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号 行距 背景
魔尊总想非礼我

第29章

吴冲早就知道长生台有秘密, 但是他以前从来都没有主动探究过。领路的小纸人一蹦一跳,突然它停下,侧耳仿佛在倾听谁讲话。没一会儿, 它扭头看看吴冲, 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它在跟谁说话?吴冲暗衬,魔域里有鬼这一点他知道, 但是究竟有多少鬼、它们日常如何生活他是一窍不通的。 一人一鬼来到长生台上,纸人敲敲巨树树干上的某一处,缩回手。吴冲上前, 在它刚刚指的地方摸索,摸到一块难以察觉的突出。他按照魔尊交代他的方法按了几下, 一块门型显现。 他推开门,进入巨树的树干里, 一直下坠。 树干里很冷,黑漆漆的,一点阳光都没透进来。 一股气流迎面而上,身边的小纸人被吹得哗哗作响。他犹豫一下,捏住它的身体往自己腰侧一带, 避免它被风吹散。 等到了深不见底的地面以下,本来还活蹦乱跳的纸人倏地不动了。它轻飘飘落在地上,跟平常的纸人并无二分差别。 吴冲手握住极乐锤, 警惕地上前踢了一脚。 纸人好像死了。 今天的意外已经够多了, 吴冲本能觉得不对。但是想着有魔尊坐镇, 他按下心头的犹疑,拎起纸人开道往前走。 脚下踢到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是一具尸体。 放眼望去, 这狭小的空间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尸体。 “道士?”他喊了一声,回音震荡在耳边,长久不息。 无人应答。 他小心踩过这些尸体,朝最里面那间黑漆漆的房间走去。 他推门。 厚重的木门发出一声叹息,一个人自门后软绵绵地倒下。吴冲接住他时,手心霎时被黏腻的液体浸湿。 是道士。 他全身是血,双眼瞪得死大,右手还拿着拂尘挡在腹前。吴冲把他右手推开,腹腔胸腔里的东西稀稀拉拉地全掉在地上。 “救命……”角落传来微弱的气音。 吴冲放下尸体,掏出极乐锤。 “救我……你、你身后……”倒在墙角还未死透的道士,动动小拇指,“身后……” 吴冲空中一个旋转,衣诀高高扬起落下的那一瞬,一道黑色的鬼魅欺身而上,黑色利爪伸长,几乎变成弯钩,朝着他的眼睛挖去。 极乐锤重重劈开利爪,黑色鬼魅化为一缕黑烟,与黑暗融为一体。吴冲“砰”地落地,魔气肆冲,在周身形成一道保护圈。 “它在哪儿?”他皱着眉问那还没死透的道士。 道士费力地掀了两下眼皮子,手缓缓指向他的上方。吴冲抬头,一团黑色“唰”地抱住他的头,把他的脸捂得死死的。 他毫不犹疑地捶向自己面颊,疾风略过,身后又悄悄多了道黑影。 他抬脚一蹬,借力在空中翻转,抓住脸上那物猛地扯下来,右手拼命捶打。背后黑影如蛆附骨,锤声震天中,它缓缓融入吴冲的身体。 吴冲捶打的动作猛地一顿,周身泛起一层蓝色的魂火。 一道鬼魂飘进倒在地上的道士尸体里,突然他僵硬起身,手中拂尘化为利剑,刺向正在与鬼魅对抗的吴冲…… —————— 魔都,三三两两的凡人被魔修指引着往魔宫前行。 一路随处可见倒地报废的魔偶。 一个中年男人不解地踢了它们一脚,嘟囔道:“怎么回事?全部失灵了?” “谁知道呢?”他妻子打了个哈切,牵着小孩的手往前走。听不到男子跟上的脚步声,她好奇地回头,眼里倒映着男人腹部被刺穿的一幕。 她的瞳孔缓缓缩小、放大,最后凝成一团炙热的鲜红。 片刻后,平静的队伍中爆发出响彻天空的尖叫声:“杀……杀人了!” “怎么回事!” “让开!” “魔偶杀人了!魔偶杀人了!” 哭泣声、咒骂声、叫喊声像是汹涌的海浪,彻底淹没每个人。 维持纪律的魔修提刀把那不停喊叫的女子一脚踢昏,两片胡子气得一翘一翘的,“吵什么吵!现在听我指挥,妇孺一列,男人一列,男人去把魔偶体内的晶体全部取出来!” 他体格高大壮硕,说起话来腱子肉一鼓一鼓的,没人敢违抗他的命令。 很快路边的魔偶腹部全部被打开,提供能量的蓝色晶体被取出放在一边。做完这些,队伍继续开始前进。 魔修跟在队伍后面,感觉一缕微风吹动他的发丝,他错愕回头,身体率先反应过来,提刀挡下魔偶一击。阳光下,魔偶的铁皮泛着冰冷的光泽。一节一节的铁手臂被魔修大力的攻击劈碎,它“咕噜咕噜”在地上滚了一遭。 魔修狂追乱砍,直拿刀把它劈得粉碎才罢休。 人群中突然又爆发一阵阵凄厉的尖叫声,他循声望去,看到刚刚躺在路边的魔偶又站起来一只。 它冷冷地凝视凡人,手臂一挥,尖刀暴露在空气中。 “怎么回事啊!” “晶体不是取出来了吗!” “有人没取完吗!” 另一个魔修冲上去与它厮杀。 没有晶体的魔偶光天化日之下站起来就已经够恐怖,再加上主动攻击人这一点,几乎把这些普通人吓破了胆。 然而领头魔修注意到,虽然它们之前杀死了人,但是那都是出其不意才让它们得手的。只要有了防备,例如现在,动作僵硬的魔偶根本抵不过一个活生生的魔修。 思及此,他下达命令:“魔修在外围保护这群没用的家伙!见到站起来的魔偶,一律打碎!” “是!” 几十名魔修自发形成两列,围在队伍两侧,他们快速移动着,希望能用最快的速度护送凡人。 “嘎吱——” 几乎堆成海的魔偶中,最上面的那只动了动关节。一个魔修注意到它,提着剑奔过去。一片光影之中,剑落——却未刺中任何东西。他疑惑地回头,下方一柄长剑“唰”地斜刺过来,他下意识一护,剑刃与剑刃摩擦,振动空气,擦出火花。 另一名魔修上前助他,齐力解决那只魔偶后,二人复杂相望。 “这究竟——” 话音未落,只听“铮”的一声,他借力腾空而起,手中宝剑出鞘,准备斩杀不知道又是从哪里醒过来的魔偶。 然而当他低头去看时,身形一滞。 魔偶海振动,起起伏伏,一只又一只魔偶全部睁开眼睛,冷冰冰地盯着他。 他被这场景吓一跳,加上身子不受控制地僵硬一秒,不幸落入了魔偶海里。 顿时八只魔偶形成包围圈,八把剑全部“噗嗤”刺穿了他。 他睁大眼睛,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自己是被向来言听计从的魔偶所杀。 众人反倒鸦雀无声,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警备!放火——烧!” 很快一条熊熊的烈火带隔开众人与魔偶。 “御剑飞行!一个魔修带十个凡人!争取几趟就带完!” 一个又一个魔偶站起来,抬起那不太灵敏的下巴,静静地凝视天上的魔修们。 在它们的脑海里,一个男人淡淡的声音响起:“先杀这些落单的,再去街上搜寻,一个活口不留。” 魔偶们灰色的眸子一转,落在这些被抛弃的凡人身上。 现场还有几名魔修留下来保护它们,但是在成千上百的魔偶攻势下,逐渐力不从心。 而且他们惊恐地发现,在打斗时,总会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控制自己。时间虽然短,但是这一秒就足以让他们被捅成筛子。 “啊!我跟你拼了!”一个男子见到自己孩子被打伤,怒火攻心地冲上去。有了他带头,一部分为了自保的人们行动起来,但是赤手空拳难敌尖刀尖刺,很快血流成河。 好不容易聚集起勇气的人们又溃不成军,抱头鼠窜,他们被逼到烈火的包围圈里,闻到鲜血与焦味。 从街头到街尾,整条路上,全是魔偶。 它们挨家挨户地搜寻,一旦遇到凡人,便群而攻之。 …… 姜宁喊了半天“前辈”也没见人回应,不由泄气地瘫成一团。 突然,脑海里传出一道模糊的声音,似远非近,缥缈不可辩:“姜宁,你在哪儿?” 她一个机灵坐起来,不可置信地双手抱头,颇为滑稽。 真的有声音从她脑海里钻出来唉! 是谁? 声音有点耳熟。 “顾云舒?” 她试探开口。 “我被困在一片山青水绿的地方了!救我!” 脑子里那道声音消失很久,才又慢吞吞地问:“哪里?” 这个音调—— 姜宁嘶了一声,“小阿香吗?” “嗯。” “救我!我出不去了!” 她怀疑两人之间的对话有延迟,因为费香没理她,只是自顾自说道:“魔尊和永贞道君打起来了,两人已经打到小银山那边,你快点去他身边。” 姜宁满头雾水,还没来得及询问,身子一沉,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涌上心头。 就好像……有个东西悄悄攥住了她。 “小阿香,我出不去!”她叫苦连天,“我也想出去啊,你快来救我!我在一片绿草这儿!” “去到顾云舒身边。”费香那边,沉声下了一个命令。 姜宁的身子不由自主地飘起来,还没来得及欣喜,就被某股力量“唰”地推出去。 力道很重,她被一下拍出去好远。 然而飞了一阵,还是没出去。那股力量又驱使着她,继续飞。 姜宁现在很累,体力透支又一直在飞,何况还是毫无缘由地飞。 她宛如一个提线木偶,被人带着向前。 这个比喻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她想停下,然而手脚不听使唤。 “费香,我怎么了!我停不下来!”她大喊大叫,经过一棵树时,死死抱住它不松手。 然而没用,手又自动打开,四肢已经完全和脑子不同步了。 怎么办?她无奈地在空中转圈圈,她根本出不去,但是心头“去到顾云舒身边”这道命令仿佛有BUFF加持,一直干扰着她,让她去完成。她只能一直飞一直飞,她怀疑自己会被累死。 又叫了几遍费香没有回应后,她生无可恋地放弃挣扎,飞就飞吧。 “轰隆!”一股力量从地面喷薄而出,劈头盖脸地打在姜宁身上。 她被打得趴在地上,欣喜地发现那股控制着自己的神秘力量消失了。 “前辈,是你吗?” 山谷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雷云滚滚,天地变色。 刚刚还宛若巨人般伫立的山谷仿佛被一柄看不见的巨剑劈成两半,谷中隐隐有裂缝。 莫名其妙的,姜宁就是知道那道裂缝是出口。 “前辈,来日再来感谢哈!” 她“嗖”地一下跳入裂缝里,生怕前辈反悔。 在裂缝里下沉一段时间,一大波冰冷的水流包裹住她。 她闭着眼往下游,游到四肢无力,才惊觉不太对。 怎么是往下游?不应该往上吗? 但是上面是裂缝啊! 不管了,反正又不用呼吸,游一会儿再说。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水底发散着温和的柔光。她扑腾着两条腿,终于游到头,碰到那一层光。 “哗”,她的头突破光圈,伸到外面,吸了一口空气。 嗯,空气。 她整个身子钻出去,看到了一座山谷,一个木屋。 她所处的湖就是上回顾云舒带她来看日记时看到的那个。 看样子困住她的地方与现世世界是倒过来的。 总算上来了,她松口气,手脚突然又僵硬起来。 “去到顾云舒身边。”费香的话如雷贯耳。 “快去!” 姜宁再次不受控制地朝山谷外飞去,远远地,她见到美丽的火烧云景象。 火烧云下,悬着两个半边身子都被火吞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