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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路杀出个真千金

第62章 谋算

谢桓尚且毫不知情, 去拜见三皇子之时,却发现只有薛珩在这里等着他。 “大都督,三殿下还未起来吗?”他想着,可能是不胜酒力, 可是这也不至于啊。 薛珩笑得意味不明:“三殿下已经回宫了。”这种笑容, 着实令人看着很不痛快。 “这、这是怎么回事, 可是哪里伺候不周?”谢桓诚惶诚恐的,昨日见三皇子甚好相处, 他反复回味自己的言行, 是否有不合时宜之处。 “就是太周到了,”此时薛珩的态度不错,说话也很随和,他从桌上拿起一张绣帕递给皱眉的谢桓:“这应该是贵府二小姐小姐的东西, 三殿下临走前托某转交侯爷。” 薛珩的三言两句, 径直给了谢桓一个晴天霹雳。 他磕磕绊绊地问:“敢问大都督, 当真是这般?” “这侯府的事情,我怎么会清楚。”薛珩似笑非笑。 他其实只是觉得好笑,三皇子偷鸡不成蚀把米, 昨夜故意与他挑衅, 饮了那么多的酒, 眼下出了状况,他不恼火才怪。 下面绣着谢如意的名字,绣图则是红豆相思,谢桓又不是没读过书,哪能不晓得上面的意思。 他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不知廉耻!” “昨夜的那位小姐,亦是别有一番滋味,托某问一句, 是哪位小姐?” 谢桓彻彻底底的傻眼了,昨夜与三殿下把酒言欢的场面,还历历在目。 怎么不过一个晚上,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发生了这么多大逆不道的事情,而且还是他历来最引以为豪的女儿。 “劳烦大都督等一等,我且去问个清楚。”谢桓眼底依旧写满了不相信,他没办法将这些联想到自己的女儿身上。 虽然他们也打着各种算盘,但绝对未曾做过任何出格的举动。 请薛珩稍事等候,他一路去了宛华堂,连氏今早才服侍心情愉悦的他离开,没出半个时辰,就见到人回来了,忙迎了上来:“侯爷,可是落了什么东西?” 谢桓憋了一肚子的火:“都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可是兰庭冒犯了谁,我就说了,老爷您急什么,兰庭规矩都没学好的。”连氏以为是兰庭心直口快,不慎冒犯了谁。 “哼,若是谢兰庭也就罢了,你去问问你的宝贝女儿,到底是哪一个丢了脸。” “不是兰庭,不会是阿茵吧,怎么回事啊这些孩子。”在连氏的心目中,谢如意是永远不会犯错的,即使做错了事,她的本意也都是好的。 即使本意是好心,那怎么能算是错的呢。 可谢兰庭,她也说不出什么不好的话来,但“如果谢兰庭没回来,兴许就不会这样”的想法,时不时冒出头来。 这也不能怪她,兰庭不是连氏想要的女儿,连氏心目中最佳的女儿姿态,应该柔顺的,这点谢如意就做到了。 不仅是柔顺,贴心的,并且依附她的,心里眼中只敬着她这个做母亲的,谢家这几个孩子,谢疏安和谢疏霖是男儿郎,难免没有女儿的细腻,柔顺贴心自然是做不到。 谢明茵呢,自来是不亲近她这个做母亲的,连氏的性子,必然不会低三下四地讨好女儿。 兰庭的性子,也不知道怎么成的,外表看着温柔恭顺,内里半点不肯让人。 谢侯爷越听越气闷,重重的哼了一声,索性别过脸,不再理会她。 “你去,让人把他们都叫过来,我有话要问。” “好,妾身这就让人叫他们来。”连氏不敢反驳丈夫,只好让丫鬟去请了各院的小姐过来,除了谢兰庭三人,也包括了四小姐谢宜桃。 等姊妹几人过来的时候,谢桓的半盏茶,已经下去了,他也稍微冷静了下来,至少情绪是平稳了的。 这厢,一无所知的谢疏霖也被请了过来。 兰庭看了一眼脸颊紧绷的谢桓,心想这清早的,都像是含了一口火气似的,昨晚喝多了,全都上火了不成。 她本来是要去见薛珩的,谁知半路就被人叫了过来。 “兰庭,你父亲说,昨晚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连氏本意让谢兰庭先开口,有什么话也好解释。 如今这个女儿,可是他们谢家的重中之重。 她不希望出现半点意外的。 “母亲……”兰庭一听,却道连氏如此前一样,遇到事情想也不想,就往她身上推。 她直接笑了笑,朗声道:“这两日怎么回事,先是祖母找我,这会母亲又来问我。” “你不必说,与你无关。” 兰庭一见,看来是和自己无关了,很乖觉地闭上了嘴。 谢桓抬手一指谢如意:“你、过来。” “父亲……”谢如意从进来后,自始至终低垂着头,听见谢桓叫她,怯生生的应答了一声。 谢恒将袖子里的手帕抽出来,迎头摔在了谢如意的脸上:“你说,这帕子你给了谁?” 连氏有心为女儿辩解,也没法回避了,私相授受,严重点那就是要死的。 “你来说,这帕子你怎么解释?”谢桓催促道。 “女儿、女儿只是不小心落下的。”谢如意一看见这帕子,俏白的小脸就变了变色。 再一回想,昨天她让小丫鬟拿谢兰庭的帕子引三皇子出来,不会是拿错了吧。 “侯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您倒是说清楚啊!” “三皇子昨夜见了我谢家的女儿,现在问到了我的头上,我是不清楚,想来你们自己最清楚,今天叫你们过来,你们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连氏当然也不信,再三地问道:“如意,真的是你做的?” 谢桓笃定道:“不是她还能是谁,我看这逆女是翅膀硬了,连脸面都不要了。” 连氏听得很不高兴,她素日里最是喜爱如意了,在众多儿女里,唯有如意最为贴心讨喜。 “我的衣裙和佩饰,也不见了。”兰庭慢悠悠地插了一句话。 连氏顿时大惊失色:“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这不是小事了。 兰庭不急不缓地转过头,看向谢如意道:“是在被妹妹泼了水后。” 怎么还和她有关呢,谢如意慌忙摆手:“不不不,后面的都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一切的结果,和她想的恰恰相反。 她只是想拿谢兰庭一点东西,用来引三皇子出来而已。 然后,那个守在抱厦的小丫鬟,给她谢兰庭的一块帕子。 “学人家出什么风头,你已经是定了亲的人,还不赶紧收收规矩。”谢侯爷头次对谢如意说这么严重的话。 一想到今天一早的场景,拍着桌子,恨不得让自己扎进地缝里去。 叫薛珩看得一场好笑话。 谢疏霖在旁边看了又看,才明白是昨晚的事情还没完,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帮忙了断了,怎么会让父亲知道了,如意也不过是与三皇子说了几句话,他自己也甚是轻浮,怎么有脸来讥诮他们侯府的人。 谢疏霖一时愤愤不平,对三皇子的人品,充满了质疑与不屑。 “父亲,如意的确见过三皇子,但只有几句话的功夫,那只是偶遇而已,这也算不得什么大罪吧,何必如此大发雷霆。” 谢桓疾声厉色:“若果真是如此,三皇子恐怕不会这般反应,我要问的,是昨夜就寝后,谁去见了三皇子?” 谢桓将措辞委婉了些,兰庭心里默默地为他补上,应该是自荐枕席吧。 谢疏霖不在状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父亲,能被三皇子看上,也算是一份荣宠了,这不是好事吗,您又在气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怒火中烧的谢桓愣了愣,他气什么来的。 今天,三皇子说的很言简意赅,也没有告诉他究竟是谁,而是让他自己来问。 “等会,你,你什么都不懂,”谢桓差点被他带沟里去:“蠢货!” 三皇子既然让薛珩来问他,自是有意羞辱他们侯府了。 若是真的有意某人,何须这般,直接吩咐身边宫人,来问过身份名姓就好。 这才是真的看上了。 现在算什么,让他们关门自查。 谢桓以前从没感觉家里很乱,现在出了事,上上下下一看,哪里都是糟心事。 这就是连氏为他管的家,他在外日夜奔波,就是为了家里的前途忙碌,而连氏整日享受着荣华富贵,到头来,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连氏不知道丈夫迁怒了她,目光在女儿之间游走,跟着发问:“昨夜,昨夜是谁去见了三皇子?” 兰庭眉眼微怔,看来这还真是有鬼了,她还以为秦怀龄是宿醉未醒,说的糊涂话。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昨夜见过秦怀龄的,是谢如意。 但今天清晨,秦怀龄与她提起的,是柳絮凝。 现在含糊不清的留下这么一句质问,为的就是让谢家鸡犬不宁。 他还真是,兰庭还未开口,就听谢如意惊呼一声:“不会是姐姐吧!” 反正现在,她可以肯定不是自己。 谢宜桃面色骤紧,若是长姐名声被毁,她们也要殃及池鱼,谢如意也就罢了,她早已经定了亲,可自己还没有啊。 谢明茵有些忿然:“绝对不可能,若是长姐,大都督怎么还会代三皇子传话。” “谁知道是不是薛大都督在包庇姐姐。”谢如意按捺不住,看见薛珩即将离开,父兄明显已经相信了,便放肆起来。 谢侯爷自然也想到了,谢兰庭可是薛珩一手带大的,论起关系亲疏,还真的是与都督府更亲密。 他目带疑虑的看向谢兰庭,若是有她哀求薛珩,薛珩对她心软应下,也是很有可能,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6 . c o m 兰庭还没动怒,谢明茵就有些忍不住了,谢如意明显意有所指。 而兰庭呢,她原本还打算,说出来自己的推断,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她想着为人家洗白冤屈,谢如意却脱了身后,就一盆污水泼在她的身上。 僵持之际,谢明茵站了出来:“我佐证,绝对不是长姐。” 谢如意横了她一眼:“谁不知道,你一向与长姐最要好的,你说的话,根本就不可信,万一你就是为了包庇她呢。” “我其实,我也看见了。”谢宜桃怯生生地站出来。 谢如意见到她站起来,一个激灵跳起来,诘声反驳道:“你胡说,你怎么会看见!” 她将昨晚的事情,一点一滴的都说了出来。 昨天,谢宜桃被谢如意吓了一跳,她匆匆跑回宴席,只看到长姐和三姐在了。 最后道:“昨天长姐一直都在席间,我们是一起走的,我看到长姐回的信芳堂,而且,昨天如意姐姐见三皇子,我也看见了,后来,我就没看见了。” 关于后续,她说的不清不楚,更加引人猜疑谢如意了。 兰庭睨了谢如意一眼,又似笑非笑的,看向谢疏霖,直瞧得他后背发冷,打了个寒战。 她才冰冷道:“早知妹妹对我没什么好感,但也没料到,你能够行事如此狠毒。” 谢如意仍旧不心虚:“你胡说什么,我做了什么,你就要这样羞辱我,素日我敬你是姐姐,不敢与你争辩,难道你就觉得,我软弱可欺了吗?” 谢如意这番话,委实说的铿锵有力。 许是因为底气十足,白皙如玉的脸颊涨红,黑色的眼睛闪闪发亮。 连谢明茵的心中,都有些狐疑了,难不成,真的不是谢如意所为,昨夜去自荐枕席的另有旁人。 “怎么,敢做不敢当,我问你,昨夜我离席之后,你去了哪里?” 那时,兰庭也没有想太多,只是瞥了一眼,现在算算时辰,才发觉不对劲,怎么可能会那么巧。 “我去更衣了,不行吗,这与你有什么干系?”谢如意觉得,自己也没有做什么,昂了昂头,很是自信的反问道。 “好,既然你说你去更衣了,为什么后面就没见到你回来?” “谢兰庭,你别胡说八道,如意昨夜是被三皇子缠住的,我去找的她,我怎么可能不知道。”谢疏霖怕她给谢如意设坑。 兰庭怡然不惧:“好,二哥哥别否认就好,你怎么能肯定,你离开后,谢如意没有回去呢,而她又为何威胁四妹妹呢,或者说,你也是其中一个帮忙的人?” “霖儿,你也做了?”连氏不敢相信,他作为哥哥,居然会去利用陷害自己的亲生妹妹,就算他们平日里关系并不好,可打断骨头连着筋,连氏很相信血脉的力量。 “娘,我……”谢疏霖张口结舌,他想说,自己能证明的,但他一直不擅长说谎。 小时候就这样,长大了更不行,面红耳赤了半天,也无从解释。 怎么说呢,他以为,仅仅是戏弄谢兰庭而已,真的以为,只是吓唬吓唬她什么的,让她丢丢丑,好有些自知之明。 “疏霖,你实话实说。”连氏知道,谢疏霖对兰庭一直心存成见,但没想到,已经厌恶到了这种地步。 方才谢疏霖说的话,一遍遍地加固了他们的想法,并且还有什么,能比得上眼见为实呢。 谢如意一直在否认,自己不是故意勾引三皇子的。 问到这里,她必然一句都不能承认。 随即,谢疏霖想到了什么,不敢置信的,看向谢如意。 此时谢如意的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哪还顾得上他。 所有心虚、惶乱、惊恐、狰狞的表情,都落入了谢疏霖的眼中,每个神情的变化,都在回答着他的疑惑。 “如意,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谢疏霖这才后知后觉,原来如意是真的,打着勾引皇子的心思去的。 心都有些凉了,这可是他眼睁睁看着,长大的如意,从小就单纯善良,冰清玉洁。 谢如意委屈巴巴地抹着眼泪:“二哥哥也不信我了么,我只是气不过,昨日公主这般言语,尚家来了人,我又害怕得很……” “行了,都别说了。”谢桓打断了她,不想让她在谢兰庭面前提起旧事。 免得勾起不必要的麻烦。 “怎么就不能说了。”谢疏霖自己思来想去,认定了这祸根的源头,还是在谢兰庭的头上。 要不是她回来了,如意也不至于犯下这样的大错。 “你还在说!”谢桓本就气的头昏脑胀,谢疏霖还来掺乱。 他顺势指着他的鼻子教训道:“你是不是学不会闭嘴,混账东西!” 谢桓的两个女儿,一个身份不好,一个不服管教。 谢宜桃更不必说,碰见家里人还躲躲闪闪的,又是个庶女,委实是上不得台面。 面对一堆糟心的儿女,谢桓越发心中烦躁,压下眉头,呵斥了一句,沉声道:“今日过后,都不准再提了。” 谢如意黄鼠狼不安好心,最后吃到一嘴鸡毛,兰庭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兰庭清淡地笑了笑,站了起来,转头对薛珩道:“既然事情已经真相大白,我去送一送大都督。” 说着,兰庭就转身离开这里。 看着谢兰庭的背影,谢桓也意识到,一定是昨晚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过来,把昨晚发生了什么,来龙去脉都给我说清楚。” 谢如意不敢说,自己去找了柳姨妈他们,父亲最是要面子的,若是他知道自己勾结外人,一定会把自己逐出家门的。 她夹杂着哭腔,跪下道:“不,真的不是我,父亲,您要相信女儿啊!” 谢桓却已经不相信谢如意的否认。 “父亲,谢宜桃她看见的,女儿真的后来没和三皇子在一起。”谢如意已经慌得找不着主意了。 谢宜桃摇了摇头:“在花园分开后,二姐姐去了哪,我也不知道,也不敢问的。” “父亲,你们不相信,可以去问我院子中的下人,我一直都在我自己的房间。”谢如意绞尽脑汁,想着能为自己证明清白的人。 谢桓冷着脸:“你的丫鬟,她们说的话,你自己相信吗?” 她身边丫鬟的话,当然字字句句,都是向着她们主子的。 谢桓从一开始,把他们本人都叫过来对峙,就是不想花费任何的心力,去和那群下人绕弯子。 花厅里,见到兰庭过来,薛珩便很快站了起来:“你怎么过来了?” 兰庭笑若春风:“来送送大都督。” “你父亲呢?”薛珩见到她,笑了笑。 兰庭故作沉吟,挑了挑眉:“怕是没脸来见您了。” 谢桓留着薛珩,就是为了能证明自家清白后,义正言辞地过来指责薛珩乱传话,现在他可没这个脸了。 “是没脸见三皇子才对吧,与我又无甚关系。”薛珩半点不想掺和进这种事情里。 兰庭瞧着他的脸色,笑吟吟道:“这可难说,我父亲向来是个有眼色的,昨夜的晚宴,怕是奉承了三皇子,冷落了大都督才是。” 谢桓以为捡了个大西瓜,自然是三皇子说什么,他就顺着往下附和,三皇子是个喜欢在话里揶揄人的,薛珩少不得要在这上面吃亏的。 兰庭对谢桓的性子,也琢磨的差不多,应该是一路顺风顺水的,相比较很多人来说,还不是太老谋深算的。 所以稍微有不顺心意的人出现,也容易暴躁激怒,谢疏霖这个做儿子的,简直是跟他一脉相承。 谢疏安估计本性也是如此,只不过因为庶出身份,又常年在连氏这个嫡母的手下过活,就显得沉稳冷静一些,会将自己的很多心思掩藏起来。 薛珩眨了眨眼:“他只是个孩子。” 在薛珩的眼中,他们谁不是小孩子呢。 兰庭唯独对这句没话可说。 秦怀龄骄傲着呢,估计在谢家被算计了一遭,让他心情会阴晦两日。 ———— “所以,是谁出的主意,换了三皇子的酒?”谢桓从他们杂七杂八的话语里,推断出,唯一能被他们动手脚的,就是三皇子的酒。 “父亲,您听孩儿说,绝对不是如意做的。”谢疏霖一口咬死了,语气坚定不移地相信着谢如意,这时候如意要是承认了,父亲打死她都是可能的。 一听他这么说,谢桓简直更是火冒三丈:“怎么,不是她,难道是你吗?” 谢疏霖哑口无言,他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情。 他缓缓转目看向谢如意,看着她泪流满面。 他心中骤然微沉,咬了咬牙:“是孩儿!” 谢疏霖一直都是个意气用事的,他能干出这种事不奇怪。 “孩儿只是不愿看到如意去尚家送死!” “二哥,我不是,真的不是!”谢如意近乎声嘶力竭地否认。 谢疏霖不敢再相信谎话连篇的谢如意。 也许源头是谢兰庭,但谢如意今日说了太多的谎言,还有昨天。 从巴陵公主赐予谢兰庭及笄礼后,谢如意就不对劲了,谢疏霖想,这种状态下,人做出什么匪夷所思的行径,都不奇怪的。 哪怕这个人是如意。 她怎么能对他撒谎,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谢兰庭回来后,他也处处向着这个自小带到大的妹妹,可她还是隐瞒他。 于是,谢疏霖长这么大,头一次被亲生父亲扇了耳光。 “你给我住嘴,你这个孽障!” “您不让说,这也是事实,您心里最清楚不是吗?” “混账东西,不学无术!”他还未曾回过神,谢桓盛怒之下,一脚踹在了他的前胸。 谢疏霖猝不及防地被踹趴在一侧。 第一声他还没叫出来,撑着地面才直起身,谢侯爷的第二脚,紧跟着就踹过来了,冲到嗓子眼里的声音,都被父亲一脚给踹了回去,捂着肚子闷哼了好一会。 他今年真是多灾多难,先是骑马摔断了腿,现在又被父亲打骂。 谢疏霖的书童倒是机灵,一早就跑去寿安堂,通风报信求救了。 兰庭回来的时候,正赶上谢桓在大发雷霆。 “大小姐,这……”朱嬷嬷见到谢兰庭回来了,又惊又喜,希望她能进去求求情。 “原是父亲在训话,我还是不要进去打搅了。” 她进去只会火上浇油,提醒谢桓,他憋着一口气在薛珩面前自证清白,结果不了了之,还牵扯出一堆不干不净的事情。 嬷嬷的话全被噎了回去,心里念叨着,到底不是在府里一道长大的,真狠得下心,看亲哥哥为了这点小事挨打。 她心里这么想的,脸上也不由得带了出来。 一张皱巴巴的老脸,像是严冬里的冰块:“是,老奴知道了。” “嗯,嬷嬷年纪大了,看不得就下去吧!”兰庭面色淡漠,并不觉得愧疚或是心软。 她知道,父亲愤怒的,不是谢疏霖陷害自己,而是他身为男儿,却做出这样下作的事情,还敢搀和进内宅争斗中,又在外人面前丢了脸。 他这个做父亲的,可不是要恼羞成怒的。 “侯爷侯爷,”连氏再也忍不住了,像是一阵风扑了上来,抱住了苦苦支撑的谢疏霖,哀求道:“不要打了,不要再打了,你要打就先打我!” 被她这样挡着,谢侯爷这就没法下手了。 “滚开,你这糊涂妇人,若不是你,这竖子怎么会如此不成器,慈母败儿,慈母败儿啊。”他唯有指着发妻的鼻子,大声地呵骂。 兰庭看到这一幕,说不上是什么心情,就是还有些错愕。 她还以为,母亲永远不会失去端庄的风范呢,一辈子都是贤良的模样。 可是,为了谢疏霖,她半点仪态都顾不得了。 连氏失态的大多数,都是为了谢如意和谢疏霖,因为她的时候,都是在生气啊,兰庭这么一想,略有些无奈。 这大概就是八字相冲吧。 谢桓快被气疯了,一怒之下道:“逆子,来人,上家法来,我非得好好教训他一顿不可。” 看见旁边泪眼盈盈的谢如意,满肚子的委屈也喊不出来,谢疏霖还是将想说的话,全部都咽了下去。 只是,这般下了决心之后,谢疏霖耷拉着脸,一声不吭,虽然说是不求饶了,但也不再双眼亮晶晶,不屈不挠地看向谢如意了。 谢桓被他固执的模样气的脑袋疼:“谢疏霖啊谢疏霖,我教你这么多年,就教出你这么个蠢货,竖子、废物!” 谢如意的脸色也青白不定,听着父亲骂谢疏霖,就好像都是在骂自己。 母亲帮着求饶,还要拉着她,一起跪在谢疏霖身边,帮他挡着谢桓的鞭打。 这时候,她哪里还敢在父亲面前冒头啊,恨不得找个地方躲进去。 谢如意脸色青白,软声软语地求了几句,然后站在一旁,垂泪不已。 她看着被打的一身狼狈的谢疏霖,攥紧了手,心里又恨极了谢兰庭,如果不是她,根本就不会有今天这一出。 虽说谢疏霖替她顶下来。 但知晓内情的父亲和母亲,也一定她的生气了。 ———— 宛华堂这里闹得鸡飞狗跳,客院那边,作为幕后元凶的柳絮凝,也忐忑不安。 她不知道,三皇子临走之前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柳姨妈推了她一把:“你快说啊,成没成啊?” 今天,柳絮凝一个人走出来,也没有如他们所安排的,大喊大叫地把人都召过来。 面对母亲一遍遍的询问,昨夜脱下衣裳,躺在陌生男子身边的记忆,也被重复地回映在脑海里。 她以为,以自己的姿色,三皇子会动心的。 可他没有,一点点都没有。 那种居高临下,看着玩意儿的目光,她久违的羞耻心被勾了出来,抱着脑袋,尖声叫道:“能不能不问了,我又不是三皇子,您问个没玩了!” 柳姨妈被吼得愣了愣,想要骂回去,想到全家的荣辱,皆系于她一身,放轻声道:“娘也是担心,你急什么啊。” 谢老夫人带着一大拨人,从寿安堂赶来,救自己的嫡亲孙子,来了没多久后,谢疏霖狼狈地走出来。 抬头就看见了谢兰庭,暗骂了一声晦气,冲着她恶狠狠道:“家里成了这个样子,你高兴了吧。” “急什么,大戏还在后面呢,还没轮到你呢,别急着上场。” 兰庭岂可罢休,好不容易,大戏拉开了帷幕。 锣鼓备齐,都唱了起来,怎么能够轻易落幕呢。 她轻笑着一拂衣袖,抬脚向前走:“前面的,你且就当一出折子戏好了。” 谢疏霖脊背骤寒,索性抬手拦住了谢兰庭,盯着她的眼睛:“你这话什么意思?” 兰庭看见谢明茵打里面出来,招了招手,嫣然一笑,对谢疏霖说:“你还是先去祠堂吧,要不然父亲该是急了。” 谢老夫人还在里面继续哭,咒骂自己的儿子,哭她可怜的宝贝孙子。 “你们眼里只有那会攀高儿的,连我的乖孙都不放过,要打死才好是不是,为了一个没良心的,去逼我的孙儿,诶呦,你先逼死我这个老不死的吧!” 里面不断传来哭闹声,谢明茵却抬起脸来,淡淡的问她:“长姐,你不生气嘛?” “生气?”兰庭歪了歪头,两个人从宛华堂里走出来。 谢明茵认真而恳切:“对啊,她不该动你的东西。” “不该动?”谢兰庭哑然失笑。 仿佛人人都知道她今非昔比,什么样的好东西,好前程,都给头一个归她所有。 连谢明茵也是这般,发自内心认为的。 谢如意对这个身份的恋恋不舍,也能够知悉一二。 同样是侯府小姐,谢桓的女儿有,二房三房就不一定,他的嫡长女有,其他女儿就不一定。 哪怕她从未想要过的,她不说,其余的姊妹,也要在她之后,才可以伸手。 属于这个身份的特权,是这样的吧。 对于谢疏霖他们来说,家里长辈的罚跪是从小就有的,今年的天格外炎热,祠堂里虽然比旁的地方阴凉,但待久了,就会发现是阴冷。 守门的婆子木着一张老脸道:“二小姐请回吧,老爷有过吩咐,谁也不许来打扰二公子的。”这种大热天,守在这里才是真的辛苦。 谢如意连忙摇头,手指不断地绞着手帕,眼眶湿润道:“我不敢打扰的,我只是来看一看。” 说着,让身边的丫鬟掏出一把银瓜子,打赏给了守门的婆子,嘴上还煞有其事地说着:“这样热的天,婆婆在这里很是辛苦,二小姐体恤,赏给你吃些酒。” 那婆子握着手里的银瓜子,就不忍心撒手了,又想了想,只是看一眼,也不妨着什么,顶多说两句话罢了。 便收下了青墨递来的好处,一侧身敛目靠着廊柱上,继续一下一下地打瞌睡,将人放了进去。 谢如意提着一盒吃食,都是她亲手做的,轻轻放在了谢疏霖的身旁:“二哥,二哥哥,我来看你来了。” 谢如意叫了他两声,也听不见答应,心下一凉。 “你来做什么?”谢疏霖听着她的脚步声,本就有些心软,但是一想到这次自己遭得罪,心立刻硬了起来。 “二哥,你也不信我,我不是有心的。”谢如意在对付家里人这上面,一向是很有办法的,不出几句话,他们就该心软来安慰她了。 “我以为不是真的,我没想着这样对她,我都不知道。”她这次是真的冤枉,什么都不知道,本来想去找柳絮凝问个清楚。 谁知他们说,表舅舅和柳表姐都生病了,不宜见人。 谢如意问了又问,甚至强行进去,柳絮凝似乎的确没什么精神,脸色苍白的要命,生了一场大病的模样。 本来当日说好了,柳表姐帮她把小花园的人都引走,容她和三皇子聊表仰慕,谁知半路上,就被二哥哥打断了好事。 “你怎么有胆子做这种事?”这是谢疏霖死活都想不明白的。 虽然谢如意说,是被逼急了,但有些事,她还是做不出来的。 谢如意张开口,就想把柳姨妈他们卖了。 但转念一想,这个家里肯帮她做这些事情的,除了柳姨妈他们,就没有别人了。 于是,她就又开始哭诉起来,说着自己在谢兰庭手底下受到的委屈。 谢疏霖渐渐听的不耐烦了,这不是他想要的回答:“如意,你回去吧,让我安静安静,行不行?” “好,我知道了。”谢如意抹着泪,从里面退出来。 她站在门外面捂着嘴哭泣,泪眼婆娑,偏偏这次,谢疏霖跪在前面,身形绷得挺直,看也不看她一眼。 坏了! 二哥这下是真的生气了,理也不理会她了,。 谢如意不知道,谢兰庭与谢疏霖那两句话,不然,也不会有心思在这里哭了。 而是该忧心忡忡的担心她所说的,究竟还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在后面等着他们了。 谢如意压低了声音,带着颤音:“那我先走了,我会再来看你的,二哥哥。” 谢如意心想,日后到底是在同一屋檐下,二哥即便生了她的气,也有的是办法转圜过来。 从小到大,她都是受尽宠爱的那一个,若不是谢兰庭,爹和娘怎么会这样对他们。 赵晟风醒来之时,就发现自己被人砸晕了,而地上唯一的物证,就指向了谢兰庭。 他原本的计划,都成了为他人做嫁衣。 柳絮凝怎可能有本事,支开谢侯府小花园里的人,这都是赵晟风的功劳,他是谢桓身边人,随便找个什么理由,就能够做到了。 他头疼得厉害,什么都做不了,请了大夫来看,说是被砸的重了些,需要躺在床上静养一个月。 而柳絮凝呢,她不知道得到的,会是三皇子的降罪,还是什么都没有。 但她越想越害怕,晚上着了风寒,也开始生起病来 。 一时之间,柳姨妈焦头烂额,女儿事情没着落,唯一能靠得住的弟弟,又被自家砸的重了手。 过了三四日,薛珩就托了承平候老夫人上门求亲。 谁也没料到会来的这么快。 承平侯家和庆安侯府也很有些交情,但承平侯府的子弟乃是人中翘楚,这次还站对了位置,比起如今的谢家来说,他们是炙手可热的。 可以看得出,薛珩在选择提亲人选这件事上,是仔细斟酌过的。 谢桓的心情可谓是大起大伏,他才经过了三皇子的有意羞辱,就成了大都督的未来岳父。 连氏这不是第一回为儿女的婚事操心,流程在谢如意与尚家那一次就走过。 “按理说,两位兄长也该定亲了才是。”兰庭难得关心了一下谢疏安他们。 来了好消息,看着好消息的主人,连氏心情很平和:“是啊,该问问他们的。” 谢疏安出去了,还没回来,谢疏霖就在眼前。 他在祠堂老老实实跪了许多天,现在遇见了谢兰庭,也不如从前的易怒了,大概是跪祠堂真的不舒服吧。 这是意料之中的,但他对谢如意同时也冷淡下来,就让兰庭很惊诧了。 她还问了问宋妈妈:“以前谢疏霖和谢如意吵过架吗?” “这倒是没有的,如意小姐身体不好,二公子对她比较护着的。” “那还真是前所未见了。” 谢兰庭这般感叹了一句。 她问过谢疏安那边的人,说他是极为钟意连清湘的,甚至曾经说过:“连大小姐知书达理,幼承庭训,是一位极佳的妻子人选。” 谢疏安喜欢连清湘,不过是因为在他们认识的女眷中,连清湘出身最好,性情温柔坚韧,又通今博雅。 比谢如意更加完美,并且没有她的哭哭啼啼的柔弱姿态。 可谓是贵女中的典范。 他喜欢的不是一个连清湘,而是他眼中合格的妻子。 比起谢疏霖对柳絮凝的念念不忘,他的喜欢只是流于表面,为了显示自己的目光高远。 “儿呀,你看,你的两个妹妹都定了亲,你也该相看起来了,为娘想,这总要你看着欢喜的才好。” 谢疏霖的心意,没有人会不顺着。 反正他也不会去看上什么贫寒孤女,在心高气傲的谢疏霖眼中,女子就该像谢如意这样才好。 “孩儿心中已有中意的女子了。” “哦,是吗,是哪家的姑娘,给为娘说说。” 谢疏霖的心里,犹如一团炙热的燎原之火,在熊熊燃烧。 他方要张开嘴,说出柳絮凝来,外面就来了丫鬟通禀:“夫人,外面有宫里的宫人来了。” “宫人?” 连氏也顾不得听儿子说话了,而谢疏霖也意识到重要性,立刻跟着母亲站了起来,一起往外走,宫里会特地派人来,是三皇子的人,还是其他的什么人。 一路上,连氏想,会不会是巴陵公主派来的,于是让 “柳姨妈怎么也在这里?” 人群中,谢疏霖一眼就看见了柳絮凝,她看上去弱柳扶风,似乎才不几天,就消瘦了不少。 但是在母亲面前,他口里提到的人,就变成了一旁的柳姨妈。 “嗯,对啊。” 按说侯府的事情,柳姨妈他们是没必要出现的。 “是侯爷派人请来的,说是宫里的公公说的。” 连氏马上走到了丈夫身边。 没有圣旨,也不是任何他们以为的降罪,那宫人手里什么都没拿,站定了身形,见人都来齐了,开口道: “陛下口谕,赐封柳恳之女,柳絮凝为三皇子侧妃。” 只是侧妃,并没有正妻的阵仗。 皇帝的态度,似乎也很是漫不经心,宫人传过陛下的口谕之后,就笑眯眯地与谢桓说着恭喜。 而谢侯爷,则苦着一颗历经沧桑巨变的心,吩咐管事拿了赏银来,给两位宫人。 这喜事不是自家的,偏偏还要他们感恩戴德 。 柳絮凝明显就是精心打扮过的,谢疏霖失神地看着与他站的很远的女子,看着她娇美的脸上,绽放出了喜悦的笑颜。 他们站的很远很远,隔了许多的人,但他知道,这可能是从今往后,他们相距最近的一次了。 不可能了,再也不可能了。 柳姨妈也是大喜过望,这么多天都没消息,薛大都督都来给谢兰庭提亲了,她也以为,是没有希望了。 谁知喜从天降,三皇子不仅半点没有计较,还选了她的女儿。 日后,好日子滚滚而来,连氏想到自家鸡飞狗跳的那一大清早,谢疏霖甚至为此,跪了多日的祠堂,结果,成全了别人的好前途。 他们什么都不能说,一句接着一句地道着恭喜。 他想说,母亲,我心仪的是柳姨妈的女儿。 还未曾说出口,她就成了皇子的侧妃,而且如此亟不可待。 柳絮凝被封为三皇子侧妃的消息,震惊了整个庆安侯府。 谢家众人皆是傻了眼,他们为了三皇子的两句话,闹得家里沸反盈天,最后闹了个两手空空,渔翁得利。 让柳家捡了个大便宜。 柳老爷高兴的找不着北,柳姨妈更是春风得意,谁也没她女儿嫁得好。 柳絮凝自己也没料到,如此顺利,原本三皇子让她退下时,她还以为此事不成了。 柳姨妈则自觉在连氏面前,已经扬眉吐气,转头就和这两日被她折腾怨念够呛的丈夫说:“更有本事的,还得看我的女儿。” 等与连氏说话之时,她就换了一副嘴脸,连连说是兰庭带来的福气。 连氏事到如今,哪还有不明白的,自家是又被柳姨妈当成了一会踏脚石,而且,是踩着她自心爱得意的女儿上去的。 她有怨不能说,一边与柳姨妈说话,一边回忆这些时日,自己脑袋里被灌了哪些话。 老夫人则更加怨怼兰庭,好端端的机会,不留给自家人。 当初想要让她帮忙引荐一下,她自己不去,但凡撮合一下自家姊妹,也能拔个侧妃的位置,现在可好了,好处全都让外人给争去了。 连氏来安慰兰庭,说这不是她的错。 针对谢老夫人的态度,兰庭并没有恼,谁对侯府和她孙子有好处,谢老夫人就向着谁。 她只是恍然大悟。 那天,秦怀龄所说的,她被人当成踏脚石。 彼时,兰庭尚且不明白,现在,一切都清楚了。 柳絮凝性子阴柔,叫人防不胜防,若说谢如意是在谢疏霖背后的螳螂,柳絮凝就是更后面的黄雀。 她走到这一步,半点都不奇怪。 秦怀龄就很令人意外了,他若是想要推掉这门官司,也容易得很,柳絮凝只会有苦说不出。 但奇异的是,他居然默认了。 到现在,谢如意怎么也明白了怎么回事,她满腔怨气,想要和柳絮凝质问个清楚,连氏这次有先见之明,让她们去寿安堂等着。 谢如意见到了谢疏霖,扑上去问他:“二哥,那天究竟是谁,告诉你我有事的?” 她一直以为,是谢兰庭在中间捣鬼,后来被父亲质问,更是羞愧难当,哪里还敢问更多的细节。 谢疏霖神情恍惚,还没从心仪的女子,被选为侧妃的打击中回醒过来。 “二哥,你快说呀!”谢如意焦急地催促道。 “是……”谢疏霖看到了谢如意,想到今日种种,也明白自己冤枉了谢如意,再听她的问话,脸色顿白,瞳孔颤颤:“柳、柳絮凝的丫鬟。” 因此他才相信的,若是谢兰庭的人,他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的啊。 如果不是二哥哥,她今天没准就成功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但面对痛心疾首,失去这个好机会的祖母,她哪敢责备谢疏霖,只敢在谢老夫人面前哭诉一番,祸水东引。 谢老夫人一听,孙女竟然错过了这样的好机遇。 对谢疏霖这个孙儿,她是舍不得责怪的。 于是,怨气一股脑地,向同行的主要人物谢兰庭的身上,一味地迁怒了过去。 再听说谢兰庭回来,竟然还兴高采烈的,分明自己的妹妹丢了这么大的人,又哭得那么伤心,她却只管自己,真真是一副铁石心肠。 等兰庭过来后,他们才知道,不止是铁石心肠,还是铜皮铁骨,不管他们说什么,都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无论怎么打击,都不见软下去办半分。 “你其心可诛啊,难道坏了自家妹妹的好、好名声,就值得这般得意?”谢老夫人原想是说好姻缘的,可现在鸡飞蛋打,也说不出口了。 这是兴师问罪的架势啊,兰庭冷笑一声,若是来之前,她还一头午市,现在岂能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无非是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就恼羞成怒了。 那边谢如意在里间坐着,还在哭个不停, “三皇子?”她故作疑惑,“殿下早有皇子妃人选,祖母您这是又在提什么姻缘?” “你说什么?”谢如意上气不接下气地冲过来。 她并不知道,三皇子要选侧妃的事情,但想着他既然喜欢谢兰庭,自己是否也可以凭借她孪生妹妹的身份,得到三皇子的青睐。 兰庭盯着她梨花带雨的脸,平静地说:“三皇子早在潜邸之时,就由陛下定了人选,只是未曾过了明路。”虽然三皇子不喜欢就是了。 谢如意此时才知道,三皇子当日之言,只是作为花花公子的调戏之言。 他知道,谢兰庭的性子,也知道她心仪大都督,绝不可能去做什么侧妃的。 她仍是不死心地追问:“那,那为何巴陵公主与你玩笑,说什么三皇子总缠着你?”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借谢兰庭妹妹的名义,去攀附三皇子。 “不过是少时的玩笑,公主有意抬举罢了。”兰庭两句话,轻飘飘地带过。 三皇子喜欢她吗,兰庭不觉得。 多少只是为着少年时的不服气,秦怀龄和薛火泽是截然相反的,他认真起来,就绝对不会是这副作态。 “你偷听我与三殿下说话?” 谢如意才回过神,揪着柔滑的袖子,磕磕绊绊道:“我才没有,我、我是偶然听丫鬟说的。” 兰庭意味深长的“噢”了一声,挑眉道:“那还真是一桩巧宗儿了,敢问妹妹,又是哪个丫鬟?” 眼见着谢如意雪白的额头上,有汗珠细细密密地渗了出来,不敢去看兰庭的双眼,只是用力地揉着手里的帕子。 “行了,谢兰庭,你别咄咄逼人了,问这些有的没的,居心何在,不把这个家里搅乱,你不甘心是吧!” 兰庭忍了这么多天,谢疏霖此时送上门来,正合她意,要么这一股邪火,还不知道要朝谁发泄呢。 她当即就笑了:“你这是什么话,怎么就成了我居心不良,分明去倒贴的人不是我,我也不曾揭穿她,现在兴师问罪,倒是都想起我来了。” “一个巴掌拍不响,兴许就是你故意设下的圈套,陷害如意。”谢疏霖有些坐不住了,声调也比之前粗高了几分,几欲站起来同她辩驳。 兰庭的态度很平和:“这话分明无耻之尤,我的巴掌打在你脸上,试看你如何,是不是也要说,一个巴掌拍不响。” 可能人站得比较高的之后,就不太会去与一些东西赌气吧。 兰庭不慌不忙,依旧端着袖子,微微含笑道:“况且,你说我设下圈套,有什么证据,又凭什么觉得,谢如意值得两位殿下来合力陷害,你也太高看她了吧!” 谢疏霖听她戏谑反驳,竟然无一不佳。 “行了,都给我住嘴,越说越不像话,都自己回去瞧瞧,还像是公子小姐吗。” 兰庭泯然不语,这时候来装什么长辈了,非得等谢疏霖骂完。 偏偏这时候,身侧传来一声娇俏的轻笑:“本来就不像呀!” 正是听了半天的谢明茵,老夫人正要指着她的鼻子骂出口。 人家就惊呼一声,起身道:“祖母,孙女得回去用药了。” 说完,就快步佯装恭敬地退出去了。 谢老夫人抓不到她,就将余怒抛向了悠闲地谢兰庭:“这事与你,也脱不得干系,因你而起,必要罚你一罚,才可平众怒,这样吧,就我去佛堂里抄十卷佛经吧。” 这满屋子上下,就属她笑的最欢快。 兰庭原本笑语晏晏的,权当看了一出好戏,没想到,谢老夫人这么随随便便。 十卷?鬼知道是哪十卷,这得抄到什么时候。 兰庭眉头微跳,这老夫人是拿自己当出气筒呢。 她顿时收敛了笑容:“恕孙女不能从命,这件事,您还是和父亲商议一下吧。” “你这是什么态度,连我这个做祖母的吩咐,也要违逆不成?” 谢老夫人心想,谢兰庭总不能要嫁人了,还一副骄横样子出嫁的,哪怕是装作柔顺的样子,讨大都督的欢心。 “祖母息怒,不是孙女不想,而是孙女这两日抽不开身,有些重要的事务。” 谢老夫人这才想起来,薛大都督来提亲了,谢兰庭日后就是大都督夫人。 她这才勉为其难地摆了摆手:“既然如此,这次就先记下,你也是要嫁人的人了,回去好好想想,别再犯这样错了。” 兰庭难得耐心地应了好,施施然地站了起来,就要退出去。 临走前,她停在了脊背僵直的谢如意面前:“对了,那个小丫鬟这么不懂规矩,我这里也容不得她,一时找出来了,就送去给妹妹使唤吧。” “多谢长姐,妹妹铭记在心。” “你知道,与我无关。” 谢如意当然清楚,这一切和谢兰庭无关,但她的怨气该找谁说呢。 她没坐上那个位置,却平白受了一顿的羞辱,还被二哥误会不自爱,明明那个人不是她的,可是那天,对她最好的人,一面说着相信她,一面却又将罪名往她的头上扣。 兰庭经过他时,打趣了一句:“怎么丢了魂似的。” “这就是你说的好戏?”谢疏霖看起来,像是要气哭似的,实则是恨得不得了。 他总算体会到,何为心如刀割了。 “这倒不是,这只是个喜讯吧,二哥这么理解,倒是令我很不解。” “与你何干!” “自是与我无关,这是柳表姐的好事,一步登天的机会,不是谁都能有的。” “你可以去试试啊!” “我不稀罕。” 谢疏霖被她的话语震惊到,口舌微干道:“你也就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可不是么。” 说了这么多,兰庭也多少看出了端倪,谢疏霖这状态明显不太正常啊。 尤其是提到柳絮凝时,他的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她一时之间,竟然不好说,三皇子算不算是干了件好事。 “真让人羡慕啊,我就没有这样的好二哥,什么都愿意替我扛下来。”兰庭说得人心里酸溜溜的。 这本是她的亲人,如今美好的一切,也都应该是谢兰庭的。 现在,却被另一个对她不怀好意的人偷走。 那些本应爱护她的人,都变成了赝品的帮凶,他们不需要血缘,就义无反顾的,相信着她说的每一个。 听了谢如意的话,谢疏霖若有所思。 谢疏霖心底悲愤异常,口不择言道:“如果不是你,都是你的错。” 她不是始作俑者,却是一切痛苦的源头。 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向柳絮凝表明心意。 柳絮凝不知道谢疏霖的心思吗,她知道得很,甚至得意于玩弄这一腔真心。 可惜,她太自以为是了。 秦怀龄平生最恨的,就是旁人在他面前耍小聪明,说白了,就是拿他当傻子耍。 柳絮凝以为,自己进了皇子府就万事大吉,她最要筹谋的,不是皇子府日后的女主人,而是这位三皇子。 而在一开始,她就已经失了这位男主人的心。 “二哥哥你也太自以为是了。”谢兰庭撩起秀长的眼睑,微微转过头对连氏说:“母亲,您看见了么,这就是你抚养长大的侯门公子。” 连氏咽了咽口水,正待开口置辩,登时哑然。 谢兰庭这人,口舌之利,兵不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