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影视:万人迷在修罗场杀疯了 作者:思北洲 【万人迷×修罗场×玛丽苏×1v1×独宠×甜宠×不固定男主】 施挽被后人称为西施,助越国起复,却遭背弃,得蒙机遇,积攒功德弥补遗憾,怎料处处皆是修罗场,而她杀疯了。 1、步步惊心~四福晋×康熙【康熙老房子着了火】 2、如懿传~高晞月×弘历【弘历立了贞节牌坊】 3、甄嬛传~富察贵人×胤禛【胤禛反骨过重】 4、新还珠格格~金锁×乾隆【皇阿玛掀翻了桌子,玩起了强取豪夺】 5、如懿传~富察诸瑛×弘历【贞洁是弘历最好的嫁妆】 6、欢乐颂➕人间烟火~施挽×孟宴臣【清新脱俗的霸总】 7、甄嬛传~年世兰【修改的面目全非,不建议观看】 8、宫锁心玉~云挽×胤禩【青梅有太多竹马,但没关系,老八我又争又抢,后来者居上】 9、甄嬛传~余莺儿×胤禛【小文盲pk老装货】 10、少年天子~黎满×福临【偏爱人妻】 11、美人心计~刘恒×周挽【大汗白莲花】 12、美人无泪~皇太极×明玥【胆小鬼×大好人】 13、延禧攻略~小嘉嫔×弘历【美人训狗记】 ======================================== 第1章四福晋(1) 【本文食用指南:重度无脑玛丽苏×苏爽×一见钟情×万人迷×修罗场×独宠×甜宠×无固定cp×每个小世界都是1v1×不要仔细推敲×作者逻辑废×别找茬别找茬×存在即合理】 【逻辑条理缜密者,脑子请存放这里,记得带走哦】 星云斗转,沧海桑田。 大千世界的虚无空间里,绝色纤弱的女子站在其中,她手捧着心口,秀眉微蹙,一派弱质纤纤,病态娇柔。 她名为施夷光,又名施挽,而世人称她为……西施。 施挽从没想过,即便身死之后灵魂来到了这个陌生的虚无空间,她原来的心痛病竟也跟了过来,若非那系统团团承诺,穿梭在三千小世界中能积累功德,从而让她再复生一次,她当真是想就此魂飞魄散罢了。 而积累功德的方式,便是夺得旁人的真心……真心的感激,真心的亲情,真心的爱情。 尤其是气运最为深厚之人的真心。 心口一阵闷痛,仿佛还能感觉到那冰凉的湖水漫过口鼻的窒息,她微微俯下身,本就苍白的面色更显得缥缈。 那一面通往小世界的轮回镜自昏暗中亮起,她轻咳一声,就听得那系统团团独有的清脆童声说道。 【挽挽,来了】 施挽顺着亮光望去,只见对面走来一个女子,那女子眉清目秀,端庄秀雅,一举一动皆是温婉守礼。 走近了一看,女子隐约是怔愣了一下,随后垂下眼轻声问道。 “您是仙人吗?” 仙人? 施挽自嘲的弯了弯唇,她不过也是个死于非命的孤魂野鬼罢了。 然而她到底也是个温柔的性子,闻言只是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不甚明显。 “你只需知晓,我能帮你。” “你所求为何?” 女子恍惚着心神,她从未见过如此容色之人,哪怕是花开百朵的紫禁城里的娘娘们,也莫不如其两分,或许,她真的能如愿。 她神色哀戚,一瞬间周身的浓郁怨念都尽数涌了上来,声音哀婉。 “妾身为雍亲王胤禛的嫡福晋乌拉那拉氏,名为思馥。” “妾身一求,让我的弘晖能长命百岁,一世无忧。” “二求……” 她停顿了一瞬,神色凄苦,眼底是一片心如死灰的茫然。 “若仙子能做到,就让四爷所得皆失,求而不得吧。若是做不到,也无妨。” 她骨子里就是个温柔极了的人,唯恐自己所求会给旁人带来负担,心里唯有一片慈母之心天地可鉴。 瞧着她的神魂越来虚弱,已然是要进入轮回道了,施挽走上前,手指点在她的眉心,一缕白光闪过,她的声音低低响起。 “你会如愿的。” 转瞬间,思馥的魂魄便消散在了虚无空间里,她前身的所有记忆全都涌入了施晚脑海中,而她将用她的身份,为她完成心愿。 系统团团的本体是一个白色的小团子,这会儿正飘了过来,脆声叽叽喳喳道。 【挽挽,你该去了】 【不过,我可以让你抽一次奖哦】 施挽抬起眼,疑惑的看向它:“抽奖?” 系统团团在她跟前转了一圈,紧接着,一个光润的水幕显现了出来,上面涌动着一个个淡黄色的小方块。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试探的点开了一个,那小方块顺势翻了过来,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小字。 “云娇雨怯。” 看着她美目中满是茫然的神色,系统团团“嘿嘿”一笑,难得的有了些不好意思。 【晚晚,反正你的脸是会跟过去的,这就是个小福利啦,我送你的】 云娇雨怯,指女子的娇羞之态。 施挽好似明白了什么,瞥了一眼白茫茫一团的小团子,下一刻,她就合上了眼。 …… 深秋,四贝勒府。 傍晚时分,已经有了些凉意。 正院里,思馥坐在床边,看着已经昏睡过去的弘晖,眼眶微红,面色苍白一片,娇美的眉眼间满是忧色。 身旁的贴身侍女乘云也是忧心不已,轻声劝慰道:“福晋,大阿哥已经吃过药了,会好的,您还是要当心身子,去歇息歇息吧。” 思馥摇了摇头,默默地垂着泪,声音有些低柔的哽咽:“我要陪着弘晖。” 她拿起帕子轻拭着眼尾的泪痕,一旁的乘云还是止不住的一阵恍惚,她自小服侍福晋,可再看到这张脸还是止不住惊艳。 在她看来,恐怕满京城压根就没有比她们福晋更貌美的人,可为什么四爷就这么眼瞎呢?一味的偏宠着那矫揉造作的李侧福晋,对福晋只是相敬如宾。 那李侧福晋仗着生了二阿哥弘昀,肚子里又揣了一个,就明目张胆的挑衅福晋。 福晋性子好,可这也不是她们不敬主母的理由。 正当她暗中腹诽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抬眼望去,是向来冷峻少言的四贝勒没让人通传便走了进来。 她连忙躬身行了一礼:“给贝勒爷请安,贝勒爷吉祥。” 她的声音不算小,可坐在床边的纤弱女子就像是没听到一般,一动不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胤禛神色不变,看着床边昏睡的嫡子,眼里也带着几分忧色,他摆了摆手,乘云只能不放心的退了下去。 沉默了片刻,他也坐在了床的另一边,隐约是叹息了一声,低声道,“福晋,苦了你了。” 思馥没有转过身,她声音轻柔,又有些哭过之后的沙哑,不刺耳,倒有种莫名的婉转。 “只要弘晖没事,妾身怎么都不辛苦。” 胤禛眉梢微动,下意识的抬起眼望了过去,看着她那弱质纤纤的模样,他鬼使神差的往前走了过去,伸出手,犹豫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怕,还有爷在呢。” 闻言,思馥原本极力克制的泪意再也忍不住了,她仰起脸,泪眼婆娑的看着眼前高大的男子,发出小声的抽噎声。 “爷,妾身真的好怕,弘晖的身子本来就弱,一场风寒也可能会让他受不住……” 说着说着,她兴许是觉得太过羞怯,便垂下眼,就近搂住了他的腰身,明显察觉到他的身子猛然一僵,随后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轻轻抽泣着。 她方才说的什么,胤禛已经听不清晰了,他神色怔松,眼中还犹自浮现着方才泪眼盈盈的惊鸿一瞥。 他与福晋夫妻十几年,朝夕相对,怎的就没发觉,她有一张桃花玉面呢? 细细一想,记忆中好似一直都是这张脸,只不过往日里福晋过于规矩守礼,谨言慎行,就连房事,也要熄灭了烛火才肯,鲜少在他面前露出这等娇弱之态。 倒是他的不好了,竟让这般的明珠蒙尘多年。 作者说:温柔娇软美人×宠妻狂魔皇帝 第2章四福晋(2) 思绪回转间,胤禛抬起手,轻轻的揽住她的腰身,哑声道。 “莫怕,有爷在呢。” 隔着一层布料,手下是不盈一握的细腰,他微微收紧,明显的察觉到她僵硬了一瞬,随后抽噎着抬起头来。 看在胤禛的眼中,女子云鬟雾鬓,面如凝脂眉似月,一双秋水剪瞳,睫毛浓密纤长,微微一颤,那圆珠儿的泪滴就将落未落的挂在上面,唇色稍淡,妩媚纤弱,当真是一张琼脂花颜。 眼尾一抹氤氲的微红,更给她添了几分娇弱的风情。 胤禛喉结微动,手中的力道慢慢加重,另一只手探了过来,用指腹为她抹去了那几点湿润,随着他的动作,女子的娇颜也染上几分羞红。 他顿了顿,看着那饱满的唇瓣,鼻尖也若有若无的萦绕着一股幽香,他气息明显变得粗重了许多,不受控制的低下头,却被她下意识的躲开。 唇边扫过她的侧脸,胤禛合上了眼,轻轻喘息着,方才险些迷失的心神渐渐清醒。 他从不算是个重欲之人,平日里跟在太子后头踏踏实实的办差,还要小心翼翼的藏住已经有了苗头的野望,更是不敢疏忽。 进后院的时候不多,相比较夫妻多年依旧规矩木讷的福晋,当然是娇柔粘人的李氏更能引起他的兴致,且李氏肚皮争气,先后为他生下了两儿一女,自然也就多宠了一些。 李氏虽说骄横愚笨了些,但在他跟前却是另一副柔情似水的模样,是以,他也只觉得是女子的娇憨罢了,却从未想过,如此偏宠一个侧福晋,会让嫡福晋的处境有多艰难。 他自以为已经给了嫡福晋足够的体面与敬重,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若不是今日听高无庸提及弘晖染上了风寒,他怕是还会往李氏院子里去。 出于对唯一嫡子的爱护与担忧,才初一进府就来了正院。 一瞬间涌起的欲念始终平息不了,他顺势将思馥抱在了怀中,低着声音问道。 “躲什么?” 被紧紧扣住了腰身,思馥垂下眼,红着脸小声说道。 “爷,于礼不合。” 又是这句话。 若是往常听到她这般扫兴,他大概是会直接拂袖而去,可今日却罕见的多了几分耐心。 “规矩是守给外人看的。” 思馥抿了抿唇,声音极为低落,又带着几分轻微的哽咽。 “妾身担心弘晖的身子。” 胤禛沉默了片刻,而后微不可察的叹息一声,放轻了声音哄道。 “爷问过府医了,弘晖已经发过热了,一剂药下去,等明日醒了也就好了。” 良久,思馥才轻轻点了点头,低叹道。 “这孩子遭了大罪了……” 见此,胤禛心里也颇为愧疚,踟蹰片刻,便牵起她的手,就往正屋走去。 乘云心下一喜,远远的跟在后头,让另一个大宫女闲月留在侧屋里照顾熟睡的弘晖阿哥,她则是守在了正屋门口。 眼瞅着福晋和贝勒爷的感情有所好转,她心里高兴着呢,总不能让李侧福晋一个妾室频频的仗着得宠,就下福晋的脸面。 …… 刚进了屋,乘云就轻手轻脚的把门给关上了。 胤禛看着坐在床边沉默寡言的妻子,莫名的有些不自在。 屋里只点着一根烛火,昏黄的烛光中,他抬起女子的脸,险些被那潋滟柔美的一眼勾了魂去。 往日里只知福晋规矩内敛,却不想,是如此的温柔娇羞。 气息逐渐变得灼热起来,他刚坐在床边,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喧闹声。 动作顿住,他拧眉细听着。 “……贝勒爷,弘昀阿哥病了,求您去瞧瞧吧,侧福晋的眼都哭肿了,奴才求见贝勒爷……” 他已然听出来了,是弘昀病了。 乍一听闻,他一时有些迟疑。府中子嗣不多,除了嫡子弘晖,便是李氏所生的弘昐与弘昀了,可弘昐两岁便夭折,他便又少了一子。 如今弘晖病未愈,弘昀又病了,且李氏腹中还怀着孩子,他有些意动,可又顾念着如今是在正院,李氏如此光明正大的截人,着实是过于放肆了。 在昏暗中瞧了他一眼,思馥唇角微弯,语气却变得极为失落低婉。 “贝勒爷,您还是去瞧瞧吧。” “李氏身怀六甲,无论如何,爷都应该去宽慰一二的。” 一片混乱中,胤禛耳中只能听到她缱绻绵软的声音。恍惚中垂下眼,就瞧见她漂亮到了极致的眉眼,上面萦绕着委屈,眼中隐约还闪着泪光。 只这么一眼,他就好似定在了原地,外面的那些吵闹声全都不做数了。 色令智昏,他果真也只是个寻常的庸碌男子,被美色绊住了脚。 可这等容色哪里是旁人能抵挡的住的,且李氏惯爱装模作样,无病呻吟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惯的她恃宠生娇。 想明白了之后,他不再游移,走到窗前沉声说道。 “病了就去找府医,爷又不会治病。” “让李氏谨记自己的身份,莫要猖狂。” 听他这么一说,那本来还扯着嗓子嚎的侍女瞬间哑了声,一瞬间冷汗淋漓,却也不敢放肆了。 看着她灰溜溜走远的背影,乘云没忍住“呸”的一声,心也终于放了下来,颇为扬眉吐气。 方才她是真的害怕贝勒爷就这么被李氏用这种小花招给截走了,毕竟往常又不是没有过这种情况,福晋也都只是默默垂泪。 可今日不同,大阿哥还病着呢,福晋更是伤心欲绝,李氏这个不安分的,连这个时候都要不遗余力的给福晋添堵。 想到这里,她总算是松了口气,心想着,贝勒爷还不算是眼盲心瞎到底。 屋内与她所想却极为不同。 胤禛本以为将那扫兴的侍女赶走,就能与让他心痒难耐的佳人共度良宵。 可就这么一会儿,思馥就别过了脸,没有温顺的意思,连他想要靠近,也被她轻轻推开。 “贝勒爷怎么不走?” 胤禛有些怔愣,听出她话里淡淡的埋怨,他本该动怒的,可却压根气不起来。 只能凑过去揽住她的肩膀,放低了声音轻哄道。 “爷不走,爷今日陪着福晋。” 第3章四福晋(3) 他心里明镜似的,想必是他多日以来的冷待让她心生恐慌,一时间倒是多了几分自责。 屋内复又恢复了一片静谧,昏黄的灯光打在眼前女子的侧脸上,映衬着她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柔美。 胤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随后伸出手抚住了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扣在腰身,下一瞬她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便被他压在了床上。 他眸中满是散不去的欲色,且越来越浓郁,气息也变得粗重了起来。 在他又要吻上来的时候,思馥侧过了脸,一只手轻轻的推拒着他的胸膛,抿了抿唇,无声的抗拒着。 胤禛僵了一下,随后眯起了眼,语气也变得极为紧绷。 “你不愿?” 沉默了片刻,她小声抽噎着摇了摇头,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哀戚。 “妾身身子不适,怕是不能服侍爷了。” “弘晖还没醒,妾身去瞧瞧他。” 她说完就要走,可胤禛却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她身上,推不开,移不走,放在她腰间的手越收越紧。 思馥面色羞红,轻声细语的说道。 “爷,让妾身起来吧。” 如此娇软的声线,压低声音说起话来,就跟撒娇一样,挣扎间弄的他浑身都紧绷着,眸色也越来越暗沉。 “莫要再动。” 一开口便是嘶哑至极的声音,思馥从其中嗅到了不同的意味,没敢再动。 良久,胤禛的气息才渐渐平复,他深深的看着眼前女子,随后咬着牙从她身上翻过,看着她羞怯的模样,多少气也暂时消下去了。 他坐在了床边,思索着改口出了正院的可能性,耳边又传来她清软的声音。 “爷,若是难受,不必硬撑,去宋氏院里吧,妾身不介意的。” 话是这么说,胤禛虽有些意动,可却怎么也开不了这个口,好在如今欲火已经平息,若是就这般走了,明日福晋定会成为旁人的谈资。 他心里有些微痒,不愿让这般女子经受这般难堪的境地。 须臾,他解开了外袍,只着里衣躺在了床上,合上眼沉声道。 “爷不去,睡吧。” 合上了眼,别的感官就变得格外敏锐,他能听到轻微的衣料摩擦的“窸窣”声,紧接着,身边便是一沉,一股掩不住的淡淡幽香钻了过来,似梅又似兰,并不十分馥郁,却也让他喉间发痒,无法忽视。 本想顺势将她搂入怀中,尽管不能行敦伦之事,也能亲近一二,可没想到她另盖了一个被子,缩到了墙角,一副离他远远的架势。 他的心情一瞬间跌落到谷底,心里知晓,她定是还在埋怨他往日里的不管不顾,尽管明了事出有因,可心里还是一股不悦升起。 他没再动,浑身笼罩着低气压,虽心下不愉,可着实有些疲惫,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最里边的思馥平躺在床上,外衣褪去,一头青丝尽数落在胸前,昏暗中,那双极美的眼睛却格外亮。 察觉到身边人已经沉睡,她垂下眼,在心里轻轻唤道。 “弘晖已经度过死劫了吗?” 紧接着,一个清脆的童声在她的意识里响起。 【挽挽,你放心,团团出品的保命丹,必属精品,弘晖已经保住了。】 它虽说是个有部分能力的系统灵球,可对人类世界的弯弯绕绕却陌生的很,只能疑惑的问道。 【挽挽,许愿人说要让四阿哥所得皆失,可是你还是她的嫡福晋,要怎么做才好?你会不会被连累?】 女子唇角微弯,摸了摸察觉不到熟悉疼痛的心口,她轻声喃喃道。 “自然是要让那最有权势之人,主动奉上。” 原主为费扬古的嫡女,额娘是皇室的一位多罗格格,姓爱新觉罗,与皇家沾亲带故。是以,彼时的孝懿皇后在临终前,择了她为当时的四阿哥胤禛的嫡福晋。 原主自小便备受宠爱,被教养的端庄温婉,取名为思馥,也是有着心如明镜,温柔贤淑的蓄意。她是四阿哥的贤惠福晋,也是弘晖的温柔额娘,可好景不长,弘晖八岁那年便一病不起,继而夭亡。 许是遭了后院的算计,许是身子弱经不住一场病,嫡长子弘晖就这么没了。 众所周知,四阿哥府中子嗣最少,可她从未动过任何手脚,也没有害过任何一个人,每日里对着弘晖往日里的衣物伤心欲绝,默默垂泪。 嫡子殇,侧室挑衅,当时已经被封为多罗贝勒的胤禛却不管不顾,反倒是一心迷恋上了与众不同的马尔泰家的二格格,马尔泰若曦,并多番追逐,纠缠了将近二十年…… 思及脑海中的所有记忆,思馥只觉得头昏脑涨,合上了眼,想起她这么多年的任劳任怨,谨慎妥帖,心下暗叹。 无论如何,既是她所愿,那她便要竭力成全。 …… 翌日。 今日休沐,胤禛便待在了府里,没多久,十三阿哥胤祥就来了四贝勒府,二人在书房待了许久。 弘晖今日已经退了烧,瞧着面色也有了些红润,思馥拿起帕子给他擦了擦额间的汗,柔声问道。 “弘晖,还难受吗?” 弘晖才六岁,模样随了她,长得白净秀气,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一双眼睛倒是随了爱新觉罗家,一脉相承的丹凤眼,笑起来弯成了月牙,又乖又软。 “额娘,不难受了,我自己来吧……” 他性子内敛,又极爱害羞,尤其是对着温柔的美人额娘,稍微多说几句话就容易脸红。 瞧着他乖巧可爱的模样,思馥也弯唇笑了笑,端起一旁的药碗,摸了摸温度适宜,先用木勺喂了他一口,温声问道。 “苦吗?” 尽管很苦,可弘晖觉得,良药苦口,他喜欢让额娘温柔的喂他。 “不苦,额娘喂的,都不苦。” 思馥不禁莞尔,拿起帕子给他擦了擦唇角的药渍,顺着他的心意,一勺一勺的喂给他。 门口一阵脚步声,她顿了顿,转头望去,瞧见的便是面色沉沉的胤禛,以及……肆意风流的胤祥。 看着胤禛仍旧脸色不好,好似在与昨日的她置气一样,她并没有在意,将手中的药碗放在了一边,又给弘晖擦了擦嘴角,这才起身福了一礼。 “妾身见过贝勒爷。” 停顿了一瞬,她又接着柔声唤道。 “十三弟。” 胤祥本就被那一眼看的晃了神,这会儿更是下意识的往前走了一步,不知所措的握了握拳。 “四嫂不必多礼。” 第4章四福晋(4) 许是还带着昨夜的郁气,胤禛的态度不冷不淡,只“嗯”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滞了片刻,才转而看向弘晖。 “弘晖如何了?” 看着额娘垂眸端着药碗站到了一边,弘晖抿了抿唇,睁大眼睛看着他,脆声说道。 “阿玛,多亏额娘费心照料,弘晖已经好了。” 胤禛想要伸手摸一摸他的发顶,却被他下意识的躲开,他的手就僵在半空中。 小孩子的反应是不会骗人的,他多日来的忽视冷待,到底是让弘晖心中有了隔阂。 蜷缩着手指收了回来,他冷着一张脸,虽说是情有可原,可那也不代表他想要让自己的儿子与他生疏,心中难免不快。 思馥将手中的药碗放到了桌子上,略显拘谨的搂住了弘晖的小肩膀,柔声解释道。 “爷,弘晖大病初愈,精神有些恍惚,怕是困了。” 一旁的胤祥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一张芙蓉面上露出了那般脆弱的神情,心下不由得一紧,不受控制的脱口而出道。 “四哥,既然弘晖困了,就让他歇息吧,想必四嫂也累了。” 胤禛神色稍缓,看了眼思馥一派柔弱娇美的模样,却始终没有对他露出几分求和的意愿,他总有种莫名的躁郁,沉声道。 “既如此,爷改日再来看弘晖。” 说完他还停留了一瞬,随后置气般转身就走,一只手还背到身后,攥着自己的辫尾。 胤祥迟了他几步,十几岁的少年正是意气风发之时,俊逸风流且有一颗难得的侠心,瞧见向来稳重端庄的四嫂处境竟这般艰难,他便先一步起了怜惜。 转头之时,正巧瞧见了思馥轻抬的眉眼,那双状若秋水的眸子就望进了他的眼中,他手指攥紧,心中一片慌乱,耳根也有些发热。 他以往从未注意过,四嫂竟有这般洛神之貌,怕是满京城的春色加起来,都远远不及。 压抑着心中无端升起的萌动,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四嫂,也莫要太累了。” 思馥唇角微弯,笑得一派温柔端庄。 “十三弟慢走。” 最后又看了她一眼,胤祥才转身朝外面走去,只是脚步略显匆忙。 思馥垂下眼,看着向来聪慧过人的弘晖,无奈的点了点他的眉心,柔声道。 “那是你阿玛,为何要这样?” 弘晖依赖的用脸蹭了蹭她的手心,虽说年纪小,可他什么都懂,格外认真的说道。 “阿玛对额娘不好,弘晖心疼额娘。” “阿玛可以有许多个儿子,可额娘却只有弘晖,弘晖也只有额娘。” 思馥神色怔松,看着他纯净的眼中满是依赖与心疼,突然间心下一软,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发顶,轻声道。 “好,弘晖是好孩子。” 如此乖巧懂事的孩子,这辈子定要平安长大,长寿长安才好。 * 过了几日,弘晖的病彻底好全了,而胤禛却从未再来过正院,她也未曾示好。 像是有意在跟她置气一样,每日里变着花样的往李氏的闻香院送赏,却又拘着她,不让她往正院跟前挑衅。 倒是让李氏颇为纳罕,爷每次来了就冷着一张脸,像是谁欠了他钱一样,她心里揣着几分忐忑,也不是什么聪慧之人,自然也就消停了下来。 宫里传了信,德妃担忧大病初愈的弘晖,思馥只好带着弘晖坐上马车朝紫禁城驶去。 若非德妃传信,多日不曾进宫,她也是打算要去请安的。 * 永和宫。 牵着弘晖的手刚进了正殿,思馥就察觉到一道极为犀利的目光正落在她的脸上,她面不改色的上前,恭敬的行了一礼。 “给额娘请安,额娘万福金安。” 身边的弘晖也被她教导的乖巧守礼,有模有样的跟着行礼,童声清脆。 “弘晖给玛嬷请安,玛嬷万安。” 德妃虽不喜她这个由孝懿皇后挑选的儿媳,但对于弘晖这个嫡孙还是很看重的。 见此童趣的一幕,脸上就先带了几分笑,对着他招了招手。 “弘晖,快来玛嬷这儿。” 她一张容白脸,妆容精致,却也遮不住眼角的细纹,依稀能看得出来年轻时候的风韵楚楚,这会儿带着笑意,倒是显得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 弘晖担忧的看了眼低眉敛目的额娘,还是听话的走了过去,摸了摸他温热的手,低声关怀了几句,德妃这才抬眼看向仍在行礼的思馥,笑意减淡。 “免礼吧。” 思馥有些摇晃的站直了身子,如弱柳扶风般纤弱,看的德妃眼皮子跳了跳,心下更是不悦,还没等说什么,就瞧见了她微微抬起了眼,露出了那张方才被掩盖的桃花玉面。 德妃心下一惊,抓着弘晖手臂的那只手也渐渐收紧,着实没留意过,这个被她磋磨忽视了多年的儿媳,竟还长了这么一副好颜色。 想来也是,当年这乌拉那拉氏嫁与胤禛的时候,也才只有十岁,经过这十几年的沉淀与滋养,说是长开了也情有可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况且,长得一张花容月貌的脸又有何用?性子却沉闷无趣,还不是留不住老四,任由府中的妾室肆意挑衅。 思及此处,她神色稍缓,慈爱的拍了拍弘晖的小手,又让大宫女春芝拿了糕点坐在一边吃着,这才收回了脸上的笑意,皱着眉头看向思馥。 “老四福晋,如今天越来越凉,弘晖染上了风寒,你这个做额娘的罪过最大。” 瞧了眼她抿唇娇柔的模样,德妃心中莫名火起,接着说道。 “老四府上子嗣不多,你这个做嫡福晋的必定要有容人之量,本宫挑了几个性情温顺且家中善生养的,待会儿回府的时候,你便领走吧。” 无论她说什么,思馥都是端庄顺从的应了下来,丝毫没有不敬忤逆之意,倒是让德妃心里的火不知从哪撒起了。 良久,她也觉得无趣,又定定的看了一眼她的脸,便打发她带着弘晖出了永和宫的门。 走到宫道上,只觉凉风习习,思馥俯下身,给弘晖把身上的小披风系紧了,这才牵着他的手往前走去。 没走几步,迎面来了一个极面善的老太监,穿着打扮皆是上乘,瞧见她的模样隐约是愣了一下,开口先带了一副笑脸,和气的说道。 “奴才李德全给四福晋请安,万岁爷听闻福晋带弘晖阿哥进宫请安,心里惦念着弘晖阿哥身子骨如何,便让奴才走了一趟。” 目光在她脸上顿了顿,李德全的态度多了几分恭敬,低声道。 “福晋带着弘晖阿哥去给万岁爷请安吧。” 思馥有些讶异的睁大了眼睛,随后敛去眼中所有的思绪,轻声应了下来。 “有劳李总管跑一趟了。” 李德全打了个千儿,臂弯托着拂尘,落后一步走在她身侧,低头笑道。 “福晋客气。” 第5章四福晋(5) 乾清宫。 一片静谧中,康熙推开了已经批阅完的奏折,阖上了眼。 他身子微微后仰,倚躺在了椅背上,手指轻点着桌面,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窗外的光线若有若无的打在他面上,透出一股玉白模样,轮廓清隽,英气十足。 大权在握了几十年,他眉宇沉沉,龙章凤姿,周身是掩盖不住的威仪。 须臾,门口传来了些许动静,紧接着,便是李德全的恭声禀报声。 “启禀万岁爷,四福晋领着弘晖阿哥来给您请安了,求见万岁爷。” 康熙手中的动作一顿,随后缓缓睁开了眼,目光幽深的看向了门口的位置。 略显疲惫的揉了揉额间,他坐直了身子,沉声道。 “传。” 李德全低声应下。 下一刻,便从门外进来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他本是随意一瞥,目光却无端的凝滞了些许。 一旁的孩童像模像样的恭敬行礼,玉雪可爱,很是俊俏。 身边的那女子一袭浅绿色旗装,云鬓乌发,极为守礼的微垂着头,只能瞧见露出的一小截霜白的皓腕,虽是弱质纤纤,却有着宽松旗装也遮不住的身段风流。 他阴沉着脸思索着,莫不是最近入后宫少了,才让他见着个女子就开始移不开眼,尤其是,眼前的女子是他的儿媳。 正想摆摆手让她们起身,就听得那女子轻声细语的开了口。 “儿媳携弘晖,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圣安。” 他刚抬起的手就此顿住,那嗓音娇柔婉转,恰如娇莺初口,莫名的让他指尖一痒。 他抬眼望去,耳边犹自听着弘晖清脆的童声,可目光却隐隐落在了思馥身上。 “孙儿弘晖给皇玛法请安,皇玛法吉祥。” 约莫几息过去,才响起了低沉的声音。 “免礼。” 他目光没有移开,自然瞧见了那女子隐约是松了口气的神态,纤细白皙的手指微微蜷缩,姿态端庄。 手指微微摩挲着,他唇角微动,开口间先含了几分温和的笑意。 “弘晖,过来皇玛法这边。” 思馥只觉得拘谨,察觉到了一股威势极强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她垂眸遮住眼中的神色。 耳边听着康熙的传唤,可弘晖却还是先转头看向了她,她心下难免不安,牵住儿子的手往前走去,低声告罪,嗓音多了几分微不可察的轻颤。 “皇阿玛恕罪,弘晖大病初愈,并非有意不敬,都是儿媳的错。” 自进了乾清宫的门,她便无一处不恭谨守礼,可眼下情势不对,上首之人又迟迟不出声,她拿捏不准态度,便忐忑的抬起眼望了过去。 一直朦胧的那张桃花玉面终于映在了康熙眼底。 在康熙眼中,女子生的肌骨莹润,眉目如画描,殷红的唇,雪白的肤,可称为姿容绝色。 此刻正眼尾泛红的瞧着他,一抹雾气萦绕在眼中,秀眉微蹙,藏着几分未知的忐忑,颇为拘谨,却是楚楚可怜。 没有意识到自己沉默了多久,他目光像是锁在了她的眼中,面色沉沉,神色无一丝变化,可那只垂落在桌下的手却是缓缓握住,心中掀起一片消不去的涟漪。 …… 他不动声色的身子前倾,喉结滚动着,低沉的声音多了几分哑意。 “无妨。” 目光在她脸上游移,他眸色暗沉,心口处微痒,语意不明道。 “过来。” 瞧见思馥微微睁大了眼睛,眉宇间暗藏着一丝慌乱的疑惑,玉面薄红,我见犹怜。 康熙垂下眸子,遮掩住了不明的情绪,唇边有了些弧度,唤道。 “弘晖,还不快过来?” 她这才微松了紧绷的神色,红唇紧抿。 弘晖好似察觉到了一股奇怪的氛围,不过他到底年纪小,怎么也琢磨不出,闻言,便走上前去,板正的站在康熙跟前,又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这才脆声道。 “孙儿向皇玛法请罪,是孙儿一时失敬,与额娘无关,还请皇玛法不要责怪额娘。” 他个子小,行起礼来其实并没有这么标准,神态却端正极了,倒是让康熙朗声笑了出来。 余光还是稳稳的落在思馥身上,可他却是双手拍了拍弘晖的手臂,语气也变得温和。 “眼下可好全了?” “皇玛法不曾责怪你,也不曾责怪你的……额娘。” 弘晖心下一松,脸上这才有了笑容,稚气未脱,羞赧的挠了挠头,小声说道。 “孙儿已经好了,多亏额娘日夜照料。” 听着他几句都离不开额娘,康熙便顺理成章的将目光光明正大的放在了思馥身上,面不改色的夸赞道。 “你是个贤惠得体的。” 看着乖巧伶俐的弘晖,思馥唇角微弯,眉眼柔和中满是温柔,可受“云娇雨怯”的作用下,两颊未语先羞红。 “是皇阿玛过誉了。” 笑语盈盈间,康熙却是被她晃了下神,垂眸思索着。 他往日里的耳目不少,自然能知晓四阿哥胤禛与嫡福晋相敬如宾,且过多偏宠妾室一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前几日又得知老四唯一的嫡子病重未愈,甚至险些夭亡,他便是动了怒,想着传召嫡福晋与嫡子入宫,一是关怀弘晖,二是敲打老四,不论如何,嫡妻当敬重。 他自小便是活在皇阿玛宠爱董鄂妃的阴影下,从未得过几分关爱,更是厌恶宠妾灭妻的行为,自然对老四也没几分好脸色。 而眼下……瞧着面前这绝色佳人,他颇为困惑,老四的眼光竟这般挑剔的吗? 思绪回转只在一瞬间,他仍是那副不怒自威的模样,眼中却流淌着几分笑意。 “并非过誉,当赏。” * 他难得这般和颜悦色,候在一旁的李德全微微低下了头,掩盖住了脸上的感慨之色。 伺候万岁爷几十年了,他平日里最是了解不过,万岁爷威严愈重,倒是难得能和四福晋相谈甚欢。 他一时间很是唏嘘,低下头没有露出端倪来,只是心里却开始暗自琢磨起来了。 四阿哥如今在太子身后办差,近些日子也得了些夸赞,而这个时候四福晋又得了万岁爷的青眼,倒也是好事一桩。 太子可是万岁爷最疼爱的儿子,四阿哥跟着他,前途差不了。 乾清宫内一片紧绷的氛围,有弘晖童言童语的说着话,倒也不显得十分怪异。 须臾间,门口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紧接着,遥遥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皇阿玛今日听起来兴致不低,可有什么趣事,也让儿臣听听?” 第6章四福晋(6) 人未到,声先至。 思馥眸光微动,好似是下意识的侧过身,就正面瞧见殿门口进来了两人。 为首的年轻男子丰神俊朗,身形高挑清瘦,眉眼与康熙有几分相似,五官轮廓清隽柔和,气度高华,芝兰玉树。 这便是太子胤礽了。 而他身后则是紧跟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面容冷肃,姿态隐隐带着些许谦卑,便是弘晖的阿玛、她名义上的夫君,四阿哥胤禛。 如今太子简在帝心,与康熙父子情谊深厚,他自然是只能老老实实的待在太子身边,充当一个好弟弟了。 迎面对上了她的目光,胤禛神色怔愣,倏然间面色一紧。 对着对喜爱且寄予厚望的嫡子,康熙未开口就先含了几分笑,余光好似掠过一旁女子的脸上,朗声道。 “左右什么都瞒不过你,今日你侄儿弘晖病愈,又来乾清宫请安,朕心里着实熨帖。” 随着他话音刚落,眉眼含笑的胤礽就先侧目望了过去,恰好对上了思馥尚未收回的目光,一时间有些怔松,唇边笑意微顿。 即便下一刻那女子就略显慌乱的垂下了眼,可他还是忍不住有些出神。 自小在皇宫里长大,他竟从未见过有比这女子更鲜艳的好颜色,秋水般的眸子,桃腮杏面,眉眼间一股说不出的温柔意味,宛若秋月。 到底是康熙精心教导出来的,心计城府都不缺,他也只恍惚了一瞬,便移开眼看向了弘晖,借以掩饰方才的反常,笑道。 “儿臣只说大老远就能听到皇阿玛的笑声,想必当真是开怀不已了。” “弘晖今日气色不错,四弟妹也难得一见。” 猝不及防被他点了名,思馥唇角微抿,恭谨的福了一礼,柔声道。 “给太子爷请安。” “不必多礼。” 胤礽下意识的便想要伸手虚扶一下,可突然间察觉到什么,他指尖微顿,蜷缩着收了回来,面上含了几分担忧。 “这弘晖看起来消瘦了许多,既病了许久,四弟,怎的也不见你请个太医瞧瞧?” 看着弘晖板板正正行礼的模样,他心里也起了几分爱惜之意。 “四弟,孤不得不说你几句,你这个阿玛当真是不太合格。” 经他这么一说,身后的胤禛才算有了几分存在感,袖口下的拳头紧握,他低眉敛目,尽管心中紧绷着一根弦,可面上却是惭愧的。 “是弟弟的疏忽。” 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康熙目光沉沉,心思转瞬间便开口训斥道。 “你这哪是疏忽?朕看你是压根不上心!一味的偏宠那个侧福晋,对待唯一的嫡子弘晖也不甚关注,不可宠妾灭妻,朕素日教导的,你都当耳旁风了?” 被他当着妻儿的面这般训斥,胤禛心下一紧,却丝毫不敢反驳,只能低垂着头,任由皇阿玛把气撒了。 余光瞧见思馥隐晦且感激的目光,康熙喉结微动,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思,他面色沉郁,一锤定音道。 “既然你如此拎不清,便把弘晖送到宫里来,与弘皙一起,朕亲自教导。” 这下不光是胤禛,就连胤礽也面露惊讶,心底暗自揣摩着皇阿玛究竟是何用意,左右是个孩子,他扬唇笑了笑。 “皇阿玛英明,正巧弘皙嚷嚷着缺个伴,弘晖来了,正合适。” 不同于他的态度温和,胤禛可就是实打实的震惊了,到底是摸不准康熙的脉,便试探性的问道。 “皇阿玛,弘晖年纪还小……” 他只开了个头,就被康熙语气沉沉的打断。 “就是年纪小,才要细细教导,未免在你的府中被忽视,从而左了性子。” “老四,朕不是在跟你商量。” 听出他语气中的怒意,胤禛很是心惊肉跳,恭敬的低头应了下来。 “儿臣遵旨。” 思馥本该是欢欣的,毕竟,不管康熙存的是什么念头,能被他亲自教导,对弘晖来说都是一件倍加荣幸的事,可她到底还是有些不舍,福身谢恩的时候,语气中就带出来几分端倪。 “儿媳遵旨。” 听出她话里掩藏的失落,康熙眸色一暗。 弘晖年纪小,对思馥还过于依赖,闻言,便仰起头好奇的问道。 “皇玛法,进宫被您教导,还可以每天见到额娘吗?” 康熙沉默了片刻,看着他们母子二人如出一辙的期待神情,他眼中划过笑意,佯装不悦的沉下了脸,浓重的威势散开。 “弘晖,皇玛法让你进宫是为了开蒙学识,你怎能一味地挂念额娘?” 见他突然间动了怒,弘晖虽有些担忧,却并不怯怕,他恭敬的行了一礼,条理清晰的说道。 “皇玛法,自弘晖记事以来,每每便是额娘细心照料,衣食起居从不假手于人,弘晖并非有意冒犯皇玛法,而是担忧额娘惦念,皇玛法,弘晖知错。” 这一席话落地,众人皆是沉默不语,尤以胤禛为甚。 他只觉得脸上一片火辣辣的,在皇阿玛和二哥面前实在臊得慌,他这个阿玛确实做的不合格。好在他向来冷脸惯了,也没人能瞧得出来他的不自在。 一片沉寂中,胤礽唇角微翘,温声开口道。 “皇阿玛,弘晖倒是一片难得的赤子之心。” 康熙不动声色的瞥了眼明明满含担忧,却还是克制着没有出声的思馥,又定定的看了弘晖片刻,突然间和缓了神色,笑了出来。 “既如此,你住在宫中,朕便准许你额娘可每两日前来宫中探望,如何?” 弘晖已经是惊喜睁大了眼睛,迫不及待的应了下来。 “孙儿多谢皇玛法!皇玛法最好了!” …… 弘晖被留在了乾清宫,思馥倒是与胤礽二人一同退了出来。 走远了些,她停了下来,就像是随时在关注着她的动作,那两人也停了下来。 没去看胤禛欲言又止的模样,思馥迟疑片刻,还是走上前福了一礼,轻声细语道。 “方才多谢太子殿下。” 胤礽负手而立,他眉眼俊逸,姿态闲适,目光在她浅淡羞红的脸上顿了顿,而后笑道。 “无妨,弘晖是个好孩子,孤很喜欢。” “不当谢……弟妹。” 第7章四福晋(7) 马车上。 思馥端庄的坐在一侧,低垂着眼,神色温婉,却带着几分落寞。 无声的沉寂过后,对面面色紧绷的胤禛先低声开了口。 “福晋,弘晖能留在宫中,是一件好事。” “得皇阿玛亲自教导,向来是只有弘皙才有的待遇,如今弘晖也……” 正说着,他突然哑声了,因着对面的女子发出了轻微的抽泣声,不悲痛,但可怜。 他伸出手想要帮他拭去泪痕,可却被她躲开,便顿在了半空中,随后默默垂下。 沉默了许久,他隐约像是轻叹一声。 “福晋,爷知晓你舍不得弘晖。” 说话间,思馥微抬起头,那张像是染了红霞的脸也映入他眼中,娇艳欲滴,可鼻尖微红,眼尾也微红的啜泣模样,更是让他心下一软。 他们是年少夫妻,十几年来,福晋向来是温婉恭谨的,很少在他跟前露出这样脆弱的一面,让他不知所措的同时,更是心生悸动。 “爷,妾身不是舍不得弘晖,得万岁爷教导是弘晖的荣幸,妾身怎会如此不识抬举?” 迎着他暗含怜惜的目光,思馥眨了眨眼,长睫上挂着的几滴泪珠霎时间就掉落了下去,她手中拿着帕子轻轻擦拭着,一边轻声细语的喃喃道。 “妾身是心疼弘晖大病初愈,心里还在担忧着额娘,他才多大啊,就……” 她没再往下说,可胤禛却觉得胸口一阵闷痛,堵的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良久,他强行拉住了思馥的手,声音也有些沉闷。 “是爷不好,是爷这些年对你们母子二人关心太少了。” “弘晖是个好孩子。” 本来心里还对于她推拒躲避自己而郁气满满,可如今瞧见她这般模样,瞬间就软了心肠,再想不起因何置气了。 说到底,还是他为人夫为人父的,做的不对,让她们母子二人受了委屈。 【挽挽,他好像后悔了。】 系统团团的童声响在她的识海中,思馥神色不变,借着拭泪的动作遮掩住眸光微闪。 “不如何,他还应该更后悔。” 团团好似在思量着什么,没多久就开口道。 【挽挽,康熙起的是掠夺之心,太子的是觊觎之心,胤禛的是愧疚之心,胤祥的是怜惜之心,他们的目光都频频落在你身上,有朝一日转化成真心后,你就赚了。】 【如果再多几个心,挽挽,你这一趟就来的值了!】 说到最后,他竟隐隐的兴奋了起来,声音本就像小孩子,思维也简单,这会儿与其说是一个冰冷的系统,倒不如说是个有人情味的孩子。 思馥眼中流淌着笑意,心绪宁静又平缓。 真心吗?她曾经得到过一人的真心,可却又亲手将他背弃,恐怕,死于非命她也并非全然无辜。 冷风萧瑟中,她的心也一片寒凉,没有一丝涟漪,车帘被微微吹起一片缝隙,又悄然落下,隐隐露出了她那张昳丽的脸,一闪而逝。 不远处的糕点铺旁,一个身形高大的英俊男子突然间愣了神,他穿着打扮皆是不俗,腰间还挂着佩剑,眼瞧着马车走远,竟下意识的往前追了两步。 “二哥,你看什么呢?” 耳边是一个清脆的女童声,男子回过神来,掩饰住自己的反常,而后摇了摇头。 “没什么,妹妹想吃什么?快些挑选。” 女童乖巧的应了一声。 鼻尖满是糕点的浓香,男子的心中却觉得有些空荡。 …… 翌日。 坐在正屋内,思馥颇有些昏昏欲睡。 乘云也了解些始末,虽骄傲于弘晖阿哥入了康熙爷的眼,保准气的李氏饭都吃不下,可却也心疼福晋思念儿子,郁郁寡欢。 突然间,她思绪一转,脸上也露了笑,蹲在思馥跟前,低声细语的说道。 “福晋,奴婢这几日听了件新鲜事,说给您听个热闹。” 思馥挑眉:“那便说来听听。” “听说前几日,八福晋的妹妹明玉格格与侧福晋的妹妹若曦格格起了冲突,竟直接把若曦格格从台上推了下去,伤势不轻。” “可奇怪的是,若曦格格醒来之后,性子就变得极为跳脱,行为也很奇怪。” “就昨日,还当街拦了贝勒爷和十三爷的马,若不是贝勒爷及时勒住了马,恐怕她也要非死即伤了。” 思馥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原来张晓已经穿越过来了,想必如今还在困惑挣扎,自己究竟是张晓,还是马尔泰若曦? 四贝勒府和八贝勒府本就是比邻而居,那边出点什么动静,向来是这边最先知晓。 也因此,若曦这几日闹出的鸡飞狗跳的所有事迹,全都在四贝勒府的下人口中流传,全当热闹看了。 乘云又压低了声音,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 “福晋,那若曦格格好像格外招人喜欢,不仅八阿哥驳了嫡福晋的面子向着她,就连十阿哥也都因着她,将自己的生辰宴交给了侧福晋举办,这可真是把八福晋的面子扯到地上了。” 闻言,思馥突然间想到原剧情中与若曦情同知己的胤祥,便抬眸问道。 “那十三阿哥呢?” 乘云想了想从隔壁听来的消息,随后摇了摇头。 “福晋,十三阿哥好似对她淡淡的,并没有什么特殊优待。” 端起一旁的茶轻抿,思馥抬眼望向窗外,唇边隐隐有笑意清浅。 …… 另一边的皇宫内。 刚下了朝,随着胤禛去永和宫给德妃请了安,胤祥就有些心不在焉的。 在宫道的拐角处,又遇见了胤禩一行人。 如今太子地位稳固,九子夺嫡之势还未露出端倪,是以,几个不同阵营的兄弟明面上的关系都还说得过去。 “四哥,十三弟。” 胤禩身形挺立,面上一派笑意温和,胤禛虽面无表情,却也微微颔首。 而在他身旁跟着的是胤禟则是挑了挑眉,看着出神的胤祥,出声调侃道。 “十三这是被谁把魂都给勾去了?” 他这么一说,胤?瞬间来了精神,唯恐天下不乱的起哄道。 “九哥,十三是不是又找了哪个红颜知己?” “之前的那个我还没见过呢!” 一行人中年纪最小的胤祯也起了兴趣,目光灼灼的往最边上的胤祥脸上瞟。 被兄弟们这么打趣,胤祥心下一慌,面色也僵硬了下来,因着他眼前随即浮现的,便是最不该肖想的那人。 第8章四福晋(8) 手指无意识的蜷缩着,他佯装镇定的扬唇笑道。 “九哥十哥可别拿弟弟取笑了,只不过一时困倦晃了神罢了。” 胤禟挑了挑眉,那张过分昳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明显是不怎么信的,可也懒得深究。 一边的胤?则是撇了撇嘴,好在他心思浅显,立马就转移了注意力,咧开嘴笑眯眯的说道。 “八哥,我跟你回去,正好看看若曦在做什么。” 胤禩依旧是笑意温和,微微颔首。 “十弟倒是挺跟若曦合得来。” “嘿嘿,八哥,我是觉得,若曦太与众不同了,平常遇到的格格们全都是规矩守礼的,太死板了,若曦就不会啊,她活泼可爱,脑子里总有想不完的鬼点子。” 胤?挠了挠头,笑得有些憨气,他本就是浓眉大眼的长相,倒是凭空多了几分敦厚之感。 他话音刚落,十四胤祯也跟着点了点头,只是还是提了一句。 “若曦是不错,只不过有时候过于跳脱了些,规矩学的也不够好。” 这么一说,胤?就不乐意了,他眉头皱了皱,很是不赞同。 “十四弟,若曦那是不受拘束,自由自在,若都是如京城里的女子那般,把规矩都刻到了骨子里,那就不是若曦了,你不懂。” 胤祯并不十分赞同,英气的眉眼扫向他,无奈的点了点头。 “是是是,知道十哥你喜欢她。” “老十四,你,你可别乱说……” 胤?的脸破天荒的红了一片,倒是让众人都看了个新奇,一时间朗笑声不绝入耳。 这几个兄弟凑到一块,胤禛寡言,胤禩温和,胤禟懒散,胤祥心里又藏着事,也就只有出了名的铁憨憨老十最是活泼,还有一个尚且年轻气盛的老十四沉不住气,两人时常斗上几句嘴,洋溢着一片欢快的气息,让最沉闷的胤禛都能看个趣。 出了宫门,胤?便嚷嚷着跟胤禩回八贝勒府。 如今也只有她对若曦的兴致最浓,到了地就连忙跳了下去,一眨眼就跑没了影。 眼下他们兄弟之间的关系都还不错,胤禟懒得掺和,就跟着就跟着去了一墙之隔的四贝勒府,胤祯虽说与亲哥的关系别别扭扭,但也没到互相仇视的地步,就也跟着进了四贝勒府的门。 …… 思馥正卧在榻上小憩,乘云便放轻了步子走了过来,轻声唤道。 “福晋,四爷回来了。” 睫毛微颤,她缓缓睁开了眼,乍一醒,里边便好似含着一层淡淡的雾气,透着股慵懒的美。 在乘云的搀扶下坐起身来,瞧着天色尚早,思馥抿了口茶水,声音温婉,语气却极为淡然。 “乘云,昨日从宫里带过来的美人,记得调教一番,早早的送去前院,让贝勒爷挑选,到了夜间……便近身服侍吧。” 闻言,乘云有些犹豫,心里直打鼓。 “福晋,九爷、十三爷和十四爷也来了前院,这青天白日的,会不会……” “无妨。” 思馥坐在妆台前,拿起殷红的口脂盒,指腹轻点,而后贴在自己的唇上。 她抬起眼,看着镜中目盼神清的美人,肌肤似雪,却因着这一点殷红,无端的多出了几分娇艳来。 “都是自家兄弟,爷岂是这般小气之人?” 乘云挠了挠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嫡福晋青天白日的给前院送女人,还是在自己的兄弟跟前,这不是贝勒爷小不小气的问题吧…… 福晋近日的做法越来越让她看不透,不过好在她最难能可贵的就是足够忠心,也不会去追问,对她来说,只要主子舒心,那她才不管贝勒爷难不难堪、丢不丢面呢。 乘云刚领了命离去,外边的闲月就走了进来,轻声细语的回禀道。 “福晋,贝勒爷身边的高无庸来了,说是,爷请您去前院待客。” “知晓了,让他先回吧。” “是。” 等闲月走了出去,思馥才站起身,目光看向窗外高无庸低头离开的背影,神情没什么变化。 若是胤禛不遣人来请,身为嫡福晋,且又是那几人的四嫂,为了不失了礼数,她也是要去一趟的。 【挽挽,这几人都是将来参与九子夺嫡的,气运深厚,若是将他们的真心拿到手,最是值当了。】 听出它话中显而易见的愉悦,她也弯唇笑了笑。 对她来说,那些不完全是旁人的真心,而是能支撑她往返前世的筹码,自然是越多越好,越醇厚越好。 …… 前院。 这四人倒是难得聚上一次,是以,胤禛便使人早早备上了酒菜,喝了几杯酒打头,闲话也就多了些。 “我说四哥,听说你还被那若曦格格拦过马?” 胤禟一只手执酒壶,另一只手端酒杯,一饮而尽之后又来了一杯,活脱脱就是一个酒鬼的模样,他唇边还含着调侃的笑意,动作间倒是尽显风流。 胤禛瞥了他一眼,还是那副沉闷的神情,沉声道。 “十三弟也有份。” 他这么一说,胤禟的目光移开,落到了闷头喝酒的胤祥身上,挑眉问道。 “十三弟怎的学你九哥我喝酒?” 许是喝了几杯酒,心里莫名的郁气散了些,胤祥扬唇笑了笑。 “九哥真是好生霸道,喝杯酒也算是随你?” “那我出钱多开几家铺子,你岂不是就要说我断你财路了?” 他这般调侃,让胤禟都忍不住笑出了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凑近了低声道。 “听你这口风,莫不是想学我与民争利了?” “九弟。” 胤禛瞧了他一眼,他才挑了挑眉,收敛了些,毕竟这句话乃是皇阿玛当初知道了他在民间敛财,当众训斥他的话。 不过他脸皮也够厚,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与民争利怎么了?照他来看,这世上最值得去追逐的东西就是钱了,花了还有,没了再赚,他总有法子能捣鼓到大把的钱。 皇阿玛如今看不上,说不定有朝一日,那国库里还没他的口袋里重呢。 须臾,院中突然间传来些许动静,胤禛眉头微蹙,下一刻就瞧见高无庸一脸为难的走了进来,斟酌着回禀道。 “爷,福晋遣人送了几个女子过来,说是……” 看着几人都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他身上都出冷汗了,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说是让爷挑一挑,夜间服侍。” 席间的氛围一僵,胤禛的脸色也肉眼可见的阴沉了起来。 胤禟则是缓缓的移开目光,隐约能瞧见院中的几个环肥燕瘦的女子。 若不是情势不合适,他都想吹一吹口哨了。 四嫂真乃奇人也。 第9章四福晋(9) 气氛莫名的有些沉闷,胤祥心里有隐忧,生怕那女子会落了埋怨,便只能岔开话题,看向了门口的位置。 “四嫂来前院了吗?” 胤禛不言,一边的胤祯则是瞥了他一眼,到底是年轻气盛,唇边翘起的弧度都险些压不下去,他清了清嗓子,又抬头看了眼那几个女子,这才朗声道。 “四哥,四嫂还挺体贴你的。” 听着他们一言两语,胤禛强忍着心中的不快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面无表情的对着还在一旁候着的高无庸吩咐道。 “送回正院。” 高无庸一脸为难,迎着九爷和十四爷调侃的眼神,只能尴尬的退了下去。 胤禟正想要笑出声,就对上了胤禛冷冷的目光,他无趣的撇了撇嘴。 不过他向来是个随心的性子,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慢悠悠的走到了门边,刚要去瞧瞧高无庸是怎么把那几个女人送走的,迎面却瞧见一个姿态端庄的女子进了前院的门,正侧过脸,好似在吩咐高无庸什么。 他眯了眯眼,不过须臾间,那女子就转过了脸,朝他这边走了过来,待到离得越近,模样就越清晰,他下意识的抿了抿唇。 往日里他的相貌在众兄弟中便足够盛,皆因他有着一个美人额娘,宜妃便已经是皇宫里难得的最为貌美的那一茬嫔妃了,可眼前这女子,更是远盛多矣。 由远及近,女子活脱脱就是一副圣颜仙姿,肤如凝脂,宛如温玉,眉如细柳,眸如秋水,当真是他从未见过的绝色。 与此同时,他也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这女子分明就是…… 迎着他直勾勾的目光,思馥脚步微顿,随后便不紧不慢的走到了他跟前,微微俯身行了一礼,柔声唤道。 “九弟安。” 许是只沉默了几息,胤禟一只手背到身后,不受控制的摩挲着,随即侧过身,让开了门,低声颔首道。 “四嫂。” 思馥弯唇笑了笑,一举一动皆是温婉似水,出于礼数,她便轻声寒暄了几句。 “九弟怎的不进去?” “外面已经有了凉意。” 明明是端庄到了骨子里的人,耳边的嗓音却是无比娇柔,胤禟眸色幽深,不过片刻,便已经平复了过来,又是往日里那副模样,挂着笑挑了挑眉。 “方才听了个热闹,便想着出来瞧瞧。” 听出来她话里话外的调侃,思馥颊边多了几分薄红,垂下了眼轻声道。 “没什么热闹了,九弟还是进去吧。” 说话间,她正要掀开帘子走进去,抬起的那只手却扑了空,抬头一瞧,已经被他抢先一步高高掀起,那张俊美出挑的脸上含着笑意。 “这是弟弟该做的,怎么能让四嫂亲自动手呢?” 听多了他往日里的混不吝性子,思馥移开了眼,柔声应下。 “多谢九弟。” 说罢便径直进了里屋,在他眼中,只余那个纤细窈窕的背影,鼻尖隐约还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清香,是哪里来的,不言而喻。 他垂下眼静默了片刻,唇角隐约是微扬了一些,随即便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尘,面不改色的跟着走了进去。 …… 越往里走,里边的胤祯无所顾忌的调侃声,就越清晰,自己亲哥的冷脸可完全吓不到他,左右他本就看不惯老四。 “四哥,四嫂一片好心,你给人送走做什么?” “你整天沉着个脸,别给人吓到了。” 到底是年纪小沉不住气,他喝了一杯酒就释放了本性,眼看着胤禛的脸越来越黑,他笑得就越欢实。 突然间外面传来些许动静,他若有所感的转过了头,瞧见来人的那一瞬间,面上的笑意就彻底僵住了。 须臾,他下意识的站起身来,张了张嘴,很是局促的唤了一声。 “四嫂。” 仔细一瞧,他耳根都红了一片,神情莫名的有些呆愣羞赧,讷讷说不出旁的话来。 往日里不是没见过四嫂,可今日这么直面着,恍惚间才发觉,四嫂竟是这般……他形容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觉得眼前女子,堪称国色。 自一进了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思馥垂下了眼,颊边呈现薄红,是一副说不上来的娇羞之态,可她的神情却是极为温婉的。 对着几人微微福身,她唇边含着笑意清浅,柔声道。 “贝勒爷,九弟,十三弟,十四弟,妾身来迟了,还请莫怪。” 胤禛依旧面无表情,看不出来是什么情绪,只眼中透出几分烦躁的火气,却只能强压着不表露出来。 望着那困扰他好些天的女子,胤祥呼吸一窒,既为自己心中升起的大逆不道的念头而感到心惊肉跳,却又在瞧见她的一瞬间心下欢喜,片刻间,他暂且摒去所有不伦的思绪,扬唇笑起,语调温和。 “四嫂,不迟,弟弟们也才来没多久,是我们叨扰了。” 他这么一开口,犹在愣神的胤祯才算缓了过来,连忙摆了摆手,笨拙的找补着。 “对,四嫂,才刚来没多久,而且……” 他忍不住又抬眼看向她,声音越来越低。 “你能来就很好了。” 胤禟也跟着走了进来,面上仍旧笑着,大咧咧的坐到了自一旁,含笑道。 “坐啊,四嫂。” 迎着这几人的注目,思馥颇为不自在,她微微摇头,笑意清浅。 “不了,你们吃喝便是,我便是来瞧瞧,若是有什么不周到之处,尽管跟四嫂说。” 说到这里,她才总算与浑身冒冷气的胤禛对视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他沉声说道。 “爷不需要什么服侍的,福晋还是全都领回去正院伺候吧。” 在几个弟弟跟前,他极力忍着心中的不满与烦躁,昨日自皇宫里回来,他还满心以为两人已经消除了隔阂,不说鹣蝶情深,那也定是相敬如宾的,正如他如今的想法,是想要和福晋好好做一对恩爱夫妻的,可她却毫不顾忌的给他的前院送女人,还送的这么光明正大,让他如何能不恼? 他心中这般想着,面上也就带出几分来,而几人眼睁睁的看着思馥抿唇红了眼,低声细语的回道。 “爷,是额娘吩咐的,妾身,妾身也……” 瞧着她隐忍至极的模样,饶是胤禟这个向来没心肝的,都忍不住心中烦闷,怜惜不已。 第10章四福晋(10) “四哥,额娘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若是赐下了人,四嫂怎么能拒绝?” “额娘不也是为了你着想?” 胤祯皱着眉头看向冷脸的胤禛,话里话外诸多维护。 “这事,不怪四嫂。” 胤禛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这个向来不亲近的弟弟训斥了一通,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看着眸光潋滟的思馥,他语气也还是硬邦邦的。 “爷又没说怪你。” 思馥弯唇笑了笑,接着便又轻声道。 “方才妾身已经吩咐了高无庸,将那几人送去了前院的偏房,额娘的吩咐,妾身不敢不从,怎么处置,就由爷说了算。” “左右府里人也不多,爷就是都留下了,也是好的。” 胤禛垂在一侧的手慢慢握紧,看着那女子表面温顺,实则暗藏锋芒的模样,心中郁气横生,旁的福晋都是恨不得与自家爷一生一世一双人,可她倒好,想着法的给他院里塞人,左不过是拿额娘做借口罢了。 想到这里,他更是觉得烦躁,索性直接应承了下来,也顾不上是在兄弟跟前了。 “既如此,那就留下吧,劳烦福晋给她们个名分,再拨几个院子给她们住。” 话音刚落,他就紧紧的盯着思馥的神情,企图从里面看出几分的落寞神伤来,可却并没有如愿,她好似一点也不在意,只是点了点头,柔声应了下来。 “自当如此,爷放心便是,妾身会置办妥帖的。” 他闷头喝了一杯酒,没再说话,对面的胤禟倒是看出了几分猫腻来,这一对向来相敬如宾的夫妻,看起来倒也没那么和乐。 咂摸出味儿来,他眼中的笑意更浓,只偶尔看向那女子的目光,却是莫名悠远。 待到思馥礼数周全的退了下去,胤禛心下烦闷的多喝了几杯酒,倒是没瞧见他的几个弟弟全都跟过去的目光。 真是乐哉。 …… 回了正院,思馥便倚在窗边的软榻前,耳边听着团团如同汇报战利品一样愉悦的声音,她唇边也含着笑意。 【挽挽,胤祥已经转化成爱慕之心了!他是最快的一个哎,胤禟的也是觊觎之心,胤祯的是萌动之心。】 【挽挽你真厉害!】 思馥轻轻的揉了揉眉心,心中并没有太大的波澜,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自古以来便是如此,当年她不就是凭借着这一张脸,帮了那背弃她的家国吗? 思及此处,她合上了眼,遮掩住那一闪而过的冷意,心底一片寒凉,眼中也少有温度。 左右她本就不自诩为什么善良的好人,只要能达到她的目的,就算是多算计几分,对她来说也并无不同。 反正,她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 晚间,许是为了和她置气,胤禛便真的宠幸了一个德妃赐下的女人,她给的名分是格格,可他却又难得任性的将那女子抬成了庶福晋,口称既是额娘所赐,便要给够体面。 对此思馥并无异议,做足了一个贤惠的嫡福晋该做的事,甚至还大方的赏下去不少额外的分例,也算是与他“夫唱妇随”了。 胤禛生不生气她不知道,但她却是睡了一个好觉,第二日在他赶过来质问之前,就坐上马车往皇宫驶去。 至于理由?自然是想念儿子了,需要去他的皇阿玛那里瞧瞧弘晖。 * 进了宫门,出于礼数,自然是要先去永和宫给德妃请安,而她来到的消息,已经在第一时间,传到了乾清宫里。 今日休沐,康熙正低眉敛目的站在桌前,执笔写着一张大字,可却明显的有些神思不属,刚把笔搁置在一旁,余光就瞧见李德全规规矩矩的走了进来。 他抬眼瞥了过去,沉沉的舒了一口气,问道。 “何事?” 李德全低着头,帽檐遮住了半边脸,他迟疑了片刻,还是恭声回禀道。 “启禀万岁爷,四福晋方才进了宫,眼下已经去了永和宫,给德妃娘娘请安了。” 将近一刻钟的沉寂,李德全的头越发的低,额间都冒了冷汗,心中满是不可思议的惊疑不定。 自那日四福晋离宫,万岁爷便下了死命令,若是四福晋再进宫,便要即刻回禀。原先他只以为,万岁爷是怜惜看重弘晖阿哥的缘故,可方才他下意识的一瞥,就咂摸出不对劲来了。 那纸上影影绰绰写的是“思馥”二字,而这却又是四福晋的闺名。 如此说来,万岁爷如此怜惜的哪里是弘晖阿哥,分明是弘晖阿哥的额娘才是啊! 他只恨自己方才为何要多那一眼,知晓了这天家的是非伦常,只能低着头让自己的存在感尽量降低。 良久,正当李德全浑身僵硬的时候,上首才传来康熙泛着冷意的声音。 “做好你该做的。” 他心下一凛,慌忙的就跪在了殿中间,语气愈发恭敬。 “奴才是万岁爷的奴才,自当无论何时都为万岁爷效力。” “您是天子,做什么都是应当的。” 他变着法的表忠心,康熙倒是多瞧了他一眼,随即站起身大步往外走去,路过他旁边时还停了下来,嗤笑一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你倒是个滑不溜秋的。” 说完他便踏出了乾清宫的门,李德全猛的松了口气,擦了擦额间的冷汗,连忙跟了上去,压低声音又说道。 “奴才所言句句真心。” 在他看来确实如此,自太皇太后薨逝,万岁爷如今大权在握,威势愈重,少有不得意之时,自当是该享有天底下最尊贵的供养,还有……最美的女子。 如此说来,万岁爷对四福晋起了心思,也是情有可原,是他一叶障目,一开始就压根没往这方面想过。 想来也是,万岁爷的孙子也不少,其中最为看重的便是太子爷家的弘皙阿哥,怎的就因为这一次弘晖阿哥遭了一场罪,就突然间另眼相看了呢? 还不是因着那个温柔贤淑、貌若天仙的四福晋的缘故。 只是,这么一来的话,若万岁爷当真能得偿所愿,那四贝勒的处境可就尴尬了,自己的嫡福晋被皇阿玛瞧上了,恐怕怎么说出去,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想到这里,他摇了摇头,左右他只是一个奴才,还是万岁爷身边最忠心的奴才,他只要当好差便是了,至于四贝勒惨不惨的,关他什么事呢? 他心里的念头百转千回,而康熙却是因着他的话微微眯起了眼,途径御花园,瞧见已经凋零了不少的花朵,他眼前却总能浮现那张娇怯的脸,挥之不去。 李德全说的没错,他是天子,自是做什么都是应当的,左右是老四宠妾灭妻不知珍惜,那他起了心思要将那女子救出苦海,有错吗? 当然没有。 第11章四福晋(11) 永和宫。 思馥行礼后便坐在了一侧,如今弘晖被康熙要到了身边亲自教养,饶是德妃,也不敢轻易为难她了。 瞥了眼她那晃人的容貌,德妃到底是心气不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状似不经意的问道。 “那日赐下去的几人,眼下如何了?” 听出她的试探,思馥神色恭谨,语气温婉,没有一丝不得体之处。 “额娘放心便是,那几位都安排进了后院,封为格格,有一位格外讨爷喜欢,还被爷破例封为了庶福晋。” 听她的口气,并没有任何吃味不平,反倒是格外宽宏大方,倒是让德妃摸不准她的脉了,不管是后院还是后宫,都是需要争宠的,即便她是嫡福晋,可若是没有夫君的爱护敬重,又如何能在后院里有几分威严呢? 可她却是实打实的一副不争不抢的模样,任凭老四宠爱谁,都不甚在意,难道是说,乌那拉那氏的女子,当真能贤惠至此吗? 她心里极不愿意承认这个猜想,这女子是已故的孝懿皇后挑选的,若真是如此,岂不是说明她的眼光极好? 一想到这里,她就心下郁气横生,当年佟佳氏抢了她的儿子,甚至连早死了也能让胤禛频繁惦记着她,从而对自己的亲生额娘不亲近,这口气,她如何能咽的下去。 思及此处,她面色瞬间沉了下来,将手中的茶盏微微用力的放在了桌上,发出了“嘭”的一声,在这寂静的殿内格外明显。 不光思馥一脸惊惶无措,行至门外的康熙也顿住了脚步,他神色莫测,摆了摆手,阻止了那小宫女的通报。 “如此甚好。” 瞧着她坐于下座那一副端庄的模样,德妃轻嘲的扯了扯唇,语气也稍显刻薄。 “如今老四年纪也不小了,可府里却还是只有那小猫三两只,子嗣不丰,便是你嫡福晋的错处。”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只有弘晖一子,也不知是不是当初伤了身子,若是不能再生下嫡子,那就要大度些,多给府里添些人,也好为老四绵延子嗣。” 看着思馥一瞬间苍白的面色,却更是柔弱不已且楚楚可怜的模样,德妃心头的火越烧越盛,说起话来也愈发没了忌讳。 “你是嫡福晋,便要宽宏大度,不可如此善妒不容人,若真是如此,不光本宫饶不了你,就连万岁爷那边,怕是也容不得你。” “朕今日才知,德妃好大的威风。” 一个泛着冷意的声音突兀的响起,德妃心下一慌,抬眼就瞧见康熙正大步走了进来,面色是十足的阴沉冷峻,看着她的目光都好似夹着冰碴子一般,让她陡然间变了脸色,惊惶不已。 她慌忙站起身来迎了上去,躬身行了一礼,手心都有了一股黏腻的感觉,恭声道。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 康熙没有理会她,也没有叫起,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余光瞧见思馥自怔愣中回过神来,正要起身行礼的时候,他却突然出了声。 “老四福晋,弘晖正在乾清宫,你便去瞧瞧他。” “李德全,带路。” 他此时的威势极重,就连德妃都不敢有丝毫怨言,咬着牙坚持着行礼的姿势,思馥恍惚了一瞬,只能犹豫的应下。 “皇阿玛,儿媳告退。” 说完她便垂眸退了出去,却总能感觉到一道侵略性极强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久久没有收回。 李德全倒是很有眼力劲儿,知晓了万岁爷的心思,他自然是对这位目前的四福晋极尽恭敬,话里话外多说了不少。 “福晋,弘晖阿哥很受万岁爷看重,与弘皙阿哥也合得来,您放心便是。” 思馥颇为内敛的笑了笑,眼中却是一片漫不经心的随意。 “多谢李总管告知。” 李德全头垂的越发低了,恭声道。 “福晋客气。” …… 德妃身子都摇晃了,面色苍白,康熙才沉声说了一句。 “起来吧。” 那股劲儿刚松下去,她险些直接跌倒在地上,一旁的宫女连忙上前搀扶住了她,才堪堪的站在了原地。 可她也没有心思去管这些,心里是一片惧怕的恐慌,毕竟在康熙跟前,她向来就是扮温顺柔弱的谢语花才受得宠,即便近些年不怎么侍寝了,也能在他心里多些分量。 可眼下却被他瞧见了苛责儿媳这一幕,恐怕多少会影响在他眼中的形象吧? 她强自按捺下心中的不安,扬起笑脸,语气轻柔的说道。 “万岁爷,臣妾去给您沏一壶茶,您常说臣妾的手艺好呢……” “不必了。” 她刚想试探的转过身,就被康熙语气凉凉的打断了。 “朕不渴。” 看着德妃面色僵硬的抬起头来,他心念一转,沉声道。 “你担忧老四府中子嗣不丰,朕可以理解,可又怎能一味的苛责嫡福晋?” “弘晖被教养的很好,老四福晋的功劳不小,怎能被你如此敲打折辱?” 德妃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却还不敢反驳,只能讷讷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万岁爷,臣妾只是训诫了几句。” “训诫?” 康熙一只手背到身后,轻轻摩挲着,眸色一片幽暗。 “如何训诫也轮不到你,自有朕来,你若是实在担忧,便给老四的府中多赐下几个人,在朕往日里的印象中,你都是和气贤淑的,可不想今日竟如此磋磨儿媳,实在是让朕太失望了。” 德妃还没等反应过来他开头那一句是什么意思,就被他一连串的重话给吓到了,而后就又听到他最后吩咐道。 “既如此,你就在永和宫禁足一个月吧,朕如今不想见到你。” 话音刚落,他就大步朝外边走去,脚步隐隐约约有些许急促之感,听着耳边几声恭敬的“恭送皇上”,德妃这才回过神来,随即一脸丧气的跌坐在了地上。 虽说罚的不重,可这却是真切的意味着,她这么多年在万岁爷跟前营造的温柔谢语花形象已经轰然倒塌了,还惹了他的厌烦,日后要再想出头,几乎是不可能了。 她咬牙切齿的埋怨着,都是因着老四和老四福晋,她才会遭此大难,恐怕这个儿子是天生跟她犯忌讳。 想到这里,她无比庆幸还有十四这个备受万岁爷宠爱的小儿子,即便到时没了宠爱,她还有儿子可以依靠。 她这边极力说服着自己,那边的康熙已经是按捺不住迫切的心思,终于进了乾清宫的门。 第12章四福晋(12) 门外李德全规规矩矩的守着,康熙刚一进门,就听到了那女子娇柔婉转的声音,让他倏然间停顿了一下,眸色愈深。 “……额娘一切都好,弘晖要乖巧,听皇玛法的话……” “弘晖会听话的,不让额娘担忧。” 他眼中好似翻涌着莫名的情绪,随即便大步走了进去,一眼就瞧见了那女子笑得温柔的半边脸,极尽柔美。 思馥听到了他的脚步声,转头看去,却对上了他意味不明的目光,她面色一紧,连忙牵着弘晖的手俯身行礼。 “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万福金安。” 弘晖看不出有什么不对,便也有样学样的跟着行礼。 “孙儿弘晖给皇玛法请安,多谢皇玛法让额娘进宫看望弘晖。” 他人虽小,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却都是极有条理,一点也不怯场。 看着她们母子二人恭敬俯身的身影,他的目光都放在了思馥垂头露出的一小截纤细白皙的脖颈上,从他的角度,甚至都能瞧见她因着慌乱而轻颤的长睫。 唇角微微勾起,他眼中更多了几分笑意,低声道。 “起,不必多礼。” 思馥心下微松,神色依旧恭谨端庄,柔声细语的说道。 “多谢皇阿玛,皇阿玛日理万机,还要忧心弘晖,实在是辛苦……” 康熙就在她跟前负手而立,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就这么沉沉的看着她,看着那张殷红的唇慢慢吐露出低软娇柔的话,看着那张芙蓉面上逐渐染上红晕,娇羞不已。 他背在身后的手慢慢握紧,手背上青筋尽显,眸色也变得一片幽深,直到她略显无措的抬起眼,与他的目光撞上,这才哑声开口道。 “朕不觉得辛苦。” “弘晖天性聪颖伶俐,定是你这个额娘平日里教导有方,朕应该赏你才是。” 他的语气越来越低,眸中的情绪已经浓烈到不想要遮掩了,思馥心慌意乱的移开了眼,一只手下意识的攥紧的袖口。 潋滟的眸子里升起一片水雾,心下已经察觉到了他并不隐晦的心思,吓得她连睫毛都在微微颤抖。 “皇阿玛,儿媳,儿媳不用赏。” 瞧着她怯怕到屡屡逃避的目光,甚至连眼尾都泛红的模样,康熙心里的痒意愈发难挨,他轻咳一声,略微收敛了些,勉强让自己移开了视线。 “朕说该赏,那就是该赏,你何必推诿?” 听出他话里的意味深长,思馥无话可说,只能垂眸小声应道。 “皇阿玛说的是,儿媳知晓了。” 又看了她一眼,康熙便伸出了手,在她下意识的想要往后退的时候,摸在了弘晖的头上,余光瞧见她尴尬且羞红的俏脸,他眼中笑意加深,语调温和。 “弘晖很聪慧,朕并没有费太多心神。” 听着地位最崇高的皇玛法这般夸赞他,哪怕是性子沉稳的弘晖也忍不住笑了出来,随后羞赧的挠了挠头。 然而下一刻,康熙就露出了他真正的目的,更加温和的对着他嘱咐道。 “昨日朕教你写的字,去御书房把他拿过来给你额娘瞧瞧。” 即便再聪慧,弘晖到底也是年幼懵懂,闻言便兴冲冲的应了一声。 “是,皇玛法,弘晖这就去。” 而被康熙淡淡的扫了一眼的李德全也心下一凛,连忙跟了上去,不由得咋舌。 御书房与乾清宫相距不是甚远,可哪里就轮得到弘晖阿哥一个小主子去拿了,万岁爷分明就是想找机会与四福晋独处,才拿这个当了借口。 看着一旁笑得灿烂的弘晖,他低下头遮住脸上的唏嘘,心下暗道,弘晖阿哥哟,看样子,你皇玛法是铁了心的想做你皇阿玛了哟。 …… 乾清宫内陷入一片静谧,只有两道此起彼伏的呼吸声犹在耳侧,思馥早已察觉出了不对之处,迎着眼前的男子深沉的目光,她唇角紧抿着,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轻声道。 “皇阿玛。” 内敛的性子让她也说不出什么失礼的话,只是尽量躲避着那灼人的视线。 须臾,康熙终于低声开口道。 “你在躲朕。” 思馥垂眸不言,那只攥着衣袖的手却越发用力,绝美的脸上没有丝毫血色,似乎是在作着无声的抗拒。 见此,康熙唇角微勾,没有再步步紧逼,而是大步走向了桌前,看着桌面上铺开的白纸,他提起笔,抬眉望了过去。 “可愿帮朕磨墨?” 迟疑了几息,思馥还是妥协般的走了过去,她走的极慢,到了桌前,才柔声应了一句。 “儿媳遵旨。” 她着重了强调了“儿媳”二字,试图用这一层身份来提醒他,不可越界,也不可荒唐。 可她这般略显笨拙的提醒,却让康熙觉得犹如蚍蜉撼树,唇边的笑意更深。 侧目瞧着她动作轻柔,那只纤细白皙的手在地下墨渍的映衬下,更是如同被打磨的白玉一般,从骨子里透出一股晶莹。 他目光始终未移开,勉强克制住了想要触碰那只手的念头,呼吸也逐渐发沉。 瞧着已经有了着墨汁,康熙执笔凑了过去,便见她瞬间僵直了手,不敢再动,他动作微顿,随后不紧不慢的沾染了些许墨迹,而后移到了纸上。 思馥神色稍缓,发觉那只手有些许的疲累,便收回换了另一只手,望着他正在神色专注的写着大字,她抿了抿唇,不经意间瞥了过去,却陡然间睁大了眼睛,手中动作也僵住了。 那纸上赫然写的是她的闺名,他竟是戳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 康熙停住了笔,将那张纸拿了起来细细端详,余光看到她已经是面露震惊的盯着他手中之物,他还大方的往一旁递了递,挑眉道。 “是这两个字吗?” 思馥没有回答,那张堪称为圣颜仙姿的脸上一片苍白,鸦羽色的长睫轻颤着。 康熙心有不忍,他将那张纸放在了桌上,还是低声询问道。 “思馥有心如明镜之意,朕观你也是冰雪聪明之人,心中可懂了朕的意图?” 她如何能说得出口,只能垂下了眼不再去看,娇柔的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儿媳愚笨……不懂。” 第13章四福晋(13) 侧目瞧着她明明怕极了却还是强作镇定的模样,康熙心下一软,并没有步步紧逼。 他扯下腰间的盘龙玉佩,抬手递给了他,眼中含笑,挑眉道。 “不懂无妨,朕有的是耐心。” “说好了赏你,便将此物拿去。” 知晓有多贵重,思馥定然不能顺理成章的收下来,她往后退了一步,侧过脸露出了那一片薄红,轻声细语道。 “皇阿玛,这太过于贵重了。” 哪料这一次康熙并没有如她所愿的退步,反倒是抓住了她的手,放在了她的手心。 接触的一瞬间,他只觉手中娇软至极,指尖不禁轻颤了一下,不舍放开。 可看着她双目潋滟的含着水光,眼尾泛着一抹红晕,这般可怜又极美的模样,心里像是被轻轻的拨弄了一下,不疼,但痒。 “皇阿玛……” 那酥软的声音都在微微颤抖,他险些没忍住心下磅礴的欲念,多有唐突,幸而他强忍住了,喉结上下滚动着,掩盖不住略显粗重的气息,他好似不经意的摩挲了一下她的手心,感受到她僵住了的那一瞬,才收了回来。 瞧着她好似劫后余生的庆幸松懈,康熙突然间笑了出来,低声道。 “叫皇阿玛作甚?” 思馥唇角紧抿着,手中被迫的握紧了那个玉佩,怯怕的抬眼看向他,只瞧见他眼中陌生却又灼热的幽深,她僵硬的垂下眼,轻声道。 “皇阿玛是天下万民之父,自当作为表率。” 康熙唇边犹还挂着淡淡笑意,眸色更显暗沉,他指腹轻点着桌面,须臾间,意味深长道。 “既是万民之父,而非一人之父,又有何不能随心所欲,得偿所愿?” 思馥握着玉佩的手渐渐收紧,面色苍白又羸弱,却还是反驳道。 “天理昭昭,众目睽睽,万岁爷是明君。” 康熙唇边笑意更深。 “明君何为,政绩与功勋自当可论,又与风流韵事有何相关?” 他嗓音低沉,语气随意且轻松,却让思馥无话可说,只能执拗的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 “便是不能。” 倏然间,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思馥借机往后样旁边退了些许,下一刻,弘晖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殿外。 “皇玛法,额娘。” 他脸上还挂着天真灿烂的笑容,手中拿着一张纸,先是有模有样的行了一礼,这才语气雀跃的递给了思馥。 “额娘,快看,是皇玛法亲自教弘晖写的。” 接过那张纸轻轻展开,看着儿子纯真的笑脸,又迎着康熙并不纯粹的目光,思馥垂下眼,捏着纸边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她弯了弯唇,柔声道。 “弘晖真厉害。” 一只手摸了摸弘晖的头,转头看向含笑的康熙,当着孩子的面,她只是低声谢道。 “劳烦皇阿玛费心了。” 康熙眉梢微挑,也跟着她摸了摸弘晖的头,语调和煦,却是意味深长。 “无妨,左右都是朕的孩子。” …… 出了乾清宫的门,思馥便往宫外走去,过了长长的一段宫道,迎面却碰上了从毓庆宫出来的太子胤礽,他此时眉头紧锁,面色沉沉,显然不是一副好心情的模样。 思馥犹豫了一瞬,还是侧过身微微行礼,垂下眼不去瞧他,嗓音也稍显紧绷。 “太子殿下万安。” 娇声入耳,胤礽停下了脚步,眯了眯眼看着她如弱柳扶风般的身段,朝中诸事繁杂,他也是疲惫不堪,如今倒像是缓了缓,颇有种神清气爽之感。 想要伸手虚护住她,可却被她下意识的躲开,他僵了一瞬,只能慢吞吞的收回手,不急不缓的应道。 “四弟妹不必多礼。” 胤礽负手而立,思绪一转,不由得温声问道。 “弟妹入宫可是为了弘晖?” 她从乾清宫的方向出来是作不了假的,可一思及方才殿内发生的混乱,又心下慌张,只能僵硬的点了点头。 “正是。” 胤礽还想再说上几句,就瞧见她好似很急迫的模样,完全没有了往日里的端庄从容,匆匆行了一礼,便小步子的走远了。 自觉不妥,便又回头望了望,随后又垂下头,脚步略显急促的往前走去。 而那涵盖着万种风情的波光潋滟一眼,却让胤礽怔愣在了原地。 直到看着那个纤细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他才缓缓收回了目光。 须臾,他沉沉舒了一口气,压下心底涌动的绮念,大步往乾清宫走去。 …… 马车到了四贝勒府外,乘云小心翼翼的搀扶着她下来,耳边听到隔壁的八贝勒府传来一阵嘈杂声。 思馥抬眼望去,就瞧见一个模样清丽动人的女子正往外跑来,神情颇为愤愤不平,却被几个侍女给拦住,又硬生生的给她拉了回去,她口中还嚷嚷着。 “你们这是限制我的个人自由,凭什么不让我出去?” “放开我,我要出去……” 随着八贝勒府的门被“嘎吱”一声关上,那片声音也渐渐飘远。 思馥收回了目光,等进了四贝勒府的门,乘云才小声嘀咕道。 “定是那西北来的若曦格格,当真是一天也不能安生,整日里闹出笑话来……” “福晋,她可真是一点也不像个闺阁格格,在王府里闹了个人仰马翻,又当面不敬八福晋,这会儿还总想着往外跑,八侧福晋看起来挺温吞的一个人,怎么有个这样的妹妹?” 思馥悠闲的抚了抚发髻,眉眼轻抬,语气颇为漫不经心。 “那又如何,左右是八贝勒愿意惯着罢了,不足为奇。” 说到这里,乘云也认同的点了点头,一边又给她说着才听来的小道消息。 “听说那日之后,若曦格格还妄图接近十三爷,可惜十三爷对她却很是冷淡,不过……” 迟疑了片刻,乘云瞧着她娇美的侧脸上是一片从容的平静,便低声道。 “听说贝勒爷倒是对她颇为不同。” 闻言,思馥目光一凝,唇边竟也隐约有了笑意。 看来他们还真是一对命中注定的鸳鸯吗?纠缠在一起也好。 她即便是要入了那后宫,也绝非要是自己主动勾引筹谋,必定要让那权势最高之人,自愿的双手奉上。 由此来作为她手中,最锋利的那一把刀。 第14章四福晋(14) 进了正院,竟然瞧见胤禛独自坐在桌前,好似是在等她。 她脚步顿了顿,便提着裙摆走了进去,轻声唤道。 “贝勒爷怎会在此?” 就着午后的光线,胤禛抬眼看向她,那张仍旧秀雅绝俗的芙蓉面映在他眼中,却只有表面的客套和恭谨,没有一丝爱意流露出来。 他本来被强自压下的郁气瞬间又涌了上来,目光沉沉的盯着她,语气不悦。 “福晋今日匆匆进宫,倒是让本王好找。” 他摆明了是来找茬的,思馥看了他一眼,就坐在了另一边,轻声细语的说道。 “妾身实在是惦念弘晖,便入宫去瞧了瞧。” 胤禛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手,却被她下意识的躲开。 气氛又陷入一片沉寂,他面色沉沉的看着那绝美的女子,只冷冷道。 “福晋既然回府,明日请安时便要好好关照一下云馨,勿要让她受了委屈。” 云馨便是他昨晚封为庶福晋的女子了,德妃赐下的,姓柳,家道中落。 思馥唇角微翘,可有可无的应了一声。 “妾身自会贤惠得当。” 许是对着她的态度气闷不已,胤禛站起身便甩袖离开了正院。 徒留思馥意味深长的看着他的背影。 …… 一晃几天过去,这日八贝勒府可谓是热闹非凡,十阿哥胤?的生辰宴便是在此举行。 思馥装扮的并不十分隆重,便是不喧宾夺主的用意,看着沉着脸像是谁欠了他钱一样的胤禛,她笑意温婉,便跟着他去了一墙之隔的八贝勒府。 迎面便遇到了面色不好的八福晋明慧和她的妹妹明玉。 瞧见她之后,明慧好似是怔愣了一下,出于礼数,还是强撑起笑脸,福了一礼。 “四哥,四嫂。” 明玉则是盯着她的脸看,满眼惊艳,又莫名羞涩,便跟着姐姐行了一礼。 “明玉给四贝勒、四福晋请安。” 胤禛向来是个闷葫芦的性子,只微微颔首,思馥则是走上前虚扶了一把,柔声道。 “八弟妹不必多礼,明玉格格请起。” 在她温柔和煦的态度中,明慧也稍稍放下了心,暂时压下了郁气。 “四嫂来的早些。” 明玉也盯着她瞧了许久,向来活泼的性子如今竟莫名的内敛起来了。 她们女眷在此,到底是不方便,最后看了思馥一眼,胤禛便去往了前院。 看出他们夫妻之间的相敬如宾,明慧垂下眸子,便带着她往女眷的院里走去,走到荷花池边上,迎面却瞧见了侧福晋若兰和她的妹妹若曦。 双方都是体面人,即便关系不和,哪怕是为了八贝勒府的颜面,也不会闹到今日这种场合。 若兰上前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恭声道。 “妾身给嫡福晋请安,给四福晋请安。” 听她这么一说,若曦当即就愣住了。四福晋,那岂不就是历史上未来雍正皇帝的孝敬宪皇后? 她猛地睁大了眼睛,目光控制不住的往思馥脸上瞟,心里止不住的惊叹,这么多人考古清朝历史,可怎么从没人说过,孝敬宪皇后竟然长得如此貌若天仙,在她看来,怕是连多少现代的当红明星都远远不及。 这般出众的美貌,可历史上的雍正皇帝竟也舍得不独宠,那她不由得深深好奇,将来备受宠爱的年妃是何等美人,才能越过这么一位正妻,得雍正皇帝专宠多年。 想到了那天在大街上遇到的四贝勒,倒是颇有冷面王爷的模样,长得还挺帅。兴许是慕强心理,对于这位将来九龙夺嫡的最终赢家,她总是忍不住多关注几分。 正出神间,忽听得那不讲情面的八福晋轻咳一声,紧接着,姐姐若兰又扯了扯她的衣袖,隐晦的朝她使着眼色,她这才反应过来,在这封建的清朝,盯着别人的脸看是非常失礼的行为,更何况,这人的身份还比她尊贵。 她瞬间收回了心里所有乱七八糟的念头,极为生疏且别扭的行了一礼。 “若曦给四福晋请安,给……嫡福晋请安。” 看出她一系列的反应,思馥唇边笑意清浅,柔声道。 “若曦格格不必多礼。” 听着她的声音,若曦再一次感叹,不愧是孝敬宪皇后,连声音都这么温柔好听。 她脸上的表情着实太好懂,可看在明慧眼中却是无比怪异,不过在外人跟前,她倒是不会过多为难,只淡淡的应了一声,若兰和她想法一般无二,维持着明面上的平静。 可他们两个的妹妹却都不是什么忍气吞声的性子,当即便斗嘴吵了起来,明玉不屑的瞥了她一眼,撇嘴道。 “马尔泰若曦,你今天穿这一身红,是想抢谁的风头?” 若曦很不服气,不顾若兰的阻拦,撸起袖子指着她的鼻子就回嘴道。 “穿什么衣裳是我的自由,要你多嘴啊,你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你!” 明玉气鼓鼓的指着她的脸,扬声道。 “你姐姐不过是个小妾,我姐姐才是八阿哥的嫡福晋,谁知道你们使了什么龌龊手段,才让十阿哥把寿辰交给你们,竟还有脸我面前叫嚣?” 若曦双手握拳,两眼冒火的瞪着她。 "你不服气就去找八阿哥啊?凭什么在此辱骂我和我姐姐……" “我就骂了,怎么了?贱蹄子,毒娼妇……” “我打死你!” 他们两个不是第一次吵了,可这次却是当着众人的面直接打了起来,没完没了的怎么也分不开,一个扯头花,一个咬手臂,口中还不停的咒骂着,转瞬间就双双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掉进了荷花池。 “扑通”一声,这场面着实惊到了几人,思馥慌乱的往后退了一步,随即便跌倒在了地上,耳边紧接着就传来一阵急促且杂乱的脚步声。 前院聚在一起的几位皇子都听到了动静,匆忙间赶了过来。 但第一眼看到的却并不是水里扑腾的两人,而是面色苍白的跌在地上,神色娇怯的思馥,那是在人群中绝对不会让人忽略的模样。 转瞬间,她身边就无意识的围上来几人,胤祥满眼急切,什么也顾不上了,直接揽住腰身将她搀扶了起来,胤祯也着急忙慌的扶住她一只手手臂,口中喃喃问道。 “四嫂,你没事吧?” 与此同时,胤礽缓缓收回了欲伸出的手,眸色极暗的扫了思馥一眼,随即看向了一旁最为名正言顺却是面色铁青的胤禛,他唇角微动,不紧不慢的瞥了眼怔愣的胤禩和胤?。 “还不去救人?” 两人这才如梦初醒,听着耳边明慧和若兰焦急的呼声,连忙跳进了荷花池。 第15章四福晋(15) 直到两人一人救上来一个,这场闹剧才暂时停歇。 胤礽眉梢微挑,看着思馥娇颜一片薄红的挣脱开那两人的手,他垂下眼,遮住了那一瞬间的幽深。 十三和十四是未成婚的弟弟,即便是大庭广众下焦急的搀扶了一下四嫂,在旁人看来也不是什么特别出格的事,但若是他方才没忍住伸了手,那对她来说,怕不是什么好事。 思绪转圜间,他打量了一圈众人,除了胤禛面色阴沉着以外,他其余弟弟们的目光,可却是都若有若无的往那人身上瞟呢。 果然,他们爱新觉罗家的男人都不瞎,除了老四。 实则并没有多少人注意他们几人的不自然之处,因着那刚被救上来的明玉艰难的吐出几口水之后,便开始哇哇大哭起来,若兰上前担忧的询问,还被她猛的推开。 “你走开,呜呜呜,姐夫,你们要为我做主啊呜呜……” 胤禩还怔怔的没有反应,那边的若曦却是刚缓过来,看着被推倒的姐姐,又听着明玉刺耳的哭嚎,她挣扎着站起身,手指着她的脸,厉声喝道。 “你闭嘴!” 明玉下意识的住了嘴,憋着泪意抽泣腔不敢吭声,现场瞬间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齐齐转过目光。 在这种极为安静的氛围中,明玉憋屈的哭声就格外明显,一旁的明慧已经是心头火气,看胤禩没有第一时间就站出来拉偏架,她也算多了几分理智,顾忌着众位阿哥都在场,只冷冷问道。 “侧福晋,你妹妹这是何意?” 若兰方才就觉得眼皮子直跳,她连忙抓住了若曦的手,语气满是歉意。 “福晋,若曦不是有意的……若曦,快向明玉格格道歉!” 若曦犹自不服气,甚至还想上前踢明玉一脚,愤愤不平道。 “姐姐,她说你是小妾,侧福晋怎么了?大家都是平等的,八贝勒爷喜欢谁才最重要,她凭什么骂你……” 若兰被她又一的糊涂发言气的眼前一阵发黑,恰在此时,胤礽突然间轻笑一声,对着一旁面色稍显尴尬的胤禩笑道。 “八弟,你府中的若曦格格,倒还真是骁勇。” 胤禩垂在衣袖里的双拳紧握,面上是恰到好处的谦卑。 “太子爷说笑了,若曦是性格跳脱了些。” 他话音刚落,若曦的目光就“唰”的一下移了过来,看向了面如冠玉的胤礽,心下啧啧感叹,原来这个历史上被两废两立的太子竟还长得像模像样的,只是可惜喽…… 想到这里,她看过去的目光里就带了几分不自觉的怜悯,而准确捕捉到的胤礽则是缓缓眯起了眼。 胤?也忽的反应了过来,不受控制的看了眼面色薄红的思馥,突然间觉得耳根一热,掩饰性的大声说道。 “是啊,太子爷,若曦就是这个性子。” 眼见众人准备和稀泥,明慧沉下脸给明玉擦了擦水渍,虽说她也知道这事自家妹妹也不占理,可她好歹也是嫡福晋,怎能万事都被侧福晋那边夺了风头,心里想着,未免脸上就带出来几分。 倏然间,思馥用帕子捂住嘴轻咳了两声,顿时便吸引了所有人本就没怎么移开的目光。 她低眉敛目的没有抬眼看,踩着花盆底鞋走上前,瞧着这一场混乱的闹剧,柔声细语的劝慰道。 “弟妹消消气,如今人已经救上来了,还是先回屋里换件干净的衣裳,让她们喝些热汤,以免感染了风寒为好,其余的,不妨先放一放,左右你们都是一家人,也不好说两家话。” 她语气极温柔,听得身旁的几人都频频望了过来,明慧也瞬间就领会了她的意图。 无论如何,今日都是十阿哥的寿辰,即便是关系再不合,在外人看来,她们都是八贝勒府的人,矛盾再激化,岂不是让旁人白白的看了笑话,尤其是太子爷也在,若是传到皇阿玛耳中,她们怕是都吃不了好果子。 看着她面色稍有缓和,思馥用手帕掩口,轻咳了一声,柔弱的身形颇有种摇摇欲坠的意味。 这时一直没开口的胤禟却罕见的出了声,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略停顿了一瞬,随后懒洋洋的说道。 “四嫂说的是,八哥,这到底是你们府里的事,我们就不掺和了,赶紧找人好好照顾着呗,不然一会儿再打起来就不好了。” 因着与胤禩关系亲近,他说话向来随心所欲,一边走上前又拍了拍胤禛的肩膀,状似无意道。 “我说四哥,四嫂方才跌倒了,也不知有无受伤,你倒是一点也不担心?” 而一旁的思馥讶异的抬眼看向他,却正对上了他扫过来的目光,眼底好似有一片莫名的焦灼,她弯唇笑了笑。 “九弟放心,我没事。” 胤禛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神色慌张的想要上前询问,可又因着方才的事暗自置气,只硬邦邦的问了一句。 “当真没有受伤?” 胤?这个粗心大意的都看出不对劲来了,他皱着眉看了过去,瞧见思馥明明很柔弱,却还要强作端庄的委屈模样,突然间心里一阵火升起。 “四哥,你不会说话就少说,四嫂如果受伤了她会说出来吗?” “你平时脾气臭也就算了,对着四嫂竟然也这样,哼。” 他到底是弟弟,混不吝的话说上几句也没什么,可教训的话还是说不出口,只是向来心思浅的他倒是难得有这般动怒的时候。 胤禛被他说的面色紧绷且铁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边的胤禩余光瞥过一派绝美娇柔的思馥,突觉心下一动,眸光微闪,下意识的捻了捻手指。 思及还有一个烂摊子等着他处置,便暂时按捺下心中的波动,安排人将若曦和明玉领了下去,本来若曦还不愿意息事宁人,可瞧见向来温柔的姐姐若兰难得沉下了脸,唬的她终于老实了。 等那几人各回了各院,一群人中,便只剩下了思馥一个女眷。 她有些慌乱的垂下了眼,在他们几人若有若无的目光注视中,受“云娇雨怯”的作用,不受控制的羞红了脸,恰似朝霞映雪,娇艳夺目。 第16章四福晋(16) 一片微妙的沉默中,胤礽清润悦耳的嗓音就格外明显。 “左右府邸离得也近,弟妹若是不舒服,便回去让府医瞧瞧。” 没等思馥来得及有反应,一向大大咧咧的胤?却瞧出了她的不自在,他挠了挠头,朗声道。 “四嫂,让四哥送你回去吧。” 迎着众人隐晦的目光,思馥抬起眼看向一直不言的胤禛,她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发颤,任谁都能看出她的羞怯,却还是强作端庄的摇了摇头。“无妨,妾身无事,劳烦太子爷与十弟忧心了。” “还是莫要扰了十弟的寿宴。” 她话音刚落,胤禛刚要说出口的话就此咽了下去,神色莫名有些郁卒。 他身边的胤祥却是垂下了眼,遮住了不合时宜的焦灼。 方才他情急之下的举动在众目睽睽之下已然是冒犯了,若是此时再流露出非同寻常的情绪,可就真的是出格了。 * 寿宴好似没受几分影响,实则所有人都有些心不在焉了,包括胤?这个寿星。 出于礼数,思馥走之前便先离席,由八贝勒府的宫女领着去了正院,去瞧一眼始终没出现的八福晋明慧。 倒不是明慧不识大体,而是明玉落水后被救了上来,又被若曦吓唬了那一通,精神恍惚之下便发起了高热。 尽管她迫切的想出去站在八贝勒身边主持大局,以免总是被侧福晋抢了所有体面,可明玉迷迷糊糊中拉着她不让走,到底还是妹妹更重要,她也只能按捺下心中的躁动,耐下心来看着她,又请来府医煎了药。 思馥进来时,她正在怔怔出神中,经过一旁贴身宫女的提醒,这才发觉了她的身影,连忙站起身迎了过来。 “四嫂。” 思馥与她行了个平礼,而后眉眼柔和,温婉的笑了笑。 “席间并无旁人,我自作主张过来想瞧瞧明玉如何了,倒是叨扰八弟妹了。” 看着她晃人的容貌,饶是明慧,也不由得有些许恍惚,心中不自觉的升起一股莫名的酸意,可被她强自按捺下去,语气和煦的说道。 “多谢四嫂关心,明玉方才喝了药,如今已经睡了过去,再醒来应当也就好了。” 说话间,她状似不经意间揽着思馥的手臂往床边走去,经过一旁的梳妆镜时,又下意识的抬眼望了过去。 瞟了眼铜镜中被衬得黯然失色的自己,她面色一紧,抓着思馥手臂的力道也下意识的收紧,听到她轻微的“嘶”了一声,这才回过神来,连声歉意道。 “四嫂,我不是有心的,我是太担忧明玉了……” 思馥不动声色的收回了手,随即微微摇头,笑意好似一如既往。 “无妨,八弟妹莫要心急,明玉格格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好转的。” 因着莫名的心虚,明慧垂下眼连连附和,佯装失落道。 “但愿如此,多谢四嫂吉言。” * 没多久,思馥便起身告辞了。 今日她身边没带着乘云和闲月,便只能独自一人往前院走去。 刚越过正院,行至小道,迎面便遇到了正往这边走的八贝勒胤禩。 她脚步顿了顿,侧过身停了下来,而胤禩走到她跟前也停了下来,清俊的面上一派温和的笑意,看不出旁的情绪,对着她微微颔首道。 “四嫂怎会在此?” 思馥垂眸应道。 “八弟。” 瞧见周遭并无旁人,她抿了抿唇,端庄得体的说道。 “我来瞧瞧八弟妹和明玉格格。” 胤禩面上不动如山,眸色却深了些,他一只手负于身后微微摩挲着指腹,语气依旧温和。 “让四嫂费心了。” 思馥摇了摇头,说了这么几句话,她也略微放松了些,唇边笑意清浅。 “无妨,我没费什么心,受惊的是明玉,妥帖照顾的是八弟妹。” 微风吹拂,胤禩只觉得鼻尖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幽香,不浓,但极幽远,他目光微灼的看向思馥露出的一小截雪白后颈,突然间开口问道。 “四嫂当真没伤着?” “并无。” 思馥移开了眼,面上是一派客套疏离。 “八弟还是去瞧瞧弟妹吧,我先回府了。” 胤禩微微颔首。 “也好。” 等思馥的身影从身边走远,他侧过身,目光始终落在那一处,眸色明明暗暗,隐约暗含探究,却不甚清晰。 * 回到了四贝勒府,沉着一张脸的胤禛便被召去了皇宫,他欲言又止的瞧了思馥一眼,还是不敢耽误,急急的进了宫。 思馥眉梢微挑,在乘云的服侍下卸去珠钗首饰,又净了面,这才懒懒的斜倚在床边的软榻上,合上眼小憩。 【挽挽,那个八贝勒的真心有点奇怪耶】 耳边传来团团的疑惑的童声喃喃,她缓缓睁开了眼。 【挽挽,他对你有觊觎之心,可却隐隐有些不对劲……】 思馥眸光幽幽,眉宇间一派闲适,隐隐透着一股悠远意味。 须臾,门外一阵嘈杂声,她蹙眉望了过去,瞧见的便是一向沉稳的闲月惊惶失措的样子,甚至还险些跌倒在地,她声音都在发抖,小声道。 “福晋,外面,万岁爷……” 【是康熙故意把胤禛召进了宫,又领着太医秘密的来府中找你,挽挽,他就在外面】 思馥已经全然换了一副神色,她面色苍白的坐起身,紧接着便瞧见康熙大步走了进来,高大挺拔的身形造成极大的压迫感,目光沉沉的看着她。 她慌乱且不知所措的移开了眼,颤声道。 “皇,皇阿玛,您……” 康熙瞧着她不施粉黛的娇弱模样,心下就先软了一块,低声道。 “朕听说你受伤了,便来瞧瞧。” 一旁的闲月已经是接近于震惊的瑟瑟发抖了,牙齿不知不觉的都在打颤。 万岁爷,万岁爷竟然对福晋有这般心思,可福晋是他的儿媳啊!怎么能,怎么能…… 正在混乱的胡思乱想时,下一刻她就被轰了出去,眼睁睁的看着门口站着一个同样瑟瑟发抖的老太医,那只提着药箱的手都在颤抖。 她瞬间平衡了,心情也诡异的平复了些。 对上李德全暗藏威胁的眼神,又识趣的低下了头。 第17章四福晋(17) 屋内的氛围隐隐透着一股紧绷的暧昧。 思馥坐在软榻边,看着那高大威严的男子逐渐靠近,她怯怕的声音都在微微颤抖。 “皇阿玛……” 看着她娇怯慌乱的模样,康熙瞬间心下一软,走到她面前俯身看着她的眼睛,低声问道。 “可有受伤?” 思馥移开了眼,双手下意识的抓紧了裙摆,强作镇定的轻声道。 “并无。” “皇阿玛,您,您不该来的。” “因何不该?” 康熙唇角拉平,眸色沉沉的盯着她被自己咬住的唇角,伸出手试探的轻轻覆在她的小脚踝上,垂眸问道。 “这里不疼?” 思馥不语,娇颜薄红,睫毛轻颤着摇了摇头。 “这里呢?” “这里也不疼?” 他的手先是覆在脚踝,又到了小腿,而后到了膝盖边缘,思馥面色彻底羞红,惊惶无措的摇了摇头,急声道。 “皇阿玛,是脚踝,是右边脚踝痛。” 闻言,康熙略显遗憾的收回了手,迎着她泛着雾气的眸子,他纡尊降贵的蹲下了身,小心翼翼的脱下她的罗袜,在她慌张的要往后撤时,终于如愿的抓住了那小巧盈润的脚。 她的肌肤太过莹白,是以脚踝边的一片红肿就格外显眼,如同最美好的画卷上平铺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痕迹。 被他这般大咧咧的看光了脚,思馥侧过了脸,倏然间便小声抽噎了起来,将原本愣住的康熙猛的惊醒。 他呼吸有了一瞬间的凝滞,目光中闪过几分心疼之色,可还是没松开手,只是凑近了她,语气低柔的问道。 “莫哭,朕帮你涂药,好不好?” 向来自持威严的帝王罕见有这般温柔的时候,思馥好似是怔了怔,下意识的抬眼忘了过来,看在康熙眼中,便是她泪盈于睫的楚楚可怜模样,那几滴泪珠挂在睫毛上,将落未落,漂亮的瞳仁像是被水洗一般,莹润透亮,映出了他的身影。 他眸色微深,一只手无意识的磨磋着,而后拧眉转过头吩咐道。 “李德全,把伤药送进来。” 门外的李德全猛的打了一个激灵,眼珠子转了转,连声应下。 “奴才遵旨。” 做到他这个位置,光有资历和眼力劲是不够的,最重要的是要通过只言片语学会揣摩上位者的心思,万岁爷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他心里就得疯狂思索着。 万岁爷只说了送伤药,却并没有提太医,想必是四福晋伤的不重,万岁爷想与四福晋独处一番,最重要的是,四福晋伤的很可能是脚踝和小腿,那他就得仔细着了,哪里是他一个阉人能不小心瞧见的,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思绪转圜只在一瞬间,李德全指挥着仍旧没缓过神的老太医慌忙的找出所有对症的伤药,随后又找了个托盘放了上去,便果断的交给了一旁低眉顺眼的闲月,又冲她摆了摆手,让她赶忙送进去。 闲月有些惊惶,可看着李德全暗含敲打的目光,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进了内屋,她低垂着头,压根不敢抬头看,恭恭敬敬的将手中之物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恭声道。 “皇上,伤药送到了。” 听出是个宫女,康熙紧皱的眉头微松,沉声道。 “嗯,下去吧。” “是。” * 察觉到脚踝上一股微凉湿润的感觉,思馥垂眸看向他,他正蹙着眉小心翼翼的帮她把红肿的伤处揉开,并没有几分痛意,取而代之的些微的酥痒。 其实本就不严重,只不过在八贝勒府里跌倒那一下蹭到了,她走了这一路都没发觉不对劲,没想到他…… “皇阿玛。” 她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问道。 “你派人盯着我?” 康熙面色一僵,手中的动作也跟着停了下来,抬起眼,看着她秀眉微蹙,美目圆睁的模样,他难得有了些心虚的感觉,后知后觉的找补着。 “朕,朕是担心你……” 趁着他不备,思馥收回了在他手中的脚,往后退了退,侧过脸闷声道。 “您是皇阿玛,我是儿媳,为什么要这么关心,贝勒爷若是知道了该如何是好……” 她絮絮叨叨的担忧着旁的男子,即便那个男子是他的儿子,她的夫君,可康熙还是一阵郁气上涌,径直坐到了她身边,沉声道。 “知道便知道,朕巴不得他早知道。” “你!” 她越是震惊羞恼,他就越诡异的觉得心下舒缓,强自性的又把她的脚踝抓在手中,轻柔的揉了揉,嘴上却丝毫不饶人。 “老四宠妾灭妻,连朕都有所耳闻,你怎的还如此念着他,对他死心塌地?便没有读过一句诗吗?” 思馥一脸怔松,下意识的问道。 “什么诗?” “君若无情我便休。” 他这句话一落,思馥便是恍惚的看了他一眼,瞧出他眼中的深沉,就知他并没有调侃玩笑,他竟然认真的。 失语了许久,她才艰难的发出声来。 “我是贝勒爷的嫡福晋,是弘晖的额娘。” 康熙沉沉的目光落在了她脸上,想要伸出手触碰一下,却还是克制住没有动,他从未像此刻般庆幸过,庆幸自己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势,庆幸自己还有为所欲为的资本。 他微微俯身靠近,嗓音极为低沉。 “当年是朕给你们赐的婚,老四还可以有专宠的侧福晋,甚至有德妃赐下来的格格,他何曾将你放在眼里。” “他宠妾灭妻,不敬嫡妻,不在乎嫡子,表面忠心耿耿的追随太子,实则野心勃勃,这些朕早就知道。” “可笑他还自作聪明的以为所有人都被他蒙在鼓中,这样的心怀不轨且心机深沉之人,当真是你的良配吗?” 他本就是出了名的嘴毒,尤其是说起亲儿子来,更是恨不得抽丝剥茧的一条一条的细数罪过,起码胤禛眼下便是被说的一文不值了。 沉默片刻,思馥失神的垂下了眼,耳边又传来他的低声诱哄声。 “朕可以,你想要什么,朕都可以给你。” 什么都可以吗? 思馥怔怔的抬眼看向他,恍惚间并没有躲开他伸过来的手,可鸦羽色的长睫却在微微颤抖,娇怯的眸光流转间,让他移不开眼。 第18章四福晋(18) 像是解除了某种威压,正院复又变得空荡,乘云和闲月面面相觑的守在门口,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担忧与后怕。 而思馥却气定神闲的倚靠在软榻上,合眼小憩。 【挽挽,你又拒绝了他,他会不会恼羞成怒啊?】 团团有些困惑不解的声音犹在耳边,她不急不缓的睁开了眼睛,眸色冷凝,不见丝毫惊慌。 “不会,轻易得到的,总不会过于珍惜,他只会迁怒于我那个名正言顺的夫君。” “毕竟,他儿子可是历朝历代出了名的多。” 团团的脑袋想不了这么复杂的问题,听出她胸有成竹,便也没再担忧。 【挽挽,我现在可操控的灵力不多,不过你放心,你想做什么,我会帮你的】 思馥垂下眸子,唇角微弯,她不知这系统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也不知它的目的究竟是为何,但却是显而易见的对她抱有善意的。 如此也就够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另一边,康熙面无表情的回到了乾清宫,看着叠成一摞的奏折,他一只手不停地摩挲着指间的玉扳指,如此沉默片刻,才沉声开口道。 “四阿哥回去了吗?” 李德全规规矩矩的低垂着头,恭敬的回禀道。 “启禀万岁爷,四阿哥还在校场练习” 座中,康熙稍显冷峻的眉眼轻抬,语气好似漫不经心道。 “老四向来骑射不佳,四力半的弓他用起来都费劲,日后在子侄跟前也是没有颜面,为了他的颜面,以后每日下朝,都需单独去校场练上两时辰才好。” 他这般轻描淡写的一席话,让李德全止不住的暗暗咋舌,看来万岁爷还是迁怒四阿哥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皇上既然瞧上了那天仙似的四福晋,那作为四福晋名正言顺的夫君的四阿哥,可不就是太过碍眼了吗?哪怕他心下茫然无知也无用。 更何况,四阿哥也并非无辜之人,干过的糊涂事也不少,皇上明面上是求而不得的迁怒,心里却指不定怀着给四福晋出气的念头呢,亲儿子又如何,如今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皇阿哥了。 心绪思索只在一瞬间,下一刻,李德全就恭声应道。 “万岁爷说的是,想必四阿哥定会感念皇恩浩荡。” 感不感念他不知道,但四阿哥累个半死是肯定的。 事实正是如此,两个时辰的“折磨”下来,他只觉得手臂酸涩疼痛,连抬起来的力气也没了,可他却一句不好的话也不能说,只能佯装感激涕零于皇父的用心良苦,可心里却是苦不堪言。 近日他的差事办的也还不错,也踏踏实实的在太子身后跟着,明面上没有丝毫越矩之处,可为什么皇阿玛开始变得奇奇怪怪了? 在朝堂上屡屡看他不顺眼不说,分给他的差事也都是最枯燥最垄杂的,甚至还每日都单独留下他胡乱的训斥一番,最让他感到痛苦的就是骑射。 他本就不精于此,能拉动四力半的弓已经是极限了,可皇阿玛却非要逼着他每天都要加练,他还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每日疲乏至极,回府之后别说去和思馥生闷气了,就连正常的生理需求也没有精力了,只能倒头就睡。 没有了争宠的由头,一时间王府里倒是陷入了难得的风平浪静中,一墙之隔的八贝勒府却是因着那若曦格格的缘故,整日里鸡飞狗跳。 转眼间,便到了中秋晚宴的这一天。 两府临近,思馥装扮好出了府门,正在胤禛的搀扶下上马车之际,忽而察觉到一道灼灼的目光正落在了她身上。 她停顿了片刻,状似无意的回过了头,却是瞧见了旁边的马车上,温文尔雅的八贝勒胤禩正在朝她淡笑颔首,并无任何不妥之处。 她眉眼柔和的浅笑着,随即转过了头,笑意变淡,坐进了华丽空旷的马车里,眼底含着若有所思。 对面的胤禛则是满脸遮不住的疲惫,本就少言,这会儿更是被逃不掉的拉弓骑射折腾的沉默寡言。 看着娇美动人依旧的嫡福晋,他本来躁动不安的心瞬间平息了下来,嘴唇动了动,伸出手便想要覆在她手上,却又被她下意识的躲开。 他顿时沉下了脸,数不尽的郁气自心底涌起,冷声道。 “福晋这是何意?” “嫁给爷十几年了,怎的突然间躲避起来了?这便是你的为妻之道吗?” 思馥没有抬眼看他,只微微侧过脸,从他的角度能看到那一片莹白似雪的肌肤,还有微微颤动的长睫。 她的嗓音极细,极软,往日里是刻意伪装出来的端庄合身份,眼下却是轻声喃喃道。 “妾身不是一向如此吗?” “是爷在心里定了妾身的罪。” 闻言,胤禛有些哑然,看着她乌黑的发髻,他想要抬手,却只觉的酸痛不已,只能郁闷的垂下了头,老老实实的没再出声。 马车缓缓驶动,胤禩却是眯起了眼,目光与方才的温和全然不同,反倒多了几分探究与痴迷。 他周身的气势与往常差别极大,并非是纯粹的温和笃定,而是一种莫名的苍凉与深沉。 良久,待到属于四贝勒府的马车在视线中越来越远,直至变成了一个黑点,而后消失不见,他才不紧不慢的收回了目光。 府内嫡福晋明慧满脸笑意的走了出来,待到瞧见不远处的若兰与若曦相携而来时,笑意便收回不少,对着他语气低柔。 “贝勒爷,可以走了。” 若曦撇了撇嘴,隐晦的白了她一眼,又被一旁的若兰轻微的扯了扯袖子,这才收敛了下来,不情不愿的行了一礼。 “给贝勒爷请安,贝勒爷吉祥……嫡福晋吉祥。” 胤禩的目光在他们三人脸上转了转,在格外灵动的若曦眉眼上停顿了片刻,接着便温声道。 “免礼。” 他并没有与任何一人同乘马车,而是自己独骑一马往皇宫走去,转过身的一瞬间眸色也随之变暗。 远远看向了紫禁城的方向,唇角拉平,握着缰绳的手慢慢收紧。 第19章四福晋(19) 时至傍晚,乾清宫。 弘晖乖巧的坐在一旁吃着点心,身旁是昏昏欲睡的弘皙,他好奇的看着康熙状似认真的看着手中奏折的样子,眨了眨眼睛,还是没有忍住小声问道。 “皇玛法,您的折子上的字怎么是倒着的?” 康熙面色僵硬了一下,随后轻咳一声,强做淡定的将奏折放到了一边,目光止不住的往外瞄。 “朕没看。” “朕在思考。” 弘晖将手中的点心都塞进了嘴里,秀气的小脸上一鼓一鼓的,煞是可爱。 “皇玛法在思考什么?” 许是这些时日康熙待他太过慈爱温和,便也没有了一开始的局促不安,自然而然的与他亲近了起来。 这几句话的功夫,弘皙也清醒了过来,擦了擦嘴角不存在的口水,他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的问道。 “思考什么?课业做完了吗?” 他比弘晖年长三岁,九岁的年纪身高开始抽条,已经有了小少年的模样,模样随了胤礽,格外俊秀,眉宇间却又夹杂着几分英气,聪慧过人。 见两人的目光都好奇的看了过来,康熙摇头失笑。 “你们两个,何时好奇心这般重了?” 正说着,殿外李德全低眉顺眼的走了进来,恭声道。 “皇上,时辰到了,几位爷和福晋们也都已经入席。”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康熙就下意识的站起身来,察觉到自己的反应过大,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和煦。 “你们两个,快去各自找自己的阿玛额娘吧,许久未见,他们定是想念的。” 弘皙的反应不是很大,毕竟他与阿玛胤礽是常在乾清宫碰面的,太子妃向来与他不亲近,亲额娘李佳氏又一心只有荣宠富贵,把他当做邀宠的工具,他自懂事起便也不亲近她了。 所以对他来说还真没什么好惊喜的。 可弘晖就不一样了,满脸惊喜的行了一礼,就要跑出去见额娘,弘皙着实是太过好奇,这位四婶究竟有什么魔力,才能让弘晖这么依赖爱重于她,每天都把额娘挂在嘴上,甚至连他阿玛都…… 眼珠子一转,便跟着他身后跑了出去。 康熙擦了擦有些汗湿的手心,便大步往外走去,出了乾清宫的门,脚步肉眼可见的急促了起来。 设宴是在体元殿,他一眼便瞧见了座席中温柔娇美的思馥,身边围着的便是弘晖和弘皙。 许是他的目光过于侵略性,思馥下意识的抬起眼望了过来,刚好与他四目相对,他眸色愈深,而她却慌乱的垂下了眼。 又是这样。 每次见了他都要逃避,他难道就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皇上驾到!” 耳边是李德全的扬声通报,他怀揣着满腔的郁气,抿唇走了进去,方才还在喧闹的众人霎时间安静了下来。 坐在了最上首,以胤礽为首的众人恭敬的起身行礼。 “儿臣参见皇阿玛,皇阿玛福寿安康。” “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若曦也混在人群中,借着前人的遮掩,她好奇的抬起头看了过去,想知道历史上那个“擒鳌拜、平三蕃”,被称为千古一帝的康熙皇帝,究竟长什么样子。 只看了一眼,她就慌忙低下了头,无他,在她眼中,康熙皇帝的神情冷峻,模样清隽,隔着这么远,她好似都能察觉到那股睿智深沉的目光扫了过来,心下一阵惊惶,不敢再看。 直到此刻,她才对自己的陡然穿越有了股真切感,她是真的穿进了这个三百年前的封建王朝,在这里,皇权至高无上,人命如草芥,任何一个不仔细的行为,都可能会害了她。 她抿了抿唇,强自抑制住过快的心跳,那显得无比低沉的声音从上首传来,准确的落到了每个人的耳边。 “都免礼,今日不必太过拘束。” 起身的时候,她又下意识的抬眼过去,就瞧见了那貌若天仙的四福晋,无论见到过多少次,她还是会止不住的一阵恍惚,也只有这般美丽又温柔的四福晋,才会是史书上那个娴静谦和的孝敬宪皇后吧。 可惜,这样美好的女子却没能得到雍正皇帝的偏爱,前有李氏,后有年氏,哎,这吃人的封建社会,从后院到后宫,几乎是困住了她的一辈子。 想到这里,若曦有些伤感,前些时日她一直想着受伤出车祸,想知道能不能再回到现代,可事实证明是回不去了,她只能在这个时代以马尔泰若曦的身份活下去,而非二十一世纪的张晓。 察觉到她情绪的低落,一旁的若兰担忧的拍了拍她的手,柔声道。 “怎么了?” 若曦这才勉强从满心迷茫中回过神来,她强笑着摇了摇头。 因着对四福晋先入为主的好感,她如今连看未来皇帝、如今的四阿哥的眼神都不对了,只觉得男人果真都是一种类别,古往今来都是一样。 她的心思没人知晓,坐在一侧的思馥却是无聊间喝了几杯酒,关怀了一番弘晖,就瞧见弘皙睁着大眼睛看着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弘皙,怎么了?” 迎着她美眸疑惑的目光,弘皙突然间有点紧张,他咧开嘴笑了笑,小声道。 “四婶,你长得可真好看。” 怪不得阿玛总会趁着教导弘晖的时候,借机打听他额娘的喜好,甚至他方才还无意间瞧见,阿玛看着四婶的侧脸都出神了。 在他这个年纪,甚至还是皇家子弟,基本上该懂的也都懂了,况且,他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四婶这么美的人,连他见了都心生欢喜,阿玛喜欢也不怎么稀奇。 瞧见阿玛朝他招手,他便拉起了弘晖,笑嘻嘻的对着思馥说道。 “四婶,我带弘晖去找别的弟弟玩。” 说完便牵着弘晖的衣袖往前边的座席走去,思馥无奈的摇了摇头,唇边笑意清浅。 她本就不胜酒力,眼下虽意识还清晰,可脸上已经一片薄红了,眉宇被间醉意弥漫,衬得她多了几分往日不曾显露的娇憨之色。 一时间,席间几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的落在了她的身上,尤其是最上首,她却还一无所知。 席间靠下,一男子怔怔的盯着她的方向,手中的酒杯倾斜,洒出了一半的酒,他方才如梦初醒。 身旁的同僚稀奇的看向他,调侃道。 “亮工,你怎的像丢了魂一样?可是要娶妻了?” 年羹尧摇了摇头,俊俏的脸上一层薄红,只目光有些许的闪烁。 “没影的事。” 他没想过,那日惊鸿一瞥的女子竟是四贝勒的嫡福晋,这般尊贵的家世身份…… 莫名的,他心里一阵空荡的失落。 * 须臾,思馥只觉得有稍许头昏目眩,瞧见一片觥筹交错中无人在意这边,便揉了揉额头,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想要去外边透透风。 她自觉不引人注目,却是一叶障目。 康熙眼睁睁的看着她略显笨拙的退了出去,他手指缓缓握紧,随后便起身跟了出去。 第20章四福晋(20) 明镜高悬。 思馥一边揉着额角,一边慢吞吞的往前边走着。 殿内是一片觥筹交错,庭外则是宁静如水。 迎着夜间的凉风,她昏沉的思绪也变得清明了些,走到了凉亭中坐了下来,隐约像是昏昏欲睡的模样,垂眸不言。 一阵沉稳中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思馥唇角扬起若有若无的弧度,不过须臾间,那人就来到了她跟前。 就着朦胧的月色瞧着她的娇颜,康熙只觉得方才急切的郁气已经消散了大半,余下的便是满腔柔情。 他蹲下身,脊背微弯,双目近乎于眷恋的看着她惊惶抬起的水眸,低声道。 “你醉了?” 思馥迷茫的眨了眨眼,看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她歪了歪头,软声道。 “我没醉,我只喝了两杯,就两杯而已。” 她眸光潋滟光华,双颊映红,竟罕见的露出了娇憨之态,在昏暗的光线下美的惊人。 康熙只觉得心都软了下来,目光柔和的看着她,想要伸手抚在她的侧脸,又怕她会一如既往的躲开,僵持了片刻,他那只手缓缓紧握,轻声诱哄道。 “好,没醉,馥儿没醉。” 闻言,思馥迟钝的垂眸看向他,酒劲上来,她眼中少了几分清醒,却大多都是一塌糊涂,疑惑的呢喃道。 “你是谁,你是皇阿玛?” 康熙唇角拉平,眸色也逐渐变得暗沉,语气低沉,却极为认真。 “朕是你的夫君,未来的夫君。” 他仗着她此时不够清醒,便无所顾忌的肆意哄骗。 “你已经应下了朕,会入宫陪朕。” 她震惊的睁大了眼睛,微微摇头,口中小声反驳道。 “不,不是,我不是……” 许是多了几分酒意的侵蚀,康熙原本所有的沉闷与压抑都尽数迸裂开,只余下一片本能的渴望与掠夺。 他缓慢的站起身,随即在她逐渐变的慌乱的视线中弯下腰,越来越近,直至鼻尖相触,他呼吸粗重了起来,不管不顾的吻了下去,噙住了她的唇瓣,一只手扣在她的后颈让她的所有挣扎都变得徒劳。 被迫与他唇齿相依,思馥原本混沌的思绪终于缓了过来,她发出微弱的嘤咛声,眼尾渗出了泪珠,却还是只能被他操控,逐渐沉迷。 凉亭内一片撩人的缠绵春色,守在不远处的李德全老脸一红,兢兢业业的看守着,心下感叹,万岁爷既然已经挑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那恐怕离四福晋入宫不远了,毕竟,谁能忍得住不给心悦之人一个名分呢?莽夫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天底下最有权势的万岁爷。 就是不知道万岁爷会给四福晋什么位分了,若是低了,会被惠宜德荣四妃死死压着,受委屈也未可知,可若是往高了给,那多高才算是高呢?毕竟不光是四妃,就连后宫里的庶妃们小主们,也都是生育过皇子公主的,若是让一个新人压了下去,依着常理,恐怕也说不过去。 可话又说回来,整个天下都是爱新觉罗家的,太皇太后又仙逝了,如今的太后又不掌权不管事,万岁爷就是铁了心的非要宠着,谁又能置喙一二呢? 想到这里,李德全连忙打起了精神,耳听四面,眼观八方,好在眼下乾清宫设宴,并没有旁人出来乱逛。 可不远处,在灌木丛的遮掩下,有一个高挑清瘦的身影隐匿了身形,恰巧能瞧见亭内那一幕,虽面上波动不大,可瞳孔却是肉眼可见的震了一下。 胤禩从未想过,他鬼使神差的跟着思馥走了出来,竟会猝不及防的撞见这般荒唐且不可思议的一幕。 皇阿玛竟然心悦四嫂,竟然…… 心中是翻江倒海的震惊,可他却强自镇定下来,细细思索。 他沉沉的面色一半投射着月光,一半彻底藏匿在了黑暗中,这般明暗交错下,也让他遮掩了许久的秘密,逐渐浮现出水面。 他已经死过一次了。 前世老四登基为帝的那一日,他便在府中幽愤暴毙了。 可再醒来,却又回到了过去,回到了他们兄弟还未有明面交锋的这一年,回到了太子依旧地位稳固,九子夺嫡尚未发生的这一年。 他近乎是狂喜的认为,这是长生天怜悯他败的凄惨,便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比前世还要更早的筹谋,他的目标从来都是登临帝位。 前世他有前朝众多的拥护,也有着九弟十弟十四弟的支持,本是意气风发的必赢之局,却还是棋差一着,输给了老四,尽管不甘,可他也知道,在皇阿玛心里,他从来就没有资格罢了。 尽管如此,他还是心有不甘,他想要当上皇帝,想要让额娘成为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想要让追随他的弟弟们能有个好下场,想要让老四不痛快。 一切都如他所设想的一般,经过缜密的算计筹谋,他在皇阿玛那里不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儿子,也让老四本就升起的野望早早的摆在了皇阿玛眼皮子底下,若曦也如前世一般来到了八贝勒府,他一如既往的待她和气,可却再没有投入一丝感情,在他看来,那是注定会属于老四的女人。 可唯一的一个变数,便是四嫂。 他的记忆好似变得一片混乱,他一心只有大业,从未关注过原先的四嫂是不是这般模样,只记得是一个极为温婉贤淑的女子,任凭老四和若曦虐恋情深,也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抱怨不满,最后虽当上了皇后,可应当也是不幸福的。 他从不知道四嫂的模样是这般的天姿国色,这般惑人心弦,甚至就连皇阿玛都……这是前世所没有的,他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重活一世,才让原先蒙尘的明珠,展露出了属于她应有的光彩。 若真是这般,老四眼瞎不轻,那他也是与四嫂渊源颇深……听说她闺名为思馥。 思绪回转,他垂下眸子,掩盖住了其中的幽深暗沉。 既然如此,这也不失为一个最好的迹象,若是皇阿玛将那女子抢进宫,那他不光是能看老四的笑话,日后也能…… 待有朝一日他做了皇帝,在满人中,父死子继,是常态。 第21章四福晋(21) 回府的马车中。 思馥像是兴致不高,一直低垂着头,隐约像是昏昏欲睡,纤细的身形缩在一旁,看起来格外娇弱。 胤禛则是满身酒气,只觉得头昏脑胀,压根就没察觉到她的异常,更没发觉那过于娇艳欲滴的唇。 今日席间不知为何,老八老九几人轮番上阵的灌他的酒,即便他酒量不差,也已然是有了大半的醉意。 马车停在了贝勒府门口,胤禛紧皱的眉头略松,揉了揉额角,他转头看向一旁的思馥,想要说什么却转头就忘,只能先一步下了车。 胤禩比他早来一步,此时正静静的站在门口,面上带着笑意的调侃道。 “四哥可是喝醉酒了?” 被他灌了这么多酒,现在听到他的声音,胤禛都有点瘆得慌,强自性的站直身子,连连摇头。 “无,无妨。” 他嘴上这么说着,可那满身的酒气,踉跄的步伐,还有满脸的昏红,却是骗不了人的。 胤禩移开眼,目光若有似无的落在紧闭的马车帘上,下一刻,一只纤细凝白的手就伸了出来,掀开了帘子,露出了那张瑰姿艳逸的脸,果然,唇瓣略带些红肿,他唇角紧抿,目光灼灼。 越过了昏昏沉沉的胤禛,他一只手背到身后,佯装从容的走了过去,温声道。 “四嫂,我扶你……” 不知怎的,胤禛突然间精神一振,思绪有了一丝清明,正要上前,却听得思馥轻柔的婉拒声。 “不劳烦八弟了,我自己可以。” 话毕,她便小心翼翼的扶住马车边缘,略显笨拙的跳了下来,身子摇晃了一下,胤禩下意识的就想要伸手搀扶,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便僵住了动作,瞧见她脸上疏离的浅笑,他手指蜷缩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的收了回来。 “四嫂看起来也喝了不少酒。” 他好似调侃的说出口,思馥却不受控制的面色薄红,轻声道。 “只是小酌了一杯罢了,让八弟见笑了。” 胤禩依旧笑意温和,只是眸色略深了些。 思馥没再同他打机锋,只是微微颔首,她转过身,眼瞧着高无庸已经很有眼力劲的搀扶住了胤禛,便也跟着进了府。 转瞬间,门口就变得空荡荡的。只余胤禩一人站在其中,伫立良久。 按理来说,今日是十五,也该在嫡福晋的正院歇着,可高无庸心里又门儿清,这两位主子好像还因着柳庶福晋的事不痛快着呢,思来想去,他还是硬着头皮把胤禛领去了思馥的正屋,走到门口,看着她依旧温婉的神色,连忙赔了个笑脸。 “福晋,您看这……” 思馥只微微一笑,语调温和。 “我身子乏了,不方便服侍贝勒爷,还是送去馨兰院吧,让柳氏仔细着些伺候。” 高无庸瞬间面上一僵,心里叫苦不迭,支支吾吾的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恰在此时,胤禛迎着门口的凉风,头脑中昏沉的感觉也减轻了些,他抬起沉重的眼皮,看着那女子眉梢处内敛的冷淡,沉声道。 “爷不走。” 思馥惊讶的瞧了他一眼,迟疑着刚要说什么,就听得他冷冷的补充道。 “高无庸,还不扶爷进去?” 高无庸赶忙搀扶着他走了进去,总觉得很是尴尬,把他放在了床边,就赶紧低下头退了出去,和乘云闲月两人大眼瞪小眼。 正院的树枝好似被一阵风吹拂,发出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转瞬间就归于一片平静,并无人发觉。 屋内的氛围一片莫名的沉寂。 胤禛半躺在床边,看着不紧不慢的坐在妆台前的女子,仅仅一个侧脸,就晃了他的眼。 她慢条斯理的摘下发间的珠翠,动作轻柔的梳理着纤长的青丝,不发一言。 这种安静的氛围下,胤禛略显急促的呼吸也平复了些许,他迷迷糊糊的好似睡了一觉,醒来又发现不知过了多久,可她仍旧坐在妆台前。 看着窗外黑蒙蒙的夜色,他借着酒劲站起身来,脚步有些凌乱的走到她跟前,俯下身,看着镜中的娇人,眸色逐渐变深,哑声问道。 “福晋,你喝醉了?” 明明他比谁都要醉的离谱,还要挣扎着看向她。思馥唇角微弯,小幅度的点了点头。 “妾身没醉。” 胤禛定定的盯着她的唇看了片刻。 “你的嘴,为什么这么红?” 思馥眼中的笑意更深,柔声回应道。 “许是因着酒的缘故。” 她的声音极其娇柔酥软,听在胤禛耳中,只觉得哪里都痒,心中升腾起了无穷无尽的渴望。 醉意弥漫,他忽然间气息粗重了起来,浑身的气血下涌,静默了没多久,便猛的将她打横抱起,径直往床边走去。 思馥惊呼了一声,挣扎着想要下来,他虽拉弓的力气不甚大,在兄弟中也是倒数,可挟制住她却是绰绰有余,甚至她越挣扎,反倒是越助长了他的兴致。 本能的力道放轻柔,把她放在了床上,随即便倾身覆了上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思馥猛然侧过脸,躲开了他凑上来的炙热的吻,语调微扬,带着一股恼意。 “放开!贝勒爷,你果真是醉的不轻,妾身让人给你煮醒酒汤……” 然而跟一个醉鬼是没有道理讲的,尤其还是心怀郁气、觊觎已久的醉鬼,他急促的喘息着,眸色暗沉且一片迷蒙,原本冷峻的面上一片潮红,低声喃喃道。 “你,你本是爷的福晋,为何要躲?” “福晋,弘晖久不在府中,我们,我们再给他生一个弟弟妹妹,好不好……” 他所有的思绪都被执拗的情意侵占,他想是他错了,他不该因着与她置气就去宠幸别的女子,他想与福晋重修为好,他们本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不是吗? 她在挣扎,她为什么在挣扎,她还没有原谅她吗? 胤禛心里莫名的一阵委屈,他低下头想要紧紧的抱住她,可却突然间听到“嘭”的一声,好像是门被踹开的声音,他迟钝的怔了一下。 紧接着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下一刻,他就被一股厚重的力道猛的扯开,顺着那个力道直接摔在了地上。 还没反应过来,铺天盖地的拳头就落了下来,他只觉得浑身都疼,那人下了死手。 艰难的睁开眼睛,他呆呆的愣在了原地,与他对视的,竟是皇阿玛冰冷漠然的目光,好似压抑着极其浓重的怒火。 他瞬间停止了挣扎,眼睁睁的看着皇阿玛走到了床边,小心翼翼的将默默垂泪的思馥抱在怀中,声音极其轻柔的抚慰着她。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也太过荒谬,他不知所措且震惊的看着皇阿玛抱走了他的嫡福晋,一步一步,最终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 第22章四福晋(22) 当垂眸看着她含泪潋滟的娇颜,康熙的心疼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他不想要再屡屡纵容她的心意,不想再一直隐忍克制了。 就如今日一般,会让她受到伤害。 毕竟胤禛是她明面上的夫君,若非他早早遣人护着她,早早的发觉了不对劲之处,怕是今日也来不及赶来救她。 女子不愿,如何能强求? 他不愿强求她做自己不喜不愿之事,他隐忍了许久,可今日,不想再忍了。 做了几十年的皇帝,经历过的波折变故不知几何,如今大权在握,他只想护住怀中这一心悦的女子。 他是情急之下策马而来,如今便是置于马背上,将她轻柔的拥在怀中,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他一手扣住她的细腰,放缓了力道,低声抚慰道。 “别怕,有朕在呢。” “朕会永远护着你,没有任何人再敢伤害你。” 思馥被他正面搂在怀中,她双手依赖的攥住了他胸前的衣领,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须臾,怯怕的抬起眼看向他,盈盈泪光闪烁着,更衬得她眉眼绝俗。 “皇阿玛,您,你怎么会来?” 每当她露出这副娇怯的神态,康熙就只觉得自己被拿捏了,他心里酸软一片,什么都不管不顾,只想随心的俯身吻她。 他唇角微抿,眸色暗沉,却满是庆幸和心疼之色,就连嗓音也在这一瞬间变得嘶哑不堪。 “因为,朕担心你。” 所有的挣扎自苦全都汇成了这一句话,他冷峻的轮廓在昏暗不已的光线中显得尤为柔和,好似彻底放下了某种束缚和枷锁。 思馥没再说话,而是垂下眼依偎在他怀中,遮掩住了一闪而逝的笑意,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她唇角微翘。 夜色弥漫,一路无言,在他温柔且小心翼翼的爱护中,马停在了乾清宫外。 康熙翻身下马,后又将她抱了个满怀,一手托住腿弯,一手护住腰身,便大步往内殿走去。 一路追随的暗卫悄无声息的现了身,默不作声的把马儿牵了下去。 李德全恭敬的守在门口,在他的身影进去之后,便力道极轻的将门关上,随后垂下眼,遮住眼底的担忧之色。 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才能让万岁爷这般不管不顾的将四福晋带进宫来,这层窗户纸恐怕也要彻底戳破了。 他抬头望了眼后宫的方向,不由得摇了摇头,心下暗叹,看来,这后宫的天要变了。 康熙动作轻柔的将怀中女子放在了床上,随即蹲下身,仰头看着她,她好似还在委屈怯怕,他语气温柔且郑重。 “别怕,有朕在呢。” “好好睡一觉,醒来就什么都好了。” 思馥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盯着他的眼睛有种莫名的执拗。 僵持片刻,终究还是康熙先妥协了,他上了床,强劲的手臂一揽,便将她揽入自己怀中,半是抚慰半是轻哄的搂着她躺了下来,把自己的胸膛给她做枕头。 摸了摸她略显凌乱的青丝,他心下软塌塌的,轻声细语的哄道。 “睡一觉,听话,好不好?” 许是他的声音太过温柔,许是这个怀抱太过温暖,思馥原本有些微僵硬的身子也慢慢的放松了下来,在他轻柔力道的抚慰下,她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听出她呼吸清浅又平稳,康熙轻拍她肩背的手才慢了下来,直至彻底停住。 温香软玉在怀,他满足的喟叹一声,可眸色却是极为幽暗,明明灭灭,翻滚着许多让人看不清的情绪。 良久,等怀中女子睡熟,他垂下眼,手指轻柔的将她额间的乱发拂去,目光柔和的注视了许久,再次合上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明黄色的被子盖在了她身上,康熙低下头,很轻柔的在她仍泛着湿润的眼尾吻了一下,而后轻手轻脚的下了床。 李德全板正的站在殿门口,忽听得一声“吱呀”响动,抬头便瞧见康熙大步走了出来,敛眉侧目交代道。 “召钦天监正使去御书房。” “乾清宫不许任何人进入。” 他连忙应下,随后派人去传召,又吩咐人守在乾清宫,这才脚步急促的跟着走远的康熙去了御书房,心里有点摸不准万岁爷究竟是什么打算。 * 钦天监正使恭谨的走近御书房,殿内烛光昏暗,在帽檐的遮掩下,隐约能瞧见万岁爷坐在上首,神情模糊不清,气势却惊人。 他连忙跪了下来,恭声道。 “微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安。” 良久的沉默,他一动也不敢动,心里慌得可怕,直到那低沉压抑的声音缓缓响起,这才松了口气。 “起来吧。” 他下意识的擦了擦额间的汗,强忍住不平坦的呼吸,站起身来。 康熙睁开了微阖的眼,指尖轻轻的点在桌面上,发出一种沉闷的响声,一下又一下。 他眸底黑沉一片,看着殿中恭敬垂首的人,沉声问道。 “你就职多久了?” 正使不知他所为何意,只能打起精神来,规规矩矩的回禀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回禀皇上,已有十六年了。” 康熙目光沉沉的看着他,一只手微微摩挲着指腹,语气略有些虚浮。 “朕只问你一句,你必定要如实道来,否则,性命不保。” 闻言,正使浑身一震,牙齿都有些打颤了,低下头万分恭敬的回道。 “皇上放心,微臣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片刻,在一片冷清的沉默中,康熙低声问道。 “朕究竟是不是克妻的命格?” 正使把为官以来做过的所有好事坏事全都回忆了个遍,还以为是被抓到了什么错处,结果没想到皇上问的竟是这么个问题,他瞬间松了口气,颇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将所观察到的天象在脑海中回转了一圈,他心下稍定,连忙恭声回禀道。 “回禀皇上,如今紫薇星位于正中,且光芒正盛,天府星位于一侧,本该是相辅相成之象,并不存在相克一说。” “皇上是真龙天子,福泽鼎盛之人,定会惠及万民,惠及妻儿,相克一事,更是无稽之谈。” “当真?” “当真。” 他面色镇定的侃侃而谈,也让康熙悬着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原是如此。 他并非是克妻之人,也断不会伤害到思馥。 心下踏实了,他沉沉的舒了一口浊气,眉宇间似有似无的透露着轻松之态。 既然如此,那皇后这个位置,只能是他心爱的女子,才能坐得。 第23章四福晋(23) 一路回到乾清宫,坐在床边,垂眸看着女子恬静娇美的睡颜,康熙目光柔和,心中软胀不已。 须臾,他低下头,在她的眼尾处印下一个很轻柔的吻,一触即分。 昏黄的烛光下,他清隽入骨的面貌不甚清晰,可周身却萦绕着一股温柔至极的气息。 自八岁登基以来,他从未如此心悦过一个女子。 不忍她受任何委屈,不想强迫她的意愿让她入了宫闱,不愿让她难过。 可如今他一味的退步纵容,却还是让她猝不及防间受到了伤害,除了那次的亲吻,他从未舍得强迫冒犯她半分,胤禛是怎么敢的。 思及此处,他胸口郁气翻涌,眸中满是压抑的黑沉,好似风雨欲来。 他本想徐徐图之,却不想让她受委屈。 既然如此,他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又深深的看了一眼即便熟睡中也依旧蜷缩不安的女子,康熙站起身走向了前殿的桌前,执笔蘸墨,面无表情的写着什么,而本该熟睡的思馥却缓缓睁开了眼睛,眸中分明是一片清醒。 【挽挽,他在写和离圣旨,还有封你为皇后的圣旨】 团团有些好奇不解。 【为什么他要光明正大的说出来,你们的关系在人间来说不是不伦的吗】 【他难道不怕旁人说嘴吗】 思馥神色不变,只唇角微翘,眸中笑意一闪而过。 “他是皇帝。” 他是皇帝,便没有什么做不到的,除非是心有顾虑,或是……不肯。 只要他想,就能堵住天下的悠悠之口,只要他想,就能违逆伦理纲常,让心爱之人光明正大的成为他的皇后。 世间事哪有什么强行的不得已,单看他的心诚不诚便是。 康熙自然是心诚的。 将最后一个字置于纸上,他长舒了一口气,扔掉了手中的笔,靠在椅背上缓缓合上了眼。 他大可以用最简单的法子,譬如宣扬四福晋乌拉那拉氏病逝,譬如李代桃僵,册封费扬古养在深闺的嫡次女为皇后,自此,明面上谁也不敢有任何异议,也可堵住天下的悠悠之口。 可他不想。 若是那般行事,无论明面上伪装的有多合情合理,有多完美无缺,皆改变不了一个事实,她永远都不再是她自己。 思馥就是思馥,他不愿让她披上旁人的身份伪装,他只想让她名正言顺且光明正大的坐上皇后之位,享受天下万民的供养,她会是大清的皇后,也是玄烨的妻子。 任何人皆不可与之相比。 他是大清的皇帝,大权在握了几十年,前朝后宫无有挟制,如何不能给心爱女子应当有的体面了? 窗外是一片昏暗的光线,月亮被乌云遮盖,可周围却有着数不尽的繁星点点,转瞬间便是旭日东升。 * 四贝勒府。 胤禛自混沌的梦中醒来,只觉得头疼欲裂,浑身酸痛,只觉得像是处在冰天雪地中,冷的的止不住的发抖,不一会儿又只觉得热的发烫。 艰难的抬起沉重的眼皮,他杂乱无章的思绪逐渐回转,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入目所及,便是熟悉至极的床围,他强忍着身上钻心的疼痛坐起身来,昨夜的记忆全都涌进了脑海中。 “嘭!” 门外的高无庸猛然间听到屋内传来沉闷的响声,心下一紧,连忙推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就瞧胤禛正狼狈的趴在地上,面上满是遮不住的伤痕,呈灰败之色,额角青筋暴起,双目几近赤红。 他心底有些酸涩,赶紧走上前将他搀扶了起来,小心翼翼的让他坐在了床边,耳边却传来他压抑至极的嘶哑声。 “福晋呢?” 高无庸唇角紧抿,低垂着头没有言语。 可他却执拗的又问了一遍。 “福晋去哪了?” 高无庸无奈的叹了口气,他自是知晓这对贝勒爷来说有多难以接受,就连他昨夜眼睁睁的看着万岁爷踹开门抱走了福晋那一幕,都觉得不可置信,可事实就是这般,万岁爷是天下之主,贝勒爷如何能与之抗衡?他暗自摇了摇头,低声道。 “爷,那位是万岁爷。” 胤禛久久无言,神色冷凝,忽而间嗤笑一声。 他自是想起来昨晚都发生了什么,可他不想承认,也不愿相信,他向来尊敬敬仰的皇阿玛竟然明目张胆的抢走了他的嫡福晋。 皇阿玛竟对他的嫡福晋有情…… 为什么?凭什么?简直是荒谬至极! 他面色铁青,心口满是浓烈的怨怼,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却又觉得酸楚不已。 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他僵硬的抬眼望去,却是李德全领着圣旨走了进来。 随着李德全不紧不慢的缓缓开口,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滞了,目眦欲裂的死死盯着那明黄色的圣旨,皇阿玛可真是他的好阿玛啊!这竟是强迫他们夫妻二人和离的旨意,甚至连理由都给他找好了。 宠妾灭妻,为父不慈,结缘不合,二心不同,难归一意,一别两宽…… 胤禛双拳紧握,几乎都要掐出血痕,他额角青筋暴起,险些都要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是想笑这旨意的荒唐不伦,更是想笑他自己的可悲窝囊,因为,他没有任何底气可以与皇阿玛对抗,他只能接受这个理由,这个宣判。 李德全宣读完,看着他如此狼狈不堪的模样也是心生唏嘘,却还是走上前,将圣旨递了过去。 “四贝勒,快接旨吧。” 胤禛久久不动,他也没催促。 良久,他才僵硬的伸出了手,将那代表着屈辱的圣旨拿在了手中,手中的力道慢慢收紧,越来越紧,余光瞧见李德全就要转身离去,他急急的低声问道。 “她如何了?” “皇阿玛会怎么对她……” 李德全脚步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他,他脸上还有青紫的伤痕,是康熙昨日亲手打的,面色更是惨白憔悴无比,双目无神,只余一片不甘的麻木。 此次出宫的第二件要务便是要去乌拉那拉府宣读圣旨,恐怕不过半日,万岁爷要册封原先的四福晋为皇后的消息便已经传遍了京城,此时先一步告诉了他,也无妨。 带着几分微弱的同情和感叹,李德全缓缓开口道。 “自当是册为国母,珍视之。” 第24章四福晋(24) 事实上,就连李德全自己也是震惊万分,他先前有猜测过万岁爷会心悦补偿,可却是实在没想到,万岁爷竟直接册封了四福晋为皇后,甚至还大张旗鼓,光明正大。 这般明目张胆的偏爱着实让人动容,于那未来的皇后娘娘来说,也不失为一个最好的归宿了。而四贝勒即便再恼恨,也不能改变一丝一毫的结果。 李德全刚出了四贝勒府的门,迎面就瞧见八贝勒立于不远处,他没有多言,还算恭敬的打了个千儿,便转身离去了。 胤禩微微颔首,眯着眼看着他的背影走远,又瞥了眼四贝勒府的牌匾,神色没什么变化,只眸中闪过暗芒,心下揣测了个八九不离十。 看来,皇阿玛还是忍不住了,昨夜的动静虽说隐晦,可他对于隔壁的关注非比寻常,多少了解个始末。 老四失了人,对他来说是乐得看个笑话,就是不知,皇阿玛对那人的在意有多重了。 他垂眸转过身,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不甘之色。 * “朕惟德协黄裳、王化必原于宫壸。芳流彤史、母仪用式于家邦。秉令范以承庥。锡鸿名而正位。咨尔乌拉那拉氏、乃领侍卫内大臣费扬古之女也。系出高闳。祥钟戚里。矢勤俭于兰掖。展诚孝于椒闱。” “慈着螽斯、鞠子洽均平之德。敬章翚翟、禔身表淑慎之型。夙着懿称。宜膺茂典。兹仰遵慈谕、命以册宝、立尔为皇后。尔其祗承景命。善保厥躬。化被蘩苹、益表徽音之嗣。荣昭玺绂、永期繁祉之绥。钦哉。” 乌拉那拉府中。 随着李德全宣读完圣旨,不光觉罗氏震惊恍惚,就连费扬古也是久久回不过神来。 万岁爷竟,竟册封馥儿为皇后,他的女儿做了十几年的四福晋,一直是温婉守礼,恭谨有加的,怎的突然间就与四贝勒和离了?还不声不响的就要做皇后了? 圣旨上有再多的溢美之词,也掩不住是父夺子妻这个事实,虽说女儿登临高位他是有惊异的隐秘欢喜的,可同时也有不少隐忧,万岁爷究竟对馥儿有几分真心? 他是皇帝,是世间最尊贵的人,有他护着,自然是万事无忧,可那也就意味着,一旦有朝一日情意耗尽,背负骂名的就只有他的女儿了。 可皇权至上,他们不能有丝毫不满,馥儿也不知是自愿,还是被强夺…… 他心中思绪百转千回,面上却不动声色,李德全也不催促,而是笑眯眯的将圣旨递了过去,语调温和中隐约又多了几分恭敬。 “大人快接旨吧。” 费扬古目光落在了那明黄色的圣旨上,迟疑了一瞬,连忙接了过来,他面上带着笑,低声打探道。 “李总管,万岁爷那边……” 他并没有直言,可人精似的李德全还是明白了过来,打量着卖未来的承恩公一个好,他扫了眼周围,往前走了一步,低声道。 “大人放心便是,万岁爷已经将皇后娘娘接进了乾清宫。” “爱重非常。” 他只说了这两句,费扬古已然是放下了悬着的心。无论如何荣耀门楣,只要他的女儿无碍便好,这些年来,思馥向来都是报喜不报忧的,他也不知在四贝勒府究竟是过的什么日子,如今又进了宫…… 目送李德全的身影远去,恍惚许久的觉罗氏终于回归神来,面色征松的看着他手中紧握的圣旨,喃喃道。 “这,这太过于荒唐了……” 费扬古连忙捂住了她的嘴,沉声吩咐府中的下人散开,这才松了手,把她拉进了屋内。 “夫人慎言。” 他又怎不知此举荒唐,可既然皇上下了旨,那他们就只能老老实实的接下来,况且,对他们乌拉那拉一族来说,也算是好事一桩。 与他来说,虽也有爱女之心,可还是牵挂着家族,觉罗氏则是一心牵挂女儿了。 “馥儿她怎能受得了。” 她眼含热泪,自是心疼不已,声音哽咽着说出口。 “这哪怕是放在寻常勋贵人家,也是不……” 费扬古轻叹一声,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肩温声安慰道。 “夫人莫要过于忧心,皇上既然给了馥儿如此体面,那定是不许旁人说道的,届时,你也可递牌子进宫瞧上一瞧。” 觉罗氏沉默片刻,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 * 随着李德全功成身退的回了宫,这桩旨意也传遍了前朝后宫。 一片震惊的哗然。 胤祥策马过街,径直停在了四贝勒府门口,他翻身下马,大步跑了进去。 正院的正屋中,胤禛颓废的坐在地上,周身围绕着一股沉沉的暮气,一动不动。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他迟钝的抬起了头,望见的却是胤祥沉怒的脸。 “为何会如此?” 胤祥强压着心里无尽的慌乱,紧紧的盯着他的眼睛,咬牙问道。 “为何?” 片刻的沉默中,胤禛已然从他不同寻常的态度中察觉到了什么,他突然间嗤笑一声,满脸冷嘲之色。 “为何?我如何能知道为何?” “我不知为何皇阿玛会肖想我的嫡福晋,不知为何会被夺了妻,甚至也不知为何……” 他胸口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一只手紧紧握拳,咬牙切齿道。 “就连你,我一直以来的好弟弟,也对自己的四嫂怀有觊觎之心!” 胤祥并没有反驳,他垂眸蹲下身,良久,才低声道。 “是我一厢情愿罢了,她什么也不知道。” 他因着一时的怜惜而生了爱慕之心,可却从未敢有过失礼的行为,怕会污了她的眼。 本以为此生只能这般交集了,可皇阿玛突如其来的圣旨让他瞬间恍惚不已,怎会如此呢?为何会如此呢? 屋内一片沉寂,他也没有再说什么,一切都已成了定局,他们又如何能与皇阿玛抗衡呢? 那是天底下最有权势的人,那是皇帝。 胤祥站起身,遥遥看向窗外,他轮廓疏朗秀雅,只眸色乌沉沉的,眉宇间的生动意气也全都归于一片沉寂。 他只心疼,那般好的女子却始终不得安生。 四哥待她不算好,这些年本就受了不少委屈,如今皇阿玛又强夺而去。 他是最没有资格为她忧心的人,可却始终放不下心。 第25章四福晋(25) 不光前朝震惊不已,后宫也着实因着这两份圣旨掀起了巨大的风浪。 毕竟,自孝懿皇后薨逝,宫中再未有过高位嫔妃,万岁爷连皇贵妃都吝啬册封,更遑论皇后之位了。 可如今却猝不及防的封了皇后,最让人目瞪口呆的是,那新皇后竟还是原先的四福晋,是儿媳,也是旁人之妻。 先不说没有人敢嚼舌根,大肆谈论新后的往昔身份,就说皇上竟然对一个相当于二嫁之人如此情深,还给了她这般的尊荣体面,这才是后宫嫔妃们最恍惚与向往之事。 毕竟,她们虽无权置喙,可却还是会在心底羡慕嫉妒这新后,能得万岁爷如此爱重。 如今太皇太后已然薨逝,万岁爷大权在握了几十年,前朝后宫,还真没有能挟制之人,他想要宠爱一个女子,更没有人能够阻拦。 * 永和宫。 德妃才堪堪熬过了一个月的禁足,迎面就得知了这一在她看来荒唐无比的消息,自是惊骇不已,恍若在梦中。 那个向来受她磋磨敲打的儿媳,竟然摇身一跃成了中宫皇后? 她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直接狼狈的跌倒在了地上,险些吐出一口心头血。 被宫女搀扶起来,她面无人色的站在殿中,心里的不平和惊吓达到了顶峰。 万岁爷究竟是何时瞧上的那乌拉那拉氏,还下旨勒令老四与她和离,佟佳氏那个贱人为何如此阴魂不散,选的儿媳本就不招她喜欢,而如今却又越过她成了皇后,与她共侍一君不说,还死死的将她压在底下。 难怪,难怪那日万岁爷会为了乌拉那拉氏出头,她当日怎么就没瞧出来呢?那么一张狐媚子的脸,不就是个会勾人的吗? 她咬着牙说不出一句话来,无论如何,如今已经成了定局,就算她再恼怒,再气闷,也没有丝毫办法可以转圜。 毕竟,是万岁爷亲自下的旨,也是万岁爷给了那狐媚子这般的偏爱与体面,前朝后宫有谁能够与之抗衡呢? 没有。 正是这一清晰无比的认知,才让德妃如同抓心挠肝般的郁卒难受。 为什么?凭什么? 她再不甘,也只能强自的憋在心里,毕竟,她如今在康熙眼里可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了。 暂时蛰伏才是合适她的生存之道。 * 乾清宫。 思馥迷迷糊糊自一片昏沉中醒来,她伸出手遮挡住投射而来的光线,睫毛微颤,耳边就传来一个低沉却温柔至极的声线。 “醒了?” 她动作僵了一下,昨夜的记忆尽数涌了上来,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如今处于乾清宫。 片刻的怔愣后,思馥连忙坐起身来,抬起眼看着床前清隽的男子,一时间很是不知所措,面上不自觉的羞红了一片,轻声细语道。 “我、皇阿玛……” 听着她的称呼,康熙眉目微沉,可却是轻柔的执起了她的手,柔声道。 “不可再唤皇阿玛,朕已下旨你与老四和离,如今,你并非朕之儿媳。” 瞧见思馥震惊的睁大了眼睛,他唇角微翘,又温声补了一句。 “而是朕的皇后,朕的妻。” 这句话的效果不亚于平地惊雷,他眼睁睁的看着女子由震惊转为恍惚,继而茫然。 “万岁爷何故……” 思馥下意识的搅弄着手指,面上满是无措,可她到底是个温柔恭谨的性子,饶是眼下,也说不出什么重话来。 她所有的慌乱无措,看在康熙眼里都是无可代替的珍宝,在她的手心上印下一吻,他低声喟叹道。 “何故?” “朕也不知究竟为何故,朕只知道,此生从未这般心悦过一个女子,不愿你受苦,不愿你委屈,只想让全天下最尊贵的身份置于你的名讳之上。” “朕想让你做皇后,想让你做朕的妻子,哪怕是冒天下之大不讳,朕也无惧。” 女子垂下了眼,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只有那不停颤动的长睫和紧抿的唇泄露了些许。 康熙轮廓柔和,目光灼灼的盯着她,语气极为低柔。 “思馥,你是朕心爱之人,你早就知晓的。” “朕从未隐瞒过。” 思馥久久无言,在一片静谧又灼热的氛围中,她试探性的抬起眼,便对上了男子温润的目光。 大抵是从未经历过这般离奇荒唐之事,她呼吸略显急促,有些语无伦次的喃喃道。 “可是……” “可是,弘晖,我的弘晖……” 听她如此一言,康熙面上却露出了显而易见的喜色。 他本还在暗自忧心她对老四还有没有余情,却苦于心魔不敢直言相问,眼下观她唯一的顾虑便是弘晖这个亲子,也不由得心下稍安。 “这不难。” 他弯唇笑了出来,伸手轻柔的将她鬓边的乱发拢到耳后,看着她羞红的玉面,含笑道。 “弘晖既是你亲子,那就也是朕的亲子。” “改弘为胤便是。” 他好似轻描淡写的就做了如此混不吝的决定,思馥还处于茫然的怔愣中。 良久,她想要抽出自己的手,却被她紧紧握住,只能艰难的发出声来。 “万岁爷,这,这怕是不妥。” “如何不妥?” 康熙目光沉沉,里边却含着笑意,低声诱哄道。 “弘晖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难道你想让他留在老四身边,被妾室磋磨?” 自然不是。 思馥不知为何,话题是会转变到了这个层面,她思绪被他带乱,还尚有理智的辩驳道。 “并非如此,只是,妾身的身份,弘晖乃是您的……” 康熙已然是摸准了她的命穴,虽说柔中带刚,却也最是良善心软,便坐在了她身旁,揽住了她的纤细的眼神,微微收紧,感受到了她无意识的僵硬,他眸中闪过笑意。 “你只有一个身份,那便是朕的皇后。” “弘晖也只有一个身份,便是朕的第十九子,胤晖。” 任孙作儿这种堪称荒唐的行为,他也无畏做下,毕竟那孩子着实可怜乖巧,且都是爱新觉罗子孙,不必计较良多。 更何况,弘晖乃是她的骨血,她的爱子,他既心爱怀中女子,便不吝啬于爱屋及乌,给予弘晖身份与体面。 至于胤禛……无权干涉朕之决议。 第26章四福晋(26) 兹事体大,朝堂上众说纷纭。 劝阻反对者有之,维护皇权与皇后者有之,中立不言者也有之。 当今天子迎娶已和离的儿妻入宫为后,着实罕见且荒谬,更何况,二人和离还是天子亲自下的旨意,这其中,是不是四贝勒心甘情愿所为,恐怕还得打个问号。 毕竟,今日四贝勒已经称病不朝了,究竟是他对皇父心生恼怒刻意退却,还是天子直接将他踢出局了呢? 谁也不知。 看着大殿中争辩的脸红脖子粗、丝毫没有体面的众臣,康熙只冷眼旁观,并未置一言。 良久,似是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之处,原本喧闹如菜市场般的声音终于渐渐地小了下来,其中吵嚷的最凶的几人,也后知后觉的闭上了嘴,心下惶惶不已。 不过须臾间,殿内瞬间变得鸦雀无声,众人噤若寒蝉,纷纷垂下了头。 康熙把目光投向了最左边,以胤礽为首的皇子们赫然恭敬的垂立在侧。 “太子,你可对此事有所不满?” 胤礽随即上前,他神色恭谨,身形如青松般挺直,眉眼微垂,恭声道。 “儿臣无有不满,谨遵皇阿玛圣旨。” 他乃中宫嫡子,正儿八经的东宫太子,如今出言,怕是比朝臣们吵上几架都更有说服力,一时间,众臣面面相觑。 迎着道道目光,胤礽垂下的眼帘却是遮住了其中的暗色,如实所言,他是无尽震惊恍惚的,甚至昨日圣旨下发之时,他还是久久回不过神来。 知晓那女子风华万千,他亦是心所往矣,可他着实是没有想到,就连皇阿玛也对她情有独钟,甚至不惜引起朝臣后宫非议,也要光明正大的迎娶她为皇后。 易地而处,他不知自己登临高位之时,能否也有如此真心魄力呢? 他不知道。 那女子成了皇后,连带着弘晖也变相的成了嫡子,他倒不是担忧弘晖会威胁他的地位,也不是担忧如今所谓的皇后会威胁了他的地位,他只是觉得,有些许的不甘,在心中缓慢的发酵。 饶是他如此心智都出神恍惚许久,更遑论其余皇子,皆是低头不言,却也不出声反驳。 康熙面无表情的扫视着他们,英挺的眉眼带着一股冰凉的冷意,忽而沉声问道。 “你们呢?你们也对朕册封皇后有所不满?还是在为你们的额娘心有不平?” 几人皆是心下一惊,与太子上赶着别苗头的大阿哥胤禔自然是不能落于他后太久,他心里憋着一口气,便梗着脖子粗声粗气的附和道。 “皇阿玛,儿臣也无有不满,自是谨遵皇阿玛圣旨。” 而后立于后侧的胤祥先一步出列,恭声应道。 “儿臣谨遵皇阿玛圣旨。” 他心里是一片波涛汹涌,眼中也满是低落的黯然,可在此刻都尽数归于平静,既然他什么也改变不了,那就只能祈祷她能顺利平安的在皇阿玛身边得取高位,一生荣华。 他话音刚落,胤禩便垂眸出列,温声应道。 “儿臣谨遵皇阿玛圣旨。” 有他们四人带头,剩下的几位低头不语的皇子也纷纷出列,向上位表忠。 胤禟:“儿臣谨遵皇阿玛圣旨。” 胤?:“儿臣谨遵皇阿玛圣旨。” 胤祯:“儿臣谨遵皇阿玛圣旨。” “……” 殿中的皇子,有一个算一个,甭管是情愿还是不情愿,全都恭恭敬敬的站了出来表示支持皇阿玛,甚至还对这位新鲜出炉的皇额娘敬意满满,甚至连原本的侄子变成了所谓的四不像的弟弟,也都欣然接受。 惊呆了一众朝臣。 你们爱新觉罗家不按常理出牌啊! 这可是皇族啊!不是城外的地主乡绅!这立的可是一国之母啊!又不是普通的填房或续弦! 原本的四嫂或四弟妹都成皇额娘了,原本的大侄子转眼间就成了弟弟了,虽说皇上威仪愈重,天威难测,可这些个天潢贵胄竟一个反对的都没有!你们有没有问过四贝勒的意见?你们礼貌吗? 心里是这般想的,可迎着康熙不带丝毫感情的目光,朝臣们皆是闭口不言,瑟瑟发抖的站在原地。 其实以大阿哥为首的众皇子们的想法倒是很好理解。 如今康熙御极数十年,威严愈重,且大权独握,他既已经下了旨意,那皇后的位置便是板上钉钉了,何必再过多纠缠惹火上身呢? 更何况他们业已长成,甚至多半都已娶妻生子,宫中的额娘也都年岁不小,早就过了强求宠爱的时候了,如此一来,便也无关痛痒。 且太子的地位稳若磐石,那有了中宫皇后,最应该有危机感的,不应该是太子吗?连太子都不动如山,他们着什么急啊? 最重要的事,难道这件事最该色变的不是老四吗?当了皇后的是他的和离之妻,甚至连唯一的嫡子也都归了皇阿玛,他连一丝一毫的选择权也没有,与他们的局外人相比,老四怕是心有郁卒且悲痛不已吧? 啧啧啧,反正对他们来说,也就是看个热闹而已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而以胤礽为首的,与思馥有所交集的几人……皆是心下酸涩,静默不语。 本以为只是明月高悬,入了旁人之怀,只管观望便是了。可那轮明月却又硬生生的被夺走,换了一个更尊贵之人享有。 其个中滋味,实在难以言喻。 就连胤禟这个没心肝的,还有胤?这个脑子少根筋的,都忍不住心下郁郁,更遑论其余几人了。 跟皇阿玛掰腕子又掰不过,自己又没有能力扭转乾坤,除了乖乖顺服,又能如何呢? 瞧见众人皆是不语,康熙面上仍不动声色,良久的静默中,他冷哼一声,徐徐开口道。 “众卿皆是好本事!连朕的内宫之事也要掺和一二,莫不如,这皇家权柄,朕也分于诸位一二?” 这可谓是诛心之言,众臣心下大骇,纷纷跪地陈情请罪。 “皇上恕罪,臣绝无此心!” 跪伏于地,众臣只觉得心惊肉跳,几乎是转瞬间就冷汗涔涔,在此等高压之下,混沌的大脑疯狂运转,这才方觉出办了蠢事。 即便皇帝再过荒唐不伦,可事关内宫,他们也不该如此插手其中,更何况当今天子可称为英明神武,并非昏庸之辈。 皇后的名头听来金光闪闪,可说到底也是皇帝的枕边人罢了,虽有关国祚根本,但不多。 左右若是日后有什么非议,也是冲着皇帝和皇室去的,他们操这么多心又是吃力不讨好。 何必呢? 第27章四福晋(27) 想明白了这一点,再有帝王的威势笼罩在前,众人自是连连请罪,不敢多言。 纵观全场,康熙当即发作了几个叫嚣的最狠之人,降职革职不等。 朝会也这般虎头蛇尾的结束了,未有旁人再敢以臣子之身插手天子决议。 …… 宫闱内。 以胤禩为首的几位皇子转身去往了后宫,名为给良妃与宜妃还有德妃请安。 行至御花园,看着鲜艳的满园春色,胤?心情很是低落,垂着头不发一言。 “十弟,兴致不高?” 瞧出他的反常,胤禩心下了然,面上却仍旧不动声色,语调温和的侧目询问了一句,胤禟也慢吞吞的抬眼看了过去,他好似是叹了一口气,闷声道。 “八哥,我是觉得,四嫂她……” “十弟慎言!” 胤禩面色一变,连忙打断了他,放眼望去没有旁人,这才松懈下来,沉下脸低声道。 “宫墙内,你说话也该有个忌讳。” “如今哪还有四嫂,只有我们的皇额娘罢了,莫要说胡话。” 胤?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可就是觉得心里意难平息。 尽管他与四嫂的交集不多,可却觉得,那般毓秀天成的女子,不该入此深宫磋磨。 哪怕他向来是个万事不过心的痴愚莽直性子,也还是忘不掉那一日的惊鸿一瞥,心有独钟不外乎如是。 他是蠢笨,可他也想让她过得好一点。 这些逾越且又大逆不道的念头,又怎好对旁人言呢?哪怕是他最亲近的兄弟,也不行。 思绪回转,胤?唇角紧抿,沉默的点了点头。 “八哥,我知道了。” 他自以为隐藏颇深,可最为了解他的胤禟又怎能看不出来呢? 胤禟移开眼,什么也没有说,也没有训斥他,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侧目看向了高耸的宫墙,只觉得,当皇帝可真好啊,像皇阿玛一般,瞧上了那美人,哪怕是费尽周章也要将她夺与自己身侧,光明正大的给她荣宠加身。 那她呢?她会因此怨恨,还是惧怕,或是沉迷呢? 他微不可察的吐出一口浊气,再多杂乱的念头,也都与他无关,左右对她来说,他只是一个局外人罢了。 话是这么说,可他垂下的眼帘却遮住了一闪而过的不甘。 最小的胤祯也是一言不发,低垂着头,肉眼可见的情绪低落。 看着这几个向来亲近的弟弟,胤禩心下暗叹,到底是心思浅,将自己萌动的心事暴露的如此明显,可他却又做不到再去约束责怪他们,因着他自己,也不是全然的光明磊落。 可是如今他既重来了一世,许多变数也接踵而来,尤其是如今的皇后。 虽不知究竟是好是坏,但他今生最大的执念必定还是要夺嫡为帝。 当初皇阿玛在朝堂上的声声斥责谩骂还犹在耳,“辛者库贱妇之子”更是诛心之言,额娘病逝,他被囚禁,所求皆废。 怨吗?自然是怨的。 恨吗?也不是不恨的。 可他又能如何呢?招兵买马、举兵造反吗? 他做不到,也不想做。 他想要用尽所有筹码,所有谋算,所有先机,堂堂正正的去赢一次。 他们不仅是君臣,也是父子,他做不出这种违逆祖训之事,即便要做皇帝,他也要皇阿玛亲口认可,让皇阿玛知道他并非一无是处,他不输于太子,不输于老四。 他要保全他的亲近之人,保全他的额娘,保全八贝勒府所有人,保全几个出生入死的兄弟,保全……他自己。 眼前闪过那张昳丽的娇颜,胤禩突然间有了片刻的恍惚,心下微哂。 本以为他已经是铁板一块,却不想竟还是有了薄弱之处。 就算皇阿玛如今将她立为皇后,那又如何呢?他会老,也会死。 应当是他阴差阳错的重生回转,才引来了那女子此生接二连三的变数,就连他的兄弟们也无一不…… 乌云散去,阳光浮现,胤禩唇边的笑意不显,眸色却忽明忽暗,无论如何,他始终认为,既然是由他所引起的变数,那也就证明,他与她才是今生该有的羁绊。 …… 乾清宫。 昏黄的光线透过半开的窗,影影绰绰的洒落在了窗边的软榻左右,那妩媚纤弱的女子安静的躺在其上,眉目微阖,秀眉微蹙,似是有数不尽的愁绪萦绕,却怎么也遮不住这一张极美的脸,堪称为玉质天成。 康熙脚步轻缓的进了内殿,入目所及,便是这么静谧柔美的一幕,他本就满涨的心更是猝不及防的软了软。 行至榻边,他弯下腰,看着连睡梦中都愁绪不展的女子,一阵的心疼涌来,俯首在她的眼尾处落下一个轻而灼热的吻,抿去了挂在她长睫上的泪珠。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额间,思馥睫毛轻颤,随后缓缓的睁开了眼睛,漂亮的瞳仁忽而迷茫,却是如同宝石般光辉夺目。 甫一有了意识,她便意识到了不对劲之处,她们离得太近了。 他的亲吻刚离开,思馥就倏然间红了脸,难掩娇怯的抬眼看向他,那一眼明晃晃的风情委实晃人。 康熙此时只觉得,心里既痒且痒,他眸色暗沉的盯着那如同献祭般猎物的女子,一只手轻柔的覆在她纤细的后颈,气息慢慢的粗重了起来,随后便随心的俯下身凑了过去。 就在将要吻在她唇上的一瞬间,思馥惊慌的侧过了头,温热的唇瓣便划过了她细嫩的面颊,留下一阵酥痒的痕迹。 他目光沉沉的看着她羞怯的娇颜,那只手从脖颈间下滑,继而搭在她的腰间,扣住细腰的同时,将她往怀中揽了过来,到底是舍不得对她说重话,便只低声轻哄道。 “怎的躲了?” 他的语气是旁人少见的温柔,又是贴的极尽,灼热的气息打在思馥脸上,她眨了眨眼睛,微微转过身。 “一是怕。” 思馥面色略显苍白,却还是没有丝毫怯懦的抬眼看向他,柳眉如叶,秋瞳似水,眉宇间的灵动极为惑人。 “二是羞。” “三是恍惚不知今夕几何。” 她的言中意康熙尽数能懂,扣在她腰身的手却是越发收紧力道,随后轻轻揉捏,感受到她短暂的僵硬,他眼中满是笑意,情意也剥不去,含笑柔声道。 “无需怕,无需羞,今夕,乃是你我良辰花烛之时。” 第28章四福晋(28) 如今才刚过傍晚,乃至于天边尚有余辉。 康熙目光灼灼的盯着她清澈而瑰丽的瞳仁,那里边倒映着他的模样。 看出她仍有羞怯之意,许是对他并未敞开心扉,他眸色微沉,随即俯下身,轻柔而不容拒绝的吻在她的唇瓣上。 那只挟制住她腰身的手也随之收紧,透过掌心,他能察觉到怀中女子在微微颤抖。 可这次,他没有再度怜惜。 思馥微仰起头,被动的接受着他的侵略与摄取,唇齿相依间,如灵蛇一般互相交缠,彼此的气息围绕,温热的气息打在了对方的脸上,既麻且痒,她却无法逃脱。 两只手更是下意识的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那是一种潜意识中极为依赖的姿势,或许,自从那日将她从四贝勒府救出,他就隐隐已经有了不同之处,起码对她来说是可以信任的,可她自己却不得而知。 康熙便是发觉了这一点,并加以妥帖的使用。 他肆意的勾勒着她灵巧的唇舌,汲取着她口中所有的清甜,剥夺着她细密的气息,可谁料到,最先迷失的,却是他自己。 他一只手轻柔的揉捏着她纤细至极的腰身,另一只手抚在她的脆弱的后颈,几乎是以一种极为掌控的姿态圈住了她。 他享受这种与她亲密交欢的感觉,不多时便气息粗重,眸中灼热的像是燃了一团名为欲望的火,轻易灭不得。 自心悦于她之日,他已经忍了许久,也克制了许久,最多不过是一亲芳泽,可如今终于等到了她以一种合情且合理的身份来到了他的身边,焉能还有忍耐之理。 鼻尖若有若无的一阵说不出的幽香,他本就很难自控的气血更是尽数下涌,艰难的从一腔躁动的情潮中回过神来,两人也已经是紧紧贴合的亲密无间了。 思馥被他紧紧的覆在身下,想要躲避他看似温柔、实则凶猛的侵略,却始终不得章法,她压根招架不了这般浓烈的情潮,只能用两只没什么力气的手,轻轻的推拒着他的胸膛。 “唔……” 她的力道太小,恰如隔靴挠痒,可那一小声微弱的嘤咛,康熙倒像是被定了身,慢吞吞的停了下来,依依不舍的自她的唇瓣上离开。 微微喘息着看向她,目光透着一股暧昧的粘稠,他眼中的女子姝色无双,香娇玉嫩。 一双含情凝睇眼欲说还休,雾气隐隐环绕,更是我见犹怜,冰肌莹彻,细润如脂,娇怯的神态如霞光荡漾。 腮晕潮红,春色无边。 康熙便又要忍不住的凑上前索吻,却还是克制住,只与她鼻尖相触,呼吸交缠。 “不喜欢吗?” 他的嗓音沙哑到了极致,乍一听便是压抑着数不尽的绮念,炙热且幽暗的目光与她对视,只余一片并不隐忍的心动。 “你要习惯,你要试着接受我,好不好?” 思馥自一片浓烈的昏沉中平复过来,她长睫微颤,看着面前的天子好似能总览万物的眸子,里面却写满了情意和忐忑。 她轻轻的喘息着,致使鸦羽色的睫毛垂落,在眼睑上投落出一片娟秀的剪影,泛着红晕的桃花面看起来如同凝脂玉,剔透且不染纤尘。 良久的沉默后,她唇角微抿,极轻的应了一声。 “嗯。” 只这一字,康熙却如获珍宝,心底止不住的狂喜涌上心头,灼烧的他心口热烫酥软。 一直压在心上的担子终于落了下来,他眉眼弯弯带着笑,疏朗俊雅的轮廓也柔和了下来,整个人都泛着一股得偿所愿的蓬勃意气。 他此时再也无法克制了,大手一挥便放下了床帐,将他们两人的身形朦胧的掩盖。 “馥儿,朕真的很欢喜。” 思馥没有开口,只是垂下眼作出一副羞涩的模样,却也让他心软至极。 方才仅仅算是浅尝辄止的亲近,他已经有了汹涌不堪的欲念,如今正是将要疏解之时。 一片旖旎中,他的气息越发粗重,双目接近于克制的猩红,放在她腰间的手慢慢往上,继而覆盖住温软的山峦。 这是他自打一亲近开始,就觊觎良久的美物,迫不及待的就要握在手中。 触碰到的一瞬间,思馥微微颤抖了一下,发出了软而媚的轻喘声,霎时间让他僵硬住,接着便是更激烈的探寻与索取。 她本就是只着里衣,眼下更是衣衫半褪,露出了似霜雪般的晶莹肌肤,还有那隐在雪地里的巍然山峰。 心上人这般春光外露的勾人模样,康熙只觉得所有的理智与清明全都消失殆尽,目光直勾勾的盯着自己手中所握之物。 正当他想要褪去最后一层遮羞布之时,殿门口传来李德全苦哈哈的试探声。 “万岁爷,十九阿哥求见,可要召见?” 他有些晃神的愣住了,而思馥却是猛然间反应过来,将自己的衣裳复又围上,难掩急切的抬眼望向他,眸中还残留着几分氤氲的春色雾气。 “是弘晖,让我见见弘晖吧,好不好?” 康熙骤然回过神,这才想起,是他前几日将弘晖记名为了他的十九阿哥,连玉牒都已经改在了他与思馥的名下,名字按说也已经改为胤晖了,或是再重新择取一个,可毕竟是叫了这么多年的名字,哪里能轻易转换的过来呢? 就像是这个在外人看来荒唐无比的身份转换,在弘晖看来,又岂能不荒唐呢? 自欲望中平复过来,他垂下眼看着眼前急切的女子,伸手拭去了她眼尾的湿润,温声细语道。 “傻姑娘,我怎会阻拦你与弘晖相见?” “别怕。” 思馥下意识的抓住了他抚在面上的手,漂亮的眉眼带着一股哀求的意味,纤弱的身子微微靠近了他,却让他的心如同擂鼓般狂跳了起来。 “万岁爷,你一定要疼他,你既说心悦我,便要对弘晖好,那孩子向来乖巧,却又最是敏感……” 她突如其来的顺从和依赖,让康熙心下酸软的同时,眸中也溢满了情意,他低声许诺道。 “他如今不仅是你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了,我岂会不疼他?” “我既心爱于你,便必定会善待你的骨肉,善待你欢喜的一切。” “如此,你也会欢喜。” “这才是我最向往之事。” 第29章四福晋(29) 弘晖被李德全恭恭敬敬的请进了乾清宫。 他向来是个安静乖巧的孩子,此刻却像一个小炮仗一般,猛的跑了进去,看到了旁边坐着的康熙,他小脸紧绷,一把就扑进了思馥的怀里,控制不住的小声抽泣着。 “额娘……” 思馥吓了一跳,也来不及询问什么,就连忙摸了摸他的发顶,柔声细语的安慰道。 “弘晖别怕,额娘在呢。” 听着额娘温柔的声音,扑在熟悉至极的怀抱中,弘晖忐忑不安的心才算是终于定了下来。 他不知道近些时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明白为什么阿玛和额娘怎么就突然间和离了,紧接着,额娘又被他向来敬爱的皇玛法册立为了皇后,连带着他也成了皇玛法的孩子。 这一切的比变故对他一个刚满六岁的孩子来说,都有些太难以接受了,事到如今,他还犹自懵懂茫然,不知所措。 他担忧额娘,尽管他这个年纪再不懂世事伦常,可也知道从皇子福晋变为皇后这个天差地别的变化有多荒谬,他不为皇阿玛担忧,也不为自己的未来迷茫,他只担心额娘是不是自愿的。 在他眼里,皇玛法固然是经天纬地之才,也是掌权天下的至尊皇帝,还是他尊敬且爱戴的长者,可若是牵扯到了额娘的身上,他便再也不能保持原本清澈乐观的态度了。 额娘是他的母亲,是他在这世上最亲近之人,他不想让任何人伤害额娘。 是皇玛法强迫的吗?额娘是不得已而从之的吗?他又该用怎样的态度去面对这个以前的皇玛法、如今名义上的皇阿玛呢?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从他的脑海中蹦出,他眨了眨眼睛,眨去了大滴恐慌的泪珠。 电光石火间,他好似想到了什么。 当日皇玛法如此看重于他,将他留在乾清宫中,与弘皙堂兄一起接受他的亲自教导,究竟是因着怜他不得父宠故而心慈,还是打从一开始就是为了他的额娘呢? 皇玛法是对额娘早有图谋吗? 他犹豫着不敢认同,可事实却几乎已经摆在了他的面前,只是尚且年幼的他并不能准确无误的理解且了然这种感情,这种念头。 许是果真母子连心,思馥也能感受到他心里的不安和恐慌,她垂下眼,面上是一片温柔慈爱,细心的抚慰着他几近崩溃的情绪。 这副场景,倒显得一旁的康熙有些碍眼了。 他讪讪的摸了摸鼻子,到底还是没出声搅了她们母子之间的温情。 弘晖发泄了一番,而后心里的担忧又占了上乘,仰起头,声音有些哽咽的说道。 “额娘,你是愿意的吗?” “还是皇玛法强迫于你?” 康熙:“……!!!” 知道他向来早慧,思馥秀眉微蹙,轻柔的为他擦去脸上的泪痕,柔声道。 “虽世事无常,可额娘并非被迫,晖儿,莫要担忧。” 听她这么一言,一边面色紧绷忐忑起来的康熙这才舒缓了神色,心里也终于松了口气,目光复杂的看向仍旧稚嫩的弘晖。 到底也是真心疼爱过的孩子,左不过是从孙子变成儿子了嘛,他心态倒是接受良好,只是这么看,这孩子好像有点抗拒。 他一时间也犯了难,思馥是他心爱之人,可弘晖又是她的爱子,他定不能委屈忽视,只是这该怎么拿捏与这孩子相处的分寸呢…… 这边他还正犯难呢,就看到弘晖胡乱的抹了把脸上的泪痕,神色认真的说道。 “额娘,既然皇阿玛待您甚好,那儿子就放心了,儿子一向敬仰皇阿玛非常,却没想如今竟做了亲父子,儿子心里着实高兴。” 闻言,思馥一时间有些怔松,却又听得弘晖对着康熙脆声道。 “弘晖如今也可以叫您一声皇阿玛了,皇阿玛,额娘向来温厚贤淑,您既与她结为夫妻,那弘晖便祝您和额娘伉俪情深,鸾凤和鸣。” 康熙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朗笑出声,清隽的面上挂着温和且慈爱的笑意,竟是直接将他抱了起来,语气很是松快。 “好,以后弘晖就是阿玛的好儿子!” 弘晖也很是配合的陪着他乖巧的回应了几句,一来一回之间,场面一时间竟还真的有些一家天伦之乐的意味了。 许是受了这身体原主人的影响,思馥倏然间鼻尖一酸,眼前一片遮不住的雾气弥漫。 这傻孩子,明明自己年岁还小,却也一心想着依仗着自己的唇舌让她过的安稳。 皇玛法突然间成了皇阿玛,他哪里会顾得上高兴呢?又怎会这么快就摒弃满心茫然呢?又何故会兴高采烈的出言祝贺呢?这般言语,多半都是为了她这个额娘。 想让她后继无忧的做了这个皇后,也想用自己的方式,让康熙待她更宽厚一点。 毕竟在他现有的懵懂认知里,对于夫妻所有的概念,皆是来源于她和胤禛这对父母,母亲慈爱,父亲不亲,他没有见识过他们恩爱的模样,自然也无从想象出会有真心以对的男子。 他并不觉得额娘与阿玛和离有什么不好,阿玛待额娘不甚亲厚,额娘受了很多委屈,他心疼额娘。 康熙把他放了下来,更是和蔼的像往常一般询问着课业,他一脸认真的听着,可却微微有些出神。 此刻,他满心只以为,是因着额娘姝色无双,才会引得皇帝短暂的迷了心。 可尽管他年纪小,也从周围的亲属中隐约有了这么一个概念,世间男子多薄幸。皇阿玛有三宫六院,阿玛也有妻妾成群,八皇叔也并非专情之人,更别说其余已经成婚了的亲族。 那额娘即便如今得了皇阿玛的偏爱,可这种偏爱能长久吗?更别说还有他这个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孩子,他的身份是一个尴尬的存在,他不想让额娘因为他而遭受非议。 他心里这般想着,却突然间被一双温热的手摸了摸发顶,而后搂入了怀中,继而传来了额娘温柔至极的声音。 “弘晖是额娘的好孩子,是世上最好的孩子。” 弘晖僵硬了一瞬间,随后眼眶一热,放松了身子依偎在额娘怀中,闷声应道。 “额娘也是世上最好的额娘。” 康熙在一旁暗叹一声,唇边却是含着些许笑意的。 稚子心思澄澈无比,作为一个御极几十载的君王,他又怎会看不出弘晖隐藏的不明显的心思呢? 可正因如此,他才格外喟叹。日久天长,滴水石穿,他的心思,他们母子二人总会明了的。 第30章四福晋(30) 是日夜间,承乾宫。 思馥被乘云服侍着梳洗完,便红着脸坐在了床边,乘云则是极有眼力劲的和闲月退到了殿外守着,一时间与李德全倒颇有些大眼瞪小眼了。 看过万岁爷对娘娘的爱重珍惜,也看过了承乾宫的华丽精致,想必是提早了许久就吩咐了修缮装潢的,她们两人也不免有些感慨唏嘘。 左右也都是庆幸舒心,毕竟,娘娘原先为四福晋时,宫中有德妃磋磨,后院又有妾室不尊挑衅,贝勒爷又着实不能为她撑腰,甚至连最根本的尊敬都做的不到位,是以,如今她们也只觉得扬眉吐气。 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娘娘,她们俱是自小便服侍在娘娘身边的,自然是一心护主。眼下娘娘被尊为皇后,万岁爷又足够重视,起码,怎么都比原先的境地要好上许多。 细细想来,四贝勒猝然失妻,倒是不值得可惜。 …… 红烛燃烧,发出轻微的“霹雳吧啦”响声,在安静的殿内倒是显得格外清晰。 借着昏黄的烛光,康熙垂下眼,看着被自己覆在身下的女子。 娇颜似雪,面上染上了一片惑人的红晕,眸中似有无限情意萦绕,眼波流转间更是楚楚动人。 他忍着快要喷薄的渴望,俯下身,噙住了她的唇瓣,轻柔的研磨。 心中的满足无法用言语形容,他痴恋许久,如今终于能够得偿所愿,只恨不得把自己的心都掏出来给她瞧瞧是不是热烫的,欲念侵占了所有的思绪,他一只手伸进…… “唔……” 思馥下意识的发出娇软的嘤咛声,情不自禁的想要微微蜷缩着身子,可却不得所愿,被他一只手紧紧的扣住腰身,动弹不得。 身上人的呼吸逐渐粗重起来,浓浓的侵略气息,她也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了危险的到来,羞红了脸不敢与他对视。 倏然间,身上猛的一凉,她声音极轻的惊呼一声,却是身上的遮羞布被他彻底褪去,一阵微薄的凉意袭来,她难为情的想要伸手遮住,又被他轻轻的拨开。 “你,别看……”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泛着一股轻软的媚意,让康熙本就克制不住的欲念愈发浓烈,温柔的挑逗着。 思馥竭力忍耐着,不愿发出奇怪的声音,可又哪里是她能忍得住的,因着那慢慢显露出霸道本性的男人已经不再收敛。 他微微喘息着抬起头,眸色幽暗,清俊的面上一片灼人的笑意,可声音却是低哑至极。 “为何不能看?我偏要看。” “馥儿,我晚膳用得少,如今倒是有些饥渴了,需得你成全……” 思馥羞恼的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一双盈盈美目带着些许蓬勃的怒气,更显的她姿容绝丽,娇艳无双。 “莫要说些浑话,还不住嘴?” 康熙反倒笑了,就连眼中也是遮不住的肆意浅笑,顺势在她的手心轻吻了一下,她就像是被灼烧了一般,猛的收回了手,支支吾吾道。 “你,登徒子……” 说完这一句,她猝不及防红了脸,想来也是知晓自己这句话有多可笑,因着他们此时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不过是夫妻敦伦,如何能算得上刻意冒犯呢? 试探的抬眼看了过去,瞧见他仍旧笑得温柔,只眉眼间却是多了几分紧绷之意,她长睫微颤,本想说两句软话,可却突然间发出了两声短促的娇吟。 他竟然胡乱的…… “非也,此乃名正言顺。” 迎着她控诉的目光,康熙显然并不觉得自己有多过分,他还有心思边笑边吻在她的唇上,与她唇齿相依,做尽亲密之事。 洞房美景画良辰,我见犹怜绝代人。 俏枕依来春色撩,新裳褪去欲情焚。 …… 皇后已经册封,无论新后之前是什么身份,但如今是康熙亲口认定且经历过盛大隆重的册封典礼的,那就是板上钉钉的皇后,先前往事也容不得旁人再说嘴,给皇后请安也成了最理所应当之事。 宫嫔们虽说心下不平,但也仅仅是不平而已,毕竟已经无可转圜,可德妃却是实打实的难堪恼恨了。 尽管康熙明令禁止谣传说嘴,也无人敢当面挑衅,可新后的身份谁人不知?那分明就是原先的四福晋,德妃嫡亲的儿媳啊! 可怜见儿的,如今儿媳越过前婆母直接成了皇后,死死的压在她的头顶,莫说再如往常一般磋磨,怕是德妃怕的不敢出门才是吧? 毕竟,她待原来的四福晋可不算亲厚。 观皇上如今这般爱重新后,想来也是,德妃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不过,这跟她们有什么关系呢?看个热闹得了。 宜妃倒是兴致勃勃的出了宫门,迫不及待的就到了承乾宫,她与德妃向来不睦,眼下终于能瞧见她倒霉,恐怕都能高兴的多吃两碗饭。 左右万岁爷向来博爱,以她们这个年纪,其实也不怎么在意恩宠如何,只要底下的阿哥公主长成,也就算是有了指望。 不过……想起近几日小九的反常,宜妃缓缓的蹙起了眉,艳丽的眉眼有着不浅的担忧。 这孩子向来混不吝,行商赚钱,她也无谓管束,可如今推拒这么久还不娶嫡福晋,这可不是个好现象。 怀着隐秘的担忧,她连取笑德妃的兴致都减弱了几分,但还是很想取笑的。 …… 承乾宫内。 嫔妃们两侧各坐其位,目光纷纷若有若无的看向了其中第二个座位的人。 德妃到底还是来了,当然,她也不敢不来,毕竟,她如今在康熙那里挂了个号,原先伪装的贤淑谢语花的形象全部崩塌,若是再为此表现出对皇后的不满,恐怕她要吃的瓜落只会多,不会少,是以,即便心里恼恨的要死,咬着牙她也得过来请安。 耳边时不时传来宜妃状似很小声的装模作样的取笑声。 “啧啧啧,这德妃脸色怎么这么不对?莫不是对皇后娘娘有什么不满?” “这么多年了,她这人向来如此……” “哎,装什么啊……” 德妃:“……” 真的好想走上前狠狠地给她一巴掌,然后大声告诉她,她听得见的! 第31章四福晋(31) 今日休沐,康熙便留在承乾宫陪着思馥,一是不愿离她半步,二是想在后宫众人跟前树立起她后宫之主的威信。 他倒是好,嫔妃们都规规矩矩的坐在殿外,却还是不紧不慢的坐在铜镜前,给自己的心爱之人描眉画眼,姿态极为闲适。 镜中美人眉目如画,容颜娇丽,此时便是娇嗔的横了他一眼,软声道。 “我自己来。” 康熙很是自得其乐,神色温柔的给她描摹着细长的柳眉,口中含笑道。 “不可。” “为我妻梳妆打扮,是夫君应做的。” 思馥倒也没有十分抗拒,只是轻声细语的提醒道。 “宫嫔们还等着呢。” “让她们静心等着便是。” 恰好细眉描摹完,他轻哼一声,一只手揽住怀中心爱之人的腰身,亲昵的吻在她殷红的唇瓣上,一触即分。 “好叫她们知晓,该如何服侍一国之母,该如何敬重她们的主子娘娘。” 闻言,思馥眉眼轻抬,瞧见他满眼的细润情意,好似动容的柔和了目光,嗔道。 “你这又是何必……” 康熙却只觉得心软成一团,又像是被轻柔的羽毛轻轻拂过,渗入骨缝里的酥麻弥漫开来,他唇角微翘,认真的承诺道。 “我既把你拉进了这深宫,便是要让我的馥儿永享安乐,谁若是让你不痛快,那她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思馥怔怔的看着他虔诚的目光,良久,倏然间莞尔。 “瞧你,怎么说的像是个不分缘由的暴君一般?难不成,所有对我不满的人,你还要全都杀了吗?” “我会。” 康熙并没有丝毫躲闪,执起她纤细的手,而后低下头,轻柔的吻在她的手心,低声喃喃道。 “我真的会,没有人能够伤害你……” 他越说声音越低,思馥本该是听不见的,她眸色柔和,雾气氤氲间,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只隐约瞧见她好似是有了笑意。 【挽挽,他说的是真的】 团团的童声小声的在她识海中响起,压抑着兴奋跟她分享好消息。 【此刻他的真心是你唾手可得】 思馥神色不变,只觉得手心微痒,她作势想要抽开,却被他握在手中,继而十指相扣。 一片旖旎的脉脉温情中,她垂下眼没有回应。 团团的声音又有点疑惑。 【挽挽,为什么那个四阿哥也变成真心了?】 【你已经嫁给了他的皇阿玛,他不是应该生气恼怒吗?为什么还……】 思馥心底淡淡的应了一声。为什么?自然是失去了才知道什么是珍惜,自然是有人争抢的,才觉得是最好的。 不过是他心里的掠夺和劣根性在作怪而已。 【挽挽,我知道那个八阿哥为什么不对劲了!】 【系统检测到,他竟然是重活了一世的前世之魂,他有四阿哥登基之前的所有记忆】 团团恍然大悟,又懊恼自己发现的有些晚了,闷闷的问道。 【挽挽,他会不会影响你啊?】 闻言,思馥并未有任何情绪起伏,不忘安抚它一句。 “不会的。” 丧尽天良的野心家可以不顾一切,而八阿哥胤禩,从骨子里就不会是全然豁出去的那一类人,即便是重生一次,也改变不了。 他是想坐上至高无上的那个位置,但他也有太多在意的人了,他做不到孤注一掷,也斩不断父子亲缘。 既如此,便不足为惧。 更何况……想到近几次他的试探与模糊不清的态度,她唇角微动。 有些人,即便是再活几世,也逃脱不了被人摆布的命运罢了。 …… 众嫔妃们正百无聊赖的面面相觑之时,就听得李德全的通报声猛然间响起。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心下一凛,纷纷恭谨的站起身准备行礼,就连面色紧绷的德妃,也不情不愿的低下了头。 思馥被康熙紧紧的牵着手入了外殿,该被他亲手搀扶着坐在了上座,爱护之情溢于言表,余光随时观望着的嫔妃都瞧见了这一幕,心下更是忐忑不已,对皇后的受宠程度又有了新的认知。 就连嫔妃请安,万岁爷也要陪着皇后,皇后已经占领名分大义,恐怕就是担心她们会不识好歹的使绊子为难皇后…… 可是,照万岁爷这态度,凭什么新后是宝,她们就是杂草了啊,他们就没有人权了吗? 对不起,还真没有。 众嫔妃们面上怂兮兮,心里哭唧唧,瞧出他给予皇后的权柄与爱重,这下谁还敢在老虎头上拔毛? 反正她们不敢。 德妃…… 德妃也不敢。 德妃是心思重,又小心眼,再加上几分刻薄和狠毒,可她又不傻。 她该知道眼下的局势对她来说十分不利,别说挑衅新后了,若不是必须请安,短时间内她都不会出了永和宫的门的。 她要是老实些,保不准万岁爷还能看在十四的面子上,给她留几分体面,若是真的迫不及待的上赶着作死,那怕是真的活够了。 毕竟说实话,她之前可没少为难过原先的儿媳、如今的皇后,就这还不夹着尾巴做人,真当她傻啊? 至于老四……老四被抢了福晋,那是他没用,跟她这个额娘可没有什么关系。 真是不中用啊! 心底思索嘀咕了不少,可她面上还是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恭谨的,即便她心里恼恨不已,可也是万不可让人在明面上拿出错处来。 在深宫沉浮多年的女人,没有几个是傻子。 康熙坐在上首,一只手压根就没有松开,明目张胆的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与思馥十指相扣,瞧着她温婉娇美的脸,他唇角微弯,移开眼却是猛然沉下了脸,一瞬间的威势极为摄人,听着底下人恭敬的躬身请安,后又齐声道。 “臣妾给皇上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皇上万福,皇后娘娘吉祥……” 明面上没看出什么跳脱不敬之人,康熙面色稍缓,沉声道。 “起身吧。” 听出他语气微沉,众人的心始终提着,还是老老实实的坐了回去,个个都恭恭敬敬的像老鼠见了猫一样,抬头都不敢。 德妃僵硬的一动不动,荣妃如今淡然不争,也就只有惠妃与宜妃表现稍稍得体,甚至还状似无意的抬眼看向了那尊贵受宠的皇后。 瞧见的一瞬间,两人霎时间目光一凝,紧接着便若无其事的移开了眼。 心下啧啧感叹,到底是万岁爷眼光高,这么个风华绝代的美人,谁能忍得住不全心全意的爱重呢? 果真也是荣宠养人,当年的四福晋温柔贤淑,时常入宫给德妃请安,她们也都是见过的,只是此一时彼一时,当时只觉得温顺貌美,却从未想过,日后会有如此绽放光彩的一日。 帝王盛宠,又有谁能等闲视之呢? 第32章四福晋(32) 看向宫嫔众人,康熙并未多言,只郑重其事的沉声道。 “皇后乃大清国母,朕之爱妻,尔等皆应当敬之,若有以下犯上、不尊皇后之人,朕是万万容不得!” 此言一出,不管是心里埋怨,还是私下腹诽之人,通通不敢作色,只能恭恭敬敬的应了下来,而后规规矩矩的捧着皇后。 “臣妾等定当以皇后娘娘马首是瞻,无有违逆。” 康熙这才满意,摆了摆手就让她们全都退下,莫要留下碍眼。 众人只得行礼告退,颤颤巍巍的退出了宽敞华丽的承乾宫,心里的个中滋味,也只有她们自己才能明了。 …… 殿内。 思馥半躺在软榻上,窗外些许光亮透了进来,洒落在她的身上,颇有种暖洋洋的意味。 她垂下眼,瞧着正屈尊降贵的给自己揉腰捏腿的人,眸中笑意一闪而逝,接着便是用些许不安的语气劝慰道。 “万岁爷,快停手,这些事让乘云来做就好了,何必……” 康熙揉捏着手下娇软的皮肉,本就有些心猿意马,眼下又听她软声阻止,却是面色柔和的抬起眼,眉宇间透露着几分灼人的紧绷,却还是强自克制着,哑声道。 “你这般乏累,是我种的因,自然也要由我……” 他刚开了个话头,思馥就已经羞恼的转过了脸,只小声啐道。 “又说些没脸没皮的话,还不快住嘴。” 康熙弯唇笑了笑,强忍着想要吻他的念头,凑了过去低声诱哄道。 “哪有在床上愿做君子的?” “若真的是有,那也必定只是梁上君子,又有何用?” 思馥瞥了他一眼,眉眼间的娇怯还未消散,又沾染了几分嗔恼,冲着他轻哼一声。 “尽是歪理邪说。” 她如今能有这般亲近的态度,康熙早已经是喜不自禁了。想当初自顾自的将她带入宫中,他心中着实是万分忐忑焦灼,唯恐她再次将她推拒于外,更怕她还对老四有夫妻之情。 可幸而长生天保佑,终究还是眷顾他的,他将要得到了妻子的宽恕,献上他所得到的所有,也要求得与她两情相悦。 曾几何时,他受先帝影响,此生最厌恶的便是宠妾灭妻,偏听偏宠之事。 他信奉的是雨露均沾,妃嫔和睦,后宫祥和,帝王可多情,唯独不可专情,一碗水要端平。 可自从那日乾清宫一见,中有几次纠缠至今,他隐忍许久,克制许久,还是不顾规矩体统将她强掳进宫,封为皇后,百般情意绵绵,却也只能心甘情愿的承认自己被拿捏了。 自此,他便将两情相悦奉为圭臬,心中所思所想皆是思馥。 吾爱终为吾妻,吾将至死不渝。 朕心中有偏爱,自当独宠之,皇阿玛,儿子懂你! 他按捺住心中不断翻涌的情意,俯身在她的唇角印下一吻,低声道。 “有用的便是真理。” 垂眸看向她含着水汽的盈盈美目,从那漂亮的瞳仁里,能轻易的瞧见他满是情欲的眼,他气息渐重,低低的喟叹一声。 “馥儿,莫要看我。” 再多的话,都被他淹没在了与她的唇齿相依中,温柔至极的拥吻,逐渐下移的手,他总是能坦然的承认,在她的跟前,他是永远都无法做一个正人君子了。 …… 小雨忽至,淅淅沥沥的落在高耸的宫墙上,自上而下。 雨过天晴,恰好便是来到了今年八旗选秀的日子。 在八贝勒府借住的若曦却是愁眉苦脸,心中担忧自己的去处。 自从前些时日康熙下旨,勒令四贝勒与四福晋和离,紧接着便迎娶了先前的四福晋乌拉那拉氏入宫为皇后,她就陷入了长久的沉思和懵逼中,直到这几天才后知后觉的缓过神来。 合着自己穿越的并不是什么正史,也许是某个作者写的历史同人,或者是清朝野史? 不然这也太荒唐了家人们,所有的元素集合在一起,父夺子妻,背德文学,甚至还老房子着了火,独宠皇后,置东西六宫为无物,这种情节,在真正的清朝怎么可能发生?在康熙皇帝的身上又怎么可能发生? 未来的趋势没有一件是顺应历史潮流的,让她怎么可能不有所怀疑,继而恍惚不已。 按照正史来说,四阿哥胤禛是板上钉钉的未来皇帝,而四福晋乌拉那拉氏更是赫赫有名的孝敬宪皇后,况且,康熙中期压根就没出现过高位嫔妃,更遑论皇后! 可如今,所有的一切全都发生了变化,对于她所拥有的后世先知记忆,也只能全都洗牌重来。 四福晋的嫡子弘晖阿哥并没有在今年夭折,康熙皇帝甚至做出了认孙为子的荒唐事,可却没有人胆敢阻拦。 住在八贝勒府中许久,她大致也能通过历史和他们的言行,了解八爷党几人的性格。 八阿哥待她虽表面上和善,可实际上却像是隔了一层,极为疏离,九阿哥与她不熟,十阿哥原本算是她志同道合的玩伴的,可自从那次寿辰之后,就不知不觉中疏远了她,也没再找过她一次。 而其他的天潢贵胄们她更是没有机会见到过,只隐约听说四阿哥日日借酒消愁,拒不出府。 她抬头望了望天,不由得心生茫然。 未来的皇帝还会是四阿哥吗?太子还会被废吗?八爷党还会支离破碎吗? 而她……又该何去何从呢? 她如今虽是对八阿哥这般温润如玉的人产生了些许微薄的好感,可她这具身体的姐姐是八阿哥的侧福晋,她也时常称呼一声姐夫的,又如何能与姐姐共侍一夫呢?更何况,八贝勒待她,也并没有男女之意…… 思来想去,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她性子本就有些拧巴,如今脑中思绪过多,更是有些手足无措。 照康熙皇帝对如今皇后的宠爱,彼此情浓,想必是不会留人进宫的,那她又会被胡乱的指给谁呢?她真的愿意接受这种盲婚哑嫁吗? 可是,她要是不愿接受,又有谁能帮她呢?她没有相熟之人,也没有任何靠山,难道真的只能接受这种既定的命运吗? 那她穿越这一遭,究竟是为了什么呢?就只是为了见证这番历史的偏移、封建的迫害吗? 可她不愿意,但又好像无能为力。 若曦坐在院中,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下意识的抱紧了双臂,心中的迷茫越来越浓烈。 第33章四福晋(33) 承乾宫。 思馥懒洋洋的依偎在软榻上,双眼微阖,手中还拿着一本名册。 乘云低眉顺眼的走上前,力道适中的为她揉捏着小腿,小声嘀咕道。 “娘娘,这宜妃倒是会讨巧,头一个求到了您的跟前……” 窗外光线渐盛,思馥神色不变,只唇角微扬,淡淡道。 “宜妃也是一片慈母之心罢了。” “本宫如今掌管后宫大权,她求来承乾宫也是人之常情。” “九阿哥如今年岁不小了,也该指婚了,即便她不提,想必万岁爷也不会漏过他而独独为十阿哥赐婚,更别提还有十三阿哥,十四阿哥……” 乘云自是忠心不已,闻言更是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连连称是。 “那娘娘还要帮她在万岁爷跟前开口吗?” 思馥缓缓的睁开了眼睛,侧目看向窗外,只觉得有些晃眼,随口笑道。 “自然要提。” “可听与不听,那就不是本宫能做主的了……” 如今后宫权柄尽在她手,康熙的态度就是最明显的指向标,有谁敢给她找不自在呢? 垂眸翻看着手中的秀女名册,她突然间眉梢一挑,瞧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马尔泰氏,若曦。 须臾,思馥抬眼望了过去,问道。 “万岁爷可还在乾清宫议事?” 乘云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 “方才李德全专程跑过来一趟,就是为了说这件事,万岁爷怕娘娘您久等。” “无妨。” 将手中的名册放到了一边,思馥眉眼间透露出几分慵懒,恰如明月光辉。 “给本宫梳妆,往乾清宫走上一趟。” …… 左右承乾宫离着乾清宫不远,她并没有坐轿辇,而是不紧不慢的沿着宫道往前走着。 离乾清宫不远处,却是迎面遇着了一个熟人。 胤祥双手攥紧,隔着一层宽大的袖筒,也能瞧出有些许的震动,他俊俏的眉眼低垂,往日里的肆意好似也收敛了许多,走上前恭敬的对着她行了一礼。 “儿臣,给皇额娘请安。” 思馥沉默了片刻,轻声道。 “十三……不必多礼。” 这对曾经的叔嫂相对间也唯有沉默可言,胤祥牢牢的压抑住自己心底汹涌的念头,好似隐晦的抬起眼,将克制的目光投落在她娇美依旧的脸上,一片恍惚之下,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只觉得不合适。 良久,他在心里叹息一声,低低的说道。 “皇额娘好似清减了些。” 思馥唇边笑意清浅,透过浓密纤长的长睫,能看出她眸色柔和,不经意的低叹道。 “原先也就只有你会注意这些……” 胤祥眼皮一颤,垂下的手攥的更紧。 “罢了,本宫如今过的很好。” 她神色很温柔,眉宇间满是被娇宠的疏阔恬淡,并无在四贝勒府的疲惫乏累。 “十三弟,我知道你担心我。” 暖阳照在身上,倏然间便是一阵温热,随着这声熟悉至极的称呼,她的声音也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莫要担心了。” …… 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她逐渐走远的纤细背影,胤祥垂下了眸子,眼眶发热,遮住了那一瞬间汹涌的水光。 良久,他沉沉的吐出一口浊气,心中一片后知后觉的酸涩钝痛。 原来,他一腔见不得人的心思,她都是知道的,或者说,她是有察觉到的。 既然已经掩藏了这么久,又为何不能再掩藏下去呢?露出来也只会害了她。 他不会害她,永远都不会。 想起仍旧在府中酗酒昏沉度日的胤禛,他面无表情的转过了身。 四哥,又有什么好值得同情的呢? …… 乾清宫。 康熙坐在最上首,太子胤礽为左侧,而以八阿哥胤禩为首的几人正在其中,商议着不久之后的出塞行围之事。 殿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胤礽心中念头一转,朗声道。 “皇阿玛,儿臣以为……” 他刚开了个口,几人就瞧见康熙猛然间站起身来,脚步略显急促的往门口走去,须臾,他们隐约能听到一个熟悉的轻柔声音,还有皇阿玛的低声关怀。 怔愣了一瞬,纷纷抬眼望去,入目所及的便是那耀如春华的女子,眉如柳,眸似月,当真是风流蕴藉,世所罕见。 自从做了皇后之后,她更显娇艳华贵了……如今正被皇阿玛小心翼翼的护着,更甚者还略显出格的牵着她的手。 皇阿玛当真是爱极了她吧? 片刻的恍惚之后,几个心思不纯的人纷纷移开了眼,心中究竟作何滋味,也只有他们自己才会清楚了。 “不是让李德全传话了吗?待会我就回去了,你何必再跑一趟……” 门口的李德全心下一紧,强装淡定,老老实实的站在门口。 殿内,康熙见着心爱之人过来寻他,心下欢喜的同时,更是温声细语的絮絮叨叨,丝毫不怕被儿子们听到损了威严。 思馥被他轻柔的牵住手,而后又被揽住肩膀,不顾众人的目光,搀扶着她坐在了最上首的位置,就在他身侧。 她面色微红,神态煞是娇羞,余光瞧见座下几人,轻声回应道。 “李德全说过了,是我想要出来走走……” “是不是耽误你们议事了?” 听出她语中内含不安,康熙一如往日床榻间那般,轻轻揉捏着她手心的软肉,思馥僵了一下,随后嗔怪的横了她一眼。 他反倒笑了出来,声音听在底下的几个儿子耳中,更是如同春风般和煦温暖。 “怎会?” “本就不是什么大事。” “令他们退下便是。” 思馥眉眼轻抬,恰好对上了最左侧的胤礽的目光,他的眸子极英气,看似无波无澜,实则暗潮汹涌。 她随即移开了眼,又大致扫过了胤禩几人的神色,着重把视线放在了胤禟的脸上,瞧见他好似僵了一下,她唇角微翘,柔声道。 “先不着急退下,臣妾今日来有一桩事,便是与几位阿哥有关,让万岁爷拿拿主意。” “哦?” 康熙眉梢微挑,目光压根就没有离开她,借着宽大袖袍的遮掩与她十指相扣,接着便从善如流的应了下来,含笑问道。 “说来听听。” 他随即转头看向了几个面不改色的儿子,眸色却深了些,语气略显压迫。 “你们皇额娘既然有话要说,都踏踏实实的听着便是。” 无论心里的念头如何混乱不已,几人面上却恭谨万分,连连称是。 第34章四福晋(34) 瞧出他刻意对外释放出来的威势,思馥不禁莞尔。 又哪里用他再百般维护,底下的几个皇子哪个不是眼明心亮之人?可能十阿哥略次些。 但知晓她做了皇后,便是知晓了他的态度,即便她曾经为四福晋,又有谁还敢来说嘴呢? 她是皇后,也是他们名正言顺的皇额娘,他们只能给予她敬重,哪怕只是表面上的。 思绪回转,思馥感受着手上被握紧的力道,唇角微弯,柔声道。 “万岁爷,如今接近选秀的日子了,九阿哥和十阿哥的婚事,也该早做打算了……” 她话音刚落,胤禟瞬间就心下一紧,一只手缓缓攥紧,心中波涛汹涌却不敢抬头。 而胤?到底心思浅,抬起头看向她,下意识的就反驳道。 “皇阿玛,儿臣年纪还小,不急的。” 殿中众人神色各异,而康熙却是侧目看向她,与她温柔潋滟的目光一交汇,随即笑了出来,低声附和道。 “馥儿说的有理。” 再转头看向自己的几个儿子,心下已经多了几分计较。 当日中秋晚宴,他本就想要为老十指婚的,只不过那日……便耽误了下来,而老九向来是个混不吝且有主意的,他也乐得放任不管,可如今,倒也真的得提上日程了。 他这边兀自思索着,被忽略了个彻底的胤?心中一股难言的郁气涌了上来,可他也知道,身为皇室子弟,不可避免会被赐婚,即便他不愿意,皇阿玛又不会听。 隐晦的目光看向了上首凤仪动人的思馥,他有些失落的难过,可又不能对人言。 都知道他没脑子,她是不是也这样想的呢? 胤禟思虑的要多一些,想必是额娘去找了她,她才会将这件事放在了明面上…… 康熙瞥了眼底下的众人,转而对着思馥神色温柔,就是不提松开她的手的事,细细摩挲着,还凑近了些低声道。 “待朕好生思量思量,他们年纪也不小了,委实也该成家了。” 女子面色微红,不易察觉的娇嗔了他一眼。 心爱之人这般娇态,康熙自然是心乱不已,眸色也肉眼可见的深了许多,他不愿让底下的几个成年的儿子瞧见这一幕,便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尽管有人心下不愿,可面上还是只能顺从的退了出去,乘云与李德全也察言观色,跟着退下。 思馥复又看了一眼一边的乘云,后者便立马把手上的名册恭敬的递了上来。 “万岁爷。” 瞧着康熙接了过去随手翻了翻,思馥也好似漫不经心的柔声提醒道。 “有个马尔泰家的若曦格格,是八贝勒府上侧福晋的妹妹,要把她指给谁,还得您拿个主意。” 突然间,她抬眸看了过来,语气温婉且善解人意。 “若是您想把她纳入后宫,也是可唔……” 殿中无旁人,她被康熙直接揽住腰身抱在了腿上,刚开了个口,就又被他噙住了唇,堵住了嘴,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激起一阵酥麻的痒意。 呼吸交缠,唇齿相依,他像是被人觊觎珍宝的恶龙,发了狠的想将她吞吃入腹。 待到思馥只觉得舌根发麻了,他才低喘着松了力道,鼻尖抵着她的鼻尖,眸色极深,炙热的情意几欲要溢了出来。 “朕只要你一人。” “莫要再说这些混账话……” 浓烈的旖旎氛围中,思馥抬起了眼,眼尾好似氤氲着雾气环绕,溢出了些许情动的湿润,唇瓣殷红,娇颜如朝霞映雪,芳菲夺目。 康熙萦绕在她鼻尖的呼吸愈发灼热,控制不住的又噙住了那微肿的唇,轻轻研磨,细细勾勒,不舍放开。 良久,胸膛被她小幅度的推拒了一下,方才依依不舍的放开。 “你,你也太过霸道了些……” 思馥气息不稳的横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他却只觉得险些没将他的魂勾走,恍惚了一瞬,继而低低笑开。 “你笑甚?” 瞧着她漂亮的眸子定定的望了过来,康熙神色柔和,低下头吻在她的眉心,哑声道。 “想亲你。” 思馥下意识的伸手捂住了嘴,可看着他眼中的笑意更深,她才反应了过来,颇有种恼羞成怒的意味,娇哼了一声,移开眼不再看他。 “怎么了?” 康熙又凑了过去,装模作样的轻叹道。 “不给亲也就算了,怎的又生气了?” 他这般得寸进尺,思馥索性直接埋进了他的怀中,就是不露脸瞧他,闷声闷气的控诉道。 “你戏弄我……” “我哪有?” 康熙心下一软,唯恐她真的生了闷气,连忙低下头,在她最低的发髻中印下一吻,柔声细语的诱哄道。 “好好,是我的不对,如若不然,馥儿就让我亲回来?” 思馥险些气笑了,在他的腰间不情不愿的拧了一下,听着他夸张的“嘶”了一声,实在忍不住反唇相讥。 “合着不管怎么说,都是你占了便宜?” 闻言,康熙扣住她腰身的手缓缓收紧,唇边噙着盈盈笑意,声音温柔的不像话。 “心中所想,正是如此。” 怀中抱着娇软的心爱之人,他的心前所未有的满涨,不禁生出了“岁月静好、此生足矣”的感慨。 往常思馥虽顺从他,可他能瞧得出来,大部分都是因着皇帝权势不可违抗,也为着弘晖的将来前程,才与他做了一对夫妻。 她心里应当是不愿的,或许也是害怕的,是以,在两人的相处中,她从不会反驳他,也不会主动与他过分亲昵,像是有一条楚河汉界,将他们两人从正中隔开,他心中暗中忧虑,却茫然不知所措。 可方才的一番追逐笑闹,他才总算是放下了心,也将她抱的更紧,只觉得两心也好似就此贴的更近了些。 只要馥儿能慢慢的接受他,多久他也愿意等,什么事他都愿意做。 迎着乾清宫窗外洒进来的袅袅光线,还有萦绕在鼻尖的缕缕幽香,他气息逐渐平缓,飘浮不安的心思也慢慢安定。 天长地久,他相信总有一日,他终究能够守得云开见月明。 顺着他的力道,思馥倚在他的胸前,面色舒缓,有些许红晕,她垂下了眼,遮住了其中的情绪。 第35章四福晋(35) 良久,思及她方才所提之人,康熙也后知后觉的记了起来。 便是那日在老十寿辰上与郭络罗家的明玉吵嚷打闹的那一个,还间接的连累思馥受了伤,得以让他入了府细细安慰。 他眉头微蹙,心底涌起淡淡的不喜。 马尔泰家的女儿,老八侧福晋的妹妹,竟如此不懂规矩,以下犯上,且据他所知,此女原先还当街拦过老四的马…… 想到这里,他眯了眯眼,心头的念头倏然间一转,便低声道。 “让朕拿个主意?” 瞧着思馥眼波流转间的婉约模样,他眼中含笑,若有若无的一丝微光闪过。 “她是老八侧福晋的妹妹,那便赐给老四做个侧福晋吧,左右身份上倒也使得,馥儿觉得如何?” 说话间,康熙垂下眸子,略带些不自知的忐忑看向思馥,唯恐会从她的面上看出来难过和不舍,可思馥神色从始至终都很平淡,甚至还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如此也好。” 康熙倒是愣了一下,强忍着心中的窃喜,小声问道。 “真心的?” 看着他唇角压不住的弧度上扬,思馥眼中含笑,娇嗔道。 “若是这般疑心,为何还要再问?” 将她牢牢的搂在怀中,康熙满足的喟叹一声,继而伏在她耳边低低的笑开。 “馥儿,我并非疑心于你。” 他视若珍宝的在她的耳垂上轻吻了一下,语气很轻,却带着满满的虔诚意味。 “我是太怕了。” “太怕你会对他还心有所感,毕竟……毕竟我迟了他十几年才娶到了你,将你揽在身边。” “我虽怕,心中却也是无畏的,所以我可以坦诚的问出口,无论你给了我什么样的结果,我都可以坦然接受。” “幸而长生天保佑,让我没有输。” 看着怀中女子春水似的眸子,微颤的长睫,他心中柔软极了,低声许诺道。 “朕此生唯心悦馥儿。” “玄烨也是。” 一是他以身为皇帝的滔天权势许诺。 二是以他本身的情意许诺。 他是大清皇帝皇帝,也是爱新觉罗玄烨,他心悦思馥。 不用团团提醒,思馥也能准确的察觉到,他的真心已经渐渐凝结成实质了。 她若有所觉的抬起眼,与他眸中的情意撞了个正着,有些微微的灼烫。 下一刻,铺天盖地的吻便席卷而来,唇舌交缠中,她好似能隐隐约约感觉出,他心中并不隐秘的雀跃欢喜。 竟有这般欢喜吗? …… 选秀前夕,若曦正急得团团转的时候,李德全带着圣旨浩浩荡荡的来到了八贝勒府,她总算知晓了自己日后的归宿如何。 竟是四贝勒,竟是侧福晋…… 她恍恍惚惚不知该作何反应,呆立在当场,一旁的若兰心下急切的扯了扯他的衣袖,这才让她猛然间回过了神。 时至今日,她已经学会规规矩矩的行礼谢恩了,只不过动作显得无比僵硬。 “……谢主隆恩。” 瞧着她的反应,胤禩面不改色,笑意温和的与李德全寒暄了几句。 等李德全的身影离开了贝勒府,若曦还是满脸茫然,不知所措。 然而他心中却并没有半分波动,眸光微闪,接近于冷眼旁观的看着,心里虽觉得皇阿玛此举过于出人意料,却也在理解的范畴之中。 老四如今已经碍了皇阿玛的眼,而若曦前世与他牵扯过多,虐恋几何,如今免去了在乾清宫当差的几年时光,他们两个还会如同前世那般两情相悦吗? 他不知道来日之事,他只是隐隐约约有了一种直觉,怕是不可能了。 既如此,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心中是漫不经心的冷静,面上却还是往日里的温和有礼。 “若曦,如此也好,不用参加选秀,你也算是有了归宿,这么一来,若兰也可放心了。” 闻言,若兰低垂着头,面色忧虑的细细安慰着她,唯恐她一时冲动再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如今是皇上赐婚,是如何都改变不了的,她原先如何任性都不要紧,眼下这个关头,可万万不能再任性,若是招致祸事,恐会连累马尔泰家全族啊! 嫡福晋明慧也就是看个热闹,瞧着胤禩负着手去了书房,她也无心再围观她们姐妹情深了,姿态端庄的转身回了正院。 多新鲜的事,马尔泰家一府两女,全都做了皇家的侧福晋。 况且,谁不知四贝勒如今君心尽失,上一个四福晋如今已经做了高高在上的皇后,皇阿玛甚宠之,如今马尔泰氏入府为侧福晋,谁知道是不是皇阿玛有意敲打一二呢? 想起那与她做了十几年妯娌的皇后,她心下万分复杂,再多思绪也只能全都抛之脑后,多思无益,想来也是,那般绝色的美人,又怎么会明珠蒙尘。 …… 若曦从一片迷茫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面前坐着的是眉头微蹙的若兰,正满心忧虑的看着她。 她突然间打了个激灵,彻底清醒了过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暖和的屋子里,她只觉得浑身发凉。想起前些时日已经崩坏的历史,还有四贝勒如今的堕落,她实在是恐慌不已。 既然已经改变了这么多,那四贝勒将来还会做皇帝吗?他还会是将来的那个最后赢家吗?八贝勒还会如记载的那般落败吗?她若是真的嫁给四贝勒,她将来的命运可就跟他绑在一起了,她真的能够接受吗?她就不能终身不嫁吗?女子也可顶起半边天啊! 可是,若是不接受,她也根本无路可逃,在这个封建的皇权时代,皇帝的圣旨谁也不可违抗,皇帝的威严谁也不能挑衅,她不是孑然一身,她还有这个世界的家人,父亲,姐姐,她也没有任何靠山,又要如何才能反抗呢? 阿玛官职不高,姐姐自顾不暇,八贝勒明哲保身,十阿哥与她联系过少,其余的皇亲国戚……更没有理由帮她。 所谓的反抗,不过是空话罢了。 除了妥协,她目前唯有妥协这一条路可以走。 往好处想想,四贝勒好歹是史上最终的赢家,即便有了偏差,又被夺了妻,但是,应该……应该会有个好结局的吧? 她按捺住内心的慌张,对着若兰僵硬的扯了扯唇角。 “姐姐,我没事了。” 大不了,她也只能学着姐姐的模样,清心寡欲度日罢了,四贝勒府,总不至于养不起一个吃白饭的人。 第36章四福晋(36) 四贝勒府一片寂静。 胤祥此次前来,与上次的心情并没有什么不同。 看着昏昏沉沉、满身酒气的胤禛,他并没有说教或劝诫,而是默不作声的坐在了一旁,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这个动作由他做出来颇为洒脱肆意。 “皇阿玛给你赐了婚。” 瞧着他好似僵了一瞬,胤祥扯了扯唇,眼中并没有多少温情。 “你这副作态,是想向皇阿玛反抗吗?” “她为你的妻室时,你不加以珍惜,甚至屡有冷落。” “那为何她如今有了更好的归宿时,你却又有了迟来的深情了呢?” 胤禛面色阴沉,一只手紧紧的攥着酒杯,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出声道。 “你也认为,那是更好的归宿?” “可皇阿玛是抢了我的……” “抢了又如何?” 胤祥面有悲色,冷冷的打断了他。 “她在你府中,可没过上几天的安生日子。” “皇阿玛是皇帝,能给她无上的尊荣,也能给她至高的地位,甚至还有视若珍宝的爱重。” “这些你做到了吗?” 胤禛像是一瞬间被人遏制住了喉咙,面色僵硬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做不到。” “却在失去后百般追思,百般懊悔。” “四哥,我真的有一点看不起你了。” 一片死寂中,他徐徐轻叹一声。 “我言尽于此,你多保重吧,起码,不要连累了她。”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口,胤禛脱力般的松开了手,酒杯“嘭”的一声掉落在了地上,他合上了眼,任由心口的闷痛不断蔓延。 果真是他错了吗? …… 选秀的日子过得极快,康熙一个人不留,全都指给了宗室,或自行婚嫁。 出于老九老十插科打诨的极力反对,他到底也没能赐下婚事。 左右他与馥儿恩爱如常,其他的癞癞头儿子们怎么作怪,他也不甚在意。 底下的十三十四相比来说年纪还小,他也就没有赐婚的打算。 是以,这一次的选秀,也就只有马尔泰家的若曦格格作为侧福晋被赐给了四贝勒,没过几天,便以侧福晋的礼数被迎娶进了府中。 这番旨意引来的自然又是众说纷纭,可康熙腰杆子硬,威严愈甚,没有人敢上赶着触他的霉头,最多也就是私下感叹一声罢了。 万岁爷莫不是在补偿四贝勒?不像啊。 这一世当初寿辰之乱,没有太子打圆场而出的那一句“拼命十三妹”,可若曦的彪悍名声还是传了出,众人不由得啧啧称奇,一时倒是猜不透万岁爷究竟怀着什么心思了。 是夜。 胤禛面无表情的掀开了盖头,对着打扮的格外娇艳的若曦冷声道。 “迎娶你入府非我本意,日后府中的中馈由你暂管,你踏实度日便是,旁的不要肖想。” 他只觉该说的已经说尽,便转身离开了这个所谓的洞房吉时,眼中流淌着说不出的疲惫。 尽管他原先短暂的被性子跳脱的若曦吸引过,可经历了失妻之痛,那点儿仅有的旖旎也都尽数散了个干净,只剩一片惘然罢了。 等他走远了,若曦才终于缓过神来,心里一阵不服气的气闷,实在是忍不住撇了撇嘴。 还娶她不是本意,难道她就乐意嫁给他做小妾了吗?果然是历史上出了名的臭脾气。 现在想来,那漂亮至极的四福晋指不定在他这儿也受了多少委屈呢,如今转而成了康熙皇帝的皇后,也算得上是苦尽甘来了吧? 巧慧如今是她的陪嫁,瞧见四贝勒就这么走了,就满心担忧的走了进来,轻声安慰道。 “二小姐,您别难过……” 若曦对着她摆了摆手,面上毫无异色,一点也不在意,甚至还伸了个懒腰,走到了桌边吃了口点心。 “巧慧,我没事。” “反正是皇上赐婚,我也拒绝不了,就当换了个地方住呗。” 尽管她表现的很乐观,可巧慧还是有点担心。 “可是,四贝勒竟然在今晚走了……” “走就走呗。” 若曦又不紧不慢的喝了一杯茶,笑眯眯的看着她,开始畅想着自己日后的日子有多潇洒了。 如今府中没有嫡福晋,只有一个汉军旗的李氏因着生了孩子才当了侧福晋,其余全是比她位份低的格格。而她好歹也是康熙赐婚的侧福晋,又是满军旗,眼下还有了中馈大权,姐姐还就在隔壁,最重要的是,四贝勒不喜欢他了,她不用伺候男人啊! 这岂不是天胡开局?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比她想象中的处境要好了许多了啊! 想到这里,她彻底兴奋了起来,唯一的那一点儿对包办婚姻的迷茫和不满也全都消失殆尽。 挺好,挺好。 至于会不会有先婚后爱的小说戏码……拜托,想想连原先那美若天仙的四福晋都不能让这四贝勒收心,她怎么可能做的到,再说了,她也没必要非得跟他有什么感情牵扯。 如今皇上显而易见的是对四贝勒不满了,可毕竟是亲父子,想来,将来即便不能顺应历史当上皇帝,起码也能当个亲王吧? 亲王也行啊,她情愿当个亲王侧福晋,最好不要搬家,还与姐姐做邻居,反正她自从穿越过来,就只有姐姐和巧慧对她最好了,旁的那些天潢贵胄……也就草包老十与她有过短时间的接触,可却又莫名其妙的不搭理她了,她也懒得考虑那么多。 再说,既然如今的历史有了些微的变化,那她是不是可以顺着这条线延伸一下,将来会不会有更大的变化,比如清朝国力的发展,比如近代史的改变…… 不过,这也并非她一个人动动嘴就能做得到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怀揣着对轻松未来的设想,她咧开嘴笑了笑,如果注定不能回到现代,那就这么过也还不错。 …… 承乾宫。 傍晚已至,弘晖乖巧的坐在软榻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额娘检查他的课业,瞧着他一脸振奋的模样,一旁的康熙不由得失笑。 “晖儿天资聪颖,甚是好学。” 弘晖抿唇笑了笑,两颊边涌起一抹红晕,声音里都带着一股抹不去的雀跃。 “是皇阿玛教的好。” 闻言,思馥眸色柔和,含笑嗔道。 “你们两个,互相表功吗?” 康熙低低的笑出声来,从身后揽住了她的细腰,不轻不重的揉捏着。 “一家人,不讲究这个。” “孩子聪慧,就得多夸一夸。” 思馥顺势倚在他的怀中,唇边笑意清浅,柔声接了一句。 “你们两个好,倒是把我衬成恶人了。” “岂敢?” “在我心里,馥儿便是比那天上仙还要高上几筹……” 思馥面染薄红,娇嗔的横了他一眼。 “孩子还在呢……” 对面的弘晖瞧着这一幕,只觉得自己被一股浓重的爱意包围着,他人小鬼大,向来乖巧的人也笑眯眯的捂住了眼睛,心里却是踏实极了。 对额娘来说,最重要的是他过的快乐,可对他来说又何尝不是呢? 只要额娘幸福,他才会快乐。 窗外的光线昏黄,零零散散的落到了软榻边上,将那三人的影子若有若无的圈入其中,是一种从未所有的闲适温馨。 第37章四福晋(37) 入夜。 床帐垂落,遮住了一片旖旎。 感受到如此亲密的距离,思馥捂住了嘴,竭力忍耐着将要溢出口的娇声,换来的则是他更为温柔的抚慰。 恰如雨打芭蕉,和风细雨,娇嫩的花朵儿被雨滴拍打的七零八落。 那灼热的吻落在她的眉心,唇上,将她所有将要溢出口的嘤咛细语全都吞吃入腹,与她唇舌相依,抵死缠绵。 雨过天晴,云雨初歇。 康熙唇边挂着餍足的笑意,轻柔的抱起怀中香汗淋漓的女子往后殿走去,看着她晕红的眼尾,上边还颤颤巍巍挂着莹润的泪珠,他心软不已,低下头轻轻吻去。 迷迷糊糊的被他清洗干净,思馥再有了意识,却是回到了床上,被他满足的揽入怀中。 思及方才的灼热旖旎,她后知后觉的轻哼一声,浑身酸软,声音也变得极为娇软。 “你怎么能……” 那酥软的嗓音像是绕了一圈,带着十足的撩人味道,尽数钻进了他的耳中,让他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欲念又躁动了起来。 他一只手扣在了她的腰身,轻柔的揉捏着,眸色柔和的几欲能滴出水来。 “馥儿乖,是为夫的不是。” 思馥无力的依偎在他的胸口,任由他低声细语的轻哄着,时不时的应和一声。 “你哪次都是这么说的……” 她漂亮的眉眼亮的惊人,不满的戳着他光滑的胸膛,可脸上却是一片娇羞的红晕,饶是不动也勾人。 康熙喉结微动,颇有种口干舌燥之感。他垂眸看了过去,目光划过她的圆润,眼中含着笑意,声音却极其暗哑。 “馥儿动情之态煞是……我又如何能忍得住?” 瞧着她羞恼的横了一眼,他覆在她的颈窝里,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的浅香,低低笑出声来。 娶到了心爱之人,便如同得到了一块宝藏,他将精美的包装拆开,没料想,里边是更华美的一幕。 情动之时,那一身如绸缎般白皙柔顺的肌肤竟会染上一层粉色,还有那花骨朵儿,绽放的这般糜艳…… 唯恐她恼,康熙狠狠的掐了下自己的手臂,这才把涌上心头的愉悦暂时压了下去,他抬起头,轻咳一声,连忙转换了话题。 “过几日便要出塞行围,让晖儿也跟着去瞧瞧,孩子还小,不能总拘着学习……” 听他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思馥有些疲乏,也渐渐有了睡意,没多久,便依偎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察觉到了她睡意渐沉,康熙的声音由低到无,垂眸注视着怀中女子娇柔恬静的睡颜,他唇角微弯,眼中却似暴雪初融,带着一种溺人的温柔缱绻。 良久,他小心翼翼的吻在了她的眉心,而后低低的喟叹一声。 情深几许,相拥而眠。 …… 出塞行围刻不容缓,论身份资历,只有太子监国方可服众。 临行前日,思馥在御花园中的凉亭中小坐片刻,迎面却瞧见了太子胤礽。 他本该避嫌,可还是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笑意温润,可眼中却含了几分莫测的情绪。 “皇后娘娘万安。” 他躬身行了一礼。 思馥抿唇看向他,却与他直勾勾的目光相对,她移开了眼,眉头微蹙。 “太子不必多礼。” 胤礽也知自己太过失礼,他弯唇笑了笑,好似轻叹一声。 “皇额娘,确实比弟妹好听些。” 思馥垂眸不语,可在他的视线看来,瞧见了她垂落的那只手轻颤了一下,继而缓缓收紧。 他心头一软,不知怎的,突然就歇了缠绕在心中那种莫名的不甘,一句重话也不愿说了。 沉默良久,却是俯身行了一礼,低声道。 “此行出围,皇阿玛令儿臣行监国之职,弘皙年少,还请皇额娘多多看护。” “……胤礽拜谢。” 亭边些许微风吹拂,伴随着袅袅花香,思馥抬眼看向他,锦衣华服,芝兰玉树,眉眼间像是压抑着什么,乍一看却是一片云淡风轻。 她突然弯唇笑了笑,如同沁了水的眸子一派柔和夺目, “自是应当。” …… 出塞行围早早便做了准备,此行除去太子留下监国,其余皇子皆随行在侧,其中就包括多日称病不朝的四阿哥胤禛。 马车上,思馥懒洋洋的只觉得困倦,被康熙轻柔的搂入怀中,心甘情愿的给她做了人肉抱枕。 倏然间,她眉头微蹙,迷迷糊糊睁开眼轻声问道。 “晖儿呢?” 瞧着她这般娇憨可爱的模样,康熙眉眼柔和,低下头吻了下她的唇瓣,低声道。 “与弘皙出去学骑马了。” “馥儿别忧心,有十三看护着呢。” 闻言,思馥神色松懈了下来,依赖的钻进了他怀中,被他小心翼翼的揽住腰身。 “好困……” 康熙唇边笑意清浅,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柔声轻哄道。 “馥儿睡吧,睡醒了我们就到了。” “哪有那么快,你尽会哄骗我……” 听出她小声的嘀咕呓语,他眸色更柔,垂下头轻柔的吻了吻她的发髻,低低笑开。 “乖馥儿,快快睡着……” 马车内一片温柔缱绻,外边则是暗潮汹涌。 弘晖说是学骑马,可他年纪太小,只能被胤祥提溜着与他共乘一骑,弘皙到底大上几岁,平日里也练过骑射,这会儿自己舒舒服服的坐在马背上,笑眯眯的看着以前的堂弟、如今的……小叔叔。 哎,他也是真的想不到,天仙似的四婶竟被皇玛法娶进了宫中,还成了他名义上的皇玛嬷,连带着也成了他阿玛的皇额娘。 到底是世事无常,连带着弘晖也长了他一辈,虽说有些郁闷,但他与弘晖关系甚好,倒也没生出旁的心思。 一旁的弘晖老老实实的坐在马背上,感觉到身后之人的心绪低沉,他好奇的问道。 “十三哥,你不开心吗?” 胤祥愣了一下,随后笑着摇了摇头,他将目光于马车一侧移开。 “没有。” 许是天边的光线太过耀眼,他不经意间垂下了眸子,遮住了其中的苦涩。 “临近塞外,只觉得天广地博,翱翔在天空的那一对鸟儿甚是缱绻,一时感触罢了。” 弘晖仰头看了过去,看着天上成群结队的鸟雀,他眨了眨眼睛,好似懂了些什么,又好似什么也没懂。 第38章四福晋(38) 一阵“哒哒”的马蹄声传来,弘晖好奇的抬眼望去,瞧见的便是冷着脸的胤禛策马前来,他瞬间心下一紧,俊秀的小脸上也没了笑容。 他心疼的是生他养他的额娘,当原先对他们母子二人冷眼旁观、不管不顾的阿玛并非是阿玛的时候,他又怎会再保持如往常一般最基本的濡慕之心呢? 不过是一句笑话罢了,他人虽小,却又不傻,与生俱来的聪慧让他从错综复杂的大人世界里理清了思绪,他如今已经是上了玉牒的额娘和皇阿玛之子了,无论是为了额娘的处境,还是因着他自己的私心,都不想与如今的四贝勒有丝毫的牵扯了。 旁的事小,可在他心中最重要的是,万万不能给他人以此作为攻讦额娘的理由。 他近乎是冷静的理清了脑中的来龙去脉,而面无表情的胤禛已经是来到了他的跟前,强忍住心底的郁气,沉声道。 “弘晖,如今连阿玛都不愿认了吗?” 胤祥拧眉望了过去,瞧了眼默不作声走远的弘皙,还有远远在前的人群,他面有愠色,低声斥道。 “四哥,众目睽睽之下,你当真要如此犯浑吗?” 胤禛咬了咬牙,死死的盯着侧前方的马车,心底是无尽的不甘与钝痛。他又如何不知此时应当低调行事,应当夹着尾巴做人。 可是凭什么呢?皇阿玛抢了他的嫡福晋,抢了他的嫡子,还要让他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恭恭敬敬的当个孝顺儿子吗?他做不到,那明明是他的正妻,却摇身一变成了皇阿玛的皇后,大清的皇后。 更可笑的是,弘晖明明是他的亲生儿子,可眼下竟然连玉牒都被下令更改,彻彻底底的成了皇阿玛的儿子,在礼法上与他没有丝毫关系,甚至还与他从父子变为兄弟! 他心里的苦闷又有谁能知道,这些天他逃避似的在府中酗酒昏沉度日,直到今日,皇阿玛倒是没有处置他,也没有压迫他,甚至还让他随行在侧,可这分明就是他身为上位者和胜利者的宽松和自信,自信他压根就翻不出什么水花来…… 可他到底是不甘,哪怕如今接近不了思馥,也要问一问弘晖,究竟有没有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尊贵迷了眼? 看着原先与他兄弟相宜的十三弟如今这般疾言厉色的模样,又想起了他并不隐晦的心思,他忍不住扯了扯唇。 “十三弟又是以什么立场这般阻拦我的?” 胤祥俊逸的脸上一片冷凝,移开了眼不再看他,可嗓音却是泛着冷意。 “我只知如今四哥与我皆没有资格谈论往事,旁的一概不论。” 胤禛目光沉沉的盯着他,心里却愈发感觉到了悲哀迷茫。 不过短短几个月,他失去了结发妻子,失去了嫡亲的儿子,失去了光明的前程,失去了十三弟的扶持,也失去了皇阿玛的看重,甚至于,他所有的一切不幸都是皇阿玛加诸于他身上的。 心下重创,颓废度日,太子疏远,众人议论纷纷,朝臣更是敬而远之。 他好像一夕之间就失去了所有。 周身笼罩着一层沉沉的暮气,他缓缓攥紧了手中的缰绳,还没等再说些什么,就瞧见弘晖绷着脸转过了头。 “阿玛。” 闻言,他瞳孔微缩,心里像是一片翻江倒海的汹涌,正待松下口气来,就听到弘晖一字一句的说道。 “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阿玛了。” “如今我名为胤晖,是皇阿玛和额娘的儿子,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他面色僵硬,艰难的转动了下眼珠,难以置信的听着他向来乖巧懂事的儿子这般言语。 “在府中的这么多年,您并没有那么在意额娘和我,也少有关怀,可为什么如今却又有了迟来的质问了呢?” “你照样有自己的身份地位,还有侧福晋,有向来最得您疼爱的弘昀,作出这副情态来是为何呢?” “额娘这些年来没有一日不辛苦的,眼下她终于过上了安生日子,为何您就不能成全了她呢?” “您有很多个儿子,也可以有很多在意的人,可额娘只有我了,我心疼额娘,也只在意额娘,日后莫要再说这样的话了,我不想听,额娘想必也是不愿听的。” 弘晖到底还是红了眼眶,他用力的抹去眼角的泪花,拽着胤祥的衣袖,低声哀求道。 “十三哥,我们走吧。” 胤祥侧目看了眼呆愣在一旁、面无人色的胤禛,将心底的最后一丝怜悯也掐去,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笑道。 “好,我们去追上你十四哥。” 马蹄声响起,扬起一阵呛人的尘土,转瞬间,原地就只剩了胤禛一人。 良久,他合上了眼,遮住了隐忍的泪意,倏然间嗤笑出声。 他当真是失败至极,所得皆失,当真是他的报应吗? 为什么,为什么呢…… …… 思馥迷迷糊糊的也不知睡了多久,直到被一个轻柔的吻叫醒的时候,才恍然发觉已然是到了地儿了。 她不满的推拒了一番面前的胸膛,从唇齿间溢出软声抱怨。 “都等着呢,你快起开。” 直到温柔的索取了个够,康熙才低喘着松开了她殷红的唇,含笑道。 “怕什么?老子没下来,儿子可不是得等着?此乃天经地义。” 被她那波光潋滟的水眸横了一眼,他只觉得呼吸一阵发紧,又凑上前啄吻了一番,这才遗憾的松开了手,为她整理着稍显凌乱的发髻。 他先一步下了马车,随即转过身,小心翼翼的搀扶住了将要下来的思馥,搂住她的腰身并抱在怀中,轻柔的落了地。 一只手与她十指相扣,康熙随意的瞥了眼四周,便是众人恭谨的纷纷站在一旁等候,他着重看向胤禛的位置,只看到了他躬身垂头的样子。 他眸色微沉,握着思馥的手缓缓收紧,却不再如往日那般心有不安了。 摆了摆手使众人散开,他又把弘晖叫了过来,不紧不慢的领着妻儿踱步在草原中,远远望去,倒似是一对神仙眷侣并一稚儿,说不出的美满和乐。 以胤禩为首的几人面面相觑,心下怅然若失,目光却若有若无的落在了面无表情的胤禛身上,紧接着又状似若无其事的移开。 第39章四福晋(39) 是日夜间,康熙正在营帐中处理快马送来的政务,在他的万般不舍下,思馥便带着乘云出来走走。 营帐周围处处火光通明,空气中充满着草原的新鲜泥土味道,仰起头便能看到圆月高悬。 思馥吸了一口气,沿着营帐边不紧不慢的走着,她神色柔和且轻松,姿态闲适,在朦胧夜色的映照下,眉眼清绝惑人。 没走多远,拐角处迎面却碰见了面无表情的胤禛,正目光沉沉的看着她。 她顿了顿,并没有避而不见,而是站在了原地,淡淡的回望了过去,眸中没有一丝一毫对于以往的怀恋与感慨,甚至难过,有的只是一片平淡的陌生与漠然。 他有想过思馥会恨他,怨他,厌恶他,却从未想过她会漠视他。 他若所在意的一切,所不甘的一切,所耿耿于怀的一切,所意难平的一切,在她的眼中竟是可有可无的吗? 这个认知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他浑身僵直,双目泛着猩红的血丝,艰难的低声问道。 “你还好吗?” 思馥一如往常般笑意温婉,可他却从中品不到一丁点温度,只觉得浑身发冷。 “本宫自然很好。” 她唇角微弯,眉宇间透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漫不经心,语气轻柔。 “更深露重,四阿哥莫要挡住本宫的路了。” 她说的不紧不慢,可胤禛却从中听出了其中的寓意,眼睁睁的看着她走远了些,他双拳紧握,在手心掐出一片暗红的淤痕,却好似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是咬着牙低声问道。 “你可曾对我有情?” 思馥脚步顿住,她并没有转过身,只是微微侧过脸,在他还怀揣着一丝丝希望的时候,语气温和的将之摧毁。 “从未。” 胤禛彻底愣在了原地,随着她身影逐渐远去,他眼底的微弱亮光一点点消弭,直到归于一片沉寂。 心好似被尖刀刺过一样,生剜般的刺痛,他僵硬的蹲在了地上,不过须臾间便是满头大汗,神色恍惚。 从未……他从未想过会得到这个答案。 他们是少年夫妻,在这十几年中,当真没有过丁点的眷恋缱绻吗? 应是没有的,她已经没有理由骗他了,她是真的从未对他有过一丝感情。 胤禛蹲在原地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脖颈间青筋暴起,心里压抑难受极了。 他试图去回想与她这些年的恩爱温馨,可却发现自己什么也想不起来,记忆深处是一片模糊的身影,他竟忽视到连记都记不起来。 心里一阵嘲讽的悲凉,怎么也压不住其中的痛意,可他却不管不顾的躺在了草地上。 仰望着满天星空,他突然间轻嗤一声,良久,缓慢的伸出手覆在了眼睛上,任由泪水汹涌而下。 是他的错。 所以他什么也留不住,什么也得不到,一直都在失去。 是他的错啊。 …… 思馥转悠了一小圈,便想着要转身回去,余光瞧见不远处有一个身影正坐在草地边的小山坡上,把酒对月,煞是逍遥。 她眯了眯眼,这才发觉,竟是历来风流肆意的十三阿哥胤祥。 本没想要惊动他,可思馥走在必经之路上,还是不免被他瞧见了,四目相对,随后,她便亲眼瞧见他顷刻间就站起身来,“哐当”一声,手中的酒壶也被他扔的不知所踪。 他有些不知所措的走到了她跟前,而后拘谨的在衣摆边擦了擦手上残留的酒水,脸上有几分薄红,更显风流俊逸,举世无双。 “皇、皇额娘。” 他本就有些醉意,眼下虽霎时间酒醒了一大半,却还是有些迷糊,随手揉了揉脸,他掩去心中所有的低落,扬唇笑了笑。 “怎的这么晚还不歇息?” 四嫂与皇额娘这两个称呼,对他来说并没有很大的分别,只要她需要,他可以毫不犹豫的唤出口来。 他心里一阵黯然,却还是想着不能让她为难。 看着他难得露出的些许醉态,思馥也有些新奇的多看了几眼,闻言便弯了弯唇,笑意清浅的说道。 “万岁爷在处理奏折,我出来走走,这便回去了。” 胤祥面不改色的笑了笑。 “也好,更深露重,皇额娘当心莫要着凉。” 随即他便躬身行了一礼,唇角却始终是上扬的。 思馥移开了目光,一阵微凉的晚风袭来,她难得多嘱咐了几句。 “十三,早些回去,酒喝多了伤身。” 胤祥好似是愣了一下,看着她慢慢走远的纤细背影,他垂眸遮住眼底的伤怀,低声喃喃道。 “好,十三会听话的。” 微凉的晚风裹挟着少年赤诚的情意,沿着宽广无垠的草原,逐渐飘向远处,经久不散。 …… 回到了烛火通明的营帐中,康熙刚好处理完加急的奏折,她前脚刚坐在床铺边,后脚就被一个宽厚的怀抱紧紧抱住。 她并没有挣扎,而是放松了力道,顺势依偎在他的怀中,耳边传来他略带些困倦的低哑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怎么去了这么久?” “累不累?” “是不是碰见老四了?” 思馥懒洋洋的瞥了他一眼,随后微微的摇了摇头。 “你不是都瞧见了?做什么还多此一举的问我。” 闻言,康熙伏在了她的颈窝里,想起那“从未”二字,不由得低低笑出声来,随后小声解释道。 “馥儿,我从没有怀疑你,我只是不放心他。” “所以才派人盯着他。” 他轻柔的吻了吻怀中女子的耳尖,嗓音温柔又缱绻。 “日后不会了。” 思馥被他一把抱住放在了床铺上,接着高大的身躯便小心翼翼的覆在了她的身上,感受着极重的侵略气息袭来,她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娇嗔道。 “你别闹。” 她眸中一片水润,眼尾潮红,红唇微张,声音极其娇软,让康熙本就汹涌的情意更加抑制不住的倾泻而出,低头吻在了她的唇上,从唇齿间溢出低哄声。 “好馥儿,就闹这一次。” “给了我,好不好?” 他分明是轻柔的哀求着,一只手却拉着她的手覆在了一处热烫上,已然是蓄势待发了。 思馥羞恼的横了他一眼,推开了他靠的极近的胸膛,喘息着控诉道。 “你又装可怜。” 康熙低笑出声,眼中的爱意无处藏躲,只能喟叹一声。 “没有,我是真可怜。” “没有心悦你的每一天,我都很可怜。” “你油嘴滑舌……” “长生天可见,句句真心……” “唔……别碰……” “馥儿乖……” 夜色渐深,春意正浓。 第40章四福晋(40) 翌日,天朗气清,晴空万里。 这次出塞行围,若曦作为康熙赐婚的侧福晋,有那么几分体面,便也跟了过来。 昨日她眼睁睁的瞧着胤禛满脸灰败的回了营帐,浑身笼罩着一股浓重的悲恸气息,好似一瞬间便失去了某种生机,变得麻木了起来,如今还颓废的躺在里边。 她在草地上漫无目的的走着,这会儿一想起来,也觉得颇为唏嘘,心里想着,许是碰到了皇后娘娘吧,毕竟在现代意义上讲,还算是他的“前妻”来着。 正这般想着,就听到前边一阵欢笑的声音,抬眼望去,便是那高贵美丽的皇后娘娘和弘晖阿哥,还有太子家的弘皙阿哥,好似正在学骑马。 她迟疑了片刻,还是没敢上前打扰。 这些日子思来想去,虽说她有些怀疑皇后娘娘究竟是不是穿越人士,也有些担忧这般改变了历史会不会有不好的变化,可心里还是觉得,可能她穿越的是某个野史,或是某个作者写的同人文,而不是正史。 不然的话,bug也太多了点,未来的孝敬宪皇后成了如今康熙皇帝的皇后,本该娶妻了的九阿哥十阿哥至今仍是单身,最重要的是她姐姐的身份,历史上八阿哥胤禩可是没有一个姓马尔泰的侧福晋的,这还不能够说明问题吗? 她和姐姐或许都不是该出现在这个位置的人,可却莫名其妙的随之变化,姐姐是八阿哥的侧福晋,她又阴差阳错的成了四阿哥的侧福晋…… 既然如此,那她为何还要做无谓的担忧挣扎呢?反正她与其他人都不太熟,就只要跟姐姐好好的,过好当下便是。 她自认本就心思细腻且有些拧巴,一件事若是想不通便会容易钻牛角尖,可历经这么多天,总算捋清楚想明白之后,瞬间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通畅了,哼着名不经传的小调,脚步轻快的往回走去。 …… 思馥姿态娴雅的站在一边,唇边笑意清浅,看着弘皙仰起头装着一副大人的模样要教弘晖骑马,她柔声细语道。 “当心些,莫要摔了。” 弘皙到底是大了几岁,也高了弘晖将近一个头,正扶着他上马背,此时转过头笑嘻嘻道。 “皇玛嬷别担心,我的骑术可是阿玛亲自教的,厉害着呢。” 思馥抿唇笑了笑,温柔的调侃道。 “你这么早就开始学骑射了?” “那当然,阿玛五岁就跟皇玛法学骑射了,我已经算是惫懒的了。” 她神色微怔,继而笑道。 “原是如此。” 一旁有教骑射的师傅看着,弘皙小心翼翼的扶着弘晖坐稳,再亲手帮他牵着马不紧不慢的往前走着。 “额娘,你看,我会骑马了!” 弘晖坐在马背上不敢乱动,秀气的小脸上满是欢喜,眼睛亮晶晶的看向她。 “额娘,好高呀!” 思馥眸色温柔,难掩担忧的跟着走了过去。 “晖儿,小心些。” 弘皙眨了眨眼睛,迎着有些温暖的阳光,他歪头看了过来。 “皇玛嬷,你会骑马吗?” 看着小少年清澈的目光,她微微摇头,弘皙又小声喃喃道。 “如果我阿玛能教你就好了,他很厉害的。” 恰巧一阵风吹过,思馥好似是没有听到,抬眼疑惑的问道。 “什么?” 弘皙咧开嘴笑了笑,突然间又问道。 “您的名字是思馥吗?” 思馥愣了一下,随即也笑开。 “是啊,从你口中说出来,还真有种恍惚之感。” 弘皙又笑眯眯的接了一句。 “您是不是想说我没大没小啊。” 思馥挑眉笑道。 “是啊,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弘皙笑嘻嘻的走远了些,目光落在了她玉质天成的脸上,隐约像是叹了口气,有种莫名少年老成的意味。 他原先自是不知的,毕竟她是长辈,如今又是皇后,没有人会私下议论她的闺名。 他是在阿玛的书房瞧见的。 有一日他要找书,阿玛去后边的书架帮他寻,他无意间一扫,却瞧见桌面上摆着一幅画,像是才画好,上边还有些未干的墨迹。 他起了好奇心,心中有所预料,悄悄的走上前瞟了一眼,果真是他所猜测的那人,左上角还题了字,是为“思馥”。 他佯装什么也没有看到的走远了些,拿了书笑嘻嘻的便出了书房的门。 行至窗边,却又隐约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糊焦味,像是纸张被烛火燃烧的味道。 他握紧了手中的书,垂下眼帘,脚步极轻的大步走远了些。 心底也已经大抵猜到了,许是阿玛将那幅画的极为传神的画烧掉了,尽管他才刚落笔没多久。 他虽还没有到独当一面的年纪,可这些年却也有了大致的了解,皇玛法对毓庆宫的掌控几乎是无孔不入的,阿玛不能有任何反常的表现,不能有任何不轨的念头,不能暴露出自己这一致命的觊觎,更不能展露出隐秘的心思。 他连情难自禁之下画出的那一幅画,也要随即亲手烧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这样紧绷压抑的日子,阿玛已经过了许多年。 思绪绵长中,一只温软的手轻轻的拍了拍他的发顶,耳边是轻柔舒缓的声音,令人只感觉到如沐春风。 “小弘皙,发什么呆呢?” 弘皙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她绝俗眉眼间的轻盈灵动,他抿唇笑了笑,心底倒是释然了。 这么一个温柔到了骨子里的女子,引得阿玛倾心倒也不甚稀奇了。 他年纪还不大,并未生出成人的情意烦恼来,只是站在了他阿玛的角度,不由自主的生出一句感慨,这世上,谁能拒绝思馥呢? 不远处,一阵杂乱的马蹄声传来,迎面便是康熙一马当先的身影,他身姿挺正,英挺的轮廓舒阔隽秀,眉宇间是沉沉的威势,瞧见她却像是冰雪消融,笑意盈盈。 他身后是跟过来的几个成年阿哥,围猎归来,马背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不少猎物,转瞬间便到了跟前。 康熙径直翻身下了马,提起被他攥住皮肉的一只白毛狐狸,献宝似的递到了她跟前。 “馥儿,喜欢吗?皮毛没脏。” 小狐狸嘤嘤的叫了两句,极通人性。 思馥新奇的看了几眼,随后伸出手指戳了戳,笑意清浅道。 “喜欢。” 瞧见围在一旁眼巴巴的两个孩子,他难得有些尴尬的移开了眼,却还是没有松开手中的狐狸,只问道。 “弘晖在学骑马?馥儿也想学吗?” 思馥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就被他一把揽住了腰身,眼前一花,就被他抱着上了马。 她瞬间惊呼了一声,有些啼笑皆非。 “我又不是非要这会儿学。” 康熙将手中狐狸扔给了时刻待命的李德全,两只手亲密的围住了她的细腰,朗笑道。 “今日学,正合适。” 他拉动缰绳,马儿原地转了一圈,转头看向已经将要围过来的几个儿子,摆了摆手。 “朕与皇后这里不需人打扰,你们看护着弘晖二人便是,好好的教教他们。” 与心爱之人紧密相贴,他双腿用力一夹马腹,便夹杂着些许尘土朝远处奔去,乍一看,倒是如同一对自由自在的侠客,在这喧嚣的尘世中执剑相守。 第41章四福晋(41) 听着马蹄声逐渐远去的声音,众人面面相觑。 胤祥先一步回过神来,走上前牵住了弘晖所骑的小马驹,挑眉笑道。 “小弘晖,学会了吗?” 这么多原先的叔伯、如今的兄弟中,弘晖跟他最为亲近,闻言便抿唇羞赧的笑了一下,小声道。 “十三哥,有点难……” 他年纪尚小,模样秀气精致,笑起来眉眼却像极了他的额娘,胤祥有些微怔,随后垂下眼遮掩住其中的情绪,若无其事的笑道。 “来,十三哥教你。” 说话间,胤祯也跟着凑了上去,笑眯眯道。 “我也来,弘晖,你十四哥的骑射也不差。” “我也来我也来!” 胤?到底是心大,在短暂的失落过后,又元气满满的恢复了过来,看着弘晖那乖巧的模样,只觉得一瞬间突如其来的慈父之心爆棚,兴冲冲的跟了上去,还不忘回过头招呼道。 “弘皙,你也过来啊!” 大阿哥胤禔倒是没什么兴致,还犹自沉浸在方才皇阿玛不加掩饰的偏爱中,还有那新皇后……他一时有些微的恍惚,看了眼前边围着的几个弟弟,摇了摇头,不紧不慢的转身离开了。 转瞬间,原地就只剩下了面色温润的胤禩和莫名有些沉郁的胤禟。 听着不远处欢快的笑声,胤禩侧目看了过去,低声道。 “九弟,收敛些。” 胤禟唇角紧抿,怎么也笑不出来,目光落在了弘晖在马背上的笑脸,喃喃道。 “八哥,你觉不觉得,弘晖很像她。” 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胤禩神色微顿,继而眸色柔和了些。 “他们是至亲母子。” 胤禟扯了扯唇,面若好女的脸上一片浅淡的笑意,乍一看极为薄情,可却是低叹了一声。 “是啊,到底是母子……” 她是皇后,什么都不缺,那么,对弘晖好,她应当也会欢喜的吧? …… 风声吹在耳边“呼呼”作响,微暖的光线撒在脸上,思馥依偎在他的怀中,眯了眯眼,感受到了一丝陌生的自由味道。 勒紧缰绳,康熙将速度逐渐放缓了下来,一只手揽住了她的细腰,低笑道。 “馥儿,怕不怕?” 思馥仰头看向他,暖洋洋的日光下,她星眸微嗔,腮晕潮红,眼波流转间煞是惑人。 “再怕你不也是把我掳过来了?” 康熙当真是爱极了她这般亲近的嗔怪模样,只觉得心都要软化了,低头吻在了她的唇角,他只觉满腔的爱意几乎无处释放,只能低声喃喃道。 “有我在,馥儿莫怕。” “我总会护着你的,倾尽我所能。” 他话里话外意味深长,思馥垂下了眼,柔顺的接受着他格外灼热的亲吻,唇齿相依,由里到外,都被打上了他的烙印。 渐渐地,马儿还在老老实实的走着,他的手却开始不规矩了起来。 “……不是要教我……” “骑马,乖馥儿,骑马不只是一种……” “你无耻……” 在他轻柔的戳弄下,思馥忍不住轻泣出声,被他掐住细腰转过身来,正对着他格外浓烈的渴望,她羞耻的满面潮红,泪盈于睫的控诉道。 “有人的,玄烨,你太过分……” 康熙甚是心疼的低头吻去她的泪珠,小心翼翼的护住莫要伤了她。 “好馥儿,莫怕,不会有人来的。” 瞧见她哭的可怜,虽心疼怜惜,却还是……又堵住了她微张的唇,低声喘息道。 “骑马之事,唯有为夫可以教馥儿……” 宽阔无垠的草地上,马儿慢吞吞的走着,时不时低头吃一口地上的青草,而背上两人却始终颠簸着,靡靡之音羞的鸟儿慌忙展翅飞走…… …… 自来到草原这几日,思馥刚开始心情甚为舒缓,可紧接着却总是有些食欲不振,颇为困乏无力,康熙忧心不已,将随行太医全都召过来诊脉,才发觉竟是有孕在身了。 他自是惊喜不已,一时间手忙脚乱的不知如何是好,却还是极为心疼她有孕初期便这般乏累,蹲在地上小心翼翼的帮她揉捏着酸痛的小腿,心底暗骂自己太过于混账粗心,前几日竟还带着她在马上那般…… 垂眸看着他极为珍视的伸手覆在了她的小腹之上,思馥还犹自有些恍惚无言。 她竟真的有孕了,她的腹中有了一个孩子。 康熙的欢喜雀跃好似也有些感染到了她,她也弯唇笑了笑,敛去眸中的霜色,思绪不自觉的飘向了从前。 担负着越国复国的希望被送进吴宫为细作,行美人之计,她是不会有孕的,勾践之流也绝不可能让她有孕的。 他们依仗女子,利用女子,防备女子,却又看不起女子,唯恐她一旦有孕在身,便会彻底的倒向吴国,倒向夫差,背叛他们的复国大业。 她那时多傻啊,家国破灭,悲痛欲绝,顺从的服下那绝了自己子嗣的药,一心为着亡国驱使,在吴宫蹉跎筹谋多年,也成功让夫差对她爱重非常,才终究如了他们的愿。 可她的一番付出换来了什么呢? 狡兔死,走狗烹,客死异乡,与水长眠。 她要如何才能不悔呢?如何才能不怨呢? 若说一啄一饮皆有定数,却也不知,当初意气风发的吴王国破身亡之时,会不会也对她恨之入骨呢…… 尘封的往事席卷而来,牵扯出了她心底最为隐秘之痛楚,察觉到了她心绪始终难平,郁气翻涌,团团及时冒了出来,小童声生涩的安慰道。 【挽挽,你别难过,等你收集够了真心,化作能量,系统会送你回去重来的】 思馥垂下眼,眉宇间有些许冰霜之色并未完全消去,她却已经平复了过来。 对她来说,左不过便是筹谋算计几分,得到它所许诺的重来一世的契机,没有什么好失去,也没有什么好眷恋,只不过乍一听闻腹中有子,这才引起了她蕴藏许久的记忆。 看着眼前对着她笑意欢喜的康熙,她也弯唇笑了笑,漂亮的水眸中溢满了温柔。 营帐内极尽温馨,明亮的光线照了进来,她伸出手抚了抚他的浓眉,听到自己在心底轻声问道。 “当真要在此一世才可吗?” 【历久弥新的真心才最为珍贵】 “好。” “那就不走。” 第42章四福晋(42) 思馥有孕,康熙也无心再行围猎了,提前了好些时日下令回京。 一直回到了紫禁城,皇后有孕的消息才总算是传了出来,紧接着,康熙便下旨册封皇后之父费扬古为一等承恩公,皇后之母觉罗氏为一品诰命夫人。 后宫御嫔们都还算稳得住,毕竟就在当日万岁爷冒天下之大不讳也要册封乌拉那拉氏为皇后时,就能预见她日后的圣宠了,眼下不过是怀了个孩子而已,且最有可能是嫡子,该着急的,也应该是毓庆宫。 毕竟,弘晖阿哥虽说改了玉牒为万岁爷亲子,可实际上他的身份无人不知,只能说是半个嫡子,对太子造不成什么威胁,可如今皇后腹中之子就不同了。 而前朝中,太子面不改色,并无任何表态,可索额图心里的危机感却是猛的加重。 心思一急就容易出昏招,临近年关,他还是动了手。 康熙可以暂且容忍他许多,可他却千不该万不该把主意打在了思馥腹中孩子身上。 幸而他对承乾宫的保护密切,没能让那罪臣得逞,心慌过后缓过神来,便是雷霆之怒。 朝堂上陡然发难,明珠一派察言观色,狠狠的参奏了他一本。 康熙大怒,将索额图以结党营私、排除异己、谋害皇嗣的罪名被去了官,下了大狱,而后便要赐死。 此事引起轩然大波,胤礽迟疑过后还是连番求情,无论如何,他总不能视而不见。 怒气渐缓的康熙虽暂时歇了赐死的打算,可看他仍站出来求情,却也是在朝堂上对着他狠狠地斥责了一番,太子一党气势萎靡,胤礽的人望也大受打击。 胤禩踌躇许久,还是打算按兵不动,并未不自量力的掺和进去。 雷霆过去,便是风平浪静。 …… 待到思馥怀胎八月,觉罗氏进宫陪产。 虽说不是第一次进宫了,可看到女儿如今容光焕发、气色极好的样子,稍显忐忑的心也暂且放了下来,看来,万岁爷目前应当是真心对馥儿的。 瞧着她圆滚滚的肚子,觉罗氏欢喜之余又迟疑的问道。 “太医可说了,腹中……” 看出她满眼的担忧,思馥笑意柔和,温声道。 “额娘,太医说了,是个女儿。” 觉罗氏愣了一下,随后笑道。 “也好,先开花再结果。” 并非她重男轻女,而是始终心有忧虑,馥儿是皇后,在皇家,在后位上,若是没有一个皇子……到底是底气不足。 太子如今虽因着索额图失了些圣意,可到底是没有动摇他的地位。 万岁爷如今眼瞧着是真心喜爱,可若是经年以后呢?还是有个皇子为好,弘晖虽好,可到底身份摆在那里,谁能知道万岁爷心里究竟有没有介怀呢? 她站在一个母亲的角度来说,所思所想皆是无可厚非,思馥只弯唇笑了笑,安抚了她一二,却并未回应。 觉罗氏到底是年纪不轻了,稍显乏累,思馥便吩咐闲月搀扶她去后殿歇息。 没多久,弘晖下学归来,小跑着来到了她跟前,看着她的肚子,眉头微皱,很是担心的问道。 “额娘,妹妹有没有闹你呀?” 思馥拿起一旁的手帕,温柔的给他擦了擦额间的薄汗,柔声道。 “不曾,妹妹很乖巧,晖儿今日的课业完成了吗?” 自有孕五月以来,太医便诊脉得出,她腹中所怀为女,康熙却是极为欢喜,声称与她之子无论男女,都将爱重不已。 自此,弘晖就每天都来承乾宫报到,一是陪伴额娘,二是要和肚子里的妹妹说话。 他眨了眨眼睛,很是乖巧的点了点头。 “完成了,弘皙很照顾我,还有在校场上练习骑射,太子二哥和十三哥他们,都帮了我很多,九哥也是,还有十四哥,额娘,他们都好热情……” 思馥听得不禁莞尔,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发顶。 “哥哥们教你,你便要仔细学,但也不要累着了,额娘会担心。” 弘晖心中满是雀跃,一双秀气的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 “好,弘晖不让额娘担心。” 须臾,他从自己随身带着的小布包里拿出来几张纸,走去殿内的桌上拿出来笔墨,期期艾艾的看着她。 “额娘,你看,这是我的课业。” 瞧出他好似想让她批改的祈求,思馥神色微怔,随后弯唇笑了笑,拿起来细细翻看了一遍,并不吝啬鼓励与夸奖。 “晖儿很厉害,字很漂亮。” 看着弘晖亮晶晶的眼睛,她很配合的提起了朱笔,像模像样的批注了几句,以勉励之。 刚要放下笔,就听到他又羞赧的小声补充道。 “额娘,要写日期的。” 思馥佯装认真的点了点头,随后疑惑的看向一旁的乘云,问道。 “今儿是……” 乘云笑眯眯的接了一句。 “娘娘,今儿是五月十三呐!” 思馥抿唇笑了笑,又执笔在纸张的右下角写下了几个字,是她近些时日闲暇时练的簪花小楷,颇有风骨。 她将朱笔放在了一边,那张纸边上静静地躺着四个不大不小的字,极为秀雅。 【五月十三】 …… 康熙从乾清宫赶回来的时候,思馥正躺在软榻上小憩,泛黄的光线点点照耀在她的身上,眉目如画,岁月静好。 远远瞧见这一幕,康熙眸色温柔,原本有些躁郁的心也彻底软了下来。 他脚步轻缓的走上前,坐在软榻边上静静地看了许久,唇边含笑,只觉得此心安处是吾乡。 须臾,伸出手轻柔的将她耳边的乱发拢开,他低下头,在她的眉心印下一吻。 他不知默不作声的看了多久,思馥才睡眼惺忪的睁开了眼睛,像是呓语般轻软的问道。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弘晖才刚走……” 康熙连忙扶住她的腰腹,让她坐起靠在了自己的怀中,低声道。 “不久。” “馥儿,腰还酸吗?” 思馥微微摇头,懒洋洋的不想开口。 看着她圆滚滚的肚子,康熙逐渐陷入了一片怔然的思绪中。 因着索额图之事,这些时日他是沉郁不已,说是迁怒也好,说是忌惮也罢,他有意废除胤礽的太子之位,只叫他做一个亲王也便罢了。 可若是废除储君,将来又有何人能堪为太子呢?谁当了太子,能在他百年之后还善待馥儿母女呢? 他的其余儿子们各有各的长处,可在他眼中却没有一个是适合当皇帝的。 老大勇武但谋略不足,老八圆滑但过于仁懦,老九聪慧但颇为市侩,老十……不提也罢。 十三侠义却太过重情,十四率直但少年桀骜…… 馥儿腹中是他期待已久的小公主,他的女儿只需受尽万千疼宠,自在逍遥便是。 本还在游移不定的思索,可今日却是突然间思绪明朗。 还有弘晖。 弘晖是馥儿的亲生骨血,母子连心,且这孩子向来聪慧明理,小小年纪就已经隐约有了君子之风。 若是他日后再细细教导,也未尝不能担起大任…… 都是爱新觉罗家的血脉,如今弘晖还改了玉牒,成了他的儿子,如何不能堪承大业了? 至于老四……与他何干。 第43章四福晋(43) 上书房。 看着弘晖郑重其事摆在一旁的一叠课业,胤祥挑了挑眉,笑着翻了翻,随口道。 “小弘晖,怎么摆这么多……” “十三哥,那是额娘给我批改过的,当然要放在最上面了!” 胤祥手上翻看的动作猛的一顿,指尖微颤,随后他便垂下眼,敛去眸中的神色,笑道。 “原来如此……” 坐在了一旁靠窗的空桌上,他面不改色的拿过第一页,就着昏黄的光线,缓慢的看过她写的每一个字。 忽然,他目光微凝,看着右下角那几个风骨极佳的题字,一时间有些怔松,心里一阵酸涩的怅然。 “昨儿是十三?” 弘晖乖巧的点了点头。 “对啊,十三哥你怎么了?” “没怎么……” 胤祥垂眸,攥着那张纸的手微微收紧。 等他离开了上书房,弘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额娘写过的那张纸不见了。 …… 产期将近,思馥近些时日便会出来散散步,有着团团的保驾护航,她这一胎怀的并不辛苦,只是偶尔低头看着自己凸起的肚子,会有些许恍惚感慨。 如今后宫嫔妃都甚是安分,有几个不太安分的被康熙干脆利落的打入了冷宫,自此,她们心中害怕的同时也不得不安分。 走在御花园的小道上,她一路上遇到的低位嫔妃们无不恭敬行礼,像是被驯服了的猫儿,没有一个胆敢伸爪子的。 思馥有些百无聊赖,正要回去,抬眼间,却突然间目光一凝。 本该在前朝顶着皇父给的压力硬扛着的太子胤礽,竟是不骄不躁的负手而立,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悠闲的看了过来,像是在等人。 她唇角微抿,在乘云的搀扶下,不紧不慢的走了过去。 “太子好兴致。” 走近了些,她余光瞧见对面那人的手好似动了动,却又强自性缩了回去。 看着她鼓起的肚子,胤礽垂眸,随后便弯唇笑了笑,面容俊逸,眉宇间满是懒散的闲适,与原先那个风光霁月的尊贵太子颇为不同,却也仍旧芝兰玉树,风采不减。 “皇后娘娘有孕辛苦。” “孤被一问题困扰多时,不知今日……娘娘可否为孤解惑?” 思馥抬眼看了过去,倏然间眉眼弯了弯,柔声道。 “太子问便是。” 他眸色微沉,声音依旧温润,却多了一丝说不出的缱绻意味。 “孤闲来无事,看这满园的春色过于夺目,便一时生了观赏的心思,可瞧得久了,反倒是移不开眼了,耽误了朝政。” “您说,是孤的错,还是春色的错?” 四目相对间,思馥并没有躲闪,周围一片寂静,只有微弱的风声吹动花丛的声音,随着浅淡的花香飘散,她真真切切的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涌动的情意和自苦。 她长睫微颤,先他一步移开了眼,声音依旧低柔,倒像是在喃喃自语。 “满园春色无错,可太子又何错之有呢?” 胤礽瞬间愣住了。 “春色或许更是孤芳自赏,太子心生欣赏也无可厚非,多半,只是不合时宜罢了……” 他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定定的看着她无论何时都温柔不已的模样,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微微攥紧。 他好似突然间有些释然了。 良久的沉默中,他垂眸笑了笑,低声道。 “是啊,只是不合时宜而已……” 心头的所有情绪汹涌翻腾,一股难言的愧疚涌了上来,他声音极轻。 “抱歉。” 思馥神色微怔,好似不解的望了过去。 他却没有再多说什么,目光落在她凸起的腹部,陡然间变得柔和了起来。 “弘晖很聪慧。” 思馥隐约领会到了他的意图,并没有说话。 胤礽脚步动了动,走远了些,对着她行了一个堪称为庄重的礼。 “儿臣胤礽,告退。” 思馥只是目光温和的看着他高大的身影,还是未发一言,可他却弯了弯唇。 他转过身,只停顿了一瞬,便大步离开了这里,往乾清宫的方向走去。 温暖的日光落在身上,他合上眼,想起了方才的未言之语。 是该说声抱歉的。 是他一时不察,才让索额图动了那等念头,险些伤了她的孩子。 尽管觉得皇阿玛的处置合情合理,可为了所谓的大业,他还要竭尽全力保下索额图。 如今朝堂上他的压力顿生,皇阿玛与日俱增的猜疑与打压让他神思紧绷,数十年如一日的太子之位,更是坐的他疲惫不已。 他并非愚钝之人,与皇阿玛更是至亲父子,甚为了解他的脾性,近日朝堂上大刀阔斧般的改革打压,与索额图的骤然被赐死,他还有什么不懂的呢? 做了这么多年的太子,他自是有造反的资本和政治底蕴,也频频被心腹谋士鼓动进言,心中时有绮念作祟,偶会生出,彼可取而代之的念头。 可一切的一切,都在今天被全然推翻。 何必呢? 皇阿玛待她极好,她也才过了没多久幸福安生的日子。 不能由他来打破这份宁静,在皇阿玛真正动手之前留下最后一份体面,就很好。 行至乾清宫,看着威严不减当年的康熙,他微不可察的叹了一口气,在他诧异的目光中躬身行礼,一字一句道。 “儿臣自感无德,请皇阿玛废储君之位。” 康熙眸色沉沉,心底却是早就有了预料,这本就是他这些时日着手去做的,胤礽向来聪慧,如何能看不出来呢? 时至此刻,他放下了手中的朱笔,沉声问道。 “保成,你可想好了?” 胤礽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并没有抬头,低声道。 “儿臣心意已决。” 定定的看着这个他往日里最爱重的儿子,康熙靠在椅背上,合上了眼,声音里莫名多了几分苍凉的意味。 “……好,朕准了。” 乾清宫内光影浮动,静若无声,天家父子就在这个堪称为平平无奇的午后,悄无声息的完成了权利的交付。 转瞬间,庄严的殿内就只剩下了康熙一人,他沉沉的叹息一声,敛去了眸中的所有思绪。 良久,他站起身,大步朝着承乾宫走去,那里有他钟爱的妻子,未出世的幼女,是他的家。 第44章四福晋(44) 五月二十,朝堂上,太子胤礽自请废除储君之位,康熙应允,并封其为和硕理亲王,掌管吏部,引起满朝哗然。 六月十三,思馥诞下一女。 承乾宫正殿外,一声嘹亮的婴啼声响起,本是心急如焚的康熙霎时间愣在了原地,面色紧绷,恍若失神一般。 他僵硬的垂下头,看向同样不知所措的弘晖,低声问道。 “方才,是不是你妹妹在哭?” 弘晖眨了眨眼睛,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 “是妹妹!” “馥儿呢……” 康熙神色虽舒缓了些,可心却仍旧是高高悬着,间或有一阵不安的闷痛,他下意识的攥紧了手心,只能无措的自言自语道。 “你额娘如何了……” 弘晖的反应也与他一般无二,急切的在原地转了一圈,一张小脸焦急的紧绷着。 “我额娘怎么样了……” “我能不能进去……” 他们父子二人正在殿外担忧不已,而殿内陪产的觉罗氏却是抱起了刚出生的小公主,满眼心疼的凑近了脸色苍白的思馥身边,一边给她擦了擦额间的汗,一边柔声道。 “馥儿,好孩子,苦了你了。” “快看,这是你的女儿。” 思馥略显疲惫的抬眼看了过去,她目光柔和,唇边笑意清浅,看着那连眼睛都没能睁开的小婴儿,心里也不由得激起一片涟漪,稍纵即逝。 有着系统团团的帮助,她生产并没有察觉到痛意,甚至好似没有亲身经历一般,只是瞧着往日里从未见过的襁褓小儿,难免短暂的升腾起了一股母爱。 【挽挽,你喜欢这个孩子?】 “喜欢,当然喜欢。” 许是她冷心冷情,她的喜欢却与旁人并无不同。 团团有些不解,却也并没有多问。 【挽挽,系统用能量给你屏蔽了痛觉,你虽不疼不痛,可还是会虚弱一段时间。】 思馥没再说话,它便自动的消失在了她的意识中。 身体太过疲乏,在康熙满心急切的走进来之时,她便又昏睡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便已经是夜半了。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她抬手的些微动静吵醒了趴在床边的康熙,他连忙坐起来抓住了她的手,看着她虚弱的模样,满是心疼,眼眶泛红的低声问道。 “馥儿,是不是还疼?渴了吗?饿不饿……” 思馥已经感觉到恢复了不少,便微微摇头,轻声道。 “好些了。” 瞧着他下巴上冒出的胡茬,还有眸中的血丝,一副狼狈不已的模样,她唇角微动。 “怎么不去歇着?” 康熙紧抿着唇,低下头在她的手指上吻了一下,声音里有股掩盖不住的哽咽。 “不去。” 他满心满眼的心疼不安,思馥都看在眼里,她唇角微弯,嗔怪道。 “这么大啊还任性啊?” 康熙突然间被她说的莫名窘迫羞赧,却还是坚定的摇了摇头,俯下身轻轻的吻在她的唇角,低声喃喃道。 “任性就任性吧。” “我担心你。” 思馥伸出手指,轻轻的描摹着他的五官轮廓,瞧见他顺从的凑了过来,忽而问道。 “孩子呢?” 康熙愣了一下,迎着她疑惑的目光,他讪讪的移开了眼,有些心虚的小声说道。 “我,我怕她哭起来吵到你,让人拿远了些……” 思馥:“……” …… 皇后平安诞下嫡公主,得知这一消息,那些暗地里挂心之人也不由得都松了口气。 康熙大喜,嫡公主出生第二日,便封其为固伦永安公主,名为姝言,特下旨大赦天下。 永安公主满月之日,下令改皇十九子胤晖之名为胤祗,又以东宫储位多悬为由,册为储君,以承宗庙。 此旨一出,满朝皆惊。 朝臣们仰起头,看着龙椅上满脸肃容的康熙,纷纷生出了一股荒唐凌乱之感,目光若有若无的落在了一侧低着头的四阿哥胤禛身上。 且不说十九阿哥的真正身份,就单单是摒弃了这么多的成年皇子,转而扶持一个七岁稚儿为太子,就极其于国朝不利啊! “皇上,十九阿哥时年七岁,如何能当好一国储君?” “是啊皇上,储君之事关乎国朝根本,还请皇上三思啊!” “皇上,微臣以为实在不妥……” 有忠君爱国的忠臣忧心不已,有大阿哥与八阿哥一党的朝臣心生急切,还有想要借机谋利之人暗潮汹涌,但无一不是想让康熙收回成命。 可一旁站立着的几位皇阿哥却是无一人出声反对,倒是让他们震惊不已。 康熙目光沉沉,将殿中众人的反应全都尽收眼底,他面色冷凝,威势全开,沉声道。 “尔等如何能知十九当不好储君?” “难不成……朕把皇位交给你们,才能皆大欢喜?” “扑通”一声,方才叫嚣的最厉害的几人骇的连忙跪下,膝盖都砸出了声响,其余人也纷纷恭敬的垂首,连称惶恐。 “皇上恕罪!臣绝无此心……” “无此心?还是不敢有?” 康熙一只手重重的拍在了龙椅边上,随即冷哼一声,气势越发浓重。 “朕看你们一个个都大胆的很!” 众臣纷纷瑟瑟发抖,噤若寒蝉,胤礽眯了眯眼,而后出列一步,恭声道。 “皇阿玛,儿臣以为,十九弟可堪为太子。” 随着他清润的声音在朝堂上缓缓响起,方才恍惚的众人才终于回过神来,心绪更是复杂不已。 他不只是普通的皇子,还曾是前太子,几十年为储君,威势犹存,拥护官员也决计不少,眼下竟公然开口支持年幼的十九阿哥为太子,给朝臣们造成的震撼只多不少。 胤祥紧随其后,俊逸的面上一片清正,朗声道。 “皇阿玛,儿臣以为,十九弟可为太子。” 接着是胤禟,胤?,胤祯乃至于……胤禩。 “皇阿玛,儿臣以为,十九弟可为……” 胤禩低垂着头,遮住面上所有的紧绷异色,内心焦灼的挣扎良久,不知是自觉大势已去,还是为着心里那些不可说的绮念,他终究还是站了出来。 于他来说,做皇帝是他此生执念,可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去做。 第45章四福晋(45) 保住额娘和兄弟,在皇阿玛跟前做一个堂堂正正的臣子,清风朗月的八贝勒,不再是前世那个汲汲营营的小人,不再听得那句成为他余生心魔的“辛者库贱妇之子”“柔奸成性”。 种种,他已经做到了很多了,真的很多了。 所以,因着这些,放下折磨了他两世的执念,真的值得吗? 应当是值得的吧…… 瞧着这么多兄弟都站了出去,其中还包括他一直引以为对头的胤礽,大阿哥胤禔颇为纳闷,却还是非常合群的也跟了过去。 连老二这么个吹毛求疵的人都认可,那小十九应当是聪慧的吧? 老二既然都觉得好,那他也觉得好。 虽然他看不惯老二,但也不得不承认人家确实优秀呀。 最后站出来的一个,便是默不作声的胤禛,他好似面无表情的沉着脸,可眼底却藏着极为浓重的担忧。 他不是一个好夫君,也不是好阿玛,那……愿用余生,为她们母子做些什么吧。 抄家整治贪污就挺不错的,反正他一直冷脸示人,也不怕得罪人,做个令人生厌的独臣,也没什么不好的。 费扬古不好直接出面,便眼神示意其余姻亲与友人,他则是老神在在的站在原地,心里却也不是不震惊的,紧接着而来的便是止不住的喜意,被他强自按捺住。 眼瞅着直接站出去了朝堂上的半壁江山,甚至还连带着那几位阿哥的拥护者,余下的朝臣们惊骇不已。 这个并非皇上亲子的十九阿哥,何以积蓄起了这么厚重的一股政治力量?这么一堆强有力的支持拥护者? 那些阿哥们都疯了吗?啊? 可他们再震惊也没有用了,康熙目光沉沉的扫视了一圈,直接一锤定音。 十九阿哥胤祗为大清储君,不可转圜。 弘晖就这么在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猝不及防的当上了太子。 他虽年幼,可文治武功却有几个优秀的兄长连番教导,胤礽胤禩善文,胤祥胤祯善武,胤禟兜里有钱,胤?逗个乐子。 他成长的很优秀,他也必定会成长的很优秀。 而胤禛……在刑部领了差事,铁面无私整治贪官污吏,差事虽办的好,名声却是臭不可闻,几近到了官官生厌的地步。 他从未再进后院,可李氏又接连生事,以子邀宠,致使弘昀早夭,且愚笨疯魔成性,私下嘀咕谩骂议论前嫡福晋、现皇后。 他面无表情的吩咐下去,将年幼的弘时还有唯一的女儿,都交由宋氏抚养,李氏幽禁,不出半月便病逝于院中。 若曦掌中馈大权,自然知晓其中内情,也免不得操持几分,见此不由唏嘘几分。 在她看来,四贝勒或许是可怜,或许是爱而不得后知后觉,可却也不值得同情。 早干嘛去了?孩子长大了你来奶了,头发长了你知道剪了,车撞墙了你知道拐了……哎,晚了啊。 孰是孰非,她只是个局外人,或许不甚清楚,可只需要知道如今的皇后娘娘地位尊崇、幸福美满,那就够了。 即便原先的弘晖阿哥做了太子,可跟他这个名义上的四哥又有什么关系呢?早就斩断了的父子情缘、夫妻情分,可就再也拾不起来了。 四贝勒如今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一般忙碌于朝政,没有朋友,没有兄弟,未尝不是在麻痹自己,为愧疚半生的妻儿赎罪吧…… 若曦叹了口气,抬头望天,眉宇间有些许轻松释然。 尽管她不知道如今的历史这般改变,将来会不会还有她的存在,还会不会有张晓的存在,可她哪里还能在意这么多呢?既做了若曦,那就从始至终以若曦的身份活下去吧。 兴许,因着这些历史轨迹的不同,将来的那些战争和屈辱也都会发生改变……那也算是福报一桩了。 “二小姐。” 巧慧走上前为她递上一杯香茶,温声道。 “大小姐等着您呢。” 若曦回过神来,对着她笑了笑,又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 “是啊,快,把我给姐姐带的胭脂水粉找出来,我要亲手给她化妆……” “二小姐,什么是化妆?” “哎呀巧慧你真笨,就是梳妆啦……” …… 承乾宫。 思馥坐在床边,背过身去,好似在低着头做些什么,让走进门的康熙不自觉放轻了步子,笑意温柔的凑了过去。 尽管没有亲自给女儿喂奶,可她却也是时不时的需要疏通一二。 眼下她衣裳半解,娇颜羞红,间或发出难为情的声音……康熙眸色微暗,一只手抚住了她圆润的肩头,哑声问道。 “馥儿,你在做什么?” 思馥惊呼一声,羞涩的就要遮住几乎半敞的衣裳,却被他一把按住,动也不得。 “你,你放开……” 她声音软绵绵的,夹杂着些许羞意,没什么威慑力,微弱的挣扎间,康熙却是闻到了一股香甜无比的气息,若有若无的撩拨着他本就不甚坚定的心神。 一室旖旎。 垂落的床帐中,是男子低柔的轻哄声。 “馥儿,太多了,我帮你……” 女子羞恼的声音逐渐变成娇声…… “你,你别……” 眼前春色无边的美景,康熙将她剩下的也尽数拨开,低下头,尽职尽责的帮她…… “玄烨,你,你得寸进尺……” “馥儿乖……” 午后的承乾宫春情无限,余音袅袅,窗外的鸟儿扑腾着翅膀飞离了枝头,接着便飞进了另一个春意盎然的世界。 五年一晃而过。 弘晖这个太子做的很称职,因为……很多事都不用他做。 他的兄长们个个都文韬武略,还都个个对他掏心掏肺,疼爱不已,有时他也会纳闷一二,却还是不明所以。 不过,兄长们也不只疼他,对他的妹妹小姝言更是极尽爱护,就比如……此刻的十三哥。 “十三哥,驾!哈哈哈哈哈……” 御花园里一片欢声笑语,小姝言被十三哥背在肩头,像是骑大马一般转来转去,他看着还真有点微妙的羡慕,可低头看着自己逐渐长开的长手长腿,只能讪讪的放下了这个念头。 …… …… 这一张卡的我想鼠,求求别打回了!!! 第46章四福晋(46)完 转过头,香香软软的额娘拿手帕给他擦了擦额间的汗,他乖巧的一动不动,一如儿时那般,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思馥笑意清浅的坐在凉亭里,目光柔和的看着正前边这热闹的一幕。 “额娘,皇阿玛呢?” “朝政繁忙,自是兢兢业业批改奏折去了。” 弘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皇阿玛本来想推给儿臣的,可儿臣偷溜了。” 思馥不禁莞尔。 “那你可要小心了哦……” 恐怕日后再不会有这么清闲的玩耍时候了。 “啊?” 弘晖一脸茫然。 看了眼日头,瞧着时辰不短了,思馥朝着不远处招了招手,柔声道。 “十三,快歇一歇。” “言儿,快下来,你十三哥已经很累了。” 胤祥抬眼望去,俊逸的眉眼仍旧肆意,却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温柔缱绻,低低的应了一声。 姝言是个很活泼的孩子,自出生起便被千娇百宠,性子却极为乖巧,伏在胤祥的背上乖乖的点了点头。 等胤祥小心翼翼的把她放在了地上,她就小跑着扑进了思馥的怀中,仰起头,漂亮的眼睛转啊转,软乎乎的撒娇道。 “额娘,十三哥累了,言儿也累了,要额娘抱抱才能好。” 思馥温柔的帮她擦了擦额间的汗,瞧着她古灵精怪的模样,挑眉笑道。 “有多累呀?” “好累好累的,哥哥快帮我倒杯水……” 弘晖尽职尽责的当一个好哥哥,细心妥帖的照顾着年幼的妹妹。 看着站在阳光下温柔浅笑的胤祥,思馥弯唇笑了笑。 “你今日怎的这般闲适?不用当差吗?” 胤祥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却还是克制的停在了原地,手指微微蜷缩,他笑道。 “差事不忙,来看看小姝言。” 来见见你。 思馥好似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在御花园的盈盈花香中,她有些惊讶的目光下移,落在他的腰间,柔声调侃道。 “怎的还随手带了个荷包,十三,哪个姑娘送的?” 胤祥下意识的伸手捂住了腰间的荷包,像是在护住此生最珍贵之物,里边是他唯一的念想。 他眼帘微垂,声音依旧温润。 “皇额娘说笑了,不过是府上嬷嬷随手做的。” 思馥并未再追问什么,瞧了眼满园的鲜艳春色,余光是他长身玉立的身影,如一棵耸立的青松,她隐约像是轻叹了一声。 “十三,你该娶妻了。” 胤祥没有说话,抬眼间,看着她依旧美好温柔的眉眼,突然垂眸笑了笑。 这一次,十三不想听话了。 …… 承乾宫。 康熙刚一踏进宫门,就被一个柔软的小炮弹扑了过来,接着便是可爱至极的童言童语。 “阿玛!你怎么才回来,言儿都想你了……” 他满脸笑意,心下柔软,熟练的把她抱了起来,边走边柔声问道。 “小言儿,有多想阿玛呀?” 姝言咯咯笑出声来,濡慕的搂住了他的脖子,脆声道。 “好想好想,额娘也想,哥哥也想……” 她掰着手指头就要数数,玉雪精致的小脸上满是亲近,撅着嘴思索道。 “好几个人呀……” 看着最疼爱的幼女这般童真可爱的模样,康熙眼中流淌着柔和的笑意,好似案牍劳形的疲惫也都一散而尽了,只余一片温情。 进了内殿,迎面便是倚在软榻上蹙眉翻看话本子的思馥,他不禁莞尔,抱着女儿走上前,轻柔的揽住了她的肩。 “怎的不午睡一会儿?” 思馥娇嗔的横了他一眼,眸色潋滟如秋水一般,透着一股惑人的意味。 “看的不舒坦,睡不着。” 康熙喉间一阵发紧,将好奇的翻看着额娘手中的书的姝言放在一边,大手一揽,将思馥软软的搂入怀中,低低笑开。 “这所谓的话本子本就是民间穷书生杜撰的,不喜欢不看便是,气什么?” 思馥轻哼一声,在他怀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软声抱怨道。 “怎的都是千金小姐爱上穷书生?还为了他背井离乡,失去所有,我不喜欢……” 她极少这般抱怨撒娇,康熙心里软成一片,当着女儿的面,低下头吻在她的眉心,低哄道。 “馥儿别气,你想看什么样的,我就让人专门写了给你看。” 他拧眉略一思索,随后笑道。 “就老三,老三文采出众,成天摆弄些酸诗文章,让他来写。” “还有老八,我记得老八的文章写的也不错……” 他说做就做,接着就让李德全出宫去传旨,按照她的口味,三天之内必定要一人见到一本。 接到旨意的胤祉和胤禩:“……” “???” 皇阿玛口味奇特,儿臣就大可不必…… 承乾宫内,瞧着他这么一副无条件妥协的模样,思馥轻笑出声,难得主动的吻了吻她的唇角,对他来说,可堪为奖励,他眉眼温柔,便下意识的回吻了回去。 一旁看不懂字的姝言抬起眼来,瞧见这一幕,连忙抬手捂住了眼睛。 “哎呀!阿玛,额娘,羞羞!” 可她分明是偷偷的展开了手指,露出两条指缝,好奇又害羞的看着。 闻言,思馥羞恼的钻进了他怀中,伸手掐了掐他手臂上的软肉。 康熙连忙抱住他此生的珍宝,又瞧见小珍宝姝言这一副可爱至极的模样,不由得朗笑出声。 承乾宫内一片温情脉脉,欢声笑语不绝入耳,天伦之乐不外乎如是。 (完) 后记: 孝元仁皇后乌拉那拉氏,为侍卫内大臣费扬古之女,初为皇四子福晋,十余年终。 时年,得帝钟爱之,遂下旨其与皇四子和离,以皇后之尊迎娶宫中,独宠之,对其子视若己出,是为皇十九子。 次年五月,帝废太子胤礽储君之位。 六月,皇后诞下嫡公主,帝大喜,是为固伦永安公主,名为姝言,得万千疼宠。 七月,帝明旨册立皇十九子胤祗为太子,以承宗庙。 太子一十八岁,帝传位之,遂携妻南游,偶有来信,踪迹不详。 …… 野史传闻,孝元仁皇后姿容绝丽,秀色天成,诸位亲王皆爱慕之,终身不娶者也有之……许是空谈,无证可论。 第47章弘晖番外(1) 我名为爱新觉罗胤祗,是皇阿玛和皇额娘的孩子,是大清的皇太子,可我还是习惯称自己为弘晖,额娘也习惯唤我晖儿。 我很爱额娘,比世上所有的人都要爱,她是我在这世间最重要最重要的人,我可以为她做任何事。 世人皆知,额娘曾为四福晋,我也降生在彼时的四贝勒府中,为四贝勒胤禛的嫡长子。 额娘温柔,可阿玛却不慈爱。 那些年我逐渐长大,听得最多的便是李侧福晋恃宠生娇,挑衅额娘,可阿玛却始终不置一词。 额娘总宽慰说他忙,可是,究竟有多忙呢?额娘是他的正妻,我是他的嫡子,我们加起来竟都不能让他多关心一分吗? 我心里很难过,是为额娘难过,曾无数次看到她默默垂泪,却又强装坚强,在我跟前永远都是那么温柔慈爱的模样。 额娘心里很苦,我知道的。 后来,我因着一场猝不及防的风寒被当时的皇玛法留在了宫中教导,而自那一日起,好似一切都在慢慢的发生着变化。 同在乾清宫接受教导,我逐渐和弘皙相熟,乃至于之后的莫逆之交。 事情的转机就发生在中秋夜宴那一日,我震惊的得知,额娘被皇玛法带入了皇宫,紧接着,便是和阿玛因旨和离,被封为了中宫皇后。 我当时年纪还小,不太懂这真正意味着什么,可心里却是有些隐秘的高兴的,因为我知道,阿玛待额娘不好,而皇玛法是这世上最有权势的人,只有他才能真正的保护额娘不受欺负。 额娘成了皇后,可她并没有抛弃我,在她心里,我也永远都是最重要的人,我真的好开心。 我甚至一丁点都没有留恋原先的阿玛,为着心里憋着的那一口气,为着额娘将来的幸福美满,我改口唤皇玛法为皇阿玛了。 自此,我就成了皇阿玛与皇额娘的儿子,不再是四贝勒胤禛的嫡长子了。 * 相比较前些年的坎坷艰难,额娘后半生从未有过一件不顺心的事,皇阿玛真的做到了对她爱若生命,视若珍宝。 我心里很欢喜,我觉得,皇阿玛是大清最厉害的巴图鲁,是世间最好的男子。 在这世上,我只心疼额娘,只要额娘过得好,让弘晖做什么都可以。 许是因着爱屋及乌,皇阿玛待我也极好,甚至还让我做了太子。或者说,不光是皇阿玛,二哥,八哥,九哥,十哥,十三哥,十四哥,他们都待我很好。 有时我都在怀疑,为什么我会得到这么多毫无理由的偏爱呢? 我好似从蛛丝马迹与只言片语中,渐渐明白了什么,却又有些茫然。 是十三哥马背上的苦涩一言,是二哥权衡过后还是放弃了储位的决绝,是九哥千金散尽的豪迈,是八哥温润儒雅的相护,是十哥赤诚的一腔热情,是十四哥少年意气风发…… 我是不是受之有愧呢? 皇阿玛只独宠额娘一人,从未踏入过承乾宫之外,我眼看着额娘由原先的怯懦温顺,到如今的温柔灵动,额娘如今反倒更像是一个小姑娘一样,那是经年沐浴在被爱里,才会有的模样。 我有时候会偷偷的哭上一场,为了那个往日里受尽委屈的额娘,哭过之后又抹了抹脸,让自己重新笑出来。 我是额娘的孩子,是额娘与皇阿玛的孩子,我叫胤祗,也叫弘晖。 * 额娘有了身孕,我也有了至亲的妹妹,妹妹姝言自出生起便受尽疼宠,皇阿玛与皇额娘珍视,我更是欢喜,几位兄长们也极尽爱惜。 玉雪可爱的小姑娘,模样漂亮极了,眉眼间与额娘如出一辙。 几乎没有人会不喜欢姝言,她与额娘长得极像,比我还要像。 十三哥最喜欢姝言,也最爱来承乾宫,哪怕每次只能待很短的时间,他还是会来。 我渐渐察觉到了,十三哥的目光总是会落在额娘的身上,我无法形容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只记得是克制又欢喜的。 我明白了,十三哥他,是喜欢额娘的。 可我却并不觉得稀奇,在我所有的认知里,额娘是世上最好的女子,没有人会不喜欢她,没有人会不爱她。 十三哥也爱额娘,我不以为奇。 * 我很佩服二哥,他经常教导我文治武功,教我为储君之道,其实我知道的,我的太子之位是抢了二哥的,可他却一点也不觉得难过,他安慰我说,他是主动退却,他是心怀愧疚。 我一开始并不懂,多年过去,二哥也始终没有给我解答,可二哥极喜爱姝言,有时看着可爱的她会沉默良久,有时会望着承乾宫的方向怔怔出神。 直到有一日宫宴,二哥喝醉了,我和弘皙哥俩好的扶着他去后殿歇息,竟从他的口中听到了额娘的名字。 弘皙瞬间如临大敌,插科打诨的想要让我忘记这件事,我佯装顺从了。 心里却终于明白过来,二哥他,也是喜欢额娘的。 可是,额娘是这个世上最好的女子,没有人会不喜欢她,也没有人会不爱她。 二哥也爱额娘,我司空见惯。 * 八哥是个温文尔雅的人,向来八面玲珑,长袖善舞,人称八贤王。可他教导我却说,我不需要学这些东西,我是国朝储君,我不需要汲汲营营,我应该走的是煌煌正道。 我似懂非懂,可却得到了他几乎是掏心掏肺的对待,他性子很温和,几乎从不会说一句重话,却教了我许多。 他待我极好,比对弘旺还要好,我原先不明白,可当我偶然间在他跟前提起额娘之时,瞧见了他陡然变得温柔的眼神,我恍然大悟。 我终于明白了,八哥他,也是喜欢额娘的。 可,额娘是这个世上最好的女子,没有人会不喜欢她,也没有人会不爱她。 八哥也爱额娘,我屡见不鲜。 * 没有人比九哥更有钱,九哥每次在宫外倒腾到了一些新鲜玩意,先是送到了承乾宫给额娘,而后再是宜妃娘娘的翊坤宫。 他待我极好,给我大把大把的银钱,他待姝言也极好,还在宫外专门为姝言开了一家小儿的玩具店,童装店,听说好多都是从海那边的国家流传过来的,京城从未见过。 …… 第48章弘晖番外(2) 宜妃娘娘的头发都愁白了,九哥也未娶妻,一心折腾钱财,跃跃欲试的想要出海。 他的心思并不难猜,我也隐约看出来了。 九哥也喜欢额娘。 十哥性子直,有点憨憨的,那可就太好懂了,他每次看到额娘都会面红耳赤。 我又看出来了,十哥也喜欢额娘。 十四哥最是英武,近些年能征善战,逐渐传出了大将军王的名头,可他每次打仗回来,都会来给额娘磕头请安。 我本以为这是对于额娘皇后身份的敬重,可是当德妃连番痴缠胡闹,也没能让他改变终身不娶的心意时,我就隐约明白了什么。 十四哥也喜欢额娘。 可我并不觉得震惊或稀奇,我额娘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没有人会不喜欢她,也没有人会不爱她。 兄长们都爱额娘,我习以为常。 * 可最爱额娘的人,一定还是皇阿玛。 皇阿玛对额娘爱之入骨,思之如狂。 他是个功勋卓着的皇帝,也是一个温柔体贴的夫君,更是一个慈爱非常的父亲。 他也并不恋权,在我刚满了十八岁时,就传位于我,带着额娘南游逍遥去了。 我做了皇帝,只有姝言陪着我。 姝言说她将来不想嫁人,我也由着她,她是我唯一的妹妹,是额娘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我们两个体内都流淌着额娘的血。我爱额娘,我也爱她,她想做什么,都可以。 我听从皇阿玛的谆谆教导,在几位兄长们的全力支持下,逐渐掌握了朝堂,成为了一个合格的皇帝。 我对所有的兄长子侄们都很好,知人善用。我始终认为,本就同为爱新觉罗的子孙,更应该劲往一处使,不应该相互猜忌和防备。 所有成年的阿哥们全都获封亲王,稍次一等便为郡王,其余年纪小的为贝勒贝子不等。 大哥和十四哥善武,便去了兵部发光发热,带上了跃跃欲试的弘皙。二哥仍旧掌管吏。三哥文采很好,还曾经给额娘写过话本子,额娘很喜欢,那就去礼部吧…… 雍亲王胤禛……我其实并没有很多怨恨了,可他却好似在拼命补偿,额娘已经有了幸福的归宿,我也已经长大了,我不怨他了,但我也不会再叫他一声阿玛。 他这些年好似一直在致力做一个孤臣,公正廉洁,铁面无私,我虽怨恨过他的薄情,却并不会质疑他的能力。 我下旨让他掌管刑部,为这背地里已经千疮百孔的王朝掘开一个口子,剜去腐肉,让它重新焕发出应有的朝气。 我信任了他,我从他那张这些年苍老了很多的脸上,第一次看到了明显的笑意,他好像很高兴,眼眶却悄悄红了。 十三哥更擅长文治,他本想辞官四处游历的,可他还是留了下来帮我。 九哥和十哥自请去航海下西洋,带上了长袖善舞、极善于外交事业的八哥。我迟疑过后还是答应了,我也想为这个朝代带来一些新的变化,我也想让子民们老有所养,老有所依,活的安生。就像额娘教我的那样,我要做一个好皇帝。 第49章弘晖番外(3) 我能做到吗? 我一个人可能根本没办法做到。 可是我有那么多兄长帮我,有皇阿玛的暗中把关,有朝臣们的支持,有额娘的爱护,我已经拥有了这么多,我并不比别人差,我为什么会做不到呢? 我可以做到。 * 又一年的中秋设宴,皇阿玛没有带额娘回来,我很失落。 宴会结束之后,我与十三哥坐在离承乾宫不远处的凉亭中,望着天边的那一轮圆月,思念着同一个人。 须臾间,一个煮茶的宫女面露羞红,竟直直的往十三哥身上倒去,她是想攀图富贵,做怡亲王府上唯一的女主人。 十三哥眉头紧蹙,连忙躲开,那宫女没能得逞,倒在了地上,可她手中的茶盏却歪斜了,里边热烫的茶水尽数倒在了他腰侧,浸湿了那个几年来从不离身的荷包。 十三哥瞬间愣住了,连忙解开了荷包,颤抖着手想要擦去上边的水渍,可却只是徒劳无功。 我下旨把那个攀图富贵的宫女带了下去,重重惩罚。 亭内复又恢复了安静,十三哥小心翼翼的打开了荷包,几乎是目眦欲裂的掏出了里边一小张已经被茶水浸湿的、皱皱巴巴的纸,已经有些发黄了,上边的字迹也被晕开,我却隐约能瞧出来,那是当年额娘给他批改的课业,是他后来再也找不到的那一张。 是处于纸张右下角,额娘写下日期的那几个字。 【五月十三】 竟被他将这几个字剪了下来,折成规规整整的一块,放在了自己腰间平平无奇的荷包里,一戴就是多年。 随着水迹的晕染,那几个字几乎已经看不出来了,可他还是执拗的想要擦干,想要让它恢复原状。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僵硬的停了下来。 我从未见过十三哥露出过这种神情,眼眶泛红,眉宇间满是浓浓的哀戚与颓废,那是一种失去了此生所寄托的信仰,才会有的绝望,无穷无尽的绝望。 他好像哭了。 我不知所措的想要安慰十三哥,可却始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安安静静的陪伴着他。 我亲眼看着十三哥双手捂住了脸,滚滚湿润的泪珠从指缝滑落,只能听到他压抑到了极致的哽咽声。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也是一阵酸涩,又很是难过。 我知道,他是在想额娘,他在自苦,他在怨自己把跟额娘唯一与他有关的证据弄丢了,磨灭了,他在难过。 良久,伴随着亭内呼呼的凉风,还有御花园内常有的清甜花香,我好像隐隐约约听到了他在说什么,却又不甚清晰。 “十三弄丢了……” 十三只不听话了那两次,一次是不成婚,一次是偷藏了这几个字。 可如今,它没了。 十三见不到她,没办法从她口中再听到那声温柔缱绻的称呼,就连这唯一的念想也没了。 我不知他心中所想,却只知,他的一腔真心,大概只有岁月可鉴吧。 我站起身,抬头看了眼高悬的明月,心中一阵叹息。 十三哥啊,那个风流肆意、侠义心肠的怡亲王,到底是意难平息。 却也别无他法。 (完) 第50章高晞月(1) 功德圆满后,脱身回到了熟悉的虚无空间,施挽下意识的捂住了隐隐作痛的心口。 她缓慢的合上了眼,隐约察觉到,原本极其难挨的痛意好似减轻了些。 耳边是团团喜滋滋的清脆童声,正嘀嘀咕咕的念叨着。 【一个,两个,三个……好多好多,赚了赚了】 施挽抬眸看了过去,便瞧见一小坨白色的团子转来转去,晃晃悠悠,分外活泼。 她如今只关心,此行究竟收敛了多少真心,究竟还需要轮回多少次,她才能回到过去…… “算好了吗?” 听着她格外温软的声音,团团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羞愧的说道。 【挽挽,我只能看到你还需要很久,看不清具体的进度……】 闻言,施挽也并没有感觉到很失望,索性于她来说,再过游历多久也无妨,只要最后能够如愿……那就一切都值得。 “无妨。” 她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面色接近于透明的莹润,好似永远都是那么处变不惊,不急不躁,永远都不会失态。 团团有些愧疚,将此行得到的所有真心都喂给了系统,好让它多多积蓄能量,在小小的赚上一笔的同时,赶紧帮挽挽达成心愿。 虚无空间的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好似过了许久,又像是只有一瞬间。 昏暗的轮回镜亮起,娇俏如枝头杏花般的女子满面风霜的走了过来,明明是极为娇艳明丽的人,周身却笼罩着一层沉沉暮气,杂糅相交,极为矛盾。 施挽好奇的走近了些,瞧见她眼底的哀痛和愤恨,便斟酌着语气,柔声问道。 “你所求为何呢?” 女子尽管很是生无可恋、心灰意冷,可猝不及防望见这般无边的姝色,还是不由得愣了愣神,印在骨子里的性子轻易改变不了,她有些恍惚的移开了眼,眸中也多了几分生动的光采。 “本宫……我,我是乾隆皇帝的慧贵妃,后来的慧贤皇贵妃,名为高晞月。” 开了个话头,接下来就好说许多了,高晞月眨了眨眼睛,微亮的目光落到了她极美的脸上,尽管是在说自己的诉求,却罕见的有些出神。 “……我太累了,死前唯一的念想便是来世嫁的寻常人家,相夫教子,做一回贤德良善之人。” “可是,若是你肯帮我……” 她下意识的往前走了两步,几乎天与施挽面对面,低声喃喃道。 “我本就不算极为良善之人,也做了不少错事,可为什么,为什么她们都在利用我……我要让那些加害过我的人机关算尽却也输得一塌糊涂。” “我不是良善人,我不是聪慧人,即便如此,我也要弘历护着我,我要弘历的真心……” 迎着施挽柔和的目光,高晞月突然间冷静了下来,不敢与她漂亮到了极致的眸子对视,只能垂下眼,像是在呢喃细语。 “我知道这很难,因为,他或许根本就没有心……” 看着她怔然失语的模样,施挽弯唇笑了笑,声音很缥缈,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却奇异的让她安下心来。 “既是你所求,我便必定会让你如愿的。” 高晞月抬起眼,与她对视的一瞬间,她心中微动,却什么也没说。 “好姑娘,去投胎吧。” 直到魂魄将要消逝的一瞬间,她才后知后觉的记了起来,她是想问那人的名讳的。 轮回镜灭,施挽也没有再迟疑。 …… 乾隆六年的深秋,冷风萧瑟,往日里恢弘贵气的咸福宫也好似蒙上了一层阴霾,再无一丝光亮透进来。 茉心端着已经变得温热的汤药,小心翼翼的掀开门帘,走进了内殿,瞧着那缠绵于病榻却依旧容色昳丽无匹的女子,心里一阵酸涩。 主儿自打报了病,后宫却好似没她这个人一样,皇上这些年本就待主儿冷淡,心心念念的娴妃出了冷宫,他便整日作陪,皇后更是及时撇清了干系,嘉嫔更是可恶,竟敢掌掴了主儿。 可是主儿向来便有寒症,如今更是缠绵病榻,气血两亏,内务府这些个拜高踩低的,竟敢光明正大的克扣咸福宫的炭火…… 想起近些时日的不平之处,她舒了口气,竭力让自己面无异色,这才往床边走去。 “主儿,该起身喝药了。” 在她轻柔的呼唤下,床上浅眠的女子缓缓睁开了双眼,她眉心微蹙,眸中好似含着无限轻盈的雾气,虽是无比孱弱,眼波流转间,却颇为惑人。 高晞月随着她搀扶的力道坐起身来,虚弱的倚靠在床头,接过了她递过来的药碗,目光一瞥,极短促的笑了一声。 “茉心,你怎么愁眉苦脸的,活像个小老嬷嬷一般。” 见她还有精力与她取笑,茉心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些,面色舒缓,笑眯眯的哄着她。 “奴婢是被双喜手里的蛇吓到了,主儿您快喝药,等您的身子大好了,就让他耍给您瞧瞧。” 高晞月几近顺从的一口气喝完了碗中温热的苦药汁,她眉头微蹙,紧接着便接过茉心递过来的蜜饯含进了口中,这才将那股苦到心脾的味道压了下去。 她轻轻的叹了口气,拿起一旁的帕子擦拭唇角,忽而冷嘲一声,颇有种心灰意冷之意。 “本宫也不知还能不能活着走出咸福宫……便不瞧了吧。” “主儿,您别灰心,只要好好吃药,肯定会好的。” 茉心心下一紧,连忙蹲下身来,仰起头,满是担忧的看着她,心里越是忧虑,她就越要按捺住。 “您的病得温养着,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饶是不是头一次直面这一张堪为绝艳的脸,她还是忍不住心神恍惚,又更是怜惜不已。主儿向来是个娇纵张扬的性子,皇上登基,更是封为唯一的贵妃,荣宠加身,骄傲肆意,如今竟被这等冷遇磋磨的没了心气儿,她看了着实难过。 高晞月抬起眼看向窗外,一片昏黄的光影,俨然已经是傍晚了。 她呼吸微紧,面露怯怕的瑟缩之色,连连问道。 “茉心,那个鬼还会来吗?我好怕……” 茉心心中一跳,连忙宽慰道。 “主儿放心,有奴婢和星璇双喜呢,定不会让那不入流的脏东西碍了您的眼……” …… 刚才分卷弄错了,重新修改挪了一下章节,呜呜呜宝子们的段评都没了!!!心疼死我了!! 第51章高晞月(2) 养心殿。 刚送走了前来议事的高斌,李玉低眉顺眼的走了进来,身形是不合乎太监身份的高挑,他揣度着上位之人的心意,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皇上,可要摆驾咸福宫?” 弘历面无表情的合上了眼,沉吟片刻后,终究还是开了口。 “无需摆驾,你跟朕去便是,不必大张旗鼓。” “奴才遵旨。” 良久,他站起身,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郁卒,沉着脸大步朝外走去。 高斌是个能臣,也是个疼爱女儿的阿玛。平日里他可以视而不见,可今日当阿玛的明里暗里提了两次女儿,哪怕是为了安老臣的心,他也得去瞧瞧久病不出的慧贵妃了。 可终究不是自己心甘情愿的,他唇角紧抿,已然是有些烦躁了。 近些时日如懿出了冷宫,手上做了些小动作他不是不知道,只是觉着她怎么说也是受了苦,他也对之有愧,便任由她发泄一二罢了,可却得知,她竟把手伸进了咸福宫中。 装神弄鬼乃是不入流的鬼蜮伎俩,如懿如今的心境到底还是大不如前了。 那贵妃呢?在之前的桩桩件件事端中,她就真的全然无辜吗…… 心里的思绪不停的转换着,他步子迈的极大,李玉恭恭敬敬的跟在一旁,额间都冒出了一层汗,暗自思忖着,瞧着皇上眼下的态度,他倒是不甚看好贵妃借此复宠了。 养心殿离咸福宫不算近,隔着长长的一条宫道,朦胧的夜色中,两道修长的身影垂落出稍显凌乱的影子,映射在了暗红的宫墙上。 …… 一进了咸福宫的门,弘历的眉头缓缓皱起,映入眼帘的,是院墙内一片略显荒凉的空荡,压根就看不出这是曾经备受皇恩的贵妃住所。 他许久不曾驾临,如今乍一瞧见,心底难免觉得荒唐且难堪。 即便贵妃再不受他宠爱,也是堂堂的贵妃,阿玛是朝中大臣,怎的就落到了这种下场?皇后管理后宫为何如此无能?那些人都大胆,都放肆! 他面色霎时间阴沉了下来,却也不愿就此发作,在院中冷冷清清的几个宫人的跪迎下,负手大步往内殿走去,李玉连忙上前掀开了门帘。 甫一踏进,就闻到一股袅袅药香,不浓不淡,若有若无的萦绕在鼻尖,让他躁郁的心不自觉的平静了些。 茉心听到了动静,转头一看,心中且惊且喜,连忙俯身行礼。 “奴婢给皇上请安。” 她刚想转头提醒一下主儿,却瞧见皇上对着他冷脸摆了摆手,她虽忧心,却也不能违令,只能满怀忐忑的退了下去。 …… 高晞月才喝了药,此刻稍显困顿的侧躺在了床榻上,只露出一个半遮半掩的背影,却也能瞧见乌发散落,纤细的脖颈若隐若现。 察觉到殿内陡然间的安静,她眉头微蹙,睡眼惺忪的微微睁开眼睛,转过身,一边揉眼一边柔声嗔道。 “茉心,你去哪了?” 没有得到回应,她发觉了不对劲之处,松开了手,疑惑的看了过去,待到瞧见那个长身玉立的身影慢慢走来,丰神俊朗,俊逸风流,她双眸微微睁大,眉宇间一瞬间盈满了欢喜,娇声道。 “皇上!您终于来看臣妾了?” 须臾间,还没等那人有反应,她就抿住了弯起的唇,眼眶一瞬间泛了红,满是委屈的小声哽咽道。 “您怎么才来呀……” “臣妾过得好辛苦……” 她模样极美,是御花园满园春色加起来,也不能比拟的绝色,乌发雪肤,细润如脂,眉目如画,一双清眸顾盼生姿,因着病症,只面色苍白莹润,唇色浅淡,孱弱的不可思议,却丝毫不损容色。 此刻泪眼涟涟的可怜模样,更是足够勾人心弦,长睫上的泪珠将落未落,眼尾晕湿了一片痕迹…… 弘历几近于愣在了原地,从一片莫名的恍惚中平缓过来,就瞧见她哭的梨花带雨的看了过来,极为娇弱,却又含着几分说不出的娇纵。 他眸色微暗,下一刻便缓缓抬步走了过去,停在了她的床前,垂眸与她四目相对。 对着这么一个香娇玉嫩的美人,他暂且摒弃了方才驾临之前的郁气,而是喉结微微滚动,哑声唤道。 “贵妃?” 高晞月仰起头看着他,大颗的泪珠从眼尾滑落,双手却是下意识的攥住了他的衣袖,以一种极为依赖的姿态,怯生生的抽泣道。 “皇上竟不认得臣妾了吗?是不是臣妾病中模样太过丑陋了?” 弘历眯着眼打量着她此时惶恐的模样,被那双漂亮的水眸瞧着,他竟只觉得心尖一颤,指尖一阵发痒,一股莫名的情绪在心中翻滚。 倏然间,他伸出了手指,指腹从她脸上的湿润划过,为她擦拭着好似流不尽的泪珠。 触及她莹润的肌肤,他只觉得指腹也发起痒来了,怎么摩挲也解不了痒。 他并没有收回手,而是轻轻的抬起了她小巧的下巴,哑声道。 “不丑。” “很美。” 他难得这般亲密的作态,高晞月眉宇间浮现出怯怕的神色,却又羞红了脸,顺着他给的话慢慢的往上爬,娇声娇气,还带着几分止不住的抽噎。 “那皇上怎的不来看臣妾,臣妾在咸福宫,真的好怕,这里有可怕的东西……” 她这般依旧如往日般依赖的模样,还有酥软至极的声音,让弘历喉间一阵发痒,伸出手抚在她娇美的脸上,低声应道。 “朕如今不是来了吗?” 手中如绸缎般光滑软嫩的肌肤,还有微张的唇,昳丽的眉眼,让他不由自主的产生了一种最原始的冲动,久久不能平息。 他着实是没有预料到,相当于是被幽禁多时的贵妃竟并未对他有怨怼或隔阂,而是依赖,亲昵,和浓烈的爱恋。 也从未想过,这些自生自灭的日子里,她竟如同破茧成蝶一般,蜕变成了另一副美好至极的模样。 是他从未见过的美,从未收藏过的美。 他想要剥去她所有的衣裳遮掩,想要在那张堪称为绝色的脸上印下一个个轻吻,想要在她纤细的颈间,留下一片痕迹。 如同盖章一样。 就连她眉宇间隐隐萦绕着的些许病气,都能让他一瞬间气血上涌,克制不住。 他甚至偶然间升腾起……想要将她藏起来的冲动。 …… …… 不算崩人设,这个剧情点的高晞月是失宠许久的,甚至病逝离得不远的时候,依着情理,她的性子会软弱一些,草木皆兵一点,恐惧一点,慢慢的,过几章就会转化为本性的娇纵……别找茬别找茬 第52章高晞月(3) 顺着他抬手的动作,娇弱的女子亲昵的依偎进了他的怀中,攥住了他的衣袖,漂亮的眉眼间满是羞怯,声音极娇,又带着几分哽咽。 “皇上,臣妾真的好怕……” 只单单听她无助的酥软声音,弘历就觉得心里一阵痒意袭来,手指下移,覆在她浅淡的唇瓣上轻轻摩挲。 渐渐地,苍白的唇变成了诱人的殷红色,微微张开,嫩红的舌尖若隐若现。 像是在勾引他。 须臾,他慢慢的低下头,直勾勾的看着她,与她潋滟的目光相对,喉结微动,他哑声道。 “这么委屈啊?” 他此刻侵略的气息格外浓重,高晞月眨了眨眼,长睫有些瑟缩的轻颤着,便怯生生的点了点头,倏然间,温热的泪珠便大滴的落在了他的手上,明明不烫,却让他猝不及防的愣了一下。 “臣妾好委屈,皇上不来看臣妾,臣妾真的害怕自己活不过这个冬天……” 她小声抽泣着诉说着这些天的恐惧和无助,甚至有些许的埋怨和控诉,妄图求得眼前之人的怜惜或同情之心,不要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 香娇玉嫩的美人在他跟前哭的可怜兮兮,楚楚可怜,弘历只觉得此刻有些心软,可却又带着一股莫名的兴奋,大手覆在了她纤细的后颈后,只觉得细腻柔滑,心猿意马,不轻不重的抚慰着她。 “是朕疏忽了……” 弘历垂下眼,看着她扬起满是依赖的盈盈水眸,里边像是承载着几分说不出的情意,娇柔婉转,又暗藏锋芒。 他一向自负,听不得一点儿批评指责,这会儿却是下意识的吐露出哄人的话,清浅的呼吸也变得灼热了些。 “朕政务繁忙,少有空闲。” “念着贵妃向来体弱,待在咸福宫中静心养病,倒是冷落了你……” 低沉的嗓音带着一股柔和的味道,高晞月听的有些怔松,眸中像是含了一团雾气,泪珠还挂在纤长的睫毛上,摇摇欲坠,如同一朵枝头海棠,被雨露浸湿,由里到外都透露出糜艳的美。 “那皇上还喜欢臣妾吗?” 她吸了吸鼻子,鼻尖通红,唇角微抿,却倔强的仰着泪眼看着他,好似一旦他说出一句狠心薄情的话,就要忍不住哭出来一样。 这般透着极致脆弱感的美人,怕是满紫禁城的春色加起来,也都远远不如,迎着那双氤氲着湿润的水眸,弘历喉间微痒,俊逸的轮廓不自觉的绷紧,声音低沉悦耳。 “喜欢,朕自是喜欢。” 顺着两人亲密的姿势,他大手一伸,就把面前弱质纤纤的女子揽在了怀中,放在了他的腿上。 女子身娇体轻,细腰不盈一握,一股清幽的体香弥散开来,如梅似兰,在他鼻尖萦绕着,他只觉得口干舌燥。 乖巧的靠在他怀中,察觉到他放在她腰间的手微微收紧,高晞月后知后觉的有些羞怯,泪盈于睫,腮晕潮红,她依赖的圈住了男人的脖颈,小声嘤咛道。 “皇上,臣妾真的好欢喜……” “臣妾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弘历眸色微暗,仅仅是与她贴近而已,他便有些失控的冲动,看着那张吐出娇软声音的殷红唇瓣,他气息加重,顺从本心的吻了下去。 噙住了那肖想的唇,他忍不住喟叹一声,先是勾勒着她的唇形,轻柔的撬开她的唇缝,迫不及待的想要与她唇齿相依。 “唔……” 猝不及防被他吻住,纤细的后颈也被他的手掌控着,高晞月只能顺从的仰起下巴,感受着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面上,激起一阵轻微的战栗。 舌尖清甜的气息带着一股微弱的苦涩,那是她长年累月被药汁浇灌才会有的味道,可却奇异的勾着他的心神,本是浅尝辄止,倒是险些真正失了控。 良久,弘历终于依依不舍的松开了她,扣住她腰身的手轻轻的揉捏着,低低喘息着,垂眸看向她。 怀中女子小幅度的轻喘着,云鬓乌发,垂落在胸前,双眸中一片氤氲的水汽,泛红了眼尾,含情凝涕,唇瓣被他吸吮的一片刺目的殷红,极为鲜艳。 娇软的身子愈发无力,只能倚在他的怀中,眉宇间一阵若有若无的春情萦绕,冲淡了方才苍白羸弱的病气,变得灵动了些,却也更显柔弱无依。 她几乎是一直待在床榻上养病,只着一件单薄的里衣,白嫩的双脚光溜溜的,却极为精致,肌骨莹彻,莹白似雪。 弘历呼吸愈发粗重,颇为爱不释手的揉了揉,心里的怜惜和欲望同时攀升,最终还是疼惜的吻了吻她的唇角,哑声道。 “朕怎么会不要你?” “你是朕的贵妃,唯一的贵妃……” 高晞月抿了抿唇,眼眶又悄悄的红了,小声抽泣,又试探性的告状。 “臣妾算什么贵妃,皇上,臣妾被欺负了……” 她虽说是在告状,可眼中的灵动忐忑却夹杂着委屈,让他看了心里只有怜惜,也难得多了几分愧疚。 “朕给你出气好不好?” 接连被他这么温柔的对待,高晞月眨了眨眼睛,长睫上的泪珠随之掉落,露出一副单纯懵懂的神态,在她那张绝艳的脸上,更显惑人。 她试探性的亲了亲他的下巴,感觉到他气息更重,便满怀希望的问出了声,语气亲近中带了几分灵动的娇纵。 “谁欺负了臣妾,皇上都会给臣妾出气吗?” 弘历此时被她撩拨的心痒不已,浑身绷紧,嗓音也嘶哑不堪。 “当然。” 她唇角弯了弯,眉眼间霎时间添了几分明媚的光采,更显娇艳欲滴,接着便变了脸,气鼓鼓的控诉道。 “皇上,是嘉嫔,嘉嫔来咸福宫掌掴了臣妾……” 闻言,弘历面色发沉,眼中情绪翻涌,随后便冷声问道。 “嘉嫔当真如此胆大包天,以下犯上?” 看着她抿着唇用力的点了点头,他心里的怒气接连上涌,拧眉看向殿门口的,沉声道。 “李玉!” 门外守着的李玉心下一紧,连忙掀开了门帘,躬身走了进去,余光只瞧见帝妃二人相依偎着,从他的角度却能瞧见那双精致小巧的脚,如玉般莹白,正微微蜷缩着…… 他像是被烫到了,瞬间垂下了眼,不敢再看,只走上前恭声应道。 “皇上,奴才在。” 弘历眯了眯眼,无尽的戾气和怒火充斥在心头,揽着怀中娇软的女子,手中的力道微微收紧,他冷冷的吩咐道。 “去启祥宫传旨,晓谕六宫,嘉嫔金氏以下犯上,不敬尊位,特褫夺封号,降为贵人,禁足一月,四阿哥送去撷芳殿。” 李玉心下一凛,接连应声。 “奴才遵旨 第53章高晞月(4) 随着李玉恭敬的退了下去,殿内复又恢复了一片静谧。 高晞月抬起眼,有些怔怔的看着男子俊逸的眉眼,明明好似有泪光闪过,可声音里透着一股掩不住的雀跃。 “皇上,您真的罚了她……” 被她以一种极尽依赖的目光这般瞧着,弘历心下微动,难以言喻的满足感顿生,伸出手指不紧不慢的拨弄着她的鸦羽色的长睫,微弱且撩人的痒意袭来,他不由自主的低声道。 “朕自是要护着你的。” 心生怜惜想要护着她是一方面,深觉被冒犯到了帝王威严是另一方面。 无论先前怀中女子有多不受他的宠,可怎么说也是正儿八经受朝中命妇朝拜的贵妃,也是他登基以来册封的第一位且是唯一一位贵妃,家世显赫,位份不低,就算再如何落魄,也轮不到嘉嫔来掌掴折辱。 且不说以下犯上、逾越不敬的罪过,单说打人不打脸的规矩,这么一张姣若春花的脸,这么一个身娇体软的美人,若是打坏了,谁能赔得起? 嘉嫔位卑,玉氏一个撮尔小国来的贡女,仅是供他享乐而已,怎么敢的? 更何况,这样一来岂不是打了高斌的脸?更是也打了他的脸,往大了说些,那便是玉氏狼子野心,公然折辱大清高位嫔妃。 他如何能忍? 玉氏有罪,嘉嫔更是有罪。 无论如何,朕的面子高于一切,想要打朕的脸,那你属实是活腻了。 思绪回转间,他垂眸看了过去,看着女子美眸盈盈的模样,心中的怜惜愈重。 贵妃原先是一个多么娇纵跋扈的性子,从骨子里就带着一股任性活泼,可如今短短几年,就被磋磨成了这么一副小心翼翼的怯弱模样,当真是可怜兮兮。 不过,他倒是更喜欢如今这个顺从娇弱的她,如一朵颤颤巍巍开在枝头的鲜艳花朵,正等着他去采撷品尝…… 感受到他气息愈发浓重,高晞月依偎了过去,轻柔的吻在了他的唇角,一股撩人的幽香袭来,随之便是她忐忑却期待的声音。 “皇上,你别把臣妾扔下,好不好,臣妾真的好害怕,这里有脏东西……” 说着说着,许是又想起了往日里恐惧的经历,她浑身都在微微颤抖,不盈一握的腰身贴的越发紧密,扬起凝脂玉般的小脸,眼尾晕红,娇弱不已,让弘历骤然有了一种可以掌控她所有的感觉。 他隐约像是轻叹一声,眼底却是流淌着笑意的,略显粗糙的指腹划过她娇嫩的肌肤,不光是指尖痒,心里更痒。 “怎么这么爱哭呢?” 他这般带着宠溺的语气说出口,高晞月忍了许久的泪珠终于又落了下来,抽噎着搂住了他的脖子,好似是在试探一样的轻声问道。 “那,皇上应不应呢?” 弘历慢吞吞的垂下眼,望着她如芙蓉泣露般的娇颜,眸色微暗,倏然间轻笑了一声。 “朕有说不应吗?” 瞧见她陡然间亮起来的秋眸,他抱住她的力道慢慢收紧,微不可察的喟叹一声。 近些日子咸福宫闹出的动静,他也有所耳闻,多半是如懿因着心中不平,戾气横生,才想着发泄一二,可这如此娇柔绝美的人儿,如水做的娇娃一般,怎能承受得住她这般接二连三下作的手段? 如懿的手,到底是伸得太长了。 贵妃的身子向来娇弱,这么长时间的卧病,更是虚弱胆怯,看着她露出那种依赖委屈的神情时,他的心就软成一团。 罢了,左右他是皇帝,即便是顺从本心护她一护,又能有谁敢置喙呢? 他微微舒了口气,弯起唇角,满是愉悦的挑眉看向她。 “咸福宫到底浸染了太多药味,且年久失修,于你养病不利……” 低下头吻在了她的舒缓的眉间,低低笑开。 “暂且搬去养心殿与朕同住罢,待空闲时,朕再为你细细择一个合适的住处。” 随着他的话音刚落,怀中的美人眸中溢满了欢喜,娇软的声音也越发清脆了些。 “皇上真好!” “臣妾最喜欢皇上了!” 被她这般打直球的示爱,弘历心里很是受用,眉宇间也满是飞扬的意气,他这副皮囊本就优越,清隽入骨,丰神俊朗,如今眼中含着笑意,着实是俊逸非凡。 不经意间眉梢微挑,如今心情大好,他细心起来,还是挺细心的,使唤门口守着的进忠备下轿辇,又给她围上一件厚重的披风,便将她打横抱起大步往外走去。 …… 顺从的搂住他的脖子,高晞月一双含娇带怯的美眸就这么看着他,随着他的走动,垂下眼的同时,也遮住了眼底的流光。 【挽挽,他好像……他的心里夹杂了好多好多的欲望,好像要把你吃了一样】 团团很是疑惑不解,清脆的童声都有些许迟缓。 【但他确实是动了心了】 高晞月心中无波无澜,情绪淡淡。 “他只爱自己。” “起码目前是。” 并不像原主说的那般,他有心,但装进去的东西太多了,他自己就占了十之八九,再想从中剥夺情意,只能硬生生将他的心尖凿开,削去他的自负和冷淡,让他真真正正体会到,心里住了一个人的感觉。 让一个薄情寡性之人动心,譬如朝露待日晞,难矣,却也极易。 团团不懂这些人心的弯弯绕绕,但它却是无条件的相信施挽。 【挽挽,系统随机掉落了一个小奖励,我已经发给你了】 高晞月微微诧异。 “什么?” 【冰肌玉骨哦,嘿嘿】 她没有再回应,眯起眼微微摩挲着指腹,便敏锐的发觉柔嫩了许多。 …… 进忠躬身站在龙辇旁边,等着皇上抱着病弱的贵妃坐了进去,心中不由咋舌,着实没想到这缠绵病榻许久的贵妃竟还有翻身的一天,眼下皇上竟直接将之带去了养心殿,不论是因为高斌大人的面子,还是自己的心思,恐怕日后的恩宠总不会缺了,也好过在这咸福宫中任人作践。 作为一个旁观者,对于贵妃的陡然崛起,他心里是有些微弱的快意的。 与李玉不同,他自己个儿就是个野心勃勃不服输的性子,也曾眼睁睁的瞧着失宠多时的贵妃过的凄惨,是以,他天生就对着从逆境中爬上来的人,多少有些赞同的敬意。 更别提贵妃家世不错,却还是落得如此境地,怎么看都是可惜。 就是不知,这次大起大落以后,娇纵的贵妃有没有变了性子,值不值得他提前卖个好呢? 心中胡乱的思忖着,他眉眼轻抬,目光不经意的一扫,从那厚重披风的遮掩下,却瞧见了一截探出来的精致皓腕,乍一看如同凝了霜雪,白的晃眼。 片刻的怔愣之下,他连忙移开了眼,姿态恭敬的跟上了走动的轿辇,一切都一如往常。 可在泛着凉意的秋风中,他的心底却是悄然掀起了一片躁动的涟 第54章高晞月(5) 随着李玉去启祥宫传了圣旨,嘉嫔就成了金贵人,四阿哥也被夺走,继而禁足,紧接着便是久居病中的贵妃重获盛宠、并与皇上同乘一辇回养心殿的消息传开,后宫众人纷纷目瞪口呆,震惊不已。 金贵人怎么招惹皇上了?竟这般不给她体面。 还有贵妃,都失宠病重多久了?眼瞅着都快活不下去了,竟然在这个关头又重新入了皇上的眼?这也着实太过不可思议了点。 只是唏嘘羡慕两句,看个热闹罢了,可心里藏着事的人却都坐不住了。 * 启祥宫。 眼瞧着李玉遣人将四阿哥抱走,金玉妍颤抖着手挥落桌前的花瓶狠狠的砸在了地上,“咔嚓”几声巨响,也灭不掉她心里的恼火和痛恨。 她面色阴沉的可怕,眼底却又有些惶恐,看向同样面色焦急的贞淑,压低声音问道。 “皇上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不然怎么贵妃那个病秧子怎的会突然间又得了宠?” 贞淑拧眉思索着,压下心里的杂乱忐忑,犹豫的安抚道。 “主儿别太担忧,想必皇上是看在高斌大人的面子上,还会对贵妃多加安抚,毕竟您上次虽是为着皇后才掌掴了她,可到底也是以下犯上了……” 听她这么一分析,金玉妍提着的心慢慢的放了下来,也终于松了口气,又问道。 “手脚可都清理干净了?” 无论如何,朱砂案绝对不能和她有任何干系,明明是皇后起的恶念,贵妃做的帮手,阿箬寓意背叛,她可是什么也没做过。 “主儿放心,绝对牵扯不到咱们启祥宫身上。” 虽是心下稍安,可金玉妍心里还是恼恨的不轻,恨恨的谩骂道。 “贵妃到底是不安分,都病这么久了,还在苟延残喘,看她还能得意几天!不过,皇后可能比本宫还要心慌吧……” 长春宫里正如她所说,皇后正忐忑的坐立不安,不安的看向一旁的素练,低声问道。 “素练,你说,皇上是不是发现那个镯子的问题了?不然,怎么突然间就对贵妃这么……” 瞧着她这般心下惴惴的模样,素练实际上比她还要慌,毕竟许多罪恶的事都是她瞒着皇后与贵妃做下的,但到了这个时候她只能强装镇定。 “娘娘,怎会?那镯子无比隐秘,贵妃久病不出,乃是寒症发作且气血两亏,皇上想必也是眷顾高家,才会关心一二。” “您别自己吓自己。” 皇后的心理防线本就不高,自觉只做了这一件亏心事,更是日夜难安,忐忑不已,唯恐哪一日东窗事发。 眼下贵妃的骤然得宠,让她本就忐忑的心里又加上了几分恐慌,贵妃病中就曾说过些胡话,且被当时的嘉嫔掌掴,才没有再胡乱攀扯,如今复又见了天日,也不知还会不会再神志不清。 如今她已经没有了嫡子,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失去皇上的信重了。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按兵不动,瞧瞧皇上到底是个什么打算,届时她再主动为其分忧便是。 * 翊坤宫。 如懿自得知了这个消息,就一动不动的站在窗前,看着那一盆绿梅怔怔出神。 惢心见状,走过来给她递了杯热茶,柔声关怀道。 “主儿当心着凉了。” “惢心,你说,本宫是不是老了?” 她装扮素净,气度高雅,容色却比进冷宫之前损了许多,饶是再细细调养,也终究是在这争奇斗艳的紫禁城中,逊色了不少。 前些时日因着有弘历的悉心陪伴,她不曾在意这些瑕疵,可今日却是不得不正视了这个事实,摸了摸脸上略显粗糙的皮肤,她神色低落。 闻言,惢心心下一紧,手足无措,却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能连连反驳。 “怎么会呢?” “主儿天生丽质,又正值青春年华,您莫要胡思乱想。” 听着她笨拙的安抚,如懿弯唇笑了笑,坐到了床边,她抬起眼看向窗外,低声呢喃道。 “可我能感觉的出来,”她合上了眼,“弘历对我,没有原先那么爱重了……” 惢心面露不解,小心翼翼的问道。 “可自主儿出了冷宫,明明皇上眷顾咱们翊坤宫是最多的……” 如懿微微摇头,轻叹道。 “傻姑娘,你不懂。” 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突然间开口问道。 “贵妃当真没再说胡话吗?” 惢心小幅度的摇了摇头。 “罢了。” 她收回了外露的思绪,神色极淡,眼中流淌着几分复杂。 “既然弘历要护着贵妃,那便收手吧。” “本宫要报仇,日后有的是时间和机会,再试探一二。” 惢心领命退下,殿中只剩如懿一人。 她站起身,走到了那盆绿梅跟前,微微俯下身,眸色暗淡,心里也盈满了酸涩。 如何能不在意呢? 她心心念念的少年郎虽待她好,却不只待她好,他有太多太多在意的人,也时不时顾不上她。 冷宫受苦三年,她心意仍不曾改,却生出许多不甘的戾气,她想要报仇,想要还手,是不是在弘历眼中,她已经变了呢? 咸福宫是她下的手,却没能得到想要的答案,反倒是把高晞月推进了弘历的怀中。 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墙头马上的情意她仍旧铭记于心,而那个往日里爱重她的少年郎,却好似忘了许多。 还真是……不甘心啊。 * 养心殿。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高晞月躺在内殿的龙床上,明黄色的被褥微微晃眼,身后是健壮的胸膛,那心思多变的帝王垂眸看了过来,低声道。 “醒了,还怕吗?”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边,她只觉得酥痒不已,转头凑近了些,搂住他的脖子便亲昵的撒娇。 “不怕了。” “有皇上在身边,臣妾就不怕了。” 弘历低头吻在他的唇瓣上,眸色微暗,嗓音也多了几分暗哑。 “朕倒是不知,自己还有这般辟邪的能力?” 高晞月抿唇笑了出来,眉眼弯弯的模样漂亮极了,连眉宇间萦绕的病气也仿若消散了许多,她娇声娇气的说道。 “皇上是真龙天子,自是能够驱凶辟邪,庇护臣妾这个病秧子多活几天。” 她笑意盈盈的眨着眼睛看了过来,饶是弘历,也抑制不住的有些心 第55章高晞月(6) 一个历来娇纵任性的人,是要受了多少委屈和磋磨,才学会如眼下般小心翼翼,小意讨好。 这么一想,弘历倒是觉得心里不舒坦极了,她抬起怀中女子的下巴,在她含着水雾的目光中,低声喟叹道。 “先在养心殿仔细养着,届时病好些了,朕再把永寿宫装潢一二,你便搬进去。” 感受到他别扭的许诺和安慰,高晞月目光一亮,伸出手胡乱抹了抹眼尾的湿润,她吸了吸鼻子,很是熟练的搂住了他的脖子,娇软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欢喜。 “臣妾记下了。” “皇上,您真是世上最好的夫君了……” “朕是什么?” 弘历眯了眯眼,瞧着她撒娇时格外娇羞的脸,不由得挑了挑眉,又问道。 “再说一遍。” “皇上……” 高晞月眉头微蹙的看了他一眼,眉宇间的羞涩的春情险些将他的心神吸走,感受到他浑身都僵住了,喉结微动,她弯了弯唇角,笑起来的模样倒有了几分他熟悉的娇纵了。 “是夫君,皇上喜欢吗?” 不光喉间痒,心里更痒,弘历垂下眸子,唇边的笑意莫名的有些许风流的邪气,将她紧紧的贴在胯间,他随即笑道。 “喜欢,自然喜欢。” “那臣妾日后还可以叫吗?” 她像是一只刚跳出陷阱的兔子,磨灭了胆量,不再蹦蹦跳跳,每走一步,都要试探性的伸伸爪子,唯恐自己再落到那种境地中去。 弘历颇为感慨,又觉得有些捉摸不透的心疼,他伸出手指,刮了刮她挺翘的鼻尖,嗓音略有些沙哑。 “朕既把你带来了养心殿,便是要护着你,你无需这般小心翼翼的害怕,朕也不至于容不下你一个弱女子。” 听他一言,高晞月眨了眨眼睛,乖顺的对着他点了点头,唇角却微微上翘。 弘历也只觉心情大好,难得的多了些耐心,便对外吩咐了一句。 “把药端上来。” 进来的是宣旨归来的李玉,他低垂着头,手里端着温热的药碗,躬身走上前去。 瞥了他一眼,弘历抬眉问道。 “可晓谕六宫了?” “谨遵皇上旨意。” 接过他手中的药碗,便摆了摆手,本欲叫他退下,忽而想到什么,又交代道。 “去将太医院所有值守的太医全都召来,给贵妃诊脉。” “嗻。” 李玉恭声应下,往后退了两步,正待转身离去,可听得皇上的低哄声和女子娇声娇气的撒娇声,却不由自主的抬头瞧了一眼。 那美人雪肤丽貌,姿容绝艳,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精贵装饰,露出的肌肤却白的晃眼,让他只敢停顿了一息,再不敢看。 他转身退出了一片温情的内殿,步子稍显凌乱,只觉得心跳比寻常时候要快上许多,耳根也控制不住的一阵发热。 被殿门口的凉风迎面吹拂,他混乱犯上的思绪终于冷却了些许,强自按捺住心底莫名的躁动,面色如常的踏步出来。 看着恭敬的立在一侧的进忠好似没有发觉任何异常,他轻咳一声,吩咐道。 “我去趟太医院,你好好守着。” “师傅放心便是。” 等他挺拔的身影渐渐走远,进忠才缓缓的抬起了头,眯着眼看向他离开的方向,唇角微动。 从殿内远远传来一阵娇柔清脆的微弱女声,慢吞吞的进入他耳中,他垂下了眼,规规矩矩的站在一旁,宽大衣袖的遮掩下,两根手指却下意识的微微摩挲着。 * 慈宁宫。 太后玩弄着手中的水烟袋,时不时悠闲的吸上一口,瞧见福伽匆匆走了进来,她眯了眯眼,随着她低声回禀,原本舒缓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高氏一个将死之人怎会突然又入了皇帝的眼?” 福伽小心翼翼的不敢抬头,只能估摸着回话道。 “想必,想必是因着念旧……” 太后冷笑一声。 “你可别给他脸上贴金了,皇帝是什么人,哀家再清楚不过,与其说是念旧,倒不如说是念着高斌的面子来的实在。” 福伽讷讷无言,踌躇片刻,还是将养心殿请了太医的消息说了出来。 太后略显苍老的面上一片冷意,又夹杂了几分急切,低声道。 “齐汝不是傻子,轻易不会说出来下药之事,只是怕皇帝若是顺着蛛丝马迹查下去,知晓哀家与他交往过密……” 她从不吝啬揣度一个皇帝的疑心与防备,若是知晓齐汝首尾两端,怕是她也落不着好。 沉吟片刻,她眼中寒光一闪。 “尽早让他永远的闭上嘴!” * 皇上传召太医为贵妃诊脉,齐汝自然不是蠢笨之人,也不知他圆滑讨好的太后已经动了杀心,将有破绽的药方和医案销毁,便面色如常与几个同僚去了养心殿。 他先前开的那些致使贵妃气血两虚的药到底温和,长年累月才会要了人命,是以,几个太医轮番诊脉,也只是得出了贵妃体弱虚寒的结论,并未察觉,倒是让他松了口气。 弘历眼中含着担忧,看着孱弱不已的女子,沉声问道。 “贵妃的病症可有法子?” 几个太医慌忙的恭声回禀道:“回皇上,贵妃娘娘乃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寒症,且近些时日又气血亏损的严重,需得细细调养,但不会危及性命。” 他心下微松,安抚的攥住了高晞月泛着凉意的手,吩咐道。 “去开些药吧,即刻煎来,让贵妃服用。” 太医们恭敬的退了下去,只有齐汝因着有些心虚,额间冒出了一层冷汗,被向来细心的进忠瞧了去。 他眼前浮现出贵妃娘娘那病弱的模样,又瞥了眼老太医不甚平静的背影,心念微动,若有所思的垂下了眼。 * “不喝……” 高晞月不停地摇着头,一个劲儿的往他怀里钻,本就单薄的寝衣更是散落大半,露出了凝霜般的肌肤,在乌发的遮掩下若隐若现的浮动,却更为惑人。 被她这么一耍赖,手中的药碗险些要洒落出去,弘历浓眉微拧,淡淡幽香混合着药香萦绕在他鼻尖,若甜似苦,霎时间便撩拨的他口干舌燥。 明明方才还柔顺极了的女子,见了这黑乎乎的苦药汁,却是避之不及,怎么也不愿入口,难得的显露出了几分任性来。 可弘历却怎么也生不起气来,他一张俊脸微沉,目光暗含着灼热,低声哄道。 “躲什么?” “喝了药,你的病才会好。” “朕亲自喂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恩典,你倒好,还挑捡上了……” 察觉出他的底线一再降低,高晞月仰起一张苍白的小脸,楚楚可怜的软声道。 “皇上,太苦了,臣妾不要喝……” 盯着这双故作可怜的眸子看了许久,终究还是他退了一步,伸出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弘历低头,在她唇上啄吻了一下,闷声道。 “惯会装模作样,朕怕了你了。” 她看不见,别的感官就格外敏感,一股沉沉的气息袭来,紧接着,唇瓣相贴,她像是被一片柔软包裹住了,张合间,泛着苦味的药汁便溢入了她口中,逃脱不开,也推拒不得。 一碗药就这么见了底,可那堪称温柔的亲吻却并没有停 第56章高晞月(7) 储秀宫。 意欢独自站在窗边,望着院中淅淅沥沥的小雨怔怔出神,她秀丽的眉宇间满是惆怅和恍惚,低声喃喃道。 “皇上待贵妃可真是情深义重……” “贵妃病弱,皇上便一个多月来从未让她出过养心殿,只舒心养病,情深至此,贵妃真是幸福啊……” “我真的好羡慕贵妃……” 她虽羡慕,可却并不嫉妒。 她进宫的晚,不曾见过抱病的贵妃,可还是坚信能引得皇上这般全心爱重的女子,定是有过人之处的,想必是个极为风华绝代的美人吧…… 这般想着,她轻叹一声,可眉宇间却是有些浅淡的笑意的。 在她心里,皇上自然是千好百好,可也只有这般有血有肉、钟情贵妃的皇上,才会让她一直不忘初心吧? 她喜欢的人虽不眷顾她,可却依旧是个顶好的男儿,又有什么好值得伤心的呢? 从前在宫外,曾听传言皆是皇上与娴妃两心相许,可自她重阳宴入了宫闱之后,才堪堪了解了内情。 娴妃当年乃是谋害皇嗣才会受了惩罚,称得上是罪有应得,而今皇上许是念着旧情,才会放她出来又复了妃位,可这也并不意味着她身上的罪名就洗清了。 往日里只知道贵妃久闭宫门,卧病不出,如今细细想来,说不定也是皇上在有意相护,不愿使贵妃深陷于后宫的尔虞我诈中吧? 如此说来,真正与皇上两情相悦之人,哪里会是娴妃这等狠毒之人,传闻究竟只是传闻,那人分明是贵妃才对。 或许等改日贵妃病愈,她当真应该去请安拜见一二…… 一旁的贴身宫女荷惜轻柔的为她披上了一件披风,满是关切的看着她。 “主儿,您当心着凉了。” 意欢缓过神来,目光却并没有从窗外移开,她眸色柔和且低落。 “无妨……” …… 养心殿。 天色大亮,躺在龙床上的美人长睫微动,随后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睡眼惺忪间迷蒙不已,慢吞吞的坐起了身。 守在门口的进忠先是瞧见了这一幕,又察觉到茉心不在里头,他连忙躬身走了进去,接着便跪在了床前,微仰起头,用一种暗含虔诚的语气低声道。 “可要奴才服侍贵主儿更衣?” 闻言,高晞月抬转眸看向他,漂亮的眉眼灵动鲜活,又难掩柔弱,这会儿正稀奇的上下打量着他。 “你想服侍本宫?” 进忠垂在一侧的手下意识的握紧,俊俏的面上一片紧绷,目光却蕴含着压抑的灼热,他竭力想要让自己不紧不慢的徐徐道来,却还是泄露了些许情绪。 “娘娘您是贵妃,又哪里会缺服侍的人呢?奴才只是想尽自己所能,让您能再无所忧……” 他声音压的极低,高晞月听的眸色微暗,心里悄无声息的思索着,面上却丝毫不动声色。 她装作听不懂的模样,接着便柳眉微蹙,不满的伸脚踢了踢他离得不远的肩膀,作足了娇纵的模样,轻哼一声。 “你在打什么哑谜?不愿意说就滚出去!” 进忠愣了愣,险些没有忍住内心的渴望而抓住那只莹白如玉的小脚,他呼吸顿了顿,瞧见她美眸怒视着他的样子,随后又哑然失笑,恭恭敬敬的跪的更低了些。 “奴才是想说,娘娘您生来就该是最尊贵的人,而奴才,愿做您手中的一把刀,一条狗……” 也是几近被这些时日养心殿的温情平静迷惑了,致使他差点忘了,这位主儿原先可不是个和善的性子,满宫的娇纵跋扈之人,贵妃若是排第二,怕是没人敢排第一了。 可他却分毫也不觉得贵妃跋扈,在他看来,那就如同是一朵被娇宠长大的玫瑰,家中父亲得力,自己个儿又姿容绝艳,在后宫本就该肆意绽放,而非刻意低调。 打个比方说,若是他有手段有靠山,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将李玉拉下马而自己上位,人之常情而已。 只不过,贵妃到底是被教养的单纯了些,先前病弱失宠,受尽磋磨,直至一月之前才骤然得宠,使皇上上了心却还不自知,他就知道,贵妃绝非明面上这般浅显易懂,亦或是……当真能纯真至此。 就连他自认是心思诡谲之人,一心只攀图前程,却也不可避免的升起了该死的绮念…… 他果真是低贱之人,可若是真的能攀附几分,怕是怎么都甘愿了。 他思绪回转之间,高晞月懒洋洋的坐在床边,两条腿微微晃动着,随意的瞥了他一眼,便拧眉反驳道。 “拿一把刀还要当心被割了手,养条狗还要时不时的喂食,本宫才没有这等闲工夫,也不喜欢狗。” 进忠低垂着头,须臾,才轻声道。 “不需要喂食的……” 他声音极低,高晞月好似并没有听清,从床上下来,刚想喊茉心服侍,就瞧见他规规矩矩的站起身来,弯着腰,帽檐遮住了眉眼。 “奴才说的话永远作数。” 在茉心进来之前,他便躬身退了出去。 【挽挽,他喜欢你,可是他心里好多欲望掺杂,野心很重,真心却也同样纯净】 团团很不理解,只觉得人的心真的很多弯弯绕绕。 高晞月唇角微翘,难得有兴致回了一句。 “他只是有野心而已,又不是坏坯,与他的真心如何并不相干。” “我始终都欣赏有着明确诉求野心的人。” “前提是……不要阻碍我。” …… 弘历甫一下朝,就连忙赶回了养心殿,瞧着殿门口规规矩矩守着的进忠,他脚步微顿,低声问道。 “贵妃可醒了?” 进忠低垂着头,恭敬的回禀道。 “回皇上,娘娘眼下正在梳妆。” 探出头看着背对着他坐在妆台前的女子,弘历眸色柔和,唇角微扬,背着手仰首挺胸的就走了进去。 走近跟前,摆了摆手将正要行礼的茉心挥退,他拿过了一旁台上的梳篦,又托起她乌黑的一缕长发,姿态闲适的梳了起来。 “嘶……” 他到底是笨手笨脚,尽管尽力的小心翼翼,却还是力道重了点。 高晞月睁开了微合着的眼,眉头吃痛的紧蹙着,从铜镜中瞧见了他的身影,眼睛一亮,却还是轻哼一声,娇声娇气的埋怨着。 “好疼……” 一听她喊疼,弘历下意识的将手中的“作案工具”扔到了地上,随后轻柔的揉了揉发根处,笨拙的哄着她。 “朕,是我太用力了,我,我不对… 第57章高晞月(8) 瞧着他下意识展露出来的爱护,高晞月转过身,朝着他伸出手,颇为骄横的颐指气使道。 “皇上犯了错,罚你抱我。” 这些日子眼睁睁的看着她又恢复了往日里的娇纵鲜活,弘历却莫名的多了几分心安的成就感,还有一股自己都没有发觉的隐秘欢喜。 他微微俯身,与她鼻尖相抵,一只手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身,明明心里很受用,他反倒是故意拧眉问道。 “如今都敢来指使朕了?” 高晞月并没有害怕躲避,而是搂住了他的脖子,在他的唇瓣上啄吻了一下,颇为嚣张的问道。 “皇上不喜欢吗?” 看他目光沉沉没有作声,她又佯装怯怕的抿了抿唇,离得更近了些,附在他耳边轻声道。 “皇上,别这么凶好不好,臣妾害怕……” 娇软的身子不停的磨蹭着他的胸膛,鼻尖若有若无的幽香萦绕,弘历喉结微动,指尖一阵控制不住的发痒,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渴望将她打横抱起,大步往床边走去。 一把被他压在身下,高晞月忍不住惊呼了一声,满面羞红的伸手抵住他凑过来的胸膛,娇声娇气的控诉道。 “皇上,人家还病着呢……” 弘历面色紧绷的看着她,眸中暗沉的灼热几乎要压抑不住,他面貌清隽入骨,额间一片薄汗溢出,像是笼罩了一层水雾,俊逸绝伦,欲念也愈发汹涌。 一只手放在她的细腰处不停地揉捏着,他气息粗重的靠近了些,只贴着她的唇瓣辗转研磨,始终没有更进一步,低哑至极的声音隐约有种咬牙切齿的意味。 “你便是仗着自己病弱,肆意的拿捏于朕吗?” “以为朕会舍不得吗?” 高晞月无辜的眨了眨眼,这会儿倒是不躲避了,却是伸出手指围着他硬挺的胸膛打着转儿,一双潋滟的眸子如同含了一汪春水,氤氲着擦不干的雾气,艳冠绝伦,却又好似柔若无骨,无声无息的散发着惑人的韵味。 “那……皇上会舍不得吗?” 弘历紧紧的盯着她暗含挑衅的秋眸,那只抚在她腰间的手略显躁动的用力紧扣着,唇角紧抿,气息越发粗重。 良久,他才状似恶狠狠的噙住了她微张的唇,克制住磅礴汹涌的欲念,竭力轻柔的与她唇齿相依,感受着她的柔软与清甜,体会着与她亲密无间的滋味。 两人灼热的呼吸交缠围绕,喷洒在彼此的脸上,激起一阵发热发痒的战栗,久久不能平息。 不知过了多久,隐约能听到她受不住的嘤咛声,他才终于松了力道,放开了她已经变得殷红如血的唇。 他的气息很不平静,俊秀的脸上一阵泛红紧绷,就连额间的青筋都微微暴起,这时候,高晞月才能听到他从喉间艰难溢出的声音。 “……会。” 像是终于得到了承诺,她弯唇笑了笑,一双漂亮如水洗般的眼睛亮的惊人,没心没肺般,也不顾他还仍旧翻腾的欲望,软声撒娇道。 “那,皇上,臣妾什么时候能去请安呀?永寿宫什么时候能搬进去呀?” 弘历低低喘息着,眸中像是含着一团火,盯着她看了许久,才哑声问道。 “想离开朕的身边?” 高晞月愣了愣,随后眨了眨眼睛不敢看他,迟疑的回应道。 “臣妾没有……” 伸出另一只手轻轻的抬起了她的下巴,不让她有丝毫逃避的可能,盯着那张昳丽的脸,弘历眸色不由得发沉,一字一句的问道。 “想去请安……你身子好了?” 不知为何,高晞月察觉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在慢慢的将她包围,她目光流转间,颇为娇怯的看着他。 “……没,没,臣妾是,是想要去炫耀一二,皇上如今对臣妾那么好,那些人,那些人原先肯定以为臣妾失宠了……” 她好似语无伦次的说了一通,却丝毫也没有宽慰到弘历,看着她日渐红润的脸,眉宇间的灵动肆意几乎都要溢出来,他眸色愈深,却像是含着浓重的威势,低声问道。 “为何不愿给朕?” 高晞月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小脸苍白一片,又怯怯的摇了摇头。 “皇上在说什么?臣妾听不懂……” 看出她蓄意装傻逃避,弘历只觉得心口火起,灼烧的整个心尖都在发热、胀痛,他虽是气急,却也只是用力的吻了吻她的唇,接着又重复的问道。 “为何不愿给朕?” 高晞月这次没有再逃避,她吸了吸鼻子,水润的眸中霎时间就有了泪意,可怜兮兮且控诉的看着他。声音轻软的发泄着自己的委屈和惶恐。 “因为,因为臣妾总觉得像是在做一场梦一样,这个梦里一切都很美好,可臣妾害怕……” “臣妾害怕一觉醒来又会恢复原状,臣妾可能还是一个人孤零零的待在咸福宫,没有人关心臣妾,皇上也没有把臣妾接回养心殿,臣妾会慢慢的越病越重,臣妾这么怕冷的人,或许会死在冰天雪地里也无人可知,皇上也冷漠以对,丝毫不曾在乎……” 引出了伤心事,她越说越觉得委屈不已,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一滴一滴的往下掉落,落在了弘历的手上,却让他觉得像是灼烧般的发烫。 “臣妾真的很怕,皇上,你之前对臣妾太差了,你不喜欢我,你也不管我,我被欺负了你也不帮我,你真的是太坏太坏了,我才不要……” 娇软的声音微微哽咽,抽泣着断断续续的说出了自己心中埋藏许久的不安和恐慌,弘历本还在茫然的怔愣中,突觉心里一阵酸涩,好似能与她共情一般,他眼眶一热,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宽慰她。 发泄完了之后,高晞月揉了揉眼睛,紧紧的盯着他,唯恐他会生出厌恶不喜的情绪。 良久,在她泪眼涟涟的忐忑中,弘历隐约像是轻叹一声,将她紧紧的抱在了怀中,又用指腹轻柔的为她擦去湿润的泪珠,他轻声道。 “是朕的错,是朕对不住你……” “但朕没有不喜欢你……” 他从未想过,向来堪称为高傲自负的自己,竟也有这么心甘情愿低头道歉的一日。 可他心中一阵酸软的难受,不想看到她哭,不想看到她委屈巴巴,不想看到她小心翼翼,更不想看她一直活在往日里的惶恐中。 终究还是他太过于混账薄情,让她这么多年来饱受委屈,也险些被磨平了性子,更是差一点就失去了以往的鲜活。 是他的错,一切委屈都是她受的,又怎么能怪她 第58章高晞月(9) 在这将近一个月的风平浪静中,后宫众人都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和谐。 胆小怕事者不敢吭声,心里有鬼者不好发声,就连皇后这个立志要做贤后的人,也因着心中的那点忐忑,不敢劝阻,只能任由弘历胡闹般的将高晞月拘在养心殿养病。 太后心里不好的预感也越来越重,这些天都没能除掉齐汝,还隐约让他有了防备,再加上高晞月竟真的有了让皇帝上了心的苗头,一时间更是恼怒非常。 思来想去,她还是忍着满腔怒火,把弘历叫来了慈宁宫敲打一二。 * 弘历甫一进了正殿的门,就瞧见她面色沉沉、故作高深的坐在软榻边上,手中还拿着她那个几乎没有离手的水烟袋,有一搭没一搭的吸着,就是不出声。 心里大致知晓她的意图,他眸色微沉,面上不动声色的行了一礼。 “儿子给皇额娘请安,皇额娘让儿子前来,所为何事?” 太后吐出了一口烟雾,烟雾缭绕中,她缓缓睁开了眼,目露寒光,看着已经坐在一旁且面色如常的皇帝,沉声问道。 “皇帝近日政务繁忙,哀家怎敢打扰?” 弘历垂眸应道:“皇额娘言重,岂不是折煞儿子了?” 看出他口不对心的样子,太后在心里冷嘲一声,她眉头微蹙,佯装沉闷的叹息一声。 “皇帝忙于政务,是大清的幸事,也是臣子和百姓的幸事,哀家怎会无故责怪?可终究还是不能太过儿女情长啊!” 听出她话里话外皆是意在贵妃,弘历眸色微冷,并没有作声。 “你身为皇帝,后宫嫔妃们全都是你的人,个个都是花儿一样的面孔,不说雨露均沾,也不该对某一人偏听偏宠……” 瞧着他始终不接话茬,太后冷哼一声,深觉自己占理,端着长辈的架子循循善诱道。 “那慧贵妃究竟得了什么磨人的病症?怎的皇帝如此给她脸面,养了整整一个月还不见好?” “若真是这般,那更得搬出去了,若是有朝一日损伤了皇帝的身子,那可如何是好?” “高氏向来娇纵跋扈,在后宫里从来就不是个安分的主儿,也就前一段时间抱了病,才消停了下来,皇帝你可要当心……” 听到这里,弘历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唇边的笑意也变得无比阴冷,不辨喜怒的抬眼问道。 “那皇额娘以为,朕该如何做才最合适?” 太后好似没有瞧见这一幕,将手中的水烟袋放在一边的桌子上,发出“啪嗒”的轻微响动,她眉头一皱,冷声道。 “依哀家的意思,自然是狠狠的罚上一顿这等恃宠生娇的嫔妃,才可彰显后宫的宫规法纪,可她到底是皇帝你的新宠,你既喜欢,倒也不必太过苛责,褫夺封号,遣送回咸福宫,小惩大诫即可。” 太后能从先帝的后宫中全身而退,自然不是个蠢人,依着她往日里的心机谋算,必定不会这么直白了当的与皇帝呛声,毕竟弘历不是她亲子,往日里二人的母子情分也多半是试探博弈,互相防备着对方。 可如今她自己心里先乱了分寸,那高氏的阿玛高斌是造成她的胧月和亲的最大推手,凭什么她的女儿要去那荒蛮之地受尽苦楚,而高氏就能富贵加身、荣宠一生了? 原来高氏失宠病重,她指使齐汝调换了药方,眼看着就要让她悄无声息的死在咸福宫里了,谁承想那女子倒是有几分运道,又入了她这个薄情寡性的养子的眼,重又得了恩宠。 她本还坐得住,毕竟弘历向来就是个多情的性子,却从来都不会专情,恐怕也只不过是找个乐子罢了,不值得上心。 可如今整整一个月过去了,高氏竟还住在养心殿中一动不动,弘历也没有丝毫厌倦的意思,就连她举荐的叶赫那拉氏都被冷落了,她不由得有些惊疑不定,难不成,事实与她所想的有太大的出入?弘历转了性子? 她心思转圜间,却依旧冷着脸,左右她与弘历本就关系浅淡,她好歹也占着辈分大义,并不觉得他会为了区区一个高氏就与她这个养母撕破脸皮,左不过是心里不痛快,憋着气罢了。 良久的沉默中,弘历分外冷淡的声音自一室沉寂中响起。 “皇额娘何以对贵妃偏见颇深呢?” 闻言,太后心下一紧,拧眉看了过去,不可置信的问道。 “哀家对她有偏见?” “这般不顾规矩体统之人,皇帝觉得,难道不该施以惩罚吗?” 弘历面上好似无波无澜,唇边的笑意却是没什么温度,眸中更是泛着冷意。 “朕倒是没有觉得贵妃有越矩之处,她向来体弱,气血亏损,只不过留她在养心殿休养几日,便有不长眼的狗奴才来皇额娘身边说嘴了吗?真该拉下去杖毙。” 太后神色一滞,对着他明晃晃的威胁意思,她出奇的愤怒了。 “皇帝如今当真是威仪无双啊!连哀家的慈宁宫都能喊打喊杀的,来日岂不是还要着手废了哀家这个太后?” “儿子不敢。” 他嘴上这么说着,却活像一个笑面虎一般,不紧不慢的与她打着太极。 “您是儿子的额娘,是大清的太后,还是弘曕和姮缇妹妹与和亲在外的姮娖妹妹的额娘,更别说前朝还有钮钴禄氏的帮持,儿子如何会有这般大不敬的念头呢?” 自他开口,太后就咬着牙面色紧绷,如今听着他并不隐晦的敲打,更是险些气了个倒仰,却又只能硬生生的憋了回去,沉声道。 “果真还是哀家眼光好,皇帝你,当真是个天生就该做皇帝的料子。” 薄情寡义,忘恩负义,不敬不孝,哀家怎么当初选了你这么个狗东西! “皇额娘过誉了。” 弘历扬唇笑了笑,沿着窗外透过来的阳光,他清俊的轮廓好似也蒙上了一层光晕,看起来颇为捉摸不透。 “儿子能有今日,与您的扶持脱不了干系,您大可不必自谦,儿子还要好好的孝敬您呢。” 换赛道了就得服输,皇阿玛死了,老老实实的养老吧,老太太,多活几年,看看朕究竟是怎么宠爱贵妃的。 太后本是着手敲打一二却反被养子敲打,弘历本就防着养母却又被置喙内宠,两人相看两厌,不过须臾间便不欢而 第59章高晞月(10) 本还迷茫于他眼下对高晞月的情意究竟分量几何,可太后这么一插手,叛逆的弘历回了养心殿便直接下旨,册封慧贵妃为皇贵妃,即刻晓谕六宫。 这下不光后宫一片震惊的哗然,太后也已然是被他气的心绞痛了。 前脚她刚提了一句,后脚他就直接册封高氏为皇贵妃,若说不是为了打她的脸,鬼都不信! 好啊!弘历当真是好啊!竖子!竖子不堪与谋!她当真是悔不当初啊! 本还想利用前朝讷亲的势力出一口气,可又一想到他拿她的三个孩子来威胁,顿时就咬牙歇下了这个念头,不敢轻举妄动了。 左右最该着急的也该是皇后,该是富察氏。 可思来想去,她还是心火难消,直至气的卧病在床。 好后悔,当初就该让景仁宫那一碗绿豆汤把那个狗东西毒死! …… 这个圣旨一下,他倒是无比快活了,可皇后本就惶恐不安的心就更加惶恐了,如懿本就伤怀的心也更加伤怀了。 长春宫。 皇后面色惨白的站在殿中,素练小心翼翼的搀扶住她,感觉到她的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素练,本宫,皇上是不是真的发现什么了,所以对本宫不满了?” “若不然,若不然怎么会这么明目张胆的打本宫与富察氏的脸,为什么,本宫还在,就册封了皇贵妃……” 她一旦想到这个可能,就心慌的可怕,她如今没有嫡子,也没有皇上的宠爱,却在这个时候册封了高晞月为皇贵妃,皇上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光她惊慌不已,素练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她本就不十分聪明,却兀自干下了这么多惊天大案,又不敢说给皇后听,又怕自己泄露了什么马脚,只能磕磕巴巴的安抚着。 “娘娘,您别多想,先冷静下来,许是……许是皇上念着她病重未愈,想要以皇贵妃之位与她冲喜也未可知啊!” 她越说越觉得这个理由说得过去,也越说越理直气壮。 “定是如此,娘娘,您想想,贵妃本就不算十分受宠,如今却接连让皇上为她破例,想必也只有因着这个了……” 听着听着,皇后竟逐渐被她说服了,颤颤巍巍的问道。 “当真吗?” “应是如此!” 看着素练信誓旦旦的脸,皇后的那口气还没松下去,就迎来了送口谕的李玉。 “皇贵妃娘娘气色渐好,明日便会来长春宫请安,还请皇后娘娘妥善安置。” 李玉恭敬的行了一礼,紧接着甩了甩手中的拂尘,余光瞧了眼面无人色的皇后,便垂下眼,躬身退下。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长春宫门口,皇后捂着心口剧烈的喘息着,满头大汗,险些跌倒在地上,口中喃喃自语道。 “皇贵妃,皇贵妃啊……” 皇上当真是对她没有一丁点的夫妻情分,也没给她留一丝的颜面,早就该知道的,不是吗? 素练笨嘴拙舌的想要安慰她,却被她摆了摆手,只得闭上了嘴。 “罢了……” 她合上了眼,满脸的绝望哀戚,却仍旧强撑着皇后的体面,只淡淡道。 “既然皇贵妃明日要来请安,本宫等着便是。” “娘娘……” 素练担忧的看着她此刻格外憔悴的脸色,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心里却在暗自盘算着,找个时机与金贵人筹谋一番,将挡了娘娘和富察家路的人……除掉便是。 皇后满心悲戚,却不知她的忠仆又暗戳戳的想要搞事了。 …… 翊坤宫主人的心情与她相差不大。 瞧着李玉低眉顺眼的回禀,如懿脸色苍白如纸,眼底满是不可置信的震惊。 “……李玉,你实话告诉本宫,皇上究竟对高氏是否真心?” 她睁大了眼睛,紧紧的盯着面前人,本以为他还会如往常一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却只看到他垂眸摇了摇头。 “娴妃娘娘,皇上的心思,奴才如何能猜得到呢?” “你……” 如懿怔怔的看着他,神色有了一瞬间的迷茫错愕,她转头看了眼一旁同样愣神的惢心,心瞬间沉了下去,强笑着问道。 “李玉,你当真……” 李玉犹豫着抬起头来,那张俊秀的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谦卑,他目光掠过惢心,却并没有如往常那般悸动的感觉,稍一停顿,随后便移开,恭声道。 “娘娘,奴才终究只是皇上的奴才,还请您……莫要让奴才为难。” 说完,不等如懿有什么回应,他就躬身告退了,转瞬间就没了踪影。 如懿一只手死死的抓住了惢心搀扶住她的胳膊,心跳的极快,快到她滋生起了眸中不可言喻的慌乱,她此刻面色青白,满是惊愕。 “李玉,李玉他……” 她侧目看向模样清秀的惢心,忍不住低声问道。 “惢心,你最近,是不是对李玉说了什么不好的话?” 惢心被她此刻的神色吓得微微发抖,只能连连摇头。 “主儿,奴婢没有……” 如懿逐渐的缓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方才太过于情绪外露,又扯了扯唇,柔声安慰道。 “别怕,惢心,方才本宫只是太过意外了。” 惢心不敢出声,却又听得她低柔的声音响彻在耳边。 “李玉应当是出了什么事,你们两个是同乡,自然要互相扶持,等下了值,你便去瞧瞧,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本宫说……” 明明是阳光普照,可惢心只觉得浑身发冷。原来主儿知道,主儿一直都知道李玉原先对她的心思……可她并不喜欢李玉,眼下这个状况,对她来说是无碍的,反倒是松了口气。 但,主子的命令,她可以拒绝吗?当然……不可以。 她垂下眼,唇角紧抿,恭声应了下来。 “奴才知道了。” 见此,如懿隐约像是松了口气,又安抚性的拍了拍她的手,转身往正殿走去,可心里的不安苦痛还是不停的在蔓延。 她想,或许她应该再去见一见弘历了,她应当跟弘历好好聊一聊的。 无论如何……他们之间的情分,无人能够代替,也不应该就此断绝。 她不允许,她绝对不允 第60章高晞月(11) 养心殿。 刚一踏进,弘历就听到一阵娇俏且欢快的笑声,他也不自觉跟着露出了笑意,走近一瞧,突然间目光一滞,失声喊道。 “拿远些!” 这么一声断喝,吓得双喜“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手中耍弄着的花蛇也跟着被摔了个头晕眼花,他圆滚滚的身子匍匐在地微微发抖,连声请罪。 “奴才知罪,奴才知罪!” 一边的茉心和星璇也连忙跟着行礼告罪,只有高晞月满脸懵懂茫然的坐在软榻上,一双漂亮的杏眼眨呀眨,不解的看着他。 他倏然间心下一软,瞧出她脸上并无怯怕之色,才终于松了口气,连忙走上前揽住了她的腰身,垂眸关切的问道。 “怎么玩起蛇来了?不怕吗?” 高晞月乖巧的摇了摇头,紧接着又弯唇笑了起来,脆声道。 “皇上,双喜可会玩蛇了……” 说到这里,她伸出一只手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膛,不满的扁了扁嘴。 “你方才都吓到人家了!” “那么大声做什么?” 弘历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轻柔的摩挲,挑眉笑道。 “小没良心的,朕还不是怕吓到你,不过……” 他侧目看了过去,还是没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 “这条蛇可真丑。” 双喜尽管是跪伏在地,闻言也不由得抽了抽唇角,暗道,皇上这不是不识货吗! 硬是缠着他给每个人都留了赏赐,高晞月才心满意足的摆了摆手,让她们退下。 弘历扣住她的腰身,让她坐在了自己的大腿上,紧密相贴,吻了吻她的耳垂,含笑问道。 “你倒是个好主子。” 高晞月骄傲的轻哼一声,窗外光线照耀进来,她昳丽的脸上似一片光辉夺目。 “那当然了,我可从来不亏待自己人!” “她们都是顶顶忠心的,我自然要向着她们。” 弘历只觉得她单纯可爱,低头吻住了她的唇角,他低哑的声音自唇齿间溢出。 “那朕呢?你能奖励朕什么?” 她娇颜薄红,娇哼着想要躲避他灼热的亲吻,却反倒被他禁锢的更紧,只能被动承受着,喘息的间隙中,她含糊不清的说道。 “皇上又不是臣妾的奴才,又没有对臣妾忠心耿耿,如何用得着臣妾来奖励了?” 弘历享受着与她唇齿相依的感觉,一只手沿着腰线往上,与她鼻尖相抵,良久,才低喘着说道。 “皇贵妃如何?” “啊?” 高晞月满脸怔愣的看着他,有些不明白他所说是什么意思,便蹙眉问道。 “皇上在说什么?” “朕说……” 他终于准确无误的覆盖到了那一片温软,唇边含着不浅的笑意,颇为俊逸。 “朕封你为皇贵妃,你能奖励朕些什么?” 高晞月眨了眨眼睛,捂住嘴掩盖住将要溢出口的声音,确认了许久才发觉他好似是认真的,便歪着头笑得眉眼弯弯,嗓音里满是遮不住的欢欣雀跃。 “那皇上得到的奖励可就大了!” 迎着他灼热的目光,她笑眯眯的宣布道。 “是臣妾全心全意的欢喜呀!” “你得到的臣妾最真实、最值钱的情绪,这不比金银珠宝更有价值吗?” 弘历罕见的有些震惊,手上的动作也突然间僵住了,须臾,才终于反应过来,将她抱的更紧了些,佯怒道。 “好你个女子,竟还想空手套白狼,满嘴的歪理邪说,朕的皇贵妃可不是这么容易就能当的……” 高晞月目光直勾勾的看着他,倏然间,突然凑上前吻住了他的唇,又轻咬了下他的喉结,感受到浑身僵硬,她仰起头来,状似乖巧的问道。 “那这样呢?这样做能当吗?” 弘历的目光像是淬了火一样,带着股深沉灼热的味道,似是想要将她一口吞吃殆尽,暗哑至极的声音缓慢的从喉间溢出。 “……能。” 即便如今还不知他自己究竟是怀着几分心思,但在此时此刻,他是真心实意的想要许给她高位,给与她荣宠,甚至,想要她赤诚的情意,也同样回馈给了她情意……几分。 他手上的动作并没有收敛,反倒是更加用力的揉捏着柔软,眼中已经盛满了渴望,却还是低声问道。 “朕可以收点利息吗?” 这么多天来,他已经憋到了极致,只想要与她亲近一点,再亲近一点。 正要低头拨开之时,却被她伸出双手猛的遮盖住,耳边是她羞怯却暗含挑衅的声音。 “不可以哦。” 他气息粗重,目光几近灼热的看着她这般推拒的模样,很是着恼的轻轻的咬了咬她的唇瓣,闷声闷气的问道。 “为什么还不可以……” 弘历眨了眨眼,纤长浓密的睫毛划过她的脸颊,激起一阵痒意,俊俏至极的眉眼微微蹙起,他竟是在装可怜。 “可以吧,好不好?” “要是再不同意,朕可就快要憋死了……” 不是没想过要强来,可瞧着她这一副纤细柔弱的模样,唯恐会伤到了她,亦或是又哭哭啼啼的不饶人,只能按下不提。 可这会儿眼瞧着就要有机会了,却又被拒绝了,他心中一阵沉闷的郁卒,又升腾起一股难掩的火气。 高晞月怯怯的攥着自己胸前的衣料,漂亮的瞳仁中都能倒映出他的脸,玉面飘红,殷红的唇瓣几欲滴血。 “那,那皇上怎的不去找娴妃……” 听着她娇娇软软却又没心没肺的声音,弘历心下一堵,紧绷的面色也沉了下来,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便一言不发的站起身往外走去。 自他转过身去的一瞬间,高晞月在心底暗自数数。 一、二、三、四…… “你就这么想让朕去翊坤宫?” 还没有数到五,他就阴沉着脸转过了身,却并没有挪开步子,只是倔强的站在原地。 高晞月抬眸看向他,而后眨了眨眼,紧接着眼前一阵雾气,眼泪就顺势落了下来,她轻声抽噎着,委屈巴巴的控诉道。 “你不是想要去找她吗?还来问我作甚?难不成还要我欢欢喜喜、敲锣打鼓的把你送走吗?” “你走啊,你走了就别再回来……” 看着她哭的梨花带雨的可怜模样,弘历就先愣在了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总觉得有那么点不对劲,却又察觉不出来在哪。 他却还是心下一紧,下意识的大步走上前,把她抱在了怀中细细抚慰,明明不想要服软,可嘴却先是开了口。 “是朕错了,朕不去找她还不行吗?” “别哭了,朕不走,朕什么时候说要走了?” “朕知道你心里委屈,朕陪着你,陪着月儿… 第61章高晞月(12) 被他温柔细腻的安慰了许久,高晞月才终于小声抽噎着缓了过来,一张桃花玉面湿淋淋的,水眸流转间欲说还休,只是嘴上依旧不饶人。 “哼,满宫里谁不知道,娴妃才是皇上的心上人、梦里客,臣妾如何能与她比呢?怕不是在自取其辱才对!” 她就像是一朵娇艳到了极致的玫瑰,内里软嫩又鲜活,可外边却围了一圈荆棘花刺,稍微一触碰,便会戳人。 弘历有些怔怔的戳了戳她微微鼓起的脸颊,软乎乎的触感,又引来了她不满的怒目而视。 大手扣住了她纤细娇柔的腰身,他的神思有些许的恍惚,尤其是在她提到了如懿之后。 这才接近于惊诧的反应过来,他已经许久不曾想起过如懿了。 如懿与他少年相识,堪称为青梅竹马,入府为侧福晋更是荣宠加身,直至进了宫,三年前的谋害皇嗣之事,无奈之下她被贬入冷宫,他也是时刻惦念,直至将她接出冷宫,洗刷罪名,一直追溯到了一个月之前…… 他思绪近乎于迷茫的怔然,却是极为意外的发觉,再提到如懿,他好似并没有了往日里的心动怜惜,有的只是对于一个旧友的唏嘘感叹,这,这怎能不令他恍惚至此。 难道,他竟然这般轻易的就变心了吗?那他究竟喜欢的是谁?他真的会全心全意的去爱一个人吗? 瞧出他的出神,高晞月眸色微敛,抿着唇离他远了些。 说着说着,她便又作出这般泪盈于睫可怜模样,被他这些日子的宠爱所惯,口中的话却硬气的很。 “满宫里的人我最讨厌的便是娴妃,你若是去找了她,以后就别再来找我了!还不如把我再送回咸福宫,孤苦一生也好比看你们两情恩爱的好……” 弘历猛的回过神,瞧着她又在装模作样的想要拿捏他,他眉头紧蹙,心里却无端的因着她这几句话升起些许恐慌来,不由得气恼的抓住了那柔软之处,低声斥道。 “又胡乱说什么胡话呢?” “在朕的身边,你哪也别想去。” 高晞月抽噎着看向她,眼中晶莹的泪珠将落不落,不依不饶的问道。 “那你说,你喜欢我,还是喜欢娴妃?” 弘历浓眉微拧,想要逃避,却又被她伸手扯住了衣袖,目光触及她漂亮的瞳仁,像是被烫到了一般,一阵心颤。 他本不愿被人威逼拿捏,甚至还反骨颇深,可对着这么一个如水做的娇人儿,却生不出一点不愉的心思来。 罢了,她向来是个心思稍显且心气高的,与如懿别苗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何苦要为着这点儿微不足道的小事,惹了她恼呢? 他俊秀的眉眼微沉,须臾间,才状似无奈的叹息一声。 “喜欢你。” “喜欢你行了吧……莫要气了。” 高晞月这才勉强满意的收了神通,眉梢微挑,颇为得意洋洋的说道。 “我就知道,娴妃如何能比得上我……” 弘历不由得有些失笑,随口附和道。 “好好好,比不过你……” …… 像哄孩子一般,将高晞月抱在腿上,一边批阅着奏折,一边被她兴致冲冲的捣着乱,他也依旧乐此不疲。 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弘历抬眼望去,便是李玉躬身走进来的身影。 “皇上,奴才已经传旨晓谕六宫。” 他可有可无的应了一声,左边的手臂揽住了怀中女子的腰身,又补充了一句。 “让礼部准备着,一个月之后行册封礼。” “嗻。” 李玉恭声应下,而后状似不经意的微微抬头,却恰巧对上了那娇贵至极的美人瞧过来的清澈目光,他瞬间垂眸不敢再看,心里却好似一片波涛汹涌。 他从不知,自己这般低贱之人,有朝一日竟也敢悄悄的觊觎起了高高在上的谪仙,似皇贵妃娘娘这般的仙姿玉色,好似就连卑微的仰望,他也并不配。 因着这些卑不可言的妄念,他从对惢心的一腔情意中清醒了过来,他竟也是个微不足道的俗人,学会了移情变心那一套。 左右惢心对他本也无意,如此反倒是两方皆安。 只是……如此一来,原来的一叶障目之处,如今也都尽数瞧个清晰了。 那些时日因着惢心的帮扶,而娴妃娘娘怕是使唤他使唤惯了,险些将他当成了那翊坤宫的奴才来指使,甚为越界。 他是皇上的奴才,是养心殿的奴才,日后……或许也是永寿宫主子最忠心的奴才,与翊坤宫却是全然无关了。 心神转圜间,他险些忘了正事,连忙躬身回禀道。 “启禀皇上,和亲王在外求见。” “弘昼?” 弘历眉头微皱,对于这个向来荒唐的弟弟这个时候求见,一时间倒是稀奇不已。 “他来做什么?” 而后便无谓的摆了摆手。 “传他进来。” 等给予退了出去,高晞月眨了眨眼睛,伸出纤细的手指戳在他的下巴上,脆声问道。 “皇上,臣妾近些时日还没见过和亲王呢!” 她这么一说,弘历猛的一震,低头看着她愈发娇艳欲滴的花颜,心下一股莫名的危机感与占有欲层生,不想让任何男人看到这样的她,哪怕是他的兄弟……那就更不行了。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将人抱进内殿,弘昼那个混不吝的就大步走了进来,口中还朗声嚷道。 “皇兄,给臣弟批点银子呗!最近的丧事办的太寒酸了,一点都不尽兴……” 弘历瞬间僵在了原地,暗骂李玉动作竟这么快,抱着怀中女子的手微微收紧,他暂且按捺住了心中的躁动,面不改色的坐了回去,想要让她转过头背过身,可她不听,他只能手上用力,拧眉看了过去,沉声训斥道。 “荒唐!你这像是什么样子?哪有给自己办丧事的?” “这些年你是愈发不像话了!” 弘昼混账惯了,一点也不以为意,反倒是笑嘻嘻的走上前来,察觉到他怀中抱了一个女子,刚要好奇的看过去,就只瞧见了那露出的小半张脸,殷红的唇,莹白如玉的下巴……还有被皇兄狠狠的瞪了一眼的微怔的他。 感受着弘历有些沉郁的情绪,高晞月哼哼唧唧的想要逃离他的怀抱,却怎么也挣脱不动,只能蔫蔫的消停了下来,抬眼看了过去,下一刻又被他伸手捂住了眼。 高晞月:“… 第62章高晞月(13) “唔……” 她刚要不满的抗议,就被他抚在后颈,一把将她带进了怀中。 “……” 弘昼也终于回过神来,仍旧是往日里嬉皮笑脸的模样,好似并没有察觉到这奇异的一幕,舔着脸笑道。 “皇兄,臣弟也就只有这一个爱好了,您就成全了臣弟呗。” 知道他往日里的德行,弘历瞥了他一眼,又训斥了几句,才勉强松了口风。 “下不为例,日后切要收敛些,不然,朕头一个收拾你。” 又看了眼他颇为俊俏的眉眼,他心里的危机感更是浓烈,浓眉微蹙,低声道。 “日后,无事尽量少进宫。” “……” 弘昼一头雾水的挠了挠头,虽觉奇怪,可心里却隐约有些猜测。 恰在此时,高晞月吭吭哧哧的从那个怀抱中探出头来,对着那罪魁祸首柳眉倒竖,一张姣若春花的脸硬生生泛起一层红晕,眼尾一片生理性的湿润,酥软的声音因着长时间的沉默而显出几分哑意,她不满的指责道。 “起来些,我都要喘不过气了!” 看出她嗔怒的气恼,弘历也顾不上暗自防备了,连忙伸出手为她擦了擦眼角的湿润和额间的薄汗,声音压的极低。 “是朕的不对……” 她轻哼一声,一点儿也不领情,还借机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膛。 “就是你的不对……” 正说着,她终于如愿的转过了头,与弘昼小心翼翼探过来的清润目光相撞,紧接着,两人便同时眨了眨眼。 和亲王弘昼历来传出来的都是极为荒唐的名头,却不料竟还有这么一副好相貌。 风姿俊逸,清隽出尘,到底是亲兄弟,与弘历倒也不相上下。 与之对视的弘昼眸色微暗,随后将所有的波动都暂且按捺在心里,掩饰住那一闪而逝的惊艳,挑眉笑道。 “皇兄,臣弟久未进宫,一时也忍不住,这是哪位小皇嫂?” 他的话打破了一瞬间的沉寂,弘历抱住怀中之人的力道越收越紧,唯恐她喊痛,便又松了些,与她十指紧握,这才满意的抬眼看了过去,语气显而易见的柔和了不少。 “这是皇贵妃。” 闻言,弘昼瞳孔微缩,几不可察的震惊了片刻,隐晦的目光落在了那绝美的女子脸上,这才隐约能从熟悉的眉眼中瞧出来,原来是之前的贵妃高氏。 新皇登基之时,他是见过曾经的高氏的。哪怕他在宫外也有所耳闻,她近几年沉寂于咸福宫,不得荣宠,谁知竟有一日又登临高位,得了皇兄的盛宠…… 他心中唏嘘感叹一二,却也莫名的有些移不开眼,一只手背在身后,不经意的摩挲着手指,他只觉得,许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罢了。 他面色不动声色,复又行了一礼,笑眯眯的唤道。 “臣弟参见小皇嫂。” 见他还算规矩,弘历总算是略微放下了心,但余光瞧着高晞月好似好奇的往那边看去,他心里又是一堵,薄唇紧抿,翻了脸就要赶人。 “行了,快滚出宫吧。” 既然得到了好处,弘昼也不跟他犟,慢吞吞的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去了。 等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养心殿门口,高晞月的耳边突然响起一个阴恻恻的声音。 “没看够?” “……” 她小心翼翼的仰起头,便瞧见他皮笑肉不笑的阴沉模样,顿感心中不妙,却还是习惯于倒打一耙。 “看什么?” “皇上在说什么?臣妾听不懂,还是皇上总是不信任臣妾,想要试探一二?臣妾真的很心寒!” 弘历:“……” 他险些都要气笑了,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大步往内殿走去,不理会她微小力道的挣扎,径直放在了床上覆了过去。 自上而下看着那张昳丽的脸,他喘着粗气靠近了些,像是被迷惑了一般,吻住她的唇角含糊不清的说道。 “你惯会如此无理变有理,是打量着朕脾气太好了?” “我哪里无理了?你们做皇帝的心都黑……” 话刚落,高晞月便被他略显粗暴的堵住了唇,沿着唇缝交织缠绕,她眼中氤氲出一股雾气,只能发出一股娇柔的嘤咛声,却是挣脱不开。 她两只手不停的拍打着他的胸膛,又反而被他一把攥住手腕,放在了头顶,被动的承受着他突如其来的汹涌欲念。 不知过了多久,她浑身都发软了,才终于被他大发慈悲的放过了肿胀的唇,转而埋进了她的颈窝里,在那格外娇嫩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一个红痕,就算被她状似不小心一巴掌打在了脸上,他也仍旧乐此不疲。 抬起头来,看着她泛着潮红的娇颜,那眉眼中撩人的春情若隐若现,还有殷红微张的唇隐约能瞧见舌尖,娇弱的喘息声更是尽入耳中,弘历气息愈发粗重,衔住了她红透了的耳垂微微舔舐,声音愈发嘶哑。 “还心寒吗?” 正说着,他一只手竟灵活的从她旗装的一侧钻了进去,准确的覆在了心口的柔软处,稍显粗糙的指腹轻轻揉搓着。 “若是再心寒,朕便帮你暖上一暖……如何?” 他猝不及防的使劲一揉,高晞月抑制不住的发出一声短促的娇喘,她眸如春水,媚眼如丝,娇弱不胜衣,且羞且恼的别开了脸。 “不要!” “你就只会欺负我,人家还病着呢……” “你这叫病着?惯会仗着你体弱来戳挑衅于朕,究竟是谁欺负谁?” 弘历虽气恼,却还是老老实实的拿开了手,泄愤般的在她唇上啄吻了一下,紧绷的眉眼欲念浓郁,到底是没有再进一步。 “你就作吧。” “等朕哪天忍不住了,你就等着……” 见他光说不做,高晞月瞬间又来了精神,双手揽住他的脖颈,娇声试探道。 “皇上,您让臣妾等着什么呀?” “是春宫图上的东西吗?” “你……” 弘历拧眉看着她,目光灼灼,眼底像是烧着一团火,还是只能咬牙切齿的忍了下去,将她紧紧的贴在身边,良久,才低声道。 “是让你一夜都睡不成的东西。”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极好的东西。” “……” 高晞月佯装有些瑟缩的想要退开些,却被他手臂死死的揽住,纹丝不 第63章高晞月(14) 入夜,冷风萧瑟,高晞月沉沉睡去,弘历却负手站在殿外,冷声问道。 “你所言为真?” 进忠躬身垂首,略显阴柔的声音此刻却极为坚定,恭敬的回禀道。 “回皇上,前些时日奴才便瞧着齐汝齐太医为娘娘请脉时精力不济,恍惚有心虚躲闪之意,便多留心了几分,一日下值后,奴才斗胆悄悄跟去了太医院,恰好看着了慈宁宫的福伽姑姑与齐太医好似在密谋什么……” 他顿了顿,只听到上首之人的气息愈发沉重,便捏了捏手心的冷汗,接着半真半假的说道。 “奴才不敢离得太近,只隐约听到了,高氏,药,脑袋……旁的,就听不清了……” 良久的沉默后,弘历只觉得心口怒火上涌,浑身都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暴虐气息,他紧咬着牙,紧握的拳头青筋暴起,不敢想象月儿当初究竟被他们算计的有多凄惨,也不敢想象太后的手究竟伸的有多长。 “……去查。” 他面色阴沉,语气冰冷道。 “此事就交由你去查,朕让毓瑚在旁协助,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不得有丝毫隐瞒!” “奴才遵旨。” 隐晦的看了眼处在暴怒边缘的帝王,进忠躬身退了下去,走到殿外,被沁入骨髓的凉风吹拂,他浑身的冷汗才察觉到有如实质的凉意。 查,当然要查,甚好。因为他说的是真的,他这么多天细细查探过,齐汝和太后确实曾想要害过娘娘,也差一点儿就要成功了。 此时来查,交给他来查,甚好。因为他说的是假的,齐汝这几日压根没有和福伽密谋,是他编造的。 但他可曾冤枉过他们?当然不曾。 那些恶事都是他们曾经做下的,而他只不过是让这些恶事以一种最合适的手段呈在了皇上跟前而已。 娘娘何曾不冤?何曾不委屈?她那般柔弱高贵的人,生来就不该受这些苦楚。 而造成娘娘所受苦楚的人,通通都该去死。 他虽能力有限,可皇上能做到,而他最应该做的,就是让皇上的刀子准确的落在那些恶人身上,为她除去所有的障碍。 他有野心,也有欲望,更想往上爬。但前提是,娘娘要安好,要尊贵,要做人上人。 如此,他才可心安。 …… 翌日,长春宫内座无虚席。 嫔妃们皆是早早就来到,左顾右盼,面面相觑,就连刚解了禁足的金贵人金玉妍和向来清高不争的娴妃如懿,也都提前入了座。 金玉妍目前是处于看谁都不顺眼的状态,尤其是看着一脸淡然自若的如懿,心里的恼恨都要从眼底溢出来了。 整整一个月,她被禁足了整整一个月,封号没了,位份降了,孩子被抱走了,宠爱短时间内估计也是痴心妄想了! 就因为皇上往咸福宫走了这么一趟,她被罚了,而贵妃那么个眼瞅着不久于人世的病秧子竟复了宠了,皇上竟还封她为皇贵妃,那可是皇贵妃啊!位同副后的皇贵妃,就这么给了她了?凭什么啊! 她心里愤愤不平,看着向来看不惯的如懿仍是一副清高不屈的模样,就憋不住自己那张嘴。 “哟,娴妃娘娘今儿来的倒是早,也对,咱们毕竟都是妃妾,对皇后娘娘敬重有礼也是应该的,就是瞧见您突然间这么规矩守礼,嫔妾心里着实意外惶恐啊!” 一派安静的殿内只有她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如懿面色冷淡的看向她,其余人都缄默不言,只竖起了耳朵听个热闹,而身怀有孕的海兰却是看不了姐姐受一点委屈,立马站起身冲锋陷阵。 “金贵人,你为贵人,娴妃娘娘是妃位,你怎可如此以下犯上?” 金玉妍嗤笑一声,抬眼看了过去,上下打量了一番,仍旧无所畏惧的讽刺道。 “海贵人,你既也知道位份尊卑,可如今你我同为贵人,缘何要听你教训我?就凭你肚子里揣着的皇子?当谁没生过呢?” “再说了,我什么时候冒犯娴妃了?我可没有一个字无礼之处,怎么,娴妃难道要在皇后娘娘的长春宫,肆意冤枉惩罚嫔妃吗?” “你!” 海兰清丽的面上一片薄红,双目圆瞪的还想要说什么,就被一旁的如懿摇头制止,她只好不甘不愿的坐了下来。 如懿明面上的情绪并没有什么起伏,只是眼底却压抑着几分沉怒,沉声道。 “金贵人,本宫如何,自有皇上和皇后评断,你既已被皇上下旨罚过,便要学会谨言慎行,安分守己才是。” 闻言,金玉妍脸上的冷笑都维持不住了,果然还是那个她最讨厌的如懿,仅凭几句话,就能将她心底最深处的厌恶全都勾起来。 “娴妃娘娘教训的是,嫔妾受教了。” 她眼下反倒是不紧不慢了,端起一旁的茶水慢吞吞的喝了一口,佯装惊讶道。 “怎么这贵妃娘娘还没到呢?” “娴妃娘娘,嫔妾禁足的这些时日,倒是隐隐约约听说,皇上对贵妃娘娘宠爱有加,接去养心殿悉心照料不说,好似还晋封为皇贵妃了,不知是真的假的?” 片刻的沉默后,是如懿微哑的声音缓慢响起。 “自然是真的。” 看着她明明面色惨白还要强装镇定的样子,金玉妍深深的舒了口气,接着又勾唇问道。 “原是如此。这么说来,皇上对皇贵妃娘娘当真是爱重不已,一时间连您都忽视了呢!” “不过啊,您也别心里闷气,您和皇上可是青梅竹马的情谊呢,当初谋害了玫嫔和仪嫔的皇嗣,都能齐整的走出冷宫,皇上还给您昭了雪,复位娴妃,眼下不过是多宠了皇贵妃几分,免不得冷落了您,您心里可不能不痛快,要体谅一二才是……” 随着她无所畏惧的将这一番话说完,殿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中,如懿握着的那只手都在微微颤抖,只有海兰对着她怒目而视。 良久,突兀的响起一声冷笑。 “娴妃当然应该体谅,她还应该反省,应该忏悔才对啊!” 金玉妍余光瞧了眼玫嫔含怒疯魔的样子,默不作声的抿了口茶水,遮掩住唇边的笑 第64章高晞月(15) 长春宫殿内一片焦灼的紧绷,白蕊姬更是恶狠狠地盯着如懿,恨不得啖其肉、喝其血,好解了心头之恨。 如懿出冷宫的理由本就不十分光明正大,说是平冤,可三年过去了,许多证据早就理不清了,弘历也只把阿箬扔出来顶罪了事,尽管让人改了口供,可任谁瞧不出来那是屈打成招,理不直气不壮,只是他硬要给了清白罢了。 旁人或许不甚在意,只啧啧感叹几句也就罢了,可白蕊姬却是实打实的失了孩子的,为死的可怜的孩子报仇几乎已经成了她此生的执念了,她此时不在意所谓的恩宠,更是深恨明为始作俑者却仍旧享尽荣华的如懿,心底的怨气浓烈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这会儿金玉妍刚开了个头,她便再也忍不住的冷嘲热讽起来了。 “娴妃在冷宫才待了三年,恶毒的心肠和满身的罪孽兴许都还没冲刷干净,哪里还懂得什么贤惠尊卑啊?更别说体谅一二了。” “眼下怕不是深恨皇贵妃得宠,抢了她的风头,拥有了她可望而不可即的地位,哪里还高兴的起来呢?金贵人倒是为难她、也高看她了……” 闻言,金玉妍险些直接笑出声来,转头看了眼面色一片铁青的如懿,拧眉叹道。 “玫嫔,你稍稍有些放肆了,人家好歹也是妃位呢,咱们如何议论得起?” “妃位?” 白蕊姬冷笑一声,原本清秀的脸上满是愤恨,丝毫不曾畏惧。 “是啊,娴妃如今复位又成了娴妃,只是本宫时常会想起自己和仪嫔惨死的孩儿,还有抱憾离世的仪嫔,午夜梦回之前,娴妃会不会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呢?” “怕不怕她们来找你追魂索命呢?” 话说到这里,金玉妍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也就懒洋洋的不再接话茬,殿内众人也纷纷噤若寒蝉,如懿面色青白交加,呼吸急促,胸口处剧烈起伏着,气的浑身都在发抖,却还是竭力保持着冷静,哑声道。 “玫嫔,本宫不曾谋害过皇嗣,皇上已经还了本宫清名,本宫便是清白的,从未做过的事,为何要承认?你为何还要揪着不放?” “你口口声声追魂索命,难道就不怕搅了你那孩儿的往生因果吗?你当真爱你的孩儿吗?” 白蕊姬就像是被戳到了命门,几乎是勃然大怒的站起身,伸出手指着她的脸,声声泣血道。 “你闭嘴!你有什么资格提我的孩儿?当年之事就是你乌拉那拉氏心怀鬼胎,如今竟还有脸在我跟前口出狂言,你当真是无耻至极……” 她好似癫狂的谩骂声响彻整个殿内,须臾间,只有海兰怒不可遏的反驳声猛的响起。 “玫嫔!你莫要血口喷人!” “娴妃娘娘如今既已出了冷宫,身上的冤屈便都已洗清,当年的事是阿箬那个贱婢蓄意陷害,姐姐是清白的!” 白蕊姬已经平复了许多,闻言便瞥了她一眼,一字一句的说道。 “清白不清白的,谁能知道呢?指不定,阿箬也是做了她的替死鬼呢?” “不过,海贵人,你最好好好的揣着你肚子里的龙胎,娴妃可不是什么良善人,更不是福泽深厚的吉祥人,免得哪一天两两相克,失了……” “皇后娘娘驾到!” 素练的通禀声打破了这一阵没有体统的混乱对峙,众人不管心里怎么作想,都是连忙躬身行礼。 皇后在后殿听了许久,本还对她们挤兑如懿甚为满意,可听着这玫嫔越说越没个忌讳,就不能再事不关己的放任不管了,无论如何,若是皇嗣有损,都是她这个皇后的错处。 被素练搀扶着不紧不慢的坐在上首,她目光扫视一圈,着重停在了如懿铁青的面上。 须臾,她唇角若有若无的勾起,而后沉下了脸,拧眉斥道。 “玫嫔,你也过于没有分寸了些,方才本宫离的老远,都能听到你那般大逆不道的话。” “不管娴妃罪过如何,可皇嗣都是无辜且尊贵的,如何能轮得到你来评说?你可别没个忌讳!” 身为皇后,她还是有威势的,白蕊姬也听出了她话里的寓意,尽管心里仍对如懿怨恨不已,却还是顺从的应了下来。 “皇后娘娘教训的是,臣妾日后一定注意。” 皇后面色稍缓,又道。 “既如此,本宫也不得不罚你,就罚半年月俸,抄写宫规五遍吧。” “是,臣妾领罚。” 看着她足够乖顺,皇后复又转头看向了如懿,神色舒缓,甚至还带了几分笑意。 “娴妃,到底是玫嫔不敬,可她却也是凄惨失子,悲痛之下情有可原,本宫也已经罚了她,你就莫要与她计较了。” 如懿双手缓缓握紧,面色苍白不已,却还是一副淡然无争的模样,不卑不亢道。 “皇后娘娘说笑了,臣妾自然不会与她过多计较。” 见此,皇后眸色微暗,唇角微微拉平,善于察言观色且致力于抱皇后大腿的金玉妍瞧见这一幕,眼珠子一转,便意味深长的接了一句。 “还得是娴妃宽宏大度啊!” …… “皇贵妃娘娘到!” 高晞月伸手搭在茉心的手腕上,慢悠悠的往内殿走去,刚一踏进,便察觉到了一股莫名压抑焦灼的氛围,迎着众人并不隐晦的打量视线,她挑了挑眉,微微行了一礼,如莺啼般清脆的声音溢出唇边。 “给皇后娘娘请安,臣妾来迟了,娘娘勿怪。” 她这么一张口,打破了满殿的沉寂,众人这才从方才的惊艳恍惚中回过神来,连皇后与如懿亦是。 多日不见,原本以为在病中会形销骨立、憔悴不已的高晞月,竟会如此的容光焕发,甚至姿色更胜以往。 一眼望去,那女子身纤体弱,着一身妃红色旗装,鬓发间装饰的珠光宝气,却丝毫不显俗气,更衬得她雍容娇丽。 往下瞧,她神色带着些许笑意,杏面桃腮,粉光若腻,一双剪水秋瞳如雾里看花,一颦一笑皆是动人心弦,如此月貌花容,可称得上是端丽冠绝,后宫众人无人可与之比拟,乃至于世间少有。 来自于帝王毫不收敛的宠爱,果真能让一个女子重获新生 第65章高晞月(16) 好似是片刻的沉默中,殿内一片安静,皇后气息微重,心也慢慢的沉了下去,面上却是一派端淑和善,语气温和道。 “快快免礼,你身子向来不好,赶紧坐下歇一歇。” 她话里话外暗含亲近,也顾不上有旧怨的娴妃了,便是想要试探一番,手镯的事究竟有没有被发现,毕竟在她看来,高晞月向来都是一个单纯蠢笨、藏不住事的性子。 高晞月眉梢微挑,一点儿也没有客气的就坐到了左侧上首,漂亮的眉眼间难掩轻狂娇纵,见此皇后反倒是放心了些。 毕竟,当日高氏于咸福宫中病重,她确实没有待她亲厚些,乃至于断尾求存,如今一朝得势,轻狂些倒是符合她的性子。 应当不是知道了手镯的秘密,不然,依着她一点就着的炮仗脾气,怕是不会这么善罢甘休。 身为皇后,她不怕底下的嫔妃们轻狂,怕的是他们有所依仗,越俎代庖……而如今高氏竟哄得皇上给了她皇贵妃之位,着实算得上是她心腹之患了,毕竟,高家可是抬了旗的,不再是包衣了。 金玉妍自诩为皇后座下“第一谋士”,自然是要为之排忧解难,更别说她早就与原先的贵妃、如今的皇贵妃结了怨了,那一耳光可不是白打的,她也早就受了罚,还不如老老实实的待在皇后身边得点好处,反正,皇后脑子不算聪明,挺好忽悠。 ……虽然贵妃也不聪明,可她跋扈啊。 想明白了关键之处,她撇了撇嘴,看了眼那极尽娇艳欲滴的美人,眼中划过隐晦的嫉恨,嘴上啧啧叹道。 “皇贵妃娘娘,您来的可真不算早呢,早就听说您病愈了,怎的也不早些来给皇后娘娘请安?虽说您地位尊崇,可该守的礼数还是得有的……” 她总是这般,借着心直口快的虚假面皮遮掩,肆无忌惮的抒发着心里的不满和嫉恨,轻而易举的挑拨和鼓动旁人去行恶事,而她却施施然的坐收渔翁之利,这一招无往不利,从不脏了自己的手。 而今日高晞月就来给她上一课,夜路走多了,总是能撞上鬼的。 “啪!” 这重重的一声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纷纷震惊的看向金玉妍跟前那个纤弱的身影,就连皇后都惊的回不过神,眼睁睁的看着她扬起的手还没完全收回去,正垂眸嗤笑道。 “什么礼数?” “本宫是皇贵妃,这个位份,够胆子打你了吗?” “你!” 金玉妍已然是震惊惶然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她一只手捂住了被打的红肿的脸,本来艳丽眼睛怒视圆睁,声音尖锐的吼道。 “你,你打我?你凭什么……” “啪!” 她捂住了左边脸,右边脸又遭了罪,被眼前人狠狠地扇了一巴掌,这下两边疼肿的倒是足够对称了,她只觉得头脑思绪一阵混杂不堪,几乎都要眼冒金星了,恼恨震惊的她咬牙切齿,可紧接着就听到高晞月冷笑一声,接近于轻描淡写道。 “打你就打你了,怎么,还要挑日子吗?” “今天是吉日,要打双倍?” 金玉妍喘着粗气死死的盯着她,却不敢过多反驳,只能忍着恨意低声道。 “臣妾不知,到底哪里冒犯……” 高晞月沉着脸伸出了一只手,用力的捏住了她的下巴,她的手指从来没有戴过护甲,莹白纤细,好看的紧,然而此时却并没有人有心情欣赏。 “不知?” “金贵人,你所冒犯可不少呢?” “身为一个进贡来的贡品,一个没有封号的贵人,竟敢自称臣妾,你冒犯的可不是本宫。” “当日身为嫔位便敢掌掴本宫贵妃之尊,如今本宫只是还回来而已,你在委屈什么?金玉妍,你不是活该吗?” 金玉妍双手捂着脸,眼中都溢出泪花来了,想要反驳,却怕她又犯浑,只能咬着牙不吭声。 随着高晞月施施然的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众嫔妃才终于如梦初醒,皇后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难掩震惊的脱口而出道。 “慧贵妃!你,你简直是胆大包天!竟然当着本宫的面掌掴嫔妃,你还有没有尊卑体统!你……” 高晞月撇了撇嘴,轻哼一声,却还是好心肠的提醒道。 “娘娘记错了,臣妾如今是皇贵妃,可不是您口中那个可怜巴巴的慧贵妃了。” “还有……” 她抬起眼,看着皇后气的面红耳赤的震怒模样,仍旧是不加收敛的挑衅道。 “打了又怎样了?当初嘉嫔当着您的面冒犯了臣妾,也没见您阻拦惩罚一二啊?还是说娘娘您的尊卑和体面是随机的,单看那个被冒犯的人看着顺不顺眼,才决定要不要出头维护吗?” “若是这般的话,那臣妾可真是心寒呢!” “臣妾向来跟您亲近,几乎以您马首是瞻,可换来的却是这般冷心冷肺的对待,这么说来,皇后娘娘您的庇护,当真是一文不值,也毫无可取之处,就当臣妾当初是瞎了眼!” “你,你……” 皇后面色一阵青一阵红,伸出一只手,颤抖的指着她,却突觉语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在座的嫔妃们对视一眼,纷纷从对方眼中看出了震惊,极度的震惊,她们真的是万万没想到,皇贵妃竟这么勇猛无比,当着她们这么多人的面,不仅正大光明的折辱了金贵人,又在长春宫就直接与皇后撕破了脸皮,还扔在了地上狠狠的踩了踩。 这一出,就连如懿都看的眼皮直跳,瞧了眼像是越战越勇的高晞月,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劝慰了一句。 “皇贵妃,您……” “娴妃,这没你什么事,本宫劝你别多嘴。” “……哦。” 瞧着她不耐的瞥过来一眼,那昳丽至极的眉眼更是鲜活无比,灵动惑人,如懿下意识的合上了嘴,神色莫名的有些僵硬。 高晞月不紧不慢的站起身来,四处扫视了一圈,并无一人敢与她对视,纷纷慌乱的移开了眼,只有那孤高清丽的舒贵人好似好奇的看了她一眼,她也并不在意。 又看了眼面色铁青却并没有出声的皇后和金玉妍,她颇有种打了一场胜仗的扬眉吐气感,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就踩着花盆底鞋袅袅婷婷的往外走去。 连那一声“臣妾告退”都懒得说。 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后,整个长春宫像是一片闹了饥荒的树林,连一声鸟叫都没 第66章高晞月(17) 神清气爽的出了长春宫的大门,高晞月长长的舒了口气,而她身边的茉心却是颇为忧心。 “主儿,金贵人打了就打了,您的手疼不疼啊?奴婢看着都红了。” 她随手摆了摆,并不以为意,娇艳的眉眼灵动跳脱,在日光下犹如明珠生晕。 “茉心,应该疼的是金玉妍那张脸,本宫才没事。” 闻言,茉心倒是松了口气,可紧接着又有点忧虑了。 “可您就这般与皇后撕破脸皮,会不会不太好啊?她会不会私下为难于您……” “茉心,你就是胆子太小了,皇后若是对本宫不满,那她尽管去找皇上告状啊,我才不信皇上会向着她!” 茉心欲言又止,尽管觉得主儿有点太单纯善良了些,可细细想来,这些日子皇上对主儿的宠爱并不是虚的,想必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皇后欺负主儿,怎么着也会护着些…… 瞧着天色尚早,高晞月便兴致勃勃的往御花园走去,后边双喜带着几个小太监跟着,乍一看,老长一个队伍。 倏然间,她眯了眯眼,往远处看去,极短促的笑了一声。 “金贵人还真是死性不改啊……” 茉心和双喜赶忙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就瞧见一个抱着硕大花盆的小宫女正在艰难的俯身行礼,不知维持了多久,身子都有些发抖了,而对面赫然就是才被他们主儿掌掴过的金贵人。 茉心也愤愤不平的嘀咕道,“主儿,这金贵人未免太放肆,您才教训了她,她紧接着又去欺压旁人了……” “就是,”双喜也隐晦的瞪了一眼,“最重要的是,还碍了主儿的眼。” 高晞月轻哼一声。 “遇着本宫,那是她又要倒霉了。” 话落,她就踩着花盆底鞋就摇曳着走了过去,茉心和双喜连忙跟上。 她也没看那可怜兮兮的小宫女,只让茉心搀扶她站了起来,她单纯就是跟金玉妍过不去,瞧见她陡然间变得怨毒的眼神,颇为嚣张的仰起下巴,昳丽的脸在光线之下好似在发着光。 “金贵人,莫不是你的面皮又痒痒了?” 金玉妍忍气吞声的吸了口气,感受到脸上还在泛着痛意,也只得憋憋屈屈的行了一礼,硬邦邦的开口道。 “嫔妾给皇贵妃娘娘请安,也真是巧,又碰见您了,嫔妾惶恐。” “大胆!” 高晞月拧眉看向她,一脸跋扈的喊道。 “你的意思是这条路只有你能走,本宫走不得吗?” “本宫是皇上亲封的皇贵妃,你一个贵人在嚣张什么?” 金玉妍难得懵然的愣了愣,后知后觉的发现她就是在无理取闹的想要欺负她,瞬间怒了。 “嫔妾没有!” “你还敢吼本宫,双喜!去请皇上!” 这下金玉妍慌了,用脚指头想,如今高氏正得宠,皇上也不会向着她啊,就算要去向皇上告今天受辱的状,也不能是在她跟前。想了想,她只能咬着牙低下头又行了一礼,憋屈的说道。 “……皇贵妃娘娘,是嫔妾的错。” “知道错了就滚回去你的启祥宫,抄写宫规五十遍!” “你!”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又恶狠狠的瞪了一旁的宫女一眼,不情不愿的转身离开。 都怪那个晦气的如懿!若不是看这个宫女长得像她,她怎么可能会上去为难?又怎么可能被这个嚣张跋扈的高晞月莫名其妙的又罚了一顿! 瞧见她气急败坏的背影,高晞月颇为得意的轻哼一声,瞥了眼那个低眉顺眼的宫女,并没有说什么便转身往前边走去。 待到走远,那宫女微微抬头,看着她纤弱的身影,眼中莫名的透出一股灼热的意味,稍纵即逝。 …… 刚收拾了一番金玉妍,她心下松快,转头望了过去,隐约瞧见那边的树影旁好似有人,便蹙眉问道。 “谁在那里?” 那个身影顿了顿,沉默了片刻还是低着头走上前来,瞧着身形清瘦高挑,像是十三四岁的年纪,对着她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声音是少年人特有的清朗。 “儿臣给皇贵妃娘娘请安,皇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话落,他微微抬头,低眉敛目,露出了那张极为俊俏却稍显稚气的脸。 原来是大阿哥永璜。 高晞月神色微松,并无什么旁的情绪,只懒洋洋的问了一句。 “大阿哥,你怎么会在此?” 只这淡淡的一声,便如同娇莺入耳,永璜心中微动,试探性的抬起眼看了过去,恰巧高晞月挑眉瞧了过来,四目相对间,他有了片刻的恍惚。 以他毕生所学的词汇来褒赞,也说不尽这堪称为轻飘飘的一眼,他只觉得,紫禁城的御花园中满园春色,怕是都不及亭中那一朵来的娇艳。 早有耳闻,皇阿玛近些时日极为宠爱皇贵妃,他是见过往日里的慧贵妃的,却不想,那位高高在上的宠妃如今竟是这般的雍容绝色,如此说来,也就不稀奇了。 他手指微微蜷缩着,敛去心中杂乱的思绪,恭声回应道。 “回皇贵妃娘娘,儿臣是来等娴额娘……娴妃娘娘。” 高晞月神色慵懒,正想要随意的摆摆手让他走开,耳边就传来团团压的极低的小童声。 【挽挽,他是皇子,身上的气运……也有点,有总比没有强】 她神色一滞,下意识的抬眸看了过去,看着有些紧张的少年,沉默了两息,她轻哼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 “大阿哥真是好礼数,怎么对着娴妃便是娴额娘,对着本宫就是皇贵妃娘娘了?本宫不配你尊称一声额娘吗?” 永璜霎时间愣住了,唇角紧抿,不知所措的摇了摇头。 “儿臣绝无不敬之意……” 高晞月站起身来,走下凉亭的石阶,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上下打量了一番,轻软的声音中透露出显而易见的怒气。 “想来,在你心里自然是不配的,毕竟,当年本宫差点就当了大阿哥你的额娘了,皇上都快要点头了,可那不是你不愿吗?” “你想要的是最受宠的娴妃,哪里看得上本宫?” 永璜心下一紧,本是慌乱的就想要解释,可却又迷茫的眨了眨眼睛,总觉得……这话听起来有点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好奇怪,头好痒,是要长脑子了吗? 他仍处在一片茫然无措中,高晞月却是凉凉的瞥了他一眼,颇为骄横的宣布道。 “如今本宫苦尽甘来了,你就算送上门来,本宫也不想要你这个儿子了!” 话音刚落,她转身就走,花盆底鞋在地上踩出几声略显沉闷的声音,永璜下意识的转过身看去,只能瞧见她格外纤弱的身影,走动间腰身微扭,乍一看却是颇为风流。 他不受控制的移不开眼,连心底的那点惊惶都被莫名的悸动所掩盖,鼻尖若有若无的萦绕着一股甜香,不知是满园春色的,还是…… 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响起,他猛然间回过神来,当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只觉得耳根一热,羞臊的满脸通红,也顾不上去找如懿了,脚步略显凌乱的转身跑开,倏然间就没了踪影。 …… 永寿宫早早的就被下旨布置的奢华无比,恰巧她这几日闹着要搬出养心殿,弘历便也只得顺了她的意。 知道今日是她请安的日子,弘历本想早些下朝去接她回来,可因着他昨日下的册封皇贵妃的圣旨,朝堂上众说纷纭。 如高斌等一派汉臣满口支持者有之,有中立不言者有之,如讷亲与富察氏一派蓄意反对者也有之。 他阴沉着脸听着他们争吵不休,只觉得眼前一花,像是几百只鸭子在朝堂上争先恐后的“嘎嘎嘎”,听的他心烦意乱。 讷亲带头反对定是太后暗中授意,而富察氏更是为了皇后的地位稳固才加以阻拦,他们一个两个的都不让朕安生! 不就是册封了一个皇贵妃吗?至于吗?朕的月儿难道不配吗? 太后当真是小气至极,还头脑发昏、多管闲事,皇后更是小肚鸡肠、排除异己,全都拦着朕,不让朕舒心快活! 你们都放肆!全都放肆! 朕是皇帝,朕难道连一个皇贵妃的名分都不能给喜欢的女人吗? 富察氏再敢叫嚣?惹恼了朕,朕直接让月儿做皇后! 钮祜禄氏再敢阻拦?气急了朕,朕直接让弘曕去给先帝守皇陵! 朕想到做到! 心里一番激烈的自我斗争后,弘历面上更显森寒,目光冰冷的扫过了几个钮钴禄氏蹦跶的最高的官员,大手一挥直接革职下狱。 大殿中众臣瞬间安静了下来,全都噤若寒蝉,不敢吭声。 “皇贵妃是朕亲旨册封,哪位爱卿不懂亲旨册封的含义,不若亲自去问问先帝?” “扑通”一声,一片黑压压的滑跪。 “皇贵妃位同副后,也是朕的枕边人,册立之事更是皇族的家事,哪位爱卿这般热心肠,不若骑在朕的头上管一管?” “扑通”一声,另一片黑压压的滑跪。 看着瞬间老实起来的朝臣,弘历冷笑一声,便站起身扬长而去。 这一局,到底还是朕赢 第67章高晞月(18) 神清气爽的大步往永寿宫走去,弘历长长的舒了口气,一时又担忧起来高晞月会不会在长春宫受委屈。 毕竟,就她那个恃宠生娇的作精性子,恐怕也只有他能受得了了,可他又没跟在身边,会不会被旁人给欺负了也未可知。 他越想心里越急,抬头瞧了眼时间,便转身去往长春宫的方向。 长春宫离与永寿宫相距不远,穿过长长的宫道,迎面却瞧见了如懿几人正往这边走着,他扫了一眼,并没有高晞月的影子。 脚步顿了一瞬,刚想转身就走,如懿就眼睛一亮的出声叫住了他。 “皇上!” 他浑身一僵,只能停住了脚步,看着走上前的如懿干巴巴的笑了笑。 “是如懿啊。” “找朕有事吗?” 瞧着他的反应,如懿本来热腾的心瞬间凉了一半,她抿了抿唇,纤长的眼睫微微下垂,很是低落的问道。 “皇上,您已有许久不曾去过翊坤宫了……” 弘历莫名的有些尴尬的心虚,只能轻咳一声,敷衍道。 “朕,朕最近政务繁忙……” 见此,如懿在心里苦笑一声,政务繁忙却有空陪着高晞月,却有兴致封她为皇贵妃,却把她拘在养心殿独宠一月……弘历究竟是没有心,还是心里那个人已经不是她了呢? 帝王之心,当真如此凉薄吗? “如懿啊,皇贵妃不在此处吗?她还在长春宫?你见着她了吗?” 看着他难掩焦急的模样,如懿手指都在微微发抖。她曾设想过无数次两人再见面的场景,或许是弘历满怀愧疚,也或许是心怀补偿,而她伤心难过,亦或许是两人重修旧好,再无隔阂…… 却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 弘历在她的跟前担心爱护着另一个女子,他眼中的担忧和急切不是假的,还有那不可言说的情愫,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可是她极为了解弘历,她能看懂。 如懿扯了扯唇,说不上来此刻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心里空荡的可怕,也钝痛的可怖。 她眨了眨眼睛,遮住了一闪而过的水雾,哑声道。 “皇贵妃早早便回宫了。” 闻言,弘历总算是松了口气,后知后觉的感到有些不自在,又耐下心来安抚了两句。 “那,如懿啊,你也早些回去吧,朕还有事,就先走了。” 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身影,如懿的目光始终没有移开,她看的很清楚,那是永寿宫的方向…… “姐姐……” 海兰在一旁担心的看着她,想要安慰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只能说道。 “我陪你回翊坤宫吧?” 如懿沉默片刻,低低应了一声。 “好。” …… 永寿宫。 弘历刚踏进宫门,便被跑过来的高晞月扑了个满怀,如乳燕投林一般,带着满满的亲近和依赖,让他霎时间心下一软。 下意识的护住了她的腰身,就瞧见她仰起头,眼尾泛红,一张昳丽至极的脸上满是委屈的控诉。 “皇上~臣妾被欺负了……” “谁这么胆大包天?!” 小心翼翼的将她打横抱起,放在了殿内的软榻上,弘历拧眉看向她,眼中是不加掩饰的心疼怜惜。 “是谁?” 她这会儿又不说话了,只移开了眼,小声抽泣着,让他猜。 平日里作天作地的人,这会儿又可怜兮兮的什么也不敢说,弘历面色越来越沉,心里火气上涌,不由得想到,这得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才能把她吓成这样? 放肆!她们都放肆!当朕是死的吗?! “进忠!” 守在门口的进忠瞥了眼暗自着急的李玉,撇了撇嘴,随即连忙躬身走了进去。 “皇上,奴才在。” 弘历已经把独自啜泣的女子揽入怀中细细抚慰,这会儿抬起脸看向他,忍着怒气冷冷的吩咐道。 “去查,今日长春宫究竟发生了什么,究竟是谁胆敢欺负皇贵妃!” 高晞月有些不安的扯了扯他的衣袖,抽噎着小声道。 “别去了吧皇上……” “不行,朕怎么能容许让人欺负你?在朕这里你倒是硬气,这会儿怎么……” 皇帝在那儿闷声闷气的哄着宠妃,进忠恭声退下,面色却是彻底沉了下来,怀着数不清的怒意便带人往长春宫走去。 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娘娘?是老寿星上吊,嫌自己活太长了吗? 风风火火的走了一趟,他满腔的怒火在看到事情原委后都忍不住愣了一下,继而颇为啼笑皆非的摇了摇头。 他眼中明明还含着笑意,可在走到永寿宫之时,却立马变了脸,满脸沉重的对着弘历回禀道。 “皇上,奴才查到,是金贵人对禁足降位之事心怀不满,恶念陡生,胆大包天,当众讽刺冒犯谩骂娘娘,口出恶言,以下犯上,以卑犯尊,而皇后娘娘却并没有加以阻拦,甚至还隐隐有放纵之意……” 他悄悄抬头,看着一脸无辜的高晞月,还有已经面沉如水、怒上心头的弘历,唇边的笑意一闪而过,接着说道。 “是以,娘娘便小惩大诫,训斥几句,又罚了金贵人,本该是让宫女代为掌掴的,可娘娘顾忌着金贵人好歹也是嫔妃,就屈尊降贵的亲自动了手,娘娘仔细手还疼着呢吧……” 弘历瞬间勃然大怒,“啪嗒”一声,就把一旁的茶盏扔到了地上,咬牙切齿道。 “金氏放肆!皇后更是放肆!” 说罢,他垂眸看向怀中眼睛红红、格外无辜的高晞月,心疼的问道。 “手还疼吗?” 她扁了扁嘴,委屈巴巴的点了点头。 “疼,可疼了……” 抓起她白嫩的手心轻吻了一下,弘历更是心火难消,冷声吩咐道。 “去传朕的旨意,贵人金氏,以下犯上,屡教不改,便贬为答应,在启祥宫禁足一年,少出来碍朕的眼。” “皇后毫无国母风范,既不能德泽后宫,温和贤良,糊涂至此,那边暂且不要碰宫权了,一切都交由皇贵妃代掌,皇后闭宫静思吧……” “奴才遵旨。” 等进忠恭恭敬敬的退了下去,他才抬起了怀中之人的下巴,看着她暗自偷笑的眼睛,挑眉问道。 “怎么不装了?” 高晞月拍开了他的手,有些心虚的小声嘀咕道。 “皇上说什么呢……” 低头恶狠狠的吻住了她的唇,一只手又用力的扣住她纤细的腰身,弘历哼笑一声。 “你就作吧… 第68章高晞月(19) 高晞月不开心的在他怀中磨蹭来磨蹭去,直到听到他忍不住闷哼一声,才终于消停下来,闷闷不乐的问道。 “那,那你都知道了,怎么还罚她们……” 弘历被她撩拨的满眼欲色,微微喘息着又吻了过去,低声道。 “因为她们确实欺负你了。” “虽说你这次硬气了起来,又欺负了回去,但也挡不住她们曾经欺负过你……” “报复回去,不是应该的吗?朕罚她们,不也是应该的吗?” 鼓着脸看了他一眼,高晞月抿了抿唇,小声说道。 “这才像人话……” “……” 弘历险些没忍住笑出声,佯装气道。 “你个小没良心的,朕可是帮你出了大气了,你就这么报答朕?” “那要怎么报答?” 高晞月眨了眨眼睛,试探性的吻了下他的唇角,软声问道。 “皇上,这样报答可以吗?” 他一瞬间呼吸粗重,盯着她的目光逐渐变得凶狠了起来,却嗤笑道。 “你也就只会这一招了。” “那,皇上觉得有用吗?” “……有用。” …… 这两份圣旨乍一晓谕六宫,请安时围观的后宫众嫔妃都只觉得凭空凌乱,颇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恍惚感。 我的长生天哪!是皇贵妃打了金玉妍,是皇贵妃大闹长春宫,是皇贵妃毫发无损且斗志昂扬,可最后受委屈的却是她? 皇上您要不要看看自己有多偏心? 连看热闹的嫔妃们都这般唏嘘,更别说真真切切被罚了的金玉妍和皇后了。 金玉妍只觉得眼前一黑,继而开始谩骂高晞月狐媚惑主不可理喻,皇帝眼盲心瞎颠倒黑白,她可是玉氏贵女啊!凭什么受了她的打,还得受皇帝的罚?想跟你们两口子拼了……可又不敢。 一番权衡之下,便憋憋屈屈的忍了下来,当然,她也只能忍下来,尽管身边的贞淑算是有些才智,可那也仅限于后宫阴谋算计,眼下是皇帝直接跟你玩明的,就差指着你的鼻子骂你,朕就是看你不顺眼,你能怎么样? 她当然不能怎么样,看着紧闭着的宫门,咬着牙不停的安慰自己,她还有四阿哥,早晚有一天她会出来的…… 皇后更是觉得天都塌了,那可是实打实的宫权啊!还是她作为一个无嫡子皇后最大的尊严和体面,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没了,皇上就这么给了高氏。 高氏已然是皇贵妃了,还备受恩宠,如今又执掌宫权,这与做了皇后有什么区别? 皇上竟这般宠爱于她,那直接把她杀了给你们两个助助兴好吗? 皇后本就体虚身乏,如今又受了这么大的打击,便彻底的病倒了,整日里躺在床上默默垂泪。 素练本就不甚聪明,如今金玉妍也没办法与她密谋商议,尽管心里恐慌于皇后的处境,却也只能暂时的忍了下来,不敢轻举妄动。 两个受罚的人一个比一个消停,整个后宫也彻底安静了下来,此刻都在心里达成了一个共识,惹谁也不敢惹皇贵妃。 连中宫皇后都折戟沉沙,遭受了无妄之灾,她们能有皇后的血条厚吗? 万一一不小心再碍了皇贵妃的眼,指不定也要被皇上顺手收拾了。 是以,紫禁城前所未有的和睦了起来,嫔妃之间互相友好往来,要么就是闭门不出,总之,很祥和。 可太后她老人家不高兴了,想作妖。 皇后被夺不夺权她不关心,她在意的是怎么什么好事都被那个高氏赶上了? 好容易快被无声无息的毒死了,结果又入了皇帝的眼,本来只是个平平无奇的贵妃,因着皇帝与她赌气,就被封为了皇贵妃,请个安还大闹了长春宫,结果皇后吃了瓜落她却什么事也没有,甚至还把宫权拿到了手…… ……她这么多年来兢兢业业的在后宫推人挑事,不就是为了那点子宫权吗?结果全都给高氏这个仇人之女做了嫁衣? 她气的咬牙切齿,连素日最爱的水烟也觉得没了滋味。 她心火难平的想要把高晞月找来折腾一顿,被福伽心惊肉跳的连忙阻止了。 “太后,您上次本就与皇上不欢而散,朝堂上钮祜禄氏的官员也有不少遭了罪,眼下这个时候皇上正在兴头上,您何必与他对着干呢!” 道理太后都懂,可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眼中满是恼恨的暗色。 “哀家何尝不知道,可皇帝当真是大逆不道,欺人太甚!竟然拿哀家的孩子来威胁……那高氏更不是什么好东西,怎么不病死她!” 说着说着,她到底是平复了些,没再不管不顾的去招惹高晞月了,长长的舒了口气,沉声道。 “去,把舒贵人找来,哀家跟她说说话。” 这次福伽连连应下,赶忙去让人往储秀宫传旨,希冀于舒贵人能让太后消消气,别再这么冲动了,一把年纪了,别这样,真的。 可当意欢顶着一张清冷且无欲无求的脸进了慈宁宫的时候,她心里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太后:“你去争宠。” 舒贵人:“我不去。” 太后“为什么?” 舒贵人:“我羡慕于皇上和皇贵妃之间两情相悦的情意,又怎么会去寓意破坏呢?” 太后:“那哀家要宫权,你去劝说皇帝。” 舒贵人:“我不去。” 太后:“又为什么?” 舒贵人:“我心爱于皇上,又怎么会让他为难呢?” 太后:“……那你去除掉高氏。” 舒贵人:“我不去。” 太后“……这次是为什么?” 舒贵人:“皇贵妃是皇上所钟爱之人,那她必定是个心有七窍的好女子,我如何能为了您一己之私就让皇上永失所爱,难过终生呢?” 太后:“……” 舒贵人:“太后,您心里怎么会有这么邪恶的想法,皇上如此敬重您,您不该如此利欲熏心……” 太后:“……” “滚!福伽,让她滚!别来碍哀家的眼!” 意欢神色清冷,漂亮的眉眼极为悲悯疏离,蹙眉开口道。 “太后,嫔妾自己会走,但还是希望您莫要走错了路,皇上这般好的人……” “滚出去!” 福伽瑟瑟发抖的走近了内殿,瞧见了里边的情形,瞬间大惊失色。 “来人呐!快传太医!太后晕倒了 第69章高晞月(20) 自那日请安回来,如懿就郁郁寡欢,时常盯着那盆有些枯萎的绿梅怔怔出神。 偶尔会念叨着那句连惢心都已经烂熟于心的墙头马上,一点儿也没有往日里的精气神了。 就连皇后与金答应被罚,也没能引起她太多的反应,只在宫权被交于皇贵妃的时候,才愣愣的喃喃道。 “果真,果真是心悦于她了吗……” 惢心不敢接话,只能默默的陪伴着她。 良久,如懿长长的舒了口气,又合上了眼,低声道。 “无论如何,我要再问一次,我要他亲口说,我再要最后一次机会……” 惢心冷眼瞧着,她是有些恍惚的疯魔了,带着几分明知是绝望的希望。 她叹了口气,却什么也没说,何必呢? 连她都能瞧出来,皇上待皇贵妃的情谊颇为不同,可主儿却好似一直在逃避,其实她们能从冷宫里出来,主儿能复位娴妃,有皇上的愧疚,就已经很好了,为何还要去一味的去追求虚无缥缈的情意呢…… 可她到底只是一个奴婢,哪怕是曾与主子共患难过的奴婢,也依旧是奴婢,只能听从主子的吩咐行事罢了。 …… 傍晚,弘历刚从养心殿处理完政务,大步流星的就往永寿宫走去,却被翊坤宫的三宝拦住,恭声哀求他移驾一趟。 他本不欲去,摆了摆手便要离开,可三宝低声传达了如懿的话,倒是让他犹豫的停住了脚步。 “皇上,主儿说,不知您还记不记得当年墙头马上的情谊,若是真的忘却了,那就请给她一个体面些的告别吧。” 迟疑片刻,弘历还是叹了口气,无论如何,说清楚了也好。 他转身朝着进忠吩咐道。 “去告诉皇贵妃,朕去去就来,莫要让她贪凉,莫要……” 意犹未尽的说了许久,他莫名的有些恍惚,眼中却分明是有笑意的。 等进忠恭敬的领命离开,他才心下微松,怀着一腔复杂的思绪,往翊坤宫走去。 * 翊坤宫。 弘历不紧不慢的走进了正殿,一眼就瞧见了那盆落地摆在一侧的地上,而如懿正坐在桌前,上面摆满了合他口味的菜式,还有一壶酒。 她并没有起身迎接,而是浅笑着抬起酒杯,柔声道。 “皇上,您真的来了,臣妾敬您一杯。” 殿内点着烛火,她稍显寡淡的容貌也显出几分清丽来,可弘历心里却并没有一丝波动,停顿了片刻,才走上前坐在了她的对面,低声叹道。 “如懿,你这是何必呢?” 如懿的笑意霎时间僵在了脸上,只觉得口中的酒好似黄连,又苦又涩,她扯了扯唇角,还是没忍住轻声问道。 “皇上,您当真爱上高晞月了吗?” 弘历默然,他端起跟前的一杯酒,垂眸看着里边的酒水,良久后一饮而尽,才低低的回应道。 “朕也不知道……应当是爱的。” 她好似没有听到一样,瞧着他喝了那一杯酒,唇角微动,喃喃自语道。 “那她呢?你觉得,她真的对你有情吗?” 弘历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攥住酒杯的那只手却在缓缓收紧,她也没有在意,而是陷入了往日的回忆中。 “弘历,我以前都是叫你弘历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生疏至此。” “我们少年相识,一起听过墙头马上,少年慕艾,很幸运的是,我心悦你,而你也恰好有意于我,我嫁入了王府,后来又成了娴妃……” “……被陷害进过冷宫,也不是没有反击,你应当知晓的,我怀疑过她,也对她下过手……” “或许,我不该一味的埋怨怪罪于你的变心,我们都变了,我自诩为坚守本心,对你一往情深,却也在深宫多年的苦熬中变得面目全非……” 说着说着,她又哭又笑,用力的抹了把脸上的泪水,红着眼眶定定的看着他,执拗的又问道。 “弘历,这么多年来的相守相知……你当真对我一丝情意也没有了吗?” 良久的沉默,在她逐渐暗淡的眸光中,弘历还是缓缓的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些许的感慨和叹息。 “如懿,朕不想骗你。” “是朕对不住你,日后,你便在翊坤宫荣养吧,朕许你贵妃份例,想做什么都好,旁的……就放下吧。” “放下……” “好啊,放下挺好……” 如懿苦笑出声,将手中的酒杯随手一扔,掉在了地上,发出“哐啷”的声响,她好似也有了些醉意,扶着桌子摇晃着站起身,带着些许祈求的意味,哑声道。 “弘历,你能再抱我一下吗?” 弘历只觉得莫名的有些浑身燥热,喉间发痒,他轻咳一声,只觉得思绪也有些昏沉,缓慢的抬眸看向她。 须臾,他摇了摇头。 “不能。” “她会不高兴的。” 如懿像是被定在了原地一样,一动不动,倏然间嗤笑一声,带着满满的自嘲。 “好,好,好……” 看着他额间溢出一层薄汗,面色也带着不正常的紧绷,她指尖微缩,心里却一阵寒凉,只低声道。 “你走吧。” “去找她吧……” 弘历此刻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反常,他唇角紧抿,最后眯着眼看向她,没有丝毫犹豫,便大步转身离去,脚步略显凌乱。 等他走出了翊坤宫的大门,惢心连忙进了内殿,很是慌乱的问道。 “主儿,这……” 如懿擦了擦满眼的泪,心灰意冷的摇了摇头。 “走吧,走了也好。” “可是,那酒……” 她挣扎着往软榻边走去,断断续续的说道。 “无妨,是本宫的错,不会追究到江与彬身上的,惢心,你放心便是……” “况且……” 她突然间顿了顿,极短促的笑了一声,呢喃道。 “弘历未必就会追究。” 惢心略微放下心来,又是复杂不已,连忙搀扶她坐在了榻上,听从她的吩咐拿来了剪刀。 如懿看着窗外黑蒙蒙的夜色,急促的喘息了几声,忽而平静了下来,淡淡道。 “惢心,去把那盆绿梅扔了吧,已经枯萎了,养不活了。” 惢心愣住了,紧接着,就瞧见她不紧不慢的拆开了发髻,长发散落下来一片,她伸手执起一缕,盯着看了许久,便面无表情的用剪刀剪断。 “主儿!” 惢心大惊失色,却只听到她极低的喃喃声。 “弘历,是我不要你了……” 虽不曾结发为夫妻,可许是青樱总是这么不合时宜,她在心里是大逆不道的把自己当做他的妻子的,如今希望落空,心如死灰,还守着这些没用的东西做什么呢? 将那缕发丝扔在了桌上,她疲惫的合上了眼,浑身散发着一股沉沉的暮气。 惢心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却莫名的鼻尖一酸,只觉得,这翊坤宫是越来越冷了,而她,还能陪着主儿多久 第70章高晞月(21) 永寿宫。 殿内一片静谧,烛火明明晃晃,伴随着香炉内的袅袅烟雾缓缓升起,窗边的最后一丝余晖也渐渐落下。 进忠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目光隐晦且贪婪的看着茉心轻柔的为那高高在上的主子揉捏着小腿,恨不得以身替她。 可惜,他不能,也不敢。 须臾,高晞月懒洋洋的坐起身,睡眼惺忪的问了一句。 “几时了?皇上回来了吗?” 不等茉心回答,他便先一步走上前,低声回应道。 “娘娘,已经戌时了。” 余光瞧见茉心隐晦的瞪了他一眼,他也毫不在意,小心翼翼的抬起眼,看着那如轻云薄雾的美人,不自觉的放轻了声音。 “皇上一定会回来的。” 高晞月抚了抚微微凌乱的发髻,转眸看向他,语调上扬,难掩娇纵。 “皇上当然会回来,难道本宫还比不过娴妃吗?” 进忠反倒是笑了笑,腰弯的更低了些,连声附和。 “娘娘说的极是,满宫之人,无人能与您比拟。” 由他口中说出来,带着一股莫名的虔诚缱绻意味。 高晞月轻哼一声,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就听到外边一阵喧哗声,紧接着便是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抬眼望去,竟是李玉艰难的搀扶着满头大汗、好似意识模糊的弘历摇摇晃晃的走了进来。 她瞬间睁大了眼睛,诧异道。 “这,皇上怎么了?” 李玉不敢抬头看过去,可声音却有些紧绷。 “回娘娘的话,皇上,皇上大抵是醉了,奴才已经叫了太医前来……” 他正说着,思绪昏沉的弘历终于有了片刻的清醒,看着那梦寐以求的女子正满脸惊慌的坐在那里,他呼吸粗重,却强自性的咬了下舌尖,刺痛和血腥味一同袭来。 他拥有了短暂的清明,便挣脱开了李玉的搀扶,步伐凌乱的走到了她的跟前,紧紧的将她抱在怀中,而后侧目沉声道。 “都滚出去!” 面色紧绷,大汗淋漓,声音嘶哑,好似在极力的压抑着什么,他的状态太不正常了,几人心中虽担忧那娇弱的女子,只能听命的退了出去,只期着太医能快些到来。 感受着他过于灼热的气息,高晞月不安的挣扎了一下,娇声娇气的抱怨道。 “皇上,您这是怎么了?” 弘历呼吸粗重的把脸埋进了她的颈窝,体内像是有一把火在熊熊燃烧,烧的他心尖都在发颤,气血下涌,欲念也前所未有的浓烈了起来,只有与她紧密相贴,鼻尖嗅着她身上独有的幽香,才能稍缓一些。 虽已经忍到了极致,可他还是艰难的抬起头来,看着怀中女子的娇颜,仍旧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他突然间觉得很是委屈,喉间一阵发痒,他哑声问道。 “月儿,你怎么不喜欢朕了?” “什么?” 高晞月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与他沉沉似火的眸子相对,听到他呼吸急促的低声问道。 “你先前在咸福宫,是不是装的?” “是不是只想让朕把你救出咸福宫,所以才哄骗朕的……” 不明白他在发什么疯,高晞月眉头微蹙,不满的小声嘀咕道。 “你说什么呢?翻什么旧账啊?” 定定的看着她纯净如往昔的眼睛,弘历双手紧握,挫败的垂下了眼,只强忍着体内涌动的情潮和欲望,低声喃喃道。 “月儿,朕好难受。” “这次,能不能给了朕。” “朕会小心一点的……” 他试探性的低下了头,轻柔的吻在她的唇上,灼热的呼吸好似也感染了她,激起她一阵难耐的战栗。 他又抬起头来,双目接近于猩红的看着她,低喘着又问道。 “可以吗,月儿……” 好似看出来他的确很难受,这次高晞月并没有如往常一般推拒,只是羞恼的移开了眼,鸦羽色的长睫不安的轻颤着。 这对于弘历来说,莫过于是珍贵恩赐的讯号,他心底涌现出狂喜,逐渐蔓延到四肢百骸,伸出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得到了心爱之人的准许,他再也控制不住体内的磅礴汹涌的欲望了,却还是竭尽温柔的噙住她的唇瓣,轻柔的研磨着,逐渐与她唇齿相依。 他的手渐渐下移,小心翼翼且慌乱的解开她身上的轻薄寝衣,手心触碰到了细嫩软滑,不可抑制的粗喘了一声。 怕她冷,弘历呼吸急促的松开了她被亲吻的殷红的唇,将她打横抱起,大步往床榻走去。 床帐垂落,遮住了一片香艳的旖旎。 只那一瞬间,他瞬间满足的有了想要落泪的冲动。 不止是身体的欲望可解,也是心中的一片迷茫的空荡。 他知道,如懿说的是对的。 月儿是不够爱他的,甚至不够喜欢他,她依赖他,讨好他,甚至拿捏他,只是因为他是皇帝,是君主,手中有决定她命运的权利。 她明明不够聪明,也没有心机,却还是下意识的选择了最利于自己的一条路,想要倚靠他,利用他,从一片泥潭中脱身而出。 得到他的宠爱和爱重,让自己过得更好一些,让欺负过她的人得到报应。 可是,这又怎么能怪她呢? 她有什么错呢? 这些年,她受尽了委屈和磋磨,他却从不在她身边。 直到那日无奈之下去了一趟咸福宫。 当初那朵娇纵肆意的枝头玫瑰,已经被接连不断的打击和迫害而坠落枝头,被雨水和泥泞践踏,被风霜和冷凝裹挟,她被迫丢失了自己的骄傲,变得惴惴不安。 他非但没有帮她、护她、爱她,甚至于,他还是始作俑者。 当初是他因着莫须有的罪名便冷落了她,让她在这冷寂的后宫中失了宠,后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也从未想起过她,见她一面。 细细想来,他始终是亏欠她良多的。 所以,哪怕后来给予了她万千宠爱,又让她逐渐在身边娇纵绽放,可还是觉得不够,远远不够。 看着在他身下娇柔婉转的女子,弘历从未觉得如此刻这般清醒过,他眼眶一热,摒弃了深入骨髓的自负和薄性,心里涌动的情意到了他无法自控的地步。 他从未想过,如他这般薄情的人,有朝一日竟会这般喜爱一个女子。 可是,又凭什么因为他如今心爱于她,就若无其事的抹去那些曾带给她的伤害呢? 不应该这样的。 他俯下身低低喘息着,轻柔的吻在她的眉心,眼角的湿润一闪而过,他声音极轻的呢喃道。 “月儿,我会改的,我真的会改的……” 【检测到真心转化为百分之 第71章高晞月(22) 夜色沉沉,听着殿内传来的暧昧声响,李玉抿唇低下了头。 “还要让太医进去吗?” 一旁的进忠闲适的倚在了柱子旁,他扯了扯唇角,俊秀的模样莫名有股邪气,眸色却极暗,只懒懒道。 “还进去做什么?” “皇上的病症……怕是早就好了。” 李玉拧眉看了他一眼,到底还是没说什么,默不作声的转过了身,把累的气喘吁吁的太医又安排人送了回去。 …… 天色只微微亮起,弘历就醒了过来。 他手臂一阵酸麻,垂眸看着怀中娇弱的人儿,眸色柔和的像是能滴出水来。 低下头,轻轻的吻了吻她的眼尾,大手搭在她纤细至极的腰身上,微微摩挲,他们好似天生就契合,起码在他看来是这样。 不再去想那些愧疚与酸涩,闷痛和满足,他只想和她好好的过日子,和她,只有她。 要他怎么补偿都好,只要她还在,只要她不走,哪怕还没有对他敞开心扉,他都愿意。 瞧着她连睡梦中都微蹙的眉心,弘历心疼的轻轻揉了揉,低声叹道。 “抱歉,月儿。” 尽管极力克制,可昨夜到底还是他太过于放肆了。 良久,穿上了里衣,他才轻手轻脚的下了床,神色温柔的瞧了她一眼,便大步往外走去。 …… “……奴才与毓瑚姑姑仔细查探后,发觉齐太医不光为皇上您效命,另一边还暗地里为着太后娘娘驱使……” “……当年高斌高大人向先帝进言,使太后之女姮娖公主远嫁准格尔,是以,太后怨恨非常,奈何不了高斌大人,便迁怒于宫里的贵妃娘娘,指使齐汝将娘娘温养身子的药换成了致使气血两亏的,长年累月的,娘娘的身子早就垮了,若不是……” 看着低头跪在殿中的进忠与毓瑚,弘历眸色冰冷,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其上的玉扳指,心里涌动着一股浓烈的暴戾念头。 若不是他当日将月儿带来了养心殿,怕是早就被他们得了手,她怕是真的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想到那日初进咸福宫,月儿委委屈屈的红着脸看着她,说她怕自己活不过这个冬天,他就心疼的要命。 那是她此生最爱之人,是他竭尽全力也要保护之人,却被她们这般糟践,这般迫害,齐汝该死,太后也该死,他们都该死…… 连他自己当初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他合上眼,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冷肃的杀意一闪而过。 “自姮娖妹妹远嫁准格尔,皇额娘的身子就落下了病,近些年更是时好时坏,虚弱难耐,性子也阴晴不定,动辄打骂随侍的太医……” “齐汝这个狗奴才却是怀恨在心,竟动了歹念谋害与皇额娘……” 他声音冷的像是沁了冰碴子一般,不带丝毫感情,却又在娓娓道来。 “齐汝,杖毙。” “夷三族。” 进忠低眉顺眼的跪在原地,心里只觉得无比解气,当看到这罪奴做的所有针对娘娘的恶事,他都恨不得亲手捅死他,太后这个老太婆自然更是罪魁祸首…… 余光瞥过面不改色的毓瑚,他眯了眯眼,跪的更规整了些。 “即便朕处死了齐汝,可皇额娘却还是逐渐病入膏肓,神仙来了也难救……” 弘历扯了扯唇,面上冷意不减,只淡淡吩咐道。 “怕是撑不过三日了。” 暗处有人恭声应了下来,随即便恢复了一片沉寂,进忠就知道,剩下的事,已经不需要他来参与了。 皇上会派人光明正大的处死齐汝,会悄无声息的让太后死在慈宁宫。 即便太后前朝有钮钴禄氏又怎样呢?皇宫始终都是皇帝的皇宫,前朝后宫层层隔断,只要他想要太后无声无息的死,那宫外的讷亲就只能听到太后被谋害的死讯了。 就算知道太后死的蹊跷,难道他还能为着一个不能给钮祜禄氏带来任何利益的死人,跟皇上不顾一切的翻脸吗? 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 本该退下的,可他瞧着毓瑚犹豫着上前一步,又便垂眸留了下来。 “皇上,奴婢有要事禀报。” 弘历眼下心绪稍平,却还是心火难消,便拧眉看了过去,冷声道。 “说。” 毓瑚心下迟疑,可毕竟她忠心的人是皇帝,便定了定心,恭声道。 “回皇上,奴婢与进忠这些时日无意间查探到,当年娴妃娘娘谋害皇嗣一案,另有真凶。” 进忠心下一紧,没等她再接着说下去,便抢先一步回禀道。 “皇上,当年之事真凶另有其人,金答应与长春宫的素练合谋,皇后娘娘更是脱不了干系,皇贵妃娘娘因着性子单纯,便被金答应挑拨利用,又被素练假借皇后之名强制命令,挣扎之下,才会使手下人动手喂了喂朱砂鱼食,旁的是一概不知……” 毓瑚:“……” 她低下头,良久,也只能跟着回了一句。 “……的确如此。” 大致明白了他所说的来龙去脉,弘历眸色暗了暗,却并不以为意。 他不紧不慢的站起身,眉眼舒朗,俊逸的轮廓微微绷紧,沉声道。 “此事与皇贵妃有何相干?” “今时旧事,自有朕为她筹谋,她不需要脏了自己的手。” 进忠心下猛然一松,连忙磕了个头。 “皇上圣明,此事乃启祥宫与长春宫蓄意合谋……” 毓瑚在短暂的震惊之后,循着皇帝的态度,立马决定抱皇贵妃的大腿,学着进忠的样子俯身恭声道。 “皇上圣明,皇贵妃无端被牵连何其无辜,罪魁祸首当真是罪大恶极……” 进忠隐晦的瞥了她一眼,总觉得好似输了她一截…… 弘历颇为满意的瞧了他们一眼,只觉得底下人还是颇为识时务且有眼力劲的,尤其是进忠。 他轻咳一声,冷冷道。 “既如此,进忠,你去长春宫提了素练杖毙,关闭宫门,让皇后亲自观刑……” 见进忠恭敬的应了下来,他又转而吩咐毓瑚。 “答应金氏,谋害皇嗣,废为庶人,打入冷宫。” 至于证据?有时候,皇帝办案,是最不需要证据 第72章高晞月(23) 长春宫中一片肃穆,众人皆是噤若寒蝉,两股战战,耳边只能听到“啪啪”的声响,那是木板子打在素练身上的声音。 血腥味弥漫在整个宫墙内,可她却被堵上嘴,一句惨叫也发不出来,她面色狰狞,惨白一片,身上的衣裳早已被鲜血浸湿。 皇后眼前一黑,几近摔倒在地,被身旁的宫女及时搀扶住,她心跳的极快,僵硬的转头看了眼几乎没有生息的素练,又惊惧的移开了眼,看向唇边隐隐含着笑意的进忠,她脸色惨白一片,艰难的张口问道。 “进,进忠,你,皇上他……” 进忠微微躬身,明面上让人挑不出丝毫错处,可他的语调却是透露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散漫,笑意微敛。 “皇后娘娘,您该知道的,皇上没有迁怒您和富察家,没有明旨六宫,已经是给三公主和已逝的二阿哥留颜面了,毕竟,这等塌天大恶,您说全然不知,可说出去,有谁肯信呢?” 皇后死死的攥住手心,面无人色的摇了摇头,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本宫,本宫是真的不知,素练竟会如此……” “那也是您富察府养了个好奴才,这结果……不是您应得的吗?” 皇后已然是说不出话了,她面白如纸,本就是卧着病,如今又接连遭受打击,只觉得头晕目眩,一口气险些上不来。 进忠唇角微动,扯出一个略带嘲讽的弧度,不紧不慢的说道。 “皇上说了,素练死后便送回富察府,此事便与长春宫没有干系,由庶人金氏一人承担罪名,但皇后娘娘您,日后恐怕就要连日卧病了……” 良久的沉默中,只能听到“啪啪”的拍打肉体声,素练已然是没了气息,皇后苦笑一声,低声喃喃道。 “好,多谢皇上……肯给臣妾一个体面。” 她合上了眼,任由心底的悲痛不断蔓延,她知道,经此一来,她额娘的命怕是保不住了。 毕竟,素练接连越俎代庖、自作主张,可全都是受了她的指使,以臣妇之身插手宫闱之事,乃至于皇嗣去留,哪怕她是皇后的嫡亲额娘,也不够格,也大逆不道。 素练的尸首由皇帝的人送回富察府中,他们会做出最正确的抉择的,多半也会是……病逝。 而她自己,空有皇后的头衔,却没有任何权利体面和宠爱,日后怕是连皇上的信任也一丁点都没有了,哪怕不是她做下的恶事,可一个愚蠢无能的罪名是跑不了了,闭宫养病……她又能苟活多久呢? 她曾经唯一做下的那一件亏心事,又会在什么时候爆发呢? 依着皇上如今对高晞月的爱重,若是知晓了致使心爱之人不能生育的罪魁祸首是她……她怕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了。 她这一生,当真是只做了那一件违背良心的事,这就是她的报应吗? 那她的璟瑟该怎么办,她的女儿日后可怎么是好呢…… 随着长春宫的宫门缓缓合上,大半的奴才也被遣回了内务府,可那刺鼻的血腥味却怎么也散不去。 皇后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眸中满是沉闷的悲痛,可却没有丝毫办法。 有些事,只要做了,就会留下痕迹。 能怎么办呢…… …… 素练杖毙,被送回了富察府,得知了她与富察夫人竟胆大包天至此,众人皆是惊骇万分。 如今的富察家掌权者乃马齐之子傅良,也是皇后的堂兄,他当机立断,没有丝毫犹豫的就让富察夫人抱了病,不过一两日,便病逝了,唯恐碍了皇上的眼,甚至连丧礼都没敢大办。 而启祥宫的金玉妍本还在垂头丧气、暗自谩骂,急切的想要出了这相当于冷宫的启祥宫,可谁承想,下一刻就被废为庶人、打入了真正的冷宫,连她的外置大脑贞淑也被遣送回了玉氏。 她万分惊惶之下,才得知当年的筹谋竟然暴露了,她再也没有希望爬起来了。 本被她寄予希望的年仅两岁的四阿哥也被弘历下旨改了玉牒,自此不再是金氏之子,但四阿哥的去处却暂且搁置了下来。 玫嫔这才得知真正的仇人是谁,惊怒激愤之下,便日日去冷宫与金玉妍“作伴”,抒发心中堆积的怨恨。 若说金氏的陡然跌落和皇后的闭宫不出让后宫众人惶惶不安的话,那太后被太医齐汝谋害、乃至于到了弥留之际的消息才是真正的让人惊骇万分。 齐汝被施以杖毙之刑,夷三族,可再重的处罚,太后也好不过来了,只能是苟延残喘罢了。 整个紫禁城好似都弥漫着一股肃杀的氛围,没有皇帝的旨意,嫔妃们无不战战兢兢,禁闭宫门,老老实实的待在自己的宫里,连去慈宁宫侍疾都不敢。 …… 高晞月迷迷糊糊一觉醒来,才震惊恍惚的发觉紫禁城变天了,她所有的仇人全都作茧自缚、得到了报应。 ……甚至于她还没来得及出手。 一阵脚步声传来,她抬眼望去,便是弘历那张俊逸风流的脸,正含着笑朝她走来,他步子迈的极大,不过三两步,就将她揽在怀中,柔声问道。 “还难受吗?” 她面色后知后觉的羞红了起来,别别扭扭的挣扎了一下,而后闷声闷气的说道。 “不要你管。” “你太虚伪了……” 弘历揽住了她的腰身,低头亲昵的埋在她的颈窝,低低笑出声来。 “是我的错,我太过分了,不该在月儿说不要的时候还在用力的……” “啊!” “弘历你闭嘴!” 她羞恼的抬起眼,猛的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一张漂亮如宝石般的眸子流光溢彩,正凶巴巴的盯着他,可一张昳丽的脸却红了个透亮,更是一丁点威慑力都没有,只能让他心动,心软,心疼。 顺势吻了吻她的手心,在她下意识的缩回去的时候,弯唇笑了笑,嗓音低柔极了。 “好,弘历闭嘴,弘历不惹月儿生气。” 高晞月有些不自在的轻哼一声,而是垂下了眼不看他,只有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她些许思绪。 见此,弘历将她抱的更紧了,他满足的喟叹一声,心里更是一团满涨,汹涌灼热的情意不停盘旋,让他只想要与她一刻不离。 他知道她并不聪明,也不算十分良善之人,甚至也曾心生恶念,做过恶事。 可那又如何呢? 无论是怎样的她,都是高晞月,都是他心爱的女子,他既爱她,便要爱她的一切,爱她的优秀,爱她的不完美。 甚至于她的不完美,在他的眼中,也成了一份难得的圆满。 她向来单纯娇纵,即便做了坏事,也是有心之人蓄意挑唆,又如何能怪她呢? 如若要怪,那也该怪他没有早早的将她护在怀中,该怪他眼盲心瞎、才致使她受苦良久,应该怪他才是。 他会为她筹谋,为她打算,为她奉上她想要的一切,若是做不到…… 那就是他无 第73章高晞月(24) 三日后,崇庆皇太后钮祜禄氏于慈宁宫薨逝,皇帝大为悲恸,宣布罢朝十日为皇额娘守孝,以尽孝心。 朝臣无不悲叹,盛赞皇帝纯孝,只有讷亲觉得内有蹊跷,却也无可查证,无奈之下只得随波逐流,装聋作哑。 太后的丧仪操办的极为隆重,朝廷张贴告示以展示皇帝悲痛,民众纷纷效仿,普天同悲。民间婚嫁明令禁止,不许剃头,不许奏乐,不许举行典礼,此禁令直至百日后才堪堪解除。 自此,乾隆皇帝至纯至孝之名得以传遍京城内外,百姓拥护爱戴非常。 不由得深深感叹,得子如此,太后夫复何求啊! …… 而声称要为太后守孝的大孝子弘历,如今正享受着难得的空闲假期,与心爱的女子在永寿宫寻欢作乐,好不快活。 “咦?怎么,怎么有两个弘历……” 高晞月被他哄着小酌了几杯,眼下正晕晕乎乎的不知今夕何夕,只觉得眼前的人好似重影了一般,胡乱的伸手拍了拍,“啪”的一声,正打在眼前人的脸上。 她也顺势倒在了他的怀中,扁了扁嘴,瞬间就委屈巴巴的伸出了那只手,小声抱怨道。 “什么东西,打的,手疼……” 看着她这般娇憨可爱的模样,弘历的心都快化了,只觉得脸上酥痒的一片,他慌忙的揽住了她的细腰,又抓住那只手凑近嘴边,轻柔的吹着热气,低低哄道。 “朕给吹吹就不疼了,是朕的脸皮太厚了,膈到了月儿的手……” 高晞月眨了眨升腾着雾气的眼睛,而后弯唇笑了出来,脆声道。 “脸皮厚,你脸皮厚。” 被他温柔的亲吻着手心,她只觉得痒痒的,下意识的便挣脱开,很是不满的嘟囔着。 “别,别碰,别碰本宫……” 弘历瞬间乐了,笑眯眯的靠近了些,几乎与她唇瓣相贴,柔声问道。 “那,皇贵妃娘娘您说,卑下要怎么着,才能够一亲芳泽呢?” 高晞月轻哼一声,在他的怀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了下来,她舒适的眯了眯眼,红唇微张。 “你,你是贱骨头,想要亲本宫?才不配……” 不知怎的,这么一来,弘历反倒有了股莫名心颤的舒爽感,他气息粗重了些,低头鼻尖抵住她的鼻尖,呼吸交缠中,哑声哀求道。 “那要如何,才能引得娘娘您垂怜则个呢?” “卑贱之人、如何、如何胆敢觊觎本宫?双,双喜,给我打他……” 她满面酡红,神色迷离,眼中更是一塌糊涂,不见几分清醒,春色无双,却美得惊人,对他有着致命的蛊惑。 弘历眸色暗沉,眼底藏着压制不住的灼热和渴望,都抵不过心里的无边情意。 他好似是低叹了一声,将她紧紧的抱在怀中,附在她耳边轻声喃喃道。 “觊觎便觊觎了,但求娘娘垂怜……” 察觉到她有了睡意,便动作轻柔的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小心翼翼的放在了床榻上,继而也跟着躺了过去。 瞧着她饶是醉酒,却还是下意识的蜷缩进了他的怀中,尽显依赖和亲近,弘历眸色柔和的不像话,低下头,无比珍视的吻在了她的耳边,而后相拥沉沉睡去。 …… 等高晞月再醒来,已经是午后了。 酒醒了大半,她又来了兴致,缠着弘历跑到软榻上下棋。 弘历自然无有不从。 如今已是入了冬,殿外边冷风萧瑟,却是艳阳高照,却还是难抵风霜凛冽,而殿内点着几个炭盆,红箩炭不要钱似的往里边加,透着窗边的日光,说是温暖如春也不为过。 “欸?不行不行,我下错了,重来重来……” 娇美的小脸上一片生动的红晕,眉眼精致,眼波流转间,满是灵动与鲜活。 她不是头一回悔棋了,虽说琵琶堪称为国手,少有人能够比拟,但她的棋艺却无臭棋篓子强不了多少,且一旦下错了,就会立马蛮横耍赖的要撤回去,而弘历只笑眯眯的看着她,极尽纵容。 “好好好,重来,我刚刚没瞧见!” 高晞月娇嗔的横了他一眼,悠闲的威胁道。 “你最好是真的没有瞧见。” “娘娘当真是霸道至极,让小子心下难安啊……” 望见他装模作样的又作怪,高晞月狠狠的来了兴致,“啪嗒”一声,将手中的棋子扔到了棋盘上,微微靠近了些,葱白纤细的手指挑起他的下巴,佯装轻佻的挑了挑眉。 “本宫若是偏要霸道到底呢?” 她离的越近,那股撩人的幽香就越明显,弘历唇角微弯,眸色却极深,抑制住亲吻她的念头,低声道。 “那小子只好从命,甘为娘娘裙下臣了……” 正说着,他猝不及防的翻身而动,就把跟前的女子压在了身下,大手肆无忌惮的在她的身上游离,低低笑开。 “不知娘娘,可否允之?” 高晞月微微喘息着,一双潋滟含水的眸子嗔怪的看着他,似是萦绕着无限春意,嘴上却不饶人的拒绝道。 “当然不可。” “你本是低贱之人,怎可唔……” 她所有口是心非的未尽之言都尽数被堵了回去,唇舌交织间,只能含糊不清的溢出微弱的嘤咛声,怎么也逃离不开。 等到他终于克制的松了力道时,她本就殷红的唇却是变得鲜艳欲滴,似沁了血一般,肤色如雪,更是衬得漂亮的脸愈发绝艳。 高晞月侧过头慢慢的平复着过于急促的呼吸,耳边是他低沉的喘息声,她缓过来劲儿了,就拧眉看了过去,两只手捏住了他腮边的软肉,很是不满的控诉道。 “你大胆,谁让你兀自强吻本宫的?你有几个脑袋可以砍?” 她惯是会顺着杆子往上爬的,隐隐约约的意识到了他如今宠溺到了极致的态度,更是疯狂的试探着他的底线究竟在哪里,可即便是她再怎么言语冒犯或挑衅,他好像都不会生气一样,就如此刻,更是将她的手贴近唇边轻吻了一口,含笑道。 “脑袋不行,不过……胸口的一颗心倒是可以完完整整的给了娘娘,如何?” 高晞月怔怔的眨了眨眼睛,而后连忙收回了发痒的手,她不自在的垂下了眼帘,小声嘀咕道。 “谁想要你的心了?掏出来血淋淋的,我才不要……” 弘历眼中笑意弥漫,将她抱得更紧,接近于执拗的低声弥漫道。 “你得要… 第74章高晞月(25) 【挽挽,你爱上他了吗?】 团团有些不解,小声的问了出来。 高晞月垂眸遮住微凉的目光,几不可察的弯了弯唇。 “没有。” 【他的真心很是浓烈,可是,你演的真的好像】 她没再继续解释,团团也半知半解的没有再问。 她虽冷心冷情不会动心,可却也会根据那人的真心与否,给予恰当的情意回馈,不然,怕也骗不过他。 弘历如今既爱她入骨,那她也不会吝啬于分给他些许浅薄的喜欢,或许与他献给她的比起来不值一提,也微不足道,但那已经是她能给的最多的了。 弘历该知足了,不要贪心。 …… 软榻上如同一对璧人一般,相依偎在一起,丝丝缕缕刺眼的光线落在她的发丝上,他会细致的伸手为她挡去。 须臾,一阵稍显凌乱的脚步声袭来,高晞月好奇的抬眼望去,便是茉心躬身走了进来,恭声道。 “皇上,娘娘,是花房的人。” 她兴致缺缺的点了点头,半倚在弘历的怀中,随口道。 “让她进来吧。” “是。” 下一刻,殿门口就进来了一个瘦弱的小宫女,吃力的抱着一盆花,目不斜视,恭恭敬敬的俯身行礼,声音透着一股紧绷的意味。 “奴婢给皇上请安,给皇贵妃娘娘请安,这是花房新培育出的姚黄牡丹,献给皇贵妃娘娘。” 看着她莫名有些发抖的样子,高晞月微微坐起身,百无聊赖的问了一句。 “你叫什么名字?” 那宫女抱着花盆的手慢慢收紧,低声细语道。 “奴婢花房宫女,卫嬿婉。” 高晞月目光一凝,而后缓缓笑开。 “倒是个好名字。” 卫嬿婉心下一紧,呼吸都好似窒了一下,恭声应道。 “多谢娘娘赞誉。” 一来一回中,弘历浓眉微拧,不愿她的心神被旁人占据,便轻咳一声。 “花放下,你下去吧。” 没再听到那极为娇柔的声音,卫嬿婉莫名的有些失落,却还是规规矩矩的将花盆放在了一旁。躬身行礼退下。 她步子迈的小,隐约能听到那高贵的美人娘娘不满的娇嗔着。 “谁让你开口的……” “月儿莫要看旁人,只需看我便是……” “呸,忒霸道了你……” 她垂下眼,出了殿门,被凛冽的冷风迎头一吹,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 余光瞧见那一旁的俊秀到有些邪气的公公好似瞧了她一眼,却暗含着防备,她抿唇大步走远了些,心里忍不住啐了一口。 把她当作想爬龙床、攀图富贵的人了吗? 她仰慕与感激的分明是那尊贵无比、好似仙人的皇贵妃娘娘。 那日在御花园,若不是皇贵妃娘娘出面相助,她指不定还要被金贵人如何折辱为难…… 当日娘娘是垂眸看过她一眼的,她恰好鼓起勇气抬起了眼,便险些晃了神。 她知道娘娘没把她看在眼里,可她不能因为旁人的举手之劳,就心安理得的丢下这一份恩情,那样与忘恩负义之人有什么区别? 可她到底也只是一个奴婢,可是她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抢着往永寿宫送花的机会,再就是,挑选花朵的时候格外用心一些。 娘娘或许压根就不会注意,今日的姚黄牡丹,格外的鲜艳怒放一些…… 若是……若是能来娘娘身边当差就好了。 她揉了揉冻得僵硬的耳朵,又往手心里呼了一口热气,而后怔了一下,有些出神的看着手上的红宝石戒指,无端的觉得,这东西有些碍事且碍眼了。 她俏丽的脸被寒风吹的泛红,眼中好似闪过什么,再捂着耳朵大步往前跑去的时候,手指上,已经不见了方才那一抹红色…… …… 翊坤宫中,如懿正在面色平缓的抄写着佛经,许是真的有用,她只觉得近些时日的心神都定了定,心如止水也不为过。 须臾,惢心走了进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回禀道,“主儿,凌云彻求见您。” 如懿拿着笔的动作顿了顿,一滴墨汁就这么落在了纸上,可她眼中却并没有掀起任何波澜,只淡淡道。 “让他走吧,本宫尚在禁足中,不见任何人。” “况且,本宫答应他该帮忙的,也已经帮了,让他日后瑾守规矩,莫要再来了。” 惢心恭敬的应了下来。 待到她退了出去,看着那已经作废了的白纸,她摇了摇头,喃喃道。 “可惜了……” …… 临近年关,紫禁城里下了一场鹅毛大雪,高晞月最是畏寒,本是在屋殿内老老实实待着,可看着外面的厚厚一层皑皑白雪,心里有点痒痒的,想堆雪人。 忍了又忍,她还是跃跃欲试的想要出去玩一玩,披上大氅,不顾茉心的担忧的劝阻,便大步往外面跑去,可下一刻就被提溜了回来。 刚下朝归来,弘历连忙脱下泛着冷意的披风,一把将她扛回了温暖的内殿,感受着她还在不停的挣扎着,他眉头紧皱,沉着脸轻轻的拍打在了她的屁股上。 “自己身子弱不知道吗?你是想染上风寒,再喝些苦药汁子?” 待到将她放在了床上,又给他包裹上了厚厚的被褥,这才略微放下心来。 高晞月这些时日被他养的太娇了,那是连一句重话也听不了,眼下便红着眼看着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控诉道。 “你这么大声做什么?” “你还打我,还凶我……” 她这副模样太过可怜又娇弱,饶是弘历知晓她又是在作天作地的拿捏他,让他一次又一次的妥协、让步,这会儿还是忍不住软了心肠,将她揽在怀中,他只能闷声闷气的认错。 “是我不对。” “月儿莫哭,我是怕你着凉,到时候……会遭罪的。” “你现在都敢打我了,还这么大声对我说话……” 高晞月吸了吸鼻子,移开眼就是不看他,他更是心疼了,低下头轻轻的吻在她的眼尾,轻声许诺道。 “我错了。” “月儿若是喜欢雪人,我去堆,你就在窗边远远看着,好不好?” 这已经是他能做的最大的让步了。 沉默片刻,高晞月瞥了他一眼,看着他眼底的灼灼情意,“勉为其难”的点了点 第75章高晞月(26) 高晞月懒懒的坐在软榻边,顺着微开的窗口,看着殿外在雪堆里独自忙忙碌碌的男子,她眸色微敛,继而弯唇笑了笑。 她抿了一口茉心端上来的热茶,瞧着那松散的雪堆在他的手中逐渐成了形,有了一个笨拙的身子,圆圆的脑袋,变为了一个雪人的模样。 倒是不丑,只是看起来笨重极了,想必是弘历的极限了。 正想着,外边的人就转过身来朝她摆手,笑意盈盈的朗声唤道。 “月儿,你看,喜欢吗?” 高晞月状似认真的打量了一二,而后趴在窗口,学着他的模样大声喊道。 “尚可!” 接着她便扬唇笑了出来,像是没心没肺,就连那错落的日光都十分眷顾她,影影绰绰的打在她的脸上,让她下意识的眯了眯眼。 弘历微微喘息着,有些出神的看着这一幕,手指冰凉的有些僵直,尽管带着厚厚的手套,他还是感觉到了刺骨的凉意,纤长的睫毛上也凝结了一层冰霜,但在此刻,他无暇理会,眼中只能瞧见那一个笑得眉眼弯弯的人。 他也跟着笑了出来,心里一片暖融,无端的有些鼻酸的感动。 月儿这些年受了很多委屈和苦楚,有他的错,有他的疏忽,他欠她许多难熬的岁月与陪伴,要一点一点的还。 爱人如养花,他要一点一点的,把他的月儿养的娇艳明媚。 一如往日,更胜往日。 …… 翻过一场大雪,便来到了除夕。 今年的除夕夜宴比往年稍显冷清了些,皇后却是难得的被准许出了长春宫,她不愿坐轿辇,走在去宫宴的路上,有些恍惚的看着这满地的白雪,心里一片平缓,抑制不住的咳嗽了几声。 她的病总也不好,怎么能好呢,身子垮了,就轻易站不起来了,若不是还有璟瑟和富察家让她放心不下,她怕是一点精气神也没有了。 这么多时日的静思沉寂,她性子也好似平和了不少,见着往日里最如鲠在喉的如懿,如今竟也能温和的唤一声“娴妃”了。 她面色苍白,浑身乏力,走着走着,竟是如懿走过来搀扶住了她。 转头望去,她扯了扯唇,虚弱的笑了笑。 “多谢你了。” 如懿只微微颔首,并无旁的话。 “皇后娘娘客气了。” 一路无话的穿过了宫道,皇后只觉得世事无常。谁能想到,往日里她引以为心腹大患的如懿竟也失了皇上的爱重,反而是那个常跟在她身边亲近又单纯的高晞月,成了皇上的意中人,得万千疼宠。 而她所在意的一切,都在变着法的失去。 她是有些意外如懿竟会这般平和的,可细细一想,才发觉,或许,如懿本就是这样的人,她这么多年从未真正了解过她。 她矫情,清高,骄傲,倔强,自私,把和皇上之间的情分看的比天还要重,可若是皇上先一步舍弃了这份情意,依着她那令人讨厌的性子,还兴许真的会死了心。 想到这里,她莫名的有些想笑,斗了半辈子了,临了了,谁承想,她却突然看懂了自己曾经最为厌恶之人。 “娴妃。” 到了设宴的乾清宫不远处,她听到自己低声开了口,有种莫名的迷茫和低落,像是在寻找答案。 “若是本宫曾做了一件错事,如今却后悔了,你说,该怎么办呢……” 如懿并没有侧目,而是抬眼望向最前方的那两个亲昵的身影,一个高大,一个娇小,看起来般配极了,可她却只是弯唇笑了笑,声音带着一股哑意。 “做错了,那便去弥补,不顾一切的弥补。” 皇后愣了一下。 “若是已经晚了呢?” 如懿反问道。 “晚了就能磨灭错误吗?” 皇后没再说话,如懿心里知道,她说的定是赤金莲花手镯的事。 原先她很在意,甚至怨恨,可如今她无牵无挂,也在意不起来了。 她已经知晓了当年蓄意陷害于她的人是金玉妍,已经被皇上打入冷宫的金玉妍,跟高晞月并没有关系,所以是她有所误会,她当初不该往咸福宫伸手。 她已经舍却一身无所畏惧了,可高晞月不行,她不能再戴着那个害的她没有子嗣的镯子了,她不该受此迫害。 是是非非,她已经懒得再去计较,只想求个问心无愧罢了。 所以,惢心也已经被她做主,嫁与了江与彬,也总归是有一对有情人,可以终成眷属了吧。 看着皇后恍惚的模样,她唇角微动,低声叹道。 “皇后娘娘,您还有三公主,还有富察家……” 皇后隐约听出了她的未尽之语,要学会及时止损,莫要因着作的恶,而牵连了自己舍却不下的所有。 她猛然间打了一个寒颤,手心一片寒凉。 …… 坐在宴席最上方,皇帝的身边,高晞月兴致缺缺的随意一扫视,便将殿中大部分人的神色看了个大概,落到不远处的和亲王身上时,竟还猝不及防的对视了一眼。 那人模样颇为俊逸,在一溜的年纪不轻的宗亲中,当真算得上是鹤立鸡群了。 和亲王朝她微微颔首,她眉头微蹙,毫不在意的移开了眼,低头蔫蔫的拿筷子戳弄着面前冷掉的饭菜。 “月儿,别吃。” 弘历将她跟前的冷菜放到了一边,低声哄着,可却莫名的夹杂着一股奇怪的意味。 “等回到承乾宫,再吃些热的。” 来之前本就被他哄着吃了不少点心,她压根不饿,便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没有抬眼,便没有察觉到他微沉的眸色。 高晞月喝了一杯酒,没过多久,便觉得殿内闷热不已,摇晃着弘历的衣袖说要出去走走。 “我陪你去。” 她有些微醺,却还保持着七八分的清醒,便摇了摇头,软声道。 “不要,要茉心陪我。” 他并没有强求,却仍旧放不下心,在看到和亲王弘昼也退了席之后,瞬间沉下了脸,大步朝外边走去,心里翻涌着无穷无尽的怒火,灼烧着他的心神。 该死的弘昼,竟敢觊觎他的月儿,他的珍宝,竟敢如此大逆不道,竟然心思不纯,往日里那么多银子都不如喂了狗了! 狗东西!日后别想让朕再给你一个铜板! 再办丧仪,就真真切切的死一死,办你自己的丧仪去! 该死的狗东 第76章高晞月(27) 他猜想的不错,高晞月确实在后殿的积雪皑皑处,“偶遇”了和亲王。 迎着朦胧的夜色,她眯了眯眼,在茉心暗藏防备看过去的目光中,扬声问道。 “和亲王好兴致。” 弘昼负手而立,定定的看着她,只觉那人犹如画中仙,镜中月。 他笑了笑,一如既往的笑眯眯道。 “臣弟给小皇嫂请安,小皇嫂万安。” 高晞月骄矜的瞥了他一眼,并不十分给面子。 “免礼吧。” 弘昼眼中的笑意更甚,他挑了挑眉,颇为肆意的蹲下了身,双手抓了一把冰凉的雪,攥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雪球,扔的远了些,又攥出一个,嘴上好似闲聊道。 “皇兄怕是恨死我了。” “他会不会怕我把小皇嫂拐跑了?” “他还可能在心里谩骂我该死的狗东西,还可能以后都不给我拨银子办丧仪了,哎……” 高晞月挑眉看向他,唇边笑意若隐若现,却是轻哼了一声。 “那和亲王岂不是活该?” 弘昼笑得更欢快了些,而后装模作样的叹息一声。 “啧啧啧,果然,要不说你们是一对呢?脾气秉性都一般无二。” “小皇嫂你仙人之姿,才貌双全,而我皇兄有经天纬地之才,文韬武略……你们才是顶顶般配的啊。” 高晞月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那个人影就一脚把蹲在地上的弘昼踹进了雪堆里,吃了一嘴的雪。 “你个狗东西,说的倒还像是人话……” 弘历犹自不解气的又踢了一脚,看着身旁的女子露出的震惊目光,他瞬间站直了身子,又揉了揉冻得冰凉的手,这才凑近了些,舔着脸笑意盈盈的说道。 “月儿,我们回宫吧。” “咳咳咳!皇兄,你……” 弘昼艰难的从雪堆里爬了出来,迎着那阴沉的目光都没敢站起身,憋憋屈屈的蹲在地上,撇了撇嘴,试探性的问道。 “你打就打了,但日后不会缺我银子吧?” 弘历冷笑一声。 “银子?一个铜板都没有!滚蛋!” 越看他越碍眼,他垂眸牵住高晞月泛凉的手心,轻柔的哄道。 “月儿,你肯定饿了吧?我们回家吃点热乎的东西……” 高晞月还处于一片茫然中,就被他小心翼翼的抱了起来,大步朝不远处的轿辇上走去。 看着他们二人远远离开的身影,弘昼并没有起身,索性直接躺在了冰凉的雪地上,像方才那样,随手攥一个雪球,往天上一扔,下一刻,又砸到了他的胸口。 就这么乐此不疲的玩了许久,他唇边的笑意微敛,懒洋洋的叹息一声。 那果真是个极美的女子,也是个极生动的女子,可她注定是皇兄的。 这顿打挨得不冤,因着在冰天雪地中,他胸膛里的心却愈发滚烫了。 不过是,自寻烦恼而已。 …… 等被他抱着进了永寿宫的内殿,屋里暖融融的一片,高晞月才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柳眉倒竖的看着他。 “弘历!你方才跟踪我?” “我没有!” 他下意识的就摇头反驳,在她并没有任何威慑力的怒视中,只觉得心下一软,把她放在了床上,低声道。 “我是不放心你,又怕弘昼心怀不轨……” 高晞月更生气了,逮着他话里透露出的漏洞质问道。 “所以你是去捉奸的?你怀疑我?” 弘历更慌乱了,他颤抖着手抓住了她的手不放开,眼睛有些发酸的看着她,声音很闷,忽而变得沙哑的干涩。 “我没有,月儿,我怎么可能会怀疑你呢?我就算防备任何人,都不会不相信你,我是,我是担心弘昼那个混账的,我怕他冒犯,我生气他对你有旁的心思,我心里难受……” “月儿,你别生气,是我的错。” 他眨了眨眼,眨去一阵朦胧的水雾,下意识的就要在她跟前低头认错。 “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然而高晞月却并不想领情,她昳丽的脸突然间冷了下来,原本轻软的声音也像是裹上了一层寒霜。 “我为什么不能生气?” “今日你能因为自己心里难受就跟踪怀疑我,那来日你会不会因着我稍微不如你的意,就心生愤恨,继而将我再度冷落,乃至于废弃处死也未可知?” “月儿!” 弘历被她所描述的可怖将来和冷冷的语气吓得双眼通红,倏然间竟落下了泪来,气息粗重的盯着她的眼睛,咬牙道。 “不要这么说,我不会的,我永远都不会的……” “永远?” 高晞月丝毫不为所动,向来娇纵单纯的人也好似竖起了一身尖刺,声音变得极冷,冷的他浑身发抖。 “对一个皇帝讲永远,那我恐怕会死无葬身之地,你待我很好,起码这些时日待我很好,可是弘历,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的真心会长久。” 下一刻,她挣脱开了他紧绷的怀抱,蜷缩在床角,在他还处在满脸怔愣的时候,指着门口的位置对着他大声喊道。 “你出去!我现在不想看到你!出去!” 弘历怔怔的抬起眼,看着心爱之人对着她排斥怨怼的模样,他突然间觉得好似被遏制住了呼吸,一时竟喘不上气来,想要伸出手去够到她,却还是颤抖着放了下来,心口闷痛难忍。 月儿已经很生气了,他不能让她再生气了。 须臾,他顺从的站起身来,眼睛酸涩无比,难言的湿润涌出,他却低着头,不敢让她瞧见。 “月儿,你,你好好睡一觉,我明日再来看你。” 高晞月却移开了眼没再看他,只冷哼一声,并没有回应什么。 弘历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的永寿宫,他只觉得,全身上下全都冷的发疼,僵硬的他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麻木的往外迈着步子,胸口间沉重无比,心痛如绞。 他对着跟上来的李玉和进忠摆了摆手,声音干涩到了嘶哑的地步。 “留在这里守着她,朕,不用人跟。” 他连大氅也没有穿,刺骨的寒风穿透骨血中,没有一处是不冷的,可他却像是感受不到,面色青白一片,处在了无限的自怨自艾中。 怎么就这样了呢?他为什么要这样呢?为什么要惹月儿生气呢,为什么要惹月儿伤心难过呢?他明知她没有安全感,明知她原先因着他的冷落受过许多苦,为什么还要这样呢…… 是他的错,都是他的 第77章高晞月(28) 殿内一片静谧,打发走了凑进来的茉心和星璇,高晞月懒洋洋的躺在暖乎乎的床上,颇为惬意,全然没有一丝伤心气愤的样子。 团团只觉得像是看了一场戏一样,小童声满是好奇的问道。 【挽挽,你没有生气吗?】 “为什么要生气呢?” 它更不懂了,很是诚实的说道。 【方才他好像很伤心,你不喜欢他的真心吗?】 “他自始至终都是一个薄情寡性的人,他自以为的满腔深情对我来说,却远远不够,一直以来,他的情意和爱重都太顺利了,没有多少波折,也太过单薄……” 高晞月眯了眯眼,声音很轻,带着一股缥缈的意味。 “只有让他疼过,才能记忆深刻,继而言听计从,百依百顺,那样的真心才最为醇厚……” 团团不太懂这些弯弯绕绕,它只知道无条件相信施挽。 【挽挽,我会帮你的】 她弯唇笑了笑,喃喃道。 “压根就不需要我们做什么了……” …… 一路吹着冷风走回了养心殿,弘历只觉得一阵昏沉,喉间干涩无比,他倚躺在椅背上,呼出了一口灼热的气息。 胸口处说不出的刺痛哀戚,他抑制不住的捂住心口弯下腰,冰凉的手捂住双眼,与温热的泪水相触,激起一阵麻木的痒意。 他只觉得无穷无尽的懊悔和难过将要把他吞噬,他知道自己有错,可还是止不住的伤心,头一次体会到了何为肝肠寸断。 都是他不好,是他不够真诚,是他没有给够安全感,才让月儿难过了。 他从前不知道什么是爱一个人的滋味,他只爱自己。 可后来他的心里挤进来一个人,一个被他冷落伤害过、但还是想捧在手掌心的人。 他自卑又自负,薄情又虚伪,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所有的缺陷,却不以为意,他也曾纵情声色,虚情假意,不愿听得一声不好…… 可如今,他因为自己拥有的这些所有的缺陷,而感到羞愧难堪。 他做错了许多,也错过了许多,即便他再有权势又能如何呢?他从骨子里就是个混账东西,对不住她,也亏欠她,这辈子在月儿面前,他都是抬不起头的。 他这一生都不是什么敦厚人,也不是什么长情人。唯有她,他希望捧着自己一颗沉甸甸的心送到她跟前,亲口告诉她,他虽然是个烂人,可他的真心不是。 他也知道很可笑,可还是想要说,他的真心,也是能够长久的。 可月儿不信。 不怪月儿,都怪他。 他会用余下的几十年来让她相信,他说的都是真的。 …… 翌日。 久闭不出的长春宫迎来了一个贵客。 皇后虚弱的躺在床上,面色惨白一片,没有丝毫血色,像是生机在慢慢流失。 想起昨夜璟瑟冲动之下的怨怼之语,她就一阵心惊胆寒。 她早该知道的,她的女儿向来不是个温顺性子,如今竟还对皇贵妃怨恨至此,若是她撒手人寰之后,依着皇上对那位的爱重,那璟瑟还能有什么好下场吗? 璟瑟是她仅剩的孩子了,她无论如何也要保全她,无论如何。 门外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她抬眼望去,便是她遣人请来的皇上了。 她心底有些许苦涩在蔓延,却也别无他法,待到弘历面无表情的走到跟前,强忍着身体的虚弱不适,下了床,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大礼,哑声道。 “臣妾给皇上请安。” 弘历并没有阻止,他面色有些青白,思绪也颇为昏沉,气息浑浊又灼热,想必是昨夜的寒风所赐,可皇后相邀,又事关永寿宫,他必须要来一趟。 “皇后,你究竟想说什么?” 皇后并没有起身,在这空荡荡的殿内,她两只手在不停的颤抖,但还是叹息一声,当年做的罪孽,早晚还是要还的,但愿还来得及,但愿还能保住她所在意之人。 她微微抬眼,看着那好似冷漠无情的皇帝,心里却不合时宜的笑了笑, 她依靠爱重半生的夫君,说是无情,却有情呢,只不过,那个人永远都不是她罢了。 “皇上,臣妾有罪。” 没等他出声,她又低声喃喃道。 “您还记得臣妾曾在王府中,送给皇贵妃和娴妃的赤金莲花手镯吗?那里面藏了让人避孕的零陵香,长年累月的,她们是不会有孕的……” “啪嗒!” 是弘历震怒之下打碎了身旁花瓶的声音,她凄然的笑了笑。 “毒妇!你怎么敢!” 弘历大步走上前,面色已经阴沉到了极致,好似狂风暴雨骤然来临,惊怒万分,却又带着不自知的恐惧。 “那零陵香可有毒?可会损伤她的身子?” 皇后看着正处于暴怒之中的他,突然间怔了怔,而后小幅度的摇了摇头,低声道。 “皇上放心便是,没有毒的,只是让她,短时间内不要生子,不要威胁臣妾的地位,若是再细细调理,未尝不能再得子……” 弘历心口的暴戾情绪激烈的翻腾着,怎么也平息不了,昨日他才刚被她远远推开,今日就又得知她曾在他不知的时候,独自受了这么多陷害和苦楚,让他如何能平静的下来,他只觉得心如刀割,却又盛怒不已。 他知道月儿是喜欢孩子的,可如今却被暗害至此…… 他冷冷的看向跪着的皇后,质问道。 “朕从未想过一向端庄的皇后竟会恶毒如斯,你可还对月儿做过旁的恶事?” 皇后低下了头,哀声否认道。 “皇上,臣妾发誓,臣妾这一辈子,就只做了这一件恶事,已是心神难安,再没有旁的了。” 她一向在意在皇上眼中的形象,没想到临了了,竟是恶毒的,可这就是她做过的孽,她也只能认下。 “臣妾自知罪孽深重,也命不久矣,更是对不住皇贵妃,不敢奢求皇上的原谅和宽恕,愿用富察氏的百年荣光,以及在前朝后宫的所有势力,全力推举皇贵妃为皇后,只求皇上不要因为臣妾的蠢笨恶毒,迁怒于璟瑟,她性子急躁了些,但没有坏心,臣妾只求璟瑟将来能嫁与京中男儿,别无他愿……” “皇上若是想要废了臣妾,臣妾也别无二话,可璟瑟是无辜的,望您能多眷顾几分… 第78章高晞月(29) 弘历跑的很快,他还想要再快一些,跑到永寿宫,可他有些体力不支了,头昏脑涨的一团乱麻,呼出的气好似都成了滚烫的,可他无暇顾及,只想快些,再快一些。 当踏进了永寿宫的大门,他心神陡然一松,浑身的疲惫猛然全都涌了上来,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就猝然的昏倒在地。 在他的意识全然消散之前,他好似听到了一声惊呼声,那是月儿的声音,继而是一片嘈杂,他再没有意识了。 …… 像是一座大山轰然倒塌,弘历就这么猝不及防的病倒了。 他年轻力壮,可这次的风寒却是来势汹汹,昏迷三日也才堪堪的退下烧去,满身大汗,胡乱的说着呓语。 高晞月蹙眉瞧着他如今虚弱不堪的模样,转而看向太医,问道。 “皇上的身子究竟如何?” 折腾了这几日,几个提心吊胆的老太医总算是松了口气,在这位手握宫权的皇贵妃跟前更是极尽恭敬。 “回皇贵妃娘娘,皇上身子向来康健,眼下脉浮而紧,是风寒外侵,阻遏卫气的脉象,加之恶寒发热,头身疼痛,心神不安,才会骤然昏迷。幸而如今高热已退,当以祛风散寒为主,再行温经通络,服下汤药,过不了多久,便会苏醒。” 闻言,高晞月神色微松,让茉心给了赏银便打发下去煎药了。 看出她眉宇间略有疲累,进忠心中更是担忧,试探性的走上前,低声道。 “娘娘,皇上这边有奴才们守着呢,您去歇息歇息吧。” 李玉也垂下眼,轻声劝道。 “娘娘要顾好自己的身子才好,若不然等皇上醒来,也是心疼不已……” “无妨。” 高晞月面色有些许苍白,消瘦的身子看起来更是孱弱。 “无论如何,也得等皇上醒来。” 她有些蔫蔫的摇了摇头。 “你们都下去吧,本宫想要静一静。” 几人面面相觑,眼下心底的担忧,只能规规矩矩的退了出去。 好在皇上只是风寒未愈,且就快要醒来,还到不了影响朝堂之事的地步,只是娘娘却是辛苦万分,那么一个娇弱尊贵的人,怕是吓坏了吧…… 李玉抿了抿唇,看了眼门口的位置,还是微微松了口气,幸好他借着养心殿大总管的身份,将要试图过来侍疾的嫔妃通通都拒了回去,不管是为了皇上自己的意愿,还是为了娘娘的尊荣地位,旁人都不要想来沾染半分。 …… 弘历只觉得自己意识昏沉,像是睡了许久,浑身都忽冷忽热,忽而口中又苦涩难耐,只萦绕在鼻尖的那一股熟悉的幽香,才让他的心安定了下来。 他睫毛微微晃动,缓慢的睁开了眼睛,一片刺眼的阳光下,殿内空无一人,只有袅袅的药香围绕,像极了他那日初踏进咸福宫时,所感受到的那种味道。 他身子虚乏的很,等适应了光线之后,才艰难的用手臂撑着身子,半倚靠在床头上。 倏然间,一阵极轻盈的脚步声传来,他猛的抬眼望去,瞧见的果真是他即便在病中也日思夜想的人。 “月儿……” 他这才发觉自己的嗓音嘶哑的可怕,可看着那面含急切朝他走来的女子,他却一刻也不想移开目光,眼底满是欢喜的眷恋,不一会儿眼尾还稍稍红了些。 高晞月被他灼灼的目光盯着,脚步凝滞了一瞬,还是走了过去,吩咐茉心快去传太医,她坐在了床边,面色稍冷,眉宇间也透露出几分别扭的不自在。 “终于醒了,觉得好些了吗?” 弘历小心翼翼的握住了她的手,见她没有躲开,心下一松,唇边也多了几分笑意。 “我没事,月儿,让你担心了……” 想起他昏迷之前多经历知晓的事,他又心疼不已的红了眼眶。 “月儿,抱歉……” 抱歉我惹你生气了,抱歉我没有保护好你,抱歉我到现在还在让你担心。 高晞月唇角微抿,移开了眼没有回应,恰在此时,太医们及时赶了过来,她也顺势站起身走到了一边。 弘历的手猛的一空,心里满是失落和难过。 “皇上体内的风寒已退,只需再温养几日,便会恢复如初。” 听着太医这般回应,弘历敏锐的捕捉到了她神色微松,眼底暗含的焦灼也散了些,他心下一动,目光也愈发缱绻温柔了起来。 …… 茉心端来了汤药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高晞月犹豫了一瞬,还是别开眼冷声道。 “该喝药了。” “月儿,无妨,我咳咳咳……我待会再喝……” 看着他狼狈且虚弱的样子,她眉头紧蹙,还是走近了些坐在床边,顿了顿,才开口道。 “你能自己喝吗?” 弘历低低的喘着粗气,苍白清隽的脸上泛起些许红晕,他又咳了几声,佯装低落道。 “我,我虽然没有力气,可歇一会儿,应当就会好一些……” 听起来可怜兮兮极了,高晞月抿了抿唇,略带些狐疑的问道。 “有这么严重吗?” 弘历眨了眨眼,过于纤长浓密的睫毛竟挂着几滴若隐若现的泪珠,唇色苍白,眉宇间萦绕着几分病气,倒是好一副美男子病弱图,还放缓了声音,瓮声瓮气道。 “月儿,不用管我的,莫要传染给你了,我,我是活该……” 话是这么说,可他那一双眼睛就像是黏在她身上了一样,委屈巴巴的盯着她,一刻也不舍得移开。 高晞月不自在的垂下了眼,伸出手迟疑半天,还是端起了温热的药碗,别别扭扭的说道。 “我喂你吧……” 弘历心里溢满了欢喜,却还是佯装受宠若惊的推拒了一番。 “月儿,你不用对我这么好的,我,我……” 正说着,就瞧见她拧起了眉,骄矜且不耐的打断道。 “你若是再装模作样,那我就走了,让双喜来喂你!” “……我不敢了,月儿。” 他瞬间老实了下来,还泛着红的眼睛柔和眷念的看着她,哪怕是她刻意的一勺一勺的喂着他这极苦的药汁,他也仍旧面不改色,甚至犹如在喝琼浆蜜液。 他的月儿最是心软,还要感谢这场突如其来的病,才能让他小心翼翼的探出手,重又回到了她的身边。 他想轻轻的说,他的真心会长久的,他也是。 月儿不信,他会一点一点的证明给她看。 只要别讨厌他,别冷落他,就 第79章高晞月(30) 在永寿宫养病的日子,是弘历最为欢喜和眷恋的,月儿虽待他态度不是甚好,可他却依旧乐在其中,只要能在她身边就好。 身子稍好了些,他便借着怕传染给她风寒的由头,找了医术最好的几个太医轮番为她诊脉,而后瞒着她听太医回禀,她身子的寒症调养的已无大碍,只是因着那零陵香沾身许久,营血虚衰,经行不畅,日后子嗣虽艰难了些,倒也不是全无希望,需多加温养调理。 他这才略微松了口气,却还是余怒难消。好在她自上次咸福宫病重后,自觉被皇后背弃,便不肯再戴那个害人的手镯了,他便让进忠找出来偷偷扔掉。 还未思虑好对皇后的处罚,便突然间得知了她薨逝于长春宫的消息。 他有了一瞬间的怔愣,紧接着手边便是皇后最后遣人送来的名单和一封信。 那名单自是富察氏这么多年在后宫中经营的所有势力,而信上则是再次提成璟瑟的婚事,与连番哀求。 他独自沉默许久,到底还是没再多说什么,只吩咐皇后的丧仪一切照旧,无需太过隆重,另择谥号为“孝慎”皇后。 敏以敬曰慎,沈静寡言曰慎,思虑深远曰慎,谨饬自持曰慎,夙夜敬畏曰慎,小心克勤曰慎。 无论是他的态度,还是亲自择选的平谥,都算不上是对已逝皇后的宽慰与安抚,甚至隐隐透露出一个讯号,他是不满意的。 后宫嫔妃人人自危,前朝众臣也无人敢在这个时候触他的霉头,甚至连孝慎皇后的亲弟弟富察傅恒也缄默不语。 璟瑟公主也难得的沉寂了下来,不再如往日那般跳脱高傲了。 后宫之中谁人不知,如今早已是永寿宫一枝独秀了,以皇贵妃为最尊……那兴许就是未来的皇后了,谁还敢再冒出头呢? …… 永寿宫中……着实是以皇贵妃为尊,连皇帝也多有不如。 “月儿,你画好了吗?” “不许动!” 高晞月满脸雀跃、很是认真的看着自己笔下刚成了形的画,又拧眉看向正前方身子摇晃的人,不满的且霸道的命令道。 “我还没画完呢?你若是动上一动,就又得重新来了!” “好好好,我不动,我不动……” 茉心和双喜在门口悄悄的探出头看着,忍不住偷笑出声,原因无他,实在是太过诙谐与滑稽,她们娘娘正兴致勃勃的画着画,皇上可就遭了罪了,头顶一个花瓶,两边手臂各提着一个木桶,就连脚底下都踩着一个不高不低的小板凳,应着娘娘的要求,还不能大幅度的动作,没见皇上都龇牙咧嘴了,到底还是没敢动。 也不知娘娘怎么想出来这折腾人的点子,倒是让他们看了个乐呵。 虽说皇上被折磨的疲惫辛苦了点,可他们娘娘却是收获了开心和快乐啊!怎么看都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把娘娘哄高兴了,皇上自己不也就高兴了吗? 话糙理不糙,弘历确实是痛并快乐着,他僵硬着身子不敢动弹,唯恐头顶的花瓶砸落下来,只觉得两只手臂都不是自己的了,酸麻不已,可当他抬起眼看着那笑意盈盈的女子,就又觉得一点也不辛苦了。 只要月儿能欢欣点,他累点算什么,反正在她跟前,他永远都只有包容顺从的份,折腾就折腾吧,他甚至还颇为享受且乐此不疲。 不知过了多久,他只觉得手臂都快要没了知觉,才终于听到她满意的轻哼一声,继而放下了笔,大发慈悲道。 “好了!你可以动了。” 他浑身的肌肉都松了松,在李玉和进忠的帮扶下,才终于了却一身障碍物,重得轻松自由身了。 甚至都顾不得揉捏一下酸痛的手臂,就大步走了过去,看着她画中很是滑稽逼真的自己,颇为忍俊不禁,一把将她抱在怀中,温声夸赞道。 “月儿画的真好,像我。” 高晞月懒洋洋的倚在他怀中,一双漂亮灵动的眼睛眨呀眨,随即嫌弃的把他扔在了一边,嘀咕道。 “不好看,我还是更喜欢看你穿花盆底鞋的,下次你找人做了换上……” 弘历:“……” 他有些汗颜的捂住了她的眼,而后低头轻柔的吻在了她的唇上,闷声闷气的问道。 “月儿,那样太丢人了,可不可以不要?” 高晞月瞬间变了脸,冷声质问道。 “所以你之前说听我的话又是哄骗我的?” 弘历猛然一惊,识相的连连摇头。 “当然是真的,是真的,我穿,我穿……” 她又立马阴转晴,笑嘻嘻的横了他一眼,格外矜傲的说道。 “这还差不多。” 瞧着她格外明媚娇艳的笑颜,弘历也跟着弯唇笑了笑,很是无奈的喟叹一声,可心中却溢满了欢喜。 罢了,他总是被她拿捏,可他偏偏乐在其中。 迎着窗外有些刺目却温暖的光线,他眸色柔和,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这次倒是没顾她装模作样的反抗,将她打横抱起放到了床上。 “你又不听话了……” 床帐落下,他俯身堵住她鲜艳的唇,含糊不清的说道。 “月儿,床上君子可不是说说而已,除了这里,旁的哪都随你……” 衣衫尽褪,不同于方才百依百顺的包容温和,他此刻格外的肆无忌惮。 只能听到一阵格外令人耳热的女娇男喘声,甚至隐隐约约有暧昧的声响,不绝入耳。 “弘历!唔……你怎么这样啊……” 弘历一点儿也没有让着她,将自己满腔的情意与欲念,尽数都给了她,一点都不能遗漏。 她到底还是受不住,没一会儿就娇声娇气嘤嘤抽噎起来,他却还是不为所动。 “弘历,你过分,走开……” “不走……” 须臾,她又软声唤了一句。 “元寿……” “……好。” 他要如何才能抵挡的住,他怎么也抵挡不住的。 …… 入了夏,不过才半年的功夫,高晞月就被明旨册封为皇后,还是孝慎皇后的亲弟弟富察傅恒在朝堂上接连上奏,以至于朝臣们虽不解纳闷,却也没人胆敢置喙。 毕竟此举虽不合规矩,可先皇后的富察家不在意,而皇上也早就置六宫为无物,独宠于皇贵妃高氏,封为皇后也是时间早晚问题,更别说人家皇贵妃的家世也不低,没瞧见那老谋深算的高斌正面不改色的站在一旁吗?那可是人家嫡亲的女儿! 是以,弘历便从(迫)善(不)如(及)流(待)的下旨册封,顺便任命傅恒作为正使,极尽隆重的举行了册封仪式。 自此,高晞月便成了乾隆朝的第二任皇后,大清朝的第一位汉人皇后——虽说已经抬了旗,可也挡不住高家乃是正儿八经的汉人的事实。 加封高斌为一等承恩公,恩尚荣耀高氏一族。 第80章高晞月(31)完 在延禧宫的海贵人诞下五阿哥后,弘历只撂下了一个“永琪”之名,就没再靠近了,也并没有晋了她的位份。转而想起了被冷落许久的四阿哥永珹,思来想去,还是送去了储秀宫给舒贵人,玉牒也改在她的名下,晋为舒嫔。 毕竟,这些时日以来,起码舒嫔能讨月儿欢心,给她个孩子作伴也好,让她更尽心竭力的敬着月儿,哄着月儿。 意欢自是喜不自禁,她如今不在意圣宠和名位,只想看着皇上和皇后娘娘恩爱非常,如今竟也有了一个孩子相伴,当真是欢喜不已。 而如懿赶来了延禧宫看望正在月子中的海兰,看着她疲惫不堪的模样,温声安慰道。 “你莫要多思。” 谁知海兰却并不在意,还极为欢欣的摇了摇头,虚弱的笑着说道。 “姐姐,我们终于有孩子了,永琪是我们的孩子……” 如懿愣了愣,看着那仍在襁褓中的稚童,陡然间升出一股亲切感,她也笑了笑,低声叹道。 “好,我们的孩子,永琪要快快乐乐的长大才好……” …… 高晞月与意欢在御花园中闲坐了许久,才相携着站起身慢悠悠的走着,她随口问道。 “照顾永珹,你可还吃得消?” 意欢目光亲切的看向她,而后弯了弯唇,笑得很柔和。 “皇后娘娘,臣妾真的第一次照顾这么小的孩子,永珹真的很可爱,昨日还学会叫了额娘……” 瞧着她这般清冷的人都笑得合不拢嘴,高晞月也不由得挑了挑眉,垂眸好似瞧了眼自己的小腹,复又笑道。 “可不吗,你本就是他名正言顺的额娘。” 正走着,前边却望见了一个高挑的身影,却是大阿哥永璜,高晞月隐约打量着,他像是比半年前又高了一头,更俊秀了些。 永璜目光微凝,走过来躬身行了一礼,朗声道。 “儿臣给皇额娘请安,给舒嫔娘娘请安。” 听着他恭恭敬敬的唤着皇额娘的模样,高晞月眉梢微挑,倒也没说什么。 “免礼吧。” 一旁的意欢轻柔的搀扶着她,不紧不慢的走着,转瞬间便与他擦肩而过。 等到脚步声逐渐远去,永璜转过身,目光幽深的看着那个格外纤弱的身影,须臾,便垂下眼,好似发出一声格外懊恼的叹息声。 额娘,贵额娘,皇额娘……怎么着都是个额娘。 ……真没意思。 …… 陪着她到了永寿宫,看着殿门口站着的高大身影,意欢就非常自觉的退了出去,回储秀宫哄自己乖巧的便宜儿子去了。 高晞月刚抬了抬脚步,就瞧见他大步的走了过来,接着便攥住了她的手,与她十指紧扣,低声轻语的问道。 “累不累?” “我又不是面团捏的,怎的连走几步路就累了?” 被她娇嗔的呛了回来,弘历讪讪的摸了摸鼻尖,笑道。 “小没良心的,还不是担心你。” 又摸了摸她的发顶,温声道。 “太医过来请平安脉了,快坐下歇息一会儿。” 这次她倒是顺从的点了点头,宫墙内有一片阴凉处,正放着一个小桌子,上面摆着瓜果点心和热茶,她略觉疲懒的坐了过去。 太医刚提着药箱走了进来,另一边的进忠也领着几个低眉顺眼的太监和宫女走了进来,让她们恭恭敬敬的立在一旁,他躬身走了过来,恭声道。 “皇上,娘娘,这是内务府新挑出来的几个,让娘娘瞧着哪个顺眼,就留下哪个在身边伺候。” 弘历随意的点了点头,自从月儿当了皇后,永寿宫确实该添几个奴才了,哪怕给她逗逗趣,能解个闷也是好的。 “行啊,走近些,本宫仔细瞧瞧。” 高晞月瞬间来了精神,在茉心星璇还有双喜莫名幽怨的目光中兴致满满的看了过去,打量了几眼,突然间眼睛一亮。 “怎么还有你?” 弘历眉头微蹙,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才发觉是近些时日常来永寿宫送花的那个宫女。 他不太喜欢,因为这个宫女每次看月儿的目光都让他莫名不舒服,不知尊卑。 没理会他莫名的敌意,卫嬿婉忍住心底的窃喜,走上前一步恭敬的行了一礼,声音里有着掩饰不住的雀跃。 “奴婢卫嬿婉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半年多过去,好似养的好了些,她的模样也分外俏丽了几分,倒是让高晞月多瞧了一眼。 “你不是在花房吗?” 卫嬿婉手心都冒了汗,心跳声如擂鼓般砰砰作响,若是,若是能留下照顾娘娘就好了,她学会了很多东西,她会对娘娘很好很忠心的……她垂眸遮住过于灼热的目光,有些迟疑的轻声道。 “奴婢,奴婢攒了些银子,让嬷嬷把奴婢送进了这个队伍中,娘娘,奴婢不该这样……” “你想来永寿宫当差?” 卫嬿婉还没来得及重重的点头,就被弘历连忙打断。 “月儿,该诊脉了。” 他才不想这么个心怀不轨的人跑来永寿宫当差,月儿是他一个人的,岂能容旁人觊觎?哪怕是女人也不行。 高晞月本就心大,就这么被转移了话题,看着一旁胡子老长的太医正神色深沉的诊脉,她仰头对上弘历格外缱绻的目光,就听得那太医突然上扬的语调。 “……少阴动甚,往来流利,指下圆滑,如珠走盘,皇上,皇后娘娘这是喜脉啊!胎像业已稳固,娘娘身子也温养的极为……” “当真?!” 高晞月唇角微扬,倒是还坐得住,可一旁的弘历已经快欢喜傻了,手足无措的就把她抱在怀中,又摸了摸她尚且平坦的小腹,语无伦次的说道。 “月儿,我们有孩子了……” “我们真的有孩子了……” 看着他掩饰不住的狂喜雀跃,高晞月也笑了笑,而后轻哼一声,移开眼不看他。 “你又不是头一次有孩子,怎的还装模作样这么欢喜?” “好月儿。” 弘历温柔的将她揽在怀中,低头毫不避讳的吻在她的发顶,柔声道。 “我是真的欢喜,你和我们的骨肉,都是我此生珍宝,无人可比拟……” 得此喜讯,李玉进忠乃至于永寿宫众人皆是喜气洋洋的,只有方才被忽视而失落不已的卫嬿婉眼睛亮了亮,脆声道。 “皇后娘娘,奴婢最近学了许多孕期按摩的手法,还有药膳与吃食的做法,奴婢还会唱昆曲给娘娘解闷,奴婢还会很多……” 眼瞧着弘历的面色越来越黑,高晞月忍不住轻笑一声,在她暗含期待的目光中,一锤定音。 “那你便来永寿宫当差,为……二等宫女。” 卫嬿婉方才提着的心瞬间落到了实处,她只觉得好似听到了冰雪融化的声音,咧开嘴笑了出来。 二等宫女还不算特别好听,也不够亲近娘娘,一等宫女,掌事嬷嬷,她要一步一步的爬上去,爬到娘娘身边最重要的位置。 (完) 后记: 孝昭纯皇后高佳氏,乃乾隆朝第二任皇后,大清朝第一个汉人皇后。 初封为贵妃,得宠一时,后冷遇。 乾隆六年,复宠,于养心殿养病月余,帝明旨封为皇贵妃,独宠之。 乾隆七年,孝慎纯皇后富察氏病逝,半年,帝下旨册封皇贵妃为皇后,犹独宠之,经年以往,从未有变。 同年八月,皇后有孕,帝大喜,特大赦天下。 次年五月,皇后诞下皇六子永瑚,帝甚爱之,周岁册为太子。 乾隆十三年,科尔沁求娶嫡公主,帝封崇庆太后之女姮缇为固伦柔淑公主,和亲科尔沁。 乾隆二十五年,帝传位于太子,携太上皇后退居圆明园。 史料记载,帝曾有云:皇后乃朕此生爱重之珍宝,无有比拟。 乃孝昭纯皇后,高佳氏。 ( 第81章富察贵人(1) 【挽挽,这个人有点怪怪的……】 循声望去,施挽眉头微蹙,便瞧见轮回镜走来的那个女子着实有些奇怪。 旁人无不都是光鲜亮丽,或是清新淡雅,可她却是披头散发,仪容颇为狼狈。 她起了些好奇之心,便不紧不慢的迎了上去,那女子瞧见她便目光一亮,有些许局促的跑了过来。 “你,您真的是仙女娘娘吗?能打败妖魔鬼怪的那种吗?” 施挽这才透过凌乱的发丝瞧见了她的模样。 她长着一张俏丽而雍容的脸,乍一看颇为富贵张扬,可神色却极为瑟缩,眼中透露出几分灼热的期待,又像是有些不敢冒犯的害怕。 观她言行举止稍显混乱,好似有那么些受了惊吓的病症,施挽唇边笑意清浅,语气温柔又轻缓的安抚着她。 “你只需知晓,我能让你如愿,好姑娘,说一说你所求为何吧。” 女子的情绪奇异的轻缓平缓了下来,看着她那双柔和缥缈的眸子,有些微怔,不由自主的开口说道。 “我,我要报仇,我要把她们那些妖魔鬼怪都打死,她们都,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都该死,都该被欺负,她们……” 她语无伦次的诉说着心中强烈的愤恨和诉求,以一个死去的灵魂之态,在这个好似能涤清所有污垢的神奇地方,她思绪逐渐清晰,终于慢慢的意识到了自己的反常之处。 原来她,她竟然是吓疯了的,她不是个正常的人…… 她不受控制的回顾着自己短暂的一生,像是一个话本子一般,她就是里面最典型的丑角,所以明明没有作什么大恶,却落得这般凄惨的下场。 看着眼前好似天仙似的美人,她如同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紧紧的盯着她的眼睛,用她那不是很聪明的脑子捋清了所有厌恶的人,急急道。 “我叫富察佩筠,是皇后害了我的孩子,还有安陵容,甄嬛,我向来胆小,惧怕鬼神,可甄嬛报复于我,将我吓疯了,我进了冷宫……” 絮絮叨叨说了许久,对着那双柔和至极的眸子,她有些莫名的拘谨,声音放小了些。 “谢谢你肯帮我,我要害过我的这些人都没有好下场,我想要保住我的孩子,我知道我不算什么纯善的好人,也曾在甄嬛失宠时折辱过她,但我才不后悔,我不稀罕做装模作样的好人,哪怕是个轻狂的坏人也无妨,但我还想要得到皇上的宠爱,让皇上只喜欢我一个人,这样才能打败甄嬛,打败皇后……要让习秋也过得好一点,要成为最尊贵的女人,皇后,太后……” 说到这里,她有些羞赧的住了嘴,小声道。 “我是不是太贪心了呀?” 施挽弯了弯唇,笑意一如既往的温和。 “你会如愿的。” 轮回镜亮了又灭,转瞬间,便空无一人。 …… “贵人,您脸上的妆好似有些花了呢……” 耳边一声状似无意的小声提醒,佩筠定了定神,抬眼望去,便瞧见一个模样清秀、神色怯懦的女子,隐约还能听到几声微弱的猫叫。 【挽挽,她要保住孩子,我就只能把你送到这里了,你要小心些那只猫,她们会害你的】 团团的声音添了几分急切,夹杂着周围众人的嘈乱声,佩筠缓缓的垂下了眼。 手中正握着那被动了手脚的香粉,不远处是虎视眈眈的黑猫松子,身旁是拥挤的人群,须臾,她目光微凝,神色骄矜道。 “既然安常在喜欢,那我就送给你见识见识皇上的恩宠,这可是你轻易摸不着的!” 眼看着安陵容面色苍白一片,她刚站起身,就听到不远处的敬妃讶异道。 “欸?松子这是怎么了?” “喵呜!” “啊!快躲开!” 随着几声尖叫声响起,那只发狂的猫直直的扑了过来,佩筠只来得及将手中的香粉盒打开扔在了安陵容的身上,随后便心下默念。 “团团,护住我的肚子。” 【挽挽你放心好了,我还给你开了痛觉屏蔽】 她被一股极大的冲击力道扑倒在了地上,而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惊呼,下一刻,满脸惊惶的甄嬛就被迫扑了过来,险些砸在她的身上,即便及时躲开,却还是被猫爪划伤了脖子。 “啊!好疼……” “我的肚子好痛啊!啊……” 佩筠也捂着肚子蜷缩在了地上,佯装腹痛难忍的凄声呻吟,余光却瞧见那只发了狂的猫又嗅着香粉的味道,猛的扑向了还没来得及将香粉盒扔掉的安陵容。 “啊!我的脸!” 她瞬间发出一声惨叫,那锋利的猫爪子径直的划向了她的侧脸,留下力道颇深的血痕,那一张本就只算清秀的脸,如今更是一片鲜血淋漓,犹为可怖。 现场一片惊惶的混乱,慌乱之下,跌倒踩踏的不在少数。 一场大戏唱到眼下这个地步,功不可没的皇后也不能再置身事外了,连忙故作焦急的站出来主持大局。 “快来人,把富察贵人先抬进景仁宫后殿!再去请太医,龙胎一定不能有任何闪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 因着是现场唯一一个怀有龙嗣的嫔妃,佩筠便被安排在了最里面的床榻上,无人打搅,受伤的甄嬛和安陵容则是与一众人待在殿外。 她便捂着肚子不停地喊疼,听起来极为凄惨。 直到一众太医赶了过来,皇后本欲让心腹章弥为佩筠诊脉,以确认龙胎究竟有没有顺利落掉,可几近毁了容的安陵容满心绝望悲痛的拉住了她的衣袖,哭喊着哀求她,她无奈之下,又怕她惊惧之下胡言乱语,只好让章弥留下给她瞧了瞧伤口,而后随意指了一个面生的进了内殿。 反正在她看来,那个孩子是注定不会留下的,怎么着也保不住。 那人便是温实初。 虽瞧见甄嬛伤了脖子极为担忧,可到底他也不能违抗皇后的命令,更不能当众展现出对嬛儿的关心,只能规规矩矩的躬身走了进去。 乍一进去,就听到一阵极为高昂的痛呼声,可偏偏那嗓音极为轻软悦耳,更是掩饰不住中气十足,听起来……倒是不太像一个濒临滑胎的虚弱之人。 他脚步微顿,便走上前去,低着头恭声道。 “微臣温实初,给富察贵人诊脉。” 正说着,他就放下了手中提着的药箱,掏出一条极为轻薄的帕子,就要覆在她伸在床边的手腕上,可目光触及那如凝脂一般的皓腕,忍不住怔了一下,而后慌乱的回神。 “小主,微臣冒犯了。” 下一刻,就小心翼翼的伸手上去,宁心静气的为她诊脉。 —————— —————— Ps:富察贵人的名字我查了下,有说叫仪欣的,也有说叫佩筠的,她在原着中是两个人物的糅合——恬嫔杜佩筠与秦芳仪,所以这里就用佩筠这个名字了~ 第82章富察贵人(2) “温太医,本宫的孩子如何了?” 清脆上扬的嗓音里含着几分哀戚的试探,倒是让温实初愣了一下,因为,手下的脉象虽有些虚乏无力,却并没有重创的危险征兆,但她却一直在喊疼。 他有些怀疑自己的医术究竟是不是有遗漏之处,更是沉心静气,如此一来,倒是引起了她的不满。 “你为何不回话?本宫腹中的皇嗣会不会有事?!” 像是突然间展露了本性一般,她清越的声音中难掩轻狂,连声质问。 “你这太医是不是医术太差,还是个哑巴,怎的连个脉象都诊不出来?也忒过没用了些!” 她的语气格外盛气凌人,可却莫名的并不引人厌烦,温实初手指微动,下意识的想要辩解,却还是不受控制的抬眼看了过去。 而后便是不可抑制的失神。 眼前的女子生的雪肤丽貌,云鬓峨峨,姿容娇艳无匹,穿戴颇为华贵不凡,雍容矜贵,眸中含着几分显露的怒气,眼波流转间,如同映着宝石光辉,犹为鲜艳夺目。 他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直到与她不满的目光直直相对,才堪堪回过神来,继而便是慌乱且狼狈的垂下了眼。 不知是因着冒犯的惊吓,还是失礼的恐慌,他的心跳瞬间如擂鼓般砰砰作响,久不平缓。 “回小主……” 无端的,他的语气中多了几分干涩的意味,气息微重,低声回禀道。 “您的脉象虽过于虚乏,可却是于龙胎无碍的,日后用心温养着便好。” 听他这么一言,佩筠面色稍缓,转眼瞥向他微垂的帽檐,眸光微闪,接着便是不安且蛮横的开了口。 “可我怎么觉得浑身都难受,尤其是肚子好疼,定是狠狠地动了胎气吧?” “你莫不是诊错了?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温实初虽不解她为何频频腹痛,却也不敢疏忽,转而更为静心的探查她的脉象。 耳边是她听起来极为清脆的呼痛声,他没敢抬头,指尖却微颤,电光火石间,他好似突然联想到了什么。 方才来的路上便隐隐听闻,此次祸患乃是一只猫所导致,可却直直的扑向了身怀有孕的富察贵人,在场所有嫔妃,明明只有她一人有孕,却还是……这未免太过于巧合了些。 而在宫中,极端的巧合,那便算不上巧合了,只能是人为的蓄意…… 所以,富察贵人也是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佯装如此痛苦,想要降低那背后的有心之人的防备与谋算吗? 他心底思绪百转,只觉得自己够到了真相,却也是叹息不已。 没想到,自从有孕之后而变得轻狂傲慢的富察贵人,如今都有了这般的爱子之心了,当真是为母则刚。 眼前好似又浮现出那极为生动鲜活的一眼,让他不由得心下稍乱,竭力的定了定神,已然是有了主意。 “小主说的极是,是微臣疏忽了,细细诊脉,发觉小主脉象沉细无力,濡养无源,虚涩燥急,乃是被重物大力冲撞之下,胎像极为不稳,隐隐有滑胎的征兆,需得卧床静养,精心调理,兴许……能保全龙胎。” “如此说来,我的孩子,竟有可能保不住吗?” 佩筠微微坐起身,神色惊惶不已,定定的看着他,眼中的害怕担忧遮也遮不住,好似方才的蛮横都全然不存在了一般,让温实初呼吸微窒。 须臾,他移开了眼,清俊的轮廓微微紧绷,继而低声许诺道。 “贵人放心,微臣自会竭尽全力。” …… 殿外的杂乱声不停歇,耳边听着安陵容绝望的呜咽声,皇后头痛欲裂,心中暗骂无用之人,面上却安抚道。 “定要给安常在用最好的药……” 她垂下眼遮住冷意,余光扫向内殿,好似还能隐隐约约听到女子的哀嚎声,瞬间安下了心。 无论如何,只要今日能落了富察氏的胎,那所有的筹谋都没有白费……代价也没有白丢。 太后的猝然到来让她心下一紧,连忙掩饰住所有不该有的情绪,一脸焦灼的迎了上去。 “皇额娘,怎的劳动您辛苦来一趟……” 瞥了她一眼,太后强压着心中的滔天怒意,冷声道。 “哀家若是不来,怎会得知皇孙将要不保呢?” 皇后搀扶着她往里边走着,直到她心里如明镜一般,却并不十分害怕,只作出一副自责愧疚不已的模样。 “都是儿臣的错,本是好心邀众位妹妹们赏花玩乐一番,却不想松子这般发了狂,还伤了富察贵人和莞贵人……都是儿臣的疏忽失职,还请皇额娘恕罪。” 听到她到了这个时候还在装模作样的虚假推诿,太后心里着实是厌恶不已,可因着她的姓氏与身份,还是不得不咽下这口气,保住她的身份,为她扫清所有不利的线索。 “你身为皇后,当然有失察之罪。” 她深吸了一口气,扫了眼围成一堆恭恭敬敬的嫔妃,着重放在了脸上一片血肉模糊的安陵容身上,拧眉移开了眼,叹息道。 “太医可进去了?” “已经进去了,定会尽力保住富察贵人腹中龙胎,皇额娘莫要过于忧心。” 她语气是说不出的慈悲哀婉,太后眼皮跳了跳,没再回应。 一旁的安陵容心里恨的发抖,即便章弥再如何委婉伪装,她自己也是清楚的,这般深的伤口,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不留疤的,她怕是毁了容了,本就不算受宠,如今她这辈子都要毁了! 即便她牺牲到了这等地步,而在皇后口中却始终是个不值得一提的蝼蚁,一个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的棋子而已! 前途的黑暗,脸上的灼痛,将要毁容的惊惧,让她压抑不住心底阴暗情绪的滋生,不停地发酵涌动,她开始控制不住的迁怒怨恨每一个人。 她恨所有人,怨恨皇后威胁挑唆她行害人之举,怨恨富察贵人将那个动了手脚的香粉盒扔到了她身上,怨恨就在她身旁的敬妃没有及时拉开她,更怨恨的是甄嬛瞧不起她、折辱她,才会让她不得已倒向了皇后的阵营,才会有今日的设局巨变,才会遭此横祸。 那些人,都是罪魁祸首! 第83章富察贵人(3) 等温实初躬身走了出来,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紧紧的落在了他身上。 心里有些忐忑的焦灼,太后急急的开了口。 “富察贵人的龙胎保住了吗?” 迎着或明或暗、或怨憎或好奇或阴狠的目光,温实初唇角微动,眼前好似又出现了那一双鲜活的眸子,他定了定神,垂下头恭声回禀道。 “回太后娘娘,富察贵人的腹部受了重物的冲撞,脉象虚浮,热淤在里,气血亏虚,心肾寸弱,龙胎极为危险,似有滑胎流产之像……” 听到这里,皇后的神色微不可察的松了松,手中拿着的帕子借由捂嘴的动作,遮住了上扬的唇角。 太后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此刻也是心火难消,面色彻底沉了下来。 而围观的嫔妃们大多只是看个热闹可惜几句,甄嬛更是正被太医搭腕诊脉,脖颈间一片刺痛,无暇理会太多。 只有安陵容虚虚的捂住了受伤的半边脸,眼中却流露出快意的怨毒,可温实初剩下来的半截话,倒是让她快意不起来了。 “……好在微臣来的及时,施了针,是以,富察贵人虽有滑胎之像,但龙胎到底是暂时保住了,只是贵人的脉象沉细无力,胎像极为不稳,日后怕是需要卧床静养,许能保龙胎顺利降生……” 他话音刚落,太后就先松了一口气,隐晦的瞥了眼隐约有些僵直的皇后,她眉头微蹙,眼中警告般的冷意划过,后又看向一脸恭顺的温实初,温声嘱托道。 “如此甚好,你能保住了龙胎,便是有功之人,医术更是不错,你叫……” 温实初连忙躬身行礼,恭敬道。 “回太后娘娘,微臣温实初。” “好,温太医,哀家做主,日后便由你来看护富察贵人这一胎,你可定要保住皇嗣能平安出世,届时皇帝和哀家的封赏必不会少。” 听着她好似和蔼慈悲的一番话,温实初心下一凛,急忙应了下来。 “微臣遵旨。” 皇后这边刚暗自恼恨没能得逞和太后的刻意敲打,而这个时候,给甄嬛诊脉的太医却是一脸喜色的走上前来,给她禀报了一个“双喜临门”。 “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莞贵人此乃喜脉,已然是身怀有孕了!” “当真?!” 皇后先一步惊呼出声,震惊懊恼的神色不似作假,在太后抬眼看过去时,才稍稍有所收敛,赶忙担忧的描补道。 “那莞贵人的龙胎可有大碍?” “贵人身体康健,且腹部没有受到撞击,只是动了些胎气,于龙胎无碍,好生休养便是了……” 太后这才算是真正的放下了心,面上也带了些笑意,转而看向了一脸恍惚惊喜的甄嬛,却是对着皇后说道。 “当真是喜事一桩,莞贵人孕育龙胎有功,皇后是后宫之主,定要护好她这一胎,莫要再出现今日这般的意外灾祸。” 皇后强忍住内心的激愤,面无异色的笑了笑,应了下来。 “皇额娘说的是,儿臣定会尽好后宫之主的责任……” 自觉的已经敲打过了,太后又多宽慰了几句受惊的甄嬛,嘱托了一番让富察贵人回宫精细的养着,又最后看了一眼皇后,这便转身出了景仁宫。 华妃与曹琴默对视一眼,而后又双双移开了目光。 皇后又操持起了那张温和慈爱的假面皮,走到了正身怀有孕的甄嬛跟前,状似欢喜的关怀道。 “莞贵人倒也是因祸得福,富察贵人的龙胎许是不稳,你便怀上了,若是皇上知晓了,定然龙颜大悦。” “皇后娘娘,富察贵人也定会无虞的,嫔妾也着实没有想到,竟是有了身孕了……” 甄嬛正沉浸在将要为人母的喜悦中,垂下眼,满脸笑意的看着自己的小腹,丝毫没有注意到她与安陵容眼中闪过的暗芒。 华妃看了这么久的热闹,撇了撇嘴,临走前还是忍不住讽刺道。 “富察贵人的孩子刚要没了,莞贵人的孩子就来了,怎知你的孩子是不是克人家呢?” 说完她便身姿摇曳的往外边走去,一句告退也没有说,曹贵人打量了一圈众人的神色,便走上前行了一礼,也跟了出去。 皇后眉头微蹙,甄嬛的脸色也不好,不过有了孩子的好心情还是冲淡了那些不悦,转而又欢欢喜喜的伸手摸了摸肚子。 而低调的站在一侧的温实初也抬眼看向了她的腹部,明明她含笑的模样清丽一如往日,可他的眼前却总是浮现方才那个颇为跋扈的娇颜,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他慌乱的垂下了眼,指尖却微微发颤。 …… 皇后为表现自己的宽和贤淑,本欲将佩筠留在景仁宫休养的,可她却闹脾气似的想要回延禧宫,皇后面上看似无奈的应下,心里却还是松了口气的。 毕竟,如今她的龙胎可算得上是一个烫手的山芋,温实初虽说的好听,可或许也就是个随时都有可能落胎的命了,这个时候留在景仁宫,即便她并不出手,在太后的眼中她怕是也脱不了干系,更是让皇上对她不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眼下她这般自己闹着要离开,那可就不关景仁宫什么事了,自然也不关她这个皇后的事,是富察氏自己福薄,留不住皇嗣。 …… 延禧宫。 佩筠佯装虚弱的躺在了床上,面色有些微的苍白,可一双眸子却极亮,眉眼精致,乌发雪肤,五官漂亮至极,堪称为一副琼姿花貌。 她的贴身宫女习秋担忧的凑了上来,看了眼四周无人,才小声问道。 “小主,您真的没事吗?可奴婢听说是好大一只猫撞了上去……” 抬头瞧了她一眼,佩筠极为骄矜的摇了摇头,而后压低声音抱怨道。 “习秋!你注意点,可别暴露了我是装的。” 习秋还是放不下心,一张清秀的小脸皱巴巴的,苦哈哈唤出了她还未出阁时的称呼。 “格格,可是,你怎么知道那个温太医就靠得住呢,咱们又不跟他相熟……” 佩筠好似有些僵住了,继而掩饰般的喃喃道。 “我,我们也跟他没什么恩怨啊,再说了,就算他说出来,我也只是为了腹中孩子的平安,皇上想必也不会说什么的……” 恰在此时,延禧宫最伶俐的跑腿丫头桑儿跑了进来,急急禀报道。 “小主,奴才听说,皇上从养心殿出来,便直直往碎玉轩去了!” “什么?!” 佩筠瞬间面色大变,柳眉倒竖,很是不平的喊道。 “明明我腹中的孩子还是受了苦的,凭什么皇上还要先去碎玉轩!” 紧接着,她拧眉看向一旁已然是有了预感而战战兢兢的习秋,颇为蛮横的吩咐道。 “习秋,你快去,把皇上抢来延禧宫?就说,就说我不大好了,快去!” 第84章富察贵人(4) 临近傍晚,余晖尚存,天色一片昏黄。 胤禛正面色沉沉的坐在龙辇上,他合上了眼,浓眉微蹙,轮廓透着一股紧绷的冷峻意味。 轿辇摇晃的幅度极小,几近平稳,正往稍显偏僻的碎玉轩而去。 自养心殿繁忙的政务稍歇,他这才知晓了午后景仁宫发生的闹剧。 富察贵人历来娇蛮,不合他心意,更别提自有孕之后便频繁霸道截宠,嚣张至极。但他膝下子嗣凋零,富察氏又是少有的满人嫔妃,自然是极为看中她腹中之子的。 本欲去往延禧宫抚慰一二,可却又乍然得知莞贵人竟因祸得福,也有了孕信,他心下便起了波澜,毕竟甄氏知书达理,文采斐然,颇为得他宠爱,更别说……那张与故人相似的脸了。 选择哪边必定是毋庸置疑,他并没有过多犹豫,便吩咐摆驾碎玉轩。 至于毁了容的安氏,则是压根就没入耳,就完全被他抛在了脑后。 行至御花园,便听到一阵极为嘈杂的响声,他心下不悦,睁开眼沉沉望了过去,就瞧见一个宫女挣脱了阻拦的侍卫,“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急急哀求道。 “皇上!奴婢是延禧宫富察贵人身边的习秋,我们小主突觉腹痛难忍,怕是龙胎不大好,求您去瞧瞧小主吧皇上!” 瞧着她的神色极为焦灼,不似作伪,胤禛瞬间心下一紧,沉声道。 “摆驾延禧宫!” …… 佩筠正闲适的躺在床上,时不时的翻身打个滚,哪里有一丁点儿不适的样子。 连团团都有点羡慕了,它也想在床上舒适的打个滚,看起来软和极了,定会很舒服。 眼巴巴的看着她极为欢快的玩了一会儿,团团还是尽职尽责的提醒道。 【挽挽,皇帝来了,你小心一点哦】 耳边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由远及近,佩筠连忙佯装虚弱的平躺了下来,口中还时不时的呼痛几声,作足了样子,只是假的到底是假的,她的呼声难免显得过于中气十足了些。 刚踏进门的胤禛脚步微微停滞了一瞬,接着便大步走了进去,面色微沉,眉宇间含着不轻的担忧。 “如何了?” 他嗓音里透出几分急切,不甚明显,漆黑狭长的眸子锋芒不减,抬眼望去的同时,也几近走到了床边。 “太医呢?” 习秋急忙的跟了上来,压抑着心中忐忑的慌乱,恭声回应道。 “回皇上,已经派人去请了,想必快要到了。” 胤禛却并未应声,因着他垂眸看向了床上的女子,恰巧对上了她悄悄睁开的一只眼,三目相对间,一股莫名的微妙气氛在弥漫。 当场被抓包,佩筠也只觉得有些尴尬,索性半坐起身来,面色有些许的苍白,伸出手就抓住了他的衣袖,而后又攥住了他的手晃了晃,娇声娇气的抱怨道。 “皇上,您总算来看嫔妾了,嫔妾今天受了好大的惊吓呢,肚子到现在还在疼,不过一看到您就好多了……” 看在胤禛的眼里,她神态颇为娇俏,却又带着几分做作的成分,只是那张脸却犹为出挑,仿若枝头海棠,娇艳夺目,丰神冶丽,是怎么糟践也掩盖不住的光采。 他眸色微深,那只手却并没有随之收回,片刻的沉默后,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低沉,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龙胎无事?是你用来诓骗朕的手段?” “嫔妾没有!” 佩筠有些心虚的眼神躲闪,随后不知又想到了什么,理直气壮的扬起了头,正对着他幽深的眸子,故作可怜,声音极为轻软,眉宇间却夹杂着说不出的张扬妩媚。 “皇上,那只猫太凶残了,嫔妾直接就被用力扑倒了,嫔妾真的被吓到了,肚子好疼……” “您还不先来看嫔妾,莞贵人的龙胎好好的,一丁点儿惊吓都没有受到,可怜的明明是嫔妾和肚子里的孩子才对……” 她不算什么聪明人,明目张胆的在他跟前抱怨且上眼药,眼波流转间的狡黠并不隐晦,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蠢兮兮的意味,却莫名的不惹人厌烦。 胤禛被她攥住的手没有挣脱,只指尖微微动了动,须臾,他面色不变,微微俯下身,与她漂亮灵动的眸子对视,问道。 “当真还疼?” 佩筠眨了眨眼睛,仰头看着他,却察觉不出什么不同,他模样倒是颇为俊逸,朗目疏眉,风华如月,只是时常沉着一张脸,威势颇为摄人,就犹如此刻。 被他目光沉沉的瞧着,佩筠有些不自在的抿了抿唇,纤细的手却试探性的勾住了他的手指,放柔了声线,好似虚弱的说道。 “疼的,皇上,见不到您就更疼了,想必是腹中的孩儿想皇阿玛了……” 听着她的张口胡诌,胤禛唇角微抿,到底还是没有反驳,手中的那块肌肤软嫩无比,触碰间激起一阵酥麻的痒意。 他面色冷肃,继而缓慢的直起身来,侧目看向殿门口恭敬侯着的苏培盛,吩咐道。 “你亲自去碎玉轩一趟,告诉莞贵人,朕晚些再去看她。” 苏培盛神色微怔,连忙躬身应了下来,低垂着头退出了正殿,待走到殿外,这才露出了脸上的惊诧,暗暗咋舌。 皇上待莞贵人的心思他是最清楚的,不说荣宠过甚,那也是曾许过椒房之宠的。毕竟,有那张肖似纯元皇后的脸摆在那,在这争奇斗艳的后宫中,那位就轻易输不了。 眼瞅着今儿莞贵人也有喜了,皇上颇为喜悦,而富察贵人向来是个依仗着腹中龙胎嚣张轻狂的主儿,这一招没少使过,可皇上竟先暂且抛下了莞贵人,转而先是留在了延禧宫? 这会儿皇上的心思,他已然是有些猜不透了,却还是极力往标准答案上凑。 想必,皇上定是怕皇嗣有损?毕竟,虽然富察贵人不安分了些,可怎么着肚子里也是皇上的子嗣,照如今宫里皇子公主的稀缺程度,皇上必定稀罕期盼着呢! 想明白了这一点,他便直起腰,大步往碎玉轩走去,想到近日与他多接触了几回的同乡崔槿汐,脚步又匆忙了些。 第85章富察贵人(5) 见他果真留了下来,佩筠眸光一亮,神色娇憨的又晃了晃他的手,颇为得意洋洋道。 “嫔妾就知道皇上不会走的,皇上真好……” 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撒娇卖痴,胤禛那只手微微动了动,摆了摆另一只手让宫人都退下,而后,却是突然间冷斥出声。 “以龙胎的安危来邀宠,富察氏你大胆!” 猝不及防的厉声训斥吓到了佩筠,她神色怔怔,目露茫然,却还是下意识的攥紧了他的手,须臾间,有些委屈的扁了扁嘴,反驳道。 “皇上,嫔妾没有邀宠,嫔妾分明是截宠。” 她这般坦诚且理直气壮的模样,倒是让胤禛愣了一下,继而拧眉看向她,可对上那一双波光流转的美眸,怕是有再多火气也都浇灭了,更遑论……他也并非就有火气。 “放肆!” 他到底还是慢吞吞的收回了手,负于身后,神色冷淡的瞧着她,可指腹却是无意识的微微摩挲着,而后沉声道。 “你身怀龙嗣,岂能如此轻狂刁蛮?于宫闱之中肆意争恩截宠,不守规矩体统,着实是太过跋扈……” 可对着他的冷脸看惯了,佩筠反倒是一点也不害怕了,她眨了眨眼,察觉到湿气弥漫,便仰起头委屈巴巴的控诉道。 “那皇上都不来看嫔妾,嫔妾受了这么大的委屈,皇上却只顾着莞贵人有孕之喜,何曾想起过嫔妾?莞贵人不争是因为皇上什么都给了她了,可皇上不喜欢嫔妾,若是再不争不抢,怕是皇上早就忘了嫔妾这个人了,嫔妾和孩子怕是早就被人吃的连骨头都不剩了……” 不料想她会说出这一番话,胤禛垂眸定定的看着她,看着那双泛红的眼睛满是委屈,看着他自以为浅薄的女子竟也颇有一番玲珑的爱子心思,看着她雪白纤细的脖颈尽数袒露,看着她极美的面容如海棠泣露般华美动人…… 他心里掀起了些许涟漪,面上却不动声色,声音绷得更紧了些,佯作不悦状。 “照你这么说,朕便是那昏庸之君,毫无慈父之心,而后宫的御嫔们也都尽数成了洪水猛兽、妖魔鬼怪?” 佩筠撇了撇嘴,却又试探性的复又攥住了他的衣摆,小声嘀咕道。 “皇上自然是英明神武的,可后宫那些人分明就是一群妖魔鬼怪,只是不在您跟前暴露罢了……” 胤禛眯了眯眼,不紧不慢的坐在了床边,瞧着她陡然间亮起来的眼睛,忽而问道。 “在朕跟前这么编排她们,就不怕朕动怒厌恶于你吗?” “那皇上会吗?” 他离得近了些,佩筠很会顺杆往上爬的揽住了他的手臂,又小心翼翼的倚在他的怀中,并没有被推开,她扁了扁嘴,语调有些上扬,可分明是含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委屈的。 “嫔妾说的都是实话,皇上不要生嫔妾的气,也不要厌恶嫔妾,以后不说了便是。” “嫔妾这次是佯装不适才把皇上请了来,可午后在景仁宫,嫔妾却是真的差点失去了这个孩子,嫔妾实在害怕极了,想见到皇上……” 胤禛的面色始终没有和缓,即便知晓她本性轻狂,即便他如今并不愿因着这桩事而迁怒于她,即便眼下心里因着她痴缠的行径并不十分平静,可他始终是极重规矩的,似这般,无论如何也不能惯着富察氏恃宠生娇。 “今日朕不与你计较便是。” 垂下眼与她亮晶晶的目光相对,他还是不急不缓的开口敲打道。 “日后定要瑾守本分,恪守成规,莫要再做出这种出格的……” 正说着,他突然间瞳孔微缩,很是震惊的看着突然间贴上来的女子,一股馨香袭来,若有若无的萦绕在他的鼻尖,唇上轻柔软嫩,亲密相贴,而后一触即分。 他面色沉沉瞧不出情绪来,只是眸色微暗,看着女子漂亮极了的灵动眉眼,沉默无言,可气息却微不可察的重了些许。 佩筠唇角弯了弯,并无一丝怯怕的意思,还拉着他的手掌放在了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腹上,煞有其事的试图说服他。 “皇上,嫔妾还怀着龙胎呢,龙胎很是虚弱,就不能有点特殊待遇吗?别人要谨守本分是自然的,可嫔妾今日是遭了罪又受了惊的,那皇上是不是应当好好的补偿补偿嫔妾,以示安抚呢……” 感受着手底下的温热触感,胤禛有些微微的僵直,因着那凸起的地方正孕育着他的皇儿,他的子嗣,而这女子笑起的模样又太过娇美惑人,让他不由得愣了许久,才缓慢的开口,斥道。 “胡闹。” “尽是歪理邪说。” 这般态度,已然是不自觉的退了一步了。 她并不以为意,反倒很是得意的总结道。 “歪理还是正理,只要能说的动皇上,那就是好理。” “皇上觉得嫔妾说的对吗?您愿意听吗?” 胤禛拧眉不语,面色不变,搭在她小腹上的手却突然间轻轻的揉了揉,颇为珍视,迎着她亮晶晶的目光,他唇角微动,却始终还是没有出声。 下一刻,门口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习秋慌乱且恭敬的禀报声。 “回皇上,小主,太医到了。” 他顺理成章移开了眼,听着她不满的娇哼声,心思莫名,沉声道。 “进来。” …… 温实初提着药箱走进内殿的时候,敏锐的察觉到了略显紧绷的氛围,他瞬间心下一紧,低下头,恭恭敬敬的走上前躬身行礼。 “微臣太医院温实初,参见皇上,参见小主……” “礼就免了,快过来瞧瞧富察贵人现下究竟如何了,龙胎可有大碍。” 被帝王略带些沉郁的声音打断,他连忙站起身往前走去,心里却一阵忐忑的打鼓,莫非是皇上发现了富察贵人……应当不会。 他跪在了床前,看着眼前伸出的那双雪白的皓腕,不由得眼皮一颤,刚拿出一张薄薄的帕子盖在其上,就听到那张狂且娇气的小主突然间好似虚弱不堪的开口道。 “温太医,我肚子还是有些疼,我的孩子千万不能有事,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孩子,你当时能妙手回春的保住他,眼下定也可以……” 温实初霎时间心下一紧,刚搭在她腕上的指腹微僵,抿唇不言。 这嚣张且有恃无恐的小主竟当着皇上的面这般提醒他,告诉他,救人救到底,他们如今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谁让他当初心软了呢? 不过片刻的沉默,他垂眸恭声道。 “微臣定当竭尽全力。” 第86章富察贵人(6) 一片过于冷肃的氛围中,温实初凝神静气的诊着脉,感受着指腹下格外强劲的脉搏,他眸色微动,小心翼翼的收回了手并帕子。 “龙胎如何?” 耳边传来帝王看似冷肃的询问声,里边却暗含着担忧,他心下一凛,微微垂下头,恭恭敬敬的说着不沾边的谎话。 “回禀皇上,贵人白日受了冲撞和惊吓,龙胎似有流产的迹象,不过好在得以保全,只是……小主的身子颇为虚弱,需得卧床细细调养一段时日,微臣再开几服药喝下,才可保龙胎无虞……” 他话音刚落,佩筠就像是找到了倚仗一般,扯了扯那帝王的衣袖,娇哼道。 “皇上,您听听,嫔妾今天可是真的受了好大好大的罪了呢……” 那声音极为清脆,刻意压低了些,又颇为娇软,温实初垂下的眼睫微颤,却竭力减少着自己的存在感。 感受着身旁女子的看似张扬实则委屈的心绪,胤禛侧目看了过去,正对上她潋滟的水眸,心中一阵波动,生出了几分怜惜之情。 他表达怜惜的方式便是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而后对着温实初沉声吩咐道。 “即刻开了药煎来。” “微臣遵旨。” 温实初略显僵硬的站起了身,低垂着头躬身退了下去,走出了殿门,才揉了揉跪的酸痛的膝盖,可想起方才的欺君之语,神色微微紧绷。 须臾,他叹息一声,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左右都已经做了,但愿富察贵人的龙胎能平安生产,但愿皇上不会知晓,或是,知晓了却并不在意。 那截雪白的皓腕纤细羸弱,轻软的声音还犹在耳,他提着药箱,有些愣愣的大步走上前。 “欸?温太医?你走错了,门口在这边。” 他的脚步僵滞了一瞬,这才缓慢的转过身,走到习秋身边低声道了句多谢,便大步走远了。 习秋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觉得他怪怪的莫名其妙,但她还是犹为担心殿内的小主,皇上在里边这么久都没出来,小主不会露馅吧? 是小主得了皇上的爱重,还是直接被拆穿了?那可就不妙了,毕竟,本就是抢的莞贵人的恩宠,小主定会被旁人嘲笑的。 殿外的习秋忧心忡忡,可殿内的二人却并不是她所设想的那般剑拔弩张、隐隐对峙,反倒是颇为宁静。 只有她很是清越的嗓音试探性的在耳边盘旋。 “皇上,您今日多陪嫔妾一会儿好不好?” 胤禛不语,瞧着她有些苍白的脸,便伸出手碰了碰,轻微的蹭了蹭,随即又收回,垂落在一旁。 一边不经意的摩挲着,一边又颇为出神的想着,富察氏倒是有一副极好的皮囊,就连那肌肤都这么柔嫩纤滑,往常他入后宫少了些,看重甄氏的时日多了些,倒是少见她这番姿貌。 他并没有许诺她会陪着她,但到底也并没有转身就走,须臾,侧目看向她,黑漆漆的眸子看不出什么情绪,只低声道。 “养好身子,莫要任性。” 佩筠丝毫不惧的与他对视,察觉到他一片冷肃的坚决,并无软化的迹象,只能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语气蔫蔫。 “知道了……” 这般低落的模样倒是与方才的张扬得意判若两人,胤禛眸色微动,并未置一词,面色却不如先前冷硬了。 …… 碎玉轩。 随着苏培盛传完口谕退了出去,甄嬛脸上强撑着的笑意才堪堪落了下来,霎时间变得失落无比,又颇为哀怨。 崔槿汐和流朱搀扶着她坐在了榻上,瞧着她的脸色不对,便低声安抚道。 “小主莫要多思多虑,眼下养好龙胎才是最要紧的……” 瞧了瞧四周无外人,她才又接着说了起来,只不过声音压的更低了。 “富察贵人今日受了冲撞,龙胎险些不保,状况怕是不好,皇上多看重一些也是情理之中罢了,您莫要往心里去为难自己。” 流朱眨了眨眼睛,她心思单纯,只能连连附和道。 “是啊小主,您别难过,皇上最喜欢的肯定还是您啊。” 听她们这么一言,甄嬛轻叹一声,神色很是低落的轻声喃喃道。 “我如何能不知道这个道理呢?” “只是……从前皇上从不会为了旁人先抛下我,富察贵人是可怜无辜不假,可是,可是我也已经身怀有孕了啊……” “我也受了伤,以我们的情意,我以为他会先来看我的……” 这般矫情的话一说出口,崔槿汐神色一滞,松开了搀扶住她的手,顿了顿,还是低声提醒道。 “小主,今日是温太医给富察贵人诊的脉,真真切切是假不了的,那位元气大伤,龙胎随时都有流产的征兆,皇上即便先去安抚一二,却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明知她说的是有道理的,可许是有了孕加被猫划伤,再加上可能有留疤的风险,甄嬛还是止不住的心下黯然,却只能强行按捺住。 “罢了,我等着便是,皇上,总不会不来的……” 崔槿汐还欲再说什么,却被掀了门帘走进来的浣碧抢了先,她一脸愤愤不平,并不收敛的谩骂道。 “什么安抚,还不是富察贵人使人截了小主的宠?皇上那本是要来我们碎玉轩的,却被她装模作样的找理由哄骗了过去,这个时候了,她还当真是一点都不安分,狐媚惑主,跋扈截宠,也不说为自己腹中的皇嗣积点德……” 崔槿汐瞬间面色一变,拧眉看向她,低声制止道。 “浣碧姑娘,万万不可胡言。” 本来甄嬛一时间被她说进了心窝子里,觉得心绪难平,可听她这么一说,又觉得有些不对劲,便连忙厉声训斥道。 “浣碧,富察贵人是小主,又怀着龙胎。是你能编排的吗?更别说皇上,你竟这般不懂规矩,便罚你两个月月钱……” “小主……” 浣碧不服气的想要再说些什么,可对上她刻意冷下来的脸色,又只能梗着脖子应了下来。 “……奴婢认罚。” 瞧着她好似老实了下来,甄嬛也松了一口气,合上了眼,接着便又是无穷无尽的低落思念,又很是酸涩。 皇上怎么能不先来看她呢…… 第87章富察贵人(7) 景仁宫。 剪秋匆匆进了殿内,瞧着好似一片恬静从容的皇后,便低声将所闻禀报。 得知皇上舍了碎玉轩而去往延禧宫,皇后却并不十分惊讶,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便自顾自的提笔落墨,大开大合的写了几个大字,而后将笔放下,才道。 “富察贵人是满军旗,又怀有身孕,皇上自是应当看重的,莞贵人即便是再盛宠优渥,也得退一射之地。” “只不过……” 她唇角笑意浅淡,眼中流淌着几分亮光,颇为满意的喃喃道。 “富察贵人这一胎……注定是要留不住的,就任由她张狂几日,又能如何呢?” 剪秋也笑了笑,连声附和道。 “娘娘说的极是,富察贵人张狂愚蠢,乃无福之人,自然保不住千尊万贵的皇嗣……届时滑了胎,也只能是怪她太过于浅薄跋扈,怪不得旁人……” 皇后眼中的笑意更甚,她抬起眼看向窗外,望着明媚的天色,挑眉道。 “莞贵人依仗着那张脸才得了恩宠,可笑还沾沾自喜于自己冰雪聪明,这般自傲之人……” 她没再继续说下去,而是转头看向一旁的剪秋,眸光幽深,意味深长道。 “不管怎么说,莞贵人到底是遭了罪,又身怀龙胎,脖子上的抓伤可谓是白玉微瑕,怕是会……惹了皇上的忌讳。” “去瞧瞧安常在还中不中用,若是不成,便让淳常在帮一帮莞贵人,好歹把伤疤给去了,也不耽误她恩宠不是?” 剪秋瞬间心领神会,脸上浮现笑意,恭声应下。 “娘娘放宽心,奴婢这就去。” 等到她的身影走远,皇后才轻嗤一声,瞧着空荡荡的景仁宫,又摸了摸自己眼角的细纹,好似怔怔的低喃道。 “本宫怕是如何也不能放宽心了……” 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声,隐约看着,是大鸟带着小鸟叽叽喳喳的飞远,忽而,她像是魔怔了一般,端秀的面上一片冷凝,眼底涌动着若隐若现的疯狂之色。 “我的弘晖既已去了,那别的女人又凭什么平安生下皇嗣?晖儿都不在了,那你们……都该去底下陪他,都该死……” …… 延禧宫。 佩筠迷迷糊糊一觉醒来,床边已经没有了人影,只有一股浓郁的药香环绕。 她眨了眨眼,慢吞吞的坐起身来,守在门口的习秋瞧见了,连忙走了进来,轻柔的搀扶她半倚在了床上,又关切的问道。 “小主,您醒了,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刚缓过神来,佩筠就四处瞟了一眼,却还是没瞟见自己想看到的,她瞬间柳眉微蹙,很是不满的质问道。 “习秋,皇上什么时候走的?他是不是去碎玉轩了?” 知道自己小主一直以来的脾气,习秋笑了笑,熟练的哄着她。 “小主莫气,皇上可没去碎玉轩,您睡下之后,奴婢瞧着皇上就坐在床边守着您呢,定是心疼怜惜您的,可没过多久,养心殿的小厦子来传信,说是有朝政要议,皇上便随即赶回了养心殿,还嘱托奴婢好好服侍您,压根就没往碎玉轩拐弯……” 听她这么一说,佩筠才算是神色稍缓,而后又轻哼一声,颇为得意。 “我就知道,皇上是在意我腹中的皇嗣的,莞贵人往日里就算再得宠又如何,还不是抢不过我……” 习秋有些哑然失笑,瞧小主这个说法,难不成皇上就是个货物,谁抢到算谁的? 这个说法可不能传出去,她们小主到底还是太过单纯了些,就是个小孩子脾性,虽爱争强好胜,其实骨子里是最是纯善无辜,胆子又极小,在深宫里怕是容易吃亏,她可得保护好小主平平安安的。 她虽不算十足的聪慧谋算之人,可怎么也算是富察家培养起来的,自小就服侍在格格身边,比起天真烂漫的格格,她怎么也能多上几个心眼,帮格格挡灾。 似是能感受到她的想法,佩筠侧目看了她一眼,不由得发出一声叹息。 从原主的记忆中她便能看到,当初被甄嬛以吕后人彘之言吓疯以后,皇帝派遣了太医来救治,而后便交由了皇后,皇后只觉晦气,没多久便把她迁入了冷宫中。 习秋当时是想求助宫外的富察家为格格主持公道的,可当时身为莞嫔的甄嬛地位尊崇,后宫众人落井下石,再有皇后有心借甄嬛的手打压华妃,便也对这桩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隐隐遮掩,所以,她的消息压根就传不出宫去。 无奈之下,她只能忍着满腔不甘的愤恨随着神志不清的格格进了冷宫,细细照料多年…… 思绪回转间,她不动声色的垂下了眼。 瞧见了一边放着的药碗,习秋这才想起来了什么,看了眼窗外无人,这才低声道。 “小主,依着皇上的吩咐,温太医煎了药来您还没醒,这会儿也放凉了,不过,温太医倒是还没走,又亲自煎了热的,正在小厨房候着呢,您要不要再嘱托几句……” 依着她的心思,还是不信任这个素昧相识的温太医,可既然他这两次足够配合,且帮了小主,那便暂且观望一二也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佩筠懒懒的点了点头,可有可无的随口说道。 “让他进来吧。” …… 等温实初又端着温热的药碗走进来时,抬眼望去,便瞧见了那极为娇美且目中无人的小主正倚在床边,随意瞥过来一眼,他的脚步便微微僵滞。 他只觉得,那双眼睛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漂亮,一时间,只出格又冒犯的觉得,他的心神好似都被吸走了一般。 按捺下心底陡然升腾起的不敬念头,他垂下了眼帘,走到了床前,将药碗放在一旁的桌上,便跪了下来,恭声道。 “请小主服药。” 见女子并不出声,他声音压的更低了些,却极为恭敬。 “请小主服药,微臣遵循皇上旨意,给小主请脉。” 佩筠这才正眼看向他,从这个角度,只能瞧见他的半张脸,格外紧绷的下巴,轮廓隐约是清俊的,颇为儒雅。 “温太医。” 她唇角微翘,眼中也带着几分笑意,却是在明目张胆的威胁道。 “你帮了我两次,尤其是在皇上跟前。” “日后,你要接着帮我,不然,只一个欺君之罪,那你的脑袋……可就没有了。” 温实初瞬间呼吸一窒,略带着些颤抖的抬起头来,正对的是那双如琉璃般璀璨的眸子,正闪烁着挑衅且得意的光芒。 他唇角微动,到底一言未发,只清晰的知道的一个早该知晓的事实。 漂亮夺目,却也有着剧毒,会扎人的。 更可笑的是,是他主动插了手,上了贼船,可从来没有人强迫于他。 第88章富察贵人(8) 瞧着他有些狼狈离开的背影,佩筠不紧不慢的端起尚有余温的药碗,倒在了一旁的花盆里,神色没什么变化。 【挽挽,他目前动了心却不自知,系统检测他的性格,是不会轻易背叛你的,但系统也不是绝对的,你还是要小心一些】 她并没有作声,眯起眼思索着,他究竟有多少可利用价值…… 习秋走上前,将沁了药汁的花盆拿到了床边,顺着微风,吹散了那一股药味。 “小主,这温太医真的可靠吗?” “奴婢这心里总是有些忐忑,到底是不甚相熟,若不然,让老爷想法子送进宫一个靠谱的……” 佩筠瞧了眼她格外担心的样子,懒洋洋的又躺在了床上,骄横的解释道。 “他要是敢背叛我,除非是不想要脑袋了。” “更何况,是太后指定的他看护我的孩子,若是有了任何闪失,他都别妄想逃脱干系,何须劳烦阿玛。” 无奈之下,习秋也只好被她说服了,却还是暗自多关注几分,多防备了几分。 …… 同住延禧宫中的两个嫔妃,境遇堪称为一暖一寒两个极端。 东侧殿温暖如春,西侧殿却冷若冰霜。 听闻皇上专程来看了富察贵人,并待了整整一个时辰才离开,西侧殿里怨天尤人的安陵容更是愤恨不已。 她蜷缩在床角里,压根不敢看镜子中的自己,她知道,她的脸毁了,即便是章太医给他开了最好的药,甚至涂上了舒痕胶,也救不回来了。 日后那几道疤痕也会一直跟着她,就算没有如今这么狰狞,可也是决计不可能再得宠了,皇上不会宠幸一个脸上有瑕疵的嫔妃。 她只能在后宫蹉跎,像个阴沟里的老鼠一般,被人作践,看着别的女人得宠,得尊荣。 可是,凭什么呢?凭什么她过得这么凄惨,那些加害过她的人却能依旧这么肆意呢?她们凭什么不得到报应? 是甄嬛糟践她,看不起她,她才倒入了皇后的阵营;是皇后的威胁加指使,她才着手用香粉与松子害龙胎;是富察贵人将那盒香粉扔到了她的身上,才引来松子划脸;是敬妃冷眼旁观没有将她拉开,才让她脸上血肉模糊,彻底的毁了容…… 都是这些人的错,若非如此,她如何会陷入如此黑暗的境地里? 她伸出颤抖的手,摸了摸自己脸上涂了药的丑陋伤口,只摸到一片凸凹不平,一阵刺痛袭来,她僵硬的收回了手,心底的恨意前所未有的浓烈了起来。 宝鹃有些瑟缩的站在门口,不敢靠的太近,可当瞧见剪秋走了过来的时候,还是硬着头皮进去通报了一声。 “小主,剪秋姑姑奉皇后娘娘的命令来看您了。” 闻言,安陵容呼吸都好似停滞了一瞬,面色有些许的狰狞,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无论如何,她眼下是绝对不能与皇后反目的,也不能失去皇后的庇护,就算她要报仇,也要借一叶大旗做伪装,让她们一个也跑不了。 “进来。” 她的嗓音极其嘶哑不堪,一点儿也听不出来是那个因着有一副好嗓子得宠的安常在,像是磨了一层砂砾一般,干涩不已。 剪秋面色如常的走了进去,目光着重的放在了她的脸上的伤处,心里暗暗摇头,并不看好能恢复如初。 想起皇后的吩咐,她佯装担忧不已的模样,唉声道。 “小主这次是遭了大罪了。” “若不是富察贵人这般猝不及防的……您也不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不过,小主您放心,皇后娘娘已经吩咐了章太医,定会给您用最好的药材来治疗,多养些时日,定会恢复如初的。” 安陵容心底一片冷意,面上却是瑟缩的瞧了她一眼,含着泪怯懦的问道。 “剪秋姑姑,皇后娘娘当真是这么说的吗?我的脸真的会好吗?” 剪秋语气顿了顿,不自觉的升起一股轻视,强行遮掩住,温和且客气的回道。 “自然会的,小主放宽心便是。” “那就好,那就好……” 安陵容哽咽着侧过了脸,低声道。 “多谢皇后娘娘。” “小主,您这次遭此横祸,莞贵人可也不无辜,眼下她却是得意非常……” 听着她字字句句的挑拨离间,安陵容眸光微闪,可这次倒是颇为认同。 何止是甄嬛不无辜,你们所有人都不无辜,你们都是罪魁祸首。 良久,她好似十分胆怯的低下了头,小声说道。 “我家中有一祖传秘药,名为舒痕胶……” 剪秋瞬间眼睛一亮。 等她走后,安陵容独自一人待在黑暗的殿中,心里的所有阴暗念头在不停的发酵。 …… 甄嬛有了孕却让富察贵人截了宠这一事,翊坤宫中的华妃得知却是颇为扬眉吐气,甚至于幸灾乐祸。 富察贵人是个仗着肚子里的龙胎就目中无人的蠢货,她自是不喜欢,可追根究底,她最厌恶的还是盛宠不衰且屡屡与她作对的莞贵人甄嬛。 甄嬛自从御花园与皇上相识得宠以来,便是恩宠优渥,更是一度超过了她,甚至踩着她的颜面往上爬。 几回拉扯下来,再加上沈眉庄的假孕风波,她们早就成了对方的眼中钉、肉中刺了,不死不休的局面,眼下有她的笑话可以看,她巴不得呢! 富察氏向来蠢笨,这次倒是干了一件让她解气的事,是以,她半躺在软榻上,吃着冰凉的西瓜,只觉得浑身都舒爽了起来。 “富察贵人的龙胎倒是懂事,只可惜了,被莞贵人给克了,啧啧啧……” 她骄矜且得意的开了个口,一旁的曹贵人眼珠子一转,连忙笑眯眯的接了个话茬。 “娘娘说的极是,富察贵人能够孕育龙胎,本是有福之人,却被莞贵人这么一冲撞,龙胎多半是不保,可莞贵人却怀上了身孕,想必是两人相克……嫔妾说句忌讳的话,这莞贵人怕是颇为晦气呢……” 这话倒是说到华妃心里去了,她快意的挑了挑眉,嗤笑道。 “可不是吗,本宫瞧她生就一副晦气面孔,指不定招来什么灾祸呢……” “呸!” 第89章富察贵人(9) 胤禛那日着实是分身乏术,西北战事吃紧,他又是接连在养心殿中夙兴夜寐,无暇顾及后宫,只派人去延禧宫与碎玉轩送了赏赐以示安抚, 待到终于松懈下来,已然是五日后了。 这个时候,他才想起了被冷落了几日的甄嬛,是以,出了养心殿的门,便吩咐摆驾碎玉轩。 坐在几近平稳的轿辇上,他合上了眼,面上忙碌多时的疲乏方才显露出来,可一想起那日延禧宫中娇艳鲜活的女子,心里就又无端的荡起一阵波浪涟漪,久不停歇。 “皇上,碎玉轩到了。” 耳边是苏培盛的恭声提醒,胤禛缓慢的睁开了眼,神色莫测的停顿了良久,这才下了轿辇,负手踏进了张开的大门。 * 殿内,甄嬛正坐在床前,低头看着自己丝毫没有变化的小腹,满脸失落。 自从她有孕以来,皇上当真是一次都没有来看过她,就连富察贵人都曾受到过帝王垂青,而她得到的……却也只不过是与延禧宫相差不大的赏赐罢了。 可那金银之类的俗物本就不是她所喜,她自幼便有女中诸葛的美称,也自诩为此,自觉并不是浪得虚名。 她最喜欢的是诗词歌赋,向往的是两情相悦,从不愿委屈自己。 未入宫之前,她便暗自拜佛求愿,要嫁与世间最好的男子,后来被选进宫,本以为此生无所指望了,却没想到……竟与皇上相识相知。 皇上博学多才,又俊逸绝伦,后来更是给了她后宫女子皆是羡慕嫉妒的盛宠优渥,她如何能不动情肠呢? 也是后来她才终于发觉,她求的愿或许早就实现了,皇上不就是世间最好的男子吗? 或许也只有这般雄才伟略的皇上,才能称得上最好吧?才能配得上她立下的陈愿,不使她明珠暗投,蹉跎一生。 本来一切都极为顺利,她自入宫便费尽心思低调的避宠,后来御花园中与皇上品诗吹箫,是何等的快活。 她虽隐约猜到了那人的身份,却并没有声张,仍旧佯装不知的与之相交,果真换来了他的另眼相看与万般宠爱。 当初虽屡屡受华妃刁难,可她心有成算,又有皇上的暗自帮扶撑腰,也没怎么落于下风,甚至隐隐凌驾于华妃之上了。 可自从眉姐姐被陷害假孕争宠之后,皇上许是迁怒,或是怕她求情,已然是冷落了她许多了,而如今她已身怀皇嗣,竟也比不过富察贵人的孩子…… 她正伤春悲秋间,浣碧快步走了进来,面上是压不住的喜色。 “小主,皇上来了!” 甄嬛愣了一下,随后笑意浮现的站起身来,扶着自己还没有显怀的肚子往外迎去,好似想到了什么,又多了几分哀怨的惆怅。 甫一踏进殿内,胤禛便瞧见了这一幕。 他脚步一顿,到底还是走了进去,面色沉沉,瞧不出什么明显的欢喜,声音却是放缓了些,只道。 “朕这些时日朝政繁忙,无暇兼顾,孩子如何了?” 跟着他的脚步往里边走去,甄嬛虽欢喜,却还是有几分恹恹的埋怨的,佯装娇嗔道。 “四郎看重富察贵人腹中皇嗣,又忙于政务,一连多日……” “还以为,四郎把嬛嬛给忘了呢!” 闻此言,胤禛侧目望去,瞧着她那张与故人相似的脸这般作色,不由得眸光微敛,心里升起一股淡淡的乏味。 荣宠多时,甄氏到底是心大了,恃宠生娇这类,以她往日的心性来说,不该如此,眼下却也还是做下。 他面色极为冷峻,随即不紧不慢的收回了目光,坐在了软榻之上,方才沉声道。 “你若是重规矩些,朕自然不会忘了你。” 瞧见她面色陡然间苍白了起来,又缓了缓,好似在安抚道。 “好好养胎便是,富察贵人身子弱,皇嗣不稳,朕自然要多看顾几分。” 他这番话说完,甄嬛提着的心终于暂时放了下来,瞧着那举手投足间难掩威仪的君王,她唇角紧抿,这才发觉伴君如伴虎的真正含义。 往日里皇上待她亲厚,自相见起便给了她盛宠优渥,除了装病避宠那段时日,她在这宫中还真没有什么不顺心之时。 可这会儿却是将她有些发飘的心气拉回了些许,心里又是觉得委屈不已,原来皇上对她千好万好,可突然间露出了帝王威严,倒是让她一瞬间无所适从了。 “嫔妾知道了,富察贵人此番遭了罪,皇上宽慰一二,也是情理之中。” 甄嬛自然不是蠢人,调整了混乱的思绪,又捡着得体的话说上几句,便让略显紧绷的氛围松快了几分。 瞧着他神色稍缓,又微微侧过身,有意无意的露出了脖子那块被划伤的伤口,本意是想引来帝王的心疼怜惜,可怎料胤禛却是眉头微蹙,声音又沉了几分。 “怎的还伤到了?” 以为他是怜惜继而有怒,甄嬛垂下了眼,神色哀戚,带着几分故作柔弱的坚强。 “嫔妾不知被何人推了一把,后来,又怕伤到富察贵人,便以身挡住了那只发狂的猫……” 她颇为可怜的娓娓道来,可那倾诉之人却并没有按着她设想的思路走。 胤禛眸色愈发阴沉,瞧着脖颈上力道划伤的血痕,隐约还蔓延到了下巴处,那就像是一张完美无缺的仿写画卷,猝不及防的多了几道污渍……便不像它赖以为生的原作了。 赝品若是有朝一日不像原作了,那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吗? 目光在几道血痕上打转了一瞬,他目光上移,好似温声道。 “如此美貌岂可辜负?朕派人送些去除疤痕的药来,多涂上几日,应当是有用的。” 甄嬛突然愣了一下,有些怔怔的看着他,一只手捂住了半边脸,红着眼泣声道。 “原来皇上竟这样在意嫔妾的容貌吗?” 胤禛无言,只定定的瞧着她含泪的眼睛,却好似透过这一幕,望见了另一副更灵动鲜艳的画面,那般的轻狂与放肆,却让他生气不得。 须臾,他站起身来,意味不明的说了一句。 “莞贵人,务必要将你最珍贵之处,仔细妥帖的收好。” 迎着她怆然且委屈的目光,下一刻,他便抬步离开,只漫不经心的沉声道。 “好好养胎,朕改日再来看你。” 徒留甄嬛怔怔的盯着他远去的身影,而后捂住了脸,摸到一片湿润的泪痕,她的心也一点点的沉了下去。 第90章富察贵人(10) 出了碎玉轩的大门,胤禛便停住了脚步,神色在光线的笼罩下,不甚清晰。 苏培盛摸不清主子的想法,也没想到向来得宠的莞贵人竟也留不住皇上,他更是不敢自作主张,只能躬下身来,恭声试探道。 “皇上,可要起驾回养心殿?” 片刻的沉默后,那本就极为低沉的声音更显得莫测。 “去延禧宫。” 苏培盛心下一惊,随即连忙应声。 “嗻,摆驾延禧宫!” …… 随着龙辇逐渐远去,崔槿汐眉头微皱,先于浣碧一步走进了殿内,瞧着默默垂泪的小主,她定了定神,走上前安慰道。 “小主,眼下腹中皇嗣尤为重要,您得仔细自己的身子,把伤口养好……” 她话音刚落,甄嬛就抬起了头,面色微沉,遮不住眼中恐慌的怒气。 “槿汐,你也觉得皇上只在意我的美貌吗?” 不等回应,她又移开了眼,故作从容的喃喃自语道。 “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 “在聪慧与才华面前,美貌只不过是点缀罢了……” 听着她强行挽尊的自我安慰,崔槿汐唇角微抿,久久无言,只状似无意的瞧着她那张清丽的脸,心绪极为复杂。 照她来看,这句话,后宫嫔妃谁都可以说,谁也都有底气说,只有莞贵人甄氏不可以。 原因无他,她是见过纯元皇后的,也蒙受过些许恩泽,更是知晓皇上对其怀念爱重之深,多年过,愈发深厚。 而甄氏模样虽好,却有幸与纯元皇后的容貌像了几分,神韵也似了几分。 皇上百般追思亡妻,如此这般机缘之下,甄氏才算是得了圣宠,乃至于一枝独秀。 是以,紫禁城的所有嫔妃都可以说以色侍人不好,唯独她不可以。 因为,旁人得宠起码是因着自己独一无二的样貌才情,只有她,是真正的依仗着与先皇后相似的容貌,而非她自己。 眼下她既说出这般话来,倒是无端的让人贻笑大方了。 崔槿汐缓过神来,垂下了眼遮住不该有的情绪,只低声抚慰道。 “小主心里有成算便好,皇上怎会不顾您的心意呢?左不过是近些时日公务繁忙乏累罢了……” 听着她熟练的安抚,甄嬛情绪稳了稳,而一旁的浣碧却是轻哼一声,愤愤不平道。 “什么公务繁忙,我看皇上又去了延禧宫的方向,定是富察贵人又蓄意截宠,小主你脖子上又受了伤,损了容貌,皇上看了心里肯定不舒服,那可不就被得逞了吗……” “浣碧!” 崔槿汐是着实没料想她会这般口无遮拦,连忙急急的打断了她。 “在小主跟前,说话也不忌讳着点!” 被她这么一训斥,又看向甄嬛惨白的脸,浣碧这才不情不愿的闭上了嘴。 心下有些疲惫,崔槿汐还是放轻了声音,低声细语道。 “小主,想必是富察贵人胎息不稳,皇上忧心也无可厚非……” 然而甄嬛却并没有被安慰到,只是低下了头,攥着衣角的那只手都在微微发抖,随后,又开始自顾自的捋清思绪。 无论如何,皇上当初待她的情意不是假的,想必眼下只是暂时被富察贵人痴缠迷惑而已,她得保住她的孩子平安降生,把伤口养好。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皇上应当不是只看重她的容貌,可白璧微瑕尚且值得可惜,那她脖子上有了伤痕,皇上不愿美貌被辜负,自然也是一样的道理。 这并不就代表着皇上不爱重她,是她着相了。 她才情不弱,智谋更是顶尖,自是有信心不止有外露的美色,皇上喜欢她的容貌,却也被她的才智吸引。 她怎么会与寻常以色事人者相类呢?这也太过荒唐,也太过折辱了她。 心里这般想着,她逐渐说服了自己,垂眸看着平坦的小腹,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 …… 延禧宫。 佩筠午睡小憩醒来,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却瞧见了床边竟坐了一个人。 她所有的困意瞬间全都消散,一双漂亮的眸子亮如繁星,一把扑进了面前人的怀中,声音难掩雀跃。 “皇上!你终于来看嫔妾了!” 在她抱过来的一瞬间,胤禛心下猛然一紧,下意识的伸出手,轻柔的揽住了她的腰身,这才算是松了口气,而后又是沉下脸训斥道。 “本就胎息不稳,也不知道忌讳着点,伤到了可怎么办?” 对着他的冷脸,佩筠并不以为意,反倒是抿起了唇作委屈状,理直气壮的回道。 “那谁让皇上这么多天不管不顾的?” “嫔妾还以为你都把人家忘了呢,哼,人家不去截宠你就不知道来啊,太过分了……” 明明是说着相差不大的话,甚至富察氏更为倒打一耙的嚣张越矩,可胤禛却惊奇的发觉,他并无一丝在甄氏跟前的不悦与烦闷,而是莫名其妙的愉悦和舒心。 他不愿去深想究竟是为何,只垂下眼来,看着怀中女子娇艳欲滴的灵动模样,好似有一丝躁动和雀跃悄悄爬上了心头,像浸入湖面的小石子,轻轻的跃动了一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良久,他才没什么威严的轻斥了一句。 “放肆。” 瞧着女子那漂亮且暗含不服气的眼睛,他伸出一只手,轻轻的覆盖在她的眼睛上,遮住了那不经意就撩动他心弦的源头。 “似你这般,忒没有规矩了些。” 话音刚落,他手下一僵,那纤长浓密的睫毛正微微眨合着,尽数都戳在了他的手心上,既痒且麻,且不止这里痒。 佩筠轻哼一声,却并没有挣扎,而是双臂张开的搂住了他的脖子,贴的更近了些,尽管瞧不见他的神色,却能察觉到他的气息愈重,她唇角微扬,不服气的反驳道。 “那皇上说,怎么才叫有规矩?” “嫔妾整日都待在宫里不出门,不争不抢,也不喜欢皇上,更不想得到圣宠,只一个人领着腹中孩儿安安分分的过日子,再被欺负,被折辱,那样就叫规矩了吗?” “那我才不要守那样的规矩,我要活的自在……” 正说着,她好似越想自己越有理,就把覆在眼前的那只手拍了下来,而后仰起头,轻轻的咬在了他的喉结上。 受到他浑身一僵,她并没有放开,反倒是轻轻的用牙尖研磨着,而后含糊不清的问道。 “皇上,你就说,嫔妾说的有没有道理……” 胤禛面色霎时间变得紧绷隐忍,抚在她后颈的那只手微微收紧,呼吸急促了一瞬,他从唇齿间艰难溢出两个字。 “胡、闹!” 第91章富察贵人(11) 两人离得极近,属于女子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颈间,鼻尖一股若隐若现的馨香萦绕着,他只觉得心跳好似在这一瞬间猛然加速,从喉结处传来的酥麻一股脑的淌过全身。 他周身的气息渐渐沉了下来,好似有欲望在浸入干扰,久久无法平息。 “富察氏……” 胤禛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将她猛的搂紧,小心越过微微隆起的小腹,他呼吸极为粗重,声音也变得嘶哑不已。 “松开。” 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之处,佩筠总算是收了神通,抬起眼悻悻的看向他,又抿了抿唇,试探性的问道。 “皇上,您生气了吗?” 胤禛不语,只目光幽深且浓暗的盯着她,瞧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却让人觉得侵略性极强,似恼非恼,有点……像是要吃了她。 她有种突然间被锁定扣住的感觉,不由得讪讪的笑了笑,随后又伸出手,在他脖间微微濡湿的地方揉了揉,笨拙的讨好着。 “皇上,嫔妾,嫔妾不是故意要损伤龙体的……” 瞧着她眉眼间几欲要溢出来的娇媚绝艳,胤禛眸色微暗,突然颇为短促的笑了一声,罕见的开口取笑道。 “你是想说不是故意……而是有意的?” 看出他心情不算糟糕,佩筠眼睛一眨,就开始顺着杆子往上爬了,转而抓住他胸前的衣襟,故作娇弱道。 “皇上,您怎么能这么来揣度嫔妾呢?” “嫔妾怎么敢有这么大逆不道的念头,你冤枉我。” 他顺势托住她的腿弯,将她娇小的整个人直接抱了起来,坐在了他的大腿上,引起她一声惊呼,四目相对间,眼中一片隐晦的灼热。 “往日里,你便是这么装腔作势的吗?” 听出他意味不明的质问,佩筠撇了撇嘴,目光游移着小声嘀咕道。 “皇上说什么呢,听不懂一点啊……” 胤禛险些都要气笑了,他眉头微蹙,抚在她后颈的那只手绕到前边,沿着女子精致的下巴往上,放在了唇边。 “当真听不懂?” 略显粗糙的指腹微微磨蹭着殷红的唇,对着她茫然的目光,本就不平静的气血更是翻涌,他低低的喘了一声,却犹自克制住,只道。 “朕不信,当真不信。” “说什么呢……” 她到底心思浅,眉宇间的心虚遮都遮不住,却还是强作镇定,这颇为莫名的可爱,倒是让他弯了弯唇。 按捺下心里的渴望,他沉沉的舒了一口气,那只手自腰间转过,覆在了她微隆的小腹上,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又低声问道。 “皇儿如何了?” “什么?” 佩筠一脸无辜的看着他,这会儿又是依赖性的依偎在他怀中,本就清甜妩媚的声线压的更低了些,倒像是在撒娇。 “皇上,温太医说胎息还不太稳,嫔妾日日都要喝那些苦药汁子,着实是受了大罪了,皇儿更是遭罪呀,你可能好好的补偿补偿我们母子才好,要不然,嫔妾可不依……” 听着她放软了声音的撒娇卖痴,胤禛面上不显,可眉宇间却说舒缓了许多,心里也颇为受用,仔细点扶住了她的腰身不让她乱动,他轻咳一声,沉声问道。 “那你便说说,想要朕怎么补偿你们母子?” “那就多了去了,单看皇上舍不舍得了,要是不舍得,嫔妾说了也没用,要是舍得,嫔妾不说也有用,那人家到底说不说也没什么用嘛……” 这般叽叽喳喳的废话连篇,虽说声音极为悦耳,可胤禛还是听得头疼不已,拧眉看向她依旧喋喋不休的小嘴,忍着想要将它堵上的念头,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那就说点有用的。” 突然间被他打断,佩筠不满的看了他一眼,对上那双好似古井无波的眸子,更是郁闷的低下了头,声音也是恹恹的。 “那皇上就看着给点吧,什么都行,不挑……” 本来活泼跳脱的小夜莺突然间合上了嘴,眼角眉梢间都透露出一股闷闷的失落,胤禛瞬间心下一紧,莫名的,不想让她露出这种神情。 须臾,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凉凉的发丝触碰到手心,有些微痒,而后,他听到自己低声问道。 “想不想为嫔位?” 闻言,佩筠猛的抬起眼,眉眼间明明有些许雀跃欢欣,却还是佯装不在意的清了清嗓子,张口道。 “就,就嫔位啊?” 胤禛紧紧的盯着她目光飘忽的眼睛,忽而唇角微动,带出几分笑意的弧度来,好整以暇的问道。 “嫌少?” “就,那,那你说的是一个人的补偿,人家这是两个人都遭罪了,难道,难道不该给两份吗……” 她目光移开,凝脂玉般的面上微微鼓起,好似有些心虚,声音越说越低,却还是振振有词,像是自己说服了自己,她又理直气壮起来了,腰背挺直,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说的不对。 “难道不是吗?” 她模样本就极美,是仿若枝头海棠一般的明艳夺目,眼下这副作态也分毫不显浅薄,只让被依靠的男人觉得她娇俏可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眉如柳,目似钩,香娇玉嫩,秀靥艳比花娇,眉宇间自有一股轻灵之气,好似集结了紫禁城所有的灵气,才能养出这么一个绝色的美人。 胤禛眸色微暗,就这么直勾勾的瞧着她,对视间,心跳陡然间加快了起来,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低下头,轻轻的吻在了她的唇上。 并不粗暴,也并不温情,却莫名多了一股温柔缱绻的意味。 本就如蜻蜓点水一般的吻,一触即分,他只觉得喉间阵阵干涩,触及到她如春水的眸子,正怔怔的看着他,便更是不甚平静。 良久,他指尖微动,将她耳边的乱发一丝一缕的拢到耳后,望见她渐渐的红了脸,那双漂亮的眼睛还是没有躲避。 “嫔不愿……” 胤禛将她揽的更紧了些,又轻柔的摸了摸她的小腹,便好似轻描淡写的开了口。 “那就妃。” 他的动作越来越温柔,迎着怀中女子惊讶且欢喜的目光,心里的满足也不可同日而语。 他只能想象到,面前是一片幽深至极的大海,而他只是在风平浪静的海面上行驶的一叶扁舟,倏然间,突遇前方一阵波涛汹涌,一下子,便将他掀翻了个彻底。 或许,他是喜欢眼前女子的,也是愿意宠着她的。 他并不愿深究,只是,既如此,左不过是在他紧握着的权利之下,给她些应有的体面而已,又有何不可呢? 第92章富察贵人(12) “封号为瑄,如何?” 佩筠有些怔愣,倏然间反应过来便是喜上眉梢,雀跃的睁大了眼睛。 “皇上当真要封我为妃?” “还要赐下封号?” 瞧着她这副不可置信的模样,胤禛不由得陷入了沉思,开始思索,难道往日里他就是这般吝啬小气之人吗?怎的就普普通通升个位份,她就高兴成这样? 许是被她的情绪沾染了,他唇边也多了几分笑意,冷肃的面色也柔和了些许,低声道。 “自然。” “君无戏言。” 佩筠本就被他揽在怀中,这会儿更是仰起头,轻轻的吻在他的唇上,笑嘻嘻道。 “皇上真好。” 突如其来的亲吻让胤禛有些意动,心里更是掀起一阵涟漪,他眸色愈深,却强自按捺住,嗓音多了几分哑意。 “瑄为玉璧,价值连城,有尊贵浩大之意,灵气非凡……” 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他罕见的有些僵硬的赧然,却还是说出了口。 “以……筠儿这般的瑄瑰之姿,此字,倒也相衬。” 他是知道她的闺名为佩筠的,只是以往从未这般亲昵的称呼过,一时有些不自在罢了。 可如今既已唤了出来,却也突然觉得,这个名字,落在了唇齿舌尖上,莫名的多了几分缱绻的意味,好似他们生来就该这么亲密。 这么想着,他唇角微动,低声道。 “筠儿……可还欢喜?” 他这么一问,佩筠终于缓过神来,唇角上扬,一张昳丽至极的脸像是朵开的极盛的海棠花花,雍容娇丽,鲜活灵动。 “喜欢!” “臣妾喜欢这个封号,这个位份!” 迎着他好似直勾勾的目光,她迟疑了一瞬,又补充道。 “也喜欢皇上!” 胤禛心绪这才缓转,心满意足的低下头,像方才那样,轻轻的吻在她的唇角。 …… 景仁宫。 皇后的手已经僵硬的拿不起筷子了,她看着对面面色冷峻的帝王,无端的生出一股荒唐凌乱之感,良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皇上。” 她嗓音有些微微发颤,却还是竭力镇定下来,强笑道。 “富察贵人才有孕不久,就这般猝然封妃,怕是会压了福气,损了龙胎……” “无妨。” 胤禛只淡淡的瞥了她一眼,目光中不含丝毫感情,让她瞬间僵住。 “即便不给富察氏尊荣,可那日在皇后的景仁宫……不也同样出了事?” 闻言,皇后心下一慌,连忙起身请罪,满脸惭愧的说道。 “皇上息怒,此事,是臣妾失职,臣妾无能……” “你确实无能。” 胤禛声音愈发冷淡,也并不叫起,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皇后,你该庆幸那日瑄妃腹中之子保了下来,不然,朕倒是真的不知皇后何曾贤惠,自朕登基以来,后宫中无一人平安产子……” “上不能统领后宫,下不能护着有孕嫔妃,毫无国母风范,却一心只知阻拦朕册封高位嫔妃,皇后,你究竟安的什么心?” “皇上!” 听此重话,皇后这下是彻底的慌乱了,她面色惨白,抬起头哀声辩解道。 “臣妾绝无二心,只是,祖宗规矩不可违背,这才劝诫一二……”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胤禛拧眉看向她,却不想听她再长篇大论了,他心下烦躁的很,只摆了摆手,一锤定音道。 “既然皇后觉得此事不合规矩,那朕便再加一条,莞贵人孕育皇嗣有功,册封为莞嫔,册封典礼先免了,待到瑄妃胎息稳固,再一同举行。” 他没等皇后再开口说什么,便直接不悦的拂袖而去,连背影中都透露出沉沉郁气。 皇后失神的跌坐在了地上,一旁的剪秋连忙将她搀扶了起来,低声安慰道。 “娘娘,您……” “剪秋,你听到了吗?皇上要册封富察氏为妃位,瑄妃,还给了她这么好的封号,难道……” 她有些怔怔的低喃着,良久,好像想到了什么,又推翻了自己所有的猜测。 富察氏向来轻狂愚笨,得势便猖狂。而皇上素日最爱的乃是温柔婉约的汉女,腹有诗书气自华,清高无尘,譬如甄嬛。 更别说,甄嬛还长了那么一张脸…… 平日里都不得宠的人,会因为肚子里揣了个龙胎,便让皇上这般精心维护,乃至于给她尊荣体面吗?恐怕不尽然吧。 难不成,皇上是为了护着甄嬛与孩子,才把富察氏抬出来吸引眼球? 毕竟,虽说方才皇上大手一挥封了富察氏为妃,可甄嬛却也跟着成了嫔位了啊。 这么一想,倒也不是说不通……毕竟,皇上的心思向来难测,谁也不知他究竟因着姐姐而对甄嬛有几分爱重。 想必……只多不少。 这么一来,她猜测的或许无限接近于真相了。皇上许是真的为了甄嬛,为了不让她被人针对暗害,才让富察氏当了这个出头鸟…… 这么一想,她面色稍缓,却又突兀的低落了下来,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合上了眼低声喃喃道。 “莞嫔,这个封号着实不错。” “姐姐啊姐姐,我真的是恨你,为何你都死了这么久,还能让皇上这般念念不忘,甚至连与你颇为相像的甄嬛,也得了皇上不少的眷顾……” 虽说如此,她却还要靠着这个死去许久的姐姐,才能再皇上身边容下一席之地……如何能不悲哀呢? 须臾,她睁开了眼睛,眼底好似无波无澜,冷声道。 “既然瑄妃与莞嫔晋封之喜,便以本宫的名义送些贵重的赏赐过去吧,淳常在也该多去碎玉轩走走了……” 剪秋连连应声,后又迟疑的问道。 “娘娘,延禧宫那边……” “先不动。” 皇后站起身来,看着满桌已经冷掉的饭菜,又转头看向窗外,眉宇间明明是悲色,却又夹杂了几分狠厉。 “富察氏腹中子留不留得住,还是个问题,不足为惧,眼下最重要的——是莞嫔,万万不能让她的孩子降生。” 不然,她是真的毫不怀疑,皇上会将当初对姐姐生而夭亡孩子的愧疚和喜爱,全都放在了甄氏子身上,这对她来说,才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以皇上对甄嬛的爱重,这并不是她虚虚妄言。 一想到这里,她心中的恨意就愈发翻涌。 阴魂不散,当真是阴魂不散! 第93章富察贵人(13) 后宫嫔妃们得知这一册封旨意,无不震惊哗然。 她们有猜测过皇上会不会多加安抚,会不会提了位份,但是着实没想到富察贵人竟直接越过嫔妃,摇身一变生了瑄妃娘娘了。 妃位主子在后宫中,身份不可谓不贵重。 不是华妃这等家世斐然,便是齐妃那等育有皇子且陪伴皇上多年,而瑄妃却只因为受了惊,皇嗣不稳,皇上就如此大加安抚,这般轻而易举的与她们平起平坐了。 当真是……世事无常啊。 寻常嫔妃们只是唏嘘感叹一二,而华妃宫里的瓷器这两天几乎是换了个遍,全都被她一怒之下砸了个稀巴烂。 恼怒不已,却也无可奈何。 瑄妃这个名头太盛,一时间就连同样被晋封的莞嫔甄嬛都被忽略了,并没有多少人感到惊讶。也因此,皇后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这应当就是皇上此举的深意了。 可坚定猜测之后她心里就越愤恨,发了狠的想着,甄嬛腹中孩子绝对不能留! …… 碎玉轩中来了一位熟客。 “莞姐姐!” 甄嬛正坐在软榻上望着窗外怔怔出神,就听到一个格外清脆的声音,抬眼望去,赫然是活泼天真的淳常在。 她面上带了些笑意,暂且收拾起低落的心情,柔声道。 “淳儿,怎的这时候来了?” “莞姐姐,我担心你。” 方淳意小跑着走到了她跟前,俏丽略有几分婴儿肥的脸上满是担忧,很是内疚的说道。 “我本该早就来看姐姐的,可是前几日我染上了风寒,嬷嬷说不让我乱跑,怕传染给姐姐,还有姐姐腹中的小阿哥……” “没事的,你的身子重要。” “哪里就一定是小阿哥了呢?我倒盼望着是个公主,乖巧可爱……” 吩咐浣碧与流朱去拿些点心和牛乳茶过来,甄嬛与她坐在软榻边上,面上并无异色,只是低下头看向小腹的瞬间,还是有些许期待的,只是想起那日皇上走了之后就再没来过,心里忐忑不已罢了。 “姐姐,我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这几日没吃好……” 方淳意凑近了一些,拉住了她的手,好似很心疼的安慰道。 “莞姐姐,你这次受了大罪了,可幸好,皇上待你真好,还册封你为嫔位了!” 瞧着她天真烂漫的样子,甄嬛只笑了笑,可眼底的失落与不平都快溢出来了。 即便是升了位份又如何呢?她只不过是个嫔位,而富察贵人却一跃成了妃位,又有什么可值得高兴的呢? 凭四郎对她的爱重,她竟连富察贵人这么一个轻狂张扬的草包都比不过,怎能不令她寝食难安。 思来想去,她竟罕见的与皇后的猜测达成了一致,莫非,莫非四郎其实是在保护她?所以才会让傲慢无礼的富察氏挡在了她前头,为她吸引去所有的阴谋诡计? 越想越说的通,毕竟,先前她以为的两情相悦、两情缱绻都不是假的,四郎沉默内敛,冷漠少言,可她自认为是懂他的。 得宠那些时日对她千好万好,有时也会盯着她的模样微微出神,她察觉到过,总是频频暗自欢喜,所以,这种感情怎么会是假的呢? 原来四郎这般用心良苦……是她太过着相了。 在心里这般想通了之后,她神色舒缓了许多,低头的一瞬间却没瞧见,方淳意说到嫔位之时微闪烁了一下的眸光,稍纵即逝。 又摸了摸尚且平坦的小腹,甄嬛扬唇笑了笑。 “好了,不说这些了,淳儿,有你最爱的牛乳茶和点心……” “好,还是莞姐姐好,我最喜欢你这里的点心了……” 方淳意从善如流的顺着她的心意,笑眯眯的大口吃喝,待到过了一会儿,她眉头紧蹙,担忧的看着她脖颈间的伤处。 “莞姐姐,你脖子上的伤……” 甄嬛下意识的侧过脸,旁的太医再好,她用着也不顺手,更不称心,开的药也不敢全用。可想起近些时日被派去延禧宫无暇顾及她的温实初,莫名的有些恼火,却也不好对人言,只能装作不在意的摇了摇头。 “应当过几天会好些吧,左不过就是个伤痕罢了……” “不行。” 方淳意一脸认真的摇了摇头,眼里盛满了担忧。 “莞姐姐可不能留伤疤,皇上这么喜欢姐姐,定也是不喜欢白璧微瑕的。” 甄嬛略微一怔,正说着,就瞧见她便从身旁的贴身宫女手中拿过来一个精致的盒子,递了过来,很是真挚的说道。 “姐姐,这是我家里祖传的去疤药膏,名为舒痕胶,对去除疤痕最有用了,你每天坚持涂抹在伤处,不过一月,定当恢复如初。” 下意识的接过了那小盒子,甄嬛新奇的瞧了一眼,眼睛都亮了起来。 “当真这么神奇?” “莞姐姐放心用便是。” 方淳意笑嘻嘻的又吃了一块点心,嘴里塞的鼓鼓囊囊的,笑起来眼睛弯弯,很是天真烂漫。 “难不成,我会害姐姐吗?” “我可是你的好妹妹呀!” 甄嬛也笑了笑,凑过去摸了摸她的头,一时间想起了自己家中的幼妹玉娆,更是没有一丁点防备,语气极其温和。 “好,那我就收下了!” “多谢淳儿……” …… 后宫众人或嫉恨或羡慕的声音传不到延禧宫,更传不到胤禛的耳中,而唯一能在礼法上压得住他的太后也没有什么动作,更没有将之召去寿康宫敲打一二,他也乐得清闲,每日顺着自己的心意去守着佩筠逍遥。 事实上,太后并不是没想过要这么做,只是这么多天她拧眉思索着,觉得,也是时候该给宜修个教训了。 这么多年她都肆意妄为,身为皇后却频繁对有孕的嫔妃动手,因着两人的身份,她还得不停的为她收拾烂摊子,以至于皇帝年纪也不轻了,膝下却这般单薄。 眼下富察氏在景仁宫受惊又是一个契机,不论这个孩子保不保得住,皇帝给予高位补偿,也是应该的,刚好能敲打警告一下宜修,让她清醒一些,别这么丧心病狂。 只是,她确实是没想到,皇帝竟会给了富察氏妃位……照她来看,嫔位便够了。 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她自认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便丝毫不见着急,只隔岸观虎斗,时不时的当一回执棋人罢了。 第94章富察贵人(14) 虽说是装模作样,可佩筠也足足在延禧宫里养了将近一个月,胤禛也被她不讲理的缠了一个月,只要一进后宫,必定是来延禧宫,碎玉轩也不过是送些赏赐去罢了。 等腹中龙胎已经到了五个多月,这才经温实初的口说出胎息终于渐稳的结论。 不说皇后是有多么震惊恼怒,甄嬛有多么微妙的失望,后宫众嫔妃有多啧啧称奇,起码胤禛是极为欢喜的。 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坐在软榻上,他垂眸看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眼中的欣慰不可言喻。 “皇上!” 佩筠很不满的扯了扯他的发辫,直看到他疼的龇牙咧嘴的样子,才轻哼一声松开。 “皇上只顾着孩子,也不多看臣妾一眼,难道臣妾一丁点也比不上龙胎重要吗?” 知道她的脾性,这话胤禛怎么敢说?更何况,在他心里……二者同重,不可相比。 将她愈发软绵的身子放在自己腿上,几乎是契合在一起,又听着她哼哼唧唧的不情愿的声音,他才低笑出声。 “怎会?” “筠儿与皇儿在朕心里,同样重要。” 话毕,他又好似想起了什么,低下头看着鼓着脸的女子,挑了挑眉,调侃道。 “这世上哪有跟自己的孩子争宠的额娘?朕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 佩筠在他怀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倚了过去,这才不紧不慢且振振有词的反驳道。 “皇上这话说的不对。” 胤禛垂眸,状似认真的洗耳恭听。 “世上所有的额娘都疼孩子,这个说法是不对的。” “臣妾首先是富察佩筠,是我自己,而后才是腹中孩儿的额娘,若是连自己都不爱护自己,那还指望旁人能爱惜吗?” 胤禛愣了一下,而后又听她喋喋不休的说道。 “要等孩子顺利平安的生了下来,做额娘的才算真正和他有了羁绊和牵挂,我一定会很喜欢很喜欢我的孩子,要每天和他待在一起,给他做最好看的衣裳,最好吃的点心,我要比任何人都要疼爱他……” 听着她语气雀跃的畅想着来日,胤禛只觉得鼻尖一阵发酸,下意识的接了一句。 “若是他被抱走了,你不再亲近他了,那,这是那个孩子的错吗?” “当然不是。” 佩筠好似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难得耐心的解释道。 “他有什么错呢,他才是最无辜的,做额娘的,如何会怨自己的孩子呢?我定要比往日更加倍的疼爱他,牵挂他,想尽一切办法也要把他抢回来身边……” 说到这里,她才突然间反应过来,连忙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明明很惊惧,却故作凶狠道。 “你什么意思?难道,难道你将来,要把我的孩子抱走给别人养?” “我不允许!我绝对不允许!谁也不许抢走我的孩子!” 胤禛还未从她方才那一番话中缓过神来,便又瞧见了她这副极度恐慌防备的模样,他垂下眸,久久无言,面色明明是极冷的,可眼中却透露出几分暖意来。 须臾,他低下头,轻轻的在她的唇上啄吻了一下,低声许诺道。 “不会的,筠儿,谁也不会抢走我们的孩子,我保证,他会在我们的身边,无忧无虑、快快乐乐的长大。” 这是他头一次用“我”这个称呼。 他不知道方才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绪,或许可以用五味杂陈、酸涩闷苦来代替。 心像是被泡进了温水里,一股又一股的暖意袭来,让他抑制不住的眼眶发热,鼻尖发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是世上所有的额娘都应当爱自己的孩子,他本该释怀了的,可还是心有执念。 他本以为都是怨他自己的。怨自己早早的就离开了额娘的身边,怨自己没有在她膝下长大,怨自己性子不如老十四讨喜…… 可是,他又有什么错呢?当初他还尚在襁褓中,就被额娘拿来送给孝懿仁皇后抚养,换来了她的嫔位,或许她也是不情愿的,或许她也是无奈为之,或许她也是极舍不得他的,可是这都掩盖不了,她确实这么做了,也从中得到了足够大的好处。 那些年,他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懂,他满心茫然,又满心无措,谁又能说他不是无辜的呢? 额娘后来又有了六弟,有了三个妹妹,还有最小的十四弟。 在她那里,他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更不会疼爱他,牵挂他,甚至或许还在埋怨他…… 本以为世上所有的母亲都会这样,却不想从最没心没肺的女子口中,竟能听到这样一番言论,如何不令他恍惚呢? 他垂下眼,遮住了那一闪而逝的水光,向来冷淡的面色柔和了许多,心里更是酸软不已。 他幼时乃至于半生的遗憾,不能让他的孩子也同样经历。 只有他一人这样,也便罢了。 察觉到他不同以往的情绪,佩筠迟疑了一瞬,还是伸出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小声试探道。 “皇上,你,你怎么了?” “是不是生气了?” 胤禛定定的与她对视,望着那双暗含着无措与关心的漂亮眸子,他突然弯唇笑了笑。 “没有。” 只是想通了许多,也释怀了许多,仅此而已。 他又吻了吻她的鼻尖,声音压的很低,鼻息缠绕间,像是在哄人。 “筠儿,你会不会唱童谣?” 佩筠眨了眨眼睛,怔怔的点了点头。 “会,会一点,小时候,额娘给唱过的……” “那就唱一遍吧。” 胤禛低下头,将脸埋进了她的颈窝,声音并无异样,甚至还带着些许笑意,可眼眶却悄悄红了。 “给我们未出生的皇儿唱一遍吧,他定是爱听的……” 佩筠这次倒是颇为顺从,清了清嗓子,便摇头晃脑的开了口。 “弯弯的月亮小小的船,小小的船儿两头尖,我在小小的船里坐,摇啊摇,只看见闪闪的星星和蓝蓝的天……摇啊摇,小宝宝,快快睡觉觉……” 她嗓音极为清脆,眼下刻意放的轻软了些,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温柔缱绻。 胤禛合上了眼,一点湿润从眼角悄然滑落,须臾,他便将她抱的更紧了些。 第95章富察贵人(15) 如今胎坐稳了,让习秋给她梳妆打扮,佩筠便摩拳擦掌的去景仁宫请安了。 如今她腹中的孩子无碍,皇后心里指不定多恼火呢,她当然得去瞧瞧,权当给无聊的日子找点乐子。 她来的不算早,除了皇后还没现身之外,就连向来盛气凌人的华妃和同样怀有身孕的莞嫔甄嬛都早早的入了座,更别提旁人。 刚一踏进景仁宫正殿的门,她就察觉到一道道或明显或隐晦的视线打量,通通都落到了她身上,乍一看去,如同蓄谋已久的鸿门宴一般,就只等她一人了。 “瑄妃娘娘到!” 随着江福海极其嘹亮的一声通禀,佩筠便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了进去,姿态高傲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地步。 众嫔妃们一阵缄默,纷纷瞧着那宛如人间富贵花的娇艳女子怔怔不言,心里不由得升出一股感慨来。 怪不得皇上迟迟丢不开手,瑄妃经过这些时日的滋养,虽眉宇间还能瞧出往日里的痕迹,却已然是判若两人了,如今细细妆扮后的月貌花颜,可堪称为绝色。 这么一个国色天香的美人,皇上怎么可能不多宠着点儿呢?尽管她脾性向来不讨喜…… 可无论旁人看不看得惯,人家如今都是正儿八经的妃位了,还身怀皇嗣,整个殿内就没有比她位份更高的,妃位以下的不管情不情愿,都得站起身给她行礼。 一片沉默中,还是敬嫔先开了个口,俯身行了一礼。 “瑄妃娘娘万安。” 底下的莞嫔、曹贵人、欣常在……也只能跟着行礼问安。 “给瑄妃娘娘请安……” 借由低头的瞬间,甄嬛遮住了眼中的不甘与愤愤之色。 凭什么同样都是孕育了皇嗣,她就只是个小小的嫔位,而富察氏却成了高高在上的瑄妃,甚至于皇上这将近一个月内都是独宠于她……她也有孩子啊,皇上怎么不来眷顾眷顾她呢? 最让她失望的是,本以为皇上这么给富察氏脸面,是为了保护她。而且那孩子多半是保不住了的,谁承想,人家又活力四射的跑来请安了,这中气十足的模样,哪里像是一个滑胎虚弱之人? 那皇上这么多日对她的独宠,就不仅仅是因为孩子了,难道只是因为她的美貌呢?宫中可从来不缺美貌之人……不过美到那种程度的,还是缺的。 难道她向来自傲的才貌双绝、智比女中诸葛,也比不过富察氏的空有美貌吗? 她自然是不想承认的,可事实已经证明,皇上好似真的将她给忘了,而不是她原来找的自欺欺人的借口:皇上是为了保护她。 尽管碎玉轩经常有赏赐送下来,可皇上却一次都没有来过,延禧宫不缺赏赐,更不缺人…… 在一片极度的不平之下,她只听到那女子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 “都起来吧。” 她只能咬着牙站起身来,缓慢的又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哟,还是富察贵人有福气,肚子里揣了个龙胎,转眼间就跟本宫平起平坐了……” 华妃今日难得起了个大早,就是为了提前过上几句嘴瘾,富察氏连续霸占了皇上一个月,当真是让她恼恨不已,眼下自然是头一个跳出来的,她抬手打量着自己精致的护甲,讥讽出声。 “当真是世事无常啊,抬眼间,还依稀能瞧见你当初在本宫跟前低三下四行礼的模样,哪能想到还有今日啊,啧……” 佩筠却不以为意的撇了撇嘴,目光寻摸了一圈,便施施然的坐在了华妃对面、敬嫔上首,原本属于端妃的那个位置,而后迎着众人或震惊或怔然的目光,挑眉看了过去,更为狂妄的开口回击道。 “华妃若是这般羡慕这般本宫的福气,有本事自己肚子里也揣一个啊?” “都说此一时彼一时,好汉还不提当年勇呢,你可真是没意思,怎的总是惦记着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放不下以往的辉煌,本宫如今是瑄妃,瑄妃!华妃你不识字吗?” “你!” 华妃还没从她坐了端妃那贱人的位置上回过神来,就被她指着鼻子谩骂讽刺,一时间面色涨红,气急攻心,伸出手晃了晃,好半天才咬牙说出口。 “如今到底是瑄妃得意啊!那日在景仁宫险些龙胎不保,也不说老老实实的窝在延禧宫养胎,整日里霸占着皇上,你是何居心你……” “你当真是狂到没边了!” 听着她的无能狂怒,佩筠更是无所畏惧,懒洋洋的倚靠在椅背上,眉眼微挑,便是一副傲慢至极的模样。 “本宫腹中怀的可是皇子,皇上多陪陪怎么了?皇上自己乐意着呢,轮得到你在这批评我?切,华妃,不是我说你,你也太过自作多情了点。” 华妃是从没想到,自打有了身孕以后,这个往日里谨小慎微的富察氏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嚣张气焰比她还要高! 尤其是皇上这接近一个月的独宠,更是给了她跋扈傲慢的底气,说话间竟连她也不放在眼里了,着实可恨! 她刚想狠狠的瞪回去,可一触及到那双漂亮如宝石光辉的眸子时,突兀的愣了一下,紧接着又强行蹙起眉来,看着那张极美的脸,有些莫名的嫉妒,却移开了眼,冷笑道。 “你倒是口齿伶俐,也就只会攀扯着皇上罢了……” 佩筠才不在意她说什么,她只顾着自己快活。 这时候,华妃眼珠子一转,继而轻哼一声。 “瑄妃应当但愿自己生个皇子吧?到时候,三阿哥也就多了个聪慧伶俐的弟弟,说不定,还能让这个弟弟教教他学不会的功课呢!依着皇上的看重,就连莞嫔腹中皇嗣再如何机灵怕是也比不上分毫呢……” 她这般明目张胆的挑拨离间,祸水东引,在场之人谁都能听得出来,齐妃莞嫔骤然色变,再有曹贵人似是而非的补充了一句。 “娘娘说的极是,瑄妃娘娘的龙胎能够保全那是再好不过了,那天您皇嗣受损而莞嫔娘娘乍然有喜,本还以为是两子相克,谁承想竟是双喜临门呢……” 第96章富察贵人(16) 话音刚落,殿内无人作声。 甄嬛到底不是蠢人,自然不会上赶着跳入华妃挖的坑,平白为她做了冲锋陷阵之人。 她虽嫉妒于瑄妃这些时日的独宠与霸道,可若说真正的仇人,那必然还得是华妃,若不是年世兰,她也不会步步为营、心力交瘁,眉姐姐又怎么会被陷害的这么凄惨…… 只是她对富察氏也着实喜欢不起来,更厌恶于对方那眼高于顶的跋扈性子,便淡淡的接了一句。 “曹贵人怎的听风就是雨,相克之事更是捕风捉影,本宫有孕在身事先也着实不知情,瑄妃到底是身子骨弱了些,一切都是意外罢了……” 以她往日里的清高脾性来说,这么接话茬倒也还说得过去,曹贵人只回以一笑,四两拨千斤道。 “但愿是嫔妾着相了……” 只是,齐妃这厮这会儿却罕见的低下头不言不语,一点儿也没被挑拨动,这就让华妃颇为惊讶了。 这个素日里出了名的蠢人,竟也学会少说少错、闭口不言了? 事实上,齐妃虽听了心里不舒服,也容易想歪,可她倒是一心觉得,她与瑄妃原先的关系不错,虽算不上亲如姐妹,可也是这深宫里难得的说得上话的嫔妃了,她怎么着也不至于嘴上犯这么点忌讳,平白招惹了她。 至于皇子……那不是还没生吗?指不定日后生个公主呢,就算瑄妃生了个皇子,可她的弘时是长子啊,比之大了十几岁,怎么着都有优势的多。况且,瑄妃背后可是富察氏,虽不是主支,却也不容小觑,依着她们两个的关系,来日把那些势力全都拉过来支持弘时也未可知啊! 无论从哪个方面,她都犯不着跟瑄妃针锋相对,更何况,皇上如今这么宠爱她,那她就更不敢轻举妄动了。 向来神经大条、头脑简单的齐妃这次倒是难得灵活了一把,用她仅有的智商和奢望上上下下斟酌了一遍,怀着对未来的莫名畅想,老老实实的坐在原位,才不让华妃的挑唆得逞。 须臾,在一片莫名其妙的氛围中,只有佩筠的冷笑声突兀的响起。 “曹贵人当真是一张巧嘴,妙语连珠啊!” 看着那面慈心苦的曹贵人唇角的笑意一僵,她眉头微蹙,倏而又轻嗤一声,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煞有其事道。 “不过,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虽然本宫福泽深厚,但万一莞嫔是个极为晦气的,克着了本宫和小皇子可怎么办?” 甄嬛的面色瞬间变得难看了起来,双手紧紧的攥着自己的衣袖,冷声道。 “瑄妃慎言。” 佩筠颇为不屑的看了她一眼,并不以为意,只伸出手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好似闲适的随口道。 “本宫想说什么就说什么,难不成还要看你一个小小嫔位的脸色?” 这句话可谓是扫射了在场的极大多数人,皆是面色不好,可她却像是觉得还不够一样,又挑衅的看向了翻着白眼的华妃。 “华妃,你觉得呢?” 华妃没看到自己想看的戏,眼下正烦着呢,便不耐烦的瞥了她一眼,不过,瞧见她坐的位置,她倒是罕见的扯了扯唇,似笑非笑道。 “瑄妃今日来得晚,可知你坐的是谁的位置?” 佩筠懒懒的倚在椅背上,轻哼着回了一句。 “管她谁的位置,既然皇后娘娘这么不诚心待本宫,本宫坐了又怎么了?端妃久病不出,还留着位置做甚?平白碍了旁人的眼,反正,一切自有皇后娘娘兜底呢,本宫怕什么?” 太神奇了,自打她说出这一席话,华妃只觉得眼前陡然一亮,好似突然把这个厌恶的人看顺眼了一样,险些没笑出声来。 原来富察氏这个蠢笨的头脑对上旁人无差别攻击时,着实是这般的有趣,尤其是对着皇后那个老妇和端妃那个贱人。 她这会儿心情好,也就难得没阴阳怪气,矜持的摸了摸自己的发髻,附和道。 “谁说不是呢?皇后啊,向来都小气,知道你今日来请安,也不说早早的准备好座椅,啧啧啧,哎哟……” 佩筠也跟着愤愤的点了点头,极为秀气的翻了个白眼。 “是吧是吧?你也发现了,哼,我就说……” 这一出别说隐在后殿的皇后看傻了,就连殿内的众嫔妃也都纷纷震惊茫然了,不是,上一刻不是还在针锋相对吗?怎么下一刻那两个公认脾气最差的人反倒说到一起去了? 方才的硝烟味还没散尽呢,莞嫔的脸还沉着呢,那挑事的两人却颇为契合的说起了……皇后的坏话。 连齐妃都觉出不对劲了,悄悄的看了她们两个一眼,到底是没出声,其余人更是面面相觑,一句话也没敢说,怕引火烧身。 皇后面色铁青一片,保养得宜的双手都在微微发抖,却还是强自平复了下来,走了出去。 不能再让这两个嚣张的蠢货这么说下去了! “皇后娘娘到!” 江福海的通禀声打断了那两人意犹未尽的滔滔不绝,皇后面带微笑的坐在了上首,扫视一圈,在佩筠的脸上着重停了一瞬,而后不动声色的移开,很是和蔼可亲的开口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诸位妹妹们来的挺早。” 尽管不情不愿,佩筠还是慢吞吞的站起身,敷衍的行了一礼。 “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话音还没落,佩筠就麻利的坐回了座位上,皇后的神色肉眼可见的一暗,可瞧见她端起了一旁的茶盏时,眸光微闪。 佩筠时刻注意着她的反常,这时就听得团团的小声提醒声。 【挽挽,别喝,里面有对你的孩子不好的东西】 她端着茶盏的动作顿了顿,接着便状似不喜的放到了一边,又拿出手帕擦了擦嘴,垂下眼遮住眸中的冷凝。 “团团,偷偷给皇后的茶水饮食中加上些让她头风发作更厉害的东西……” 如今积分能量很足的团团分外有底气,立马大包大揽的应了下来。 【放心好了,交给我】 “瑄妃?怎么了?是景仁宫的茶水不合你口味吗?” 听着皇后状似关心至极的声音,看过去也是一张仁慈善良的面皮,佩筠眉梢微挑,那股子轻狂劲儿瞬间就冒出来了,阴阳怪气道。 “皇后娘娘的景仁宫自然是什么都好,可是啊,臣妾着实是害怕与之犯冲。” “当初应您相邀,赏个花都能遭此无妄之灾,也多亏臣妾命大才保住了皇嗣,眼下看着这茶水点心,又怕……娘娘,臣妾不是嫌弃您的意思,实在是防患于未然哪!” 她不紧不慢的说完,殿内一片安静,只有皇后逐渐崩裂的慈悲神色愈发明显。 第97章富察贵人(17) 须臾间,华妃抚了抚精致华美的发髻,也施施然的掺和了进来。 “可不是吗?皇后娘娘啊,您这个景仁宫到底是有些不大吉利,不然,臣妾和瑄妃劳累一下跟皇上说说,给您换个住处吧?” 闻言,佩筠瞬间来了兴趣,连连点头,扬唇笑道。 “华妃说的对啊,皇后娘娘,不是臣妾无礼,实在是您这景仁宫着实太过寒酸了些……” 华妃撇了撇嘴,皮笑肉不笑的附和道。 “谁说不是呢……” 她们两个这一出双簧,让景仁宫殿内瞬间一片死寂,众嫔妃们个个噤若寒蝉,低下头不敢直视,就连甄嬛都移开眼作震惊状,皇后更是险些没挂住那张和善的面具,胸口一阵火气在不停地翻涌,她用上了此生所有的自制力,才总算是忍住了直接翻脸的冲动。 须臾,她僵硬的扯了扯唇,又咬了咬牙,才开口道。 “本宫素来不爱铺张,简朴些没什么不好的,如今国库空虚,要懂得体谅皇上的难处,不可太过奢靡……” 看出她眼下的外强中干,佩筠丝毫不给面子的轻哼一声,紧接着便语调上扬,颇为挑衅的看向了她。 “皇后娘娘可真贤惠呢!” “就是不知,今日为何不给臣妾安排合适的座位?莫不是看不惯臣妾怀有龙嗣还来给您请安?” 皇后面色一僵,她要怎么解释她知道富察氏那个蠢货一定会坐上首,她也好借此为由训斥一番,更是为了让她和华妃斗起来……结果还没等她开口,那个蠢货就先质问起来了,甚至还隐隐有和华妃联手的趋势。 她眉头微蹙,作出一副茫然不解状,看向一旁的剪秋,剪秋立马心领神会,福身请罪道。 “娘娘恕罪,定是底下的小宫女一时疏忽,这才怠慢了瑄妃娘娘,奴婢定会狠狠地罚她。” 闻言,皇后心下一松,却厉声斥责道。 “胡闹!怎能疏忽至此?瑄妃怀有皇嗣,若是出了差错,谁能担得起?” 瞧着剪秋连连赔罪,这一番作态后,她便一脸为难的抬眼看了过去。 “瑄妃妹妹,当真也是本宫御下不严,才疏忽至此,本宫定会罚了她给你一个交代。” 早就知道她惯会作戏,佩筠本就是随口借题发挥,便随意的点了点头。 “到底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奴才,臣妾也不好太过苛责,只是,娘娘您日后可得多注意些,说的好听点是您御下不严,这要是说的难听点了,恐怕就是您身为国母,刻意磋磨有孕嫔妃呢……” 皇后面色如常,可宽大衣袖下的手却缓缓攥紧,护甲都险些折断,却还是只能强笑道。 “日后定不会再有此事发生,妹妹放心便是。” 一瞧见皇后吃瘪,华妃就格外有兴致,眼下还特意坐直了身子,兴致昂扬的说起了风凉话。 “谁不知道皇后最是菩萨心肠,只是呢,主子就是主子,这有时候啊,若是被奴婢欺上瞒下,爬到头顶上,那都不是御下不严可以解释的了,反而是贻笑大方了……” 皇后心里怒气上涌,恨不得撕烂她那张嘴,可在众嫔妃跟前,她还是只能忍了下来,又转而看向了佩筠的肚子,状似关怀道。 “瑄妃的胎,有五个月了吧?” 佩筠颇为骄矜的点了点头,而后又伸手抚向了自己的小腹,笑意盈盈的回应道。 “是啊,已经五个多月了呢。” 瞧着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皇后眯了眯眼,又温和的笑道。 “皇上可是最为看重你这一胎,更是孕期独宠一月,别说华妃了,就连往日里最得圣心且同样怀有龙嗣的莞嫔也多有疏忽,如此千娇万宠,将来必定是个阿哥才对,皇上也定会龙颜大悦。” 听着她这么一番话,足足给她拉了好几份仇恨,佩筠唇角微动,昳丽的眉眼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矜贵,称得上是张扬的说道。 “皇上既然喜欢,那便是怎么宠爱臣妾都不过分,而且……” 她瞥了眼皇后有些泛白的脸色,接着得意洋洋的开口道。 “皇上都说了,无论臣妾腹中是阿哥,还是公主,他都喜欢。” 她这么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是处在盛宠里才会有的底气,可想而知,皇上究竟有多宠爱她,也不知究竟许诺了多少。 旁人不说,华妃却是实在没忍住给这个方才这个还在并肩作战的“盟友”一个白眼,嘴上愤愤的嘀咕着。 “轻狂什么啊?” 她身边的齐妃这次也不由自主的看了眼佩筠的肚子,而后目光游移,又移开了眼,倒是没说什么。 而同样怀有皇嗣的甄嬛则是大受打击,面色显而易见的都苍白了起来,却为着自己的清高与骄傲强行不露怯, 面上伪装的越坚强,她心里就越悲痛,什么时候起,曾经对她爱重不已的皇上,如今却迷恋上了另一个女子,对她千好万好,而她却和腹中孩子一起被冷落,被搁置。 凭什么瑄妃就这么好运,她明明既轻狂又愚笨,当真是只有一副好相貌而已,凭什么就能得到四郎这般的爱护呢? 孕中本就容易多思,她显而易见的陷入了怨怼与妒忌的情绪中无法自拔,看向佩筠的目光都带着一股不易察觉的敌意。 见此,皇后心里虽也不好受,却也是大致满意的,更是笑眯眯的捧着她。 “瑄妃这般的月貌花颜,也怪不得皇上当真喜爱于你,来日诞下皇子,皇上大喜之下,晋为贵妃也未可知啊!” 这人一句话都能挖几个坑,佩筠实在是不耐烦应付她,只敷衍的点了点头,又不紧不慢的站起身,将目中无人贯彻了个彻底。 “那就借皇后吉言了,届时皇上若是不愿的话,臣妾可不依呢。” 说完她便极为做作的扶住了腰身,一只手放在身旁习秋的手臂上,迎着众人骤然讶异的目光,挑眉道。 “臣妾着实是乏累了,就先告退了,皇后娘娘不生气吧?” 皇后深吸了口气,又露出笑容。 “当然不……” 她话刚说了一半,佩筠便转身就走,当真是一点没把她看在眼里。 察觉到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了她的脸上,更是险些咬碎了一口银牙。 富察氏!本宫与你势不两立! 第98章富察贵人(18) 风风火火的出了景仁宫的门,佩筠轻哼了一声,就往着一墙之隔的延禧宫走去。 习秋小心翼翼的搀扶着她,总有些放不下的隐忧,小声问道。 “娘娘,您今日这般不给皇后脸面,会不会不太好啊,皇上会不会生气……” “怕什么?” 踏进了延禧宫正殿的大门,佩筠丝毫不以为意,甚至还笑嘻嘻的嘲笑道。 “习秋,你胆子也太小了,我本来就怀着皇嗣啊,嚣张一点也是应该的嘛,我才不要受委屈,更不要听皇后明里暗里的挤兑和莞嫔的白眼,皇上这么喜欢我,才不会因为这个就生气呢……” 抬眼望去,她的笑声停了一瞬,有些错愕的望着那坐在软榻上,正好整以暇的挑眉看过来的男子。 “皇,皇上……” 她到底是有些心虚,讪讪的笑了笑,拨开了习秋的手,就小步子跑了过去,看的胤禛心惊肉跳,连忙站起身抱住了她。 “皇上!你怎么这么早就下朝啦?哼,也不去接人家,是不是就想看人家被欺负?” 刚把她抱稳了坐在软榻上,还没来得及训斥两句,就听到这堪称为倒打一耙的一番话,他都有点气笑了,两只手捏住了她日渐圆润的脸,没好气的说道。 “你还记不记得自己肚子里有宝宝?走路也不知道小心一点,摔倒了可怎么办?” 看着她很是不服气的扁了扁嘴,圆圆的俏脸在他手中鼓成一团,胤禛倏然间又心下一软,将她稳稳的抱在怀中,坐在自己的腿上,才腾出功夫来与她算旧账。 “方才是谁这么嚣张,仗着朕的喜欢就跋扈的?还说朕不会生气?” 听出他话音里的闲适调侃,佩筠笑眯眯的扬起了头,一点也不害怕,还更是得意的反问道。 “臣妾说的不对吗?皇上会因为臣妾脾气不好就生气吗?” “皇上难道不喜欢臣妾吗?” 她一双漂亮的眸子潋滟生辉,即便是娇纵轻狂,也格外鲜活灵动,胤禛心里软成一团,却故意板起了脸,沉声道。 “谁给你的胆子,用这种法子来拿捏于朕?” 佩筠眉头微蹙,伸出两只手臂圈住了他的脖子,在他小心翼翼的扶住腰身时,几乎与他面对面的对视,很是不满的抿紧了唇。 “你总是这样,虽然我不怕,你也不要总这样吓唬我好不好……” “皇上,你喜欢我就要大大方方说出来啊,为什么要藏着掖着呢?你真的好别扭……” 被她这么一数落,胤禛都有些怔愣了,垂眸看着她滴溜溜乱转的大眼睛,不由得失笑不已,心下却颇为触动。 “你倒是大胆,都敢来说教朕了……” 话是这么说着,可他的语气已然是软和了许多了,佩筠便顺着杆子往上爬,理直气壮道。 “臣妾这么大胆,还不都是皇上惯的?皇上因为喜欢臣妾,所以才宠爱臣妾,护着臣妾,让臣妾在这宫里过得逍遥自在,这都是皇上您自己的功劳呀。” 她这张嘴,好似所有的歪理都用在他身上了,胤禛本来冷峻的眉眼都柔和了下来,唇角笑意不减,伸出食指轻轻的刮了刮她的鼻尖,低低笑道。 “就数你最会说道。” 却低下头,轻轻的吻在了她殷红的唇上,他总是念念不忘,心怀眷恋,想要与她再亲近一些。 辗转研磨,力道轻柔,松开之后便是鼻尖抵着鼻尖微微喘息,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对方的脸上。极为亲昵的温存过后,胤禛眯了眯眼,突然想到她方才话中所说,拧眉问道。 “你说,皇后和莞嫔为难于你?” 他这么一提,佩筠想要告状的心就按捺不住了,依赖的靠在他的胸膛上,她眉眼下沉,就开始愤愤不平且委委屈屈的说道。 “对啊,臣妾不知道哪里得罪了皇后娘娘,连景仁宫底下的宫人都看不上臣妾,都没有给安排座位,没办法,我就只能坐在端妃的空位上了……而且皇后娘娘说话好奇怪哦,她总是看着臣妾的肚子,还说,还说皇上眼下最宠爱臣妾,华妃莞嫔都比不上……莞嫔好像还瞪了臣妾一眼……皇上,臣妾实在有点害怕,就提前告退了……” 她吸了吸鼻子,在他怀中蹭了蹭,小声问道。 “皇上会不会怪臣妾不懂事呀?” 听她这么一说,胤禛的面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她向来单纯没脑子,做事随心所欲,自然只是直觉不舒服,而听在他耳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皇后这般绵里藏针的一番话是在给她树敌吗?而莞嫔是对他宠爱筠儿的行为心有不满吗? 枉他一直以来都认为皇后颇为贤良,莞嫔聪慧懂事,看来,还是一个个都免不了后宫争斗与算计,都想要来欺负他的筠儿。 思绪回转,他低头看着她雍容娇丽的模样,眼中流淌着柔和的神色,低声抚慰道。 “你不是都已经肯定过了吗?朕喜欢你,自然不会怪你,也自然不会生你的气,况且……你本来就没做错。” 诚然,她是嚣张狂妄了些,可她腹中怀有龙嗣,又被他惯坏了,且单纯没有坏心,那些人怎么就不能包容一二了? 非要与她过不去,这不就相当于对他的决议不满吗?她们都大胆! 心中这么想着,他伸出手轻轻的抚摸在了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又低低问道。 “今天有没有不舒服?肚子还疼吗?” 被他这么温柔的对待,佩筠舒适的眯了眯眼睛,彻底放软了身子躺在了他怀中,娇声娇气的使唤道。 “不舒服,要皇上揉一揉才好。” 看她使唤的这么顺手,胤禛唇角微翘,笑意清浅,倒是极为顺从的轻柔的揉了揉,任劳任怨的问道。 “这个力道怎么样?” 她像是被顺了毛的猫咪一样,在窗口光线的照耀下,满足的叹了口气,又逐渐开始暴露本性的颐指气使。 “换一个地方,揉揉腿,腿好酸……” 他的动作顿了顿,很是听话的往下移,伸手覆在她的大腿上,轻轻揉捏着,可望着她娇艳欲滴的模样,心里的欲念也在慢慢飙升,却兀自忍耐着…… 第99章富察贵人(19) 从佩筠的口中知晓了所谓的来龙去脉,胤禛怜惜之下,便对皇后等人没了什么好印象。 不过,倒也不好因着这么没根据的由头重罚,只小惩大诫便是。 是以,初一本该去景仁宫的日子,他歇在了养心殿,连面子功夫也不愿做,明目张胆的打了皇后的脸,更是派苏培盛送了一对鹦鹉去景仁宫于皇后,用以敲打她勿要多嘴多舌。 而后又以需要静心养胎为由,关了碎玉轩的禁闭,让甄嬛在胎息未满五个月之前不得出门,明面上是保护,实际上是禁足。 这么一通下来,就连齐妃这个向来心思浅的都看出来了,皇上这不就是在给那日请安的瑄妃出气吗? 可是,还是有些说不通……那天的瑄妃可是一点委屈也没受啊,那不一直都是她在激情满满的舌战四方吗?她都快狂妄的没边了!皇上您还给她撑腰出气呢?也不是臣妾说您,您这多少有点太偏心了啊! 这股风最先吹到了华妃这里,出乎她意料的事,瑄妃竟然没有攀扯她,虽说她也并不觉得皇上会因为怼了两句就治她的罪,可照那瑄妃一张不吃亏的嘴,恐怕黑的也得给说成白的,若是真告了她的状,不可能全然没漏出风声来。 想到这里,她轻哼一声,懒洋洋的倚在了榻上,这会儿倒还真生出了几分同盟之情来,毕竟,当日她们二人联起手来挤兑皇后那个老妇的时候,那可是分外畅快! 她一边吃着冰凉凉的西瓜,一边眯起眼别别扭扭的想着,或许短时间内,在斗倒皇后这一方面,她还是可以与富察氏达成一致的。 华妃心情快活了,在她一旁提起心的曹贵人也能松一口气,她面上笑盈盈,心里却在悄悄的估摸着,这乍然而起的瑄妃虽看似轻狂,恐怕,不是什么善茬呢。 * 苏培盛扬着一张恭敬的笑脸,客客气气的出了景仁宫的门,转过身脸就垮了下来,心里苦哈哈的思量着,皇上眼下当真是极为宠爱瑄妃娘娘,这个护短的架势他在别的小主身上可从未见过。 连他原先颇为看好的莞嫔一时间都失了宠、吃了瓜落,莞嫔可是模样肖似纯元皇后啊!皇上这都能丢的开,更别说,如今可也怀着龙胎呢! 如今他得仔细估摸估摸了,看来,纯元皇后或许在皇上心里无可代替,可莞嫔终究只是一个相貌有几分相似的赝品,皇上多半只是存着看个乐子与安慰的念头,自然是比不过国色天香的瑄妃娘娘的。 这会儿都能看到以后了,虽说后妃起起落落也属正常,君心也难测,可他们这位皇上就不是那贪图享乐之人,也不重女色,以他服侍在身边几十年的经验来说,基本上被皇上冷落过的,就不会再有翻身得宠的机会了。 不过以莞嫔的容貌,倒也难说,先静观其变,但还是不能抱有太大的希望。 这么一来,碎玉轩作为槿汐的去处就不太好了,看来,他得想想法子,把自己这颇有好感的同乡从莞嫔身边捞出来。 想到这里,他摇了摇头,一时间也是颇为唏嘘,不过,对瑄妃娘娘的得宠,他倒是挺乐见其成的,毕竟,娘娘虽说性子跋扈了点,可那都是针对嫔妃们的,从不对宫人们如何,更何况,财大气粗,人家出手还大方。 况且,娘娘对他这个皇上身边的奴才也挺客气的,他眼瞅着,有时候皇上都没有这么好的待遇呢!他心里美着呢! 有这么一个主子,恐怕没有哪个奴才会不盼着她好吧? * 景仁宫。 听着那两只鹦鹉叽叽喳喳的声音,皇后站在桌前,面无表情的将手中刚写好的字攥成一团,远远的扔了过去。 而后又重重的坐在了椅子上,伸出手捂在自己的额间,低声喊道。 “剪秋,本宫的头好痛!” 剪秋连忙走到她身边,满脸担忧的帮她揉了揉,温声安慰道。 “娘娘,您别动气,这些日子头风发作的愈发频繁了些,还是得静养。” “不动气?” 皇后冷笑一声,看着那两只聒噪鹦鹉的目光像是淬了毒一般,咬牙切齿道。 “本宫如何才能不动气?没想到皇上竟这般护着富察氏那个蠢货!本宫不过是不轻不重的敲打了几句,可却被皇上如此打脸,如此羞辱,如何能不气?” 她面色涨的通红,却又夹杂着几分惨白的病色,恨恨道。 “富察氏哪里吃亏了?分明她本宫在被她挑衅冒犯,皇上眼里竟只看到她,她不就仗着那张脸,仗着肚子里的小畜生吗!” 剪秋不知该如何宽慰她,只能低声道。 “娘娘,瑄妃胸无点墨,粗俗无礼,想必皇上也只是一时贪恋她的好颜色罢了,不值得您把她当做心腹大患。” 皇后合上了眼,呼出一口浊气,声音变得极冷,却又颇为哀戚。 “若真是这样就好了。” “皇上送给本宫鹦鹉,不就是嫌本宫多嘴多舌吗?可本宫是皇后啊!教导管束嫔妃本就是分内之事,怎的就不成了?” “皇上像是迷了心智一般宠着她,竟然连莞嫔也都抛之脑后了……莞嫔像极了姐姐,皇上竟也能舍弃,那……” 她猛然间睁开了眼睛,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似恐慌又似兴奋,连头风的头痛也顾不得了。 “难不成,皇上不念着姐姐了?皇上怎么能不念着姐姐呢,她明明是不可战胜的……” 喃喃自语了许久,她总算平息了下来,理智重新又占据了头脑,一锤定音道。 “不可能。” “莞嫔到底只是个替代品,是个无关痛痒的赝品,皇上自然不会多给她脸面……” “而瑄妃……”她冷嗤一声,“本宫就瞧着,她究竟能不能平安生下那个孩子!看她还能得意到几时!” 发泄了一番,她满心厌恶的看着那一对鹦鹉,却又因着是皇上御赐而不能如何,只能打发江福海带了下去。 须臾,复又皱起眉头,只觉得头风好似更痛了些,头昏脑涨,一片昏沉。 “剪秋,本宫的头真的好痛!” 第100章富察贵人(20) 碎玉轩。 甄嬛怔怔的站在殿门口,看着苏培盛走远的身影,面有哀戚不平,低声喃喃道。 “槿汐,皇上怎么会这么对我?” “瑄妃明明那么跋扈嚣张,可他还是要护着,我什么都没做,他却让我禁足……” 看着她这一副恍惚不已的模样,崔槿汐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继而搀扶似她的手臂,安慰道。 “娘娘,眼下最重要的是您腹中的龙胎,只要龙胎能保全,日后就还有翻身的机会……” 嘴上这么说着,实则她心里也与苏培盛所想无二了,她虽不够了解皇上,却也知道莞嫔这张脸与纯元皇后有多像,可如今为了那位瑄妃娘娘,皇上却全然将她抛之脑后,究竟是对纯元皇后的怀念变少了,还是对瑄妃娘娘的爱重多了呢?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对此时的莞嫔来说,怕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若是平常人也便罢了,守着龙胎与位份,指不定还有皇上的愧疚和偶尔眷顾,日后怎么着也能过得不错。可她这位主子却不同,向来是个心高气傲且清高不服输的,而今恐怕,不会老老实实且安安分分的守着碎玉轩…… 若是如此,那她……方才与苏培盛对视几眼,她眼下也在悄悄思索着,日后有没有从碎玉轩调出去的可能。 毕竟,她虽足够忠心,却也要看主子立不立的起来,主子想要拿捏皇上,也要看皇上在不在意……两两相加,她垂下了眼帘,遮住了所有外露的思绪。 正搀扶着她往里走着,浣碧却是先一步走了进去,嘴上还愤愤不平的谩骂着。 “皇上不就是偏心那个瑄妃吗?小主你还怀着龙胎呢!皇上怎么能这么对你?” “瑄妃向来就是个嚣张跋扈的,指不定背后跟皇上说了你什么坏话呢!她这么恶毒愚笨的人,凭什么能得盛宠……” 甄嬛本就心有不平,眼下被她一挑火,更是怨怒非常,却还是竭力伪装,厉声训斥了她。 “好了!” “浣碧,连皇上你都敢议论了,说话若是再这般没有分寸,那本宫就不得不重罚你了!” 看出她的外强中干,浣碧撇了撇嘴,还是分毫不怕的开口道。 “小主,奴婢说的本来就是实话,皇上自然是没错的,还不是那个狐媚子瑄妃,整日里勾引皇上在延禧宫,连有孕了还这般,当真是……” “还不快闭嘴!” 实则她越这么说,就越合了甄嬛心里的意,因着她着实也是这么想的,只不过教养使然,是说不出这般粗俗的话的。 崔槿汐眉头越皱越深,眼睁睁的看着她这位主子总是雷声大雨点小,平日里还算是聪慧清醒,可对于浣碧的事,乃至于她频频辱骂或看不起嫔妃之事,总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就比如当初的安常在不就是这般吗?身为承宠的小主,竟还要看浣碧一个奴婢摆的脸色。再比如眼下正受宠的瑄妃,哪一个没受过她的编排。 她抬起眼,看着甄嬛面上并没有太多怒色,就知道,浣碧怕是说到她心坎里去了…… 流朱心思澄澈,虽一心为主,却也不是那等刻薄之人,便扯了扯浣碧的衣袖,低声提醒道。 “浣碧,你说的太过分了,咱们是奴婢,你怎么能这么编排主子呢?” 闻言,浣碧面色瞬间沉了下来,用力的甩开了她的手,又转过脸冷哼一声。 她才不是奴婢,她明明应该是甄家的二小姐才对! 甄嬛面色苍白的坐在床边,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只觉得腹部有些隐隐作痛,时有时无,可这两日诊脉的章太医却说并无异样,她便暂且放下了所有的思绪,疲惫的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 寿康宫的太后倒是后知后觉的得知了皇帝的处置,旁的她不甚在意,她在意的是皇帝竟为了一个瑄妃这般下了皇后的脸面,且如此宠爱富察氏的瑄妃,这对她来说,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无论如何,皇后的地位都是不可动摇的,这一点,她也是不可能让步的。 她倚在床头叹息一声,略显苍老的面上有些许苍白之色,只摇头道。 “宜修虽有不对之处,可到底也是皇后,皇帝怎的这般……” 竹息在一旁安慰着她,“太后,瑄妃好颜色,皇上一时喜欢也是人之常情……” 沉默思索片刻,太后合上了眼,低声道。 “是这么个理,可皇帝做的太过了些,罢了,竹息,你去把皇帝找来,哀家跟他说说话……” “是,太后,奴婢这就去。” …… 延禧宫,胤禛此刻正颇为“忙碌”。 正殿宫门紧闭,他微微喘息着,半躺在软榻上,眉宇间满是压抑的紧绷,而他怀中的女子却是面色潮红的伏在他的胸膛,眸含春水,哀声嘤咛道。 “不要,大人,求您不要这样……” 他喉间一阵发痒,伸出手轻轻的扶住了她的腰身,随着逐渐幽暗的眸色,嗓音也愈发嘶哑不堪。 “为何不要?” 那只手自鼓起的小腹往上,覆在了另一片鼓鼓囊囊处,一边轻轻抚慰着,一边低低的笑出声,好似威胁,又像是蛊惑。 “夫人,你也不想让你的夫君失去这份差事吧?” 女子泪眼涟涟的摇着头,些微泪珠子如断了线一般从眼尾溢出,娇艳欲滴,又带着一种惊人的破碎感,只能哀求。 “求您别这样……” 他的气息逐渐变得粗重,另一只手有些颤抖的放在了她凝脂玉般的脸上,自上而下,指腹轻轻的揉搓着她殷红的唇瓣,直到它变得如滴血一般妖冶。 “夫人,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感受到她娇软的身子在他手中轻轻的颤栗了一下,他唇角微勾,似笑非笑。 “夫人,你好像很敏感……” 他微微的按住她纤细的脖颈,准确无误的捕捉到了那让他觊觎良久的唇,极尽温柔与耐心的享用着这来之不易的美味,将她所有的反抗与嘤咛都吞入腹中。 在威胁与蛊惑之下,她好似只能顺从。 ———————————— ———————————— Ps:咳咳咳,cos…… 第101章富察贵人(21) “大人,奴家,奴家腹中已有子,求您放过呜……” 灼热的气息交缠间,她泪盈于睫的祈求着,却换不来恶人的一丁点怜惜,反倒是愈发汹涌的欲念索取。 他好像更加兴奋了。 扯开了束缚的襦裙,那只粗糙的大手渐渐移开,覆在了隆起的小腹上,好似一个名正言顺的慈父一般,轻轻的抚摸。 他低沉的嗓音愈发嘶哑了,却压抑不住其中跳动的兴致。 “夫人,这么说来,你已许久未曾被疼爱过了……” “那……我只好帮你了。” 女子被迫倒转身形,云鬓峨峨,颜如湄丹双瞳剪水,自是娇泣连连。 柔弱不已的人儿像是粉嫩鲜艳的桃花,拥有最出挑的容色,却并没有任何自保的能力,只能随着那风吹雨打的摧残四处摇晃,却还是颤颤巍巍的屹立在枝头。 温热的春风吹拂过面,而雨点由淅淅沥沥变为磅礴不息,没有任何躲避的法子。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她却在自己与夫君的家中,被恶人这般肆无忌惮的欺负,又因着夫君的前途而无法反抗……她哭的可怜极了。 男子倒也多有怜惜,轻柔的吻去她眼尾的泪痕,将她揽在怀中,低声承诺道。 “夫人哭什么?你夫君得到了前程,而我来代替他疼你,有何不可呢?” 那娇弱的女子像是水做的一般,流不尽的晶莹泪珠,让他的心愈发痒意难耐,欲念更是汹涌不堪。 她垂下了眼,纤长浓密的长睫在微微颤抖,小声哀求道。 “大人,夫君,夫君要回来了,您快些走吧……” 听出她语气里害怕至极的情绪,他眸色渐深,笑意不达眼底,却又极为亲昵的问道。 “夫人,我与你夫君,谁更厉害一些……” 女子在害怕,在发抖,在哭着摇头,不想要回答他这么混账的问题。 可他却不依不饶,执拗的非要她说出口,说不出的恼怒自心底涌起,他只能“惩罚”她…… …… 低柔又婉转的云雨初歇,佩筠面色潮红,尽管他已经足够小心翼翼了,却仍是疲惫不已,又开始闹起了小性子,转过身不愿理他。 胤禛神色讪讪,俊逸的轮廓由紧绷变得柔和,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满足与笑意,又低低喘息着靠近了她。 “筠儿,是朕不对,朕给揉揉……” 他力道轻柔的揽住了她的腰身,在她的耳边低声下气的道歉。 “好筠儿,别气了……” 佩筠气鼓鼓的转过身来,一双潋滟着水光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他,很是不满道。 “你,你真过分,怎么,怎么能那样。” 瞧着她这一副娇俏可爱的模样,胤禛反倒是笑了出来,故意问道。 “哪样?” “你……” 佩筠轻哼一声低下了头,蜷缩在他的怀中小声谩骂道。 “怎么没脸没皮呢。” 头一次有人指着他鼻子骂,他却还开怀不已,胤禛面色柔和不已,心里更是酸软盈涨,索性应和道。 “若是要了脸面,怎能这般抱得美人归呢?” 佩筠总是说不过他的,但她无理也会搅三分,便不管不顾的捂住了脸,控诉道。 “你欺负我,你总是欺负我!” “好好好,是朕的错,朕不该欺负筠儿……” 他床榻上认错最为干脆利落,搂住了那纤弱的肩膀,柔声细语的哄着,而后又为她细细清理了一番。 须臾,轻轻的抚摸着她隆起的腹部,颇为担忧的问道。 “筠儿,难受吗?” “方才,好似太过用力了些……” 他这般一本正经的说着不正经的话,佩筠怔怔的眨了眨眼睛,也跟着他的手摸了摸,迟疑的回应道。 “不,不难受吧?” 这当阿玛的不可靠,额娘也靠谱不到哪里去,胤禛啼笑皆非的揉了揉她的脸,终归还是担心的,连忙让苏培盛传了太医过来瞧瞧。 …… 温实初低垂着头,百般谦卑的踏进了延禧宫正殿的门,尽管门窗皆打开通风,可那股并不陌生的味道……却好似萦绕在他鼻尖。 他唇角绷紧,任由心里波涛汹涌,面上就越恭敬,躬身走上前行礼。 “微臣温实初,给皇上请安,给瑄妃娘娘请安……” 胤禛眯起眼看向他,看出是一个眼熟的,随后摆了摆手,打断道。 “不必多这些虚礼,快来给瑄妃诊脉,瞧瞧腹中皇嗣可有如何。” “微臣遵旨。” 他连忙提起药箱,谦恭的跪在了床前,望着那垂落在床边的雪白皓腕,眼睫不自觉的颤了颤,而后拿起薄帕覆在其上,紧接着指腹微搭,凝心静气的诊脉。 须臾,门外传来些许动静,胤禛拧眉望去,却是苏培盛躬身走了进来,恭声回禀道。 “启禀皇上,是寿康宫的竹息姑姑,说是,太后有请您去一趟……” 闻言,胤禛面色微沉,此时太后前来传召,除了给皇后撑腰之外,再无别的可能。 一想到这里,他心绪就抑制不住的下沉,说来可笑,他们本该是至亲母子,却生疏至此,连一个只算得上是她表侄女的皇后都比不上。 他正陷入低迷的情绪中,手背上突然一痒,转头看去,是佩筠蹙眉担忧的模样,那只玉白的小手正轻轻的摩挲着他的手,继而与他十指相扣,软声道。 “皇上,您快去吧,臣妾和皇儿会好好的等你回来的,臣妾要先睡一觉,等醒来了,就一定能看到你了。” 明明她自己都娇气的很,却还要来笨拙的安慰着他。 胤禛本该想弯唇笑的,却是莫名的心中酸软,只好轻轻的摇了摇两人相扣的手,嗓音愈发低柔。 “好,筠儿乖乖的等朕回来。” 随后,又转而来看向仍在诊脉的温实初,沉声道。 “瑄妃的胎息如何?可有不好?” 温实初连忙收回了手,恭声回禀道。 “回皇上,娘娘胎象极稳,并无不好的迹象,只是,只是颇为体虚乏累,睡上一觉就好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微臣再给娘娘开一安胎药,喝上两剂最为稳妥。” 胤禛这才放下了心,又柔声安抚着颇为疲惫的女子,片刻后,便大步走出了延禧宫,往寿康宫而去。 第102章富察贵人(22) 殿内恢复一片安静。 温实初低垂着头,额间布满了一层冷汗,他却不敢抬头去擦拭。 须臾,那高高在上的娘娘颇为懒洋洋的开了口,语气是一如既往的颐指气使。 “温太医,本宫的孩子当真无事?” 他呼吸微重,随即站起身来,低垂着头,恭声道。 “娘娘腹中皇嗣当真无碍,胎息强健,安胎药……可喝可不喝。” 分明是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可他的余光却总是大胆的瞥向那鲜艳夺目的女子,提着药箱的手都在不自觉的发紧。 佩筠闲适的半倚在床头,眯起眼上下打量着他并没有外露的神色,突然间笑了一声。 “温太医,你最好是真心实意的看顾本宫腹中的孩子,但凡你有一丁点不轨之心,都将会死无葬身之地。” 他并未急于表露忠心,而是低低的说道。 “娘娘不必这般敲打微臣,微臣不会做亏心之事的。” “是吗?” 佩筠唇边的笑意更甚,语气幽幽道。 “据本宫所知,你可是与碎玉轩的莞嫔关系匪浅,而莞嫔又向来与本宫不睦,又怎知,你会不会有朝一日鬼迷心窍呢……” 耳边像是有惊雷环绕,他猛然间愣住了,慌乱间竟抬起了头,大逆不道的看向了那高贵至极的主子,他心里一阵惊惶不已,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的攥住了一样,不知所措的张了张嘴。 “娘娘……” 他抓紧了手中的药箱,无措的解释道。 “娘娘,我,微臣,微臣已许久未与莞嫔有联系了,微臣与她并无旁的瓜葛……” “微臣,更不会为了她而,而伤害娘娘,微臣绝不会伤害娘娘腹中皇嗣,微臣绝无此心!” 他语无伦次的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解释些什么,唯一的念头便是,不想要让她误会、误以为他心思不纯,误以为他是卑劣之人,他怎么会害她呢,他不会的…… 瞧着他这般慌乱的模样,佩筠不紧不慢的收回了目光,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好似漫不经心的随口道。 “但愿如此,记住你说的话。” “温实初。” 温实初心下一松,莫名的觉得空落落的,听着她口中唤出他的名讳,又有些许怅然的滋味弥漫,他只能恭声应下。 “微臣记下了。” 随意的敲打过后,佩筠便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微臣告退。” 他躬身行了一礼,而后站起身,提着自己的药箱,大步而缓慢的走了出去。 …… 寿康宫。 一踏进正殿的门,胤禛便收敛下杂乱的思绪,行至床前,俯身行了一礼。 “儿子给皇额娘请安。” “起来吧。” 太后半躺在床上,好似更虚弱了些,眼中闪烁的精光却丝毫不令人小觑。 “皇帝连日忙于朝政,哀家冷不丁的叫你前来,可有耽误?” 胤禛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听着她状似和蔼客气的话,面色如常。 “儿子惭愧,好些日子不曾给皇额娘请安了,如何会耽误呢?” 太后仍旧是笑意温和,明明是亲母子,却还要一步一步的试探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那就好,哀家这心里一直放心不下,瑄妃腹中的皇嗣可彻底保住了?” “劳皇额娘费心,眼下胎息尚稳。” “那就好,那就好……” 她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面上是全然的庆幸与感慨。 “瑄妃是有福之人,才能保的住龙胎在身,皇帝你膝下子嗣单薄,她又是满人嫔妃,多爱重些也是应该的,还有莞嫔,听说也是个乖巧的,也是受了罪,这次到底是皇后失职疏忽,才会有此意外,也该做些补偿与她们……” 胤禛面上隐隐有恭敬之色,心底却没有掀起丝毫波澜,果然听得她下一刻便自然而然的转口道。 “只是,皇后到底是国母,也是你的嫡妻,更是纯元的亲妹妹,小惩大诫也便罢了,你也不好太过下她的脸面,不然,于前朝后宫,都不是一件多么安生的事啊……” 心里早就认定的猜测成了真,胤禛的心情却不算太好,但也没有很坏,他神色颇为莫测,只淡淡道。 “皇额娘既知晓皇后失职犯错,那儿子心下不满,难道不是应当的吗?” 见她有些怔然,又道。 “她的错处不小,险些害得儿子失去皇嗣,儿子既没有动她皇后的位份,又没有给她任何处罚,左不过就是敲打一二,皇后竟也来寿康宫告状了吗?皇额娘竟也护着?” 太后不知,为何今日他竟会如此硬气,连往日里无往不利的法子竟也分毫不管用了,她的心缓慢的下沉,便拉下了脸,冷声道。 “老四,这就是你对额娘说话的态度吗?” “额娘还不都是为了你们,难道我有什么私心吗?你这般为了个新宠便不顾宜修的体面,日后纯元怨怼你该如何?” 胤禛又猜测到了她会用什么法子来令他妥协,果然又应验了。 她向来是这样,像是戴着一张虚假的面具,每当想要挟制他的时候,先是拉扯纯元,而后便是凭借着他对母亲这个身份的亲近与濡慕,来让他一步一步的退让,直至妥协。 可这么多次了,纯元的面子难道就是无往不利的吗?用额娘的身份来拿捏自己的孩子,孩子难道不会心冷吗? 她是有多么的有恃无恐,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这样做。 他早该知道的,这世上,不是所有的额娘都会爱自己的孩子,可那并不是他的错,而是她的爱已经给了别的孩子罢了。 如筠儿对皇儿那般的爱子之心,他怕是无缘拥有了。 胤禛心下越是寒凉,面上就越是镇定,他抬起眼来看向日渐苍老的太后,声音很平缓,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凉意。 “那额娘究竟想让儿子如何做呢?” “对皇后大加奖赏,冷落有孕的瑄妃,继而漠视她曾受到的伤害吗?” 他缓慢的站起身来,迎着太后惊怒的目光,像是在与往日里卑微孝敬的那个自己做着无声的对抗,良久,他唇角微动,沉声道。 “儿子做不到。” 第103章富察贵人(23) 那日见过太后以后,胤禛就好似无形中放下了一个枷锁一般,心里也愈发轻松了起来。 他只觉得,当初束缚了自己许多的那个沉重的东西被卸了下来,他本以为那是不可战胜且挣脱不开的,但其实,只要他愿意反抗,它也没那么可怕了。 母子情缘虽令人向往,可许是他生来便亲情淡薄,他从来都得不到,费尽心思也得不到。既如此,为何还要将自己苦苦的困在其中呢? 他没有一个亲近且疼爱他的额娘,但他可以让自己与筠儿的皇儿享受万千宠爱,他可以做一个好夫君,做一个好阿玛。 这样做,如何不算是在弥补遗憾呢? 他是自由的,也是孤独的,可如今,他不会再奢望太后吝啬的给予他一丁点的温暖了。 因为,他已经有了自己心爱的小太阳常在身侧,还有未出世的孩子惦念心中,他拥有了很多,他不再孤独了。 太后既然这般维护皇后,这般惦念十四,便也不要想从他这里得到任何想要的好处,就算是利益纠葛,也是有交换的余地的,可她却一直在索取。 既然如此,他不再抱有期待也便是了,反正,他如今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 自从胎息稳了之后,佩筠就怎么也在延禧宫待不下去了,见天儿的想要跑出去,无论是去景仁宫请安,还是张扬的想要挑衅,通通来者不拒,看的胤禛心头恼火又无奈至极。 只是同住延禧宫中,倒是还从没遇见过那个已经毁了容的安常在。 只是,胤禛沉吟片刻,到底还是觉得不妥。 一是筠儿如今的身份这般贵重,又是他心中钟爱,待在陈旧偏远的延禧宫怎么都于养胎不利,更是离他的养心殿太远,不能让他及时的逮住想要出去作威作福的她。 二是……尽管在延禧宫不曾碰到过安陵容,可他心里还是多少觉得有些晦气的,不光是这个人,还是这个宫室。 筠儿最是娇气,什么都要最好的,这些日子是玩的欢实了,还没想起来这一茬,若不然,怕是早就来找他闹了。 想到这里,他状似无奈的摇了摇头,原本冷寂的面色像是融化了一般,眼中满是柔和的笑意,唇角高高扬起,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纵容宠溺的意味。 须臾,他便已经做了决定,对着一旁的苏培盛吩咐道。 “让内务府动作快些,装潢的精致华丽一些,瑄妃喜欢,朕明日便要让她搬进永寿宫。” 苏培盛连忙应了下来,却是不由得啧啧称奇,把瑄妃在心里的重要程度又拔高了一个大台阶。看来,这位娘娘兴许还真的能做到盛宠不衰,毕竟,她可是连皇上的心都稳稳的拿捏住了啊!这还有什么不能成的? …… 瑄妃经皇上下旨迁离延禧宫、搬往永寿宫的旨意传至后宫,众嫔妃们已经不觉得有多稀奇了,就连华妃也没有多惊讶,只是愤愤不平皇上对她的宠爱罢了。 更别说,这些日子的别苗头下来,她虽觉得瑄妃抢走了皇上的宠爱让她嫉妒,可却又诡异的和她的性子颇为合得来…… 华妃已经很久、不,是从未体会过这种好似灵魂上的极致共鸣的感觉,因为,她讨厌的人瑄妃也讨厌,她喜欢奢华瑄妃也喜欢,她挤兑皇后和端妃与甄嬛,瑄妃只会比她更嚣张且挤兑的更狠,她当真看的浑身舒爽,好似她还没张嘴,那边的话已经替她说完了一样…… 该死的,富察氏难不成就是她肚子里的蛔虫?这跋扈惹人厌的性子怎的这么合她的胃口!就是抢走了皇上的宠爱当真讨厌! 还有就是齐妃那个蠢货怎么也与瑄妃沆瀣一气?齐妃向来愚笨,如今竟也识趣的开始学会抱宠妃的大腿了,可她瞧见了却不太快活,瑄妃脑子不好使吧?才会跟这么个蠢笨之人搅和在一起……她难道还比不过愚蠢的齐妃? “所以,娘娘烦躁的是齐妃与瑄妃娘娘走的太近了些?” 在翊坤宫中,她实在是心里不得劲,就把向来脑子灵通的曹贵人叫过来说说话,没忍住吐露出了真正的心声。 瞧着她那惊讶不已的样子,华妃顿时有些恼羞成怒了,状似不耐烦的白了她一眼,硬邦邦的说道。 “怎么,你有意见?” 曹贵人脸上挂起笑容,连连请罪,心里却是不可思议的转了个圈,她倒是真的没想到,向来跋扈不容人的华妃,眼下竟阴差阳错的对如今盛宠优渥的瑄妃好感颇深。 虽说华妃死不承认,可是她心思细,怎么也能瞧得出来,明明嘴上对瑄妃骂骂咧咧,可实际上的手段却一步也没动。 想到这里,她却是松了口气,这样也好,如今瑄妃这般受皇上宠爱,若是华妃与之相对,定是要她帮忙出些损人的主意,她虽聪慧,可也是不想让自己和温宜置于险境的。毕竟,能踏踏实实的守着女儿过日子,她也不愿意整日里算计这个算计那个,左右都没她什么好处。 想到这里,她脸上的笑意加深,对着那榻上横眉的女子熟练的顺毛撸,劝慰道。 “娘娘何必过于挂心?齐妃可是一心只有她的三阿哥的,嘴上经常挂着三阿哥又长高了,也忒为蠢笨无趣,瑄妃娘娘能容忍她多久还不好说呢……” “可您就不一样了,您是年大将军的妹妹,家世贵重,性子又与她极为相投……若是您主动靠近一二,她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呢?齐妃的存在只不过是无关痛痒罢了。” 听她这么一说,华妃心瞬间定了定,面上也舒缓了许多,可一想起自己乱七八糟的念头,又觉得羞恼丢面子,便佯装不满的回了一句。 “本宫什么时候要与她亲近了?她那般跋扈之人,本宫恨不得挠花她的脸,你可莫要胡言乱语……” 曹贵人心下了然,只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娘娘说的是,是嫔妾多嘴了。” 华妃瞥了她一眼,又蹙眉转过了头,她此时的心绪极为复杂,一边咬牙切齿的恼恨,一边却又控制不住的嘴角上扬,她也说不上来对瑄妃是什么感觉,只觉得是爱恨交织,又爱又恨,又烦又忍不住悄悄关注。 一时间,竟连最心爱的皇上也顾不上了…… 第104章富察贵人(24) 连华妃都没有带头不满,满宫嫔妃们更是不敢有意见,毕竟,这些日子皇上明晃晃的宠爱态度又不是假的,连皇后都吃了瓜落,甚至太后也没能拦住,可见皇上对瑄妃的心意。 眼下不过是迁宫而已,她们虽羡慕嫉恨,却也都不傻,谁也不会上赶着去挑衅皇上的容忍度究竟有多高。 况且,当初安陵容被猫抓伤又毁了容,虽许久不曾显露于人前,可想必来说,也是不好见人的,既如此,那延禧宫总归不算是个多么吉利的地方,迁于永寿宫一事虽是在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嫔妃们都没什么反应,景仁宫的皇后倒是恼怒非常,但她眼下显而易见的不敢再轻举妄动了,连太后都没能说动皇上有所收敛,甚至还好似更随心所欲了,她更是不敢轻易招惹。 如此一来,她只能暂且憋屈的忍了下来,甚至还要故作大方,以后宫之主的身份去给永寿宫添上几份礼。 这么多人都只是旁观者而已,可安陵容却是实打实的当局者了。 她一个人待在昏暗的寝殿内,双手抱腿,蜷缩在床角控制不住的泪流满面,眼中满是压不住的愤恨和恼意,又很是自卑难受。 虽说早就知道了自己的不受宠与瑄妃的受宠,可眼下被这般明晃晃的嫌弃,皇上竟这般迫不及待的让瑄妃搬去永寿宫,她心里也是不舒服的。 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脸上仍残存的伤疤,就抑制不住的咬牙切齿,呼吸粗重,在昏暗冷清的延禧宫侧殿,无人知晓,也无人在意。 如今虽说并没有封了她的宫,她却是不敢出去行走的。 别说皇上,就连她为之付出的皇后也已经隐隐约约的把她当做了弃子,少有理会,更别说已经有些疏远的甄嬛了。 她心里涌动着数不尽的阴暗情绪,面色都有了些许狰狞。那些人或直接或间接的害了她,她们怎么还能这么理所应当的享受富贵呢? 皇后对她置之不理,甄嬛丝毫不顾往日情谊,瑄妃跋扈且罪魁祸首,敬妃冷眼旁观让她招致灾祸……这些人都是她的仇人,都别想过得好! 她缓了缓神,拿起整整一罐舒痕胶,强忍着悲伤往自己的脸上抹去。 就算她用的再多,也肯定不会让伤疤完全消失,还会致使不能生育,可如今她已经预想到自己的将来了,她是肯定不会再在皇上跟前得宠了,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区别吗? 她瘦弱的身子在瑟瑟发抖,在昏暗的床角里,像一个阴沟里的老鼠一般,见不到光亮。 …… 永寿宫。 终于搬进来了修缮精致华丽的新宫殿,佩筠开心极了,钻进胤禛的怀中就用力的亲了他一口,甜丝丝的开口道。 “皇上,臣妾喜欢这里!皇上真好!” 感受到脸上一片温软的湿润,胤禛眉眼柔和,小心翼翼的将她抱的更紧了些,一边又挑起了她小巧的下巴,温柔的吻住了她的唇。 亲昵至极的耳鬓厮磨后,他松开了那被吻的殷红欲滴的唇,低低喘息着,又含着笑意,像是在蛊惑道。 “喜欢?那,筠儿拿什么来谢朕?” 佩筠已经是被他亲的晕晕乎乎的了,身子软软的没有力气,只能依偎在他的怀中,娇声娇气的嘀咕道。 “还要谢礼啊?皇上真小气。” 闻言,胤禛眼中的笑意更甚,一只手轻柔的为她揉捏着酸痛的手臂和小腿,一边理所当然的挑眉道。 “世间万事都是有舍有得,朕付出了这么多,如何不能讨回点回礼了?你这妮子,当真刁滑,该罚。” 她眨了眨氤氲着雾气的眸子,里边像是含着钩子一般,若隐若现,险些将他的心神全都勾走,更是刻意压低了声音,柔声道。 “皇上要怎么罚?臣妾怕疼的……” 被她这般刻意引诱,胤禛只觉得浑身都绷紧,喉间更是一阵痒意袭来,他唇角微抿,眸色暗了些许,凑近了些轻吻在她漂亮的眉眼间,声音更是沙哑不已。 “自然是要罚的……”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在温暖的软榻上,两人贴的极近,佩筠只能殷殷哭泣,换来了他的怜惜与心疼,可却怎么也撒不开手。 她总是要为自己得到的,而付出什么,这是索取,也是惩罚。 云雨落下,如水雾一般弥漫在周围,瞧不清究竟是如何绽放的,可那掌控着她的人却颇为小心,不止一次的抚过她的腹部,说是惩罚她,却更像是在奖励,想让她哭,又想让她舒服。 胤禛双臂虚虚的拢住她的腰身,将那如同水洗般的人儿抱在怀中,轻柔的为她擦洗掉外来之物,又温柔的吻去她所有情愿或不情愿的泪珠,冷峻的面色一派柔和缱绻。 佩筠已经累的睡了过去,他便索性将她抱回了床榻上,与她相拥而眠。 * 午后的温馨时光过得极快,胤禛先一步醒来,看着正沉睡中的女子,他低下头轻吻了一下那微蹙的眉心,只觉心里一团满涨。 须臾,他便轻手轻脚的起了身,今日虽是休沐,他却是不愿舍了政务的,便在方才与心爱女子缠绵的榻上案牍劳形,拧眉批阅着桌前一整摞的奏折。 等到佩筠终于睡饱了醒来,日头都已经偏移,她慢吞吞的坐起身来,那本埋头于政务的帝王连忙扔了笔,不过片刻就来到了她的身边。 瞧着她睡眼惺忪的可爱模样,还有那红彤彤的脸,胤禛弯唇笑了笑,轻轻的勾了勾她的鼻尖,调侃道。 “让朕瞧瞧,是谁家的小懒猪这么能睡啊?都要一觉睡到晚上了。” 佩筠鼓起脸轻哼一声,她伸出手胡乱的揉了揉眼睛,而后又圈住了他的脖子,仰起脸,摇头晃脑的得意洋洋道。 “当然是胤禛家的呀。” 她张扬却娇俏,胤禛当真是爱极了她这副模样,眸中当真是柔和的似是要滴出水来,他熟练的将女子抱在怀中,满足的喟叹了一声,又低低的笑出声来。 “好,是胤禛家的。” “胤禛家的筠儿,只能是胤禛家的。” 第105章富察贵人(25) 温存了许久,胤禛又突然间起了兴致,吩咐苏培盛把奏折都撤走,又把女子抱到了软榻上,瞧着她漂亮至极的眉眼,还有如同凝了霜雪的肌肤,低声笑道。 “筠儿,想不想玩一个好玩的?” 佩筠迷茫的眨了眨眼睛,看着他猛然亮起的眸光,不明白他究竟在打什么哑谜。 下一刻,看着几乎是铺了半个榻上的各式衣裳和首饰,她微微睁大了眼,只能瞧着他兴致勃勃的全都拿到了手边,明明面色没什么变化,仍旧是矜持且一本正经,可她还是能从眼角眉梢中看出来几分兴奋来。 “筠儿,这些都是朕前些天亲手设计的,且命人特意做的,喜欢吗?” 迎着他亮晶晶的眸子,佩筠只能僵硬的点了点头,脑子里还有些迷糊的时候,发间的旗头和珠钗已然被他动作轻柔的拆了下来,满头的乌黑长发瞬间铺满了胸前,衬得她容色绝艳,肌肤胜雪般华丽。 胤禛让她倚在背后的柔软处,便兴冲冲的拿起梳篦为她梳理着浓黑的长发,一股馨香袭来,他忍不住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而后又拿起一根简约剔透的玉簪,笨拙却细心的为她盘发。 他神色极为认真,又要小心一点不能弄痛了她,他要一点一点的将自己的筠儿,打扮成最鲜艳夺目的模样。 他喜欢为她梳妆,为她打扮,喜欢与她有关的所有。 如今正日落黄昏,却还是有不少温暖灼目的光线透过窗棂进来,打落在两人的身上,落下一片缱绻亲昵的剪影。 “胤禛!怎么这么多汉人衣裳?” 摸了摸头顶被盘成的汉人发髻,佩筠新奇的摸了又摸,又看着他笑眯眯的模样,依偎了过去质问道。 “你什么时候让人做的?我都不知道!” 胤禛也跟着摸了摸她的发髻,更是温柔的帮她褪去直筒筒的旗装,亲手为她穿上那好似飘飘欲仙的汉人襦裙,压低的声音透着一股柔意。 “因为,筠儿这么穿最好看。” 看着身上淡蓝色的衣裙,佩筠迫不及待的就要从他怀中下来,对着铜镜照了又照,转过头看着他惊叹不已。 “真的好漂亮!” 她说的是柔婉的发髻和衣裙,而胤禛眼中瞧见的却只有她。 她从没有一刻是不美的,折纤腰于微步,呈皓腕于轻纱,眸含春水清波流盼,头上温婉发髻斜插碧玉龙凤钗,小腹微微隆起,明明很是跳脱,可浑身却都散发着一股柔和至极的气息。 香娇玉嫩,秀靥艳比花娇,神清骨秀,绣幕芙蓉一笑开。 他想看到她每一面最美的样子,最美的妆扮。 “好看,没有人比筠儿更好看。” 他也站起身来,走到了她身后,以一种极为掌控的姿态圈住了她的肩膀,看着铜镜中相依偎的两人,画面确实颇为模糊。他心里很是不满,思量着,今年若是那西洋人再进贡来了玻璃镜,定要全都送来永寿宫。 只有他的筠儿,才配拥有最好、最时兴的物件,他得时刻为她打算筹谋着才好。 他最是喜欢为身边亲近之人描摹打扮,比如原先养的两条宠物狗,名为百福和造化,他还喜欢给它们两个易装。 给造化设计了一种老虎式样纺丝面软里子套头衫,后又在这件套头衫上加了两个耳朵,让造化穿上这件可爱的狗衣,打扮成一只小老虎形象,活灵活现。 又给百福设计了一件麒麟式样纺丝面软里子套头衫,而后又在这件套头衫上安装上眼睛、舌头,把把它打扮成一头活麒麟的样子,当真是可爱至极。 眼下,他又找到了新的乐趣,把他的筠儿打扮成好似天上的仙女一般,灵动鲜活,美得惊心动魄。但幸好,是独属于他自己的。 想到这里,他神色愈发柔和,将下巴搁在她的颈窝,瞧着她欢欣雀跃的模样,突然问道。 “筠儿,喜欢小狗吗?” 佩筠眼睛亮了亮,而后重重的点了点头。 “喜欢!特别喜欢!不过,我不喜欢猫,尤其是皇后那里养的猫……” 听着她语气变为不满的轻哼,又想起景仁宫那件事的所有疑点,他目光微凝,虽没有任何证据,可在心里已然是给皇后定了罪了,皇后绝不无辜。 倏而,他伸手轻轻的拨弄了一下她的耳坠,低低笑道。 “那,朕让百福和造化,来陪你玩。” 正说着,他转过头,对着规规矩矩的守在殿门口的苏培盛吩咐道。 “去把百福和造化牵来。” 苏培盛连忙恭声应下。 “嗻,奴才这就去。” 他扶了扶帽子,连忙大步的走出了永寿宫,心里不是不惊讶的。皇上有多看重喜爱那两条狗他是知道的,说句越矩的,有时候甚至比对自己的皇子公主都上心,又是给打扮,又是给做狗笼,稀罕极了。 历来可没有其余嫔妃能见见那两个小祖宗,皇上不让,连皇后也不行。眼下却是主动的想要弄来陪瑄妃娘娘解闷…… 他不由得啧啧感叹,皇上从没有对一个嫔妃这么好过,他也很久没有看到皇上这么开怀大笑了,看来,是真的入了心了。 …… 永寿宫内帝妃相宜,温柔缱绻,而景仁宫内却是一片冰凉,毫无温度。 皇后将手中写了几个字的纸攥成一团,重重的扔到了地上,又拧眉看向剪秋,沉声问道。 “齐妃当真不愿?” 剪秋头低了低,颇为愤愤不平的回禀道。 “娘娘,这齐妃近些时日与瑄妃走的极尽,隐隐有了党羽之意,而今竟明目张胆的想要挣脱与您的联系,当真是蠢笨拎不清,她也不想想,若是没有娘娘您护着,她怎么可能会平安的生下三阿哥,而今您想多照看三阿哥几分,她竟还不愿……” 皇后眸色冰凉,忍不住的冷笑一声。 “好啊,好一个齐妃,当真以为本宫是没牙的老虎了吗?” “瑄妃?有姐姐在,她又能得意到几时呢?” 虽是这么说,可她到底还是怒火难消,心里冷冷的想着,既然三阿哥已经不为她所用了,那,圆明园那个让她百般嫌弃的四阿哥……倒不是不可以作为一个备选棋子。 第106章富察贵人(26) 入了夏,天气渐热,等到佩筠腹中胎儿七个月大的时候,又快要到了去圆明园避暑的日子了。 这几个月,胤禛像是住在了永寿宫,令人惊讶的是,明目张胆的如此独宠,竟也没有掀起多大水花来。 其一,唯一能够阻拦劝诫的太后,胤禛已经逐渐歇下那份母子亲缘,自然不会再被她掌控,甚至于太后每每不满开口,他都要更加倍的赏赐他的筠儿,眼下已经彻底的将之晋为了瑄贵妃,册封典礼办的盛大隆重,直至气的她卧病不起。 其二,眼见太后都折戟沉沙,皇后更是不会冒险出头,她一心想着落了永寿宫这胎,可不知是不是因果报应还是心有邪念,每次她动了这些念头,头风就发作的愈发狠烈些,简直让她痛不欲生,惨叫连连。 再加上胤禛对永寿宫的保护几乎是无孔不入的,她想不到合适的下手机会与手段,只好恨恨的暂且歇下,抱着待她生产之日一尸两命的念头,才能稍稍抚慰自己狂躁的心。 其三,本该嚣张跋扈且不容人的华妃……她成了佩筠的闺中密友,每日最常做的就是挤兑与阴阳怪气齐妃,别别扭扭且傲娇的争夺佩筠的独自关注。 是以,在这种大环境下,佩筠想要不潇洒肆意都难,她被胤禛精细养的珠圆玉润,还长了些肉,本就绝艳的模样更显风情,即便是挺着高高隆起的肚子,也丝毫不损美态。 …… 本来胤禛早早的就免了她去景仁宫请安,可对她的性子又最是了解不过,无奈之下只好在她身边多派了个养心殿心腹嬷嬷,时时照看着。 毕竟习秋虽足够忠心,却也太过年轻,少了些经验和阅历,眼下那位名叫庆澜的嬷嬷就来到了佩筠的身边,做了掌事姑姑。 今日早早的梳洗打扮完,佩筠便跃跃欲试的要跑去景仁宫请安,再和华妃与齐妃汇合,明目张胆的挤兑皇后,想想就开心! 庆澜即便再中用,也不能阻拦主子的脚步,只能认命的排查好她所有的安全隐患,又检查了轿辇没有问题,这才肯让她坐上去,慢吞吞的往景仁宫而去。 还没到,就远远的瞧见华妃正翘首以盼的在门口等着她,等离得近了,又装作一副不耐烦的样子,骄矜的抚了抚精致华丽的发髻,撇了撇嘴抱怨道。 “你怎么这么磨叽?” “这么热的天,我的妆都要花了。” 佩筠在习秋与庆澜的搀扶下慢吞吞的下了轿辇,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比她更为骄横的抬眼望了过去。 “本宫现在可不是一个人,怎么快的起来?摔着碰着了可怎么办?” 这么说着,她又懒懒的抬起了手臂,就被她华妃下意识的搀扶住,虽是状似不情不愿的白了她一眼,可动作却是极为轻柔的,看向她肚子的目光有些许羡慕,一闪而逝,轻哼道。 “那我也等了这么久,你得赔本宫!” 佩筠边走边嘲笑她:“我是贵妃,你是妃,你好意思在我跟前自称本宫?没睡醒呢年世兰?” “……富察佩筠你闭嘴!” 吵吵闹闹的走进了内殿,就瞧见满满登登的坐了两列人,就连保胎到五月却愈发虚弱的甄嬛也强撑着过来了,还有只有敷上厚厚的脂粉才堪堪遮掩住伤疤的安陵容,与冷心冷情一直闭宫不出的沈眉庄。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看了过来,或明晃晃或隐晦或打量或嫉妒。 佩筠目光扫视一圈,齐妃正老老实实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瞧见她过来了眼睛一亮。 “筠儿妹妹,快过来!” 说着连忙站起身想要过来搀扶她,华妃不愿在这种场合与她争,便翻了个白眼,摇曳生姿的坐到了右侧上首,嘴上却阴阳怪气道。 “齐妃叫的可真顺口啊,人家可是贵妃,轮得着你来这么称呼?” 齐妃虽心下不平,可她到底是胆小,这么多年也被怼习惯了,不太敢跟她正面交锋,只能一边扶着佩筠坐了下来,一边小声嘟囔着。 “不就是嫉妒我与妹妹亲近吗……” 她的声音说小,其实也不小,起码华妃就能听见。 “装模作样,当谁看不出来么,切……” 华妃:“……” 她瞬间有些恼羞成怒了,伸出手拍了拍一旁的桌案,柳眉倒竖的喊道。 “齐妃!你说谁呢?!” 齐妃缩了缩脖子,又小声嘀咕道。 “又没点名说你,你对号入座什么……” 殿内众人的视线全都落到了她们两人身上,而佩筠慢吞吞的坐稳了之后,就蹙眉望了过去,扬声道。 “好了,吵死了!都少说两句!” 霎时间一片安静,华妃重重的白了齐妃一眼,不情不愿的别过了脸,齐妃站起身来,畏畏缩缩的坐回了她的下首,也别过了脸。 无论再看多少遍这个场景,众人还是只觉得不可思议,匪夷所思,尤其是甄嬛与沈眉庄。 她们是万万没想到,这三个人能处到一起去,甚至是明晃晃以富察氏为尊……华妃是多跋扈嚣张且恶毒的一个人啊!当初她们谁都没少受得了她的迫害与欺压,沈眉庄还被陷害的降位禁足失宠,如今却、却又莫名其妙的与富察氏合得来…… 富察氏……不,人家已经是贵妃了,瑄贵妃。 一想到这里,甄嬛就郁气横生,心绪难平,只觉得腹中好似隐隐作痛,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如同透明一样。 同样是怀有龙胎,凭什么,凭什么她自始至终只是个嫔位而已,甚至皇上还从未亲眼瞧过,而富察氏却一跃而成了贵妃,皇上更是千般疼宠、万般爱护? 看着坐在上首的容色绝艳昳丽至极且神色矜狂的富察氏,她一双手缓缓攥紧,眼下的青黑若隐若现,却怎么也遮不住眸中的嫉恨之色。 无人不知瑄贵妃最是跋扈无知,且刁蛮轻狂,与一丝一毫女子的聪慧与柔婉,却惹得皇上这般爱重不舍,只那一张空有其表的脸就这么无往不利吗? 她心里又多了几分悲凉和止不住的不甘,不由自主的想着,四郎当真就如此薄情吗? 第107章富察贵人(27) 佩筠伸出手抚着肚子,一边慢悠悠的挑眉看了过去,正好对上了甄嬛还未来得及收回的目光,那里边的不忿与愤恨虽十分隐晦,却还是被她瞧见了,她瞬间眉头紧蹙,不满的质问道。 “莞嫔,你那双眼珠子滴溜溜的看什么呢?好大的胆子,竟敢这么瞧着本宫!” 甄嬛神色一僵,却还是立马反应了过来,镇定自若的辩解道。 “臣妾只是随意一瞥,瞧着贵妃娘娘的肚子好似有些过于大了些,娘娘何必如此作色呢……” 佩筠不高兴的打量了她一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华妃抢了先,沉下脸训斥道。 “贵妃的龙胎是皇上与本宫精心呵护,养的精细,自然健康无虞,如何轮得到你来评说?且不说贵妃位尊,莞嫔你身为嫔位,仗着怀了个龙胎竟敢来张口说道高位贵妃?也不看看你的肚子究竟算不算得上尊贵,还有没有人惦记着,不敬不顺,你当真是毫无尊卑体统!” 本就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她如今虽不再肆意争宠,可之前的梁子是早就结下了的,这会儿又见她对佩筠不敬,立马怒上心头,埋汰起来自然更是分外不留情。 她都如此,甄嬛又何尝不是呢,一想起往日里被她的欺压迫害,她就恨的牙痒痒,可眼下形势不同,她好不容易才刚解了禁足,还不受皇上看重,腹中龙胎也不太安稳,因此也只能扬起了头,强忍住满腔怨怼,姿态清高,淡淡的回应道。 “臣妾并无此意,华妃娘娘当真是言重了,您这般是否有矫枉过正之嫌呢?” “本宫矫枉过正?” 华妃本是怒气上涌,可突然间想到了什么,便嗤笑一声,神色冷嘲的打量了她几眼,又不紧不慢的开口道。 “先不说本宫说的是事实,再说,谁人不知你莞嫔最是聪慧过人,本宫听说在闺中也有女中诸葛的美称,似你这般优秀的女子,本宫提高些规矩要求也不算什么吧?莞嫔何必自谦呢?” 甄嬛心下一紧,对上了她满是恶意与排斥的目光,额间瞬间冒出一股细汗,面色愈发苍白,也只能强自镇定下来。 “华妃娘娘说笑了,那只是闺中玩笑话罢了,不值得当真……” 佩筠眯了眯眼打量着她的神色,突然间冷哼一声。 “只是玩笑话都能传遍京城了,莞嫔女中诸葛还真是名不虚传。” 不知怎的,听她这么一说,再加上那副不屑的神色,华妃突然间觉得有些想笑,也深以为然的跟着应和道。 “可不是吗!本宫觉得啊,这莞嫔怕不是想在后宫里考个状元来当当呢!” “你……” 甄嬛气的面色涨红,沈眉庄也心生急切,其余嫔妃们都低下头噤若寒蝉不敢掺和,只有齐妃呆愣愣的接了一句。 “她能考上吗?” “……” 华妃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深以为自己的智商被侮辱拉低了,撇了撇嘴,嫌弃道。 “齐妃,没话说你就闭上嘴,平白无故的惹人笑话。” 齐妃被噎了噎,隐晦的白了她一眼,倒也没敢反驳。 甄嬛平复了下激荡不已的心绪,又觉得腹中不适,却还是极力忍耐着,她面色苍白一片,很是憔悴,可身子却坐的更直了些,颇有种傲然不屈的意味。 她强忍着没再开口,安陵容眸色微闪,却还是低垂着头不置一词,可一旁久不出宫的沈眉庄却是有些不忍心,不忍心看她被欺辱挤兑,更是对华妃恨之入骨,便同样的仰起脸,端着一副人淡如菊的气势,淡淡开口道。 “莞嫔怀有龙嗣,无论如何也是金贵且辛劳的,华妃娘娘何必如此咄咄逼人?也是,毕竟娘娘没有做过生身母亲,自然也体会不到怀胎的辛苦……” 这番话却是往华妃的心口上扎了,她陡然色变之余,连齐妃都听不下去了,拧眉道。 “只知道沈贵人近些时日闭宫休养,往日里也算得体的人,怎的如今说起话来愈发刻薄了些?你又怎知,华妃曾经也是怀过孩子的。” 沈眉庄神色变了变,迎着甄嬛担忧的目光,仍是一脸无畏的说道。 “曾经又如何,还不是没有……” 见此情形,佩筠眉头蹙了蹙,面上好似满是不耐的傲慢,遂出言嘲讽打断了她。 “怀胎辛苦华妃有过,可不比沈贵人你没有,假孕的感觉如何还没体会到吗?有就是有,无就是无,总比你装模作样的愚骗强得多。” 她这么一说,又让沈眉庄真真切切的回想到了当初被污蔑假孕争宠的愤恨,本就对华妃有十分的怨恨,这会儿更是冲破了顶,连带着对说风凉话的她迁怒了起来。 “当初臣妾假孕本就是被人有意陷害,始作俑者更是可恶至极,贵妃你可真是眼盲心瞎……” “放肆!” 华妃猛然站起身来,眸光一瞬间变得凶狠,气势凌人,厉声道。 “沈贵人何以敢如此以下犯上,冒犯贵妃!” 明明是生死仇敌了,可沈眉庄陡然间对上她的目光,也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气势也跟着短了起来,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说什么。 殿内一片寂静,谁也不敢吭声,只有华妃格外阴沉的神色愈发惊人。她唇角紧抿,气息松懈了些许,心里的火却并没有全消。 诚然,她不算个好人,也不是个容得下人宽和善良之人,更是亲手陷害打压过不少人,可她并不觉得自己有错,在后宫中,哪来的那么多是非黑白分明?当初假孕一事,沈眉庄自己也不全然无辜,蠢笨至极才明晃晃的钻进了圈套,所以,她招致怨恨也无所谓,毕竟她真的做过,可沈眉庄若是想要攀扯冒犯佩筠,她无论如何也容不得! “好了,坐下。” 耳边传来了佩筠清越上扬的声音,隐约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她心下一松,面上却不动声色,却还是顺从的坐了回去。 佩筠抬眼看向了一脸清高倔强的沈眉庄,慢吞吞的开口道。 “沈贵人这般冒犯本宫,本宫想想该怎么罚你……” “皇后娘娘到!” 江福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头,众人齐齐望去,便是皇后端庄肃然的从后殿走了出来,稳稳的坐在了上首的凤座上。 …… Ps:女鹅站在甄嬛的角度就是恶毒女配呀,华妃也是,她们如今是闺蜜,针对她也不稀奇哦~ 第108章富察贵人(28) 眼见事情没往她想要的方向发展,在后殿看了许久热闹的皇后终于坐不住了,她挂着一张温和贤淑的面皮,坐在了上首的凤位上。 目光扫视一圈,落在了佩筠已然是圆滚滚的肚子上,眸色微不可察的暗了暗,面上却好似贤良的问道。 “瑄贵妃的身子如何?龙胎可还稳妥?” 佩筠抬眉看了她一眼,懒洋洋的回应道。 “劳烦皇后娘娘关心,臣妾还算是有福气的人,一切都好。” 见此,皇后唇角微动,仍旧温和的笑了笑。 “那便好,也不枉皇上几个月如一日的这般惦记着你,瑄贵妃此胎若是诞下阿哥,便是大功一件,也好让莞嫔沾沾你的福气。” 她这么说着,甄嬛的神色就更僵了,沾福气,她如何沾的着,皇上已经两个月多不曾见过她一次了,她如何能抢的过富察氏! 想到这里,她只觉得肚子更难受了,却仍旧不以为意,高高的挺直了脊背,不愿让旁人看轻,更不愿在富察氏跟前露了怯。 皇后这般挑拨了一圈,瞧她的神色似有成效,心下满意,又接着转回话头。 “方才本宫在内殿听得不甚清晰,你们都聊什么呢?这么热闹?本宫仿佛听着……是要惩罚谁?” 华妃撇了撇嘴,见多了皇后的虚伪面孔,一点也不惯着她,直言道。 “皇后娘娘既已听到了,何必多此一举的再问出口呢?多让人家即将被惩罚的沈贵人难为情啊!” 皇后神色微僵的同时,沈眉庄也是面色涨红,咬牙切齿却强撑着没有出声。 须臾,皇后掩饰住了那一瞬间的扭曲神色,复又温声道。 “本宫听不清原委罢了,瑄贵妃,沈贵人犯了何错,才招致了你的惩罚?” 佩筠颇为骄矜的抬起了眼,眉宇间满是不满的傲慢,轻哼一声道。 “沈贵人当众冒犯了臣妾,以一个贵人之位谩骂攀扯臣妾这么一个怀有皇嗣的贵妃,皇后娘娘难道觉得,不该罚吗?还是您觉得,臣妾和腹中龙胎加起来,都比不过沈贵人在您心中的体面?” 这话皇后可怎么敢接,她暗自咬了咬牙,只恨这富察氏恃宠生娇的同时更是愈发刁蛮,让她如何也下手不得,但这会儿也只能蹙了蹙眉,作惊讶状。 “怎会如此?” “瑄贵妃,你腹中的皇嗣自然是最金贵的,谁不知皇上如今最宠爱的便是你,满宫嫔妃加起来都比不过,只是……” “本宫觉得,沈贵人向来是个端庄稳重之人,怎会无缘无故的冒犯于你呢?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目光瞟向了沈眉庄,后者立马闻弦音而知雅意,面色虽急,却条理清晰的解释道。 “回皇后娘娘,嫔妾只是方才与华妃娘娘争论了几句,话赶话才出言不当,并非是有意冒犯贵妃,还请娘娘恕罪!” 皇后恍然大悟,“这……” 待她正要小事化了的时候,佩筠的声音凉嗖嗖的插了进来,语调间颇为张扬。 “皇后娘娘,您不会是要保下沈贵人吧?” 还没等皇后张口找补,她又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哼声道。 “沈贵人可是咒骂了臣妾眼盲心瞎的,皇后娘娘若是不能秉公处理,只知道肆意包庇的话,大不了,臣妾找皇上来做主,反正皇后娘娘您近日养病养多了,怕是累得很,也别费精力了。” 皇后面色隐隐有铁青之色,却又按捺着不能动怒,只能略显僵硬的开口道。 “瑄贵妃说笑了,本宫何时说了包庇……” 最喜欢看皇后笑话的莫过于华妃,眼下见她对佩筠三两句话逼成这样,便也张扬的抚了抚自己的发髻,状似无意的扬声道。 “臣妾听说呀,皇上前些时日赏了皇后娘娘一对鹦鹉,鹦鹉多言,想必是顾念着景仁宫向来冷清,借此来热闹一二?” 在皇后越来越青黑的神色中,她是一点也不带收敛的,故作不经意的冷嘲道。 “不过,皇后娘娘可是有头风之症的,这么一来,病情可不就得加重了吗?连正儿八经的话都听不懂了,还得听再三转述才能分得清是非忠奸……” 皇后屡屡被下面子,已然是独木难支了,在场的嫔妃低下头都不敢掺和进去,安陵容更是垂下眼遮住了阴翳的眸色,只盼着她们掐的更狠一点才好,只有甄嬛眉头微蹙,仗义执言道。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德泽后宫,皇上眷顾自然是应该的,岂容旁人冒犯?” 沈眉庄紧随其后,“皇后娘娘病中未愈,臣妾等本该侍疾在床前的,眼下见娘娘气色尚好,臣妾们的心才算是放了下来……” 被她们这么一圆,皇后的神色终于有了好转,宽慰的点了点头。 “你们到底年轻,如何能拘得住呢,本宫只希望后宫和睦,不使皇上分心,再多诞下几位皇子、绵延子嗣,也便心满意足了。” 齐妃见此,悄悄的撇了撇嘴。这些日子以来,她算是看明白了,宫里的孩子少,皇后更是膝下无子,所以就打了她的三阿哥的主意,明里暗里的想要关怀拉拢弘时。 虽说她原先归于皇后队伍中,也因着自己不聪明而投靠皇后,但那是因为想让弘时沾点光,想找个靠山,可她又不想让自己的孩子被夺走。 弘时是她唯一存活的孩子了,她才不要为了所谓的半个嫡子的身份,就白白的给了皇后。 还是筠儿妹妹对她好,虽然偶尔会挤兑她,但大部分都是良药苦口、忠言逆耳啊! 想到这里,她咧开嘴对着对面的方向感激的笑了笑,倒是让佩筠眉头微蹙,搞不懂她在脑补些什么。 眯了眯眼看向皇后,她硬生生的又把话题扯了回来,凉凉的问道。 “知道皇后疼莞嫔和沈贵人,可也不能一味包庇吧?要是就这般轻轻放下,那臣妾可真是寒心呢……” 皇后微不可察的深吸了口气,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忍了下来,皮笑肉不笑道。 “当然不会,沈贵人既出言不逊,冒犯了瑄贵妃你,本宫作为皇后,自然要秉公处置,只是临近出宫避暑的日子,也不好再禁足,就罚沈贵人一年俸禄,抄写宫规十遍吧……” “瑄贵妃,你看如何?” 看了眼她气的有些发抖的样子,佩筠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 “还行吧。” Ps:宝贝们新年快乐!!吃好喝好呀!! 第109章富察贵人(29) 皇后心里一阵怒气上涌,又只觉得头风好像又发作的更严重了些,额角一阵突突,她咬了咬牙,强自按捺下来。 须臾,她转头看向一脸傲然不屈且愤愤不平的沈眉庄,蹙眉道。 “沈贵人,依着瑄贵妃之言,本宫今日不得不罚你,你可认罚?” “嫔妾……认罚。” 沈眉庄虽极为不服气,却也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眼下瑄贵妃得宠势大,又有华妃一旁维护,她是无论如何也别不过。 与一旁的甄嬛对视一眼,她们只能暂且忍下,以图来日。 眼瞧着终于消停了下来,皇后缓了缓神,扫视了一圈,状似不经意的提及道。 “眼下宫里天气越来越热,去圆明园避暑也该提上日程了,本宫与皇上商议一二,看看都带上哪些嫔妃……” 此话一出,底下的嫔妃们全都抬眼望了过来,盯着她的目光难掩期待,尤其是不受宠且位份低的,心里都打着鼓。 皇后这会儿才终于体会到一种久违的满足感,无论如何,她都是手握宫权、不可动摇的皇后,谁都改变不了。 她突然间轻叹了一声,有些惋惜道。 “能带的本宫定是不愿丢下你们的,只是,今儿倒是有些为难……” 停顿了一瞬,她话音一转,关切的看着佩筠开口道。 “瑄贵妃,你这月份越来越大,舟车劳顿怕是不妥,本宫担忧对腹中龙胎也无益,若不然,便留在宫中安心养胎吧……” 佩筠拧眉看了她一眼,一点也不客气道。 “不行。” 皇后:“……” “皇上说才不要和臣妾分开,皇后娘娘若是不让臣妾去,就去找皇上说啊!” 皇后:“……” “皇上非要宠着护着,臣妾能怎么办?” 皇后:“……” 皇后被她堵的说不出话来,一张脸罕见的露出了僵直了神色,怎么看怎么不自然,说是咬牙切齿也不为过,透着些许难言的狰狞。 这时候,华妃突然间笑了一声。 “皇后娘娘的头风既然这般严重,您何不留在宫中细细静养呢?” 皇后:“……” 皇后只觉得吃了整整一肚子气,愈发头痛欲裂,一点儿也不想再看到她们,她忍着心口无穷无尽的恼火,摆了摆手就叫散了。 …… 扬眉吐气的出了景仁宫的门,华妃明目张胆的挤开了靠近的齐妃,稳稳的搀扶住了走的慢吞吞的佩筠,气的齐妃直瞪眼。 她轻咳了一声,目光飘忽的寻摸了一圈,这才好似不经意的开口道。 “你这笨重的身子,可得走慢点,摔了碰了我可不管。” 佩筠横了她一眼没说话,她又状似不经意的问道。 “要不要去翊坤宫坐坐?今儿有新做的蟹粉酥……” 佩筠意兴阑珊的摇了摇头,一边摸着自己的肚子,一边瞧了瞧那出了门就抱团的甄嬛几人,懒懒道。 “那是你爱吃的,又不是我。” “……你敢说你不爱吃?” 佩筠噎了噎,才接话道。 “尚可吧……” 齐妃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插嘴道。 “华妃妹妹,蟹粉酥我也挺爱吃的。” 华妃看了她一眼。 “哦。” “挺好的。” 齐妃:“……” …… 那边几人不紧不慢的去了翊坤宫,甄嬛却是突觉腹中疼痛,由沈眉庄陪着回了碎玉轩,方淳意与安陵容面上一派焦急的跟了过去,偶然对视间却是眸光一闪。 躺在床上,甄嬛疼的满头大汗,脸色惨白一片,这才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连忙请来了常为她保胎的章太医。 章弥面上一派恭敬,凝心静气的为她诊脉,须臾后才眉头紧皱,满怀遗憾的摇了摇头。 “莞嫔娘娘身子本就孱弱,近些时日又总是苦心忧思,即便微臣施针开药,龙胎也不算稳妥,眼下又心绪不平,气血亏虚,沉涩内郁……” 迎着甄嬛悲痛欲绝且不可置信的目光,他叹息一声,又道。 “龙胎已然是保不住了,娘娘节哀。” 甄嬛犹自缓不过来,沈眉庄神色也是一片震惊,急急问道。 “章太医,当真没有旁的法子了吗?莞嫔的龙胎已经五个月了啊!按说早该稳住了……” 章弥摇了摇头,垂下的帽檐遮住了旁的情绪,只低声道。 “微臣无能,已然是尽力了。” “我的孩子……”甄嬛恍惚的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忍不住痛哭出声,“我的孩子啊!” 沈眉庄连忙拉住了她的手,无奈之下只好宽慰着,“嬛儿……眼下先把身子养好,才是最重要的……” “是啊莞姐姐,”方淳意一脸担忧,“龙胎以后还会有的,你别太难过了……” 周围一片嘈杂的乱象,浣碧心急之下,眼珠子转了转,便喊道。 “小主,奴婢去请皇上来!” 说完她便转身跑了出去,背影中却透露出一股莫名的急切和雀跃。 眼看着甄嬛痛不欲生的模样,安陵容唇角微扬,也柔声细语安慰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莞姐姐,还是要保重身子,多思无益啊……” 那舒痕胶天天用,日日用,用了整整两个多月,想要保住龙胎?怕是怎么也不可能了呢…… 碎玉轩内的众人面上皆是忧心急切不已,内里却暗潮汹涌,怎么也平息不了。 …… 佩筠从翊坤宫吃了个半饱出来,又在庆澜无奈妥协的目光下,闹着要去养心殿找皇帝告状。 连皇上都只能一个劲儿的顺着这位娘娘,庆澜能怎么办呢,那只能是老老实实的哄着,小心翼翼的看护着,别让娘娘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出了事,这就是万事大吉了。 坐着慢吞吞的轿辇,好不容易到了养心殿外,佩筠在她和习秋的搀扶下走了下来,又迎着她格外心惊的目光,扶着肚子气势汹汹的往殿内走去。 苏培盛都只来得及打了个千儿,再抬头间,那位主儿已经“哒哒”的走了进去,只留下他与庆澜习秋三人面面相觑。 “皇上!” 殿内的胤禛正与果郡王闲适的对弈,耳边刚一听到这中气十足的一声,手中的棋子就猛的掉落了下来,发出“啪嗒”的一声脆响。 紧接着,果郡王就瞧见他向来沉肃内敛的皇兄显而易见的情绪外露,迫不及待的站起了身,朝着门口匆匆迎去。 他心下一惊,连忙循声望去,却是头一次见到这一位近来无比得宠的瑄贵妃,待瞧见来人的模样,霎时间便愣住了。 第110章富察贵人(30) 他虽不常进宫,也没有掺和过朝堂政事,可近来也总听说瑄贵妃在宫中堪称一枝独秀,将这紫禁城的满园春色都拢进了永寿宫,将皇兄的恩宠拿捏在手,却是不曾见过真容。 而今日一见……才方知曹植笔下的洛神当真有其人,妍丽娇憨,仙姿玉质,这位瑄妃娘娘,称得上是一副洛神之貌。 倒是难怪皇兄舍弃新宠旧爱,一心独宠与贵妃了,与这女子的资质相比,有谁能不被衬托为庸脂俗粉呢?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过是常情罢了。 就连他,在见着这位贵妃的第一眼,都只觉惊艳恍惚,更遑论皇兄呢? 这般想着,他却是莫名的移不开眼了,心中一动,但也只能是一动,他是不能够光明正大的欣赏的。 他连忙站起身来,作足了恭敬的态度,拱了拱手又俯身道。 “瑄贵妃娘娘吉祥。” 闻言,佩筠循声看了他一眼,迎着那好似温润清澈的目光,矜持的点了点头。 “果郡王不必客气。” 果郡王手心微微攥紧,这才发觉出了一手的汗,忙垂下眼不敢再看。 这边儿胤禛小心翼翼的扶住了她的腰身,又把握住了那软嫩的柔荑,才总算松了口气,可瞧着她圆滚滚的肚子,还是颇为心惊,又是止不住的心疼怜惜,柔声道。 “都是要当额娘的人了,身子沉,也不小心一些,惯会让朕操心。” “哼!” 佩筠轻哼一声,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走去,被他半抱着坐在了最软榻上的软垫上,舒舒服服的倚在他的怀中,也顾不上殿内还有没有闲杂人等,紧接着嘴就停不下来了。 “皇上可要为臣妾做主!臣妾又受委屈了!” “说说看,谁敢欺负朕的贵妃?” 瞧她这副生动娇俏的模样,胤禛眉眼间满是柔和的意味,冷肃的面色如冰雪消融,看的对面无人理睬的果郡王颇为恍惚。 “朕一定为你做主。” 承诺一出口,佩筠眨了眨眼,这才有了点笑模样,她扁了扁嘴,愤愤不平道。 “是皇后娘娘!” “皇上,皇后娘娘是不是不喜欢臣妾?她竟然想让臣妾留在宫中养胎,不让臣妾陪皇上去圆明园避暑,那你们都去了,臣妾一个人在宫中不是要热坏了?皇上也舍得吗?” 随着她的话出了口,胤禛的眉头便缓缓蹙起,一边轻轻的揉捏着她仍旧纤细的手,一边也跟着点了点头,顺着她的话头往下说。 “朕自然是不舍的。” 这些日子跟她学的打直球打惯了,甜言蜜语他也只觉得信手拈来。 “朕与筠儿如舟载水,自当亲密无间,如何能分得开?” 听他这么说,佩筠这才略微满意了些,又接着问道。 “那皇上也是向着臣妾的吗?” 胤禛唇角微扬,漆黑狭长的眸中闪着几分柔和的光亮,声音不高不低。 “朕何时没有向着你?” 看着她得意又骄矜的扬了扬眉,胤禛眯了眯眼,心里对皇后屡次插手的不悦已经达到了顶峰。皇后究竟是何意他最为清楚,可却一丁点也不愿听。 于他而言,身为一国之君,难道连爱重一个女子的权利与自由都没有吗? 看来上次的敲打并没有起到他以为的作用,皇后终究还是太过于浮躁了些,毫无国母的宽宏与大度,也容不得筠儿。 好似没瞧出他正在沉思,佩筠又凑近了些晃了晃他的手,继续喋喋不休的告状。 “皇上,还有莞嫔和沈贵人,一个个看臣妾的眼光,都恨不得要吃了我一样,尤其是沈贵人,明明都冒犯臣妾了,其余嫔妃们都听到了,可皇后娘娘却还是一直和稀泥,不以为意,丝毫不管臣妾的委屈与不平……” 胤禛的面色愈发沉了些,倒是丝毫没有怀疑,只是拧眉问道。 “沈贵人竟敢当众冒犯于你?” “对啊!” 佩筠理直气壮的点了点头。 “她说臣妾眼盲心瞎来着。” 他忍了忍,最终还是没有忍住,怒斥出声。 “放肆!” 知道这火气不是针对自己的,佩筠一点也不害怕,更是深以为然的附和道。 “可不就是放肆吗!” 她得意的眨了眨眼,却正巧又与对座僵硬不已的果郡王对视了一眼,随即又不以为意的转过了头。 果郡王唇角微抿,目光下移,知晓这种场合他再待下去就不合适了,而眼下心中也乱作一团,他便麻利的起了身,恭声道。 “皇兄既与瑄贵妃娘娘有要事相商,那臣弟便先告退了,改日再来陪皇兄下完这一盘残棋。” 听着上首的帝王久久没有作声,他心下一紧,这时候听到那娇俏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响起,让他下意识的想要沉浸其中。 “皇上,果郡王跟您说话呢。” 胤禛这才反应过来,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而后微微颔首。 “去吧,改日朕再召你入宫。” “是,臣弟告退。” 等到他大步走出了养心殿,佩筠的目光才懒懒的收回,继而亲昵的依偎进了身边人的怀里,轻轻的戳了戳他冒着胡茬的下巴。 胤禛垂眸看了她一眼,心里怜惜的同时,恼火也愈发浓重。筠儿明明是这般率真单纯的人,怎会惹来这么多人的怨怼与针对? 皇后毫无风范,沈氏更是目无尊卑,当初假孕受冤一事更是愚不可及,不值得一分一毫的同情,眼下竟还不知天高地厚的挑衅他极为爱重之人,当真是如此不知所谓! 心里积了一堆火,他沉沉的舒了口气,与她的纤手十指相扣,心中满足不已,随即又低声许诺道。 “朕必定为你做主。” 迎着她亮晶晶的目光,胤禛微微低头,在她的眉心印下一吻。 “沈氏挑衅犯上,便贬为常在,禁足存菊堂……不,再改为常熙堂,禁足于常熙堂半年,圆明园避暑不可同行,任何人不许探望。” “至于皇后……” 他神色沉了沉,语气莫测。 “皇后既掌管后宫不利,上不能体察圣意,下不能约束嫔妃,又兼之头风未愈,那便好好歇息歇息,莫要劳作辛苦了。” “朕派人将宫权收回,送去永寿宫,你眼下不能操劳,便让庆澜先帮衬着,只挂个名,待到诞下皇儿……” 说到这里,他垂下眸子,声音也柔和了起来。 “这般可还解气?” 佩筠捂住嘴偷笑一声,接着又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 “嗯,尚可。” 第111章富察贵人(31) 瞧着她这般亲近又依赖的模样,胤禛心里就一阵酥软,她喜欢借势压人,而他喜欢被她倚仗,如此说来,正是各取所需又殊途同归。 将怀中女子抱的更紧了些,他低下头小心翼翼的摸在了她高高凸起的肚子上,柔声问道。 “筠儿,皇儿可有调皮?” 佩筠眼下出了一口气,便兴致勃勃的摇了摇头,紧接着又点了点头,认真的强调道。 “虽然这会儿没有调皮,可往常还是有折腾的时候的,皇上不能只因为这一刻是轻松的,就认定臣妾以往也不辛苦。” 胤禛有些微怔,随后又弯了弯唇,语气低柔的笑道。 “自然是,十月怀胎当真辛苦,筠儿是一个好额娘。” 佩筠很是认同的点了点头。 “那皇上也会是一个好阿玛吗?” “当然。” 胤禛神色愈发柔和,不见一分冷色。 “朕不仅会是皇儿的好阿玛,也会是筠儿的好夫君,怎么疼都只觉得不够……” 这般沉闷内敛之人突然说起了混话,佩筠倒还真的有点招架不住,她昳丽的小脸上霎时间升腾出一片薄红,如云霞一般晕染开,香艳夺目,就连嗔过来的那一眼也好似在勾人,让他的眸色更是暗了暗。 “皇上不正经,说的什么胡话……” 循着心中的渴望吻上了那微张的红唇,温柔的唇齿相依间,胤禛低低笑开。 “朕是看你喜欢,才这么说的……” “胡说!你才喜欢……” 她恼羞成怒的模样更是没有丝毫威慑力,只能是让他更加心热不已。 帝妃二人正耳鬓厮磨的缠绵中,养心殿在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动静,胤禛面色一沉,将晕晕乎乎的佩筠轻柔的扣入怀中。 拧眉望去,是苏培盛匆匆走过来的身影,走上前慌忙站定,恭声回禀道。 “皇上,外面是碎玉轩的浣碧求见,说是,说是……” 他迟疑了一瞬,还是实话实说,不过,到底也没有偏帮一分。 “说是莞嫔娘娘骤然腹痛难忍,太医断定,龙胎怕是不保了,那浣碧姑娘在殿外吵嚷着求皇上去碎玉轩瞧瞧……” 闻言,胤禛目光一凝,却始终并无旁的动作,感受着怀中女子的痴缠,他并没有过多犹豫,只道。 “让她回去,朕晚些再去瞧瞧莞嫔。” “嗻。” 苏培盛领命退了出去,佩筠却是轻哼了一声。 “皇上想去就去便是,何必晚些呢?” 看着她难掩醋意的模样,胤禛轻轻的抚了抚她红润的脸颊,低叹道。 “朕最在意之人便是筠儿,也是筠儿腹中的皇儿,但莞嫔若是真的失子,朕无论如何也该去瞧上一瞧。” 佩筠撇了撇嘴,虽还是不情不愿的样子,到底是没有再说什么。 见此,他唇角微动,状似无意道。 “不然,一同前往……” “也行。” 佩筠慢吞吞的坐直了身子,灵动的眸子紧紧的盯着他。 “皇上之前可是最为宠爱莞嫔,臣妾远远不及其万一……” “咳咳咳!” 胤禛像是被呛住了一般,重重的咳了几声,无奈的低头吻住了她的唇角,低声道。 “往事暗沉不可追,筠儿的来日之路,必定光辉灿烂。” 看着他眼中流淌着的真诚与情意,佩筠这才作罢,骄矜的扬了扬下巴。 “走,去碎玉轩!” …… 养心殿外,浣碧在门外被小厦子带着几个小太监紧紧拦住,却还是不停地往殿内望去,神色虽焦急,眼珠子却滴溜溜的转着,大喊道。 “皇上,求您去瞧瞧我们小主吧!” 苏培盛刚踏出门,闻声脸色就拉了下来,“浣碧姑娘,这里是养心殿,不是碎玉轩,也不是旁的无名之地,再这般吵闹惹了皇上厌烦,可没有你的好果子吃!” 浣碧被他斥的吓了一跳,随即不甘不愿的闭上了嘴,下一刻眼睛却亮了亮。 “皇上……” 瞧着那英明神武的帝王正迈出了殿门,身旁还极为体贴的牵着那绝色女子的手,她顿时变了脸,远远的,只能听到他淡淡的吩咐道。 “摆驾碎玉轩。” 随着龙辇起轿,她却并没有引起皇帝一分一毫的目光,沮丧之下,又颇为嫉恨,只能紧紧的跟了上去。 她一直以来都自觉姿色不差,长姐甄嬛原先能做了宠妃,没道理她不能给自己赚一个好前程,眼下长姐失宠又失子,她若是这会儿能得了皇上的青眼照拂一二,岂不也是一件好事? 心里是这么琢磨着,可当一瞧见那久久未见的瑄贵妃如今竟是这般的貌美绝伦,她突然间遭受到了不小的打击,又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眼中满是不甘。 须臾,她大步走到了龙辇中间的位置,眨了眨眼睛,有了些许湿润之后,便开始悲声道。 “皇上,我们小主这一胎怀的辛苦,今日请安更是被,被连番挤兑打击,心绪不稳,这才发觉腹痛难忍……” 说着说着,她竟然哭了出来。“奴婢知道,贵妃娘娘尊贵无匹,可我们小主腹中怀的,也是皇嗣啊,怎的就,就……” 听她这么一通说拉带唱,一旁的苏培盛都彻底的沉下了脸,只觉得当真是愚蠢至极,想要攀高枝,想要上眼药,如此明目张胆。真当那贵妃娘娘是泥捏的?真当皇上没脾气? 他暗自摇头,心想着,真得赶紧想个法子把槿汐给捞出来了,碎玉轩这一窝子,眼瞧着都是一群会惹祸的蠢人…… 片刻后,胤禛面无表情的侧目望了过去,在她暗含希冀与渴望的目光里,冷冷道。 “多嘴多舌,毫无尊卑,苏培盛,拖下去,杖二十,去舌。” 苏培盛连声应下,“嗻,奴才遵旨。” 随着苏培盛指派着几个小太监过来的时候,还在震惊的浣碧瞬间面色惨白一片,吓得身子一软就跌倒在了地上,却被他们强行架了起来。 她惊骇的浑身都在发抖,“皇上饶命……” 只来得及喊了一句,就被捂上嘴粗暴的拖了下去,怎么挣扎也挣脱不开,眼睁睁的看着龙辇与她越来越远,身上疼痛的同时,无穷无尽的绝望袭来,心也瞬间跌落谷底。 第112章富察贵人(32) 小心翼翼的护着佩筠进了碎玉轩的门,胤禛便只听到了一阵悲痛的哭嚎声,殿内的氛围端的是无比压抑。 他面色沉重,牵着佩筠的手却没有放开,乃至于连忙垂下眼看向她是何反应,生怕她会被此景吓到。 谁承想她竟睁大了眼睛,满是惊奇且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那围着的一堆人,甚至还隐隐有探寻之意,模样颇为可爱。 尽管此时很不合时宜,但胤禛还是动了动唇角,无奈且纵容的摇了摇头,将她的手握的更紧了些。 走近跟前,方淳意眼尖瞧见了他们二人,当即目光一亮,佯装满脸焦急的喊道。 “皇上!您可算来了!莞姐姐可伤心了……” 被她这么一喊,围在床前的几人连忙纷纷让开,安陵容更是侧过了已经看不出伤痕的那半张脸,抬眼望去,并俯身行礼。 “嫔妾给皇上请安……”停顿了一瞬,几人还是低声唤道,“给瑄贵妃娘娘请安。” 目光扫视了一圈,胤禛沉声应下。 “都起来吧。” 闻声,床上的甄嬛像是终于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泪流满面的挣扎着坐了起来,看到那相携而来的帝妃二人更是心绪难平,情难自禁之下悲声哭道。 “皇上!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没了……” 她身边的沈眉庄面色微寒,心里即便很是急切,可因着自觉对皇帝之宠死了心,便还是按捺住所有出格的情绪,移开了眼,一脸清高不屈的开口道。 “皇上,嬛儿的孩子失的实在可怜,您定要为她做主……” 胤禛久久无言,面色沉沉的看向了一旁躬身的章弥,听不出什么旁的情绪。 “章弥,莞嫔的身子如何?” “回皇上……”章弥的身子弯的更低了些,条理清晰的回禀道。 “莞嫔娘娘的身子本就不甚强健,胎息不稳,近些时日又总是忧虑多思,致使气血两亏,今日更是情绪起伏过大,是以……微臣无能,龙胎没有保住,皇上恕罪。” 闻言,胤禛好似是叹息一声,倒也没有为难他,只摆了摆手作罢。 “既如此,便由你来为莞嫔调理身子吧。” 章弥连忙应下,“微臣定当竭尽全力。” 闻着殿内散不去的血腥味道,胤禛眉头紧蹙,牵着佩筠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放开。 甄嬛面色惨白一片,强撑着坐起身来,瞧着他始终并没有如想象中那般忧心急切,心里更觉愤懑不已,哀声道。 “皇上,臣妾的孩子怎的就无缘无故的没了……” 她看着被他呵护备至、唯恐受到一丝惊吓的佩筠,怎么也止不住埋怨迁怒的念头,恨恨的摇着头。 “臣妾的孩子没了,瑄贵妃却好好的……” “放肆!” 听她这般大逆不道的胡乱攀咬,胤禛面色瞬间冷了下来,眼中似有雷霆之怒,怒斥道。 “痴愚妇人竟胆敢攀扯贵妃?” 他着实怒极,周围几人全都心惊肉跳,连忙俯下身不敢抬头,就连甄嬛也被他这么一通怒气称谓吓得怔怔不敢吭声,面上有陌生的瑟缩之色。 沈眉庄虽也吓了一跳,却还是强打起精神来,目光掠过一旁好似在看热闹的佩筠,心里更是郁气翻涌,抱不平道。 “皇上,并非莞嫔有意攀扯,实在是今日景仁宫请安之时贵妃便有意言语为难,莞嫔本就心悸受惊,故而这才……” 殿内氛围极其压抑,安陵容与方淳意这会儿全都成了锯了嘴的葫芦,纷纷低着头没有出声,而甄嬛短暂的回过神来之后,也捂脸哭泣着示弱道。 “皇上!四郎,臣妾这些日子以来压根就没有出过碎玉轩的门,今日请安即便是、便是冒犯了贵妃,也不应……” 瞧着她这副模样,佩筠只冷哼了一声,还没来得及怼回去,就察觉到被握着的那只手更紧了些,耳边也传来男子极为冰冷漠然的声音。 “莞嫔骤然失子,怕是失心疯了,又屡屡犯上,既如此,便褫夺封号,贬为答应,禁足于碎玉轩,沈氏以下犯上,贬为答应,禁足于常熙堂。” 迎着甄嬛与沈眉庄极为震惊且不可置信的目光,胤禛心中只觉得毫无波澜,他面无表情的垂下眼,小心翼翼的护住了佩筠的肚子,转身朝殿外走去,动作间尽显珍惜意味。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甄嬛只觉得双臂一软,恍惚失神的躺回了床上,这次是真的悲痛欲绝了,皇上,皇上竟真的对她没有丝毫眷恋,甚至没有一句关怀问候…… 她捂着脸悲痛的哭出声来,心里满是茫然的苦楚,失子之痛与诛心之言加在一起,她险些没有直接昏厥过去。 沈眉庄更是面色一阵青一阵白,虽说以往是她刻意的死了心且冷着皇帝,可眼下竟被这般轻而易举的舍弃,她心中也着实不好受,更是只觉得自己的骄傲被彻底踩碎。 缓了缓,她深吸口气,还是只能强压下来所有的不满和慌乱,安慰着一脸心如死灰的甄嬛。 “嬛儿,养好身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一旁的安陵容和方淳意对视一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门外就一阵嘈杂声,循声望去,是苏培盛领着几个侍卫将几乎成了一个血人的浣碧拖了进来,语气平缓,姿态并不算十分恭敬。 “甄答应,碎玉轩的浣碧冲撞了圣驾,皇上已派人施以惩罚,还望您日后管束好自己的宫人,不然,下次就不是区区的杖责割舌了……” 话毕,他便挥了挥手,“扑通”一声,浣碧便被重重的摔在了地上,随即便转身离开,不经意间与一旁的崔槿汐对上了目光,而后暗自摇了摇头。 碎玉轩眼瞅着不中用了,他是时候得想个法子,把槿汐给捞出来了。 听着耳边沈眉庄几人的惊呼声,甄嬛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艰难的倚在了床边 她满心惊骇的睁大了眼睛,看着像是已经咽了气、如同一条死狗般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浣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浑身都在发冷,自心底涌来的寒意让她愈发毛骨悚然。 ———— ———— ps:存稿见底了心酸酸,我哇的一声哭出来…… 第113章富察贵人(33) 甫一回到永寿宫,胤禛便立即派人召来了太医,用以确保佩筠没有受到惊吓,确保她身子当真无碍。 直到温实初凝心静气的诊完脉,并直言无碍以后,才终于松了口气。 将她轻柔的拢入怀中,一只手覆在高高隆起的肚皮上,胤禛神色柔和,低声道。 “当真不难受?” 佩筠挑眉看了他一眼,又懒洋洋的倚在他胸膛上,撇嘴道。 “当然。” 随即,她又极为骄矜的哼了一声。 “皇上怎么也舍得罚甄答应?” 胤禛神色不变,只眸色愈发暗沉了些。 “痴愚之人,不恭不敬,竟还妄想陷害攀扯于你,朕如何能容得下?” “筠儿与皇儿乃朕此生之珍宝,决计容不得任何人说嘴一句。” 听他这般郑重其事的一番话,佩筠才算是勉强满意的点了点头,矜持道。 “这才像话。” 一只手轻柔的抚摸在她的腹部,感受着手下时不时传来的微弱动静,胤禛唇边也带了些笑,冲淡了所有的冷意,柔声道。 “自当如此。” …… 永寿宫内一片温馨和乐,景仁宫的皇后便是彻底的惊疑不定了。 “剪秋!本宫的头好痛!” 剪秋连忙赶了过来,瞧见的便是皇后虚弱的倚在床头,面色苍白且虚浮,正痛苦的抱着头蜷缩着,眼中却满是惊惧不安。 “甄嬛失子,皇上竟还让她降了位……” 虽说成功的除掉了甄嬛腹中之子让她颇为志得意满,可皇上今日的态度却又让她胆战心惊了起来。 甄嬛与姐姐的模样这般相似,竟,竟也比不过区区一个瑄贵妃吗?难道,皇上当真是对富察氏动了情?连姐姐都比不上了? 若真是如此,她心里虽短暂的有了一瞬间的快感,可随之而来的便是忐忑迷茫,那将来她该如何依仗着已逝的柔则来谋取利益呢? 她此刻的心里慌得可怕,恶念陡生。可越是这样,她的头风就愈发严重,已然到了无法再动脑思索的程度,当真是痛不欲生。 “娘娘息怒……” 剪秋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连忙派人去传太医,一边又磕磕巴巴的安慰着她。 “许是皇上觉得甄答应冒犯在先……” 即便如此,皇后也觉得太不合理,这些年来皇上有多怀念看重姐姐,他是最为清楚的,怎么会,怎么会只因为冒犯了一两句,就这般不讲情面呢…… 她正头痛欲裂之时,外边的江福海又带来了一则噩耗,便是要让她交出宫权,休养生息。 “宫权?皇上竟这般不给本宫体面吗……” 皇后面色铁青,满心的惊骇绝望,直到今日她才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皇上怕是当真对富察氏动了心了,不然,怎会这般为她打算筹谋,乃至于为她隔绝了一切不利之处,将权势与地位双手奉上。 只要一意识到这个事实,她就一阵的心惊恐惧,又夹杂着一股难言的痛恨与嫉妒,可她却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阻止不了。 惊怒交加之下,头风发作的更是厉害了些,她竟两眼一翻,直直的晕倒了过去。 “娘娘!” 景仁宫内霎时间又是一片兵荒马乱。 …… 紫禁城内所有的凄风苦雨都与永寿宫无关,因着这里像是四季如春。 自打从温实初的口中得知佩筠腹中所怀乃是双生胎之后,胤禛惊喜之余,就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在绷紧那一根弦,看着那高耸的肚子,时时刻刻都放心不下,生怕她会有一丁点不顺心之处。 也因此,知晓双生胎许是会不足月而生,他更是下旨取消了今年的圆明园避暑,只一心在宫中守着养胎的心爱女子。 哪怕是年羹尧得胜归来,他也未曾更改过独宠于佩筠的心意,更不曾因此屡屡宽抚于华妃一二。 可最让他感到茫然无知的却是,历来性子不算好的华妃竟与他心爱的女子关系愈发密切,对于孕期的佩筠照顾更是妥帖至极,甚至隐隐有了取他而代之的趋势。 虽有些恍惚震惊,可他到底还是乐见其成的,起码华妃对佩筠是亲近且抱有善意的,在他朝政繁忙顾不上的时候,也能护上一护。 一切对筠儿有利的,他都不会拒绝。 * 太后失去了母爱光环,皇后抱病了,华妃不争宠了,甄嬛与沈眉庄禁足了,安陵容不出门了,其余嫔妃们更是老实了,后宫中罕见的迎来了一阵奇异的祥和期,如同一潭死水般,掀不起任何波澜。 直到一个月以后,永寿宫传来喜讯,瑄贵妃富察氏诞下一对龙凤胎,皇上大喜过望,当即下旨册封其为皇贵妃。 此则旨意一出,当真是石破天惊,皇后更是一口气没提上来,又晕了过去。 等到她再醒过来,便是强撑着被头风折磨的愈发虚弱的身子,死死的攥着剪秋的手,几乎是声声泣血道。 “剪秋!本宫再不能忍了!富察氏留不得,那一对孽种也留不得!” 剪秋都被她这副癫狂的模样吓到了,紧接着便是心下一狠,连连点头应下。 “娘娘放心便是。” 起了恶念不假,可如今的永寿宫又岂是闲杂人等可以渗透插手的,自佩筠有孕以后,早就被皇帝的人层层围围的保护着,怕是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更遑论悄然暗害? 皇后趴在床上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好似在苟延残喘,想起这段时间的频频下手却始终不能得逞,还让那对孽障平安生了下来,她就恨的牙痒痒。 皇上本就宠爱富察氏,而今又有了这么一对堪称为祥瑞的龙凤胎,更是迫不及待的就册封她为皇贵妃……这般毫不避讳的爱重,将来还如何有她这个皇后的容身之处? 她挣扎着坐起身来,眼中满是浓烈的恨意,浑身都在发抖,良久,才强自平复过来,冷嗤一声,喃喃道。 “富察氏如今刚生产,正是虚弱时,若是知晓皇上真正的心爱之人是谁,怕是撑不住吧……” 剪秋眸光一定,恭声应道,“娘娘英明,永寿宫怕是要平静不下来了。” 皇后突然间笑了出来,面色却带着些许狰狞的扭曲,犹为可怖。 姐姐啊姐姐,你若是当真在天有灵,就再帮我这一回吧! 第114章富察贵人(34) 永寿宫中。 佩筠自一片迷蒙中醒来,恍惚间睁开了眼睛,便瞧见床边坐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分外熟悉,又分外有安全感。 好似不管归属于何时何地,只要她望去,他都会在,一般无二。 那双素日里冷肃的眸子竟泛着红,紧紧的盯着她,水雾流转间,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却又好似透露了许多。 她缓慢的眨了眨眼睛,突然间有些不知所措的茫然,也只能低低的唤了一声。 “……胤禛,你,你哭了……” 胤禛垂下眼,连忙抓住了她想要抬起的那只手,直到紧紧的握在一起,贴在了他的脸上,她才察觉到原来他一直在颤抖。 “筠儿。” 他的嗓音像是夹杂了数不尽的砂砾一般,如何也清润不起,只余一片干涩的沉默。 “你很疼吧……” 佩筠不语,她刚从一个活泼的少女蜕变成了一个母亲的身份,好似所有的娇纵张狂也都随着痛意和疲惫而短暂的消弭,她吸了吸鼻子,想要笑一笑,却是委屈的哭了出来。 “嗯,疼,好疼……” 她说的是疼,可胤禛却只觉得他的心好似更疼。 无数压抑至极的情绪积压在心口,像是被尖锐的刀尖用力的刺痛一般,让他眼眶一阵酸涩的灼热,怎么也减轻不了。 他心爱的女子在为他生儿育女,他心爱的女子说好疼,她在哭着说好疼。 胤禛神色紧绷着,他颤抖着手,将她的手心递到唇边,轻轻的吻了一下。 “筠儿不怕,我在呢,我在呢……” 佩筠的手随着他的力道动了动,忽而间,几滴温热的水珠落在了白嫩的手背上,转瞬间,便滑落不见。 是他的眼泪。 她想要说些什么,可着实太过乏累,便在他温柔的抚慰中又睡了过去。 * 再次醒来,他还在。 他从来不是一个脆弱的人,他也向来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皇帝。 可这会儿看在佩筠的眼中,他却处处都透露出不安和难过。 正如此刻,他眼眶泛红的看着她的模样,一言不发。 “孩子呢?” 她声音带着些许哑意,眼角眉梢间却多了几分初为人母的柔和。 胤禛看了只觉得心疼。 他的筠儿明明还没有长大,明明还是个娇俏活泼的少女,却已经在想着要做一个好额娘了。 是他的不好。 他拿起一旁的软帕,轻柔的为她擦拭掉额间细密的汗水,声音也同样低柔,像是在哄人。 “孩子们都好,乳母抱去喂奶了,筠儿莫要担忧。” 闻言,佩筠这才松了口气,她恢复了些精力,却还是有些虚弱,抓住他的衣袖晃了晃,一如往常般霸道的问道。 “胤禛,孩子的名字,我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细致的将她搀扶着半坐起来,胤禛借着力道,让她依偎在自己的怀中,如此才满足的叹息一声,掩饰住所有的酸楚,低声道。 “筠儿想要给皇儿起名吗?” “都听你的,好不好?” 佩筠被他这般纵容的态度哄住,还真的极为认真的思虑了一番,而后缓缓的摇了摇头,有些沮丧的开口道。 “还是不了吧。” “我读书少,肚子里没多少墨水……” 胤禛好似是笑了声,继而轻柔的拍了拍她的手臂,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缱绻。 “怕甚?” “他们的额娘既然愿取,那身为人子,他们便要受着,无论好听与否,况且,筠儿在我心中便是才华横溢,与众不同……” 听着他好似在哄小孩一般哄着自己,佩筠倏然间涨红了脸,逃避似的钻进了他的怀中,羞恼着捶了捶他的胸膛。 “你,你不知羞……” 胤禛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在我心中,筠儿本就是千好万好,千金万金都不换……” 听着听着,佩筠也跟着捂着脸笑了出来,倒是得意非常,若非面色还有些许苍白,还真瞧不出几分产后脆弱的模样。 胤禛还是心疼不已,将她半抱在怀中不撒手,又极为珍视的低头吻在了她的眉心,柔声叹道。 “罢了,我早就起好了,说与筠儿听一听,若是不满意,咱们再细细斟酌一二……” 佩筠眨了眨眼睛,抬起头与他对视,瞧着他黑沉的眸中像是含着星光,像是能包容所有,她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皇儿为弘景,小公主是你我的金枝玉叶,生来自当享尽荣华,得万千宠爱,便为福乐,如何?” 她是知道自己生了一对龙凤呈祥的,一儿一女。 “弘景……福乐……” 听着她的喃喃细语,胤禛唇角微扬,将她抱的更紧了些。 “筠儿喜欢吗?” 佩筠怔怔的点了点头,还未完全反应过来,就听得他又低低道。 “此二子是你拼尽全力所生,我要封福乐为固伦怀庆公主,而弘景……” 他像是在说一件极为稀松平常的事,不值当多出一分一毫的惊讶与关注。 “他是我们的儿子,将来,宜承继大统……” 佩筠愣了一瞬,而后缓慢的抬起头,呆呆的看着他,却只对上了他笑意温柔的眸子,里边含着怎么也消不去的情意。 她听到他好似在一字一句的宣告,她听出他话里的诚恳与许诺。 她无比清晰的意识到,他不是在开玩笑。 “胤禛……” 佩筠突然间有些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可看在他的眼中,那是一种笨拙的无措,说不出的娇憨可爱。 “筠儿,我在呢。” 胤禛垂眸,轻轻的吻在她的眼尾,像是在低声浅笑,心里一片柔软。 “筠儿,这是你应得的,这是弘景和福乐应得的。” “除了你们,没有人配。” 长睫微颤,佩筠并没有躲避他的抚慰与亲近,她几近顺从的依偎在了他宽阔的怀中,对她来说,是难得的安静,并没有回应什么,也并没有再询问什么。 一切尽在不言中。 午后,殿内不算凉爽,窗也只开了一个小口,驱散了些微的血腥之气,只留一片不可言说的温馨。 胤禛不知道这个午后对他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他拥有了这世上最为珍稀美满之物,无论是心爱的筠儿,还是两个至亲的孩儿,对他来说,皆是无可替代。 他如获至宝。 第115章富察贵人(35) 佩筠的月子坐的舒心无比,永寿宫几乎是被胤禛派人层层包围,连一只旁的苍蝇也钻不进来,日日便是一家四口同乐。 没有人敢给她不痛快,也没有人能给她不痛快。 但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起码如今宛若疯魔的皇后就是时时刻刻的惦记着,尤其是在弘景与福乐的满月典礼上,见证了胤禛毫不避讳的宣布了册封此子为太子、此女为固伦怀庆公主。 对皇后而言更是晴天霹雳,这可是比肩中宫嫡子的殊荣啊! 当年她的弘晖没有得到,柔则生而夭亡的儿子也没有得到,凭什么,凭什么富察氏生的这个孽障能得到?凭什么?! 她一刻也容忍不得,她只想拉着富察氏这个变数一起下地狱,她想要戳破这个于她而言荒唐又凌乱的事实—— 皇上怎么能不爱姐姐了呢?皇上难道心里真的有富察氏了吗?皇上怎么会舍弃了姐姐呢,这么多年来,她的所有防备与憋闷难道全都成了笑话吗…… 就像是一个永不消失的魔障,将她自己团团圈住,她已经顾不得许多了,头风愈重,身乏体虚,她的身子也不大好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但她绝对不能让富察氏永远都这么得意! * 皇后的报复与反击来的很快,却又显得那么没有新意。 除了已逝的纯元皇后,她也确实拿不出什么有用且坚实的砝码了。 可能对她来说,只这一点,便能将一个沉浸于帝王圣宠情意中的女人,轻而易举的打落尘埃,心怀芥蒂,再也不能翻身。 * “……纯元皇后温柔娴雅,在皇上为雍亲王时便与之夫妻结发,乃皇上此生珍爱,即便芳魂早逝,也仍旧心有所念,多年来也不曾更改悼念亡妻……” “你胡说什么呢?还不快闭嘴!宫里人谁不知道我们皇贵妃娘娘独得恩宠,皇上一而再再而三的优待宠幸,还不能说明娘娘在皇上心中的地位?” “你懂什么,那甄答应当初之所以初见便得圣宠,也无非是因着模样与纯元皇后有几分相似罢了,一个替身都能得此殊荣,更遑论本尊呢?皇上待纯元皇后的心意,当真是无人能比……” “……那皇贵妃娘娘呢?” “皇贵妃娘娘的宠爱尊荣好比空中楼阁,看似尊崇,实则根基不稳——皇上这般情深,世间谁能代替纯元皇后呢?没有的……” “你怎的这般大胆……” 永寿宫正殿内,天气炎热,窗口半开,佩筠懒懒的倚在床边,却能准确的听到那自窗外墙角传来的窃窃私语,以及那不甚收敛的狂悖之言。 习秋在侧殿照顾两个皇儿,殿内只有庆澜侍奉,听了只言片语,她此时已经是大惊失色,无论是不是阴谋,也立马就要厉声发作了那两个多嘴的奴婢,却瞧见床上的主子摆了摆手,制止了她将要开口的斥责。 “别动,让她说完。” 佩筠面色也冷了下来,听着那两个宫婢一唱一和,一点一点的全都说出来给她听,那些她所知或未知的所谓真相,也全都入了耳。 须臾,她嗤笑一声,又微微扬起下巴,骄横道。 “庆澜,把那二人抓起来,即刻杖刑三十!就在殿外行刑!” 庆澜愣了一瞬,连忙应了下来,耳边还听到主子冷冷的哼笑声。 “打量着本宫是傻子呢?就这般毫不顾忌的算计到了本宫的头顶上,若不成全了她们的为主尽忠之心,岂不是可惜?你亲自看着,打死了事,打不死就送进慎刑司……”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也随之变得森然。 “贴加官!” “娘娘息怒,奴婢这就去。” 庆澜心下凛然,面上却仍旧恭谨有加,甚至还微微松了口气,诡异的有些意料之外的欣慰之情。 想也是,她的主子进宫短短两年,受尽了皇上的万千宠爱,如今更是贵为皇贵妃,尊荣在先,又乃是太子之母,后宫独一份的体面,尽管往日里娇纵跋扈、心思浅显了些,但又怎会是真正的无知愚笨之人呢? 饶是原先天真烂漫、不知者无畏,那这将近一年多的高高在上的宠妃生涯,也足够娘娘她进益了些。 贱婢不知是哪个宫里安插进来的棋子,舍了一条命不要,搬出逝去多年的纯元皇后,也要给正在坐月子的娘娘添个堵,离间帝妃之间的灼灼情意…… 作为皇上身边的心腹,对于纯元皇后的存在与意义……她是最为了解不过,可正因如此,她作为一个旁观者,才瞧出了不同之处。 皇上显而易见的是对娘娘动了真心了,而纯元皇后曾经的存在,恰恰是作为一根刺悬挂与帝妃心尖,无人可知还好,若有朝一日娘娘得知……皇上会是什么心情,娘娘会是什么心情? 那两人不该死吗?当然该死,那幕后之人也颇为了解皇上的性子,却又不太了解,但着实是恶意满满。 最为了解皇上与纯元皇后的渊源,又对娘娘恶念陡生,且背后拥有的权势不低……她心里隐隐约约已经有了猜测,那人是谁。 娘娘这般娇宠傲气之人,即便是心中不快与皇上置气,又怎会彻底如了她的愿? 永寿宫外是有值守的侍卫的,乃是胤禛亲自安排,护着心上人与儿女。怀着一股厌恶恼怒的心绪,庆澜面色阴沉的指使侍卫将那大放厥词的二人拿下,即刻杖刑。 这二人乃是永寿宫侍弄花草的宫女,那幕后之人当真是有本事,安插棋子在此如此不易,竟安排走了一步明棋,明摆着会折损。 “啪啪”声是木板拍打肉体的声音,转瞬间就见了血,凄惨的哀嚎声不断绝。 瞧着她们瞬间惨白的脸色,庆澜打量了一番,心里知晓幕后之人既舍了这二人,便是手中有致命的把柄,是无论如何也招供不了的,既然如此……她忽而冷笑道。 “你们两个,藏的够深……” 后背的疼痛愈发刺骨,二人几乎是面无人色,心像是要跳出来了一样,慌得要窒息,艰难的开口道。 “庆澜姑姑,奴婢,奴婢们口无遮拦,但绝无冒犯娘娘之意,求娘娘恕罪,娘娘恕罪!” 她们尽管是受了皇后的令构陷皇贵妃,心里也做好了被严惩的准备,却是万万没想到,皇贵妃竟如此霸道阴狠,直直的施刑,分毫不给她们诡辩的机会! 彻骨的灼痛袭遍全身,心中的悔意也逐渐蔓延,更多的是迷茫与惊骇。 “恕罪?” 庆澜凉凉的看了眼垂死挣扎的两人,淡淡道。 “你们该庆幸祈祷自己能命陨于杖刑,不然,求死不得!” 第116章富察贵人(36) 皇帝下朝未归,永寿宫内的一番变故却不曾遮掩半分,后宫众人不知几何,可皇后却是耳目灵通,早早的得知了消息。 她神色阴沉,原本算得上端庄秀美的脸上颇为扭曲,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吐露出声。 “富察氏!富察氏!” 倏而间,她又平息了怒意,深吸了一口气,瞧着堂前那两只膘肥体壮的鹦鹉,耳边尽是消不去的叽叽喳喳,紧接而来的,是她眼中愈发浓郁的冷嘲之色。 “富察氏徒有相貌,跋扈的性子更是臭不可闻,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皇上的爱重与恩宠之上,若是没了皇上的看重,她还算什么呢……她什么也不是!” 剪秋难掩担忧的看着她,连声附和道,“娘娘所言甚是,永寿宫那位眼下这般肆无忌惮,无非是无能狂怒罢了,可等到皇上下朝,那层窗户纸彻底揭破……” 她笑了笑,“依着她的性子,怕是不能善了啊……” 皇后揉了揉酸痛的额间,将方才写的一张大衣拿在手中细细观看,唇角微微上扬,平缓的语气中竟诡异的多了几分满足。 “若真是这样,那两个人即便是死了,也是死得其所。” “她那般轻狂傲慢的人,知晓了所谓的事实真相,会不会震惊不已呢?会不会恼羞成怒呢?会不会找皇上大闹特闹呢……” 她险些笑出声来,快意道。 “虚假的宠爱就像是泡沫,一戳即破,闹吧,闹得越狠越好啊……” 知道那富察氏是个易动怒的蠢人,她这次是明目张胆的用了阳谋,将这个事实光明正大的放在了阳光之下。 既然敢这么做,那她就不怕皇上将来会彻查从而牵扯到她,无论何时,她好似都应该感谢太后,感谢她的好姑母,尽管不情不愿,却还是为着那虚无缥缈的家族荣耀而愿意为她扫尾呢…… 她更想要指着富察氏的鼻子叫骂,皇上最爱之人唯有她的好姐姐,她可以容忍唯有一个死人能占据他的心,而你又算个什么东西?你凭什么恃宠而骄,你的儿子凭什么当了太子,你配吗?你们配吗?你们当然不配! 除了我的弘晖,谁都不配! 明明是炎热夏季,可景仁宫却像是裹挟着森森冷意,怎么也透不进光亮,皇后神色不变,眼中暗含癫狂,连带着那聒噪的鹦鹉叫声,也无端的让人心底发寒。 * 自下了朝,胤禛便匆匆赶往了永寿宫,想起心爱之人与一双玉雪可爱的儿女,心就软成一团,自朝堂上浸染的冷肃面色也柔和了许多。 刚一踏进正殿的门,他就脚步顿了顿,敏锐的察觉到了殿内氛围不太对劲,似有一股凉风袭来,夹杂着几分压抑低迷的气息。 他心下无端一凛,心跳的很快,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却又说不真切。 肃静的永寿宫内,像是只有他踏步而入的沉闷响声,走的近了些,耳边传来幼儿“咿咿呀呀”的哼唧声,还有女子温柔又活泼的轻哄声。 “景儿,乐乐,是不是饿了啊?喜不喜欢额娘抱呀……” 一切无恙,他猛的松了口气,唇角微微翘起,便大步往里走去。 视线所及之处,是那女子含笑垂眸的模样,在明亮的殿内,竟也似夜明珠一般光华夺目。 她自生了孩子后,尽管性子仍旧没变,可眼角眉梢中却还是多了几分温柔的柔和,整个人像是在发着微暖的光,让他的心霎时间便定了下来——那是他的家。 有他,有他的筠儿,有他的一双儿女,他会爱惜她们,疼爱她们。惯着他的筠儿永远都这么娇纵活泼,宠着他的孩子有一个幸福的童年,不要像他,要比他快乐千倍万倍,如此……才好。 这像是一个他求了好久好久才终于得来的家,将他的心占据的满满当当,珍贵无比,绝不容许任何人破坏。 走至跟前,他先是笑了笑,目光自她的脸上移开,微微下移,落在了那床边两个鲜艳的襁褓上,两个几乎是一模一样的面孔,一样的白嫩可爱,眉眼间像极了她们的额娘。 兄妹俩的脾性堪称是南辕北辙。弘景性子跳脱,两只脚不停地翘起,来回晃荡,一边又不得闲的吭哧着,自顾自的啃着自己白嫩圆润的手指,欢腾不已。而一旁的福乐则是与他截然相反,安安静静的躺在襁褓里,时不时眨眨眼,颇为乖巧。 胤禛瞧见这一幕都不由得乐了,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丝毫没有往日里冷面的模样。 抬眼望去,瞧着筠儿今日好似是对着他兴致不高的样子,他眉头微微蹙起,复又松开,心里有些空荡,便将手中的佛珠放到了一边,而后弯下了腰摸了摸她的头,而后又摸了摸自己的,这才疑惑的喃喃自语道。 “不烫啊,筠儿,你是不是哪里难受?” 佩筠眯着眼打量了他片刻,而后冷哼了一声,转过头没理他,倒是让他有些手足无措,说不出的心慌慌。 他手指微微蜷缩,目光低垂,与一双纯净的眼睛相对,而后熟练的将红色襁褓中的女儿抱在怀中,又低头逗了逗活泼的过了头的儿子,低声道。 “臭小子,今天有没有折腾额娘?” 瞧见有人跟他玩,弘景兴奋坏了,张开嘴不知道“啊啊”的在说什么,又连忙伸出被口水浸湿的手指就要去捞他的衣袖,与袖口的衣料擦肩而过,他只能迟钝的握了握白嫩的小胖手,瘪了瘪嘴,想哭又哭不出来,只能重新含住了自己的手指,憨态可掬。 瞧着大胖儿子这副滑稽的样子,胤禛很不厚道的笑了出来,转而看向怀中乖乖巧巧瞪大眼睛看着他的福乐,他眸色温柔至极,柔声哄道。 “小乐乐呢?乐乐今天乖不乖呀?” 福乐眨了眨葡萄般黑亮的大眼睛,配合的“咿咿呀呀”的伸出手晃了晃,可爱极了。 他抱着女儿坐在了床边,又把胖儿子抱在另一边的怀中,对着侧过脸的佩筠讨饶的笑道。 “筠儿,看他们两个长的多像朕?” “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第117章富察贵人(37) 佩筠横了他一眼,哼道。 “白嫩可爱……你说像谁?我的孩子可不是黑黢黢的一片!” 被她这般撅了回来,胤禛反倒笑得更开,心口微松,他一边逗弄着怀中的女儿,一边连声应和道。 “最像他们的额娘,像筠儿。” 她眉头微微蹙着,可当目光掠过两个孩子的时候却柔和不已,唯恐吓到他们,便压低了声音吩咐道。 “庆澜,习秋,把阿哥和公主抱下去歇着,他们困了。” 她话音刚落,弘景和福乐就睁大了两双布灵布灵的大眼睛,黝黑透亮的盯着眼前的阿玛,活泼精神的很。 胤禛:“……” “是啊。” 他微微一笑,轻轻伸手的捂住了女儿的眼睛,移开眼不去看跳脱的儿子,赞同道。 “是困了,该睡了。” 庆澜和习秋连忙走上前,一左一右的将这对尊贵的龙凤胎抱在怀中,继而微俯身行了一礼,便小心翼翼的退出了殿内。 宽敞的殿内只剩下帝妃二人,胤禛本就不甚平稳的心愈发慌乱,那股不好的预感也越来越浓重,他呼吸微微发紧,伸出手想要攥住她的手,却被她骤然移开,落了个空。 心突然间“咯噔”一下,他唇角绷成了一条直线,强撑着微微翘起,落在半空的那只手缓慢下移,帮她掖了掖被子,才轻声哄道。 “筠儿,怎么了?谁惹你不开心了?朕定然要为你撑腰做主……” 他本就坐在床角,这会儿更是往前挪了挪,盯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睛,心疼的要命,却不敢违她的意,只敢用食指轻轻的勾住了指腹,发沉的声音放的更柔了些。 “谁敢得罪我们的皇贵妃娘娘?怕是活的不耐烦了……” “除了你还有谁?” 佩筠再一次甩开了他的手,怒气冲冲与委屈巴巴交织在一起,又透着一股常见的盛气凌人,灵动极了。 她吸了吸鼻子,虽眼尾泛红,可那眼泪到底还是掉不下来,只直勾勾的盯着他的眼睛,望着他迷茫无措的模样,想了又想,还是不服气的质问道。 “就是你得罪了我!” “纯元皇后是你心中挚爱,是你无法忘怀的白月光,是你丢不开的朱砂痣,世间无人能够代替,那我呢?我算老几?” 越说她的声音越高,气焰也越盛,明明是委屈的发泄,却变成了嚣张的诘问。 “你不是只钟爱她吗?那还来哄我作甚?我和孩子岂不是太过于多余了?我们都是你爱重纯元皇后的一个棋子和替代品吗……” 自打她刚开了口,胤禛就心下一突,提到的那人更是让他转瞬间变了脸色,眼中满是震惊与恍惚,还夹杂着几分茫然之色。 他不料会在此刻、会在她的口中听到“纯元”二字,他心跳的极快,分不清是什么情绪,只有微颤的指尖泄露了些许。 因着,他已经很久未曾想起过纯元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什么时候纯元不再成为一个束缚他的枷锁,不再是一个左右他心绪的变数——他也不知道。 实则他心中很清楚的明白,与其说这是个人,是他珍重的爱妻,是受人敬仰的先皇后,但在这些年的岁月洪流里,倒不如说“纯元”或许已经蜕变为了一个完美的符号,一个偶会被他提及的故人,却不再是他心上的那个人。 故人不会老。只会在愈发醇厚的时光里芳菲四溢,在他无穷无尽的思念与美化中逐渐定格,在他逐渐恍惚的记忆中熠熠生辉,永远都将处于不败之地。 只是他从不愿承认,这么多年来他所谓的深情与长情都只是一个虚妄的泡沫,这个结果他承担不起。 他下意识的有些空荡的心虚,但当看到她涨红的脸上一片控诉的怒容,却是心口颤了颤,一片浓郁又陌生的情潮涌了上来,他分不清哪一丝哪一缕是关于纯元的,他只知道许多的许多,都是关于他的筠儿的。 “我没有。” 寂静的殿内,他张了张嘴,嗓音有些干涩的颤抖,这次不容拒绝的抓住了她的手,继而与她十指紧扣,这才觉得如擂鼓般的心跳平稳了些许,盯着她像是弥漫着雾气的眸子,顺从本心的说道。 “她不是,你和皇儿不是棋子,更不是替代品,你是我此生珍爱之人,无人能及……” 佩筠紧紧的盯着他的眼睛,见他真诚不似作伪,由此面色稍缓,那只手像是被桎梏住了,怎么也挣脱不开,她索性放弃了挣扎,又语气不善的问道。 “那你说,我与纯元皇后谁最重要?谁居于其上?后宫众人乃至于皇后,是不是都在看我的笑话?是不是都在嘲笑我被一个已故之人死死的压了一头!尤其是这个已故之人还被你惦念了多年也不曾放下……” 她好似并没有格外的伤心难过,有的最多的却是不甘于被越过的气愤不甘,非要逼着他说出那后宫心尖她乃第一人的话。 胤禛缓慢的眨了眨许久不动而变得酸涩的眼睛,攥住她的手慢慢的收紧,心里像是被泼了一层冰水,自里到外,逐渐的凉了下来。 他从没有如此刻这般情意的意识到——筠儿是不够爱他的,甚至于,她所有的依赖与顺从,或许都是因为他手中的权势与皇帝的身份。 所以她不甚在意他真正所爱之人是谁,也不在意或许是被欺瞒的难过,更不会心如死灰的殷殷哭泣。 想到这里,他心中就是一阵坠落谷底的闷痛,垂眸寻觅着她鲜活的眼睛,从那黑亮的瞳仁中看到了自己的脸,仿若合二为一。 他方才微微停滞的呼吸适才缓慢的平息了下来,一片低落的苦涩中,将与她十指相扣的那只手慢吞吞的抬到了唇边,低下头轻柔的吻在她的指尖,一触即分,声音虽低,却不乏庄重。 “纯元已故,她只是先皇后,而不是朕的心上人。” “朕的心上人为眼前人,她最是重要,她居于所有人之上,无人能越过她。” “纯元也不能。” 第118章富察贵人(38) 佩筠并没有就此罢休,反倒是颇为不依不饶。 “何以见得?” 她抿了抿唇,长睫微弯,眼尾上翘,饶是不笑却也显出三分温度,这会儿却冷冷道。 “后宫众人,哪怕是一个侍弄花草的宫女都知,皇上您对您的发妻纯元皇后爱重非常,心如磐石,不可转也。” “臣妾只是一个妃妾,还是一个脾气不好、最爱恃宠生娇的妃妾,如何能比得过人家原配正妻的身份,更是温柔娴雅的菩萨性子呢?” “听说那碎玉轩的甄答应之所以得宠,也是借了纯元皇后的光,皇上自王府起便时常惦念,如此多年,岂会当真有所转圜?臣妾是不聪明,却也不是傻子,皇上何必拿来哄人呢?” 她那张檀口一张一合间丝毫不饶人,胤禛看的目不转睛的同时,也忍不住后背冷汗涔涔,胆战心惊,心中更是苦笑不已。 “筠儿,是我的错,我此生爱重之人哪有旁人。” 看出她的不以为然,他抿了抿唇,泛红的眼圈紧紧的盯着她的眼睛,又一把拉住了她的手,颇为委屈的解释道。 “侍弄花草的宫女?亦或是后宫的闲人?她们都大胆!放肆!全都是在污蔑于朕,陷害朕落入此般境地,朕即便是个浑人,也敢对天发誓心中所属唯你一人而已。” “你向来聪慧灵秀,难不成却只信她们的胡言乱语,竟不愿信我一句了吗?” “甄嬛一事更是虚无缥缈,朕只是听闻她闺中素有女中诸葛之称,盛誉之下多为虚名,好奇之下这才多关注了一二,怎会像你说的那样,未免太冤枉了我……” 佩筠:“……” 看着他这般作色,佩筠神色滞了滞,她睁大了眼睛,眉头微微蹙起的打量了他一眼,直把他看的眼眶湿润,才迅速的移开了眼,不可思议的愤愤道。 “你编瞎话来骗我也编的有理有据一点,你是皇帝,谁敢得罪你?” 胤禛抬起她的手指拭去自己眼尾的水润,小声示弱道。 “定是看不惯我们夫妻恩爱的小人作祟……” “朕要彻查此事,绝不轻饶!” 佩筠被他方才的那一番真真假假的话堵了一堵,这会儿也不想搭理他,转过身躺回了床上,困意袭来,方才涌起的气也消散的差不多了,又懒洋洋的敷衍道。 “去吧去吧,去查吧。” 胤禛定定的看着她的身影,直到眼眶发酸,直到察觉到她已经睡熟,这才缓缓的舒了一口气,弯下腰小心翼翼的为她掖了掖被子,便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正殿。 等听到“吱呀”一声,原本像是睡熟的佩筠睫毛微微动了动,再睁开眼时眸中一片清醒,耳边传来团团久违的小童声。 【叮,察觉到爱意已经到达百分之九十九,接近满分】 【挽挽,终于快满分了】 她唇角微动,若有所思的眯了眯眼,并没有作声。 * 踏出了永寿宫的门,胤禛的脸就彻底的阴沉了下来,派出血滴子从头到尾的彻查此事,始作俑者其心可诛。 纯元早已作古,他从不愿承认自己的虚伪与薄情,冷漠与放纵,才任由她久久的竖立在后宫众人之上,无形中像一个永远也不可挣脱的屏障,圈住了所有人,也骗过了他自己。 这些年来,好似后宫所有人都对纯元讳莫如深,无论是知情的,或是不知情的,好似将她捧成了一座不可触碰的神只,皆以为他情深似海,不可转圜。 可他当真情深至此吗?不是的。 他当初喜爱纯元,可却并不算最为体面,那本就是年少时的一桩风流韵事,纯元早逝,如今细细想来也是恍若梦中。 多年过去,他甚至已经隐隐记不清了纯元的模样,那张曾经惊艳过他的脸也随着岁月的浇灌而慢慢淡去——可他不想如此,他甚至有些恐慌。 那样会让他觉得,他所自以为是的情意绵绵也不过如此,他不是个光正挺直的人,他不应该忘记纯元。 所以他不受控制的寻找替代品,寻找与纯元相似的所有。譬如甄嬛的脸,譬如安陵容的嗓音,譬如…… 可那真的证明他对纯元爱若珍宝吗?也不是的。 追根究底,他只是在掩盖那个以往情深义重而今薄情寡性的自己,弥补他从没有得到过的、那种可称为真心的东西,他从未得到过,也从未失去过,可他想体会那究竟是什么滋味,也想让别人就此认为。 伪装多年,虚伪的假面揭开,留下的却是那个被掩盖的最为不堪的真相。 细细想来,他与纯元何至于此呢?只不过是年少时的陪伴,正当盛年的惦念,而今眼下的怀旧,仅此而已。 日日月月,岁岁年年,经年过往中,他也从未曾预料到,他会在多年后真正遇到了一个如此心悦的女子。他已不再年轻,她却正当妙龄,他把她当小孩子来宠和爱,他也已经与她有了孩子,他幸福到如在梦中。 思之如苦,爱之如命。 却是不想,竟会在她的跟前暴露了自己这一最隐秘不堪的一幕,他不知所措的握紧了两只手,乃至于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却说不出话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回想过往,他自我厌弃的同时,开始控制不住的放飞了思绪埋怨起了早已不在人世的纯元,因着她的存在,让他彻彻底底的有了污点,让他心不纯。 他也知道这样有多荒谬和无耻,可他就是抑制不住。若非当年的纯元,那么在旁人眼中,筠儿便是他唯一所悦之人,不会有任何人能与她相提并论,也不会有能轻而易举的越过她,更不会认为他对别的女人心如磐石、不可转也。 面具之下是真实到可怖的自己,他并不仁善,也不坦荡,他只想要筠儿,无论是刁蛮骄横的她,还是轻狂傲慢的她,亦或者是,对他没有情的她,统统都要。 旁的任何人,都别想要沾边。 她向来单纯心思浅,可今日她所言种种,他早已察觉出来,定是有阴诡小人阴谋奉上,挑唆离间于他们夫妻感情,更是将他陷于险境,当真是恶毒至极。 一想到这里,他眸色阴沉如水,冷冷的思索着,后宫之中知晓纯元往事的人甚少,嫔妃中,除却资历最老的端妃,便只有皇后了,而与筠儿有着最划不开的利益纠葛、且恶毒到在她刚诞下孩子便急不可耐的下手之人,更是屈指可数…… 他唇角绷成了一条直线,锋利的眉眼间更是透露出一股沉沉杀意。 或许人人皆知他待纯元不同,这些年来,太后与皇后更是把她当做了一个无往不利的武器,一个用来挟制与打动他的工具,不过是权势利益驱使,她们又何尝不是在利用他呢? 从前便也罢了,可如今却是踩在了他为君为夫为父的底线上……若是当真与他所设想有关,绝不轻饶! 第119章富察贵人(39) 入夜,养心殿。 胤禛坐在桌前,面色被黑暗笼罩,周身满是沉沉的威压,仅有的一缕烛光随着窗外吹进的风微微飘荡,忽明忽暗,只有他格外阴沉的目光分外出挑。 须臾,他轻嗤一声,将手中几乎已经翻烂的几页纸扔到了桌上,而后缓缓的合上了眼,靠在椅背上一言不发。 血滴子并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而恰恰相反,这才是最可疑的一点。 那两个被筠儿下令杖毙的宫女是内务府送过来的,而其家眷却突然间不翼而飞,哪怕是他的心腹亲信去查证,也伸不出手,查探不到。 这能证明什么呢?说明那幕后之人不仅势力了得,手段得当,更是与内务府密不可分,而能在他的强权底下却仍旧能做下这一切,且没有露出任何明显的把柄与线索,扫尾扫的干干净净……这个人能是谁呢? 除了太后,除了他的好额娘,还有谁能做到呢? 毕竟几代包衣的乌雅氏,从皇阿玛当政时期就将内务府把控的牢牢不放,包衣奴才的势力更是如同蚂蚁一般遍布整个皇宫,而宫里出了一个包衣出身的皇太后,乌雅家又怎会不积极效忠,甘为驱使呢? 而太后为何要这么做呢?筠儿可有得罪过他?有也没有。 筠儿当然没有得罪过她,甚至很少碍她的眼,可他宠爱筠儿而冷落了皇后,这就是太后加诸于她身上的原罪。 皇后是国母,是她的好侄女,是乌雅氏与乌拉那拉氏未来的希望,太后当然要护着她,还要不顾一切、是非不分的护着她。 可太后有必要亲手这么做吗?当然没有。她如今卧病在床,精力不济,甚至于还以为能拿捏住他,正等着他主动低头去请安呢。 那太后为什么要主动帮那个人遮掩扫尾呢?答案已经呼之欲出——因为那个人是皇后,无论皇后做出什么荒唐乃至于大逆不道的事,太后都要保下她。 以此类推,那历来端庄贤淑的皇后难道仅仅只动了这一次手吗?恐怕不见得吧。以此类推,往日里他查而不得、查而中断的一切,恐怕都是这姑侄二人互相配合,做了恶事,还要断了他的线索。 譬如,当初筠儿在景仁宫最危险的一次处境,动了胎气险些失子落胎…… 他呼吸一窒,猛然睁开了眼睛,轮廓紧绷而冷肃,英挺的眉眼间拢上一层阴霾,那眸中涌射而出的寒意似能伤人。 皇后,皇后!好一个皇后! 月色朦胧,透着半开的窗子洒落进来,他面无表情,心里却涌起了一股浓郁到了极致的凉意,暴戾恣睢,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逆流而上,静置许久也不能停息。 良久,他站起身来,出了养心殿,大步往寿康宫而去。 苏培盛战战兢兢的跟在一旁,低垂着头不敢出声,陪君伴驾几十年,他还是头一次见皇上这么生气,为着护住皇贵妃娘娘,皇上几乎是与太后撕破了脸,眼下却漏夜前去,怕不是什么好消息。 而以他的猜测,多半还是为了皇贵妃娘娘,毕竟白日之事他也有所耳闻,就连纯元皇后都在娘娘跟前过不了两招,皇上一味的宠爱偏袒,怕是早就视为唯一的心上人了,而此时仿若气势汹汹的前往寿康宫……八成是太后娘娘她老人家做了什么吧。 想到这里,他就再次万分的庆幸他前些时日总算使些手段把槿汐给捞了出来,哪怕是先在古董房领个闲差也比在那边强。 不然,眼瞅着皇贵妃娘娘愈发势大,有皇上的爱重和那一对堪称祥瑞的龙凤胎,后宫众人哪还有能抗衡之人?而那碎玉轩的甄答应又不是个安分的主儿,这会儿是禁足了安分一些,可本性难移,怕是迟早会连累死她。 这些时日因着皇贵妃娘娘的生产之喜,碎玉轩解了禁足,那边地界本就偏远,皇上又明摆着厌弃了不管,皇贵妃更是看不惯,而甄答应孤掌难鸣,槿汐自己个儿也厌倦了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他身为养心殿大总管,权利还是挺大的,就活动了下手底下的人,这才顺利的把她从碎玉轩调离。 想着那日甄答应铁青的脸和嘲讽的话,他撇了撇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祸都是那位主儿自己闯出来的,没道理得拉着别人一起死啊,他只不过不想槿汐跟着一起吃苦受累罢了,他可不觉得自己有错。 在他的胡思乱想中,已然到了寿康宫外,他规规矩矩的守在了殿外,看着皇上大步走了进去,不知怎的,他总觉得那背影显得格外的阴冷,让她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 * 进了正殿的门,胤禛抬眸望去,太后正半坐在床上,被竹息服侍着喝完了药,能瞧见她面色苍白,神色低迷,颇有种缠绵病榻的虚弱意味。 他唇角微动,显而易见的并没有被打动什么,只走上前行了一礼。 “儿子给皇额娘请安,皇额娘万福金安。” 太后恹恹的瞥了他一眼,眼中有一闪而逝的厌恶,低声自嘲道。 “没想到哀家竟有荣幸,让皇帝亲自来请安,当真是稀奇事一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胤禛面不改色,垂眸道。 “皇额娘说笑了,儿子身为人子,给您请安乃是天经地义,祖宗礼法所在,焉能废置?” 太后神色一顿,胸口的恼意一溜烟的全都涌了上来,气息浑浊,咬牙切齿。 逆子,孽障,当真是孽障! 早知道日后会长成这般不孝之子,当初就不该将他生下来!虽说她向来不喜这个如木头般沉默寡言的儿子,心里也没多少慈爱温情,可他们毕竟是亲生母子啊! 如今这个混账东西做了皇帝,就为了一个空有其表的女人,毫不顾忌的跟自己的额娘翻了脸,非但没有一丁点敬畏濡慕之心,眼下竟连给她这个亲额娘请安都能说成是为形式礼法所迫,毫无人子之心! “好!好!好!” 她怒极反笑,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一张苍老的脸上嘲弄气浓。 “皇帝到底是继位之君,为天子者,可断情绝欲,哀家这个老婆子久病未愈又命不久矣,何必劳烦你来一趟呢?” 胤禛不曾被她骤变的情绪影响到半分,他轻抬眼皮,看着自己的生身母亲满脸未消的戾气,面色冷凝,好似风雨欲来之前的平静,只负手而立,沉声问道。 “皇额娘为爱新觉罗宗妇,可还记得先祖遗令?可还谨记皇阿玛的恩德?” “可敢对着先祖陵墓发誓,在这紫禁城内,您从未亲手戕害过龙子皇孙?更从未冷眼旁观过恶人损害爱新觉罗子孙性命?” 太后瞬间如遭雷击,面色惨白的愣在了原地。 第120章富察贵人(40) “皇额娘可敢对天发下毒誓,以乌雅氏和乌拉那拉氏全族起誓,以十四弟的性命起誓?从未眼睁睁的看着毒妇戕害龙子皇孙,甚至从未与毒妇同流合污、为之遮掩扫尾……” “若非如此,便要两族死于非命、无后而终,十四弟受尽酷刑、凌迟而死,皇额娘,这一切的一切,您敢吗?” 耳边听着他沉怒压抑至极的声声质问,太后神色惶然,像是突然间被重重的打了几巴掌,面白如纸,气息凌乱而粗重,更是下意识的移开了目光,不敢与之对视。 心口砰砰作响,唯恐压制不住便要蹦出来一样,她虽心有城府,可这会儿身子虚弱,思绪混乱,又被毒誓多摄,她开始不受控制的顺着他的话去联想,本就瘦弱的身子正微微发抖,她的母族,她的十四,她可怜的十四…… 当阴谋暴露在阳光之下,连曾经挥舞的刀尖上都是泛着血光的,她要如何才能撇清干系呢,她要如何才能保全在意的一切呢,老四,老四该死…… 寿康宫内前所未有的寂静,殿外的宫人们连同竹息全都被无孔不入的血滴子控制住,而殿内只有那一对世间最尊贵的母子针锋相对。 太后只觉得头脑发昏,气血上涌,静若无声的殿内好似只能听到她粗重的呼吸声,如何也平静不下来。 良久,她缓慢的合上了眼,遮住了其中的恐慌不安,忽而冷笑一声。 “皇帝,哀家是你的额娘,是国朝太后,不是罪人,更不是你的犯人!哪怕你如今是皇帝,至高无上,难道连最基本的人伦都不必在乎了吗?你就是这么来糟践你的生身母亲的?” 从她对着毒誓避而不发却倒打一耙开始,胤禛就已然明白了真相如何。 他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觉,总归是早有预料,伤心有一点,恼怒有一点,失望有一点,却都不多,因着他早就知道他在太后心中的地位如何,没有所谓的期望,便也不会有太大的失望。 自幼便是如此,无论以往再如何佯装不在意,也掩盖不住一个悲哀的事实——他总是不被偏爱的那一个。 他此刻清楚的意识到,倘若今日坐在皇位上的非是他,而是十四弟,那他的额娘定不会容许亲儿的子嗣受损,也不会坐视嫡亲的孙儿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哪怕动手的那个人是乌拉那拉氏,也绝无可能。 既是早已知晓的事实,那么他并不会再因为它而难过分毫。 他抬起眼,目光阴沉的打量着她强装淡定的神色,淡淡开口道。 “皇额娘竟不是罪人吗?” 太后随即勃然大怒,咬牙切齿道。 “皇帝!你究竟何意?” “哀家是太后!有什么理由要做那些恶事?死去的都是哀家的孙儿啊!哀家岂能不心疼?” 胤禛定定的看了她许久,而后面无表情的移开了眼,冷冷道。 “心不心疼,只有皇额娘自己个儿知道,而相不相信,儿子却要证据确凿才能下定论。” 话毕,他便转身大步往殿外走去,转瞬间便没了身影。 而猛然坐起身的太后却是大口的喘着气,她冷汗津津,面色惨白一片,听着殿外一阵杂乱的声响,心里却升起一股极为不好的预感。 须臾,一个面生的小宫女走了进来,低着头恭恭敬敬的站在一边,低声道。 “奴婢服侍太后娘娘歇息吧。” 太后一只手猛的攥紧了被褥,双目死死的盯着她,从喉间艰难溢出声响。 “竹息呢?” 小宫女自始至终都低垂着头,恭声应道。 “竹息姑姑有要事忙,想必一时半会是没空服侍太后的。” 太后目光一凝,提着的心也慢慢的沉了下去,本就惨白的面色愈发难看。 “……其余人呢?” 小宫女面不改色。 “应是各司其职,忠君爱国。” 太后绝望的合上了眼,只觉得浑身都在发冷,胸口的滔天怒意却无处释放,只能裹挟着逐渐冷却的血液慢慢消散。 皇帝当真是个合格的皇帝了,这般的凉薄无情,六亲不认。 可怜了她的十四,她的母家,该如何是好啊…… * 胤禛迎着夜色大步往养心殿而去,任由身后的血滴子们无声无息的将竹息以及太后的其余心腹一起送往慎刑司,以此来得到他早已有预料的答案。 他脚步不停,面容被昏暗遮掩,神色莫测,只侧目看向一旁的苏培盛,吩咐道。 “你带人去景仁宫,秘密抓了剪秋与江福海几人于慎刑司,严刑拷打,务必要得到朕所疑心的一切口供。” 苏培盛心下一凛,连忙低下头应了下来。 “奴才遵旨!” 瞧着他先一步退下,胤禛的脚步慢了下来,他抬起眼望着天边的明月,只觉得刺眼的同时,又莫名的多了几分温度。 他只在想,不知筠儿是否也在赏月,与他赏的乃是同一轮月。 筠儿应当还在生闷气的,生他的闷气,他要想个什么法子才能哄她开心呢? 筠儿又最是娇气,小打小闹与不痛不痒的赔礼,她怕是远远瞧不上的,非要是最诚恳的不可…… 想到这里,他唇边萦绕起浅淡的弧度,眸中也有着微微笑意,可转瞬间,他像是突然间想到了什么,笑意尽数收敛,眯了眯眼看向了景仁宫的方向,周身气势沉沉的同时,面色也颇为晦暗不明。 * 景仁宫。 皇后正翘首以盼的想要得到永寿宫的坏消息,却怎么也没有丝毫动静传出来,与设想中全然不同,她不由得心下不安,大为惴惴。 耳边正传来那两只死鹦鹉的聒噪声,她只觉得头痛欲裂,原先还算稳定的头风之症如今也发作的更加频繁了点,使得她苦不堪言。 她捂着额角剧烈的喘息着,目光阴沉的扫过那两只鸟,恨不得直接扒皮抽筋,却还是死死的按捺住。 而没过多久,便是苏培盛匆匆赶来了景仁宫,他手中那根拂尘一端搭在臂弯,而后俯身行礼,虽是规矩不废,也仍是客客气气,却不见得有几分尊敬。 见此,皇后心中“咯噔”一下,强扯出一个笑来,试探性的问道。 “苏培盛,可是皇上有旨意?” “皇后娘娘,奴才奉皇上旨意……” 苏培盛微微一笑,与皇后忐忑的目光相对,却并不退缩,只恭声应道。 “借您宫中的剪秋姑姑几人一用,您乃中宫,母仪天下,德泽后宫,更是应当与皇上帝后一心,您说是吗?” 皇后脸色一白,手中捏着的佛珠霎时间就掉落在了地上,“啪嗒”一声,她却怔怔的没有任何反应。 那哪里是佛珠落地的动静,那分明是丧钟敲响的声音…… 第121章富察贵人(41) 完了,皇上定是发现了什么。 她垂在衣袖中的两只手紧紧握拳,修剪良好的指甲已经掐入肉中,痛意袭来,她却没有心思去理会。 心中的念头飞快的翻转着,她虽慌乱,却并没有太过失了冷静。 还有太后在,只要太后还在,她就不可能会出事。 话是这么安慰自己,可她到底还是有种不好的预感,心里一阵发冷,凉嗖嗖的四处透风。 对着剪秋同样惊惶的目光对视,她强自定了定神,看向了面有恭色的苏培盛,试探的问道。 “苏培盛,皇上有令,本宫自是应当听从的,只是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 苏培盛眉眼低垂,不软不硬的让她扔了个钉子。 “皇后娘娘,奴才只是听令行事罢了,主子的心思裁决,哪里是奴才能够探听的呢?” 皇后面色一沉,指尖都在微微发抖,却僵硬的扯了扯唇。 “……说的是。” 等到剪秋绘春与江福海几人被带走之后,皇后咬了咬牙,口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却挡不住心中的焦急。 随着夜色愈深,月上柳梢,她的心也逐渐跌落谷底。 * 将这几人投入慎刑司之中,由血滴子的人亲自掌刑审问,连那一连串的精奇嬷嬷们都没了用武之处,除了剪秋这么一个彻头彻尾的硬骨头之外,无不招供。 养心殿中,胤禛看着状纸上与他所料出入不大的供词,面色冷肃,逐渐变为阴沉,突然间冷笑出声。 宫里所有猝然落胎以及生而夭亡的皇子,上次景仁宫畜生作乱险些损了筠儿一事,今日安排那两个贱婢在筠儿跟前嚼舌根致使她气怒伤身,乃至于当年纯元的死因……通通出自于皇后之手,甚至也经过他的好额娘之手。 他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里边是彻骨的寒意与滔天的沉怒,抬眸望向那一轮明月,他气息逐渐平稳,心中的某个念头缓缓成型。 皇后无德,筠儿正可取而代之。 如此,便可与他名正言顺的夫妻伉俪,无人可及。 * 夜间悄然发生的一切,后宫众人皆无所知。 只是在天色乍亮之时,被一封晓谕前朝后宫的圣旨惊的没了睡意。 皇上竟要废后! 再仔细一听,竟是皇后行迹疯魔、多般戕害皇子,甚至暗害了当年的纯元皇后!如今罪行累累,罄竹难书,皇上大怒之下毅然决然下旨废后! 众嫔妃们皆是惊疑不定,继而震惊不已,谁能想到往日里伪装的端庄贤淑的皇后竟是个人面兽心之人,竟背地里做了这么多阴损之事! 不说旁的,就连甄嬛也震惊不已,她此时还整日颓丧不已,未曾从失去孩子的阴霾中清醒过来,骤然听闻往日里拥护的皇后作下这般恶事,还犹自怔怔的回不过神。 她下意识的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眼中一片湿润的迷茫,而后又是自怨自艾,甚至哀怨迁怒永寿宫那备受帝宠的主子,只能满脸憔悴的依偎在了床边。 须臾,流朱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瞧见她这副模样就是难掩担忧,连忙走上前去劝道。 “小主,该吃药了。” 甄嬛猛然回神,恹恹的接过了她手中的药碗,目光移开,落在了窗口处,低声叹道。 “这碎玉轩,到底是比冷宫还要冷了。” 流朱很是心疼主子,柔声安慰道。 “还有奴婢陪着小主呢。” “是啊,还好有你……” 甄嬛叹了口气,将碗中的药一饮而尽,苦涩的滋味从舌尖蔓延到心里。 自那日杖刑过后,浣碧夜间便发了高热,一口气没挺过来,就这么去了。 她是奴籍,更是一个惹了皇帝厌恶的奴婢,死后也只能是被一张破草席卷起来,就这么扔进了乱葬岗中。 而不过一月有余,她本就因着听闻永寿宫瑄贵妃产下龙凤胎而晋为皇贵妃心生恍惚愤愤,可一向最得她倚重的崔槿汐竟想法子走了苏培盛的路子调离了碎玉轩。 这对她来说不亚于背叛,她尽管气急败坏、恼怒非常,却也阻拦不了什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走远。 而碎玉轩就此愈发冷清,奴才们能找路子的全都走了,她身边也就只有流朱和小允子服侍在侧,不过幸好,她一直以来视若亲妹的淳儿没有搬离,倒是叫她平添了几分安慰。 实则方淳意不是不想搬走,而是原先皇后给她下了命令不能走,她只能留在这里取得甄嬛的信任,以待来日能用得着她这一张牌。 可那都是原先了啊,如今皇后猝不及防的竟然被废了,像是一座大山轰然倒塌,她震惊的同时,也不由得提了口气,怕自己帮着皇后做的那几件恶事暴露出来,对着甄嬛又有些止不住的心虚,这会儿她只能老老实实的留在这里。 * 皇后所犯过错,桩桩件件人证物证俱在,如何也狡辩不得,饶是前朝那些声称拥护正统之人,也说不出来一句分辨的话。 废后一事就此无阻。 皇后乌拉那拉氏丧心病狂,行迹疯魔,多次戕害皇嗣,暗害嫔妃,谋害先皇后,桩桩恶行罄竹难书,着废其皇后之位,贬为庶人,冷宫安置,永不得出,帝与其死生不复相见。 太后得知此事彻底被刺激的病倒了,几乎是目眦欲裂的,执着的想要让身旁唯一的侍奉的小宫女请皇帝来寿康宫一叙,无论如何也要保住宜修的后位。 小宫女熟练的敷衍了过去,没搭理她。 * 皇后本还在景仁宫中忐忑心慌的等待着事情能有转圜之处,满心期待皇上并未发现任何端倪,可谁承想等来的却不是自己的心腹回转,而是一封废后诏书。 她神色恍然,面容呆滞的捧着手中的那一封诏书,其中的字迹她再熟悉不过,是她深爱多年的皇上亲手所写。 可此时此刻,一切类似于遗憾、慌乱,害怕的情绪都没有来得及升起,她瞬间泪如雨下,心中只有一腔说不出的委屈与绝望。 “皇上,您竟这般恨臣妾吗?” “死生不复相见,死生不复相见呐……” 偌大的景仁宫中,只有她绝望到了极致的悲鸣哭泣声绕梁盘旋,其中还夹杂着几分堂前鹦鹉聒噪的鸣叫声,此起彼伏,无端的泛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第122章富察贵人(42) 午后,胤禛怀着忐忑的心情踏进了永寿宫的门。 刚一走近正殿,就隐隐约约听到有交谈的声响,他下意识的放轻了脚步,那不算收敛的声音就钻进了他耳中。 “……你说你是不是傻?没事跟自己过不去做什么?把药给我喝了。” “我不喝!你这么大声音干嘛,我耳朵都聋了!” “你听听,咱们到底谁的声音大?本宫好心好意来陪陪你,你倒好,一点也不领情……” “不想喝,不想说话,不开心,不舒坦。” “……就因为那纯元皇后?” “……” “……皇上若是真的对她一往情深,那你就随他去呗,孩子都生完了,反正,反正如今有我陪着你呢,怕什么……” 听到这里,胤禛心下一紧,眉头更是皱的能夹死苍蝇,直接抬步走了进去,远远就瞧见华妃正一脸别别扭扭的喂着佩筠喝药,虽嘴上嘀嘀咕咕,可动作间却难掩细致。 这幅画面在往日里并不少见,他面色几不可察的沉了沉,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就是总觉得怪怪的…… “筠儿。” 他抓了抓有些汗湿的手心,大步走上前去打断了她们的话,瞧着佩筠陡然间别过了脸,一副不愿搭理他的样子。 一旁的华妃也放下了手中的药碗,有些失落于方才的话没说完就被打断,她眉心蹙了蹙,没什么诚意的对着他行了一礼。 “臣妾给皇上请安。” 还没等他开口说什么,她就很自觉的站起身来,又端起那碗药刚要再坐回去,胤禛就抢先一步坐在了床边,又接过了她手中的药碗,轻咳一声说道。 “朕来,就不劳烦华妃了。” 瞧着她拧着眉没有反应,胤禛又委婉的开口道。 “天色不早了。” 华妃:“……” 华妃看着他那副对着佩筠紧张的模样,面色微微发沉,心情有些复杂。 有些嫉妒,又有些酸涩,却说不上来是对谁的…… 这些日子以来,她是真的把佩筠当朋友对待的,越相处久越发觉得彼此颇为契合,恨不得立即义结金兰才好。 自幼以来,她性子都算不上好,除去那些主动巴结上来抱大腿的,几乎是没有过性情相投的闺中密友。 也正因如此,她从未想过,原来真正的好朋友之间竟也是有占有欲的,没来由的,她只想让佩筠跟她一个人玩,不然就怎么都不开心,吃蟹粉酥也觉得没滋味。 至于皇上……她原先也觉得自己是深爱皇上的,为了争宠,甚至于与满后宫的女人都为敌也在所不惜。 可如今……她越想越觉得自己可能是之前太闲了,没人跟她玩,所以才一门心思的争皇上的宠。 尤其是今日,得知了佩筠心下不爽的生着闷气,她立马就赶了过来,在知晓皇后做下恶事继而被废的时候,心里除了幸灾乐祸与解气之外,却也没升起太多往上攀爬的念头。 要是往常的她,恐怕早就兴奋的奔着皇后的位子去了,可如今,她却觉得比起什么皇后之位,还不如陪在佩筠身边跟她斗斗嘴,再亲亲抱抱两个孩子快乐呢。 就看眼下,明明皇上还是原先那张脸,可她瞧着却没有了往日里那种要死要活的感觉,乃至于还有心情打量着他焦急的想要哄佩筠的模样,心情不是特别好。 更有甚者……她有种想要把他手中的药碗再抢回来的冲动。 算了,富察佩筠那个作精的跋扈性子她又不是不知,这会儿定是心里憋着什么坏水呢,皇上惹出来的,就让皇上去应付吧。 拧眉思索片刻,她不情不愿的行了一礼,继而慢吞吞的退了出去,时不时的回个头,心里却有些恼火。 富察佩筠这个没良心的,也不说来回头目送一下本宫!方才本宫就是白哄你了! * 压根没接收到她的哀怨,佩筠这会儿正专心致志的演绎着生气起来听不懂人话的纯情少女,目光一动不动,只盯着那床帐的一角,好似能把它看出花来。 胤禛摸了摸还有些温热的药碗,试探性的想要拉一拉她的手,谁知她后脑勺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猛然间就收回去了。 他唇角微抿,这次用了些力气,倒是拉住了一只手,低声哄道。 “好筠儿,药都快凉了,先把药喝了好不好?” 佩筠还是不看他,轻哼了一声,气冲冲道。 “不过是补药而已,一次不喝又死不了!” “筠儿!” 他声音加重了些,面上满是不赞同。 “莫要把生死挂在嘴边。” 佩筠这会儿明摆着的脾气又臭又硬,他说往东就非要往西,他说打狗就偏要撵鸡,主打的就是一个叛逆。 “怎么?就因为纯元皇后已经不在了,就不容许旁人这么提了?” “也是,我算什么啊……” 听着她又开始自说自话的给他论罪了,胤禛叹了口气,将手中的药碗放在了一旁,又把她的手递到了唇边轻吻手心,凑近了些揽住了她的腰身,低声哄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朕发誓,朕心中没有纯元,没有旁人,唯你一人而已,无论是谁,通通都比不上你,更越不过你去。” “朕已经查清楚,昨日之事乃是皇后所为,更是不止昨日之事,也已经下旨,废除了她的皇后之位。” “那么筠儿,你可愿意……” 竖着耳朵听着的佩筠成功的被他吸引了注意力,见他消了声,更是下意识的伸出手臂蹭了蹭他的胸膛,肘击了两下。 “愿意什么啊?最烦你们这种说话说一半的人了!” 胤禛如愿的笑了笑,眉眼间满是柔和的情意,他语气轻轻,却不乏郑重的开口问道。 “筠儿,你愿意做朕的皇后吗?” 佩筠有些诧异的转头看了他一眼,瞧出他神色认真不已,便下意识的说道。 “皇后?我吗?我行吗……” 心中知晓她没心没肺并不在意他,也不爱他,胤禛心酸苦涩之余,只能加大砝码,用她最感兴趣的一条一条的来吸引她。 “筠儿,做了皇后,你便是这后宫中明面上乃至于实际上的第一人,你的地位最为尊崇,无人敢对你不敬,更无人胆敢拿你和纯元相比。” “你为皇后,我们的阿景与乐乐也能名正言顺的成为嫡子嫡女,甚至可以加恩于你的母家,你的阿玛额娘,你更能随心所欲……” 听着他这么一点一点的掰扯,佩筠瞬间眼睛一亮。 “好!这个皇后,我当了!” 第123章富察贵人(43) 盛大又庄严的册封典礼上,果郡王身着朝服,姿态恭敬的站在一旁。 他身形颀长,挺直如松柏般,只是帽檐遮掩下轮廓紧绷,那抬起的目光却总是忍不住的有些飘忽,飘到了身穿凤袍的女子绝艳昳丽的眉眼间微微停留,随即又克制的移开。 后宫之事瞬息万变,皇后乌拉那拉氏罪行累累,继而被废,而不过一月有余,皇兄便下旨册封原先的瑄皇贵妃富察氏为皇后。 他是郡王,也是皇兄还算亲近看重的弟弟,也因此,皇兄便让他跟着操持几分册封典礼,因着深爱新后,皇兄更是给他下了死命令,务必要给新后最盛的体面与荣光。 手里有了正儿八经的任务,他也能名正言顺的多入宫几次了,不管是因公废私,还是假公济私,他都能不甚光明的多瞧上新后几眼。 大抵是他总是不合时宜,从一开始就没怀揣着最纯净的心思——他竟是大逆不道的对如今的皇嫂生出了不轨的念头。 早些年他醉心于诗书山水,无心情爱,自诩为风流不羁,却从未娶妻纳妾,也未曾沾过女子的身,更别说心悦于谁。 就如不久前结识过的莞贵人、如今的甄答应,他当初因着一念之差留下了倚梅园中的小像,又多次有了交集,只觉得那人的性子颇为洒脱通透,又因着额娘当初在宫中的境遇,才对她有了几分同情怜惜…… 他有时也有些迷茫,心思难辩,便以为自己是渐渐地有意于甄答应的。 可是……在目睹过当初的瑄贵妃、如今的皇后的风采以后,他才恍然大悟,神思不属。 自此方知,珠玉在前、瓦石难当…为何意。 皇后如空中皎皎明月,又如灼灼烈日,即便永远不能靠近触摸,却也能从阴暗的角落里沐浴到点滴温热,经久不散。 而甄答应,又如何能与她相比呢…… 说到底,他也不过是红尘之中一痴人罢了,没什么不同。 册封典礼结束后,皇兄与她便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可生同衾、死同穴,而他,怕是连旁观的资格都少有。 他轻叹一声,自嘲的摇了摇头,当真是可笑可悲。 * 碎玉轩外。 端妃被吉祥搀扶着往外走去,她目光看向翊坤宫的方向,神色莫测,而秀美的脸上一片病气苍白,几乎是一步一喘。 走过偏远的树林,将要靠近延庆殿时,她的脚步也随之慢了下来。 “娘娘,”瞧着四周僻静,吉祥欲言又止,“您又是何必呢……” 端妃垂下了眼,抓着她的手缓缓的收紧,突然间忍不住剧烈的咳嗽了起来,本就苍白的面色更是如白纸一样。 良久,才终于停歇了下来,她喘息着抬起眼来,低声道。 “吉祥,你也觉得,本宫不该这么做吗?” 吉祥沉默了片刻,还是开口道。 “如今皇后深得皇上爱重,后宫恍若废置,无人可以相比,哪怕甄答应往日得宠,可如今……”她叹了口气,小声道,“已经变天了啊!” 端妃缓慢的站直了身子,眼中含着刻骨的恨意,又有些许茫然,不甘道。 “本宫自然是与皇后没有恩怨,也犯不上去招惹她,可是……” “她却是年世兰最大的靠山!” 她咬了咬牙,嘴唇颤抖了一下。 “年家本就是烈火烹油,年世兰更是狂妄自大,注定会走向死路的,本不足为惧。可如今呢?如今她竟与皇后关系匪浅,甚至隐隐有投靠之意,可她做的那些恶事就能全然抵消吗?本宫怎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愈发得意?” “而皇后……”端妃眼睛微微睁大,其中不乏有迷茫之色,“她长得与谁都不像,皇上竟如此宠爱于她,竟连纯元皇后都不管不顾了,甚至为了她废了宜修……” 吉祥有些不解的问道,“娘娘,废后不是因为谋害皇嗣与纯元皇后才会被废的吗?与皇后又有什么关联呢?” 闻言,端妃突然间笑了一声,那声音说不上来是苦笑还是冷笑,忽而叹道。 “因为我了解皇上。” 她只说了这一句,就没再开口,直到艰难的进了延庆殿,躺在了床上,这才沉沉的呼出了一口浊气,心中越发复杂酸涩。 当年她是第一个入了王府的女人,陪伴皇上几十年,对皇上的了解,怕是比她自己还要多,也因此,她才恍惚的察觉到了,原来……原来皇上真正爱一个人是这样的。 多年以来,后宫中少有子嗣降生,皇上当真就一点疑点都没有察觉到吗? 或许吧,或许他只是疑心而已,有太后袒护在前,皇后又伪装的贤良淑德,他没有追究,也没有彻查。 前朝后宫牵一发而动全身,皇上的性子,道是无情却有情,没有闹到他跟前,所以也难得糊涂,粉饰太平。 从前不动,是因为顾虑过多,也因为不甚在意吧。 而这一次,宜修却把手伸到了富察氏身上,皇上终于忍不住了吗,雷厉风行的处置了废后,牵制住了太后,甚至于迫不及待的封她为皇后……皇上是什么时候爱上她的呢? 爱重她,却又庇护她,不愿让任何有可能的污名沾染她身,皇后被废是因为谋害皇嗣与先皇后,是罪有应得、罪无可恕,前朝拥护之人也无话可说。 可是却少有人知,真正引起这一场雷霆之怒的,恰恰是皇上的爱重之人。 她不像纯元皇后,她甚至不像任何人,她只是她自己。 想到这里,端妃伸手揉了揉眉心,近乎于慌乱的意识到,皇上对纯元皇后的情意,已然是消失殆尽了,亦或是,那根本不是真正的情意…… 那她把希望寄托在了甄嬛的身上,是不是走了一步错棋呢? * 碎玉轩中,呆坐良久的甄嬛面色阴沉的低下了头,看着自己早已平坦的小腹,她低低的喃喃道。 “流朱,我已经这般落魄了,我的孩子,当真会这般碍了旁人的眼吗?” 流朱有些不知所措,连忙蹲下身来想要安慰她,“小主,端妃娘娘所言也并非全然就可信,您莫要……” “可华妃与我乃是生死仇敌了。”甄嬛抬起了眼,原本清丽的眉眼也笼上了一层阴霾,语气狠戾。 “她又与皇后交好,从哪一方面来说,她都有足够的狠心动我的孩子,我落了胎,皇后却诞下龙凤呈……” 流朱无措的睁大了眼睛,“小主……” 第124章富察贵人(44) 夏日炎炎,明天昨夜里刚下了一场雨,转瞬间又给那点凉气蒸腾干了。 佩筠最受不得热,可永寿宫里被胤禛死死定下规矩,就是不许她多用冰,她又是委屈又是控诉的大声提过意见。 “这破皇后当的忒没意思!凭什么不许我用冰?不如热死我算了!” 哪知却被他更加大声、更加不满的给撅了回来。 “你见过谁往寝殿里摆二十多个冰盆的?!” “你想直接过冬吗?!” 佩筠:“……” 佩筠没理,就开始挑他的理。 “你这是什么态度?” “你这么大声做什么?” “你不爱我了。” 这一招下来,胤禛头大如斗,咬着牙就开始愁眉苦脸的哄她。 “好筠儿,我怎么可能不爱你呢?我错了……” “那你让他们送冰盆过来。”佩筠试探性的伸出触角。 胤禛:“……” 胤禛撤回了一条消息。 他话音一转,一脸肃容。“但是呢,你也有不对的地方……” 佩筠鼓起了脸,牢牢的盯着他的眼睛,“所以你觉得是我在无理取闹?” 胤禛神色一僵。 救、救命,我哪里敢啊! 但是,唯恐她产后身子虚弱再受了凉,哪怕再被威逼利诱,胤禛也没松口让她肆无忌惮的钻冰盆,牢牢的按住了她躁动的心思。 可……百密总有一疏嘛! 今日他朝政繁忙,佩筠便让庆澜留在永寿宫看孩子,她自己则是带着习秋偷偷摸摸的去翊坤宫蹭冷气了。 要说这满宫里啊,就没有比华妃更懂得享受的人了,乍一进门,就是扑面而来的舒爽凉气,夹杂着花果香,令人心旷神怡。 欢宜香倒是没再用了——因为华妃觉得她不需要用这个来证明恩宠了,这恩宠谁愿争谁争去,左不过都给富察佩筠那作精算了! 佩筠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示意正要行礼的周宁海闭上嘴,便扭着腰不紧不慢的走了进去。 抬眼一瞧,一个娇艳欲滴的丰腴美人正懒懒的倚在软榻上,身着轻薄的水红色寝衣,肌肤似雪,葱白的手指拿着一跟叉子,正举着一块冰西瓜小口的吃着,殿中央还摆着四五个冰盆,雾气袅袅,正往外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冷气。 这幅画面怎么看怎么惬意,更是让佩筠嫉妒的眼都红了。 对着几个冰盆吹冷气……她都不敢想象那样会有多凉快! 她甩开了习秋的手,踩着花盆底鞋大步走了过去,那“哒哒”得声响不停,哪怕华妃还没睁眼,都能猜到满宫里有这般嚣张气焰的人是谁。 她睁开眼看了过去,正瞧见那绝色女子粉面桃花,腮晕潮红的模样,如同玉做的人一般,额间冒着一层磨人的细汗,气势汹汹的模样没什么威慑力,却像是张牙舞爪的猫崽子。 华妃忍不住抿唇笑了出来,无奈道。 “你这是要把我的翊坤宫给拆了啊?” 佩筠轻哼一声,毫不客气的坐在了她的身边,一抬屁股还把她往旁边挤了挤,更是直接抢过了她手中的叉子,叉了块冰冰凉凉的西瓜吃在嘴里,这才觉得活了过来。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嘛! 想到这里,她更不平衡了,不满的抱怨道。 “你倒是会享受,本宫身为堂堂皇后都没你能享福!” 早已经习惯了她时不时就爆发的狗脾气,华妃熟练的撸了撸她的额头,很是淡定的坐在原地,只是稀奇的觉得,在她跟前的衬托下,她年世兰都快要变成温文尔雅的淑女性子了! 不过,斜眼看着那张鲜艳无双的脸,华妃很有包容心的挑了挑眉,又伸出手指轻轻的戳了戳她的脸,惹得她不满的横了一眼,这才笑道。 “你要没事就消停点,翊坤宫可不是供皇后娘娘找茬的地儿。” 佩筠才不管这个,她霸道的很,这会儿凉快够了,西瓜也吃腻了,就往人家的软榻上一躺,还顺手把这女主人给扯了过来。 “欸?你别拽我!头发丝沾你耳坠上了!嘶……” “你别动啊,哎哟哎哟……” “呼……” 两人还不许婢女沾身,废了好大一会儿功夫,这才终于满头大汗的扯开。 佩筠微微喘息着,没有力气也不愿动,就在那侧身躺着。 华妃也因着方才那一出累的不行,索性也直接躺了下来,殿内不热,还顺手将她拉进了一些,主动让她枕在自己的手臂上。 乍一看是一副亲密无间的画面,华妃只觉得一阵幽香袭来,鼻尖有些痒,她伸出手揉了揉,这会儿与她独处玩乐的兴奋念头占据了顶端,便一边玩弄着她的发丝,一边问道。 “你跑到我这边来,是不是又跟皇上吵架了?” 佩筠极为自信的冷笑一声。 “他敢跟我吵?” 华妃:“……” 那您确实是不普通又自信呢。 她只觉得啼笑皆非,没忍住点了点她的唇瓣,被她软糯的触感弹了指腹,又懒洋洋的问道。 “那你大热天的,跑我这边做什么?不嫌热?” “你懂什么?” 佩筠不满的撇了撇嘴,极小声的嘀咕道。 “就是不跑才热呢……” 听不着她又在咬耳朵说什么,华妃细长的眉微微蹙起,那双艳丽的眸子看了过来,有种锋芒毕露的美。 “好好说话。” 佩筠没有被她吓到,但也懒得说话,索性又往她怀里钻了钻,两边的头发丝互相缠绕,磨蹭的脖颈间痒意不断,两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像是在互相挠痒痒。 过去了那股劲儿,平静了许久,久到佩筠都快要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隐约听到殿门口有些许动静,她醒了醒神,几乎是与华妃同时坐起身看了过去。 是齐妃身边的翠果。 翠果连忙俯下身恭声行礼,“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给华妃娘娘请安。” 佩筠这会儿心情好,便颇为好奇的开口问道。 “翠果,莫不是你家娘娘寻华妃有事?” “不全是……”翠果圆圆的脸有些涨红,小声说道,“是我们娘娘让奴婢请皇后娘娘与华妃娘娘过去,在,在倚梅园……” “倚梅园?”华妃叉起一块西瓜喂给了佩筠,拧眉问道。“齐妃搞什么名堂?这么热的天,好端端去什么倚梅园?” “是,是甄答应在倚梅园妄图邀宠……” “什么?” “什么?” 一道气愤,一道兴奋。 佩筠将口中的西瓜咽了下去,连西瓜籽都忘记吐出来了,跃跃欲试的就要起身穿鞋。 “走!这种热闹的场合怎么能少的了本宫?” 华妃:“……” —————— Ps:那啥,写的稍显姬了点,但她俩纯友情哈~??(?)?? 第125章富察贵人(45) 倚梅园。 甄嬛面色铁青的跪在地上,炎热的日光晒的她眼前发黑,膝盖肿痛,明明隔着两层衣料,可还是觉得烫的慌。 她心里的怨恨与恼怒几乎要将她淹没,可位卑者没有资格站起来,她没有任何倚仗和靠山,她只能被愚蠢又自大的齐妃惩处。 上天何其不公! 所以她才要争宠,要夺宠,要往上爬,并非是为了她自己的富贵荣华,她只是为了给她的孩子报仇而已! 华妃跋扈恶毒,却有年家做靠山,又有皇后与她沆瀣一气,若要扳倒这二人,让她们得到报应,只有皇上才能做到。 她只有竭力得宠,才能得到和她们争斗的资格,才能将她们全都拉下马。 至于这段时间皇上对皇后的独宠爱重……虽是有所耳闻,可她却并不完全相信这里面是情意是实心的。 毕竟当初她也曾受过盛宠,也曾做过满宫人眼中的宠妃,也曾风光无限,如今却落魄不堪。 可见这宠爱就如同东风压倒西风,端的是风水轮流转。 她好似天生就比别人多了几分自信,几分冒险精神,她自诩为女中诸葛,又怎会与那些空有美貌之人相提并论? 只要她肯低头,皇上必定不会待她如此狠心,以往是她太着相了,也太过倔强,焉知在这皇宫里,铮铮傲骨不是最重要的,能如皇后那般放下身段来献媚邀宠的……才是最有用的。 富察氏不就是凭借着那张脸和狐媚功夫才媚上的吗?从一个小小的贵人竟也登上了后位。她嫉恨之下着实忍不住阴暗揣测——在她的跟前狂傲不已,说不定在皇上跟前就是做做低伏小才保住了恩宠…… 她不觉得自己争宠有错,她不会再一味的善良了,她要爬上高位,让所有害过她的人都得到报应! 虽有这个心思,可她如今可用人手太少,竟一时不察被齐妃逮住了错处,不知该如何抽身,她心急如焚,暗暗祈祷着,不知皇上得知消息后什么时候来救她。 一旁的齐妃不屑的瞥了她一眼,虽看不透她肚子里究竟是什么花花肠子,但用脚趾头想也不会是祝福她福寿安康的! 不过,她也不在意,尤其是当地位的差距本就能压制一切的时候,不由得高高在上的嘲讽道。 “甄答应这大热天的跑来倚梅园邀宠,当真是恭谨守规矩呢!只是你那贱命一条、皮糙肉厚混不在怕,可皇上却是万金之体,如何能因着你的私欲有丝毫损伤?你该当何罪?” 甄嬛低着头咬了咬牙,强撑着脊梁不弯下去,艰难开口道。 “……嫔妾并无此意,还请齐妃娘娘明察!” 齐妃撇了撇嘴,又轻哼一声,刚要说什么,突然间眼睛一亮,就瞧见了华妃搀扶着佩筠正走了过来,她连忙迎了上去,告状道。 “皇后娘娘,这甄答应不仅妄图狐媚邀宠、秽乱后宫,被臣妾逮住后还在狡辩,觉得臣妾不能拿她怎么样就无理取闹!声称她确实都做过了但就是不承认!” 甄嬛:“????” 你再说一遍?我有这么说过吗?? —————— —————— 明天再补一千!!(狗头保 第126章富察贵人(46) 那边华妃先拉下了脸,冷哼道。 “果然是没规矩的人,怎么也改不好,甄答应闭宫多日还是这般狐媚放肆,毫无妃妾的恭谨之德,还女中诸葛呢,我都替你脸红,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甄嬛气的满脸涨红,本就在大太阳底下跪了一个时辰,她浑身酸痛,头晕眼花,这会儿几乎是恶狠狠的盯着齐妃的背影与华妃的冷脸,也顾不上掩饰分毫了。 贱人!都是贱人!一群贱人! 狼狈为奸!沆瀣一气!同流合污! 她深吸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咬牙说些什么,就听得一声轻笑,顿时愣了愣。 树底下的阴凉处,佩筠将手从华妃的臂弯里抽了出来,一边漫不经心的打量着她鲜亮的指甲,一边懒懒道。 “既如此,还废什么话?” 她眉眼轻抬,看着甄嬛惊惶的模样微微一笑,轻描淡写间道。 “违反宫规,不恭不敬,狐媚邀宠……甄答应,你这般冒昧行事,本宫很难不罚你啊。” 说着,她侧目而视,淡淡吩咐道。 “周宁海,掌嘴,给甄答应松松那张厚重的面皮。” 她的脾气向来如此随心,高兴了都还不给旁人几个好脸色呢,不高兴了直接喊打喊杀的时候也不在少数。 所以这番话音刚落,周围几人毫无异色,甚至齐妃眼中的幸灾乐祸都要溢出来了,华妃倒是骄矜的摸了摸自己的发髻,又笑了笑。 “罚的好。” 而一旁的周宁海则是连忙恭敬的应了下来。 “奴才遵皇后娘娘旨意。” 众所周知,皇后娘娘在满宫里的地位那是妥妥的食物链最顶端,不光皇上如珠如宝的宠爱着,就连他的主子华妃娘娘更是将人家看的跟眼珠子似的,所以无论是出自哪一方面,这位主儿的使唤,他这个狗腿子都不能拖后腿! 他拖着一只不好使的腿一瘸一拐的往前走着,颂芝更是极有眼色的上前拉扯住想要挣扎的甄嬛,好让她老老实实的接受掌掴。 而甄嬛着实是大惊失色,震惊不已,她虽知道皇后向来跋扈,却也实在没想到她竟这般不讲道理,光天化日之下就要这般折辱她。 流朱倒是忠心的想要护主,却被不远处的翠果与习秋拦住,有心无力。 甄嬛呼吸粗重,面色惨白,这会儿被颂芝挟制住了手臂,她压根动不了,只能忍着心中的恐惧大声怒喊道。 “皇后娘娘!嫔妾没有!您这般跋扈不容人,嫔妾不服!” “啪!” 没人理她,但能听得出来,周宁海那巴掌落下去的动静显而易见的重了许多,两巴掌下去,她那张白皙的脸更是肉眼可见的红肿了起来,更是阴森森的怒斥道。 “还敢攀扯皇后娘娘?” 甄嬛嘴角溢出血丝,心里的惊惧与惶然已经将要将她淹没,头晕脑胀之下,她只能寄希望于小允子的脚程快一些…… 她的祈祷是有用的,小允子确实回来了,是被打了个半死而后被苏培盛亲自送过来的。 苏培盛走到佩筠跟前恭敬的行了一礼,含着笑恭声道。 “皇后娘娘,皇上让奴才把这个窥探帝踪的奴才送了过来,任您处置。” 佩筠倒是笑了。 “皇上不来给人家甄答应撑腰吗?” 苏培盛瞬间头皮一麻,苦哈哈的给自己主子抱屈道。 “哎哟!娘娘您可真是误会了,皇上得到消息就想过来亲自接您回去,若不是养心殿有几位大臣议事实在走不开,也绝不会让奴才跑这一趟了!” 他又瞥了一眼好似希望破灭的甄嬛,扯了扯唇又道。 “皇上说了,后宫是娘娘您的一言堂,自然是您全权做主,不过这等不守规矩却又心思不正之人,打死了事也不可惜,任由您处置!” 甄嬛失魂落魄的低着头,像是傻子一样狼狈的跪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 第127章富察贵人(47) 佩筠很满意他的回答,满意之下,便难得宅心仁厚了一把。 仁慈的降甄嬛答应位份为官女子,且每日在碎玉轩内跪上两个时辰,每日掌嘴十下,抄写宫规二十遍……而已。 碎玉轩太监小允子,既然是皇帝亲口安上的窥探帝踪的罪名,不管你有再多理由和借口,通通是死罪一条,拉下去杖毙便是。 不服气啊?没本事就憋着,有本事就试试。 好,试试就逝世。 威风凛凛的下令过后,她只觉得神清气爽,也不顾身旁的小姐妹了,趾高气昂的就转身回了永寿宫。 * 胤禛那边刚一得了空,就匆匆赶来永寿宫,这才刚一踏进门,就被扑了个满怀。 他面上先带几分笑,熟练的将人打横抱起,放在了软榻之上,低下头轻柔的吻了吻那微张的唇,含糊不清的问道。 “今儿是什么好日子?我竟有这般好待遇?” 挣脱不开的灼热亲吻中,舌尖被拨弄吸吮,佩筠两只手揽住了他的脖子,极为主动的投怀送抱、娇声细语,倒是让他陡然间欲火焚身,魂儿险些都要飞了。 良久后,他才低喘着松了力道,看着怀中女子娇颜晕红的诱人模样,眸色愈发暗沉,像是燃着一把熄不灭的火。 到底还是克制了下来,胤禛拢了拢她额间的乱发,抬手将她牢牢的抱在怀中,又拿起一旁的扇子殷切的为她扇着风,这才有心思问道。 “说吧,又想要什么?” 这一番流程熟练的让人心疼,佩筠抿住唇浅浅一笑,贴了更近了些,软着声音却理直气壮道。 “皇上,您瞧瞧,如今臣妾当了皇后,后宫却还是高位多悬,说不定有人在背后说臣妾善妒不容人呢,不如我们大封六宫吧!也好让她们看看一国之母的度量!” 胤禛诧异的看了她一眼,瞧着她鼓着脸气势汹汹的模样,忍俊不禁道。 “当真要大封?不吃醋?” 佩筠仰起头重重的应了一声,眼珠子滴溜滴溜转,不知在思量着什么。 对她提出的这一点,胤禛倒是觉得可有可无,毕竟他如今心有所爱,也有了想要长久的家,后宫嫔妃们如何……于他而言,当真是无关紧要。 若有人胆敢作死犯上僭越,那直接寻个由头处理了便是,他相信如今的后宫众人,除了今日愚蠢且罪有应得的甄嬛,其余人都是有脑子的,更是识时务的。 老老实实的待着还算安稳,不知死活的不敬皇后——那才真的是不知死活了。 不过,既然筠儿有兴致,大封一次让她舒坦舒坦也无妨。 想到这里,胤禛垂下了眼,看着她此刻姣若春花的绝艳模样,心里一阵发痒,更是忍不住的低头又噙住了那红唇,辗转研磨,深陷于此刻的温柔乡里。 佩筠还在认真思索着呢,突然间就被摸软了身子,她面色潮红的被揽在怀中,眉眼间满是春情,眸中好似有水雾流淌,羞恼的哼道。 “你,你又不正经。” 窗口微开,透进来一丝丝凉爽的风,冲淡了殿内的些许燥热。 胤禛轮廓紧绷的低下了头,大手将她本就轻薄的衣裳半解,露出了如凝脂玉般的白皙肌肤,包裹着一片圆润的弧度。 他气息粗重,将那娇软的女子压在身下,松开了她被亲吻的红肿的唇,开始下移,含住了更为软嫩馨香的那处。 “唔……啊……” 佩筠咬着下唇忍不住嘤咛出声,本是想要伸出手将人推开的,却不想倒像是更为主动的送进了他的嘴里,一时间羞的发了恼。 “人家说正事呢……” 胤禛微微抬头,一只手按住她的细腰,一边又肆意的舔吻着,不舍得松开,只能低笑道。 “我现在做的,更是正经事。” 他略一使劲,佩筠就浑身一软,提不起来一点劲儿,这般火热的“折磨”之下,就不满的揪了揪他的辫子,啐道。 “没脸没皮的混蛋!” 胤禛浑不在意,那只手反倒更为露骨的下移…… ……他欲念更浓,却并没有褪去女子的所有衣裳,将露未露更是撩人,而他自己却是衣着整齐,只堪堪露出了一角而已。 须臾,他微微喘息着,接下来,是番茄不让描写的动作。 “呜……” “啊……” 一时间,两人都忍不住满足的低吟出声,胤禛更是低头吻住了她的唇,从两人的唇齿间溢出少有的荤话。 “嘶……筠儿……” “好会……” 佩筠即便是平日里再强势,可在这个时候也只能是殷殷哭泣,说不上来是迎合还是逃避,却颇为欢愉。 接下来就由不得她掌控主动权了,一片狂风暴雨中,她的轻泣声也被吞噬,只能听见些许柔媚的呜咽。 * 不知过了多久,云雨初歇,她累的一根手指头也抬不起来,只能懒懒的趴在那人的胸膛,满腔控诉也没精力施展。 对着他讨好的笑脸,佩筠更是气的柳眉倒竖,伸出手就往他脸上打去。 “啪”的一声,压根就可以忽略不计,实在是她浑身没劲儿,连那自以为的巴掌都像是在挠痒痒,更像是轻佻的抚摸。 “不想理你……” 胤禛自知理亏,吩咐叫了水,又连忙体贴的将她抱了起来去清洗干净。 待到满身清清爽爽又凉快了起来,佩筠这才勉强给了他一个好脸色。 胤禛很是自觉的帮她揉捏着酸胀的腰身,虽说是心虚,可实际上他满心满脸的餍足之意,遮都遮不住。 他连忙转移话题,状似疑惑的问道。 “筠儿,你方才说要如何大封六宫?都给她们什么位份?都听你的!” 这么一来,佩筠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想了想,才嘿嘿一笑,骄矜道。 “我早就想好啦!华妃和齐妃都晋为贵妃,曹贵人一向谨小慎微,又有温宜在,就晋为嫔位吧!” 胤禛本还在微微点头的听着,结果她突然间停了话头,他还疑惑着没反应过来呢,突然间就好似想到了什么,愣了愣。 “就没了?” 佩筠一脸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对啊,没了。” 她撇了撇嘴,不屑道。 “其他人各种各样的毛病缺点,哪配啊?” 胤禛:“……” 所谓的六宫…… 第128章富察贵人(48) 佩筠非常讲理的跟他一条一条的掰扯。 “甄官女子和沈答应是戴罪之身,只能罚、不能赏,安常在是带伤晦气之人,淳常在不得宠爱,敬嫔无子无女,端妃又久病在身,欣常在虽膝下有公主,但她那张嘴太臭了,还曾经讽刺过我……” 说到这里,她理直气壮的挺胸抬头。 “吃着我的饭还砸着我的锅,所以她们凭什么能晋升?” 得知了她所有的心思,胤禛不由得啼笑皆非。 随着她不满的看了过来,他连忙忍住了那几分笑意,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并与她同仇敌忾。 “说的对,她们凭什么?” “她们不配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说罢,他又笑了笑,宠溺又包容的吻了吻她的眉心,说道。 “这一切的一切,都任凭皇后娘娘做主便是,给或不给,都是你的恩德,她们没资格置喙。” 佩筠被他哄得高兴了,也跟着大方了一回。 “三个人好像是少了点……” 她蹙眉想了想,从自己的记忆角落里扒拉出一个人来,又说道。 “博尔济吉特贵人入宫时候也不短了,又向来安分守己,就也晋为嫔位吧!” 胤禛也跟着笑了笑,自然是毫无异议,伸出手指刮了刮她的鼻梁,笑道。 “好,就听我们皇后娘娘的。” * 这桩册封旨意就这么下发了下去,后宫顿时一片哗然。 且不说那些没沾上光的人暗地失落还是恼恨,起码曹嫔和博尔济吉特嫔是极为感激中宫的,更是专程跑来永寿宫谢恩。 因着胤禛明面直说,此次晋封乃皇后的恩德沐浴,况且,以皇上这些时日对后宫的态度来说,他能突如其来的想起她们这些人才怪呢。 是以,只要长了脑子的人都能看得出来,此次封赏是皇后娘娘的意思。 而为何多半数的后宫就只有她们四人得到这份殊荣……华妃和齐妃向来与皇后交好,属于同一阵营,皇后有好处当然是要扶持自己人,并不奇怪。 而曹嫔却是心里有了猜测,想必皇后是看她向来乖觉,又是华妃手底下的小喽啰,怎么也算是半个自己人,有几分香火情,这才从手指缝里漏给了几分体面,可这已经是她梦寐以求的了。 因此,她欣喜之余又不由得暗暗庆幸,庆幸当初没有生出二心,没有背叛华妃,不然,恐怕在这后宫里才是真的寸步难行了。 博尔济吉特嫔是蒙古嫔妃,本就清楚自己这没威胁的吉祥物的身份,也得不了宠。 但她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既然怎么着都是熬日子,那能做嫔就是一宫主位,肯定比一个小小的贵人要舒坦的多,虽不知皇后的用意,但凡事论迹不论心,起码她得了好处,那就得承人家的情。 这一夜注定是极为不平静的一夜。 胤禛本就心有疑虑,甄氏今日这般无缘无故的跳了出来,绝非偶然,再一细查,才知道其中竟还有端妃的手段,妄图搅弄他的后宫,对他的筠儿抱有恶意…… 他目光冷凝,面色看起来无情极了,没有丝毫温度。 下一刻,端妃就成了没有封号的齐贵人,禁足于延庆殿,无诏不得出。 没有了皇帝那份似是而非的愧疚与包容,她再也不是往日里那个久病缠身却仍旧地位超然的端妃了。 她什么也不是。 齐贵人瞬间如遭雷劈,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她是真的没想到皇上竟会对她这般无情,她虽动了些小心思,可也罪不至此啊! 看着此刻自己的落魄境地,又想起仇人年世兰的风光无限,还有皇上待她并没有一丝旧情的事实,她紧紧咬着牙,心中既痛且悲,硬生生的呕出一口心头血,神情怨恨扭曲,却没有丝毫办法。 而其余被忽视的人中——甄嬛与沈眉庄恼恨不已,安陵容和方淳意嫉恨无奈,欣贵人愤愤不平,就连一直以来低调少言的敬嫔也有些止不住的哀怨惆怅…… 可阴沟里的老鼠又如何能影响的了天边的明月呢? * 午后,佩筠依偎在软榻上纳凉,身边是活泼精神的两个孩子与她作伴。 儿女的相貌都随了她,肤色白嫩,五官精致,正“咿咿呀呀”的流着口水,哪怕听不懂在说什么,也依然少不了那份童趣可爱。 她凑近了些,亲了口乖巧文静的女儿,又逗了逗虎头虎脑的儿子,温柔的女声夹杂着两个婴儿的呓语声,日光明媚的照耀着,整个殿内充斥着一股温暖欢快的气息。 温实初甫一踏进门,瞧见的便是这样的一幕。 他只觉得心下一软,甚至生出了些许大逆不道的念头…… 须臾,他略微垂下头,遮住了过于灼热的目光,随即走上前去,跪在了她的腿边,恭声道。 “微臣来给娘娘请平安脉。” 佩筠瞥了他一眼,不发一言,便伸出了手放在了小桌上。 温实初强忍着过于激荡的心情,将指腹轻轻的点在了她的腕间,那温软的触感让他有些出神,指尖忍不住轻颤了一下。 “温太医。” 耳边传来她漫不经心的声音,语调微扬,带着几分熟悉的傲气。 他心跳的厉害,下意识的舔了舔干涩的唇,低声应道。 “微臣在。” 停顿了片刻,在他已经静不下心诊脉的时候,终于又听到她问道。 “你是谁的人?” 他心下顿时漏了一拍,上首尊贵的娘娘却好似不经意的补充道。 “本宫是问,你究竟效忠于谁?” 温实初手指僵了僵,心跳却诡异的慢了下来,他猛然仰起头来,堪称为大不敬的盯着那高贵美丽的娘娘,清俊的脸上满是卑微之色。 “微臣是娘娘的人,微臣只奉娘娘为主,绝无二心!” 佩筠定定的看了他一眼,随后竟笑了出来。 “瞧你,本宫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这么怕做什么?” 温实初却没有松了一口气,他近乎于贪婪的看着那张娇艳无匹的脸,强迫自己低下了头,声音有些低哑,但难掩谦恭。 “微臣的心,天地可鉴。” 佩筠并不在乎他的心如何,也不在乎他所说的心究竟是不是全然的忠心,她只不过是想要利用他来达到目的,仅此而已。 至于旁的,并不相干。 第129章富察贵人(49) 甄嬛这几日属实是遭了罪了。 碎玉轩中,她被流朱搀扶着站起身来,忍着膝盖和面上钻心的刺痛,咬了咬牙,艰难的往殿内走去。 好不容易坐在了软榻上,她提起了粘连着血肉的裤腿,白色的布料上一片血迹,而原本细嫩的皮肤上也满是凄惨的红肿伤口。 瞧着这么一幕,流朱“呀”的惊呼出声,很是心疼的抬起眼,又看到她脸上被掌掴泛着血丝的痕迹,霎时间便双眼含泪,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跑。 “小主,奴婢去给您找太医来!” “站住!” 甄嬛出声叫住了她,一只手颤抖着摸向了自己发疼的脸,面无表情的冷冷道。 “已经罚了这么多日了,还差这一日吗?” 受罚的这几日,她心里的怨恨与日俱增,可与此同时,她也无比清晰且悲哀的意识到——她无可奈何,她没有任何办法能与皇后抗衡。 她只能将所有血泪都吞进肚子里,只能忍,先忍,她除了忍,还能做什么呢? 流朱停住了脚步,满脸焦急担忧,想了想,还是不放心的说道。 “小主,您伤的太重了,奴婢就去找温太医来瞧瞧吧,他与您相识,应当是不会多言的……” 甄嬛面色微沉,想起这些时日温实初的所有疏远和躲避,心里就恼怒不已,可却是如流朱所说,温实初也是目前她唯一能够接触到的太医了,若能医治一二,也好过她落下疤痕与病根。 虽长久的疏远所致,可不管怎样,他们也是自幼相识,他想必也不会这般狠心。 想到这里,她合上了眼,淡淡道。 “……避着些人,路上小心。” 流朱顿时松了口气,连忙应了下来,“小主放心便是!” 待到她的身影跑远,甄嬛才睁开了眼,自窗台前拿过那盒熟悉的舒痕胶,打开一瞧,里面还剩下不到一小半,她抿了抿唇,用手指沾染了些,小心翼翼的涂到了自己的脸上。 一阵清凉的感觉袭来,削去了几分灼热的痛意,她神色微松,沉沉的出了一口浊气,却又为着暗无天日的将来,而感到灰暗绝望。 她本有着大好的前程,皇上的宠爱,超然的地位,腹中的皇嗣……究竟为什么会沦落到如今的境地呢? 她正怔怔出神中,突觉门口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抬眼望去,竟是躬身低眉的温实初,正走上前来,恭敬且疏离的说道。 “小主,微臣来给您请脉。” 甄嬛没料到他竟真的就这么过来了,尽管心里有很多冷嘲热讽想要说,可她深知自己此刻的状况,无论如何不能再行愚蠢之事,眸光一闪,便伸出手拭泪,放软了声音楚楚可怜道。 “实初哥哥,嬛儿还以为,你不管我了……” 温实初虽神色恭敬,却是一脸肃容,不失礼貌与疏离,这会儿听她这么一说倒是显得面色一惊,惶恐道。 “甄官女子,微臣当差历来恭谨有礼,还请您莫要折煞微臣!” 甄嬛:“……” 她握紧了拳头,饶是羞恼尴尬也还是强笑了笑,开口道。 “是我冒失了……” 温实初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您的确冒失了。” 甄嬛:“……” 甄嬛深吸了口气,又捂着脸上的伤痕低声婉转道。 “温太医,我如今这般落魄,若是你还记得一丁点往日里的情分,就给我开些药吧。” 温实初低眉顺眼的点了点头,却又认真的纠正道。 “微臣此次前来是流朱姑娘苦苦相求,有感于家父与甄伯父往日相交,微臣与小主没有一丝一毫的情分,还请您慎言。” 甄嬛已经不想说什么了,她握紧的那只手死死的再握紧,假笑道。 “好好好……” 虽是恼恨于他的不解风情,但左右甄嬛也不喜欢他,无非就是失落于自己如今的魅力接近于零罢了,恨恨一番,还是想起来今日的目的来,双眸含泪的看着她。 “温太医,我这伤……” 她的媚眼活像是抛给了瞎子看,温实初低下了头,从身旁的药箱里掏出来调配好的药膏放在了桌子上,一板一眼的说道。 “小主,每日将此药涂抹在伤处即可。” 不知怎的,甄嬛总觉得格外憋屈,伸出手拿起了那瓶药膏,缓缓握紧,还没等到说什么,就听到他疑惑的问了一句。 “什么味道?” 甄嬛不解,皱着眉头看了过去。 “什么?” 这么一抬头,就看到那股视线就落在了她的脸上,随后又下移,落在了桌子上……那开着口的半盒舒痕胶上。 温实初好似十分惊讶的将舒痕胶拿在了手中,而后微微低下头,用帽檐遮住面上的情绪,眼帘下垂,随后又递到鼻尖闻了闻,突然间手上的动作一僵,脱口而出道。 “麝香!” 此话一出,甄嬛大惊失色。 对上他惊惶的眼神,甄嬛的视线缓缓的放在了那仅剩一小半的舒痕胶上。 想到那一个可能,她脸上的肌肉忍不住抽搐了两下,心里一阵发寒。 第130章富察贵人(50) 方淳意如今心情极为复杂。 虽说皇后倒台让她没了靠山,但也基本上算是没了束缚,可就是无法风光得宠让她心下郁卒,不过,谁敢从皇后的手中抢恩宠呢? 更别说,皇上如今看她们这些人跟看尼姑也差不了什么吧? 她正躺在床上无所事事呢,门口就传来流朱清脆的声音。 “淳常在,我们小主请您去用些点心呢!” 她猛然坐起身来。 是了,如今只有她和甄嬛二人同住碎玉轩,虽说是相当于冷宫一般,可是这皇宫内外除了永寿宫,哪里不是冷宫呢? 她到底是嘴馋了些,也顾不得曾经使过坏的心虚了,笑眯眯的就赶了过去。 “莞姐姐!” 在昏暗的烛光下,甄嬛的面色极为阴森,却还是扯出来一抹笑来,柔声招呼道。 “淳儿,快来尝尝流朱做的牛乳糕,我记得你最爱吃这个了。” 方淳意丝毫没有察觉到不对,一屁股坐在了软榻上,就拿起面前的点心吃了起来,圆圆的脸上元气满满,笑起来极为娇俏可爱。 “真好吃,还是莞姐姐最疼我了!” 门口的流朱抿着唇低下了头,片刻后,又扬起了笑脸,拉着她的贴身婢女雨儿去了小厨房,门口瞬间空无一人。 而殿内,甄嬛始终都带着笑意,不动声色的等她将所有的点心全都吃完,那双本来灵动的眼中竟多了几分麻木与阴狠,低声喃喃道。 “喜欢吃就多吃点……” 等到方淳意肚腹开始发疼的时候,她才觉出不好,抬起头惊骇万分的抬头看向她,不可思议道。 “莞姐姐,你,你……” 甄嬛笑了笑,堪称为温柔的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低声道。 “淳儿,你不是总说,要给我的孩子当姨娘吗?那我的孩子因为你而死于非命,你去陪他不也是应该的吗……” 方淳意瞬间毛骨悚然,被她的手划过的皮肤像是火烫一般,心中的惊惧和腹中的疼痛都让她精神恍惚,连连摇头道。 “莞姐姐,我没有……” 甄嬛笑意微敛,面上一片阴冷的寒凉,让人一瞧见就忍不住瑟瑟发抖,眸中似有癫狂之色。 “那舒痕胶你见我日日都用,是不是还在心底冷嘲我傻呢?淳儿,我待你不好吗?你究竟是有多恶毒的心肠,才会害了我的孩子呢?” 方淳意属实是没想到阴谋一朝败露,正是没想到甄嬛竟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在碎玉轩对她痛下杀手,她咬着牙捂住肚子,终究还是难以置信的问道。 “你疯了吗?我好歹是皇上的嫔妃,你竟敢这般害我性命……” “不敢?” 甄嬛不紧不慢的收回了手,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徐徐冷笑道。 “我还有什么不敢的?你杀害了我的孩子,毁了我下半生的指望,我凭什么不敢这么对你?你这般狼心狗肺的背叛,我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 看出来她所言非虚,方淳意猛的打了个寒颤,恐惧慌乱间,怀着一股求生的本能,她狼狈的趴在了桌子上,艰难的抓住了她的衣袖,求饶道。 “莞姐姐,你误会我了,我真的没有,你救救我,你救救我吧……” 甄嬛此时所有的思绪全都被仇恨所笼罩,哪里还听的下仇人临死之前的哀求呢? 在她看来,她如今落得如此境地中,皇后与华妃纵然脱不了干系,也深恨于此,可她们毕竟本就是对手仇敌,输赢对错只不过各凭本事罢了,没什么好攀扯的。 但是方淳意不一样! 她打从一开始就拿方淳意当做亲妹妹看待,更是对她没有一丁点防备与坏处,有什么好处都想着她,难道待她还不够好吗?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就是她视为亲妹的人,却暗地里捅了她最深的一刀! 她的孩子啊!她的孩子当初已经五个多月了,那是一个成了型的男胎,若是能平安生下来,即便皇上短时间内不宠爱于她,她又何必那般担忧惧怕?情爱或许都是虚的,可与她血脉相连的孩子才是实实在在的。 一旦有了皇子在身侧,恐怕就连太后都会多照拂几分,她也多了几分倚仗,甄家也多了一个皇子外孙,这是何等的机缘与益处,是甄氏一族腾云而起的希望……可就这么被毁了,被眼前这个看似单纯无害的女人给毁了。 她死死的按住了自己的手心,心中滔天的恨意涌了上来,却还有心情笑了笑,她拿过一旁的平平无奇的匕首,徐徐说道。 “你放心,我不会这般轻而易举的将自己置于险境,你毒发死在碎玉轩之后,我也会受重伤,届时,我会说是刺客来袭,毒杀了你,又伤了我,到时候,又跟我有什么关系呢?说不定,所谓的凶手还能跟翊坤宫沾上边呢……” 方淳意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惨白着脸,不停地摇着头求饶,却不能唤起她的半分同情。 肚子越来越疼,她唇角溢出黑血,手指挣扎着挠出了血痕,突然间冷笑道。 “你以为你就有多善良吗?” 甄嬛并不意外她此刻的表现,只是如同看热闹一般啧啧感叹道。 “终于装不下去了?” 方淳意艰难的咬了咬牙,看着她那张如恶鬼一般阴森的脸,又摇了摇头。 “我是有错,可是你就以为只有我一人动了手吗?这些年你的清高虚伪惹了多少人厌恶,你自己心里竟一点数都没有吗?” “有几个是真心实意为你好的?皇后吗?安陵容吗?哈!这舒痕胶你可知是怎么来的?是安陵容祖传的,是皇后吩咐我的……” 看着甄嬛陡然间变了的脸色,她总算找回了一丝平衡,要说不后悔是不可能的,可她如今死到临头,怎么也要给她添点堵。 “安陵容不也是你的好姐妹吗?莞姐姐,你说,她想要害你的时候,究竟在想什么呢?” 甄嬛恍若呆滞的坐在软榻上,看着她逐渐的消停了下来,又忍不住顺着她的话去联想,须臾,心中的怨恨前所未有的浓烈了起来,浓烈到冲昏了她所有的理智与清明。 为什么,凭什么,凭什么亲近的人都要来害她?究竟凭什么?你们该死,你们都该死,都该为她的孩子去陪葬才对啊! 她呼吸逐渐急促了起来,面色呈涨红的灰败状,怎么看都透露出一股难言的癫狂。 下一刻,她便拿起了桌上的匕首,缩进袖中,大步出了正殿的门,往延禧宫的方向而去。 第131章富察贵人(51) 夜间,永寿宫。 佩筠不甚安分的躺在床上,正被胤禛千方百法的哄着要睡觉,可她却不太配合。 时不时揪一揪人家的辫子,或是不停歇的戳一戳人家的胸膛,直把人给弄得欲火焚身,这才终于心满意足的说困了。 胤禛:“……” 他都要气笑了,这会儿睡意全消,非要身体力行的好好“惩罚”一顿不可。 感受到那种另类的惩罚,佩筠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那浑雄的气势还没维持两息,就开始娇气的抽泣了起来。 “你起开,我困了呜呜呜……” 胤禛总是要哄她的,只不过一边哄,却也不妨碍一边欺负着,还低下头吻了吻那情难自禁的湿润泪珠。 “筠儿睡便是……” “你无耻!” “哪里无耻……” 帝后二人春情正浓郁,而外边的苏培盛苦着一张脸踌躇许久,在听到里边的皇上吩咐叫水的吩咐后,这才松了口气,又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这才小声试探道。 “皇上,奴才有事禀报……” 须臾,殿内传来沉沉不辨喜怒的声音。 “你最好有事。” 苏培盛瞬间后颈一凉,紧接着就听到帝王随口道。 “进来。” 他心下微松,连忙躬着身子,小心翼翼的推门走了进去,就停在了殿中的位置。 胤禛这会儿刚与心上人缠绵完,正做低伏小的哄着小祖宗呢,压根没心情听他禀报什么。 只隐约听到什么字好像一闪而过,这才皱起了眉头,难以置信的问道。 “你再说一遍?” 苏培盛擦了擦额间的汗,心里也着实因着这一结果震惊不已,眼下更是咽了咽口水,十分卑微的恭声说道。 “……淳常在于碎玉轩正殿毒发身亡,而甄官女子持匕首去了延禧宫,激愤之下,刺向了安常在,而安常在伤势过重,已经没了……” 听闻这么骇人听闻的一桩事,胤禛犹还在不可置信中。 “甄氏疯了吗?” 佩筠这个爱凑热闹的确怎么也睡不着了,也顾不得跟身前人生闷气了,连忙坐起身来,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问道。 “甄官女子杀了淳常在和安常在?她当真是失心疯了?苏培盛,她眼下在哪?” 苏培盛可不敢忽视这位主子的问话,恭恭敬敬、一五一十的说了。 “回娘娘,巡防的侍卫已经将人扣下了,只不过甄官女子好似有些癫狂,嘴上说着杀人偿命诸如此类的话……眼下正关押在碎玉轩中,等待皇上和娘娘处置。” 不说佩筠惊奇之下有些浑身发毛了,就连胤禛这个自诩见过大场面的皇帝都有点茫然懵逼,脑瓜子嗡嗡的,还不忘将她抱在怀里哄了哄。 片刻后,他揉了揉酸胀的额角,当真觉得这皇宫中卧虎藏龙,而后沉声道。 “将甄氏押入慎刑司,去给朕查,查清楚所有的来龙去脉!” 苏培盛唯唯诺诺,连忙领命退下。 待到殿内恢复平静以后,胤禛还是觉得此事离奇不已,可瞧着佩筠有些瑟缩害怕的样子,便什么也记不得了,抱着人就开始心肝宝贝小祖宗的哄她睡觉。 待她终于沉沉睡去的时候,胤禛才小心翼翼的下了床,无奈的去收拾今夜闹出来的烂摊子。 * 当甄嬛发疯摆烂且破罐子破摔之后,这一切都不难查了。 有她的口供在,那舒痕胶也还作为罪证明明白白的摆在那,又拿了几人的贴身婢女严刑拷打,事实的真相就这么浮出水面。 胤禛眉头紧蹙,将所谓的调查结果放在了桌子上,继而面色沉沉的合上了眼,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冷色。 真是出人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此事也只不过是在废后本就罪行累累的事实上又多加了一件罢了。 买通太医,借由底下嫔妃的手暗害皇子,如此说来,那方氏与安氏罪过也不轻,但这无论如何,也都不是甄氏能够明目张胆在宫闱之中杀人的理由。 她此举突破了上位者的底线,破坏了一直以来的宫廷规则——即便是受了再大的冤屈,也自有皇帝来处置,自有律法刑罚来处置,谁又能越过强权者而动用私刑呢?即便那人是真的该死。 方氏和安氏有罪吗?当然有。 她们所犯之罪能致死吗?有可能。 但她们应该死在甄氏的刀尖下吗?当然不应该。 甄氏既然胆敢在后宫持刀杀人,就要做好了丢了命的准备,即便她或许是曾经的受害者。 良久,胤禛睁开了眼睛,眼中一片压抑的黑沉,看不出丝毫缓和的情绪。 皇后早已废入冷宫,而章弥也因着当初助纣为虐、杀孽过多而被杖杀抄家,剩下的……那二人既已身死,他也不欲牵扯过多,更是不必将所有的真相公之于众,既如此,家中就尽数罢了官,抄没家产平凡度日吧,也算是他难得仁慈一次。 而甄氏…… 他面无表情的抬眼望去,只见窗外的明月高悬,凉意渐生,便淡淡的吩咐道。 “赐甄氏鸩酒一杯,甄氏一族,举家流放宁古塔,永世不得归京。” * 没有过多的波折,一夜之间宫中少了三位嫔妃,虽说都不得宠,地位也低微,可确确实实的没了。 为此官方给出的审核结果是重病暴毙,可如果是一个这样也就算了,一连三个……傻子都能看出来这里面有事,更别说那甄官女子的全家都被送去宁古塔了,那能是什么好地方吗? 可是,知道归知道,关键还是要看上位者的意愿是什么。 如今能安安稳稳活到现在的,不是有所依仗(与皇后关系好),那就是识时务(脑子不蠢),岂能猜不出来此番变故是皇上有意下令的?既然如此,安安分分的接受了这个官方说法,才是合适她们的生存之道。 而整个后宫中,为她们三人的死感到悲伤惶然的,也就只有一个沈眉庄了。 可她如今形单影只,更是独木难支,后宫皇后一党独大,她又能如何呢? 夜深人静时,为死去的甄嬛哭一哭她们少年时的闺阁情意,已经是她唯一能做到的了。 第132章富察贵人(52) 春末的凉意已经散尽,连日的春雨一阵一阵下个没完,翻过天到了初夏,才发觉,原是一晃五年而过了。 紫禁城炎热难耐,胤禛不忍妻儿受热,今年便早早的下旨去了圆明园避暑,将后宫嫔妃顺手也带上了。 佩筠与孩子们同住勤政殿,然而他到底是政务繁忙,得闲的时候少了些,佩筠也玩心愈重,便跃跃欲试的带着两个孩子去逛园子。 圆明园景致秀美无边,一眼望去碧绿青蓝,怎么看都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流云缓动,午后骄阳明媚,夏日的风夹带着突如其来的躁意,吹的树叶沙沙作响,湖面上微波轻荡。 佩筠姿态闲适、步履轻缓的往华贵妃的清凉殿而去,身旁的两个小萝卜头也不需要她看护,他们自己就能照顾好自己。 “额娘,您慢一点嘛……” 弘景站在中间,一只手牵着妹妹,另一只手牵着额娘,本是极为玉雪可爱的一张白嫩小脸,却硬生生的像个小学究极为较真,撅了噘嘴小声说道。 “阿景和妹妹都跟不上你了。” 他自以为自己是哥哥,就该照顾妹妹和娘亲,整日里装出一副小大人的正经模样,然而看在旁人眼中倒是足够滑稽可爱,令人发笑。 他旁边的是自小就古灵精怪的福乐,与他几乎是长了张一模一样的脸,只不过五官轮廓较之哥哥要柔和许多,眉眼也更精致了些,这会儿也跟着仰起头来,软软糯糯的撒娇道。 “哥哥说的对,额娘跑的太快啦!华额娘又跑不了,我们慢慢的就可以走到啦呀……” 被两个孩子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盯着,佩筠也眨了眨眼,难得的感到了一丝丝心虚。 她轻咳一声,到底是慢下步子,被儿子牵着手,又摸了摸女儿的头,这才极小声的说道。 “好好好,两个小王八蛋,听你们的行了吧……” 弘景眉头微蹙,噘着嘴,一张脸满含不赞同的看着她,别说,虽说容貌像了她,可那神韵当真是一比一复刻了胤禛,这么一看过来,倒让她莫名的有些打怵,反应过来又不服气的想要杠一杠。 “干、干什么,看着我干什么?小兔崽子反了你了……” 福乐松开了哥哥的手,猛的抱住了额娘的腿,又仰起头来,那张精致可爱的脸上有些委屈,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眨啊眨。 “额娘,乐乐和哥哥不是小王八蛋,也不是小兔崽子,我们是额娘的好孩子……” 佩筠额间冒出一阵虚汗来,干巴巴的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悄悄的抬起眼往旁边看去,果然就瞧见弘景也正满脸控诉的看着她。 弘景:盯jpg. 佩筠:“……” 佩筠一阵头疼,只能无奈的“缴械投降”,蹲下来一人的脸上亲了一口,放柔了声音哄道。 “好,额娘以后不说了行不行?额娘知错就改,原谅额娘好不好?” 福乐眨了眨眼,还想要摇头然后再骗额娘一个香吻呢,就被一旁的哥哥轻轻的扯了扯衣袖,明明已经红了耳尖,却还是用他们三个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道。 “再敢让额娘道歉的话,回去皇阿玛就得让我们两个跪搓衣板了。” 福乐:“……” 我哥哥说的真有道理,依着阿玛对额娘的娇宠程度,还真有可能六亲不认! 佩筠:“……” 好儿子,真是孝死额娘了! * 清凉殿。 还没等进门呢,华贵妃就连忙迎了出来,先是抱了抱她,又亲了亲她的额头,接着就是两个孩子一边牵着一个,心肝宝贝诸如此类的甜言蜜语说个不停。 不光把佩筠给哄得心花怒放,弘景和福乐也有些幸福的飘飘然了,母子三人愉快的躺在了凉爽的软榻上吃着冰镇西瓜,惬意极了。 成功化身温文尔雅的奶妈性子的华贵妃深藏功与名。 “华额娘,乐乐想吃蟹粉酥!” 华贵妃连忙摆了摆手,对着颂芝吩咐道。 “快!快去做!” “华额娘,阿景想要看年家舅舅参与编着的兵书……” 华贵妃又马上坐起身来,对着周宁海使唤道。 “快!去拿来,我记得哥哥曾经送来过几本,不对,我记得皇上那边也有,你快去,实在不行让我哥哥现写……” 佩筠:“……” 看着她这一副活脱脱宠爱无度的样子,佩筠都忍不住面色讪讪,她自己倒是闲闲的躺在榻上,还拿华贵妃的大腿当枕头,从这个角度看着那张仍旧娇艳雍容的脸,啧啧感叹道。 “你小心给他们惯坏了啊!” 华贵妃翻了个白眼,瞧见两个孩子乖乖巧巧的坐在一旁玩乐,这才放下了心,一边轻柔的给她揉着额角,一边轻哼一声。 “我是只惯着孩子吗?你心里能不能有点数?” 佩筠这次倒没话说了,还弯唇笑了笑,享受着美人的服侍,还是顶尖美人,她都有点乐不思蜀了,嘴上却不依不饶道。 “那能一样吗?本宫是皇后,你伺候我是应该的哈哈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正说着,她就被人给挠了痒痒,像是点了笑穴一样,乐不可支,连忙抱住了身前人的腰身,躲避着那只作乱的手,气喘吁吁道。 “你耍赖啊?” 华贵妃不紧不慢的收回了手,挑眉笑道。 “还在我跟前摆皇后的款儿吗?” 佩筠瞥了她一眼,阴阳怪气道。 “嗯……怎么不敢呢?” 华贵妃:“……” 两人玩闹了一番,也出了些汗,这才老实了下来,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准确的说是华贵妃说,她听。 “……三阿哥风寒了,齐贵妃就跟丢了魂一般,也没空出门了,整日里守着那儿子……” 说到这里,她看了眼带着妹妹玩的弘景,目光柔和,低声道。 “她原本还有跟我们家阿景争一争的念头呢,也不看三阿哥那个蠢钝如猪的脑袋,如何跟我们自小聪慧的阿景比?被我痛骂了一顿,那个蠢笨脑子总算清醒了,羞愧难当,如今都没脸见你呢!” 佩筠闻言倒是挑了挑眉,又笑了笑。 说实话,她不怕旁人有野心,也不怕旁人来争,因为根本争不过。 齐贵妃虽说与她关系不错,但她也有儿子,她若是想要光明正大为自己的儿子争一争日后的路,佩筠并不觉得这是什么万恶不赦的事,不过是人之常情而已。 可显而易见,三阿哥不是那块料子。 嫡长贤爱,他也只是不伦不类的占了一个长字。 而阿景为嫡子,又是胤禛最为宠爱的爱子,虽说才五岁,可自幼聪慧之名大显,又为贤子,更是自出生起就册封为太子……这样的条件叠加,他又怎么可能会输? 齐贵妃没错,到底只是爱子心切,没有做任何损害她们母子的事,也早早的意识到了自己的愚笨之处,丢盔弃甲,规规矩矩的退回了原地。 佩筠可以待她一如既往,但自心底来说,却也别想再更进一步了。 人之常情而已。 第133章富察贵人(53) 华贵妃这些年待她的心意是没得说的。 不光是待她如知己至交,更是对她的两个孩子视如己出,掏心掏肺,当真是跟亲骨肉没什么两样了。 当年西北战事大捷,年羹尧得胜回朝,他本就是愈发狂悖之人,挑衅僭越之举也是多不胜数,眼看着皇帝就要容他不得了。 许是这些年和佩筠待在一起,华贵妃的性格温和细腻了许多,又褪去了对胤禛毫无缘由的爱,所以她很敏锐的察觉到了这种鲜花着锦之下的危机与深渊——年家怕是将有倾覆之灾。 是以,在一次年家兄妹宫中相见叙旧之时,她提及了自己的担忧。 佩筠不知道他们两个究竟说了什么,只知道兄妹二人竟动手打起来了,准确的说是年羹尧被自己的妹妹打了几巴掌还没敢还手…… 没过几日,在上朝为官的年羹尧就收敛了许多,可或多或少还是有些不服气的,又觉得妹妹伤了他的心。 他自己觉得,他为人是稍显狂妄了点,但他是真没坏心啊,只觉得若是按功劳分配,那以他的战绩来说,即便是骑在皇上脖子上他都觉得是应该的啊。 后来又想想,他是有功劳不假,可到底还是思虑太少,或许是把皇权看的太轻了…… 怀着这种心思和华贵妃良苦用心的敦敦教导,他只能蔫蔫的同年家其他家庭成员开了个会,在老父亲年遐龄和大哥年希尧的苦口婆心下,不情不愿的交出了兵权,自陈战场上落下了暗伤,不可再领兵打仗。 这么一来,胤禛倒是卸下了一桩心事。 平心而论,在他原来的设想中,他是真的没想杀了年羹尧的,好歹也是跟了他夺嫡的旧臣了,没必要赶尽杀绝。 他只是忌惮军权,并不是真的要置他于死地。 只是那家伙前边实在是太狂了!狂的没边了,都快骑在他脖子上拉屎了,他要是还能忍,那都得是个王八! 这次年羹尧主动交出兵权,虽不知这狂傲之徒什么时候转了性子,可于胤禛而言,实在是一个兵不血刃的最好办法。 你好我好大家好,所以他便给了个人情,让他哥哥升了个职,又让他在翰林院领了个闲差,却得许编纂兵书的权利,以他多年的领兵打仗的经验写出来一本兵书。 甭管是不是纸上谈兵,也甭管是不是在薅他羊毛,亦或者是榨干他的最后一丝价值,反正朕是觉得自己挺仁慈的了。 年羹尧:“……” 年羹尧好歹是想开了,也就老老实实的认了下来,隔三差五翘个班,出去找老朋友们喝个酒。时不时切磋一下,那破书想写的时候再写。 欸?别说,他还真从这种日子里找出来不少乐趣,以往领兵在外,鲜少有时间陪伴家人,而今彻底摆烂了,整日里肆意潇洒,倒是让他已经年纪不轻的夫人又怀上了身孕…… * 出了清凉殿,在回勤政殿的路上,佩筠看着两个孩子在她前边嬉笑玩闹,不由得也感叹一声,圆明园当真是一步一景啊。 “额娘,快一点呀!” 可爱的儿女笑嘻嘻的活泼样子也感染了佩筠,她也弯唇笑了笑,依旧鲜妍昳丽的面容像是笼罩着一层光亮,夺目极了。 正待追上前去,突然间听到一阵杂乱的声音,她脚步停了下来,眯了眯眼,而后循声走了过去。 远远便瞧见一人正依偎在假山上,捧着一本书聚精会神的读着。 他相貌极佳,五官深峻而温秀,日光下清隽身影卓然而立,挺拔修长,有着成年人的沉稳温厚,又夹杂着少年人的朝气蓬勃,倒是极为惹眼。 佩筠无声的笑了笑,面不改色的瞧着他装模作样,须臾间,两个孩子转过头来寻她,也顺着她的目光望见了这一幕,福乐下意识的抓住了额娘的手。 弘景人虽小,却没少被他皇阿玛耳濡目染,白嫩的面色一沉,倒是颇有威势,问道。 “你是谁?” 那人好似刚察觉到一般,连忙合上书走了过来,明明每一步都很谨慎,可却是堪称失礼的直勾勾盯着佩筠看了片刻。 在她开口之前,又急忙低下了头,那张隽秀的脸上微微发白,低声道。 “儿臣弘历,参见皇额娘。” 佩筠打量了他几眼,明显的察觉到他的神色紧绷了许多,突然间笑了笑。 是了,这便是自小被丢在圆明园的四阿哥弘历,如今好似也十六七岁,可他却还没个着落,仍旧在皇父跟前像个透明人一样,能不急吗?却是把心思动到她身上来了…… “起来吧。” 佩筠无意与他多牵扯,她也向来懒得管旁人的小心思,不涉及到她在乎的一切,也无意揭穿什么,只牵起来两个孩子的手,侧目淡淡道。 “天气这般热,四阿哥用功是好事,可莫要沾染了暑气。” 弘历指尖微颤,缓慢的低声应下。 “儿臣,多谢皇额娘关怀。” 待到那母子三人走远,他才终于抬起头来,那双向来温和灵秀的眸中,无端的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暗色。 良久,他攥着书本的手慢慢松开,连带着那发青的指腹也跟着恢复了血色,可他的神色却并没有转圜。 他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仅有一片飞鸟成群结队而过,一旁的树林中蝉鸣蛙叫,太阳高高悬挂,燥热的微风拂过,他沉沉的舒了口气。 皇阿玛,仅仅因为是皇帝,才能得到这么多的吗?有太多太多他可望而不可及的,皇阿玛都唾手可得。 许是他失心疯了,他却总隐隐觉得,这位风华绝代的皇后娘娘,莫名有些熟悉,像是……某位永不得相见的故人。 瞧,他当真是疯了,他想什么呢?他只是最卑微的一颗星而已,他黯淡无光,他周身无华,他激不起任何波澜。 若是从没有见过天空,或许他会甘愿待在井底,可如今,他清楚的感觉到,他不可能再如往常一般了。 或许人终将被年少不可得之物困其一生。 他当时不解其意。 可后来,只余一片惘然。 第134章富察贵人(54)完 勤政殿中。 胤禛刚把最后一份奏折放下,远远的就听到了娇妻爱子的说笑声,他扬唇笑了笑,面色陡然间柔和了下来,连忙站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阿玛!” 比起弘景的矜持老成,福乐就活泼多了,活像一个软糯糯的小汤圆,见到他的身影后眼睛一亮,笑嘻嘻的就扑了过来。 胤禛满脸笑意,丝毫没有往日里的喜怒不形于色,他蹲下身轻柔的将女儿抱在怀里,又摸了摸佩筠的头,捏了捏弘景的脸,走完这个流程,才牵着妻子的手往殿内走去。 “去哪玩了?” 看着阿玛额娘手牵手的背影,弘景无奈的叹了口气,无声的哄了哄自己,便很是自觉的跟了上去。 走到殿内,福乐也很是自觉的从阿玛的怀中下来,跟哥哥手牵手去了一边玩乐,悄悄回过头,果不其然,就看到阿玛又把额娘抱的紧紧的,怎么也不松开。 她与哥哥对视一眼,两个小孩儿纷纷无奈的摊了摊手,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上倒是有些惆怅,总觉得自己肩上承担了太多。 果然呐,阿玛和额娘是真爱,她和哥哥是意外。阿玛每天都像得了皮肤饥渴症一样,每天都要亲亲抱抱额娘,羞不羞?她一个五岁的小孩都不好意思看了呢。 * 不知两个孩子在腹诽自己——当然,知道了他也不会改的。 胤禛轻柔的将妻子抱在怀中,揽住她的腰身就开始小心的揉了揉,低声哄道。 “筠儿,还酸不酸了?” “你还好意思问?” 佩筠哼唧了几声没搭理他,只是习惯性的将他的辫子拿在手中玩弄,还时不时的扯上一扯,看着他装的龇牙咧嘴的样子,她才忍不住笑出声来,接着又骄横的问道。 “疼吗?” 胤禛怎么敢说?他轻咳一声,老老实实的摇了摇头。 “不疼。” 佩筠又戳了戳他的胸膛,在感觉到他浑身一僵的时候,她探出头,看着两个孩子没有注意这边,就索性将手伸进了他的衣领。 两人缠绵了这么多年,她早就将他身上所有的敏感点摸得清清楚楚了,这会儿自然而然的捏住了一颗豆子,用力按了按。 果不其然,耳边传来一声低哼声,那只手也被紧紧摁住,甚至有越抓越紧的趋势,他无奈的将她抱的更紧了些,声音极为干涩。 “筠儿!别闹……” 佩筠不开心了,更是用力的揉了揉,蛮不讲理的质问道。 “我哪里闹了?你怎的胡乱给人安罪名?” 对上她的气势,胤禛只能无限度的妥协与纵容,连连摇了摇头,又拿起那另一只手在手心上亲了亲,目光更是柔和的能滴出水来。 “好,筠儿没闹,是我无赖了,好不好?” 这么一来,佩筠都有点不好意思了,那只被他轻吻过得手一阵酥麻,很痒,她倒是能屈能伸,又抽出了两只手揽住了他的脖子,勉为其难道。 “马马虎虎吧,暂时原谅你。” 见此,胤禛低低的笑出声来,那颗被她肆意揉捏的心也变得软成一团,柔声细语道。 “多谢夫人大度。” 想起了两人之间“夫人”这个名头的出处,佩筠愣了一下,随即脸瞬间就红了,羞恼的横了他一眼,又恼羞成怒的捏住了他的脸,愤愤道。 “登徒子,呸!” 这么说着,胤禛只觉得浑身都热了起来,那股想要掌控她的渴望又汹涌而来,他低下头就吻住了她的唇,顾忌着两个孩子在,都没敢弄出大动静,只温柔的辗转研磨,交缠勾勒。 过了许久,他才依依不舍的松开,看着她姣若春花的脸,还有那如春水般撩人的眸子,胤禛险些没有按捺住,只能咬着牙消退着澎湃而来的欲念。 “阿玛!” 福乐拉着哥哥“噔噔”的走了过来,瞧见他们两人俱是脸颊红红的样子——哦,阿玛的脸有点黑,不怎么能看得出来,她眨了眨眼睛,不免有些狐疑的问道。 “额娘,你的嘴怎么这么红,是被虫子咬了吗?” 佩筠神色一僵,隐晦的瞪了一眼面色讪讪的罪魁祸首,便有些尴尬的顾左右而言他。 “乐啊,是不是饿了啊?去吃点东西吧!阿景,还不快带你妹妹去填饱肚子?!” 弘景眉头微蹙的打量了一眼阿玛额娘,虽有些不解和好奇,但是听额娘的话这个指令是印在骨子里的,他只能点了点头,又牵着一脸懵懂的妹妹的手就往外走去。 福乐乖乖的跟着哥哥的脚步,待到走远了些,她才无辜的抬起头来,好奇的问道。 “哥哥,你知道刚才额娘的嘴为什么这么红吗?” 弘景:“……” 弘景有些迷茫和莫名的尴尬。 相比较妹妹来说,他虽然稍微稳重了一点点,可是也不过是个才五岁的小孩罢了,哪能比她多知道那些呢。 只是凭借着敏锐的本能,让他察觉到可能不是什么很光明正大的……呃,行为吧,起码不是能当着小孩进行的。 他老成的叹了口气,又怜悯的摸了摸妹妹的头,一板一眼的教育道。 “大人的事,小孩别打听……” * 两个孩子出去了,那方才本就积蓄的欲火是彻底熄不灭了。 胤禛一把将怀中的妻子打横抱起,她那微弱的挣扎就跟小猫挠痒痒一样,青天白日里,床帘坠落,他便扑了上去。 灼热覆盖,那白玉般的手攥紧了褶皱的被褥,手背上青筋显露,与没有溢出口的娇吟声一并戳进了他的心里。 他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将他所有的渴望与炙热,全都给了她,一丁点都不能剩下。 金枪鏖战三千阵,银烛光临七八娇。 不碍两身肌骨阻,更祛一卷去云桥。 * 待到佩筠再醒来,已经是夜上柳梢头了。 那前不久还对着他逞威风的人如今正坐在软榻上,好似是在执笔作画,察觉到身上清清爽爽,她懒洋洋的坐起身来。 还没等下床,就被他听到了动静,扔下了笔就过来将她揽在了怀里,都不用沾地,就抱着她坐回了方才的位置。 “筠儿是不是饿了?” 耳边是他柔和的询问,可佩筠却无暇理会,她掀开被遮住一角的那张纸,瞧见的的确是一张画像,可却是极为熟悉的一张脸。 她怔了怔,抬起头看向他,对着那双温和又包容的眸子,不解的问道。 “你画你自己作甚?多奇怪呀……” 胤禛只笑了笑,并不回应,可被她缠的没办法了,便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梢,声音极低。 “我比我的筠儿大了这么多岁,日后也定是要先走的,趁现在还不算太老,我多画几张,日后也好让你不要忘了我如今的模样……” 佩筠倒是没想到是这样的原因,很罕见的愣了一下,再扭头看着他的时候,就有些说不出的低迷,想要笑,却没笑出来。 “你少说些不吉利的话……” 顿了顿,她又一如往常那般任性的说道。 “你以为你这么做了我就会记着你吗?要是你有一天真没了,我全都烧了,我风风光光的做着太后,想你作甚……” 知道她向来是什么脾气,胤禛也不生气,只温柔的将她耳边的乱发拨开,好声好气道。 “这么狠心啊?” 佩筠没说话,只转过身背对着他。 胤禛低低的叹息一声,他面色柔和,可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竟无声的落了一滴泪,心里默默地祈求道。 无论怎样,请不要忘了我就好。 他也没再说话,而是一只手抱着她,一只手提起笔,在那幅画的另一边,又一笔一划的将她的轮廓勾勒了出来。 在他的笔下,他爱的人逐渐变得清晰。 由是如此,他的眸色也越来越温柔,带着几分幼稚的欢喜雀跃。 他开始慢慢回想,他与筠儿的缘分,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或许是从一开始,或许是一点一滴,在他未曾察觉到的时候,就再也剥离不开。 惊觉相思不露,原来只因已入骨。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大致如此。 (完) 后记: 孝宣宪皇后富察氏,雍正元年选秀入宫,先为贵人。 次年有孕,景仁宫作乱,险伤腹中子。 帝大怒,遂于延禧宫安抚,自此,心有钟情之,七日间以其有功贤淑为由,晋为妃位,封号“瑄”。 由此,独宠之风盛行,帝未有旁宫过夜。 时年常有阻拦,帝皆无视之,搬其宫室永寿宫,晋其为贵妃,封号如旧,爱重依旧。 六月,瑄贵妃诞下龙凤双生子,为六阿哥弘景、四公主福乐。 帝大喜,遂晋其为皇贵妃,于满月宴封六阿哥为太子,四公主为固伦怀庆公主。 皇后乌拉那拉氏惶恐糊涂作乱,后又查出多年损害皇嗣不知几何,帝怒极,遂废其皇后之位,冷宫安置。 八月,帝于明旨晋封皇贵妃富察氏为皇后,帝后相和,六宫虚设。 据传闻,富察皇后风华绝代、秀外慧中,为母仪天下表率,当年华妃年氏向有跋扈蛮横之名,却与之交好,言听计从,亲生姐妹不过于此。 雍正五年,仁寿皇太后乌雅氏于寿康宫薨逝,次年,废后乌拉那拉氏于冷宫病逝。 雍正二十年,帝留诏传位于太子,半月后于永寿宫驾崩。 新帝登基,尊生母富察氏为皇太后,居于慈宁宫。既为母后皇太后,更为圣母皇太后,地位尊崇。 (完) 第135章金锁(1) 施挽再次睁开眼,只见到处皆是白茫茫的一片,便察觉到又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心口的疼痛好似又减轻了许多。 而正前方,那小团子正撅着屁股满是兴奋的数着所谓的财产。 “……三个,四个,五个……挽挽,这次也好多嘿嘿嘿……” 她失笑的摇了摇头,本就苍白的面色愈发显得缥缈虚弱,却难掩绝色,她微微垂眼,眉宇间却若有若无的萦绕着几分坚定的意味。 须臾,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眼望去,只见一个模样清丽娇俏的女子正拘谨的走来,穿着稍显简朴,瞧见她看了过来就连忙低下头,两只手指下意识的搅弄着,怎么看怎么局促不安。 施挽有些讶异,随即走上前去,略微打量了一番,便语气温和的问道。 “姑娘,你所求为何呢?” 女子迟疑了一瞬才抬起头来,看着她的眼中有着掩饰不住的惊艳恍惚,而后眨了眨眼,大概是觉得她的声音太过温柔了,她控制不住的流了两滴泪,小声说道。 “仙人娘娘,我名为金锁,自小被夏家所买,忠心耿耿的服侍夏家小姐紫薇……” 说到这里,金锁终于站直了身子,没再一味的含胸驼背,眼中有着几分难过和麻木,更多的却是被所有的无望而掩盖的丝丝不甘,她抿紧了唇,有些难堪的说道。 “娘娘,金锁这一生为奴尽忠,从未做过任何一件伤害小姐的事情,与她相依为命,陪她寻亲,陪她入宫,陪她共苦,陪她流放奔波,陪她死里逃生……” “曾经被小姐以婚嫁之事许诺,可后来……却不了了之,金锁辗转多年,无奈之下才嫁与了柳青……” 金锁在对面仙人柔和的目光中,愈发觉得难过低落,小声喃喃道。 “我本就是奴婢,夏家也于我有养育扶持之恩,从小到大我对小姐更是向来只有顺从恭敬,可是,这么还了一辈子了,也该还够了吧?那样的一辈子太苦了,我真的不喜欢。” 她的目光突然间亮了起来,夹杂着朦胧的雾气,虔诚的看着眼前女子。 “天佑垂怜,得此机遇,您肯出手帮我,那就让金锁此生能时来运转吧,金锁要比紫薇过得好,更要比小燕子过得好,比他们那些人都要好,如此若能成真,那就好了……” 施挽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眸中不乏怜惜,在她擦干净自己脸上泪痕的时候,才轻轻的叹息一声,柔声应道。 “好姑娘,你会如愿的。” 金锁有些害羞的点了点头,不知为何,只肖看着她就会觉得极有安全感,好像,无论是多难的要求,她都能做到一样。 待到她的身影缓缓消失之后,方才还数“财产”数的起劲儿的团子立马圆溜溜的滚了过来,很是关心的问道。 【挽挽,你要不要歇一歇啊?我们现在有钱,想待多久都可以!】 施挽抿唇笑了,却还是摇了摇头,低低道。 “罢了,罢了。” 团子没有很多人类的情绪,可还是本能的察觉到了她的兴致很低,有种说不上来的萧瑟寂寥。 在施挽将要离开的时候,它不由得下意识的贴了一道流光过去,笑嘻嘻道。 【挽挽,“破除琼瑶光环”送你!】 * * 紫禁城中,漱芳斋内。 圣驾降临,小燕子很是兴奋的就拉着这几日刚入宫的紫薇凑了上去,后者则是满脸羞红的忐忑期待。 人家是至亲父女,而其余的宫人可万万不敢这般放肆,纷纷恭敬的低垂着头。 明月与彩霞对视一眼,纷纷对着一旁规规矩矩的低着头的纤弱女子招了招手。 “金锁,快过来……” 闻声,金锁有些讶异的抬起头来,承她们关怀照顾的情,不由得抿唇笑了笑。 “来了。” 而那副秋月无边的好相貌,就这么突兀的入了刚踏进宫门的永琪的眼。 永琪今日随行皇父身边,漱芳斋这个地儿更不是头一回来,眼下乍然见到这么个面生的绝色美人,倒是下意识恍惚了一瞬,恰如轻鸿一瞥,骤然悸动。 须臾间,他强自回过神,挥去心中莫名激荡的心思,便垂下眼蹙眉思索着,这应当就是福家与小燕子想法子塞进宫里的人,小燕子身边那个或许就是紫薇,而这女子…… 他在皇宫里长到了十七八岁,为皇阿玛最为爱重的皇子,不是太子却也无限接近太子,地位尊崇,富贵至极,却也从未见过如她这般美的女子。 好似薄雾轻云,晨间露珠,饶是含笑,也仍不减楚楚动人,不知要拢进多少天地间的灵气,才能养出这般瑰姿艳逸的美人来。 永琪心思乱了几许,控制不住的再次抬眼望去,却只能瞧见她单薄的身子站在最边上,看不到她的脸,只有一小截如玉一般的下巴。 正遗憾出神间,那边的皇阿玛已经走进了内殿,与小燕子言谈甚欢,他醒了醒神,握了握有些发痒的手心,连忙抬步跟了上去。 “皇阿玛!” 小燕子蹦蹦跳跳的就走上前来,揽住了乾隆的胳膊,另一边又拉着紫薇的手,对着他笑嘻嘻的说道。 “皇阿玛,快看,这是紫薇……” 顿了顿,她又伸手指向恭敬的立于人群中的金锁,大咧咧道。 “那是金锁,她们两个……都是令妃娘娘赐给我的宫女!” 乾隆身量高挑颀长,并不弱于武功,长身玉立,朗目疏眉,俊逸隽永,一派温和中也颇有君子风范。 听她这般言说,倒是并不意外的挑了挑眉,他面上含着浅浅的笑意,扫过身前这一目光灼灼盯着她的宫女,不由得心里暗暗皱眉,而后就顺着她指着的方向望了过去。 紫薇惊喜于真的见到了找寻多年的亲爹,且还是这般温和强大的君主,当即眼眶一热,险些没忍住直接落下泪来,连忙跪了下来,有些紧绷的唤道。 “奴婢紫薇,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主子提及了自己的名字,金锁也只能低眉顺眼的往前走了两步,随后在紫薇跟前跪下,跟着恭声道。 “奴婢金锁,参见皇上,皇上万岁……” 耳边一声婉转如黄鹂般的声音,乾隆听得心念一动,不由得眯了眯眼,随后垂眸望去。 方才离得不近,没瞧见那小宫女的脸,这会儿走到了跟前,他倒是能望见脸颊半边凝脂般的白皙肌肤,身量纤纤,那侧影倒是如灼灼海棠般鲜嫩风流。 他下意识的想要伸手相扶,却在反应过来之后猛然回神,将一只手背于身后,便面不改色的温声道。 “都起来吧。” 第136章金锁(2) 他的目光在两个宫女面上一扫,一个睁大眼睛一错不错的看着他,欲说还休;一个谨守规矩微微垂首,只堪堪瞧见半张脸。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唇角微扬,对着活泼过了头的小燕子调侃道。 “怎么,宫里的宫女还不够啊?又加了两个。” 小燕子满脸笑意的扯了扯紫薇的手臂,雀跃的摇头晃脑道。 “够够够,现在足够足够了!这两个不是普通的宫女,是在福大人家送过来的!” 随着她摇头的动作,那鬓发间的珠钗也在微微晃动,如献宝一般目光炯炯的说着,而紫薇则是双眼含着泪光,满含眷恋的看着的帝王。 “这个紫薇啊,她琴棋书画什么都会,好的不得了呢!我在福家就见过她的!” 随着她的话落地,乾隆等了两息,也没能听到她再拉着一旁的那个金锁大说特说,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觉。 下一刻,好似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金锁长睫动了动,小心翼翼的抬起眼来,恰好与他四目相对。 那双怯生生的剪水秋瞳就这么撞进了他眼中,眼尾微微上挑出几分弧度,饶是神色拘谨,也带出几分清绝妩媚,随即便慌乱的低下了头,再不敢抬头看。 团团有些兴奋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挽挽!他的琼瑶光环破啦!脑子应该也终于恢复正常了嘿嘿嘿】 金锁:“……” 金锁无声的翘了翘唇。 乾隆面色如常,被那惑人的一眼所摄,一时有些许怔愣,稍显遗憾的发觉,没能看清她的正脸,可那双眼睛已经足够惊艳,更遑论…… 不知怎的,他眼前恍惚了一阵,脑中好似灵光一闪,一直以来的某些固有屏障被打破,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原来的正常如今都变成了反常。 对上了紫薇“脉脉含情”的视线,他的眉头也随之蹙起,侧目看向一旁的福尔康,喜怒不辨的问道。 “福家?尔康,这两个丫头……是你们家里调教的?” 福尔康的目光才从紫薇脸上移开,闻言并不以为意,面上的笑也不曾收敛,隐隐带着一股莫名的傲气,他微微俯身,回道。 “回皇上,这两个丫头确实是我额娘调教的,他们第一天进宫,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小燕子眼珠子转了转,随之吵吵嚷嚷的宣示主权道。 “皇阿玛!紫薇是进宫来陪我,教我学问的。免得纪师傅看我头疼,您也拿我伤脑筋……” 乾隆拧眉看着她,面上的神色由温和变得冷淡,眼中的温度却越来越低,额角的青筋都猝不及防的跳动了一下——这一番话,他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怎么看,都觉得荒谬至极。 须臾,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情绪。 “是令妃帮你的?” 小燕子理直气壮的点了点头。 “对啊,令妃娘娘可好了……” 乾隆不作回应,只眯了眯眼,转头看向一边笑容满面的福尔康,又问道。 “是福家调教的?” 福尔康也理所应当的点了点头,还笑了笑。 “皇上,紫薇她们都很聪明,我额娘也没废太大力气的。” 乾隆眼中的温度越来越冷,好似风雨欲来,语气冰冷。 “令妃勾结福家,明目张胆的送身份不明之人入后宫……朕倒是不知,这紫禁城不知何时倒是成了你们福家的后花园了,由令妃做主,想如何便如何,偷天换日?改天换地?” 他此时的威势极强,说的话又太过沉重,周遭的宫人已经因着下意识的惧怕而跪伏于地,惶恐至极。 而小燕子等人却是瞠目结舌,如同傻了一般,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第137章金锁(3) 周遭一片惊人的寂静,永琪是最先回过神来的。 见皇阿玛陡然间这般怒极作色,他心下一跳,颇为不安,本想张口为那几人求情,缓和一下紧绷的氛围,可却又莫名的踟蹰了起来。 他抿了抿唇,却不经意的对上了那双如波光潋滟的眸子,是那个叫金锁的女子瑟缩间抬起的眼,漂亮极了,也惶恐极了,却叫他猛然愣住。 耳根缓缓发热的同时,他只觉得一阵头昏脑胀,好似眼前一闪,神色也随之木然了下来。 他迷茫的看了眼复又瑟缩的垂下头的女子,又看向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小燕子和紫薇,最后看向了震惊不解的福尔康。 理智重新占据了他的头脑,他眉头紧蹙,面色微沉。从一桩桩一件件中,察觉到了许多的荒谬狂悖之处—— 福家,令妃,福尔康,小燕子,他们真的是忠臣吗?她们真的是顺民吗?她们真的是好人吗?缘何一次又一次的将宫规律例视若无睹?缘何重复的践踏皇室尊严? 而他作为皇室子弟,作为皇阿玛的儿子,又为何一次又一次的助纣为虐呢?又为何在往日里对她们的种种行为视而不见呢…… 尽管他此时心中仍旧是一团乱麻,却还是升腾起了一股怎么也消不去的愤怒,让他有些站立不稳。 而那边一时被震慑住的小燕子却终于反应了过来,她满脸懵然,继而愤愤不平的大声控诉道。 “皇阿玛!你说什么呢?令妃娘娘温柔又善良,福家人更是大大的忠心,你怎么能无缘无故的就这么冤枉他们呢?” 她这段时间在皇宫里过得是神仙一样的日子,浮华与富贵将她紧紧包裹住,周围全是奉承与讨好的声音,乾隆的态度又是那么的和蔼慈爱—— 种种相加,便将她彻彻底底的宠坏了,不仅养出了一身娇纵的脾气,更是把自己当成了货真价实的金枝玉叶,受不得一丁点委屈。 而天生就短缺的政治敏锐度更是让她嗅不到任何危险的气息,也意识不到乾隆突然间变换的态度中代表着什么,更是无从得知对她们而言意味着什么。 还满心的以为:她是金尊玉贵的还珠格格,她是皇阿玛最疼爱的女儿,她能在宫里作威作福、肆无忌惮,她生气了便理直气壮的职责待她温和的皇阿玛,即便那是皇帝又如何,谁让她小燕子受宠呢? 她转头看了眼泪眼涟涟的紫薇,又看向面色沉沉、不辨喜怒的乾隆,心里更是大为不满,大步走上前指着他的鼻子嚷嚷道。 “皇阿玛,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啊?是我想要紫薇她们进宫的啊,令妃和福家都是为了帮我,你怎么突然间就变得这么冷漠无情了?你不再是我温和又慈爱的皇阿玛了,那我还做这个格格有什么意义……” 漱芳斋殿内只有她放肆至极的吵嚷声,乾隆的眸中像是含着一块冰,散发着惊人的寒意,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突然间嗤笑了一声。 “好啊,朕成全你。” 在她茫然愣住的时候,乾隆侧目看向一旁的带刀侍卫,冷冷的吩咐道。 “把她带下去,剁了那只手……” 迎着小燕子惊恐呆滞的目光,他反倒是笑了,不带丝毫感情。 “杖、毙!” 第138章金锁(4) 御前带刀侍卫们皆为八旗子弟,自始至终效忠的都是皇权,而他们唯一的主人就是口含天宪、居于万人之上的皇帝。 听及吩咐,置于尔康身后的几个侍卫摸了摸刀柄,立马恭声领命,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死死的扣住了小燕子的手臂,将之以一个罪犯的狼狈姿态就要拖走。 侍卫们皆是武功在身,臂力惊人,岂是小燕子那等三脚猫功夫能抵挡的,被紧紧的桎梏住的时候,她愕然回神,耳边回响着那冰冷肃杀的声音,身体上传来的疼痛让她浑身发抖,惊慌失措的就要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在被拖走的时候,花盆底鞋在青石板地上划出“刺啦”的声响,她的心里已经不止是慌得可怕了,难以置信的大喊出声。 “皇阿玛!你,你竟然要杀了我?” 随着她这么一开口,其余人也随之从震惊中缓了过来,万分惊骇的跪在了地上,紫薇心口乱跳,几乎要停止呼吸,连声求情道。 “皇上!求您饶命啊!格格,格格她究竟有何过错……” 她的声音都在颤抖,手指也在不停的发抖,直觉告诉她将要发生很黑暗、很可怕的事,可她却又捉摸不透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小燕子不是极为得宠吗?皇上不是仁慈和善的吗?那为什么,为什么突然间就要了小燕子的命呢…… 在皇上心里小燕子是女儿啊!天底下哪个父亲会对女儿喊打喊杀的呢?兴许是恐吓?兴许是想要给她一个教训?她呼吸急促的转动着思绪,明知清楚的知道应该要待在一个宫女的角度为小燕子这个格格求情,可她的心却乱极了。 怀揣着对亲爹浓郁的濡慕与幻想,她缓缓的抬起那张与夏雨荷极为相似的脸来,她眸中含泪,面容秀美,恰如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眼底深处暗含着希冀。 她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想要说服皇上饶了小燕子,还是想让皇上在她脸上瞧见故人的影子,继而惊喜的认出来她才是真正的格格、真正的女儿…… 在她不远处,福尔康连忙跪直了身子,听闻方才皇上提及的罪名……那就是把令妃和福家全都牵扯进去了,可他们向来忠心耿耿,皇上也一直多有宽慰,如今怎么能这么不信任他们呢? 他心中一片惊恐的不安,依着平日里在御前的地位,并不十分担忧,也并不觉得皇上就真的有这么狠心,他咬了咬牙,仰起头就开始惶恐的求饶。 “皇上恕罪!福家绝无任何不臣之心!更没有与令妃娘娘勾结不轨,还请皇上明察啊!” 小燕子使出了这辈子所有的力气,涨红了一张脸终于死死的抓住了门框,看着乾隆毫无转圜的态度,她的心也逐渐沉了下去,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笼罩住了她,又想起自己如今的身份,忍不住哭着哀嚎道。 “皇阿玛!你怎么变得这么冷血无情了?我娘她在大明湖畔等了你一辈子,也想了一辈子,你就是这么对待她的女儿的吗?你明明是那么慈爱温和的人……” 乾隆眯着眼看了过去,语气沉沉道。 “当差不利,回来自行领二十板子,” 几个侍卫心下一凛,不敢违背皇命,也发了恼,连忙用力的掰开了她的手,下一瞬便将其拖了下去,只能挺着她哭喊的声音越来越远。 目睹着漱芳斋这一场闹剧,乾隆始终是面无表情,威势沉沉。 他的视线掠过了梨花带雨、“含情脉脉”的紫薇,又晃过面色惊惶的福尔康,最后落在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金锁身上。 须臾,他侧目看向一旁面有恍惚的永琪,喜怒不辨的问道。 “永琪,你觉得,朕这般处置如何啊?” 永琪神思回转,只觉得好似有一层笼罩在他头顶的迷雾终于散去,他面色有些苍白,从小燕子入宫开始,她种种言行中的出格不妥之处,都在今日被察觉出来。 她打破了种种规矩,突破了件件律例,她与这个皇宫格格不入,却又肆无忌惮,她甚至敢指着皇阿玛的鼻子大声谩骂——她究竟想干什么? 一个还珠格格的身份当真是免死金牌吗?不,只有皇阿玛的看重与宠爱才是。 皇宫里从不缺格格,皇阿玛也从不缺女儿,皇阿玛的宠爱让她失了分寸,让她没了忌讳,小燕子过界了。 他自小生长在皇宫中,自是知晓皇权有多不容违逆。 面对着皇阿玛好似温和的问询,他面色微白,垂下眼恭声应道。 “皇阿玛圣明无过,儿臣拜服。” 闻言,乾隆看了他一眼,继而意味不明的笑了笑,目光再转向那惊惧万分的两人,便淡淡的吩咐道。 “传朕旨意,福家勾结宫妃,意图不轨,以谋逆罪论处,尽数打入大牢,严刑拷打,令妃贬为庶人,打入冷宫,提了身边宫人审问。” 看着紫薇频繁望过来的那双盈盈泪眼,他并没有升起一丁点怜惜,反倒平添了几分厌恶,冷冷道。 “将她带下去,剜掉那双让朕作呕的眼睛,杖毙,福尔康,杖毙。” 余下的带刀侍卫们都是极为忠心的,恭敬的应下,并且吸取了方才同僚的教训,连忙走上前堵住了那二人的嘴,不让他们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麻利的将人拖了下去。 良久,乾隆垂下眼,看着惶恐不安却不敢抬头的金锁,眸色微不可察的动了动,声音很轻,语气让人捉摸不透。 “那个金锁,带去养心殿。” “朕亲自审。” ———————— ———————— 作者说:读者宝子们,我最近要备考,任务比较重,精力不济,所以要先停更一段时间,大概两个月吧,抱歉哈。 第139章金锁(5) 养心殿。 午后时分,雕刻着精致花纹的窗口半敞开着,殿外的缕缕阳光透了进去,倒映出两个微微晃动的影子,点燃的香炉升起袅袅炊烟,映衬着无比安静的殿内,隐约都能听到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金锁规规整整的跪在殿前,纤细的身形好似在微微发抖,她低垂着头,露出一小截玉白的后颈,旗头并不算精致,在她的发间却显得浑然天成。 迎着上首帝王审视的目光,她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葱白的手指修长灵秀,因着用力太过,连指腹都泛着一股青白色。 “皇上。” 她好似已经忍到了极致,抬起了因恐惧而泛红的眼睛,眼尾一片湿润,泪珠将落不落,却衬得那张脸如出水芙蓉般耀眼,几点泪痕的点缀下,月眉星眼,玉面淡拂,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风流蕴藉。 “求您饶了小姐吧,奴婢什么都说,紫薇小姐她真的是您的女儿,她是夏雨荷的女儿啊……” 乾隆坐在上首的龙椅上,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眸色黑沉的打量着她,他姿态闲雅,俊逸绝伦,虽仍是往日里那副温润的模样,可眸光却锐利深邃,唇边的弧度若隐若现,似是在审视。 须臾,他合上了眼,沉沉的声音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朕的女儿?” “那小燕子呢?” 他的声线并没有什么起伏,好似就是随口一说,让人看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更瞧不出来他究竟有几分在意。 金锁垂下了眼,遮住了所有的情绪,声音微颤,急急的辩解道。 “小燕子是顶替了小姐,才成为了您的女儿,她一错再错的认下了格格的身份,小姐不愿说出真相来损了她的性命,才只好将错就错……” 从她急得语无伦次的话中,乾隆已经缓缓的拼凑出了事情的真相,也终于明白了这几人之间乱七八糟的纠葛。 可他却并不十分在意,显而易见,自从他方才突然间被抹去了眼前蒙蔽的屏障之后,眼明心亮的同时,也好像少了许多无谓的善心,起码这件堪称为扑朔迷离的认亲故事,并没有触动他此刻的心。 他悠悠的叹笑一声:“当真是好一出精彩的大戏。” “那你呢?”他睁开了眼,站起身来,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她的身边,居高临下的睨着她此刻慌乱的神色,“你又在其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金锁下意识的仰起头,脸色苍白,一派弱质纤纤的样子,不期与他黝黑的眸子对视上,一种好似被锁定的感觉袭来,让她有些脊背发凉,眉宇间却浮现一丝茫然。 “我?”她喃喃自语,又低声细语道,“我是自小服侍小姐的丫鬟,我要保护她,陪着她从济南来到北京,找到她的父亲,让她如愿以偿,无忧无虑……” 她好似从这几句话中汲取到了力量,又满是哀求的看着他,忍不住扯住了他凑近的衣袖,恳求道。 “皇上,求您救救小姐吧,别让她在大牢里待着,也不要剜去她的眼睛,她从来没有做错过什么,有什么错都是奴婢的错,她是您的女儿……” 泪痕尚犹在,秀色掩古今。看着她于绝境之中苦苦哀求的模样,乾隆眸色彻底暗了下来,他的目光落在被那只细圆无节的手攥住的衣袖上,定定的看了许久,才终于不紧不慢的开了口。 “想要朕放了她?”看着她愣愣点头的样子,他接着道,“可以,但朕要你。如果你听话,朕就放了她。” 金锁彻底怔在了原地,攥着他衣袖的那只手无力的松开,好似听不明白他话里蕴含的深意,良久,她呼吸急促的抬起眼,却对上了笃定的目光,才终于认清了现实。 “可是,”她那张绝丽无双脸更加苍白了,瞧不出一点儿血色,嘴唇微微颤抖着,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她是你的女儿,她是你的亲生女儿啊!” 乾隆眼中终于浮现出些许笑意,只这么站在原地,便显出骨子里的帝王气,龙章凤姿,却难掩此刻的凉薄。 他扯唇笑了笑,垂眸看着她,用一种极为无所谓的语气轻描淡写道。 “那又怎样?” “朕有过七个女儿,活下来的有三个,将来还会有更多个,不缺她一个。” 第140章金锁(6) 话犹在耳,隐约有一股浅淡的龙涎香袭来,金锁急促的喘息了几声,终于支撑不住的跌坐在了地上。 她怔怔的抬起头,看着那一座于她而言不可逾越的高山,帝王眼睫低垂,神色温和,唇角的笑意淡然自若,真是琼枝玉树般的人物。 此刻却突然间朝她伸出了修长的手指,在她的侧脸轻轻抚过,不期然摸到了一手的湿润,他似是叹了叹,无奈的用衣袖为她擦了擦,声音温和,好像真的是个正人君子。 “你在怕朕?” “为什么要怕呢?朕想为你达成所愿,这样不好吗?” 许是他眼下的态度太过宽和,金锁下意识的放松了心防,眼泪簌簌而下的同时,半是委屈半是无措的喃喃道。 “可是,你是有条件的……” 乾隆蹲下身来,垂眸看着她满脸泪痕的样子,明明恐惧他的靠近,却又颤抖着身子不敢往后退,只能任由他的手一点一点的抚过她的耳朵,她的眉眼,她的鼻梁,她的唇,一双潋滟的眸子沁着水光,倒映着他的身影。 “朕难道不应该有条件吗?” 他神态温和,气度高雅,好似方才那个轻描淡写间便舍弃亲生女儿的薄情人并不是他。 “世间万事万物都自有章法,百姓吃饭要种谷地,小贩饱腹要沿街叫卖,商户盈利要做生意,书生扬名要十年苦读,勋贵屹立要百年底蕴……朕是皇帝,你祈求朕帮你救主,朕为何就不能索要报酬了?” 乾隆那只手慢慢的下移,直至轻轻的挑起她的下巴,看瞧着她一张耀如春华的脸愈发苍白,而沁着水的眸子正怔愣的看着他,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茫然无措。 他眼中浮现出些许笑意,莫名的有些心软,只觉得此刻的她脆弱又无助,仿佛轻而易举的就能掌控住她…… “你要知道,在你想要得到什么的同时,总要付出些代价的……” 金锁眨了眨泛红的眼睛,他的手心就多了几颗温热的泪珠,迷茫间她却也知道,他说的都是对的。 可是,世间怎么会有拿亲生女儿的性命来与旁人做交易的父亲呢? 他无奈的叹息一声,眉眼温和的看着她的眼睛。 “怎么这么爱哭呢?” 她无助的攥紧了手心,看着他眼下和煦的态度,定了定神,含着些许希冀的问道。 “皇上是想要奴婢在养心殿当差吗?奴婢从小就服侍小姐,端茶倒水,洗衣擦地,什么活都能干的……” 她单纯到乾隆都有一点不忍心这么逼迫她了。 但也只有一丁点。 在她的眸子亮起来的一瞬间,他低下头,猝不及防的在已经肖想了许久的红唇上吻了吻,没舍得放开,就轻轻的研磨着,直到她终于回过神来用手推拒着他的胸膛的时候,才意犹未尽的松开。 “这样,懂吗?” 金锁立马伸手捂住了嘴,漂亮的眼睛已经红成了兔子,再也没办法自欺欺人。 她躲避着那极具侵略性的目光,低头沉默了良久,才好似终于下定了决心,她胡乱的抹了把脸上的泪痕,目光坚毅的看着他。 “只要我听话了,皇上就能不伤害小姐了吗?” 乾隆神色愈发温和,顺着她的意点了点头。 “朕一定不杀她,也不剜去她的眼睛。” 别的就不能保证了。 他在暗戳戳的玩语言陷阱,可单纯的小宫女却听不出来,怀着一股大义凛然、为主子献身的忠心,终于忍着泪意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乾隆心中一阵发紧,也隐约像是松了口气,远不似他表面出来的那般胜券在握,他唇角总是带着几分笑意,将跌坐在地上的女子打横抱了起来,低头吻去她眼尾的湿润,低叹一声。 “真是个好姑娘。” 第141章金锁(7) 刑部大牢。 四面潮湿,一股恶臭与浓烈的血腥味充斥在口鼻间,熏的人几欲作呕。 “啪、啪、啪!” 坚硬的板子重重的拍打在肉体上,隐约能听到几声敲打到骨头的声音,男子浑身血肉模糊,背上的布料已经紧紧的嵌在了肉里,随着木板的捶打而彻底的与破败的血肉融为一体。 一张看不清五官的脸憋的通红,额间青筋暴起,即便强忍着不痛呼出来,却还是忍不住在愈发狠厉的杖刑中惨叫出声。 他已经被打的意识不清了,双眼艰难的半睁着,深入骨髓的疼痛折磨的他几乎要断了气,喉间艰难的溢出怪异的“嗬嗬”声,五脏六腑几乎都已经移了位,从口中吐出的血水里,隐约还能看到几块碎肉。 紫薇面无人色的跪在隔壁牢房血淋淋的地上,一双清凌凌的美目已经哭的红肿,她的双手紧紧的攥着牢门的栅栏,舌尖都被咬出血来,却远不及心里的疼痛。 看着心上人遭受着这残忍至极的一幕,她只觉得冰冷的煞气沿着她的膝盖往上钻,让她后背生寒,从被亲生父亲抛弃与赶尽杀绝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她怀着满心的恍惚与绝望,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了起来。 “尔康!尔康你醒醒啊,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 “求求你们了,放过他吧,别打了!我要见皇上,求你们让我见皇上……” 她满面脏兮兮的泪痕,挣扎着想要推开门出去阻止,可除了弄得自己狼狈不堪之外,也只是徒劳。 她不知道自己哭喊了多久,只看到那打人的两个狱卒终于停下了手中粗重的板子,正怔愣间,就听到狱卒对着一旁的侍卫统领恭声禀报。 “大人,罪人福尔康已经咽气了。” 紫薇这才终于回过神来,看着那趴在长凳上血淋淋的一具尸体,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有眼中大滴大滴的泪珠滚滚而下。 她的目光像是黏在了那里,定定的看着曾经心意相通的恋人已经彻底的成为了一坨血肉模糊的烂肉,那张曾经让她倾慕的俊秀脸庞也变得青白一片,眼球暴起,嘴边满是干涸的血迹,这幅画面像是一幅最丑恶的鬼影,朝着她席卷而来。 “啊!走开!” 她终于支撑不住的陷入了无尽的崩溃中,跌坐在地上又不停的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坚硬的墙壁,她喘息着蜷缩在了墙角,双手捂住了耳朵,面色惨白,瘦弱的身子控制不住的瑟瑟发抖。 这是她十几年的生命中最为颠覆的一天,是她头顶原本就稀缺的光明彻底变为黑暗的一天。 猝不及防的触怒皇帝获罪入狱,找了许久的亲生父亲下令要将她挖眼杖毙,心上人全家都被一网打尽,尔康在她的面前被杖毙至死,扑面而来是她即将堕入地狱的未来。 可就在此刻,她视为亲姐妹的小燕子正在旁边的牢房里口口声声的喊着皇阿玛狠心……可是,她却自始至终也没有机会说出来,她夏紫薇才是真正的格格,皇上是她的亲爹,夏雨荷是她的亲娘啊! 为什么,为什么直到了穷途末路,小燕子还在心安理得的占据着她的所有,想让她即便连死了也一文不值吗…… 为什么,凭什么,她究竟是凭什么。 第142章金锁(8) “把她拖出来。” 不远处的声音冰冷无波,紫薇从沉浸的怨怼思绪中醒过神来,她放下了捂住耳朵的手,害怕的浑身发抖。 可那些人却出乎意料的并没有将她拖拽出来,随着打开铁锁的“咣当”声响,与嘈杂的脚步声一起而来的,是小燕子尖叫到几乎刺耳的声音。 “放开我!你们这群狗奴才!我是还珠格格,我是皇阿玛的女儿,谁敢动我一下,我让就皇阿玛砍了你们的脑袋!把你们通通都砍了……” 狱卒们面无表情的将她拖了出来,“嘭”的一声随手扔在了地上,她口中的所谓威胁,相比于三岁小儿对彪形大汉的色厉内荏,没有起到一丝一毫的威慑作用。 她痛呼了几声,看着地上的浓浓血迹,面色苍白,实则心里已经恐慌到了极致,方才她也亲眼看着尔康就死在了这里,地上流的,全都是他的血啊! “我要见皇阿玛,皇阿玛最疼我了,你们谁敢动我一下……”她吓得双眼圆睁,一张白净秀丽的脸上几分残余的恐惧,更多的还是有恃无恐的不信邪。 她不相信皇阿玛这几个月以来对她的疼爱都是假的,也不相信她能轻而易举的因为那些个莫名其妙的理由就被舍弃,更不相信皇阿玛会不管她……她可是祭过天拜过祖的还珠格格啊!皇阿玛怎么可以这样翻脸不认人? 正这般慢慢说服自己的时候,她的肩膀被人两只强劲有力的手紧紧的按住,她心下一惊,下意识的不停挣扎着,扑腾着,口中气势汹汹的辱骂着。 “你们这群狗奴才,我小燕子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要头一颗要命一条,我才不怕死,要砍我的头,让皇阿玛亲自过来啊,他想杀了她亲生女儿的命吗?他是世上最无情、最冷漠的阿玛,我再也不喜欢他了!” 胡乱的挣扎间,她咬着牙摇晃着头,不期然竟然对上了一双幽暗的眸子,是紫薇正蹲在墙角,目光直勾勾的看着她。 小燕子瞬间浑身都僵住了,也忘记了反抗,只觉得一股心虚感突然间涌上心头,让她莫名的不敢直视那双曾经清亮温柔的眼睛。 “紫、紫薇,你怎么样了?” 她被挟制住趴在了地上,一动也不能动,只能咽了咽口水,蹙眉问道。 “你还好吗?” 紫薇沉默不语,而后站起身来走近了牢房门口,与她的距离也更近了些。她呼吸急促的打量着此刻还理直气壮的小燕子,只觉得心里空了一块,自嘲的笑了笑。 “我?我当然好。我还能怎么不好?” 小燕子有些看不懂她此刻的神情,却看到了身旁的狱卒拿过的一把大刀,她顿时睁大了眼睛,拼了命的挣扎。 “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我是还珠格格,我要见皇阿玛……” “她不是格格。” 不知怎的,紫薇突然间出了声,面无表情的陈述着一个既定的事实。 “她是假冒的,夏雨荷是我母亲。” 尽管知道皇上既然在尚未知道小燕子身份真相的时候就把她们一行人打入大牢,甚至没有多看小燕子一眼,她就不得不强忍悲痛的承认,她的真实身份、夏雨荷的女儿、皇阿玛的格格,层层身份叠加,都对这个天下至尊造成不了多大影响,他是真的想要杀了她们。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想要说出来,她不想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赴黄泉,她怕娘会怪她,娘心心念念的便是让她找到爹,她艰难的从济南来到北京,可被亲爹视为女儿疼宠万分的却是另一个人。 往日里是她被迷了心窍,竟真的认下了这个苦果,让小燕子顶替了她的身份风光得意,抢了她的爹,她的娘,她的身份。 既然都是死到临头,那她还为何要包容着这个所谓的好姐妹,反正都是要死的,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小燕子顿时傻了眼,张了张嘴磕磕巴巴的说道,“紫薇,你,你……” 她到底也是心虚的,没办法义正严辞的说出什么指责的话,只能僵硬的闭上了嘴。 侍卫统领冷眼看着她们之间荒唐的是非,并不置一词,皇上既然已经下了旨,那便是彻底的舍弃了这个女儿,管她这个身份底下套的是谁的壳子,都得死。 想来也是,紫禁城是天底下规矩最严的地方,这些人竟然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只手遮天、勾结嫔妃、互通宫外,肆无忌惮的行走于宫闱之内,甚至于还弄出来一出真假格格的戏份……对皇权如此没有敬畏之心,犯上作乱,也不怪乎皇上龙颜大怒。 卧榻之上,岂容他人鼾睡。福家,令妃,还珠格格……是她们自己踏入了死路,怨不得旁人。 他随意的摆了摆手,两个手下便抬起了刀,在任何人都没有防备的时候,手起刀落,紧接着,一瞬间的死寂之后,是小燕子凄厉的惨叫声。 “啊啊啊!我的手,我的手!好疼,好疼啊啊!” 按在她身上的那股力道松了,她哆嗦着身子弓起了腰,疼的满头大汗,面色扭曲,不敢触碰自己已经被砍断的右手,喷涌的血液溅了她一脸,钻心的疼痛密密麻麻的袭来,她只觉得恍若置身地狱,恨不得即刻咬舌自尽。 “啊!好疼……” 看着她疼的浑身打滚的样子,紫薇也吓得脸色煞白,牙齿不停的打颤,两只手死死的攥着自己的衣袖。 没等小燕子疼的昏厥过去,她就被几个人重重的扔在了方才尔康遭受刑的长凳上,还没缓过来一口气,如雷霆般的杖击就落在了她的身上,每一下都是十成十的劲儿。 那只断手不停的往外溢血,她背上的也猛然间沁出血迹,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开来,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疼痛,她浑身不停的抽搐着,像是突然间变成了哑巴。 她虽然学过武功,却也只是三脚猫功夫,到底身子没有尔康强壮,还没受十几下就开始抑制不住的呕血,一张脸如鬼画符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透着一股浓浓的死气。 挨到了二十下,就彻底的咽了气。 第143章金锁(9) 紫薇盯着她死不瞑目的样子,心里一阵发凉,虽说她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可是当死亡就要降临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心生恐惧。 看着狱卒正在解她面前牢房的锁,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手脚发麻,下意识的伸手捂住了眼睛。 砍掉小燕子的手,剜去她的眼睛……皇阿玛当真是说到做到。 门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她下意识的放下了手,抬眼望去——是一个面白无须的太监,穿着不俗,颇有威严,赫然是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吴书来。 吴书来捂着鼻子打量了一番此刻凌乱的周围,不知道朝着侍卫统领低声说了些什么,紧接着便对着她扬了扬下巴,声音有些尖细,态度不明。 “你出来吧,跟我走。” 紫薇呆在了原地,神色懵然,随即心底一股隐秘的狂喜与期待席卷上来,她呼吸是抑制不住的急促,颤抖着声音急急问道。 “吴总管,是皇上让你过来的吗?是皇上想要救我吗?他知道了所有的真相吗……” 吴书来自然是知道了前因后果,更是知晓皇上的脾气与心思,哪里会把这人当做正经格格来对待,眼下看着她欣喜若狂的样子,不由得暗自摇了摇头。 他手中的拂尘随意的搭在了臂弯里,抬眉看向她,听起来有些莫名的感叹。 “紫薇姑娘,是非真相与你们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你应该都知道的清清楚楚,犯得可是欺君之罪……”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随即收敛了所有外露的神情,只说道。 “如今您是运道好,有贵人倾尽所有也要救你,行了,快跟我走吧。” 紫薇神色一僵,瞬间怔愣着不知所措,她并非蠢人,自然也能听出他所说为何意,也就是说,皇上知道了所有的来龙去脉,却仍然不打算认她,甚至没想饶了她的命。 她心底一阵发寒,指尖也随之发抖的同时,又控制不住的想着,究竟是谁,是谁想要帮她,又有谁有这个能力帮她呢…… 尽管已经满是悲痛与绝望,可但凡能出了这个地狱般的地方,她还是想要活下去的,只能强忍着所有的灼痛的情绪,随着吴书来的脚步走出了黑暗的大牢。 站在门口,迎着外面暖融融的阳光,她眼眶一湿,有种热泪盈眶的冲动。 就在这时,她突然间想到了什么,脸色煞白一片,连忙走上前对着吴书来问道。 “吴总管,金锁呢?我身边的那个丫头金锁呢?她还活着吗?” 她恍惚的同时,又莫名的自怨自艾,因为她直到此刻才想起金锁不在,她当初与金锁相依为命,却没想到来京城认亲竟领着她上了绝路…… 吴书来神色怪异的看了她一眼,并没有明说什么,只是微微一笑,神色间甚至带着些隐隐的恭敬。 “那位姑娘自然是活着,你待会就能见到了。” 闻言,紫薇猛然间松了口气,又觉得他的态度怪怪的,心中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暂且放下。 * 明明是青天白日,养心殿却紧闭着门,沿着正殿而去,淡淡的龙涎香弥漫开来,临近床榻,却透出一股浓烈的暗香。 床帐垂落,薄薄的纱帘微微晃动,若隐若现的透出床榻上两个朦胧的人影,轻泣声与喘息声互相交织,气氛灼热又窒息。 金锁咬住了下唇,葱白纤细的手指绷的青白一片,口中不自觉的溢出连她都觉得羞耻的低吟。 她双眸含泪,粉面含春,而压制着她的那人却紧紧的搭着她的腰身,肆无忌惮的做着他方才就想做的事,而后放肆的……使得她浑身一颤,只能怯懦的侧过脸不去看他。 察觉到他好似愈发兴奋了起来,她抿紧了唇,不知是欢愉还是痛苦,大滴大滴的眼泪垂落,浸湿了鬓发。 “哭什么?还疼吗?” 乾隆下意识的轻了些,俯下身,轻柔的吻去她所有的泪珠子,一只手划过她的眼尾,另一只手紧紧的攥住她的细腰。 他的五官生的优越,深刻清隽却并不凌厉,面色紧绷,眸色沉沉,暗色翻涌的眼底透出一股灼热的痴迷。 她越哭,他的气息就越浓重,喘息着吻住了她微张的红唇,肆意卷着她的唇舌纠缠之时,另一处更是发了狠的……满脑子就只有那么一个念头。 想要让她哭的更狠。 —————————————— 开小破车被审核卡了大半天,晚上还有一章哦~ 第144章金锁(10) “疼……” 金锁只抽泣着说出这么一个字,就打断了他单方面的“暴行”,他竟生生的忍了下来。 她睁开了泪意朦胧的眸子,伸出手下意识的推拒着他的胸膛,浑身香汗淋漓,呼出的热气带着潮湿的雾气,半是可怜半是委屈的唤道。 “皇上……” 耳边是她轻软的声音,乾隆只觉得头皮一麻,浑身都绷紧着。 垂眸望去,看着她眼中的茫然无措与漂泊无依,他心口好似突然间被刺了一下,止不住的怜惜与心疼席卷而来,想要抹去她眼尾溢出的所有泪水,想要与她亲密无间,想要很多很多…… 他用尽了所有的自制力,才堪堪的忍了住了那股灼热的冲动,眉眼紧绷着,额间密密麻麻的汗水渐渐坠落,滴滴答答的落在了她玉白的脖颈间,若有若无的,氤氲着旖旎的梦境。 “朕在呢……”他到底还是心软了,将她凌乱的发丝拢开,低声叹道,“朕这不是在呢吗。” 一片旖旎的春情中,窗外的艳阳高照转眼间就变成了阴云密布,雾气缭绕间,雨点接连而至。 先是毛毛小雨,进而演变成淅淅沥沥的细雨,狂风疾徐之下,雷霆暴雨悄然而至,原本干爽的地面霎时间湿淋淋一片,豆大的雨点重重的砸落在低洼的水窝里,噼里啪啦的声音一阵阵的响起,激起一阵颤栗的涟漪…… 金锁意识朦胧,哭的梨花带雨,整个人像是从水池里捞出来一样,刻骨的欢愉过后,便是浓浓的疲倦席卷而来。 “皇上……” 她被那人紧紧的揽在怀中,肌肤相贴,呼吸交融,欺霜赛雪的身上一片红梅环绕,被折腾的过了头,可她此刻却强忍着困倦,仰起头,顶着红红的眼圈看着他。 乾隆惬意又餍足的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极度的放纵与得偿所愿之下,心神也逐渐松懈,他看着怀中香娇玉嫩的美人,尤其是被那双柔软又清澈的眼睛一晃,他只觉得心下一软,如同被温水泡成一团,说不出的一腔柔情一瞬间涌上心头,柔声道。 “怎么了?困了吗?朕给你清洗完了再睡……” 金锁握紧了手心,漂亮的眉眼间一片湿润,怯怕却又急切的问道。 “小姐呢?小姐被救回来了吗?奴婢已经很听话了,也全都顺着您的心意了,求您让奴婢见一见小姐吧……” 乾隆原本堪称为温柔的笑意霎时间僵在了脸上,放在她腰间的手也缓缓收紧,他垂下眼,眸色沉沉的看着看着她,眼底涌动着看不清的情绪。 方才床榻之间的温柔缱绻让他有些迷失了心神,竟险些以为她是心甘情愿,如今才堪堪回过神来——他们之间本就是一场冰冷的交易罢了,她不情不愿的委身于他,而他帮她达成所愿,仅此而已。 可不知怎的,原来能轻而易举说出口的所谓交换与交易,眼下他竟觉得如鲠在喉,无端的心生恼怒与挫败,心情也一瞬间跌落到谷底,却又无可奈何。 金锁见他只是神色阴沉着不说话,就以为他睡过了便要反悔,本就如霜雪的脸色更加苍白,把他放在她腰间那只越收越紧的手拿了下来,眼圈通红,又怕又慌的看着她。 “皇上,您怎么不说话?奴婢是哪里做的不好吗?您是天子,一言九鼎,一诺千金,奴婢答应您的做到了,可是您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 明明是娇弱无比的人,性子还挺轴,听着她一口一个交易,一口一个大帽子的给他往头上扣,乾隆都有点被气笑了。 她越是不想让他碰,他还偏要碰,不光一只手,还两只手齐齐的握在她纤细的腰上,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嵌入怀中。 迎着她仓皇失措的目光,他面无表情的与她对视,沉声道。 “朕自然是一言九鼎,放心,她死不了。” 金锁刚松了口气,脸上还没露出笑来,就又听得他冷笑出声。 “但朕对你方才的表现很不满意,勉为其难再来一遍吧,拿出你的诚意来。” 她犹在怔愣之下,眼前突然一花,下一刻就被牢牢的压在身下,密密麻麻的吻从里到外,她根本就反抗不得…… ———————————— 这破车开不了一点儿呜呜呜,都快改没了都不给过(?﹏?) 第145章金锁(11) 当梳洗整洁后被带到大门紧闭的养心殿门口等候着时,紫薇提着的心就没放下过,满心满眼的忐忑不安。 她小心翼翼的侧目看向一旁老神在在的吴书来,有心想要问一句,却又不敢开口,只能低垂着头提心吊胆。 良久,殿内才缓缓打开,里面服侍的宫人们鱼贯而出,吴书来神色恭谨的微躬着身子,微微侧过头对着尚在出神的紫薇道。 “跟我进来。” 紫薇猛然间醒过神来,连忙走到了他的身后,微垂着头踏入了养心殿的门。 时至此刻,她心里越来越慌乱,不知道在前方等着她的会是什么,想来总不会比在大牢里更黑暗了吧。金锁究竟在哪里,她还好好的吗?究竟是谁救的她呢…… 她随着吴书来的脚步停在了正殿内,低垂着头,听他恭敬的回禀道。 “皇上,人带到了。” 上首处,一道低沉慵懒的声音应了一声,“嗯。” 紫薇心脏狂跳,却又灼痛不已,不敢去看她追寻了许久却要置她于死地的亲爹,突然间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她而来,她顿了顿,下意识的抬起眼,看到的便是金锁那张绝艳又昳丽的脸。 她眉宇间满是浓烈的担忧与欣喜,眼圈微红,面色苍白,急急的抓住了她的手,带着泣音的问道。 “小姐,你,你没有受伤吧?” 紫薇有些恍惚的愣了愣,看着金锁好似是遭了一场大罪的样子,她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了,直愣愣的点了点头。 “我没有……” “金锁,你怎么样?你还好吗……” 突然间,她目光停顿在金锁被遮掩住的脖颈间,不由得滞了滞,那里是若隐若现的红色吻痕,心里一个荒唐又不可思议的念头浮了上来,却她却迟迟不敢相信。 “金锁……”她张了张嘴,却突然间有些哑口无言,只能尽量婉转的问道,“你一直都在养心殿吗?” 金锁神色僵了僵,而后脸色也变得愈发苍白,只一双眸子湿润了下来,眼中一片雾气腾腾,而后艰难的点了点头。 心中的那个猜测离得越来越近,紫薇的脸色也变了变,抓着她微凉的手,又问道。 “吴总管说是有贵人为我求情,那个人,是你吗?” 金锁被她握着的手微微发抖,眼泪不受控制的溢出来,落在了地上,她用力的摇了摇头,眼神躲闪着,磕磕巴巴的说道。 “小姐,是我求了皇上,我求皇上救你的,是皇上救的你……” 耳边听着她语无伦次的想要解释,紫薇的猜测终于落到了实地,看着金锁难过又恐慌的样子,她突然间有些哑然,嗓子像是被扑面而来的灼热堵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心里也酸涩不已。 所以,金锁都是为了她,才会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才能在层层重压下,说动了皇上饶她一命吗? 她看着眼前的这张即便哭起来也是绝色的脸,已然意识到了她有着怎样的资本,可是,金锁本不该承受这一切的,都是为了她,都是受了她的连累,才会这般委屈自己…… 她越想越觉得难过,感动于金锁生死不弃的情意,又觉得万分自责,痛苦的心口一阵的发闷。 “金锁,”她只觉得鼻尖一酸,抓着她的手微微收紧,艰难的说道,“谢谢你……” 金锁强颜欢笑,只红着眼对着她摇了摇头,欲盖弥彰的说道。 “小姐,你应该谢皇上,是皇上救的你,我,我在养心殿当差……” 乾隆就坐在上首,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们两人姐妹情深,忽听得她这般说着,心中一梗,一股怒意涌了上来,刚要打断她的胡说八道,就看到她泪眼涟涟的朝他摇了摇头,恳求的意味显而易见。 “……” 心梗的症状莫名有些减轻,他心里的火突然间变成一阵风飘走了,决定暂时先不要跟她计较,等以后的。 他心气顺了顺,随手拿着一块玉佩在手里摆弄,语气淡淡的打断了她们。 “夏紫薇?你该知道你们一行人所犯何罪,单一个欺君之罪,便能治你死罪。” 紫薇面无血色,动作僵硬的抬起头来看着那威严无双的帝王,尽管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实与真相,却还是忍不住怀着一丝希望,声音颤抖着问道。 “皇上,当初欺君非我所愿,我娘叫夏雨荷,您还记得她吗?我是夏紫薇,您知道吗……” “朕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周身气势惊人,可眉宇间却是遮不住的冷漠与凉薄,他也并不遮掩自己此刻的薄情。 “朕不想了解你们欺君罔上的详细过程,朕只知道,福家,令妃,包括你和那个所谓的小燕子,都犯了惊天大祸,凌迟处死也不为过,而今那几人已经丧命,朕因着金锁的求情,才决定饶你一命……” 他眯了眯眼,先是望着金锁垂眸沉默的模样,而后又看向了面色惨白的紫薇,接着冷冷的说道。 “但是,朕不会认你这个女儿。” “朕会把你送去宫外,在履亲王府做一个富贵闲人吧,朕已经足够网开一面了,你不该再贪心。” 紫薇在大牢里早就有了最坏的心理准备,如今的崩塌式难过也不过是彻底死心之后的悲痛罢了,她早已知道,能保下这条命已经是万般不容易,自然是不会再放任自己颓废不已,她得活下去。 她动作迟缓却恭敬的跪在了地上,一只手紧紧的攥着金锁的手,迎着她担忧不已的目光,心里突然间多了几分安慰,又是难言的感动,便跪伏在地上恭声应道。 “夏紫薇,遵旨。” 她唇角紧抿,没敢抬头,有些忐忑的攥紧了另一只手,低声问道。 “皇上,金锁与我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我能把她一起带走吗?” 金锁当即眼睛亮了亮,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道。“小姐,我真的可以一起去吗?” “当然不可以。” 紫薇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得上首的皇帝开了口,声音冷的像夹杂了冰碴子,带着森森冻人的寒意。 “她是朕的妃,朕的景妃,紫禁城是她的家,你不配带她走。” ———————————————— 女主没有非要和紫薇纠缠,她只是在拿紫薇刷人设而已,让某人的强取豪夺味道更正一点儿哦~ 第146章金锁(12) 养心殿内恢复了一片寂静,床榻上只有那二人相对而坐,表面上风平浪静,可内里却隐隐约约有股对峙的味道。 乾隆面无表情的看着那正在默默垂泪的女子,眸色暗沉,只觉得心口堵的发慌,他还从来没这么生气过。 “你说,你不愿做朕的妃?” 金锁抽抽噎噎的抹着眼泪,明明害怕的浑身发抖,却还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奴婢,奴婢身份低微,不配服侍皇上……” 看着她这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乾隆沉着脸不为所动,冷冷道。 “说实话。” 金锁擦眼泪的的动作顿了顿,沉默了片刻,她迟疑的抬起眼来,用一双哭的红通通的兔子眼看着他,试图用自己的那一套逻辑说服他。 “皇上,昨日您说的是奴婢听话,就放了小姐,可是,奴婢该做的都已经做过了,也、也曾……”她有些羞于启齿。 “也曾服侍皇上就寝,如今小姐已经出宫了,奴婢也没有了旁的价值,求您放奴婢出宫吧……” 她的思维单纯到有些愚蠢,听罢这一套莫名其妙的歪理,乾隆深吸了一口气,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道。 “是谁告诉的你,朕对你的兴趣就只是睡了一觉便消失了?” 金锁被他此刻的气势慑住了,怔怔的看着他,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这么想要出宫,你莫不是还想要再嫁给旁人?” 听出他话里藏着的沉沉怒气,金锁长睫颤了颤,而后慌张的垂下眼帘,遮住了里面的一闪而过的笑意,装作被吓到的样子,愣愣的点了点头。 这下子可是彻底的点燃了火药桶,乾隆面色铁青,理智一瞬间被妒火与怒火蚕食殆尽,心口一阵被浓烈的暴戾充斥着,叫嚣着要破坏什么,他额间的青筋也随之暴起,冷冷道。 “你刚侍寝过,做了朕的女人,转眼就想着要改嫁他人,是当朕是死的吗?” 他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与她慌乱无措的目光对视,却没能缓解一丝一毫,带着满心灼烧的恼火便吻了上去,难耐的纠缠与索取过后,他的额头抵着她的,发了狠的威胁道。 “朕非但不松开手,还要把你死死的绑在宫中,日日睡,夜夜睡,月月睡,在朕不腻烦之前,你没资格说要离开!” 金锁眨了眨眼睛,大颗大颗的泪珠子就落了下来,下意识的推开他,往床角退了退,双臂抱膝,瑟瑟发抖,面色苍白又害怕,眼神陌生又瑟缩的看着他。 看出来她被吓到了,乾隆逃走的理智终于飞了回来,他神色有些僵硬,双手紧紧握拳,忍了又忍,不过十几息,他便凑了上去,动作轻柔的将默默拭泪的女子抱在怀中,生疏而又笨拙的道歉。 “是朕错了,是朕不对,朕方才是一时气话,你、你别哭了……” 金锁只抿唇不语,眼泪簌簌落下,鼻尖都泛着红,看起来可怜极了。 垂眸看着这一幕,乾隆心里难受的像是有针在扎,数不尽的懊悔与心疼涌了上来,他眸色深深,难得有了些不知所措的迷茫,只恨自己方才气上心头太过分。 他沉默了良久,终于伸出手僵硬的抚在她的发间,低低叹道。 “莫要哭了,朕向你道歉。” 察觉到怀中女子在不停的颤栗着,他合上了眼,将她抱的紧了些,只觉得心里空洞又茫然。 他是因着她方才的抗拒与疏远而恼怒不已,也因着她不想做他的妃常伴身侧而妒火连天,却又因着她的眼泪而猝然心软。 心里莫名的情绪涌动交错,他也不太明白自己究竟在想什么,也不懂他究竟是什么心思,但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离不开她。 “一切都是朕不对……”他眉眼间突然笼上了一层阴霾,徒添了几分颓然,一声叹息过后,他顺从本心的低头吻去她的泪痕。 “你想要什么,朕都可以给你。” 金锁睫毛微颤,水润的眸子抬起来看着他,迟疑许久,才有些怯怕的问道。 “什么都可以吗?” 乾隆神色顿了顿,才恢复了往日里的温润,仿佛方才当场暴怒破防的人并不是他,他用指腹轻柔的擦去她脸上的湿润,温声道。 “当然,除了让你出宫。” 看到她一瞬间黯然下来的神色,他眸光一凛,心也逐渐沉了下去,面上却露出些许笑意,并不显得温柔。 “听话,不要惹朕生气。” “你是朕的妃,自当留在朕的身边,不要想离开朕,好吗?” “四时和谓之景风,日出天而耀景,景是个好字,便作为你的封号,朕只愿日后你生命的每一天都是有光彩的,朕希望你能肆意快乐。” “在紫禁城里,朕会护着你,没人能欺负你……” 他的声音温和有力,在这种刻意营造的温柔气氛中,格外的能蛊惑人,金锁原本僵硬的身子已经软化了许多,下意识的依偎在他的怀中,眉眼微垂,却始终不置一词。 乾隆享受着她此刻无意识的依赖,却也焦躁于她的不做回应,他拢紧了她的腰身,最终还是没忍住心里的不安,又声音沉沉的加了一剂药。 “朕知道,你是个好姑娘,你若想要夏紫薇日后能过得好,就不该再拒绝朕……” 金锁伏在他的怀中静默了很久,久到他都感觉到脖颈间一阵微凉的湿润,他心下咯噔一下,原本的胜券在握也都变成了愧疚与心疼,却怎么也张不开口收回那一句话。 良久后,金锁伸出双臂,圈住了他的脖子,声音很小,却也很坚定。 “臣妾,知道了。” 乾隆的心终于落到了原地,费尽心思才得偿所愿,他紧绷的那根弦也随之松开,眉眼含笑的轻哄着她。 “别怕,朕会对你好的。” “……嗯。” 金锁窝在她的怀里,闷声闷气的应了一声,耳边是他满足又愧疚的叹息,她氤氲着雾气的眸子里却是一片懒散的清醒。 听着他一句接着一句的讨好与温柔,她眯了眯眼,唇角微微翘起,那是一个极为愉悦的弧度。 第147章金锁(13) 傍晚时分,殿外一片昏黄的夕阳,养心殿内燃着烛火,光影晃动。 乾隆目光柔和的看着已经疲倦睡去的女子,手指轻柔的从她耳边的碎发拢过,须臾,便沉沉的叹息一声。 突然间,殿外一阵嘈杂的喧哗声,他浓眉紧皱,而后垂眸望着她即便在睡梦中也满是不安的样子,他只觉得心里一阵闷堵,小心翼翼的低头吻在她的眉心,而后轻手轻脚的把床帐落下。 他大步的走出了内殿,外边吴书来正守在门口,连忙躬身回禀道。 “皇上,洋人班杰明求见,奴才瞧他急急忙忙的慌张样子,便暂且扣在了殿外,要传召吗?” “不必。” 乾隆面色冷然,随即便往外走去,吴书来随即跟在他身后。 “皇上!” 班杰明直直的跪在台阶之下,高大的身形倾斜下一道长长的影子,他头发微卷,眉眼深邃,鼻梁高挺,那张显而易见的异域面孔此刻却充斥着焦急迫切,瞧着那个明黄色的身影走了出来,连忙用一口不太标准的中国话大声喊道。 “皇上!求您饶了还珠格格吧!皇上,小燕子她做过您的女儿,也给您带来了数不清的欢乐,纵然是有错,也并非有意隐瞒,恳请您网开一面吧……” 他在如意馆一待就是一天,才刚得知福家乃至于小燕子尔康紫薇都被打入了大牢,满心以为是真假格格的事暴露了,他一心记挂着小燕子,又觉得皇帝向来温和慈悲,断不会因此下狠手,便咬了咬牙来到了养心殿求情。 “皇上,小燕子性子单纯,从来都是把您当做亲生父亲的,求您大发慈悲吧……” 乾隆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听着他理所应当的一句又一句,目光冰冷。 一旁的吴书来看的目瞪口呆,只觉得这洋人怕是活腻了,皇上威仪无双,下的旨意哪里是他区区一个画师能阻拦的,更何况,小燕子冒充格格一事并没有透露出去,而这班杰明张口就来,显然是早就知情……细思恐极啊! “班杰明。”乾隆微微皱眉,而后状似突然间恍然大悟,“你也参与了此事?你是跟她们一伙的?” 班杰明神色一滞,目光下意识的随之躲闪,而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坚定了神色。 “皇上,臣确实早早知情,也帮着还珠格格隐瞒,可臣没有坏心,小燕子几人也没有,您是明君,求您放过她们吧……” 乾隆都要被逗笑了,实在是觉得与他在这里说上两句话是极为浪费时间的事。他摆了摆手,颇有些意兴阑珊,而后吩咐一旁的侍卫。 “把他拉下去,一同杖毙。” 侍卫连忙应声,“是!” 班杰明瞬间傻了眼,在侍卫们堵住了他的嘴,用力将他拖走的时候才终于回过神来,想到方才皇帝那句轻描淡写的命令,不由得胆战心惊,进而疯狂的挣扎着。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正当他陷入绝望的时候,不远处跑过来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眼睛一亮,更加剧烈的顾涌着,想要挣脱开。 永琪眉头紧皱的看了他一眼,心里一阵恼火。皇阿玛如今威严愈重,本来他不该来这一趟的,可是,既那日眼睁睁的看着小燕子等人被拖了下去继而被杖毙至死,他当时耳清目明,不觉如何,可过了一夜以后却又忍不住心生愧疚,总是想起往日里与她们相识的一幕幕画面,不得安生。 尽管当日对她们的所作所为的出格程度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可是那股劲儿过去之后,他猝不及防又心软,不忍…… 小燕子几人已经命丧黄泉,他奈何不得,可班杰明好歹也算是他的朋友,他想了又想,还是想过来救他一命。 他走上前对着乾隆躬身行了一礼,迟疑之下,恭声道,“皇阿玛,班杰明虽于那件事上有失察之罪,但也罪不至死,儿臣请您网开一面,从轻发落吧!” 永琪低垂着头,并不以为皇阿玛会不应下,毕竟比起短暂受宠的小燕子来,在这十几年以来,他在皇阿玛与老佛爷跟前都是最受重视的皇子,他也习惯了种种尊贵的优待,怎么可能一夕之间全然推翻呢…… 正在他出神之时,乾隆眯了眯眼,语气幽幽的问道。 “永琪,莫非……你也曾参与其中?帮着那群罪人瞒着朕,将朕玩弄于股掌之中?” 永琪愣在了原地,下意识的抬起头来,看着那双冷冽又幽暗的眸子,只觉得脊背一阵发凉,心底升起浓浓寒意,只觉得心惊肉跳,他嘴唇嗫嚅了几下,还是没能说出反驳的话来。 “呵——” 乾隆轻笑一声,继而摇了摇头,喃喃感叹。 “当真是朕的好儿子,好一个五阿哥啊!” 笑过之后,他又当即冷下脸来,面无表情的打量了永琪几眼,而后冷声道。 “五阿哥欺君罔上,不敬君父,革去他的黄带子,交由諴亲王教导……” “朕没有他这个儿子!” “皇阿玛!” 永琪骇的几乎要魂飞魄散,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看着乾隆没有丝毫温度的眸子,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他是万万没想到,皇阿玛竟会如此暴怒,更是没有想到会惹火上身,而皇阿玛会在沉怒之下就这么放弃了他! 革去黄带子……便是削除了他的宗籍,相当于皇阿玛单方面断绝了与他的父子关系,帝王一念之差,他就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五阿哥,也不再是紫禁城的隐形太子,日后无论是夺嫡还是封赏,都跟他没有关系了,他没有这个资格了,他完了…… “皇阿玛!儿臣错了!皇阿玛,求求您别不要儿臣,皇阿玛……” 他胆战心惊之下,再也顾不得什么体面,心慌又害怕的跪行到了乾隆跟前,一边磕头一边惨白着一张脸求饶。 “皇阿玛,儿臣真的知错了……” 乾隆只最后看了他一眼,瞧着他这一副狼狈的样子,眸中不知是冷漠还是可惜,却丝毫没有动摇,而后合上了眼,只淡淡道。 “带下去吧。” —————————————— 啊,这篇不会很长,主角团已经几乎全军覆没了,没啥剧情好走,后面稍微来点感情线,催化一下,就基本上收尾了~ 第148章金锁(14) 这两日的紫禁城风波不断,堪称为石破天惊,砸的前朝后宫众人两眼发懵。 先是原来备受皇上宠爱的还珠格格与福家勾结令妃,意在不轨,欺君罔上,猝不及防的下了大狱,继而几人接连杖毙至死,福家落得满门抄斩,令妃废为庶人,又被一杯毒酒了结了这条命。 连洋人画师班杰明竟也参与其中,随即同杖毙,其师郎世宁惊骇万分,颤颤巍巍的来到养心殿为之请罪,只说有失察之罪,对于班杰明的惨状却只口不提,皇上倒也没为难他。 然而最为让前朝后宫震惊的是,就连十几年来深受皇上宠爱的五阿哥竟也勾结罪人,欺瞒皇父,当场便被革了黄带子,除了宗籍,再无登临大位的可能。 要知道,五阿哥可是有隐形太子这一称呼的,皇上与老佛爷多年的看重更像是一个显而易见的政治信号,捧着他的位置越来越尊贵,越来越高,直至登高跌重,摔得粉身碎骨。 对此,前朝的声音倒并没有那么大,也因着曾经的五阿哥虽受爱重,却只是徒有虚名,不曾入朝听事,更不曾领受官职,如今悄然败落,虽引起无限震惊,却也于朝政无扰。 更何况福伦只是大学士,福尔康是御前侍卫,一家包衣的轰然倒塌,罪有应得而已,更谈不上有什么可惜,不过是唏嘘两句而已。 而后宫中却像是平地一道惊雷,惊的皇后众嫔妃们恍惚不已。 令妃可是多少年盛宠不衰的人物,膝下又有皇子皇女傍身,而五阿哥向来与太子无异,还珠格格更是自打入宫起便得皇上无限纵容宠爱,而猝不及防间,这三人就这么轰然倒塌了,着实不能不令人震惊。 最疼爱五阿哥的老佛爷与他的生母愉妃皆不在宫中,五台山离紫禁城相距较远,消息要迟来几天才能送到,届时早已尘埃落地,说破天来也无用。 而最让嫔妃们惊诧的是,随着皇上雷厉风行的处置了这几桩惊天大事之后,便郑重其事的册封了一个女子为妃,封号为景,册封典礼由养心殿的人亲手操办,压根没过皇后的手。 这不由得让满宫的人都在暗自猜测,这女子究竟是何身份,是何等绝色,才能引得皇上在这种特殊时候还能这般爱重痴迷…… 虽说这横空而出的景妃看起来来势汹汹,可皇后却并没有旁人预想中那般嫉恨恼怒,反倒是颇为快活解气。 令妃有子有宠有心计,向来都是横亘在她心口的一块大石。而五阿哥更是将她所生的嫡子十二阿哥的风头全都抢去,这二人却又若有若无的亲近相熟,在那个最没有规矩的还珠格格的连接下,这几人更是密不可分,坑瀣一气,当真是整日里胡作非为,把好端端的一个皇宫硬生生闹成了菜市场。 这里可是紫禁城,是皇宫内院,天底下最有规矩的地方,怎能容得那野路子格格如此放肆妄为?她身为皇后,最是看重规矩体统,又如何不能管教一二了? 可当时漱芳斋风头正盛,又有令妃花言巧语的作保,更有五阿哥的亲近维护,皇上也还对这个所谓的女儿热乎着,她只能频频铩羽而归,憋屈不已。 可眼下却不同了啊,尽管不知那几个人是如何触怒的皇上,可看到她们都得到了这般堪称凄惨的下场,她当真是痛快至极,只觉得神清气爽,哪里还有心思管皇上的新宠。 这么多年的隐忍压抑以来,她的底线被拉的非常低,只要不是令妃,只要不是那个野路子还珠格格,只要没有了五阿哥,谁得盛宠,她都不觉得如何,反正皇上总是要有宠妃的,谁当不是当呢? 看得开就好了啊。 相比于皇后的佛系躺平,别的嫔妃们的心思就更好懂了。皇后发威她们不敢触霉头,令妃在的时候她们都斗不过,如今令妃凄惨落幕,皇上心思诡谲多变,身边更有一飞冲天的宠妃在侧……谁敢在这个时候去撸虎须呢?算了,大家都洗洗睡吧。 * 宫外安置好了的紫薇也后知后觉的得知了这些消息,准确的说,她自打那一日被送出宫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金锁要被皇上册封为妃了。 她那时讶异恍惚不已,只知晓皇上对金锁有意,却又不知有几分,更是因为金锁乃是为了她的安危才舍弃了自己,浓烈的自责和愧疚几乎要淹没了她,她捂着脸在马车上痛哭出声,心里清楚的知道,她这辈子都要良心难安了。 所有人,所有和她有牵扯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尔康和小燕子死在了她的面前,班杰明也被下旨杖毙,而最有可能无事发生的五阿哥竟也被打落了深渊,金锁也为了她牺牲了自己的一生……她只觉得自己的前方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稍不留意便会被吞噬殆尽。 眼前好似浮现出大牢里那一幕幕可怕的景象,满地的鲜血,可怖的伤口,狰狞又苍白的脸,熟悉的一具又一具尸体,还有在养心殿里金锁坚韧又脆弱的泪眼。 她双手抱住闷痛的脑袋,泪如雨下,眼睛哭的红肿,陷入了浓浓的自怨自艾中。 是不是她的选择是错的,是不是她就不应该来京城认亲,是不是她就是所谓的天煞孤星…… 心里堵的难受,她又不受控制的想到了曾经和她相依为命的金锁,想起了她们那十几年的互相陪伴、相依为命。 在那些长远的记忆中,金锁待她一直都是忠心耿耿的,陪她走出低谷,陪她上京找爹,陪她踏入宫闱,陪她……可她却并不是一个合格的主子,她因着一个刚结识没几日的小燕子便冷落了金锁。她太过依赖于金锁的温柔与陪伴,也太过于习惯于金锁的服侍与忠心,所以打从心底里,并没有把她摆到与自己相等的位置上,她习以为常的当一个在金锁跟前的大小姐。 而最后,却是金锁付出了所有才为她争来了一线生机…… 可是,她凭什么呢?她凭什么呢…… 紫薇拉扯过被子蒙住了脸,不一会儿,那布料便湿了一块,她难受的好似呼吸不过来,只能机械般的摇着头,小声又隐忍的抽泣着。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第149章金锁(15) “我不要了……” 床帐垂落,薄纱朦胧,带着泣音的娇声软语入耳,乾隆绷紧了眉眼,唇角抿成一条线,眸底像是酝酿着一场浓烈的风暴,却猝不及防的陡然止损。 “好。” 他轻柔的叹了一声,伸手拂过湿淋淋的鬓发,心中酸软至极,而后又低下头,爱怜的亲吻着她的眼尾,被颤抖的长睫划过下唇,只觉得痒意难消,忍了又忍,才终于抽身而出。 “听你的,好不好?” 他这会儿放下身段的哄着,可却丝毫不能抵消方才的恶劣霸道,金锁这些日子也被他惯出些脾气来,便轻哼一声,一边抽噎一边挣扎着想要脱身。 “这是怎么了?” 他只故作不知,唇角微微翘起,笑意愈深,更加的贴近了她,低声诱哄。 “你想要什么就说出来,朕都会听你的,不行吗?” 金锁蹙眉横了他一眼,被他灼热的眼神所摄,随即移开了眼,继而扶着酸痛的腰身,委委屈屈的说道。 “我不要住在养心殿了。” “不行。” 他神色微凛,却微微一笑。 “这个不行。” “那……”她另一只手拢住了胸口的风光,一边伸出触角小声试探道。“那你不能再对我做这种事。” “不可以。” 他活像个无赖,笑吟吟的摇了摇头。 “这一条,这辈子都不可以。” 金锁有点生气,胡乱的推了他一把,便转过身背对着他,闷声闷气的抱怨。 “说话不算话,那还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干什么?什么一言九鼎,都是骗人的……” 见此,乾隆轻叹一声,一时也颇觉得心虚,便凑上前去,紧紧的揽住她的细腰,附在她耳边小声赔罪。 “是朕不对,朕是有错,可是你不能因为这两条原则性问题,就来否定朕对你所有的承诺,除了这两条,除了离开朕身边,旁的都作数……” 金锁已经不想听他这般胡说八道了,反正总是他有理,她捂住耳朵,一句也不想听,又胡乱的在他怀里挣扎着,没一会儿呢,就又蹭出了火来。 乾隆咬着牙低哼一声,将她牢牢的嵌入自己的怀中,不知是痛苦还是愉悦,一字字道。 “……是不是故意的?” 金锁充耳不闻,吓得一动不动的缩在怀里,感受着他愈发灼热的气息和体温,索性开始闭上眼装睡,许是被折腾的太过疲惫,没多大会儿,竟真的睡了过去。 乾隆:“……” 他深吸了一口气,竟突兀的笑出声来,而后用尽了全身的意志力才把那股儿火给消了下去,继而抱紧了她,看着她圆润的后脑勺,幽怨的叹息一声。 * 今日的天空一碧如洗,晴空万里,枝头的喜鹊叽叽喳喳的叫着,宫人都喜气洋洋的走动着,除了皇上不太高兴,别人都挺高兴的,因为今天是金锁搬新家的好日子。 “快点,都动作快一点……” 金锁一反常态,笑意盈盈的催促着来往的宫人们搬东西,明媚的阳光照耀在她的脸上,如玉的光彩,眉眼弯弯,倒显得她的模样比阳光还要明媚。 在养心殿整整待了两个月,不知道做了多少不平等的交易,频频割地赔款,才终于磨动了那个“铁石心肠”的男人,答应给她划了个新地盘。 她只觉得浑身舒畅的很,得偿所愿的喜悦,还有这两个月来被无底线娇宠的自在,让她不经意间性情都变了许多,往日里的谨小慎微也全都丢到了一边,恍若脱胎换骨。 乾隆本来脸色很臭的站在一旁,本来心中还颇为不快,暗中有些后悔就这么答应了她。可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来回走动,活像是一只可爱的花蝴蝶,又觉得心里软软的,不忍心戳破她所有的欢喜。 罢了。 罢了。 左右那永寿宫也离养心殿没几步路,大不了…………大不了每日,朕每日多走几步路就是咯。 第150章金锁(16) 尽管乾隆尽量抹去了所有痕迹,也遮掩了不少耳目,可老佛爷和愉妃终于还是知晓了前些时日的惊天噩耗。 还珠格格与福家如何她们不甚在乎,令妃的轰然倒塌甚至还大快人心,可五阿哥猝然被废,那就是惊天大事了。 且不说愉妃乃是五阿哥的生母,自是母子连心,得知此祸便惊骇交加,晕了过去。单是老佛爷多年来对五阿哥的温和疼爱也不是几个月不见就能消弭的。 虽说此事传到她耳中时早已是尘埃落定,连五阿哥犯下的重重罪名都是现成的,可她还是不怎么愿意相信向来出色的永琪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来。 于是便当机立断,从五台山起驾回宫! * 慈宁宫。 金锁低垂着眼,有些拘谨的握紧了手,站在原地等的太久,她本就羸弱的身子都有些抑制不住的发抖。 上首的老佛爷面色冷肃,眉头微微蹙起,看着她的目光有些许探究与不喜之意,却有意给一个下马威,便没开口叫起。 而愉妃本就因着儿子被废一事心存惶然,如今回宫却又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宠妃,迁怒之下,自然也不会多说一句,眼底甚至还有些许不易察觉的恶意。 只有站在老佛爷身后的晴儿秀眉紧锁,看着那风华绝代的景妃娘娘,她忍不住有些出神,又很是不忍,便柔声劝道。 “老佛爷,打从您一回宫,景妃娘娘就赶忙来给您请安了,这样的孝心,晴儿当真是自愧不如呢……” 心里的思量被轻声软语的打断,更何况这般言说的还是最为疼爱的晴儿,老佛爷倒也十分受用,也随着她的话点了点,淡淡道。 “哀家与瑜妃回来的匆忙,难为你还惦记着,也是哀家老眼昏花了,底下人竟也没想着让景妃落座,当真是该打,景妃,快坐下吧,哀家头一次见你,倒是觉得陌生不已。” 金锁倒也没接她的话茬,闻言便附身行了一礼,声音还算恭敬。 “多谢老佛爷赐座。” 随着她如弱柳扶风似的坐了下来,那娇柔的身段和堪称绝色的脸,都让老佛爷心下顿生不喜,态度也不冷不热的,抬眼便问道。 “哀家听说,景妃原先是福家从宫外送去漱芳斋的?” 金锁指尖一顿,还没等说什么,就又听得她接着问道。 “当初福家勾结令妃谋反一事,你竟一点也不知情吗?” “回禀老佛爷,臣妾不知。”金锁再次站起身行了一礼,她身形纤细,说起话来柔声细语,乍一看还以为是被欺负了,谁料一言一语间却暗含机锋。 “福家与魏庶人,还有那位假格格与……永琪共同谋反一事,臣妾当真是丝毫不知,也惶恐于她们的胆大包天,幸而皇上英明,这才堪破了几人的阴谋……” “你胡说!”此话一出,愉妃便面色铁青,忍不住的伸出手指着她喊道,“永琪绝不会如此,是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如此攀咬五阿哥!” 而原本稳稳坐于上首的老佛爷也突然间沉下了脸,暗自皱眉。只有晴儿一人有些诧异,继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 “愉妃记错了。”金锁不急不缓的抬眉看向她,面容莹白,神色怯弱,容色出挑却如明珠生晕般,她状似不解的微微蹙眉,一字一句的纠正了她。 “那位犯下滔天大罪,皇上仁慈,才只是下旨革去了他的黄带子,不再是皇上的亲子了,更不是所谓的五阿哥……” “景妃!” 老佛爷拧眉呵止,打量着她的神色,有些许惊疑不定,继而斥道,“慎言。” 金锁仿若未闻,只是谦和的抿唇一笑,又轻声轻语的接着说道。 “老佛爷,臣妾说的都是实话,当初那位假格格因着他的缘故才得以面见皇上,难舍皇家富贵,就地认下了身份,而他也自此与漱芳斋交好,更别说罪人福尔康也是与他情同兄弟,知晓了假格格的身份却帮着隐瞒,联合魏庶人与福家意图不轨……” 看着老佛陡然间爷面色阴沉,好似已经陷入了沉思的样子,她声音更加柔和,听起来如和风细雨。 “身为皇上最为看重的皇子,他的所作所为哪一点对得起皇上,对得起老佛爷您呢?皇上的处置已经足够慈悲了,而愉妃你身为他的生身母亲,又是站在什么立场来指责于我呢?” 愉妃面色惨白,心里忍不住的咯噔一下,说到底她也不是不害怕的,尽管震惊于儿子这般惨痛的下场,可隐隐约约还是知道的,皇上怎会这般草率的就定罪呢?定是、定是有所依据的…… 可她也不知究竟该怎么办,瞧着那人浅笑看着她的样子,她只觉得脑子发胀,继而怒从胆边生,也顾不得老佛爷就在身边了,咬着牙死死盯着金锁。 “永琪再如何,也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更别说你我同为妃位,你又是倚仗着什么来教训我?” “我?” 金锁好似愣了一下,语气也随之低落了下来,喃喃道。 “对啊,我的倚仗是什么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朕就是她的倚仗!” 随着沉沉压抑着怒气的声音响起,乾隆大步走了进来,面上笼罩着一层阴霾,所到之处纷纷跪倒一片,左右宫人无不拜服,就连老佛爷都有些诧异,愉妃更是吓了一跳。 可他的目光却落在了那个纤细又柔弱的人身上,走过来紧紧的牵住了她的手,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圈,还有眉宇间消不去的怯怕与委屈,乾隆只觉得心里一阵针扎似的疼,随之而来的是深不见底的沉怒。 他抬起眼来,看着惊的面色苍白的愉妃,目光阴鸷,语气冷的像是夹杂了冰霜。 “贵妃的倚仗便是朕,怎么,有资格教训你了吗?” “皇帝!” 老佛爷大惊失色。 “贵妃之位岂可轻易许诺?” 乾隆面色稍缓,语气也恭敬了些,却依旧没松开金锁的手,更没有退却。 “皇额娘,儿子今日朝政繁忙,未能及时给额娘请安,是儿子的过错,而贵妃向来温俭恭让,纯善妥帖,封为贵妃也是合情合理,儿子心意已决。” 还没等老佛爷缓下来震惊,他又移开了眼,阴沉沉的看着骇的说不出话来的愉妃。 “至于你,朕还没来得及因着那罪人的事来迁怒你,可叹你自作孽,罢了。” 他摆了摆手,冷声道。 “愉妃珂里叶特氏,教子不善,咆哮慈宁宫,不敬老佛爷,冒犯贵妃,特褫夺封号,贬为庶人,打入冷宫。” 话毕,他不顾珂里叶特氏的连声哀求,只对着神色怔然的老佛爷行了一礼,道。 “儿子无礼了,望皇额娘恕罪,这便告退了,改日再带着贵妃来给皇额娘请安。” 随后便拉着金锁的手往外走去,那只手越握越紧,越握越紧。 第151章金锁(17) 从慈宁宫回永寿宫的整整一路,乾隆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轿辇上,他只是面无表情的将金锁抱在怀里,尽管手上动作极为轻柔,却还是不言不语,眉眼间一片冷凝。 像是感知到了某种未知的情绪,金锁被迫的依偎在他怀里,一张巴掌大的脸上五官昳丽,点点泪珠簌簌而落,就是不出声。 到了永寿宫,他默不作声的抱着她进了寝殿,伸脚一踢,大门便紧闭了。 把她放在了床上,乾隆蹲下身来,直勾勾的看着她的泪眼,没坚持多久,便又软下心来,语气还是硬邦邦的。 “哭什么?” “是觉得在这宫中孤立无援吗?觉得无人可依吗?” 金锁抿唇不语,只是伸手抹去了脸上的湿润,接着又听得他说。 “觉得朕不是良人吗?” 她还没给什么反应,乾隆自己个儿就难受的要命,抬手捂住了她的嘴,闷声道。 “……算了,别说了,朕不想听。” 那双漂亮的眸子如同沁了一汪春水,美的让人心醉,他霎时间就没话说了,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只把她紧紧的抱在了怀中。 他有些迷茫,又有些困惑,还有些恍惚,他感受着怀中的温软,鼻尖是她独有的幽香环绕,良久后,才终于低叹一声。 “罢了,朕不问了,不问就是了。” 金锁悄悄的伸出手来,圈住了他的腰身,他满心欢喜的以为得到了回应,实则,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一片冷然的清醒。 “叮”的一声,是团子的声音久违的响起。 【挽挽,他彻底杀疯了,脑子里的屏障也全都蒸发了,甚至……】 团子用不存在的手挠了挠不存在的头,期期艾艾的说道。 【甚至,甚至有点渗人,挽挽,你不害怕吗?】 “怕?”金锁唇角微弯,眸中也划过笑意,“我为什么要怕?” 团子诡异的沉默了两秒钟,声音才又期期艾艾的响起。 【对嘛,没什么好怕的嘿嘿嘿。】 【叮,检测到皇帝爱意值百分之九十。】 下一刻,它便又旋即神隐了。 金锁眯了眯眼,思绪一时有些飘飞,刚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靠近,猝不及防的便被堵住了唇。 她下意识的嘤咛了一声,便感觉到那人的身子一僵,继而铺天盖地的吻席卷而来。仿佛是夹杂着许多难以言喻的心思,他难耐的想要靠近,再靠近。 气息交融,床帐垂落,转瞬间她便衣衫半解,一室旖旎,她被操控着,被侵占着,沉浸在了浓烈的欲海沉沉中。 * 随着老佛爷自五台山回宫,而随从归宫的愉妃的陡然被废,后妃们则是又一次深刻的意识到,皇上对永寿宫那位贵妃娘娘究竟有多在意。 无家世、无靠山、无身孕,初封便是有封号的妃位,不过两月,便晋位贵妃——这可是无子封妃,继而无子封贵妃啊! 虽说他们的这位皇上向来在位份上出手大方,但也从没大方到这种程度,就连以往多年来盛宠不衰的魏庶人,膝下多子多女,也才堪堪不过妃位罢了。 谁又能说,皇上待如今的这位景贵妃不是真心实意呢? 没有家世没有靠山有什么要紧?只要皇上肯护着,那就是她最大的靠山。 甚至于,在这后宫里,没人能跟景贵妃掰腕子,贵妃虽弱不禁风,可她的身后还站着一位年富力强的皇帝呢。 连老佛爷都无力敲打,更何况别人呢? 也正是因为看透了这一点,紫禁城也彻底进入了一片平静的祥和期。 眼瞅着皇上有了独宠景贵妃的架势,嫔妃们是压根不敢置喙,皇后是有心无力,左右这位贵妃也颇为安分,也不愿去讨人嫌,只安心教导她的十二阿哥。 不得不说,那讨人厌的令妃和小燕子一死,曾经不可一世的五阿哥已经被废,她甚至都觉得紫禁城的空气都变得清新了呢!耳边终于清静了,世界终于安静了。 呼,真好。 * 而就在这种诡异的平静中,迎来了一个大日子。 皇宫中鼓乐齐奏,迎接远道而来的回疆首领阿里和卓,与他的女儿含香公主。 宫宴奢华,一片觥筹交错中,金锁坐在皇帝的身旁,另一旁是心有郁卒的皇后,饶是心里不太舒坦,可在对上她的视线时,又下意识的笑了笑,随后僵住。 金锁若无其事的移开了眼,一边喝着乾隆亲手倒给她的果酒,一边浅笑着垂眸,看着台下即将上演的精彩节目。 一群穿着嫩黄色舞衣的女子慢慢自上空坠落,落地便翩翩起舞,笑颜如花,没多久便有分寸的退开,另有一着水红色的轻薄贴身短衣的女子从天而降,以一个极为高难度的姿势徐徐落下,加入了这支舞。 她穿着打扮应是回疆的风俗,身形高挑纤细,浑身满是华丽的头冠镶于发间,片片流苏搭在额间,五官精致,艳丽夺目,肩披一条薄纱般的丝带,随着舞蹈沉浸其中。 只是,这支敦煌舞蹈倒是颇为稀奇,从未见过,那领舞的女子唇角上扬,美眸缱绻,目光直直的看向上首的皇帝,乍一看,倒是一副尽兴又缠绵的模样…… 乾隆却没怎么有兴致看那稀奇古怪的舞蹈,更没兴致看那容貌颇为不俗的回疆公主,他只是时不时的盯一眼身旁的宠妃,怕她吃了凉,喝多了酒。而后便是笑容和煦的同外臣推杯就盏。 正在此刻,那置于下首的阿里和卓突然间站起身来,把右手贴在左胸,俯身鞠躬,而后笑着说道。 “皇上,这是小女含香的舞蹈,是献给您的。” 听此,乾隆突然间浑身一僵,他下意识的侧目看向一旁的金锁,便见她两颊酡红,眸色迷离,唇边的笑意清浅又温软,显然是一副半醉不醉的模样。 他顿时失笑不已,着实没想到这度数这么低的果酒,也能让她沾染了醉意。 随即便从她的手中抢过了酒杯,也没心情应和阿里和卓了,又倒了一杯温茶放在了手里,低声哄道。 “喝点茶水,不然会难受的。” 金锁实际上并没有多少醉意,甚至还冲着他笑了笑,只不过相比往日里的谨慎少言,倒是多了几分娇憨可爱。 她笑盈盈的凑近了些,乾隆心下狂跳,便慌忙主动靠近了过去,本以为她是要撒娇软语,却没想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耳边,听到的却是她含笑的轻语,欢快又庆幸。 “这位公主是不是很漂亮?皇上喜欢她吧,那就让她入宫来陪伴皇上吧,臣妾终于可以全身而退了……” 剩下的话,乾隆再听不清晰了,温柔的笑意也彻底僵在了脸上。他只觉得耳边一阵震耳的轰隆声,如同破天的闪电划过,随即便是瓢泼大雨淋淋而下,将他从头到尾,浸湿了个稀透。 一股刺骨的寒意自脚底升起,逐渐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直至脑后。 他控制不住的打了个寒颤,只觉得一颗心,一瞬间,硬生生被撕成了两半,疼的他说不出话。 —————————————— 小虐他一下更顺畅嘛~以及我们是甜文啦。还有新还珠的这个含香,跳舞的时候我是真没看出来她不想进宫,不知道是不是理解有问题,甚至都觉得她好像挺高兴的在眉目传情的样子哎…… 第152章金锁(18)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养心殿的。 隐约记得是强撑着所有外露的情绪,在众人面前退席,拉着金锁的手,将她送上了永寿宫的轿辇,便独自跑回了养心殿。 深夜。 殿内没有亮起烛火,一片黑漆漆的死寂中,只有他眸底泛着的些许光亮,映着那张冷峻的脸,却平添了几分阴冷的诡谲。 方才的一幕幕犹在他眼前盘旋,经久不散。那双温柔透亮的眸子,鲜妍耀眼的脸庞,柔和亲昵的神色……可是说出来的,却是那般诛心之言。 全身而退,全身而退…… 原来,从头到尾,她竟没有被打动过一分吗?从头到尾,都是被他强迫而来的,竟没有一丝真心可留吗…… 这么多天的情爱与时光,难道都是他强求来的,终究还是错付了吗? 他原以为自己是不在乎的。 起码在他那日突兀的提出这个所谓的交易的时候,他是不在乎的,不在乎她究竟怎么想,也不在乎她愿不愿意,更不在乎她有没有付出真心,也不在乎她的真心真意…… 他也并不觉得自己会如此真心待她,起码,只要把人留在身边就好。 可时至今日,这个冰冷的事实摆在了桌面上,他才终于艰难的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在乎,他非常在乎,他在乎极了。 他在乎的抓心挠肝,在乎的坐立不安,在乎的难以入睡。 原来,他真的在意到了这种地步。 原来,那么柔弱的人也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原来,自始至终没有认清现实的人都是他。 可当真的察觉到了,带给他的又是无尽的痛苦与折磨。 他甚至都舍不得让她面对自己难得的冷脸,更不想对她发脾气,只能自己蹲在养心殿慢慢舔舐伤口。 那么,他该怎么做,才能真正的得到想要的那一切呢? 真心是用金钱名位买不来的,对金锁来说,更是如此。 他究竟该怎么办呢…… 窗外的月光微亮,零零散散的洒落在了他的半边脸上,另一半晦暗不明,连气息都格外的沉重。 良久,合上了眼,竟有泪珠滚滚而下,浸湿了那张冷然的脸。 生平第一次,他体会到了何为心如刀割的感觉,针扎般的痛意蔓延至全身,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吴书来担忧的站不稳的时候,养心殿的门突然间打开了。 乾隆面无表情的走了出来,他摆了摆手,没让任何人跟着,独自去了永寿宫的方向。 夜已深,永寿宫的主人早已歇下,远远望去漆黑一片,没有一丝亮光。 他的陡然到来倒是惊到了彼时守夜的大宫女采薇,连忙俯身行礼,后而恭声问道。 “给皇上请安,皇上,娘娘已经睡下……” 乾隆微微摇头,示意她噤声,便小心翼翼的的推开了门,轻手轻脚的走到了那床帐朦胧的床榻边。 掀开床帐,坐在床边,他垂眸看着陷入沉睡中的女子,心就随之软了一块,满腔的委屈怨愤也全都化成了水汽,转瞬间便消失不见。 他目光柔和,手指轻柔的划过她的脸,怔怔的看了许久,便长叹一声。 良久,他低下头,轻轻的吻在了她的眉心,怕把她吵醒,一触即分,才终于站起身来,随后转身离开。 采薇眼睁睁的看着皇帝静悄悄的来,又静悄悄的走,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竟觉得,皇帝来时那原本挺拔的身形竟隐隐的有了些佝偻的样子…… 翌日。 金锁一觉醒来,就瞧见她向来稳重的大宫女采薇对着她喜气洋洋的说道。 “娘娘,皇上今日早朝下旨,将您抬旗为钮钴禄氏了!” 第153章金锁(19) 瞧着她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金锁有些讶异,继而弯唇笑了笑,紧接着,就听得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抬眼望去,仍是那人挺拔俊雅的身形,三两步便走到了跟前,坐在身边,低垂着眼瞧她。眼眸柔和,气质矜贵,盈着温和从容的笑意,让人觉得好似春风拂面。 不知怎的,金锁心下一动,只觉得他像是突然间变了许多,细腻又不易察觉。 她眼睫颤了颤,不动声色的扫过他的神色,便温声笑道。 “皇上,臣妾方才听说,您……” 她这会儿刚起身,神色柔和懵懂,面上不施粉黛却绝丽无双,衣衫半解,圆润那处要露不露,纤长莹白的脖颈上还存留着前日落下的红痕,半遮半掩间更为勾人,往下是宽松寝衣遮不住的细腰…… 饶是乾隆来之前还有些微弱的委屈难过,可见到这一幕……却是忍不住的气血下涌,俊逸夺目的面上难得的一片呆愣,而那只手已经忍不住的伸了过去,揽住了她的腰,带到了自己怀中。 “你……”他张了张嘴,只觉得鼻尖一热,愣神之下,唯恐自己丢人,便连忙伸另一只手捂住,谁知倒是没有到那种程度。 迎着她疑惑的目光,他耳边一片滚烫的羞赧,目光闪躲,又尴尬的松开了手。 “我……” 他轻咳一声,微微俯身,下巴搁在了她的颈窝里,感受着这种无与伦比的亲密,本来低落的心情突然升温了许多,他轻轻蹭了蹭下巴,柔声道。 “过几日木兰秋狝,我带你出去玩一玩好不好?想不想学骑马?” 金锁只觉得颈间一阵难耐的酥痒,她下意识的动了动,察觉到他身子一僵,又随即停顿了下来,不敢再动,温温柔柔的问道。 “怎么这么突然……” “不突然。” 他坐直了身子,垂眸看着怀中面颊微红的女子,心便软的一塌糊涂,些许酸涩的苦意也悄然的消失不见。 “早就在筹备了,只不过今日早朝才刚敲定下来,一下朝,我就跑过来了……” “跑过来?” 金锁有些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就见他长睫微动,眉目温柔,一种刻意示弱的神态之下,竟显出几分柔弱的无辜来。 “我,我急着见你。”他抿了抿唇,那双算得上隽秀的眼睛黑白分明,灼热的恋慕显而易见,语气却轻柔又缠绵。 “也不远的,也就跑了一炷香而已,一点都不累的,你别担心……” 见他这个样子,金锁神色微妙,险些失笑出声,也可得配合他露出些许心疼的样子,扯住衣袖给他擦了擦额间的细汗。 “皇上何必这么着急呢?这么辛苦,臣妾在宫中听了也会于心不安啊……要不要再躺下歇一会?” “要!” 乾隆享受着她此刻无微不至的关怀,面色不变,很乖的点了点头。 金锁摆了摆手,让一旁候着的采薇退了下去,便落下了床帐,陪着他一起躺了下来,被他有意无意的紧紧搂在怀里。 “对了。”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轻声问道,“皇上怎的忽然间给臣妾抬了旗?这般兴许不合规矩……” 乾隆微合着眼,鼻尖嗅着她发间的幽香,语气温柔的像是化成了一滩水。 “所有于你有益的,都是合规矩的。” “在紫禁城,我的规矩才是真正的规矩,而我只想对你好。” 他趁她不注意,悄悄的吻了吻她的发梢,心满意足之下,抱的就更近了些。 “钮祜禄氏是本朝大族,自我大清开国以来,便地位尊崇,也是皇额娘的母家,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最为合适,日后,他们会是你在前朝的倚仗,而皇额娘,也不会再为难于你……” 他自然知道,他心爱的女子自小便为奴为婢,孤身一人,没有家人与亲族,饱受委屈与欺凌,乃至于夏家不过是给了她一口饭和些许庇护,就能换来她倾尽所有的回报,而那夏紫薇,也蒙受了她所有的维护。 一想到这里,他就心下酸痛,怨自己没有早早的找到她,让她受了这么多苦,乃至于如今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不敢付出一丁点真心……这都是她的委屈,她的可怜,唯独不是她的错。 “以后,会有人护着你的,不止有我。” 乾隆鼻尖一酸,心疼的难受不已,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眨了眨湿润的眼眶,强行转换了话题。 “围场里有很多活物,你想学射箭吗?我教你骑马,教你射箭,那里气候正好,最适合策马奔腾……” 金锁犹豫了一瞬,抬起眼来看着他,刚要开口问什么,就被他伸手点住了唇瓣,接着又叹息一声,熟练的令人心疼。 “……夏紫薇也会跟着一起去,你不要担心她。” “……” 金锁垂下了眼,遮住了眸中的笑意,轻轻的应了一声。 “……嗯。” ———————————— 那什么,宝宝们,这篇就快要完结了,下个世界有一点纠结,两个都有点思路,一个是欢乐颂?人间烟火,原创女主×孟宴臣。还有一个是如懿传的富察诸瑛(大阿哥永璜的生母)×弘历(咳),大家有时间的话能来投个票吗QAQ,弘历出场过多我也不想的嘤嘤嘤~~~我会参考投票的多少来决定先写哪一个哦,但是后面肯定都会写的QAQ~ 第154章金锁(20) 木兰围场。 阳光明媚,微风吹拂,看着湛蓝的天空和不远处的马匹,金锁只觉得心情都随之开阔了许多,轻松又自在。 “娘娘,我扶你回去歇歇吧……” 金锁顿了顿,侧目看向一旁神色恭谨,却又颇为欢快的搀扶着她的晴儿,不由得笑了笑,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柔声道。 “晴儿,你不必这般,让采薇来侍奉就好了……” 晴儿有些羞赧,清丽动人的脸上一片薄红,声音却很稳,“娘娘,晴儿就是来陪伴您的,照顾好您也是职责所在呀……” 瞧着她温柔又不失固执的样子,金锁倒也不好频频推拒,只能浅笑着点了点头。 “罢了,本宫是说不过你,索性也出来挺久了,就回帐中歇息歇息吧……” 晴儿小心翼翼的扶着她的手臂,离这么个向往已久的美人这么近,她一时间倒还真有些不知所措。 此次木兰秋狝纯粹是皇上为了讨贵妃开心而提前筹备的,老佛爷毕竟年事已高,不好舟车劳顿,便留在了宫中坐镇。 而为了表示对贵妃的些许亲近,便把她极为宠爱看重的晴儿给打包送了过来,说是见见世面,实际上也是有意交好。 毕竟,皇帝对贵妃的爱重人尽皆知,前所未有,眼瞅着便是情深似海、独宠之,这般亲近一二,若是她百年以后,晴儿在这宫中多少也能有几分倚仗。 这段时间以来,自打乾隆给贵妃抬了旗,她本来就不怎么坚硬的态度也就理所应当的松动了许多。 毕竟,儿子有内宠是不可避免之事,不是贵妃也会是旁人,起码贵妃性子和顺,从不恃宠而骄。皇帝如今也不是年轻气盛的年纪了,他决定的事,哪怕是她这个额娘也轻易改变不了,更何况——如今宫中不缺皇子与格格,哪怕是日后不再有异腹之子,也不会影响大局。 当然,同样重要的一点便是,贵妃如今抬旗她的母家钮钴禄氏,不管她之前是什么身份,事到如今,也只能是钮钴禄氏的女子,过了明路,便改变不得。 更有甚者,她也有着诸多考量,依着皇帝如今的心意,若是日后贵妃诞下子嗣,怕是会子凭母贵……天资不差的话,册为储君也不是不可为之事。 届时,钮钴禄氏与之相辅相成,不说倚仗于此多煊赫两朝,却也不是一件坏事。 涉及到方方面面,更是权衡了许多,她也彻底转变了态度——以前的贵妃是横空出世的陌生宠妃,而今却是她母家嫡亲的女孩儿,当然是亲疏之别、天壤之别。 她的种种显而易见的变化,乾隆自然是乐见其成的,甚至于,这本来就是他主动着手推动而成的。 正前边一个纤细的身影站立在原地,晴儿眯了眯眼,有些不解,却见身边温温柔柔的贵妃娘娘霎时间目光一亮,挣脱开了她的手,朝那个陌生的女子而去。 “小……”晴儿看到娘娘语气顿了顿,紧接着便是美眸里含着泪光,当场便抱住了那个女子,柔声唤着,“紫薇,你真的来了……” 晴儿神色瞬间僵住,不知怎的,心里总有种莫名的涩然,她收回了手,有些尴尬的站在原地,目光不算亲善的打量着那个看起来颇为秀雅的女子,心里不停的揣测着,这人究竟是谁?为何娘娘会待她这般亲近? 被紧紧的抱在怀中,紫薇眼眶一热,心里又何尝不难受呢,她这些日子日日夜夜都被愧疚与亏欠折磨,难受的食不下咽,以泪洗面。 作为一个被教养的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来说,紫薇是有一点不食人间烟火的文青病在身上的,在她看来,金锁都是为了她的安危,才会委身于皇帝、被困于深宫,自此只能做一个皇宫里的嫔妃,虽然被迫得到了尊荣与富贵,却再不复原先的自由自在。 虽然金锁得到了数不清的宠爱、尊位、富贵……可她也失去了自由啊! 再一想到这种结果都是因为她才造成的,她就痛苦的难以接受,整日里被心魔折磨,短短几个月,就憔悴的不成样子。 此次木兰秋狝皇上竟然允她跟随,一想到能再见到金锁,她心里既忐忑又期待,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都达到了顶峰。 “对不起……”她眼中满是湿润的泪水,强撑着按着规矩喊了一句,“娘娘,对不起……” 金锁显而易见的愣了一下,她松开了手,神情中满是受伤。 “紫薇,你也要这样对我吗?” “我没有……”紫薇有些慌乱的不知所措,脸上的泪痕还在,她抿了抿唇,愧疚的不行。 “金锁,你过得还好吗?” 见金锁微微点头,她停顿了一瞬,又笑了笑,接着说道。 “我在宫外衣食无忧,你无需担心我,只管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金锁,我,我对不起你,只要你过得好,我才会好……” 听出她话语里浓浓的自怨自艾,金锁垂下眼帘,看起来很是伤感,轻声宽慰着她。 “我也,我也挺好的……” 还没等说几句话,那边偷听的乾隆就控制不住的冒了出来,他暗暗皱眉,大步走上前牵住了她的手,状似无意的问道。 “在说什么呢?” “想去学骑马吗?” 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紫薇浑身一颤,竭力低着头回避他的视线。她如今已经再也没有了那股想要认爹的劲儿,经受过了他的所有冷漠与残忍,还搭上了最亲的金锁一辈子的幸福,她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这个爹谁愿意认谁认吧,她没有这个命。 金锁还在怔愣中,就见他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晴儿,你先带这位姑娘下去歇息吧,不必跟着,朕与贵妃有要事要忙。” 等到晴儿带着神色恍惚的紫薇退下之后,他又换了一副神色,眉眼低垂,语气温和,拉着她的手轻轻的晃了晃。 “人已经见过了,我教你去骑马,好不好?好不好嘛……” 没想到他会突如其来的来这套,金锁唇角抿了抿,压抑住了那股将要溢出的笑意,佯装迟疑的点了点头。 “……好。” 第155章金锁(21) 围场上人烟稀少,此时余晖尚存,除去按职巡逻的一队侍卫们,便只有那不远处的帝妃二人了。 乾隆心思还算谨慎,先是检查过这匹马没有问题,才小心翼翼的扶着金锁坐了上去,而后便也翻身上马,与他身子相贴,手臂直直的穿过了她的腰身,虚虚的揽着,抓住了鞍绳。 他装模作样的说是要教人家骑马,实际上却只是动了动嘴,借着这个机会同承一骑,才是真正的目的所在。 金锁仍旧不明所以,感受着骏马慢慢踱步引起的轻微晃动,她新奇的睁大了眼睛,直到两人越靠越近,终于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的地方,随即转过头看他。 金锁:盯。 “就这么学吗?” 他丝毫不觉心虚,只是旁若无人的移开了眼,而后理直气壮的点了点头。 “对啊,只能这么骑,只有朕在后边接着,你才能好好的学,不然……会有危险的,摔下来了受伤怎么办?” 若不是他那双手臂越收越紧,下巴也紧跟着放在了她的肩膀上,以一副占有欲极强的姿态缠绕,金锁都快要信了他了。 “皇上当真是……” 她顿了顿,才想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他。 “骗人骗的清新脱俗。” 她懒洋洋的倚在他的胸膛,心里慢吞吞的想着,这位皇帝怎么好像越活越回去了,原先刚相识的时候,还有点大君主、筹谋一切,高深莫测、强取豪夺的样子,这会儿倒跟个地痞无赖没什么两样,时不时还颇为幼稚,干出点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来…… 虽说乾隆没听到她的内心世界,却也是老脸一红,他轻咳一声,佯装淡定的抬头望天,手里攥着缰绳,随着胯下的马儿不紧不慢的往前走着,随即接话道。 “朕不是骗你,朕只是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金锁倚在他怀里,抬头望去,便见他那双清隽的眸子专注而温柔,好似除了她再看不下旁的色彩,她眨了眨眼睛,勉强接受了他这个说法,一只手牵住了他放在自己腰间的手,轻轻道。 “以后皇上可以直说的,臣妾又不会拒绝您的心意……” 果然,真诚才是最大的必杀器。 尽管乾隆还是觉得她并没有敞开心扉,从而有些失落,但能享受到她主动而为的些许依赖,已经是额外的受宠若惊了。 “好。”他无法想象自己的声音有多温柔,如同化成水一样,温柔又缱绻。 “以后,我都听你的,什么都听你的。” 他享受于此刻难得的温情时刻,好似他能察觉到两颗心在慢慢靠近,他靠近九十九步,怀中的心上人只需走一步就好,或者压根就不用走,等他跨那一百步,完完整整的来到她的身边,就很好。 微风拂过,一阵神清气爽,他只觉得浑身都透露着一股舒爽的痒意,望着怀里那张绝色的芙蓉面,情不自禁的低下了头,轻轻的吻住了她的唇瓣。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双方的脸上,气息交缠间,满是朦胧又温情的暧昧,他的动作温柔无比,只轻轻的辗转研磨,没忍住伸出舌尖触碰了一瞬,又罕见的害羞,随即收回。 “唔……” 金锁无力的被他抱着,莹白的脸上一阵氤氲的薄红,那双含情的眸子像是沁了水一样,丝丝缕缕的透露着让他心下发软的信号。 乾隆的心好似泡在了温水里,不舍得动一下,也不舍得脱离这么美好的氛围。 突然间,他目光一凛,飞快的察觉到一股浓烈的危机感袭来,连忙紧紧的将怀中女子护住,微微俯身,为她挡住所有未知的危险,随后猛夹马腹,握紧缰绳,急迫的策马前行。 随着“哒哒”的马蹄声沉重的响在他的耳边,他心下一慌,下一刻,一根阴冷的利箭“嗖”的一声划破长空而来,他躲避不及,又唯恐她会受伤,只能侧过身子一动不动。 金锁只听到一声隐忍的闷哼声,而后是利器划破布料与血肉的声音,紧抱着她的那人身躯一僵,却丝毫没有放开。 “……皇上?” 听出她声音的颤抖与慌乱,乾隆强忍着肩上那刺骨的痛意,低声宽慰她。 “我没事,别担心。” 此番变故不亚于石破天惊! “有刺客!护驾!快护驾!!” 皇上遇刺,周遭巡逻的侍卫们瞬间如丧考妣,心都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连忙冲上前去护着皇帝远离,而另一队人慌忙的跑去射冷箭的方向搜查罪魁祸首。 领头的侍卫统领硬生生出了一身冷汗,心下骇然不已,在他巡视下的围场竟会突现刺客,还伤着了龙体,也惊着了贵妃娘娘……若是找不到那个刺客,他不敢想象会有什么后果。 乾隆紧紧的搂着怀中女子策马狂奔,停在了营帐前,而后翻身下马,忍着疼痛伸出手,将她抱了下来。 在营帐在守着的吴书来见此心下大惊,十万火急之下,连忙吩咐宫人,去将随行的所有太医都请来待命。 乾隆咬着牙拉着金锁的手往营帐内而去,他侧肩上的箭矢钉在其中,刺眼的血迹沿着伤口溢出,染红了胸膛边大半边衣袍,怀抱间,鲜血沾染上了她的衣袖。 “你……” 看着他的伤处,金锁瞳孔微缩,而后停下了脚步,神色惊慌的拉住了他的手。 “你受伤了……” 再一抬眼,他因着失血过多而面色苍白,可那双上挑的眸子却仍旧紧紧的盯着她,眸色暗沉,微微摇头之后,急急的问道。 “你有没有觉得哪里疼?” 他心口狂跳,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吓得倒流,一股寒意自背后升起,看着她吓得面色煞白的样子,眼中控制不住的溢出一层水雾。 “快说啊,有没有哪里疼啊……” 金锁被他扶着坐在了搭建好的床榻上,明明受伤的人是他,被当成金贵的瓷器的人却是她,尽管她反复否认自己并没有受伤,等太医着急忙慌赶来的时候,而是被他冷厉的吩咐先为她诊脉。 看着他难掩急切的神色,又移开目光,落在他肩上那将近凝固的血迹和冰冷的箭矢,她唇瓣动了动,竟罕见的愣住了。 ———————————— ps:下午还有一章哦~ 第156章金锁(22) “我……” 她垂下了眼,回避着他此刻的目光,轻声道。 “我不疼。” 乾隆还是不能放下心来,他完全忽视了身上的疼痛,一张脸苍白的血色尽失,死死的盯着老太医那微微发抖的手,惊人的威势扑面而来,沉沉道。 “贵妃如何了?” 尽管额间大汗淋漓,可太医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在帝王不间断的催促下,只能凝心静气,屏住呼吸感受着手下的脉象。 看他先是眉头紧皱,复又松开,却始终不说话,乾隆顿时急了。 “贵妃到底如何了?” 太医这会儿也不担心他会翻脸了,心里有了成算,如同握了一块免死金牌,笑眯眯的站起身来,恭声回禀。 “回皇上,贵妃娘娘这是喜脉啊!” 乾隆顿时愣在了原地,如同傻了一样,他僵硬的低下头,看着同样怔怔的金锁,心底的庆幸与欢喜如潮水般浓烈的涌了上来,呛的他鼻尖一酸,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 喜脉,孩子,他们终于有孩子了…… 可须臾的欢喜过后,又是寒彻骨髓的后怕和恨意——他心爱的女子,他求了许久的孩子,险些就要因着那个突如其来的刺客而陷入绝望的险境! 他缓了缓心神,呼吸急促的蹲下身来,拉着金锁的手,又好似想到了什么,转头对着一旁的太医急急问道。 “贵妃的胎象如何?可有不妥之处?” “回皇上。”太医躬身行礼,恭恭敬敬的说道,“贵妃娘娘胎象平稳,且腹中龙嗣已经过了三个月,倒是有些受惊,日后需细细静养,也便无碍了。” 乾隆这才终于放下了心来,手指微颤的抓着金锁的柔软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上,又是欣喜又是心绪滚动,低声说出话的同时,眼眶也随之红了起来。 “还好,还好你们没事……” “我们,我们终于有孩子了……” 营帐内萦绕着一股愈发浓郁的血腥味,金锁伸手摸了摸他泛着湿意的脸,神色柔和又担忧,轻轻的安慰他。 “我们都好好的,不要担心,让太医给你包扎伤口好不好?你担心我,难道我就不会担心你了吗?” 有这句话在,即便是凌迟刮骨,乾隆恐怕都不觉得疼了,他紧抿着唇,随之点了点头,声音透着些许哑意。 “好,我听你的,这都是外伤,不要紧的,别担心了。” 他到底是怕血腥的伤处吓到她,眼见晴儿和紫薇因着担忧而赶了过来,便吩咐她们二人陪伴金锁,他则是去了旁边的营帐,脱下外袍,让太医给她处理伤口。 直到此刻,他才稍微有些庆幸那个夏紫薇也跟了过来,虽说他并不喜,但平心而论,恐怕在金锁的心里,她才是最重要的,在这个受到惊吓的情况下,也能尽快的安抚着她平静下来,只要对她好的,他都能接受。 他肩上的箭伤虽看着严重,却到底是偏了一瞬,没有伤到肩胛骨,只是深深的嵌入到了血肉里,伤口略显狰狞,总算不算重伤,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合上了眼,咬着牙忍受着这股痛意,额间的青筋无意识的暴起,却仍旧不发一声。须臾,心下愧疚又惊骇的侍卫统领便匆匆赶了过来,重重的跪在了地上,恭声回禀道。 “皇上,那刺客逮到了,臣救驾来迟,又筹谋不善,致使那刺客潜入围场……还请皇上降罪!” 乾隆猛的睁开了眼,面色极尽阴沉的看向他。 “去领三十大板!” 在他应下的同时,太医也包扎好了伤口,他便站起身来,声音冷的如同一汪寒冰。 “刺客在哪?” * 萧剑自艰难的潜入围场准备行刺开始,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可却没想到,原本十拿九稳的箭术却在那一刹那出了差错,没能将那狗皇帝一击毙命,反倒将自己暴露在了皇家鹰犬之下。 他已经受了一顿刑罚,却没什么好说的,于他而言,只是遗憾于没能报仇雪恨罢了。 乾隆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如血葫芦般的人,几乎已经被打成了一坨烂肉,依着他原先的想法,是该凌迟处死才能解其恨,可突然间,他改变了想法。 他面色森寒的走上前,从侍卫的手中拿过了一把短刃,“噗嗤”几声,紧接着便是萧剑有压抑到极致的痛呼声。 他本以为狗皇帝要将他彻头彻尾的再审问一遍,却没想到…… 乾隆目光暗沉成了一团黑雾,面无表情的捅了十几刀,几滴稠热的血溅到了他的脸上,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将心中的所有暴戾都宣泄出来,才终于将短刃扔到了地上。 垂眸看着已经死透了的所谓刺客,他扯了扯唇,吩咐左右。 “扔去深林里,喂狼。” “是!” * 晴儿和那个不甚熟悉的紫薇一起安抚着敬爱的贵妃娘娘歇了下来,这才得知方才娘娘竟陷入如此危险的境地,她又是心急又是后怕,便走出了营帐,心口慌乱不减。 此时天色已晚,黑漆漆的天空下,只有点点火把的光线明朗,她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让娘娘再反过来担忧她。 晴儿缓了缓神,无意间瞧见几个侍卫正拖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往深林的方向走,她眉头微蹙,走上前看了一眼,问道。 “这就是那个刺客吗?” 侍卫们顾忌着她的身份,倒也没有隐瞒,只点了点头。 此时刚好一队巡逻的侍卫路过,手上拿着的火把聚集成一片光亮,照到了那刺客血肉模糊的脸,隐隐约约能瞧出些许原本的五官,陌生又可憎。 只眯着眼瞧了一下,晴儿就拿起帕子捂住了鼻子,一张清丽的脸也随之沉了下来,她只觉得这股浓烈的血腥气熏的她几欲作呕。 侍卫们没有停留,拖着那人快速走远,只有她仍旧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残留的些许暗红色血迹,眼神也变得阴寒了许多,带着数不尽的厌恶与憎恨。 刺客……你是真该死啊! —————————————— ps:一对怨侣就此解绑,噢耶~晴儿不会再背井离乡,离开老佛爷,她会活的更好。 明天应该就完结了,以及我统计了一下宝宝们的投票,还是如懿传的领先一些,所以会先更富察诸瑛,等更完再接档孟宴臣哦~ 第157章金锁(23)完 “朕惟彤闺赞化。本敬顺以扬麻。紫掖升名。表恪恭而锡庆。爰稽彝典。式播温纶。” “咨尔景贵妃钮祜禄氏、早侍深宫。夙娴懿范。襄廿年之内治。麟趾凝祥。超九御之崇班。凤章优秩。自膺册命。益茂芳徽。只事小心。克承欢于璇殿。含章明顺更流誉于椒庭。” “兹仰奉皇太后懿旨。以册宝晋封尔为皇贵妃。尚其勉副慈恩。光昭壶德。永怀淑慎。辉翟服以垂型。弥凛谦冲。绵鸿禧而迂福。钦哉。” 【检测到真心转化为百分之百】 * 自打那日围场出了意外,乾隆就下旨早早归宫,力排众议,以贵妃有孕的由头,册封其为皇贵妃。 他作为皇帝意志坚决,而老佛爷如今也没有理由阻拦,嫔妃们也早早认清现实,唯有皇后一时间受得打击最大。 皇贵妃位同副后,不可谓不珍贵。往日里只知皇上迟来的遇见了真爱,而那永寿宫的贵妃也深居简出,少有碰面。直至今日,她才终于彻底的回过味儿来,她们的这位向来风流多情的皇上,如今竟也付出了真心,倒真是稀罕事。 心里不是不甘的,毕竟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都尽心尽力的做好一个合格的继后,教养永璂,便是想要恩及家族,给儿子挣一个好前程。 可到底是儿子的天资不够,前有原来的五阿哥永琪死死的压着他,后又有如今受尽帝王爱重的皇贵妃之子紧随其后,更别说还有皇上的偏爱,老佛爷的纵容……她又如何能争得过这几座大山呢? 只是,她到底也不是个愚蠢之人,皇宫中一清静下来,往日里被小燕子一行人引起的“燕症”也减轻了许多,直至消失,她的脑海一片清明,也有余力权衡思考着以后的路。 以卵击石是最愚蠢的事,罢了,还是且等以后吧。 莫说永寿宫,整个紫禁城都因着这桩旨意掀起了不轻的波澜。 宫人们纷纷喜气洋洋的,虽说知晓自家娘娘本就独揽圣心,可随着娘娘步步高升,她们做奴才的,也能跟着沾光。 而永寿宫以外,紫禁城以内,只觉得在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皇贵妃已经独宠了这么些时日,她们即便再不适应,也已经适应了。 就这么着吧。 而宫外唯一担心的,便只有紫薇了,她无法经常进宫,只能日夜祈祷她们母子平安。 如今她对男女之情也早就淡了下来,原先那些所谓的轰轰烈烈的情爱,都好似大梦一场,终究要回归现实。 吃喝不愁,衣食无忧,哪怕终身不嫁,也挺好。 * 将宣旨的吴书来赶了出去,又吩咐采薇给永寿宫所有宫人赏赐之后,乾隆便在大白天关上了门,又掀开床帐爬上了床。 看着半倚在床头神色柔和的金锁,他心里一片酥软,连肩膀上的灼热痛意也感受不到了,抓住她的手贴住了自己的脸,尽管一句话不说,可眼中浓烈的情意却将要溢出。 “会不会很难受?” 听他这么关切的上下打量,又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抚了抚她尚且平坦的小腹,金锁微微蹙眉,似有无限哀愁,又轻叹一声,声音轻软。 “自始至终完好无损的人都是我,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应该是我问皇上,伤口还疼不疼?还难不难受?” “不疼了。”乾隆连连摇头,尽管面色还有些苍白,可气色却是极好,精神奕奕,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 “早就不疼了,只要你和孩子没事,哪怕疼死我也愿意。” 敏锐的察觉到了她的些许心软,他眼睛一眨不眨,好似见到一只浑身雪白的小兔子慢慢的朝他靠了过来,慢吞吞的露出了柔软的肚皮…… 他只觉得眼眶一阵酸涩,凑近了些,动作轻柔的揽住她的腰身,另一只手抚摸着她的小腹,声音很小。 “对不起。” 他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看着她。“对不起,那日第一次见你,不该那样说所谓的交易,其实,我对你是一见钟情,见到你那一眼,我就再也看不进去旁人了,可是我那时太多疑傲慢了,让你受了很多委屈,对不起……” 他把脸埋进金锁的颈窝,温热的泪珠滑落,带着千万分的懊悔与难过,划进了她的衣领,哽咽着说道。 “我曾无数次后悔折磨,早该那日就给你一个美好的开始,没有强迫,没有威胁,没有眼泪……对不起……” “你现在,现在有一点喜欢我了吗……” 自相识那天,他历来都是威严莫测的帝王,唯有后来动心之后,才多有示弱,而今却扑在她怀里哭的抽泣不停,倒真的是罕见至极。 金锁无奈的轻叹一声,眉宇间满是柔和的气息,她伸出手轻轻的抚摸着他的后背,一边宽慰一边一句一句的回应着他。 “嗯嗯……没关系的……对呀我知道……别哭啦……不生你的气……好啦好啦……原谅你了……嗯嗯,喜欢……” * 乾隆总感觉像做梦一样。 自那日起,他就每日每夜都处于无间断的亢奋中,与心上人疑似两情相悦的这个事实让他心里甜蜜又忐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他特意没让太医用祛疤的药膏,肩膀上那一块原先觉得丑陋至极的伤疤,他如今只觉得庆幸。 庆幸那日受了伤,庆幸毫发无损的护住了她,庆幸终于有理由让她心疼了。 入夜,宽衣解带之后,他会有意无意的露出那半边肩膀,让她直面那点伤痕,有时会获得心疼的触碰,有时会得到轻柔的亲吻,这一切都让他如获至宝。 他觉得自己陷入了热恋中,一刻也离不得她。 朝堂上,他趁着几个大臣扯皮的有来有回时,转头看向一旁的吴书来,压低声音问道。 “永寿宫有没有送东西来?” 吴书来有些尴尬的摇了摇头,他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既委屈又失落,盯着眼前的奏折一动不动,好似能戳出一个洞来。 于是乎望着那几个扯皮吵架的大臣也越发不顺眼,找了个由头骂了他们一顿,便阴着脸宣布退朝。 踏进了永寿宫的门,远远便透过窗边,瞧见了他魂牵梦萦的心上人,他的心瞬间就定了下来,走过去坐在了她的身边,轻轻的抚摸着她高高隆起的肚子,又看着她有一下没一下绣着手中的帕子,心疼的拿到了一边。 “别绣了,帕子无所谓,让宫人们绣就好了,我只心疼你……” 金锁本就是打发时间而已,便也顺着他的意松了手,瞧着他仍旧眼巴巴的看着那丑兮兮的帕子,不由得失笑,故意逗弄他。 “那算了,左右宫里的绣娘技艺超群,我就不班门弄斧了……” 他眼中的神采肉眼可见的低落了下来,却仍旧善解人意的点了点头。 “好,我可以不用的。” 金锁觑他一眼,又拿起那个皱巴巴的帕子,问道,“不觉得丑吗?” 乾隆的头摇的如同一个拨浪鼓。“只要你绣的,就是最漂亮的。” “罢了。”她懒洋洋的倚在他的怀中,从一旁的枕头底下掏出来一张崭新的帕子,丢给了他,虽然图案还是一样的丑,但起码是完整的。 “喏,给你好了。” 乾隆连忙拿在了手里,美滋滋的上下看了看,又亲了一口。 “我要带在身上,一刻也不落。” 将那只丑帕子小心翼翼的塞在了怀里,他笑眯眯的低下头,轻轻的吻在了她的眉心,附在她耳边柔声道。 “真的好喜欢,好喜欢……” 金锁揉了揉耳朵,眼波流转下,横了他一眼。 “花言巧语。” 他轻笑一声,窗外光线的照耀下,更显眉眼清俊,温柔缱绻。 “句句真心。” (完) 后记: 孝景纯皇后钮祜禄氏,乾隆二十年入宫,帝一见钟情,初封为妃,封号“景”,赐居永寿宫,独宠之。 同年七月,晋为贵妃。 同年八月,有孕,晋为皇贵妃。 次年三月,皇贵妃诞下一子,皇十四子永琛。 乾隆二十五年,册封皇十四子永琛为皇太子。 乾隆三十五年,皇后辉发那拉氏病逝。 乾隆三十六年,帝册封皇贵妃为皇后。 乾隆三十九年,帝传位于皇太子,携太上皇后退居圆明园,后鱼龙白服,民间享乐。 ———————————————— Ps:爽文的人生没啥波折,完结啦。明天更富察诸瑛_(:3」∠)_ 第158章富察诸瑛(1) 【亏了呜呜呜……咦?好像也还可以,一个,两个,三个……】 听着那小团子蹲在一角嘀嘀咕咕的数着什么,施挽无奈的叹息一声,合上眼平稳着所有交错的思绪。 自从上次知晓了任务完成的遥遥无期之后,她就没什么兴趣去关注了,左右也是那个结果罢了。 无妨,慢慢来就好了,左右,她耗得起。 正出神间,她余光瞥见轮回镜缓缓亮起,抬眼望去,便见那里站了一个婉约柔美的女子,她面色苍白,神态疲惫,眉宇间隐隐有几分勃勃英气。 可她神魂虚弱,越是走近,就越是无力,竟隐隐有消弭的趋势。 施挽心下一惊,连忙伸手去接住了她。 * 宝亲王府。 皇帝年高,作为最有可能登临储君之位的皇子,宝亲王近些年来极为受宠,颇得看重,不仅被赐予在宫中选福晋的殊荣,不到二十便已封王,分封的王府更是亭台楼榭,假山流水,景致如画,精致非常。 尤其是雨后朦胧,空气都清新了许多,景色更显几分韵味。 不远处,圆心低垂着头快步走来,微不可察的扫视了一圈四周,随后,匆匆忙忙间便进了濯缨阁的院门。 府中将要有喜事,仆从来来往往间皆是风风火火,离大喜的日子还差半个多月,应宫中熹贵妃的吩咐,这就已经开始布置了起来。 可这一切都与濯缨阁的主人无关。 圆心小心翼翼的掀开了正屋的门帘,脚步有意识的放轻,唯恐吵到了里头的人。 她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纤弱的女子正半倚在床头,面色有些苍白,瞧不见正脸,气度却高雅不凡,待到她无意识的转脸看了过来,才见双眸转盼流光,颜如画裁,仿若远山芙蓉,眉宇间又流淌着几分若有若无的英气,让人见之忘俗。 恐怕也只有这样的美人,才能让王爷一见倾心,不昔冒着得罪富察家的风险,在大婚前夕便将之纳入了府中,给了格格的名分。 想来也是,在她们这位王爷的眼中,怕是嫡福晋的体面也算不得什么,毕竟在选福晋的那日,众所周知,嫡福晋的玉如意可是来回倒了两个人的手呢…… “主儿。” 思绪回转,圆心微微扬起唇角,连忙迎上前去,“您怎么起身了?今儿天凉,快多披件衣裳,身子好不容易见了好,可不能再……” “无妨。”诸瑛蹙了蹙眉,掀起眼皮看向了窗外,就瞧见朦朦胧胧的一片翠绿,她轻咳一声,掀开了薄被便下了床。 “我的风寒本就不严重,早就好了,怕什么。” 见此,圆心虽还是心有担忧,却还是适时的把话咽了下去,主子是个什么性子,她作为陪嫁丫鬟,自然是万分了解。 她们格格身娇体贵,那就如同是一个玉做般的人,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清冷的气息,不太爱说话,脾气也算不上顶好,可因着是家中唯一的嫡女,也是金尊玉贵的养大的。 本是想着好好相看,找一个如意郎君做正房夫人,可谁知阴差阳错,竟被宝亲王一眼看中,强纳入王府做了格格。 虽说宝亲王如今独得圣心,将来或有登大位的机会,可王府的格格,说白了就是个身份低微的妾室而已,有能做正妻的机会在,又怎会心甘情愿的做妾呢? 更别说,府中不久后便要办喜事,出身大族的嫡福晋,宫中有皇后撑腰的青侧福晋,还有父亲正得重用的高格格…… 这么多个身份尊贵的妻妾,宝亲王对格格那点儿不知多少的情意,还能再维持多久呢? 家中的老爷夫人也绝非卖女求荣之人,只是权势压人,不得不把格格送入王府。 格格与嫡福晋虽都是姓富察,可她们这个富察氏只不过是一个没落的偏支,与未来嫡福晋的沙济富察氏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没有亲缘关系,更是压根儿就没法与之相比。 可一切的一切,都容不得格格做主。 * 窗外雨水停歇,院子里的绿叶焕然一新,映衬着周围的精巧花圃,远远瞧着,当真如同一幅画一般。 诸瑛静静的站在窗前,手指轻抬,有微凉的穿堂风划过,鼻尖嗅着沾染了泥土气息的味道,她不由得眯了眯眼。 “圆心。” 待到圆心应声迎上来,她收回了手,语气淡淡道。“口中有些淡了,你去小厨房做些点心来吧。” “是!”圆心笑盈盈的连忙应了下来,“奴婢这就去。”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边走去,又吩咐门口守着的小太监五福仔细着点当差,墙角一拐弯就是五脏俱全的小厨房。 与濯缨阁内格外的景致如画一样,这本不该出现在格格院子内的小厨房也算是宝亲王给的殊荣,彰显了几分他对待主儿的看重,只不过,主儿并不十分上心罢了。 眼下她们入府不过五天,主儿风寒才愈,可看上去仍心结未解,兴致不高,那宝亲王倒是日日都来,即便是对着美人冷脸,也是自得其乐。 圆心摇了摇头,将所有杂乱的念头都甩开,又专心致志的为自己的主子做起了点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 诸瑛仍旧望着窗外出神,须臾间,院门口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隐在朦胧中的,是一个越走越近的修长身影。 她微微挑眉,眼波流转间,是微不可察的笑意浮现,又带着几分闲适的好整以暇。 富察诸瑛是一个活在别人口中的人,在往后的数十年中,旁人眼中关于她的记忆原来越模糊,关于她的记载更是少得可怜,不过只言片语而已——只知道她是大阿哥的生母,宝亲王登基以后追封的哲妃,后来的哲悯皇贵妃,仅此而已。 当初她因难产后肾虚体弱亡在王府,只留下了年幼的大阿哥永璜孤苦伶仃,多年以来,恐怕连永璜自己都记不清额娘的模样了吧。 而那被一笔带过的过往也都随着时光而消逝,当年她究竟是不是真的因难产而死,又有谁能知道呢? 只有那些个幕后黑手知道。 操控她的饮食,食用相克的食物导致她中毒身亡……那些人造孽太多了。 窗外景色依旧,雨雾中朦胧的人影变得清晰,是一张清隽的脸,诸瑛的思绪万千都缓缓熄灭,垂下了眸子,转身便往床边走去。 “诸瑛!” 弘历甫一踏进门,脸上便扬起笑容,抬眼瞧见那坐在床边的冷脸美人,原本雀跃的心情不由得凉了些许。 他在原地站了站,唇角拉平,眼中不知在想些什么,随后又翘起弧度,抬步走了进去,故作轻松道。 “身子好些了吗?” 诸瑛随手翻着一本书,语气不冷不热,“好多了,多谢王爷关心,妾身愧不敢当。” 这几日没少受她的冷脸,也没少被她语气冷冷的挤兑,弘历心里有些不悦,却又压制不住对她的喜欢,又觉得有些新奇,于是就愈发烦躁了。 良久,他深吸了口气,自己安慰着自己:也罢,毕竟是他一见钟情才把人纳入王府的,脾气差点就差点的吧,谁让他心胸宽广呢!左不过多包容几分也就是了。 “既然身子好了,”他也坐在了床边,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肩膀,微微俯身,凑近了她柔嫩的脸,嗓音压低,若隐若现的透露着一股暧昧灼热的意味。 “你入府这么多天了,本王今夜,便歇在你这儿了。” 诸瑛掀起眼皮,与他四目相对间,望见了他眼中幽深的炙热,她轻启唇。 “随、便。” 第159章富察诸瑛(2) 弘历冷不丁被她的话噎了噎,嘴角的笑也僵住了,气氛凝滞中,放在她肩膀上的那只手慢慢收紧,他有些郁闷的皱起了眉头。 “你可当真是惜字如金。” 按理来说,被这么对待,他该觉得冒犯的,亦或是应该动怒的,可是垂眸瞧着她纤长的睫毛微微晃动,明明没有旁的动作,他却莫名的觉得,好似是划过了他的心口,不自觉的透着一股痒意。 须臾,他手臂一扬,随意的将她手中的书提溜了过来,而后扔在了床边上,语气中带着一股找茬的刻意。 “这本破书,有什么好看的?” 诸瑛终于动了动,转过脸看向他,那双透亮的眸子带着几分清冷,目光悠远,顺势落在了他的脸上。 只被她清凌凌的眸子盯了十几息,弘历自己个儿就先受不了了,方才贱兮兮的把人家的手抽出来扔了有多威风,这会儿笨兮兮的给人家又塞了回去就有多狼狈。 “好了好了!” 他心虚的站起身来,负手而立,轻咳了一声便开始给自己找补。 “我、我跟你开玩笑呢!” 诸瑛这才终于淡淡的收回了目光,一股“沙沙”的翻书声响起,她清越的声音也随之而来。 “王爷真是好兴致,这么爱开玩笑。” 下一刻,她亲手将那本书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好似完全忽略了面前这个活生生的人,抬眼望向窗外的翠绿。 弘历有些讪讪的摸了摸鼻子,有些被忽视的不满,又有些游移的心虚,接话道。 “那不是只对你一个人吗……” * 等圆心将还冒着热气的点心端上来时,仿佛也派不上什么用场,那边弘历早已让王钦去大厨房传膳了。 到底府中还没有正经的女主人,诸瑛作为宝亲王在婚前冒着诸多压力纳来的格格,更是唯一的女人,自然非常人,也因此,濯缨阁的用度都是头一份的妥帖用心,更何况今日弘历还在,定然是殷勤不已。 眼下,那桌上便交错整齐的摆放着二十几碟精致的菜肴,色香味俱全,汤盆上方氤氲的雾气圈圈缭绕,升起一片朦胧…… 弘历有时是难得的强硬,牵着诸瑛的手便走到了桌边,一边亲手为她盛汤夹菜,一边又下意识的打量着她的神色。 “还想吃什么?” 莫说他如今贵为亲王,哪怕是往日里在圆明园被冷待时,也从未做过这种伺候人的事,这会儿却做的津津有味。 拿自己一张热脸去贴人家的冷脸,温度不恒温,难免有些冻人,偏偏他还乐此不疲,倒真是令人稀奇。 “多吃一点,你太瘦了……” 诸瑛肚子饿了,便老老实实的坐下吃饭,她咀嚼的时候两颊会无意识的微微鼓起,明明是个如冰雪般的冷美人,认认真真吃饭的样子,弘历竟也从中看出了几分可爱,尤其是在她乖乖巧巧的把他夹过去的菜都一口一口的吃干净了的时候,这种心情顿时达到了顶峰。 他一时手痒,忍了又忍,还是伸出手把她嘴角粘的那一粒米抹了下来,在她没注意的时候,塞进了自己的口中。 嗬!有点甜啊。 像是做贼心虚般,他凑近了些,看着她微鼓的雪颊,这次忍住了想要噘嘴“啾”一下的冲动,笑眯眯的问道。 “这么好吃吗?” 诸瑛瞥了他一眼,动作顿了顿,好似在沉思着什么,而后,不知是有感而发,还是觉得他太过聒噪,便夹了一根绿油油的炒青菜放在了他的碗里。 随着“叮”的一声,是筷子碰触到碗碟边的声音,弘历微微睁大眼睛,突然间觉得有点受宠若惊。 这几天看她的冷脸瞧多了,这还是头一次被回应了呢…… 迎着他灼热又亮晶晶的目光,诸瑛手上的动作的顿了顿,旋即认认真真吃饭,装作没有看到的样子。 * 今晚,圆心亲手做好的点心到底是没有了用武之地。 被服侍着沐浴更衣,诸瑛刚从后殿出来的时候,抬眼望去,便是拘束又忐忑又兴奋的弘历稳稳的坐在了床边,双手还摁了摁床铺,嘴里不知在嘀咕着什么。 她脚步顿了顿,一边抚着胸前垂落的发丝,一边往床边走去。 弘历听见脚步声,身子微僵,停下了那些稍显怪异的动作,便抬头看了过来,目光触及之后,随即便是一阵怔愣。 他眨了眨眼,眼中的那美人身量纤纤如弱柳扶风,周身湿润的水汽弥漫,黛眉微挑,眸光未起波澜,不施粉黛却不掩其灼灼颜色,似雪的肌肤上在烛光下如同染上了薄薄的霜,清冷惑人。 饶是弘历见过数不胜数的美人,却也不由得生生怔了许久。 “你……我……” 他张了张嘴,只觉得声音暗哑,头一次发觉自己竟笨嘴拙舌,连一句齐整话也说不出来,倒是平白的丢丑。 还未等他再说什么,诸瑛便缓步走到了他的身边,自上而下的望着他,清澈如水的眸子里暗含些许打量,伸出手轻轻的挑起了他的下巴,却叫他僵硬不敢动弹。 殿内唯燃起两座烛台,烛光昏黄,稀稀疏疏的透在了华贵又精致的床帐上,倒映出一片暧昧的光影。 圆心早已静悄悄的退了下去,轻手轻脚的关上了门,门外守着的是宝亲王身边的大太监王钦,她微微点头,礼貌性的打了个招呼,随即便规规矩矩的守在另一边。 这边王钦眼珠子一转,心里就开始思量开了,往日里他赖以生存的便是察言观色,讨主子的欢心,而今自然是察觉出来王爷对这位富察格格不同以往的看重,连带着那个半路出家的青梅竹马、青樱格格都赶不上。 旁人不知道,他可是清楚的很,王爷往日里一心筹谋前朝,后院干净的很,也并未有什么教导人事的宫女,从各种意义上来说,这位富察格格,算是王爷的头一个女人。 更别说,还是王爷一见倾心,强硬的将其纳入府中,他偷偷瞧了几眼,那位果真是一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这么一来,这濯缨阁的分量与筹码,倒是又增加了几分。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心里门儿清,他们家王爷是有点叛逆与贱皮子在身上的,越是不愿意理睬他的美人,尤其是绝色美人,他反倒是心里越是惦记着,进而上心也说不准。 而这位富察格格就跟被尺子量过一样,完美的符合这一特质。 他微微躬着腰,心里定了定,虽说不至于这么早就开始拜哪位的山头,但提前卖个好,总是不亏的。 心里边有了打算,他脸上就先含了几分笑,眼珠子提溜提溜的转,又凑近了些。 “圆心姑娘啊……” 圆心性子谨慎,又是个温和妥帖的人,简而言之就是会来事儿,见此情景,不由得心下一动,神色中带着几分好奇与笑意,温声细语的说道。 “王总管有什么吩咐?” 王钦“哎哟”一声,“哪里算得上什么吩咐呢!” 圆心微微一笑,态度亲近又平和。 “奴婢随着主儿才入王府不久,没什么见识,却早就有耳闻,王爷身边的王总管是个难得的体面人,都在主子身边当差,日后有什么不妥之处,奴婢还得指望您多提点呢!” 见她这般的上道,王钦脸上笑意越来越深,眼角的褶子呼之欲出,方才只是想要卖好的心思也逐渐落到了实地,倒真的多出了几分踏实的真心实意来。 “瞧你说的,这有什么难的……” 门口的两人压低声音的说着话,由浅入深,没过多久,圆心就把王钦的话套了个十之八九,还让他没生出什么防备之心,反倒是若有若无的多了几分同盟之感。 瞧着他眼角眉梢透出的放松与松懈,圆心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殿外两个贴身伺候主子的人循序渐进的聊着闲话,而殿内的两个主子,却显而易见是另一番天地。 * 弘历犹在怔愣中,感受着下巴上那柔软又纤细的手指带来的痒意,久久回不过神。 下一刻,那只手就慢慢下移,放到了他的胸膛上,只轻轻一推,他就没有反抗之力的倒在了床上。 紧接着,便是床帐垂落,烛光昏暗,浓烈又灼热的暧昧情绪在不停的滋生。 他睁大了眼睛,微微喘息着,当真是没有想到,她会这般主动…… “怎么?” 诸瑛眉梢微挑,顺着这股力道,半躺在了他的身边,手轻抬,一边抚摸着他清俊卓绝的脸,一边神色冷淡的问道。 “王爷想要留宿,不就是喜欢这样吗?” 正说着,她那只手缓缓下移,划过了他修长的脖颈,轻点了一下喉结,果然感受到他浑身一僵,呼吸都急促了一瞬。 他缓了缓,那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紧紧的盯着她,稍显艰难的开口。 “可是,你不是不喜……” “哪里?”诸瑛微微勾唇,那点浅淡的笑意不足以打破她浑身的清冷,只平添了几分朦胧的妩媚。 “妾身这是在履行格格的职责,难道,王爷不喜欢吗?” 她微微俯身,几乎是紧贴着他的耳边说出的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边,不光耳痒,心都跟着一起痒了,弘历说不出拒绝的话,况且,他凭什么要拒绝。 “我只是觉得……”他微微喘息着,一只手却紧紧的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目光迷蒙,声音微颤,却直直的看向她。 “你会拒绝,毕竟,你是本王抢来的。” 诸瑛被他挟制着一只手,另一只却轻轻的划过他的胸膛,敏锐的察觉到他早已冲动难消,她抬起眼,语气凉凉道。 “拒绝就有用吗?” 当然没用。 弘历在心里默默的接了一句。 似是能看出他所思所想,诸瑛轻嗤一声,从他的手中夺过了那只手腕,轻轻的揉了揉,而后侧目觑着他欲火焚身的样子,眸光微动。 指尖轻轻的点在他的胸膛,她一边轻描淡写的褪去自己轻薄的寝衣,露出了无限春光,一边淡淡道。 “既然拒绝了没有用,那为什么还要试图尝试?我从不做这种没有意义与结果的事,那样会很无聊。” 余光察觉到他直勾勾到接近灼热的目光,诸瑛揭开了自己身上最后一块遮羞布,而后不紧不慢的躺了下来,与他四目相对的瞬间,她轻笑一声。 “王爷,现在,你来取悦我。” 眼前像是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面纱,弘历浑身的温度能媲美煮熟的大虾,他心口怦怦乱跳,只觉得一张口就要跳出来一样,呼吸吐气之间,也只觉得热气腾腾。 眼前的画卷美好的不似真人,他曾见过无数名人大家的真作,日月星辰,山河万里,花鸟虫兽,锦绣河山……而这些以往他所推崇与热爱的一切,全都不如此刻那一点鲜红的点缀。 他抬起了僵硬的手指,轻轻的触摸在了画卷的边幅,指尖轻颤,面色潮红,没有沾一滴酒,却像是已经成了醉汉。 他没有足够的思维来判断她所说的话,更没有足够的清醒来面对她居高临下的命令和调侃,在此时此刻,他只觉得自己足够幸运。 因为他终于有幸将神女拥入怀中。 “我……真的可以吗?” 他愣愣的坐起身来,目光触及到她冷冽的眸子,陡然间清醒了一瞬,却又在下一刻,被她拽入了朦胧的梦境中。 “你……” 被她亲自教导如何取悦她,弘历面色涨红,有些许的羞耻,可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浑身上下的渴望却已经到了极致,蓄势待发又静待时机。 他终于领悟了些许门道,下意识的按照她的要求,来认认真真的想要让她得到快乐。 眼眸微眯,看来亲吻这里可以让她更舒服,唇边含笑,看来抚摸这里可以让她更享受,而眉头微蹙,看来按住这里让她有些难耐…… 他已经掌握了足够多的答案与技巧,将要付诸行动的时候,却又找不着那点儿技巧,笨拙又满头大汗的,才终于达到了圆满。 “这样,这样可以吗?” 他下意识的,又下意识的,只顾着取悦她…… ———————— ps:贞洁,弘历最好的嫁妆。 第160章富察诸瑛(3) 天还朦朦胧胧的没亮起来。 弘历早早的便自困意中醒来,他睡眼惺忪的看着睡在身旁的女子,神色一瞬间便柔和了下来。 不比清醒时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清,此刻的她像是敛去了一身锋芒,只露出了最为柔软温顺的一面。 想起昨夜的缠绵悱恻,弘历耳根微红,又只觉食髓知味,凑近了些,轻轻的吻在了她的鼻尖,一触即分。 到底是要勤勉上朝,他只能在王钦轻声的催促下,依依不舍的起了身,继而梳洗更衣,心情沉重的走出了濯缨阁的门。 为什么世上要有早朝这种东西?早朝的设置简直就是反人类! 待到屋里彻底的安静了下来,诸瑛懒洋洋的翻了个身,心满意足的睡起了回笼觉。 * 那边弘历苦哈哈的盯着一对黑眼圈上朝,频频走神,没精打采,被不明真相的雍正看到,心里陡生一股怜爱。 所以,待到好不容易下了朝,急着回家吃饭的弘历又被通知留堂了。 养心殿里,雍正坐在龙椅上,一边批阅奏折,一边看向那高挑俊秀却面色苍白的少年,欣慰的同时,也多出了几分怜子的父爱,委婉的提点道。 “弘历,你还年轻,勤勉虽是好事,却也莫要因此伤了身子,日后应点到为止……” 啊? 弘历黑着眼圈疑惑的抬起头来,看着皇阿玛眼中的慈爱与温和,破天荒的有些羞愧,迟疑的想着。 是、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呀? 但、但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他丝毫没有心理负担的接受了这一番宽慰,还真情实感的掉了几滴眼泪,铿锵有力的对着皇帝表忠心。 “皇阿玛,儿子惭愧,只是想着,儿子多做一点,您就能多歇息一会儿……” * 情真意切的表演了这么一出,走的时候又成功的领走了一堆赏赐,弘历表示对自己突发的机智很满意。 一路就这么开开心心的回到了王府,他脚下如同踩了风火轮,快的直接把王钦给甩在了身后。 许久,王钦才终于气喘吁吁的跟了上来,递上了手中捏着的一封信,一边喘气一边快速的回禀道。 “王爷,这是乌拉那拉府放在门房那里的信,奴才瞧着,仿佛是青樱格格写给您的。” “青樱?” 弘历迷茫的抬起眼,下意识的问道。 “青樱是谁啊?” “……”王钦罕见的沉默了一瞬。 “啊,哦!”弘历方才有些放空的大脑终于重新占领了高地,有些讪讪的说道,“原来是她啊!” 他轻咳了一声,为了掩盖方才那一瞬间莫名的尴尬,便接过了王钦手中的信,随手打开瞟了一眼,又兴致缺缺的随手折了起来,一边走一边撇了撇嘴。 “又是墙头马上,耳朵都起茧了,就不能背点新鲜的词吗……” 一旁的王钦小心翼翼的打量着他此刻的神色,眼珠子一转,捡着脑子里和圆心曾经聊过天的内容,便试探性的说道。 “王爷,奴才听闻富察格格才学卓绝,非凡俗人等……” 弘历嘴边咧开一个笑容,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说的对!” 顿了顿,又突然想起了什么,拧眉看着他,很是不爽的样子。 “狗奴才,你从哪听来的?” “以后再瞎打听不该打听的,本王就把你扔进辛者库!” 王钦瞬间傻了眼。 第161章富察诸瑛(4) 待到弘历脚步匆匆的来到了濯缨阁的时候,诸瑛早已起了身,也用过了饭,正站在书桌前百无聊赖的写着大字。 他三步做两步走到她身边,而后探头看向一旁空荡荡的餐桌,有些失落的问道。 “诸瑛,你没给我留饭呀?” “……” 本来写的好好的字突然间笔尖一抖,一大滴浓墨落下,将小半张纸抖氤氲成了黑糊的一片,诸瑛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 却间他正眨着隽秀的眸子眼巴巴的看着他,眼底甚至还有几分若有若无的委屈。 她罕见的静默了一瞬。 “你……” 她放下了手中的笔,揉了揉眉心,问道。 “你上朝走之前,没用些点心再去吗?” 弘历摇了摇头,狠狠的瞪了眼王钦。 “王钦没提醒我,我也忘了。” “……宫里,皇上也没让你留下用个膳?” “没有。”弘历神色有些低落,但突然间想到了什么,连忙又让被他瞪出去的王钦进来,把从皇帝那里弄来的赏赐单子拿了过来,而后连忙拍在了她面前的桌子上,又邀功般的凑过去看她。 “这是皇阿玛赏的,诸瑛,都给你!” “……” 诸瑛只觉得有些头疼,伸手接过,大致扫了一眼,就发觉皇帝出手蛮大方的,也不知他究竟是办了什么好差事,才引得这般…… 她正出神想着,弘历就又凑的近了些,在她凝脂玉般的脸上轻轻啄吻了一下,又悄悄的退开些许距离,轻声说道。 “诸瑛,我饿了。” “……” 诸瑛垂下了眼,遮住了有些复杂的情绪,将那单子放在了一边,用镇纸压住,随后在他眼巴巴的视线中,对着门口的圆心吩咐道。 “圆心,去把你昨晚做的点心端上来。” “是!” 等到那过了夜的点心端上来,弘历显而易见的有点嫌弃,却还是一口接着一口的吃了下去,一边吃,一边看美人,只觉得秀色可餐这个词当真是无比贴切。 其实他到哪里都缺不了这一口热乎饭,毕竟整个王府都是他的,但他就是想和诸瑛多待一会儿,尤其是昨晚他们才刚刚…… 想到这里,弘历清俊的眉眼微微紧绷,耳畔悄摸的覆上了一层薄红,一口干巴巴的点心下去,呛在了嗓子眼,他弯下腰咳了许久,才堪堪的缓了过来。 诸瑛眉头微蹙,顶着一张清冷无欲的脸看了过去,便瞧见他涨得通红的脸,还有眸中被呛出来的几滴晶莹泪珠……十六七岁的年纪,俊俏的模样并不引人讨厌,这会儿这副狼狈样子,倒是莫名的,又多了几分姿色。 她目光定定的看了一会儿,又面无表情的移开了眼,随手拿了一张干净的纸,写起了方才未写完的字。 * 等到弘历填饱了肚子,诸瑛已经离开了主桌,半躺在软榻上合眼小憩。 他摆了摆手,让周围服侍的人都退下,便又走了过去,也跟着躺在了她的身边。 结果“哗”的一声,吸引了诸瑛的注意,她垂眸望去,就瞧见一张被捏的皱皱巴巴的纸,从他的袖口飘了出来,压在了身下。 她随手抽过,在他下意识的阻拦中扫了一眼,轻轻念道。 “墙头马上?” “青樱……”瞧见她眯了眯眼,好似就要想到什么的时候,弘历有些慌张的夺过,而后把它捏成一团,然后撕成了碎纸,随手一扔。 “她她她!她是皇后的侄女!” 诸瑛抬起眼,审视般的打量着他,不冷不热的问道。 “青樱格格,不就是王爷所谓的那个青梅竹马的心上人吗?情窦初开,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弘历一阵心惊肉跳,急得抓耳挠腮,愣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觉得脑子一阵发沉。 “我们……”他有些慌神,急急道,“我们曾经和后宫的娘娘们一起看过一出墙头马上!就,就没、没别的了……” 说到这里,他自己也有点木愣,皱紧眉头想着,好像真的是哎,他们两个究竟是怎么成的所谓的青梅竹马来着? 青樱好像不是一直说都把他当兄弟吗?亲兄弟一般,欸?所以究竟是怎么成的来着? 看着他陷入沉思的样子,诸瑛唇角微动,带着冷嘲的声音缓缓响起。 “你知道墙头马上究竟讲的是什么故事吗?” “裴少俊和李千金,无谋苟合,私奔成婚,藏匿于裴家后花园珠胎暗结……” 她讥讽的意味愈发明显。 “原来竟不知,王爷向往的是这般另类的爱情,真是好一对青梅竹马……” 弘历神色猛的一震,继而恍然,着急忙慌的像是被狗撵了一样连连摆手。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啊!” 第162章富察诸瑛(5) 他面色一阵青一阵白,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就差原地打滚以证清白了。 诸瑛垂眼瞧着这一幕,唇角无意识的动了动,却被他以为是在嘲讽他,顿时猛的坐起身来,抿紧了唇,有些说不出的委屈,伸出手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 “你别笑话我。” 他皱紧眉头,绞尽脑汁,竭力给自己以前的反常找着借口。 “诸瑛,我以前可能是,可能是……脑子坏掉了。” “但,但我现在已经好了,不信你看!” 他捧着自己的脸凑近了些,几乎与她鼻尖相触,呼吸交融,眼底的几分忐忑与茫然清晰可见。 “看到了吗?” 诸瑛:“……” 诸瑛捏着书的手指微微收紧,望着他眉宇间透露出的些许清澈的愚蠢,只觉得莫名的一阵头疼,随即蹙起了眉,举起手中的书,把他那张俊俏至极的脸推到了一边。 “不看。” 弘历眼前光线变暗,鼻尖一阵墨香味儿,他下意识的嗅了嗅,待到反应过来被嫌弃了,也不敢再去烦她,只能一个人慢吞吞的转过身,委委屈屈的对着窗户面壁。 他修长高挑的身形遮掩了大半阳光,诸瑛抬眼望去,只能看到他颇为圆润的后脑勺,还有那条乌黑粗长的发辫,好似浑身都散发着一种浓烈的迷茫与低落。 须臾,她移开了眼,“哗哗”的翻书声清晰可闻,却没再开口。 * 乌拉那拉府。 青樱无限惆怅的坐在闺房的妆台前,眉眼带着愁意,目光频频的望向门口,却始终没等来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叹息一声,噘着嘴不满的跺了跺脚,又抬眼看向铜镜中的自己。 但见镜中人五官颇为精致,下巴尖尖的瓜子脸,细长的眉毛高高挑起,穿过眉峰,一双不大不小的杏仁眼不停的眨巴着,红润的唇瓣很是饱满,好似一张口说话,便会微微嘟起一个弯弯的弧度。 满头的黑发浓密纤长,发间簪几朵红花,额间一大片厚重的偏刘海盖住额头,一条粗长的麻花辫自肩头掠过,搭在了她左侧的胸前,着一袭暗绿色旗装,外面套灰紫色夹衫,脖颈间一条米白色的丝绸丝带系成了蝴蝶结状,在胸腹前自然垂落。 这身打扮颇为合她的心意,但是算不上体面与好看,只是靠着青葱般的鲜嫩年纪,来支撑着这一身黯淡无光、又出其不意的打扮。 “阿箬。” 低低唤了一声,等门外的阿箬匆匆的走了进来时,看到的便是她抬起粗短臃肿的手,上面还插着几根护甲,正轻轻的抚摸着自己独特的眉形,眼中含着几分满意。 护甲的尖端划过,阿箬都忍不住暗自提了一口气,唯恐她把自己的眼睛给戳瞎了。 “格格。” 她连忙走上前,停在了她的身后,颇为关切的问道。 “您怎么了?” 青樱轻叹口气,那张算得上是清丽的脸也好似黯淡了下来,眉头微蹙,嘴唇微翘,带着几分少女怀春的哀怨。 “阿箬,你说,弘历哥哥究竟有没有看到那封信?” 阿箬点了点头,目光无意间划过了她的那张脸,随即又有些辣眼睛的连忙移开,眉头微皱作深思迟疑状。 “奴婢亲手送去宝亲王府的,门房也接收了,王爷若是下朝,自然是能看到的。” “可是……”青樱翘起手指,摸了摸自己胸前的麻花辫,那条细长的眉毛随着她皱眉的动作微微拱起。 “可是弘历哥哥为什么没有给我回信呢?” 说到这里,她眨了眨眼,神情向往又怀念。 “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弘历哥哥近日定是公务繁忙,无心儿女情长,又或者,还没来得及拿到那封信,不然,他怎么可能会不理会我呢?” 她想了想,哀愁过后又变得自信了起来,唇边含着羞涩的微笑。 “他府中的那个格格……可能也只是为了掩盖我太扎眼的身份,弄出的障眼法吧,毕竟,姑母如今犯错,嫡福晋又出自沙济富察氏,我还曾经与她有过玉如意之争……有个富察格格在前面挡着,想必,就不会过多盯着我了……” 阿箬只觉得脑壳一痛,看着她自己就把自己安慰好了的样子,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而后眼珠子转了转,夸赞道。 “格格聪慧!” “一定是这样的!” 青樱站起身来,望着窗外透过看看丝丝光线,又给自己打了口气。 “我和弘历哥哥如兄弟一般,到底是情分不同……” 又转头吩咐阿箬,“阿箬,去找几块好布来,我要亲手绣几块帕子,待到……” 她的面颊几分羞红,扭扭捏捏的说道。 “待到新婚之夜,送给弘历哥哥。” 阿箬小鸡啄米般的连连点头。 “格格聪慧!” “格格远见!” * 是夜。 弘历沐浴梳洗更衣完了以后,便穿着轻薄的寝衣,怀着忐忑的心情,迈着迟疑的步子,走进了烛火昏黄的内殿。 看着半躺在床榻上的冷面美人,他短暂的心慌了一瞬,又下意识的望向一旁的妆台,便见镜中的男子面色潮红,清隽的模样紧绷又羞涩,露出的半边玉白的胸膛还冒着些许水汽,朦胧又暧昧…… 他耳边一阵烧红,睫毛微颤,手指下意识的攥住了胸前的布料,深吸了口气,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床前。 坐到了床边,他就松开了手,红着脸低下头,任由那薄薄的衣衫慢慢滑落,在昏黄烛光的映照下,露出一边胸膛和一半肩膀,连那一点儿朱红也若隐若现…… “诸瑛……” 他抿了抿唇,狭长的眸子微微挑起,眼底氤氲着一层水雾,轻声细语道。 “你别生气了。” “我取悦你好不好?” 第163章富察诸瑛(6) 殿内光线朦胧,静谧无声,隐隐弥漫着一股馥郁的幽香。 诸瑛微微抬眸,呈现在她眼中的,便是一幅极为出挑的美男出浴图…… 轻薄的寝衣半露不露的张开,包裹着玉白的胸膛与宽阔的肩膀,发间几滴未干的水滴落到了脖颈间,继而划到锁骨,沿着曲线滑落至胸腹…… 少年身姿颀长挺拔,肩宽腰窄,面容清癯,眉目隽秀,浑身的肤色极白,耳根泛红,在昏黄的烛火下好似发着淡光,浓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清澈透亮的眸子如同含着一汪春水,无声透露着一股羞涩缱绻的意味。 高挑的鼻梁,殷红的唇,因着紧张下意识的咬住下唇,而留下了几颗轻微的牙印,充斥着几分忐忑与试探。 他靠近了些,又靠近了些,几乎四目相对,修长的手抚在了她的腿上,鼻尖相触,唇瓣好似微微一动就能贴上,灼热的呼吸交融,有些害羞的轻声问道。 “诸瑛,我可以亲你吗?” 须臾间的沉默后,诸瑛眸色愈深了些,她缓缓伸出手,用一根手指抬起了他的下巴,目光在他那张俊美的脸上晃了许久,最终停留在了红润的薄唇上。 弘历只觉得一阵幽香袭来,他唇上霎时间一软,身子也跟着一软,紧接着,就被一只纤细的手拉上了床,继而床帐垂落。 “啊……”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就被诸瑛给带入了一片另类的温柔乡。 亲吻,相贴,他被动的承受着那冷美人的强势,呼吸太过急促之下,纤长的睫毛不停的颤动着,有些许生理性的湿润溢出,划过他微红的眼尾…… 诸瑛侧躺在床上,精致的眉眼如冰雪未化,垂眸的瞬间透露着几分罕见的妩媚,只对着他招了招手。 “过来。” 等到弘历下意识的凑近了过来,她的手指又轻松划过他敞开的胸膛,感受到他浑身的僵硬与颤栗后,不由轻笑一声。 “不是要取悦我吗?” “只是用嘴说说的?” 弘历瞬间就脸红了,深吸了一口气,就凑近吻了吻她的唇,眉宇间的沉沦可见,却比不过耳畔的烧红。 一回生,两回熟,他也算是有经验的人了,怎么可能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当然不是。” 他呼吸急促的啄吻着,眸中灼热难消,轻声喘息着。 “你想怎么做,我都可以。” 诸瑛用手指轻轻的在他胸前画着圈,明明是轻佻至极的动作,可她的神色却还是清冷无尘的。 可弘历却受不了这个撩拨,他气息粗重了起来,痴迷的望着她的脸,她的手,她的身体,她的…… 欺霜赛雪的肌肤一点一点的留下鲜红的印记,空气中弥漫着炙热又暧昧的味道,他停不下来。 他用尽了浑身解数想要来取悦她,气血汹涌之下,又只觉得黔驴技穷,他会的东西还是太少了些,担心她不喜欢。 弘历心情有些沉重,莫名的生起了闷气,暗暗想着,明日一定要让王钦多去搜罗一些避火图来,他也好学习学习。 默默给自己打了气,他又聚精会神的抚摸着让她痴迷的一切。 拨开云雾,见得青天。 温香软玉,让他不由得沉溺其中,便迫不及待的…… 让人只觉得如在云端。 待到云雨初霁之后,弘历又低低喘息着帮她擦去额间湿淋淋的汗水,附在她的耳边,轻轻道。 “诸瑛,我表现的好吗?” 诸瑛抬起眼,看着他潮红中又难掩清俊姿仪的脸,唇边一丝笑意浮现,矜持的点了点头。 “尚可。” * 日子过得很快,如白驹过隙,眨眼间,便是宝亲王府婚期逼近了。 弘历这一连几天都是心虚紧张的。 十几日来,他与诸瑛二人相依相守,小心翼翼的哄她开心,让她渐渐的卸下心防,好不容易就快要两情相悦了(他自以为),守得云开见月明,却突然间,就要多出好几个女人来拆散他们,他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可这个婚事是皇阿玛赐下,又有宫里的熹贵妃压制,甚至还有一个是他当初脑子坏掉的时候亲自求来的……起码暂时是推拒不得的。 所以,他这几天在诸瑛面前格外的谨小慎微,下意识的察言观色,却还是能隐隐感觉到,她不是很开心。 呜呜呜其实他自己也不开心的! 而就在成婚的前一夜,他那个向来不着四六的五弟弘昼,非要来府中找他喝酒庆祝。 不情愿,但是又不好拒绝。 算了,借酒消愁吧! —————————————— ps:烦死了,总是不过,全都删完了(?﹏?) 第164章富察诸瑛(7) 夜色如许。 王府前院,弘历简直是拿酒当水喝,一杯一杯的下肚,最后索性直接拿壶灌,看的一旁的弘昼眼睛都直抽抽。 “哎哎哎!四哥!” 他连忙抢过那已经空荡荡的酒壶,远远的扔到了一边,眉头紧紧皱着,很是不解。 “你干什么啊你?” “明儿不就娶福晋了吗?还是几天娶三个!你搁这儿消什么愁啊!” 他不这么说还好,一说弘历就浑身打哆嗦,脸色煞白,连连摇头。 “你懂什么?” 说罢,又哀愁的叹息一声,眉宇间满是惆怅之色。 “我有心上人了,娶八十个我也不高兴。” 弘昼是个极为清新俊逸的少年,剑眉星目,年纪只比弘历小三个月,性子玩世不恭又顽劣不堪,整日里混不吝的胡闹,很是跳脱。 这会儿听他这般说着,还有点迷茫不解,口中喃喃道。 “八十个啊,会不会太多了……” 片刻后,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瞬间睁大了眼睛。 “心上人?” 又皱了皱眉,满是好奇的看了过去。 “四哥,你心上人不就是那什么,那个什么樱的吗?乌拉那拉府的那个……” 哪知道,这句话刚一出口,弘历就跟踩了狗屎一样,直接跳了起来,再猛的给他一巴掌,一脸惊恐。 “你给我闭嘴!!” 这一巴掌给弘昼扇懵了,他捂住脸震惊又不可思议的瞪了回去。 “你打我干嘛?!” “不是那个青梅竹马吗?我哪说错了!” 弘历比他气势还汹,猛的拍桌而起,借着酒意又踢了他一脚,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臭着一张脸警告他。 “以后不许再提那个某樱!我的心上人是诸瑛!是富察诸瑛!只是富察诸瑛!” 弘昼彻底迷茫了,又是生气又是好奇,索性离他远了点,抱着酒壶,郁闷的问道。 “就是你那个纳回府的格格吗?叫富察诸瑛?” 他话音刚落,醉意上头的弘历又开始发癫了,涨红着脸抬起头,不满的对着他踹了踹桌子,训斥道。 “诸瑛也是你叫的?” “闭嘴!” 弘昼:“……” * 濯缨阁。 诸瑛刚沐浴完,正坐在妆台前梳着半湿不干的头发,抬眼望向镜中,便见圆心在她身后为她轻轻的擦拭着发梢。 气氛一时间太过和缓,圆心小心翼翼的觑着她的神色,为难的蹙了蹙眉,到底还是担心与心疼占了上风,试探性的轻声细语道。 “格格,奴婢服侍您歇息吧?” 见主子微微点头,神色自若,仍旧是往日里那个清冷的模样,她咬了咬下唇,又说道。 “格格,这些日子,奴婢看得出来,王爷是对您有情的,就算明日以后,也一定会向着您的……” 诸瑛微微抬眼,看着小丫头担心的红了眼的样子,她唇角微弯,略有些无奈。 “不用担心。” 她站起身来,往床边走去,寝衣下窈窕的身形尽显,漫不经心的声音缓缓传来。 “他不敢。” 圆心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刚要再说什么,就听得门外一阵响动,她连忙走了出去,瞧见的便是气喘吁吁的王钦。 她眉头一皱,连忙换了一副关怀的嘴角,问道。 “王总管,怎么了这是,快歇一歇,喝杯茶……” 王钦很是受用她的温和有礼,不停的喘着气,也乐意卖她个好,态度不错的压低了声音说道。 “王爷正与五阿哥在前院小聚呢,瞧着心情是不大好,喝了不少酒,眼瞅着是醉了,差点与五阿哥打起来,口中一直念叨着你们主儿的名字呢,圆心姑娘啊,我专门跑来一趟,你快服侍富察格格更衣,去看看王爷吧!” 圆心心下一跳,连忙应了下来,转而急匆匆往殿内走去。 “格格。” 诸瑛正倚在床前,合上眼小憩,圆心下意识的放轻了脚步,哪怕王爷的事儿再要紧,在她心里,也比不上格格重要。 走到了床前,她微微俯身,附耳轻声回禀了一番,又道。 “格格,奴婢服侍您更衣吗?” 诸瑛合上眼沉默了良久,才缓缓的睁开,眸中一片清明,淡淡道。 “让王钦把他送来便是了。” 圆心已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便是不想动,很自然的点了点头,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便去门口通知王钦了。 王钦怎么想的不得而知,圆心总是有本事将他糊弄过去,而后濯缨阁便清静了下来。 只清静了不过一刻钟,便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夹杂着谩骂声与嘀咕声。 月光洒落窗前,诸瑛就站在窗边,乌发垂落胸前,只露出一张清绝的脸,冷眼望了过去。 明日府中便要办喜事,先是迎娶嫡福晋,再过三日,侧福晋和高格格也要过门,是以,府里这几日就已经布置好了,到处都是鲜艳夺目的一片,只有濯缨阁一片不染纤尘的净土。 诸瑛的目光划过那些象征着喜事的所有装饰,而后淡淡划过,濯缨阁的门便缓缓打开,一个晃的七拐八拐的身影被搀扶着走了进来,口中还不停嘟囔着什么。 恰在此时,一阵凉风穿过堂前,吹动了敞开的窗户,发出了“哐啷哐啷”的声响,瞬间吸引了无心人的目光。 弘昼满心满眼的郁闷,拉着一张脸把他四哥给送到了院子里,心里不停的懊悔,早知道弘历今天发酒疯,打死他他也不来找他喝酒。 当真是千金难买早知道,就今天这一会儿功夫,他不仅被骂还被打,到后面还得被他拉扯着做苦力,悔的肠子都青了。 正沉着脸在心里骂骂咧咧的时候,忽的一阵风吹过,他不由得打了个激灵,正要扶着他醉醺醺的好四哥进正屋,突然间听到一阵风吹窗户的声音,他没忍住循声望去,就这一眼,便硬生生的把他定在了原地。 月光笼罩,那窗边倚立的女子山眉水眼,霞姿月韵,肤色泛着冷白的光,五官浓郁,气质冷然,有洛神之姿,只淡淡的扫过来一眼,便足以摄住人的心神。 弘昼睁大了眼睛,一时间竟连呼吸都停滞了,呆呆的看着那处,一动不动。 他神思恍惚之下,下意识的竟松了手,紧接着耳边便是“嘭”的一声,再然后就是弘历醉醺醺的呼痛声。 “啊,疼,疼死了……” 弘昼:“……” 不好意思啊四哥,手滑了…… 第165章富察诸瑛(8) 主子就当着所有人的面这么重重的摔了一跤,听着那极响的一声都觉得牙酸。 王钦惊得险些跳脚,又不敢明面上对这个向来不靠谱的五阿哥说什么,只能连忙招呼濯缨阁的一个眼熟的小太监五福过来,搀扶着他们王爷往殿内走去。 恍惚失魂的弘昼这才堪堪回过神来,只觉得心口一热,一瞬间面红耳赤了起来,连忙移开了目光,心里隐隐觉得不太合适,却还是手足无措的跟了进去。 他轻咳一声,伸出手挠了挠头,又下意识的低头打量着自己此刻的穿着,摸了摸脸,才微妙的松了口气。 不知怀着什哪种隐秘的心思,他脚步不停,竟跟着进了这……这小嫂子的寝殿。 恰好那倚在窗边的美人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便轻踱莲步走了过来。 方才离得远,本就是惊鸿一瞥印刻在心口,如今靠的越来越近,那美人云发袅袅,目盼神清,淡雅如仙,是京城多少年也出不了一个的绝色,他又双看直了眼。 他目光直愣愣的看着离他越来越近的美人,有些昏了头,本就是混不吝的人,哪里还顾得上这是他四哥的心上人,只怔怔的张了口,问道。 “你就是诸瑛吗?我,我往日里从未见过你,我叫弘昼,你……” 殿内所有人纷纷震惊不已,尽管知道这五阿哥向来顽劣,性子不受拘束,却也头一次意识到他竟这般大胆,当着他们王爷的面儿就这般对富察格格表露出欢喜的意图,当真是……紫禁城头一份儿了吧。 诸瑛更是诧异的抬眼望了过去,瞧着他脸红又出神的样子,微微蹙眉,漂亮的眉眼清冷疏离,淡淡道。 “五阿哥有礼了。” 后面再未说什么,弘昼有些遗憾,又颇为失落,顺着自己的心意,没话找话的与她说着。 “诸瑛,明日我四哥就要娶福晋了,后天又要娶两个,这么多女人,你一个人肯定不……” 诸瑛:“……” 殿内所有人:“……” 刚从醉意沉沉中挣脱出来一点清醒神智的弘历:“……” 好弟弟,真是孝死哥了! 他强撑着昏昏沉沉、醉意浓浓的脑袋,艰难的坐起身来,在身边王钦的搀扶下,咬着牙伸出脚,猛的用力一踹。 “嘭!” “嘶——” 站在他跟前的弘昼只觉得屁股一疼,紧接着身子一晃,就这么在无意间被踹翻在地,整个人猛的趴在地上,险些磕掉一颗牙。 “谁啊!竟敢——” 弘昼龇牙咧嘴的站起身来,一只手揉着屁股,一只手捂着嘴,刚想发发火,谁料却对上了弘历那双喷着火的眼睛,身上的气焰瞬间就光速熄灭了,对着他讪讪的笑了笑。 “四哥,你醒了啊……” 弘历竭力维持着清醒,一边喘着粗气,一边伸出手指了指门口,言简意赅道。 “滚!” 弘昼到底是有点心虚,但也只是有一点,连忙点了点头,眼神游移且闪躲,总是往诸瑛脸上瞟,嘴上却应付道。 “好好好,我走,我走还不行吗,四哥啊,你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还得成亲呢,可得……”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突然扔过来的一只鞋又砸向了后背,这回他学机灵了,猛的一跳,躲过了身后的攻击,踏出门的时候还依依不舍的看了一眼神色冷淡的诸瑛,没等弘历再发火,就赶忙跑远了。 弘历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头顶,被他气的心肝脾肺肾哪里都疼,尽管醉意未消,还是急急的看向了离他几步远的诸瑛,小声唤道。 “诸瑛,你别听他瞎说……” 诸瑛瞥了他一眼,又看向一旁低着头点头哈腰、恨不得自己不存在的王钦,淡淡吩咐道。 “服侍王爷去沐浴更衣吧。” 王钦没敢直接应下,悄悄的看弘历的眼色,却被他狠狠地瞪了一眼。 “狗奴才!没听到你主子说什么了吗?还不快扶我去?” 王钦只反应了一瞬,连忙应了下来,“是是是,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说罢,连同着五福一起,搀扶着仍旧醉醺醺气性很大的弘历去后殿备水沐浴。 只是他心里却动了动,猛然间把濯缨阁的地位拔高了几个层次,没瞧见方才他们王爷连神志不清的时候都这般向着富察格格,往日里又是百般爱重,估计啊,明日等嫡福晋进了门,也越不过人家的宠爱呢! 他心里暗自有了谱,又有以往这些天和圆心交流出来的同盟关系,以后该怎么行事,倒是一件好好思量的事…… 弘历那酒本就是一时喝的太猛了,才会这样直冲脑门,这会儿沐浴梳洗,又洗了个脸,醉意基本上已经消散了大半。 这会儿便忐忑又紧张的往床铺走去,又摆手挥退了所有服侍的宫人们,门关上的瞬间,他也来到了诸瑛的身边。 “诸瑛,那都是弘昼瞎说的。” 他紧张又急切的眨了眨眼,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满是灼热与诚恳的看着她。 “我的心里只有你,谁也越不过你去的……”说到这里,他神思一晃,竟轻声喃喃道,“诸瑛,如果,如果我是皇帝就好了,那样的话,我就可以决定自己的婚事,决定不娶别的人……” 诸瑛微微蹙眉看向他。从他手中收回了手,改成了挑起他的下巴,目光很凉,声音却很淡。 “王爷,日后莫要说这般大逆不道的话,更不要做一些轻易的许诺,还有无用的承诺,因为当你做不到的时候,那一切都会成了束缚,而我,也就成了那个阻碍你的东西。” 弘历有些懵然,却还是本能的摇了摇头。 “诸瑛,你永远都不会是束缚和阻碍,你是我喜欢的人啊……” 诸瑛松开了手,手指却划过他因着梳洗而浸湿的眼尾,缓缓问道。 “王爷,你的喜欢也能长久吗?” 弘历深刻的感觉到被瞧不起了,他抿了抿唇,很是委屈的看着她,透亮的瞳仁都泛着暗淡的光,难过又恹恹道。 “诸瑛,你要相信我,你多分给我一点点信任好不好?” 良久的沉默后,诸瑛收回了手,与他四目相对间,唇角动了动。 “好啊,只是,希望王爷,千万别让我失望。” 第166章富察诸瑛(9) 翌日。 日光上移,今儿这亮亮堂堂的艳阳天,便是迎娶嫡福晋的日子,王府内红绸遍布,待到傍晚,就开始了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可濯缨阁里却一片静谧,热闹吹不到这边,也无人胆敢打扰。 诸瑛斜倚在软榻上,窗户敞开,一阵凉爽的晚风吹拂,她惬意的眯了眯眼,一只手端起牛乳茶抿了一口,便晒着沐浴着余晖打盹。 圆心今日的脚步声都轻了不是一点儿,小心翼翼的抬脚退了出去,唯恐打扰到格格此刻的温馨平静。 走到了门口,她抬起头,望着不远处满眼的鲜红夺目,神色有些低迷,恹恹的对着一旁洒扫的五福说道。 “小点声儿,格格睡着了。” 五福赶忙停了手,将扫把放到了墙根边上,蹑手蹑脚的走了过来,也压低了声音问道。 “你看着脸色不好,格格没事吧?” 圆心沉默了一瞬,瞥了他一眼,也是在这十几天内觉得他干活还算踏实,待格格也殷勤忠心,这才勉强把他当做半个自己人,又叹了口气,才缓缓说道。 “格格没事,只是今日……到底是个好日子呢。” 五福听出了她的未尽之意,也跟着沉默了下来,清秀的面容有些阴沉,心里也不太好受。 自他们格格进府,他就从内务府被送来服侍格格。太监不比宫女,也没有熬够年龄就放出宫的待遇,他一心只想好好当差,攒点银钱,将来年纪大了也能有个善终。 他在宫里熬过了这么多年,从没有遇见过像他们格格这么好的主子,虽一副冰雪冷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却最是个心软和善,善待宫人的好脾气,他自然是想长久的在主子跟前伺候着,为主子尽忠。 今儿,是王爷迎娶嫡福晋的日子,明日还有侧福晋与旁的妾室,前些时日王爷待濯缨阁的恩遇前所未有,可今日就……连他们这些个奴才都觉得心里很是难受,恐怕他们主儿的心情就更不好受了吧。 心里知道是一回事,没办法直白的说出来安慰又是另一回事。 他只能叹了口气,似是安慰圆心,又像是说服自己。 “王爷,说不定今夜会过来呢……” “会吗?” 圆心觉得希望很渺茫,嫡福晋毕竟是皇上赐的婚,王爷怎么会如此明目张胆的不给人家脸面呢? 不大可能。 正担心着呢,殿内传来一阵轻唤声。 “圆心?” 圆心连忙走了进去,就瞧见主子微蹙着眉坐起身来,微合着眼,正轻轻的揉着眉心。 “格格,您醒了。” “可要传膳?” 诸瑛被她搀扶着坐起身来,坐在了妆台前,侧目望见院子里的一片清静,耳边是消不去的吵闹,她神色不变,只缓缓舒了口气,淡淡道。 “不想吃。” “闷得慌,出去转转。” 圆心站在她身后,力道轻柔的为她梳发梳妆,心里虽知晓格格并非自苦之人,也断不会在这几日就为了宝亲王娶妻便要死要活,心里却也是实在担忧,便轻声细语的说道。 “奴婢在灶上炖了燕窝羹,眼下正热着呢,格格不妨吃了在出去?” 须臾,诸瑛睁开了眼,看着铜镜中耀眼夺目的美人,沉默了片刻,便轻轻应了一声。 “也好。” * 弘历觉得有点头疼。 许是觉得他这段时间表现的太好了,又或者是这桩婚事是亲自赐下的,为表重视,他皇阿玛竟在今夜亲自驾临了王府,还带着他名义上的额娘熹贵妃。 那帝妃二人坐镇上首,他只能硬着头皮与那嫡福晋拜堂成亲,又得留在席间招待重客,顺带着表现给皇阿玛看。 雍正抬眼瞧着他颇为稳妥的行事,暗暗点了点头,心里很是满意,不由对着一旁的熹贵妃语气温和的说道。 “弘历成亲了,也算是长大成人了,比以往成熟了许多。” 熹贵妃心下一跳,听着他话语里含着的些许赞赏,强忍住那股冲上心头的喜意,缓了缓神,笑得柔婉温顺。 “到底还是十几岁的孩子呢,弘历日后,全得依仗着皇上看护提点……” 虽说如今朝中的形势逐渐明朗,弘历的储君之位隐隐也算是有了实质,可到底是没有板上钉钉,总担心会有变数,她整日里也是提着一口气,眼下听他这么一瞬,也算是稍稍放下了心。 只待来日,皇帝驾崩,弘历承继大统,她这个养母便可以名正言顺的母凭子贵。 雍正虽不知她在想什么,却也从她伪装的极好的眼神中隐约猜到几分,顿时觉得有些乏味,面上的笑意也淡了下来。 他移开了眼,端起手边的酒一饮而尽,便借口醒酒出去走走,熹贵妃本欲起身跟随,却被他摆手制止。 无奈之下,她只好顺从的作罢,心里到底对他那一瞬间的态度变化有些没底,便对着走过去的苏培盛使了个眼色,后者垂眸领会,低着头跟了出去。 弘历无意间瞧见这一幕,眉头不由得蹙了蹙。 * 出了那热闹的大殿,雍正沉沉的舒了一口气,双手背在身后,迈着步子往前边走着。 如今婚礼已经成事,本该起驾回宫,可他难得出来一次,又喝了几杯酒,神思懈怠之下,心里边不是很舒坦,倒也不想就这么回去。 左右弘历今日才娶福晋,府中又无女眷,倒也不怕冲撞了人,亦或者是,不用担心谁会冲撞了他。 苏培盛跟在他身后,他倒也没有完全制止,仰头望着头顶的明月,有些兴致缺缺,漫无目的的吹着风散着步。 虽是夜色迷蒙,可府中今夜办有喜事,到处都是烛火通明,一路上满是穿行的宫人,无不俯身拜服。 他手里拿着一串佛珠随手甩了甩,有些烦恼这种情境,就穿过了这片花园,准备往前边僻静的凉亭边坐一会儿,可等走近了些,却发觉亭中……正有人在。 他停下了脚步,借着烛光的映照,隐约瞧见那亭中坐着一个女子。 一个窈窕无双,掩映生姿的女子。 微风拂过,袭来一阵花香,他握着佛珠的手陡然间顿住,缓缓眯起了眼。 第167章富察诸瑛(10) 凉亭内亮着两盏烛火,随着轻风吹拂,火苗也随之微微颤动。 诸瑛斜倚在凭栏边,手中执扇,眉眼低垂,好似在望着花丛怔怔出神。 身边是随侍的圆心,正弯着身子在石桌上摆放着带出来的茶点,动作极轻。 须臾,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缓缓靠近,连带着远处的热闹喧哗声也掩盖不了,引得出神中的诸瑛微微蹙眉,循声望去。 迎着昏黄的烛光与朦胧的血色,能隐约瞧见那人高挑的身影不紧不慢的自暗处走来。 如拨云见雾,但见他面容冷峻,瞧着不是十分的年轻,却不损其俊朗,凤眼生威,那英姿勃发的气度着实逼人。 着一身鸦青色外袍,袖口镶着精致的金线祥云,腰间坠着一块通体透亮的玉佩,一看就是极品物件儿,周身冷冽气势却铮然凛冽,无端的让人不敢直视。 诸瑛拿着扇子的手顿了顿,隔着一个凭栏的距离与他四目相对,盯着那双幽深的眸子看了许久,她唇角微动,随即抬起手中的团扇,遮住了半边脸,恍若避嫌,却是不言。 不远处的宴客声仍在继续,远远传来,如同隔了一层纱雾,使得周围的静谧愈发突出,鼻尖仅有花香可闻。 片刻的沉默后,雍正攥着佛珠的那只手轻轻摩挲着,目光沉沉的望着那女子露出的半边脸,借着月色的环绕,好似月中仙,镜中月……尤其是那双清冷的眸子,淡然而摄人。 他像是被定在了原地,即便心下微动,眸底暗色翻涌,面上也不显露半分。 正思索着,弘历府中,好似并无女眷,而这女子穿着打扮与过分出挑的容貌都彰显着,她绝非寻常宫人。 明明今日才是迎娶嫡福晋的日子,而这宝亲王府里,如何会有这样容色绝艳的女子—— 他眯了眯眼,突然间想到,前些日子弘历好像是纳了个无关紧要的妾室回府,仿佛是给了个格格的位份,因着算是打了富察家的脸,还被他私下里训斥了几句。 那日过后,这事儿在他面前就算是过去了,他眼下虽是看重弘历并寄予厚望,却也不甚在意一个无伤大雅、于大局无碍的女子。 却不曾想到,今日阴差阳错,竟是在此遇见了她…… 垂下眸的瞬间,他不着痕迹的打量着今日所穿的衣袍,不知怎的,心下陡然松了松,又抬步朝前走去,停在了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看着她的眼睛,语气竭力温和道。 “前院正是宴请,姑娘为何不去凑一凑热闹?反倒是在此处躲清闲?” 他突兀的开了口,倒是惊着了正背对着亭子口的圆心,她连忙转过身来,瞧见的便是一个陌生的男子正站在那里,霎时间吓了一跳,连忙走到了主子跟前护着。 思及今日府中的办的喜事,想必来往不少勋贵,她心下不停的转着,结合着这人的年纪与打扮来猜测着,却始终一无所获,便抛下了那几分谨慎,警惕的问道。 “你是谁?当真是好生无礼,怎的跑到了后院来,我家主子是女眷,怎可如此……” 知道这宫女护主心切,雍正倒也不觉得被冒犯,而是越过了她,与她身后的主子对视,冷峻的神色稍缓,语气悠悠道。 “喝了几杯酒,有些醉意,出来醒醒酒,怎么,宝亲王府,不准客人走动吗?” “欸?你这人……”圆心只觉得震惊,刚想不管不顾找人把这莫名其妙的客人赶出去的时候,就听到自家主子轻声说道。 “圆心,莫要失了礼数。” 只这轻轻一句,圆心就轻而易举的被镇压住,虽仍旧担心,却还是只能按了下来,听话的应了一声,退到了一边。 “是。” 诸瑛抬眼看了过去,将手中的团扇缓缓移开,露出了整张脸,目光自他沉沉的眉宇间掠过,又随意的扯了扯唇,淡淡道。 “清闲是多少人羡慕得到的,我怎么就不能躲了?况且……”她语气更冷了些。 “主人家的热闹,难道也是妾室可以随意参与的吗?” 雍正望着她微垂的眉眼,佯装讶异的问,“原来你竟是宝亲王的姬妾?” 诸瑛侧目觑着他,神色冷凝。 “这位客人,是你无礼的跑来了宝亲王府的后院,还这么恰巧的看到了我,你说,能在他后院里待着的,除了他的妾室,还能有谁?” 许是看她这副芙蓉面冷下来的样子分外美丽,又分外蛊惑人,雍正唇边溢出一丝笑意,罕见的接了一句。 “除了妾室,还可能是宫女,亦或是绣娘……” 瞧着她冷淡的眉眼,他语气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当然,更不排除是厨娘。” 诸瑛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与他狭长的眸子对视间,能探出其中潜藏的闲散与笑意,她唇角微抿,神色冷然,随即便站起身来,隔着两层台阶,自上而下的俯视着他。 “看来,贵客是不想好好说话了……” 雍正眸光微动,配合着微微仰头看她,被那双疏雪般的明眸注视着,他心下猛然跳了跳,手里拿着佛珠,随意的轻轻晃动着,像是察觉到她声音愈发冷冽,便突然间转移了话题。 “你好像,很不喜欢做宝亲王的妾室?” 诸瑛盯着他看了许久,才冷冷道。 “难道你喜欢给别人做妾?” 雍正突然笑了,半是试探半是期许的问道。 “若是不在宝亲王府,给你换个去处,你愿意吗?” 诸瑛扯了扯唇,似笑非笑。 “威严肃穆的皇宫,恐怕我无福消受。” 雍正唇边的笑意稍减,眸中情绪也随之顿了顿。 “你早就看出来了?” “当然,衣着打扮,气度雍容,年岁容貌,赫赫威势……”诸瑛轻轻踱步,缓慢的从台阶的这一边,走到了另一边,又是垂眸看他。 “皇上,这些,难道很难分辨吗?若是当真分说瞧不出来,便是有……刻意欺君装相之嫌了,您说呢?” 雍正目光沉沉的看着她微启的唇,眸色愈深,又是问道。 “那方才,为什么不直接点破呢?” 诸瑛好似轻笑了一声,手执团扇轻轻的扇了扇,声音极为清越,又多了几分难得的婉转,说的话却分毫也不婉转,甚至还有几分大逆不道。 “既然您自己都不点破,那我又为什么要戳破呢?不戳破,我就不用上前行礼,就不用拿着尊卑上下的那一套来拘束自己,我还没有上赶着想去给人面前点头哈腰的嗜好。” 而那直面着她、或许可以掌控她命运的那个人,却并不觉得她大逆不道。 雍正瞧了她许久,才垂眸低笑一声。 “说的……有理。” “该赏。” 第168章富察诸瑛(11) 凉风习习,吹动树叶“沙沙”作响。 雍正望着那月下美人,与之对视间,一时竟默然无话。 目光沉沉,好似平静至极,只是心里却无端的激起一层躁动的涟漪。 他只觉得,这样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缓慢的滋生出让人脸红心跳的暧昧,旖旎的氛围弥漫开来,足以蛊惑人心。 至少,他已经被蛊惑到了。 “朕要好好想想,该赏你些什么。” 静默了片刻,他克制的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些,已经远远超过了女眷与贵客、妾室与皇帝之间的合适距离。 本是沉稳威严的人,今夜却无端的总说些让人发笑的话。 “你不喜欢行礼?” 诸瑛抬眼看他,漂亮的眉眼清冷疏离,却没多少敬畏之心的笑了一声。 “瞧您这话说的,妾身都有些无言以对了,难不成,皇上您愿意给人俯身行礼吗?” 听出她话里的讽刺与冷嘲,可是雍正却生不出一丝气来,一丁点儿也不觉得被冒犯,甚至于有些懊恼方才脱口而出的浑话。 他指尖动了动,更加用力的攥住了那串佛珠,佯装淡定的摇了摇头,认真的解释道。 “自然不是。” “况且,如今世上,已经没有可以让朕为之行礼的人了。” 见她神色微顿,雍正眸光动了动,随即移开了眼,面容沉沉,声音倒有些迟疑。 “朕方才是想问,你如此不喜拘束,却为何来到了宝亲王府……” 诸瑛拿着团扇的手停了停,后又缓缓的摆动手腕扇风,没再看他,尽管她只是做了这一个动作,可雍正却隐隐察觉到,她不高兴,她态度彻底的冷了下来。 “难道皇上以为,妾身是可以肆意妄为的身份吗?” 雍正沉默了下来,从她表露出来的只言片语中,仿佛是不情愿的,或许,她是被弘历强纳入府中的。 不知怎的,想到这一个可能,他心口突然间热了热,鬼使神差的问道。 “若是朕可以让你为所欲为呢?” 突如其来的一阵微风,将他的这句话吹散在了凉亭中,自他表露身份起就震惊在原地的圆心终于回过神来,连忙俯身行了一礼。 紧接着就被他方才的话震了一震。 这……事情的走向太过荒唐与不可思议,她一时竟愣住了。 雍正只瞥了她一眼,便摆了摆手。 “起来吧。” 圆心被他那股沉沉威势摄住,连忙站起身来,规规矩矩的站在原地,心里却翻江倒海,极不平静。 皇上,皇上竟有意于她们格格……可是,可是她们格格的身份……还有宝亲王……天哪,这也太…… 尽管她向来机灵谨慎,却也一时茫然无措了起来,只能下意识的看向她们格格,心里始终提着一口气,担心不已。 诸瑛被他此刻情绪不明的目光注视着,手中的团扇缓缓上移,遮住了下半张脸,只有一双似水的明眸露出,语气懒懒。 “既然已经不得已了一次,便不想再不得已第二次了。” 她拒绝了。 雍正握紧了手中的那串佛珠,面色彻底的沉了下来,周身威势不减,眸色翻涌着的,是旁人瞧不清的暗流。 果然,到底是大权在握的皇帝,即便是方才短暂的装出来温和有礼,也掩不住骨子里的那股霸道与掠夺。 诸瑛脚步动了动,下了台阶,走到他的面前,微微俯身,窈窕的身段,清越的嗓音,说出口的,却是不中听的话。 “皇上,后花园风景如画,虽是夜间,若是借着月光,您也可欣赏一二,恕妾身不便奉陪了,这就告退。” 明明是这么讨厌行礼与尊卑的人,淡漠至此,却为了在这一刻摆脱他,拒绝他,而违逆自己的心意…… 雍正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受,只觉得是一股凉风陡然间钻入肺腑,激起痒意的同时,又受着堵塞胸口的折磨。 他沉着一张脸,在她将要擦身而过的时候,伸出手,攥住了那条纤细的手臂,迫使她不得不停在原地。 诸瑛抬眼,恰逢他垂眼,一高一低,一淡漠一阴沉,目光交错间,仿佛连周围凉爽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气氛也无端灼热了起来。 “皇上,皇上……” 突如其来的呼唤声打断了这股沉默,雍正听出那是苏培盛的声音,心下生怒,还未发作,却被她猛然挣脱了桎梏住她的那只手,冷斥一声“皇上真是无礼”,便要离去。 他被那柔软纤滑的手触碰到,鼻尖还萦绕着一股幽香,忍不住的晃神,再抬眼,只能看到她的背影。 他唇角紧抿,到底是走上前去,再次无礼的抓住了她的手,还未等她挣扎,便将手中握的温热的佛珠不容拒绝的塞进了她手中,声音很低,隐约是压抑着怒气与情愫。 “拿着这个。” “朕还未想好要赏你什么,日后,凭借它,你提出什么,朕都能满足你。” 察觉到她动作顿住,他垂眼的瞬间,又补充了一句。 “朕准许你,日后见谁都无需行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包括朕。” * 瞧着那纤长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夜色中,雍正合上了眼,沉沉的舒了口气。 掩去今日那些超出预料的反常与失控,再睁开眼的瞬间,已然一如往常。 恰在此时,苏培盛快步走了过来,弓着腰回禀道。 “皇上,熹贵妃娘娘正寻您呢,奴才方才没跟上您的脚步,找了一会儿……” 雍正侧目瞥了他一眼,缓缓往前走的时候,语气捉摸不透的问道。 “苏培盛,你是谁的奴才?” 苏培盛心下一惊,连忙跪下身来,恭声道。 “奴才自然是皇上的奴才!” “朕只觉得,你是永寿宫的奴才。” 雍正没再看他,也知他被这一句话吓得骇然不已,只轻描淡写道。 “从明日起,你就去永寿宫服侍吧,让小厦子顶了你的位置,他这几年也愈发得力了。” “皇上!” 苏培盛面色煞白一片,心也瞬间沉到了谷底,膝盖发软的长跪在地。 雍正却没再在意他,黑沉的眸子仰头看向夜空,心里一遍遍的回想着方才她说的每一句话,心热难耐的同时,面色也算不上好,心情更是如此。 而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别人就更别想好。 仿佛当年熹贵妃与他御花园初遇,便是只道不知他的身份。 眼前划过那女子清冷似雪的脸,矛盾却含情的眼,红润而吝啬于笑容的唇——神思一阵轻盈,他突兀的轻笑一声。 那究竟是真不知,还是欺君装相? 第169章富察诸瑛(12) 深夜,酒阑人散。 正院里,嫡福晋富察琅嬅端坐在床边,秀丽的面上泛着薄红,纤细的手下意识的交缠,忐忑又期待的望着门口。 下一刻,她的陪嫁丫鬟素练便脚步轻轻的走了进来,神色担忧又复杂,迟疑片刻,还是低低说道。 “福晋,方才,王爷身边的王钦递消息过来了,说是,说是今夜醉酒身乏,就不过来了……” 闻言,琅嬅猛的怔了一下,随即神色黯然的低下了头。 “王爷,有说今夜歇在哪儿吗?” 素练犹豫了一下,说道。 “在,濯缨阁。” “就是那个富察格格住的院子?”琅嬅讶异的抬起眼来,就见素练眼中划过一丝不满与不甘,低声说道。 “福晋,奴婢方才已经打听过了,自半个月以前这富察格格入了王府,王爷便日日留宿濯缨阁,殷勤备至,荣宠万分……” 她顿了顿,眉头微皱,神色阴沉,这才露出了真实的目的。 “还有今日,明明是和福晋您的新婚之夜,王爷却也还是去了濯缨阁,丝毫没有顾忌您的脸面,依着奴婢看这富察格格受宠的架势,怕是不太妙啊,福晋,我们要不要过早防范一下……” 她说这一番话完全是站在富察府的利益角度上、站在嫡福晋的角度上、站在富察福晋交代她的任务上来揣测。 本以为新婚之夜便独守空房的福晋会与她同仇敌忾,抬眼一看,却没想到,福晋并没有如她想象那般恼怒。 琅嬅有些失落,而后好似是松了一口气,非但没有怒意,眉宇间反倒还显出几分轻松来,思忖间微微摇头。 “不必,如今王爷正宠爱于她,我们何必枉做小人,且等等再说吧。” 素练有些惊讶,还是颇为不甘的问道,“福晋,可是,这才成婚第一日,新婚之夜,那富察格格就能哄得王爷不来看您,若是日后骄横不敬……” 琅嬅摇了摇头,在烛光的映照下,只是端庄整秀的脸上也显出几分温柔的美丽来。 “你怕是忘了,明日还有个乌拉那拉氏入府呢,她自诩为王爷的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地位尊崇,甚至于险些做了嫡福晋……” 哪怕心态再宽和,想到那日的难堪境地,她还是忍不住心生郁卒,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才接着说道。 “而今,府中先有了一个极受宠爱的富察格格,明日青樱入府为侧福晋,王爷的心偏在哪边,还不一定呢,两边相争,也好有人牵制着,甚至于王爷越宠着濯缨阁那位,青樱就越是失落,那也是我最乐意看到的……”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目光悠远,头脑也还算清醒。 “而我是唯一的嫡福晋,是正妻,王爷越是不喜,我就越要拿出嫡福晋的气度来,何必与妾室争端,平白堕了脸面。” 见她这般坚决,素练也只得住了口,心里却在悄悄地的想着,若日后那富察格格是个不安分的,她便要帮福晋出手了…… * 濯缨阁。 殿内只燃了一盏烛台,昏黄的光线折射开,显出几分柔和的氛围来。 弘历只觉得头痛欲裂,走起路来脚步踉跄。 他今日被弘昼那个混小子灌了不少酒,维持着仅有的神智,被王钦搀扶着,晃晃悠悠的进了院门。 心里还牢牢记着诸瑛爱干净,强撑着吩咐下人备水沐浴,洗漱净面,直到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香喷喷的,又换了干净的寝衣,才总算放下了心。 他晃了晃好像钻了酒水的脑袋,将伺候的宫人们都赶了出去,摇摇晃晃的关上了门,便脚步发飘的往床边走去。 走到了床边,只见光线昏黄,望着她半倚在床边翻着书的恬静模样,弘历脚步顿了顿,霎时间看直了眼,待到反应过来,又从心底涌上来一股心虚感。 他揉了揉热的发烫的耳朵,捧着脸蹲在了床边,抿了抿唇,仰头看她。 “诸瑛,我回来啦。” 离得这么近,一股热气带着淡淡的酒气传来,诸瑛放在书页上的手指顿了顿,抬眼看向他,却是先对上了那双水润至极的眸子。 狭长精致,瞳仁黝黑透亮,好似含着一汪春水,眨巴着眼睛望着她的样子布灵布灵的,煞是灵动,仔细一看眸底,却是一塌糊涂,没剩下几分清醒。 再往下,鼻梁高挺,唇瓣红润,原本白净清癯的脸通红一片,呼吸吐气间灼热不堪,俊秀风逸,占尽风流。 诸瑛抬起手来,手指自他的面颊划过,从眉宇间落到眼尾,最后停在了他的唇上,轻轻的按了按,只见他满眼迷茫与痴迷之色,便停了动作,微微凑近了些,质问道。 “怎么这么晚?” 弘历急促的喘息了一声,此刻一团浆糊的脑子里疯狂转动,艰难的分辨出了她语气里的淡淡不满,连忙摇了摇头,眼眶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急急的解释道。 “诸瑛,我,我不是故意的……” “是弘昼,弘昼非拉着我灌酒,不喝就不让我走,皇阿玛也在,我,我不好拒绝,只能……我喝了好多酒,还吐了两次,散了席我就立马过来了……” 他有些慌不择言,前言不搭后语的解释着,只觉得脑子也疼,心里也热,下意识的抓住了她的手,放在嘴边轻轻的吻了吻,又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央求道。 “诸瑛,是我错了,我来晚了……” 他脑子不清楚,全然没有往日里的清明,眼眶红红,面若桃花,动作间刚换上的衣衫滑落,露出了一半皎白的肩膀与胸膛,在酒意的刺激下,隐约泛着淡淡的粉红色…… 只这一瞬间,当真是担得起“男色惑人”这个词了。 不知怎的,想到这里,诸瑛唇角微翘,没忍住轻笑出声。 这一声笑被他以为是对自己的宽恕,迷茫间,也跟着咧开嘴笑了出来。 “嘿嘿嘿……” 诸瑛:“……” 诸瑛瞬间收了笑脸,垂眸打量着他此刻傻乎乎的神色,到底还是没折腾他,将书中的书随意的扔到了桌上,便拍了拍床边。 “上来。” 弘历心下一跳,又揉了揉发热的脸,傻笑着就爬了上去。 * ———————— ps:前边好像写错了,剧里应该是娶富察只隔了一天,第二天就娶了青樱和高曦月,我改了一下哈。 宝宝们,从明天开始,我尽量每天四千稳定更新,接受大家的监督!! 第170章富察诸瑛(13) 醉酒之人玩弄起来,其实别有一番滋味。 玉做一般俊秀的少年,迷迷糊糊的脑子不清楚,却异常的乖巧,脸颊酡红,眼神迷蒙,干干净净,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让张嘴就张嘴,让躺下就躺下,让脱衣就脱衣,让…… 诸瑛还从未见过这样听话乖巧的人,难免有些许的好奇心与窥探欲。 床帐垂落,女子半坐起身,垂眸看他,完全而绝对的,主持着、掌握着、探索着今天现实意义上的新郎官。 看着他满面春情却解脱不了的样子,诸瑛微微俯身,与他鼻尖相抵,灼热的呼吸交缠,引诱般的试探着问他。 “今夜,为什么要回来?” 弘历只觉得像是飘在云端,浑身都发软,没经过思考就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因为你在啊。” “我这么重要吗?”诸瑛微微挑眉,与他迷茫的目光相对,保持着一个绝对的距离。 “当然重要。” 脑子有点迟钝,弘历眨了眨眼,而后挣扎着坐起身来,抓住了她纤长的手,一字一句的认真回答。 “你在我心里,就是最重要的,比我自己还要重要。” 诸瑛神色不变,眸光透亮,泛着冷然的光,又问道。 “无论我做了什么吗?” “无论你做了什么。” 弘历觉得身体有些难受,脑袋更是又疼又胀,不由得暗骂该死的弘昼居心不轨,故意破坏,又难免埋怨难得来一趟的皇阿玛,好端端的就坐在那里看他喝酒干什么?害得他被弘昼使劲灌酒,还不能拒绝! 他难耐的蹙了蹙眉,又试探着把她揽入怀中,见她没有拒绝,不由得心中暗喜,飘飘然起来,咬了咬舌尖,刺痛间保持着片刻的清醒,对着她郑重且庄严的承诺道。 “无论诸瑛做了什么,我都会一如既往的心悦你,我会包容你的一切,我会听话,但是,你千万不要离开我,只要你留在我的身边,我什么都可以给你的……” 诸瑛懒懒的倚在他的怀中,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香味,颇为清爽,在这种闲适的气氛中,她好似想到了什么,淡淡道。 “话别说的太满,王爷怕不是忘了,明日,你的那位青梅竹马的心上人,就要入府为侧福晋了呢。” 弘历顿时头都大了,羞耻的脸红。 “诸瑛,你不要嘲笑我了,我那是脑子坏了呀……” “而且我的心上人只有你一个,我喜欢的人也只有你一个。” 诸瑛一边困倦的眯着眼,一边打了个哈欠,闲闲的说道。 “可是你府中的女人却并不少,又是嫡福晋,又是侧福晋,我算老几?” 这也是弘历心虚愧疚的根源,他将怀中的冷美人抱的更紧了些,下巴放在她的发顶,夹杂着那点酒意,声音有些闷闷的。 “对不起诸瑛。” “嫡福晋我暂时做不到,但我可以去求皇阿玛,让你做侧福晋,我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对不起……” 他既难过又内疚,被醉意一催化,所有感觉都成了翻倍的,又醉意迷迷,神思不宁,只能不停的喃喃自语。 诸瑛原也只是随口一问,倒也没有逼着他肃清后院的意思。 只是,感受着他此刻颇为浓郁的真心,她有点好奇,就戳了戳团子。 【叮!挽挽,你找我啊?】 “他现在真心是多少?” 团子扑腾着透明的翅膀在弘历头顶转了一圈,拍了拍他光溜溜的脑门,又扑腾着飞回了她的手心。 【叮!察觉到弘历此刻真心浓度为百分之九十八!】 诸瑛很是惊讶,“这么快?” 团子煞有其事的跟她分析着。 【他年纪还小啊,经历的也少,虽然心眼多了点,但感情上还是比较单纯的,除了那点莫名其妙的青梅竹马,就是一片空白,青涩的很,嫩瓜秧子似的,也不懂得怎么伺候人,非要年长一些了,才会有韵味呢……】 前半段也就算了,还算中听,听到后一句话它那奇奇怪怪、曲折拐弯的语气,诸瑛眉头微蹙,眼前一片黑线划过。 “……你说的什么东西?” 团子嘿嘿一笑,用小翅膀蹭了蹭她的手心。 【挽挽,本团的翅膀美吗?】 【我最近在追如懿传,这是那个北国贡女金玉妍的台词啊,她还是你的仇人呢,挽挽,我牺牲一点休息时间,帮你多了解一点后面的剧情,以后你想知道什么,我就告诉你。】 诸瑛静默了一瞬。 “……你不会是用我挣来的能量看的吧?” 圆滚滚的一团也诡异的沉默了一下,紧接着就要悄悄的溜走,下一刻,就被那只纤细的手反手扣住。 “跑什么,我的就是你的,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团子瞬间感动的热泪盈眶,只觉得热乎乎的心软软……虽然它可能压根没有那玩意儿。 【挽挽,你真好,天色晚了,你应该也乏了,快去眠一眠吧。】 看了太久,它都快熏的入味儿了。 【抱着弘历这个纯情少男一起睡,让他以后也要纯纯情情的哦~】 诸瑛:“……” 诸瑛深吸了一口气,揉了揉酸痛的眉心,言简意赅。 “滚。” 【嘿嘿嘿!】 叮的一声,那小光球就瞬间消失在了她眼前。 耳边复又恢复了平静,闹了这么一出,她也觉得有些困倦,微微仰头,看着半搂着她、倚着床头已经睡过去了的弘历,想起方才听到的百分之九十八,目光也不由得柔和了些。 ——对于能懂事、快速、不磨叽的帮她完成任务的人,她都不会吝啬给几分好脸,毕竟情绪价值也是需要反馈的嘛。 最后一截蜡烛燃尽,殿内变为了一片漆黑。 诸瑛拍了拍他的脸,在他迷迷糊糊间动了动时,把他往床的里面扯了扯,扯过被子盖在了两人身上,又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终于沉沉的睡了过去。 夜还很长,窗口半开,透出缕缕微风。 半夜,弘历半梦半醒间睁开了眼,酒意也消散了个七七八八。 看着窝在自己怀中睡得香甜的女子,他目光柔和,溢满了情意,无比珍惜的在她额间吻了一下,便把她抱的更紧了些,心口满登登的,只想永远都不要天亮才好。 ———————————————— ps:看到前面有人在问,我这里统一说明一下啦——宝宝们不要担心,这本书主打就是独宠一对一,我也只会写独宠的基调,弘历后面不会脏的啦,放心看,他会守男德的,我是女儿亲妈,我笔下的男主一定全都是恋爱脑,所有遇到女主之后的男主,也全都会守男德哦~ 第171章富察诸瑛(14) 翌日。 诸瑛再醒来时,天色不早,而弘历也早已上朝听政去了。 被服侍着梳洗过后,坐到了妆台前,她便听着身后的圆心叽叽喳喳的欢快不已。 “主子,王爷说了,您今日不用去给嫡福晋请安,一切等他下朝回来了再说。” 诸瑛掀起眼帘,看着她欢喜雀跃的样子,不由得失笑。 “有这么高兴吗?” “当然了!”圆心连连点头,“有王爷向着您,日后就算嫡福晋有名分,也奈何不得您。” 他有心,诸瑛却并没有很想领情,伸手摸了摸发间簪着的玉钗,她微微挑眉,眼中冷意渐消,懒懒的站起身来。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哪里就需要他这般严防死守了。” 她不乐意的事,任谁勉强了也没用。 将桌上那串来自于皇宫某个大人物的佛珠随手扔到了妆匣里,她淡淡道。 “走吧,正好闲来无事,去正院瞧瞧嫡福晋。” 圆心愣了一下,继而反应过来,连声应下。 “是!” * 正院。 琅嬅装扮一新,妆容得体,正心平气和的用着早膳,耳边素练不满的嘀咕声就显得格外的聒噪。 “福晋!这濯缨阁也太过分了吧,昨日哄得王爷不来正院不说,就连今日的请安竟也敢忽视,她再受宠也只是一个妾室,而您是嫡福晋,哪有新婚第二日不给主母请安的道理……” 琅嬅微微蹙眉,只觉得吵的头疼不已。她的脑子只要不对上那个曾间接给了她一生之辱的青樱,就远远算不上糊涂,也有着最基本的大家闺秀的心胸与远见。 她深知,王爷本就对她不甚满意,内宅中会有受宠的妾室乃是避免不了的事,相对于那个姿态高傲、目下无尘的青樱来说,她宁愿是别人。 甚至说,只要不是青樱,不论是谁,她都可以大方且宽和的包容。 眼下不过刚嫁过来第二日而已,何必这般小肚鸡肠、急功近利。富察格格代表的,可不单单是她自己个儿的心思,而是王爷的意愿,若是王爷没有想要宠着惯着,恐怕她是如何也不会这样的。 事情的源头是王爷的宠,而不是濯缨阁的怠慢。 换言之,真正怠慢不给她脸面的人,是王爷,怨不得旁人。 想明白了这一点,再听着素练丝毫没有分寸的攀扯与撺掇,她端秀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不快,将手中的汤匙放在了碗里,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声音也不似寻常温和。 “素练,你是我带来的陪嫁丫鬟,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正院的脸面,如何能这般没有分寸?再如何,富察格格也是主子,怎能容你逞一时口舌之快?” 素练神色一僵,没想到主子竟会因为这个而训斥她,不由得有些挂不住脸,连忙俯身行礼请罪,讷讷道。 “福晋,是奴婢失了分寸,但奴婢字字句句都是为了您着想,绝无半点私心!” “我自是知道你是出于对我的忠心,若不然,如何也不会容你到现在。”琅嬅垂眼看她,敲打过后,语气和缓了些。 “罢了,你到底是失了规矩,今日先不必近身服侍了,让莲心过来吧。” “……是。” 素练面色僵硬的站起身来,退出了正屋,府找到了正在院子里洒扫的莲心,拉下了脸,态度不冷不热。 “莲心,福晋找你。” 看着她这一脸阴沉的样子,今晨才从内务府送到王府、又被嫡福晋选中留在正院的莲心十分忐忑,更不敢与她这个嫡福晋身边地位不低的陪嫁丫鬟掰腕子,连忙低头应下声来。 “是,素练姐姐。” 看着她的身影进了正屋,素练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接着便转身回了自己的屋里。 * 内务府送来的八个心字辈的大宫女中,唯有莲心容貌最为秀丽,性子也甚为谨慎妥帖,看起来不是个没分寸的人,这也是琅嬅留下她在正院的理由。 眼下瞧着她低眉敛目,服侍妥帖,恭谨有加,且绝不多言一句的时候,心里就更添了几分满意。 这会儿,琅嬅刚用完膳,抬眼间就瞧见,那边莲心低垂着头脚步轻轻的走了进来,看起来有些急促,紧接着俯身行了一礼,恭声道。 “福晋,富察格格来给您请安了。” 这下子,琅嬅倒是切切实实的怔了一下,随后便迅速恢复了理智,有条不紊的安排道。 “先带富察格格去正厅用茶,莫要怠慢,我马上就出去。” 莲心恭谨应下,随即退了出去。 只余琅嬅一人坐在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端庄持重有余却美貌不足的自己,她唇角微抿,神色有些黯然,迟疑了下,还是站起身来,往外殿走去。 * 诸瑛闲闲的坐在左侧第一位,目光移开,打量着这朴素庄严的正厅,而后眉眼微垂,看着莲心小心翼翼的将茶盏放在了她的手边,声音轻缓,很是恭敬。 “格格请用。” “嗯。” 诸瑛没再瞧她,下一刻,只听到不远处一阵脚步声传来,她不紧不慢的抬眼望去,那装扮鲜亮、稳重端庄的嫡福晋便径直走了过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离得越来越近,琅嬅的脚步就越来越迟缓,饶是克制着面上无异色,她心里也是觉得恍惚的。 坐在那里的女子身着浅蓝色旗装,身段窈窕,肤色极白,月眉星眼,云鬓花颜,神色却极其淡漠,只淡淡瞥过来一眼,便让人只觉呼吸一窒,继而怔然。 尽管琅嬅是女子,却也会在这一刻陡然间生出——原来如此之感。 原来,这位富察格格竟有这么一副洛神之貌,天人之姿,怪不得,怪不得王爷爱重非常,荣宠加身,原来如此。 这样顶尖的美人,这样清冷的性子,连她见了都生不出一点儿敌意,更何况惯会以貌取人的男人呢? 视若珍宝,怕是也不为过。 青樱啊青樱,你拿什么跟人家争? 琅嬅有些惊奇自己此刻的脑子里还能想到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事实上她直直的坐在了那女子的身边,目光有些失礼的望着她,轻声问道。 “富察格格,你闺名唤什么?” 诸瑛微微蹙眉,瞧着她唇边含笑的亲切模样,却并没有很领情,只移开了眼,随意的说了一句。 “富察诸瑛。” 下一刻,她就端起了手边的茶盏,掀开抿了一口,很没有诚意的问道。 “福晋,我这人不爱给人行礼,您不会见怪吧?” 琅嬅怔了怔,望着她霜雪般的侧脸,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不用。” “不用行礼。” —————————————— ps:啊,算是排个雷吧,会有女角色喜欢女主,类似于琅嬅曦月,但是只是单箭头的仰慕,应该不算是搞百合吧……我女万人迷的排面还是要有的,还有这篇不会虐琅嬅,她脑子清醒的时候还是有可爱之处的。 第172章富察诸瑛(15) “啪嗒”一声,手中的茶盏放到了桌上,诸瑛淡淡的抬眼看她。 “福晋,若无旁事,我便告退了……” “有的。” 琅嬅在方才一瞬间的失礼过后,连忙移开了目光,有些赧然,在她想要走的那一瞬间,下意识的开了口。 迎着她冷淡的目光,面色紧绷之下,不着痕迹的舒了口气,再抬眼的时候,便又成了那个端庄温和的嫡福晋了。 “今晨,内务府送来了几个宫女,都是特意调教过的,颇为稳重,正好你来挑一挑,选一个合心意的回去使唤。” 看她的态度这般莫名其妙的和善,诸瑛倒是诧异的瞧了她一眼,接着便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 正殿外边。 望着那在底下规规矩矩、低眉顺眼的站成一排的宫女,诸瑛随意的扫视了一圈,目光并没有停留,有些兴致缺缺。 一旁的琅嬅时刻注意着她的反应,也不由得微微蹙眉,思忖间,便开口道。 “每个人都说出自己的名字,擅长做什么,供格格挑选。” 闻此言,诸瑛神色一顿,侧目看她,便对上了她温和内敛的眸子,正关切的问道。 “诸瑛,你觉得这样如何?” “……” 这么自然而然的就唤起了闺名……诸瑛有了一瞬间的静默,沉默过后又看了她一眼,才波澜不惊的点了点头。 对于底下的小宫女们来说,嫡福晋已经是地位很高的人了,自然不可能不听她的话,短暂的懵然之后,便依着站位的顺序,语气恭敬的推销起了自己。 “奴婢茉心,厨艺尚可……” “奴婢惢心,针线活尚可……” “奴婢丽心,最会做酸杏干!还会……” “奴婢叶心,会……” “……” 堪称是宝亲王府职业应聘大会现场,每个人都提了一口气,上赶着想要营销自己。 毕竟她们也早就知晓,这位富察格格极为得王爷宠爱,若是能被选中服侍,怎么也算是一个好去处。 更何况,眼下连嫡福晋也表露出对这位格格的看重,还有,这位主子,是这么一位天仙下凡的模样…… 她们的想法诸瑛不得而知,只是瞧着那人群中明显面色最激动、也是看起来最不聪明的那个宫女,微微挑眉,随意的指了指。 “就她吧。” 琅嬅有些讶异的看了过去,那边中了头奖的丽心已经面红耳赤的站了出来,连忙俯下身行礼,声音都有些发飘。 “奴婢丽心,参见主子!” 听她这么说,诸瑛唇角动了动,忍不住有些莫名其妙的好笑,只觉得,这人果然是不太够聪明,绕过嫡福晋,就开始对她表忠心了。 琅嬅倒是不以为意,只是有些挑剔的看了丽心几眼,看着她这一副心机短缺的样子,迟疑的点了点头。 诸瑛抬眼间,又对上了一双满是羡慕与希冀的眼睛,被她察觉到之后,又连忙低下了头,耳根红了一片。 眉心蹙了蹙,她又转头看向一旁神色审视的琅嬅,问道。 “我可以选两个吗?” 琅嬅愣了一下,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就开了口。 “当然可以。” 得到了她的肯定,诸瑛神色松了松,又指了指那第二个人,招了招手。 “那个,惢……心?你也过来吧。” 惢心本来还在失落中,这会儿听到这一声恍若天籁,顿时眼睛一亮,低垂着头,规规矩矩的走到跟前行了一礼。 “奴婢惢心,给福晋请安,给主子请安。” 心血来潮的点了这两人,诸瑛就没心情再待下去了,对着还没回过神来的琅嬅说了一声,就转身离开了正院,身后浩浩荡荡的跟了加上圆心在内的三个大宫女。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正院门口,琅嬅有些恍惚与失落,再转过眼间,看着那几个被剩下来的宫女,突兀的开了口。 “正院再留一个吧。” 顿了顿,又蹙眉道。 “算了。” “都退下吧。” 接着也不顾几人怔愣的样子,便转身进了内殿。 她方才只是想着,诸瑛挑了两个,那她也挑两个,跟她一样。 可是,又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下意识的升起一个念头:所有的特殊待遇,仅仅那人有,就够了。 她是主子,自然有任性的资格,等那几个宫女退下后,缩在自己房间里偷偷摸摸关注这边的素练也松了一口气。 本来莲心就能威胁到她的地位了,若是再来一个莫名其妙的,她还怎么得到福晋的倚重,继而完成老夫人交代的任务呢? 这会儿她又紧皱着眉,心情十分复杂,想着福晋怕不是脑子坏掉了吧,不赶紧防备着那富察格格也就算了,怎么眼瞅着,还这般态度温和、百依百顺的,难不成是在故意捧杀? 福晋不像是这么有心机的样子啊,她迟疑的想着,或许,都是她看走眼了? 素练撇了撇嘴,光明正大的躲在房间里偷懒,心里乱七八糟的念头涌了上来: 看来这宝亲王府的风水不太好啊,看,她们福晋才刚进门一晚上,脑子明显就不正常了。 * 这边宝亲王府的一妻一妾刚刚结束了友好而又莫名的会面,而另一边,皇宫里,却是另一番的天翻地覆。 永寿宫。 熹贵妃浑身僵硬的看着被遣送过来的苏培盛,神色呆滞,继而面色大变,心底的不安与恐慌全都涌了上来,强撑着扯了扯唇,对着荣升为养心殿总管的小厦子温声问道。 “这,小厦子,皇上这是……” 别人不知,小厦子能不知道苏培盛是怎么被踢出局的吗? 他甩了甩手中的拂尘,微微俯首,宽大的帽檐遮住了他的神色,只留下了一半清秀的侧脸,语带恭敬,却极为疏离。 “贵妃娘娘,皇上说了,苏培盛本就与您宫中的崔槿汐结了对食,往日里也是频频向着永寿宫,甚为亲厚,仿佛是您手底下的奴才呢!皇上不忍见一双有情人就这么劳燕分飞,便做主成全了他们,日后,苏培盛就留在永寿宫服侍您了,也好和崔槿汐永久作伴。” 劳燕分飞…… 她的奴才…… 永久作伴…… 熹贵妃面色霎时间苍白一片,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培盛失魂落魄的站在一边,如丧考妣。 第173章富察诸瑛(16) 皇上这明显就是嫌她的手伸得太长了,就硬生生的砍掉了她的那只手! 苏培盛可是自小服侍皇上的,这么多年来也算是深得倚重,地位超然。 而她也是因为得了苏培盛明里暗里的帮忙,才会如虎添翼,有了如今的地位。 当初在甘露寺,便是槿汐舍身为了她才……可后来回了皇宫,他们两个的对食之事也算是过了明路了啊!皇上明明已经亲自点头答应了啊! 怎么会,怎么会突然间因为这一点,从而想起来忌惮她,更是直接舍弃了苏培盛? 况且,这不单单是舍弃苏培盛,而是对她的敲打,明晃晃的撕破了那层朦胧的假面,更是直接撕毁了对她的信任。 明明昨夜一切都还正常,皇上的态度也一如既往,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他突然间恶了永寿宫一系呢?! 如今皇后落败囚禁,后宫中她一派独大,本是胜利已经板上钉钉了,可如今因着皇上的态度变化,恐怕,她日后,也再不复以往的风光了吧…… 她一阵心惊肉跳,依着皇上真正对她不满的态度,恐怕,不落下旁的惩罚,并不是在给她脸面,而是——顾及着弘历的脸面。 不然,就不会是这般简简单单的敲打了。 毕竟,她与弘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母子的名分总是断不了的。 想到这里,她又突然松了口气。 对啊,还有弘历呢,只要皇上对弘历的看重还在,那她的地位就变不了,等皇上驾崩,她还可以母凭子贵…… 小厦子不着痕迹的瞥了她一眼,想着皇上的吩咐,又说道。 “贵妃娘娘,皇上有旨,宝亲王如今府中妻妾不多,待到今夜青樱格格与高氏入了府,再过两日入宫请安,便让府中所有女眷都跟来吧,也算是给王爷一份殊荣。” 熹贵妃原本提着的心缓缓放了下来,经历过方才的沉重打击,这个消息当真还算能安慰到她,也不敢对着小厦子这个如今的皇帝身边的红人摆脸色,语气温和的应了下来。 “本宫知道了,一切都听皇上的。” 等到小厦子出了永寿宫,熹贵妃的心里还是忍不住的浮现一个疑影——皇上究竟是因为什么才转变了对她的态度? 难道,是方才提及的那个青樱? 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目光阴郁。 是了,皇后虽倒了,可那个青樱不单是宜修的侄女,更是纯元皇后的侄女,皇上怎么可能对纯元皇后留下的亲眷毫不留情呢? 因为青樱不能做嫡福晋就对她心有不满?可是明明下旨的人是皇上他自己啊! 她心里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却忽略了最简单的一个原因: 是苏培盛歪了屁股,坐不正底下的椅子,最重要的事,打断了雍正与那女子难得的相遇,捅了他的心窝子。 他那日到的晚了些,什么也没能看到,自然是熹贵妃怎么问也问不出来什么,只能强忍着那股心慌,给他先安排了一个房间住着。 可对于苏培盛来说,被皇帝厌弃,也跟生理意义上的死亡没什么区别了,左不过是行尸走肉,早死晚死的区别。 * 养心殿。 弘历跪在殿中,小心翼翼的抬眼看向沉默不言的皇阿玛,又试探性的唤了一声。 “皇阿玛?” 雍正目光沉沉的看着他,眸色晦暗不明,眼前频频浮现出那个在他梦里出现了一夜的窈窕身影,意味不明的问道。 “你说,要为那个富察氏请封侧福晋?” “弘历,你知道你有多荒唐吗?你可知道你昨日刚娶了嫡福晋,今日又要娶侧福晋?” “原来用尽心思、百般恳求,也要让朕把青樱赐给你做侧福晋,如今这才过了几天,就又为了另一个女子不顾青樱了?” 听着他这般阴沉不悦的声音,弘历有点头皮发麻,却还是强撑着跪直了身子,诚恳又认真的哀求道。 “皇阿玛,以往都是儿臣糊涂,如今,儿臣只想为诸瑛请封侧福晋,别无他求!” 诸瑛。 这是雍正第一次知道她的名字。 原来她叫诸瑛,富察诸瑛。 他垂下眼,居高临下的望着他的儿子再一次为情所迷的样子,心里却不似寻常平缓,而是涌动着一股连他自己都看不清的东西。 或许是不满与不甘,又或者是……更为隐秘又不伦的情愫。 其实,皇家是最守规矩的地方,也是最没有规矩的地方。 嫡福晋嫁进来第二天,侧福晋就能过门,那么在大婚第二日再册封一个侧福晋,仿佛也不是什么分外出格的事。 当年他也没少干过荒唐事,如今弘历同样在男女之事上这样荒唐不堪,并没有因此引起他的厌恶与不喜,他在意的,仅仅是因为那个人的存在。 那双霜雪般冷凝的眸子划过,他合上了眼,手指轻轻的点着桌面,心思紊乱。 是弘历一厢情愿,亦或者,是她有心求得一个名分? 他没有得出答案,只是沉着脸甩袖离去。 只是,在弘历挺直身子跪了整整两个时辰后,到底还是松了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莫说怕因此而打了富察家的脸,该打的早就在绛雪轩那一日就被弘历打了,如今只不过又被他补了一巴掌罢了。 至于乌拉那拉府?不是朕瞧不起你们,你们不本来就是垃圾吗? 恕朕直言,都是皇家的奴才而已,没有谁比谁高贵。 * 傍晚,当弘历一瘸一拐的带着这个好消息回了王府,刚咧开嘴笑开,就被王钦小心翼翼的提醒,侧福晋和高格格那边的花轿已经抬回来了,嫡福晋正在正厅等着呢。 弘历:(?`~′?) 刚咧开的嘴瞬间绷直了。 他只能先一瘸一拐的又去了正厅,迎着琅嬅讶异的目光,面无表情的坐在上首看着她们二人行完礼,在礼成的一瞬间,紧接着就撒腿溜开。 被留下原地收拾烂摊子的琅嬅:“……” 以为会得到弘历哥哥特殊对待的青樱:“……” 纯粹懵头懵脑吃瓜的高曦月:“……” 可青樱在这十几天心下不安的待嫁中,性子也学的主动了些,这边刚被送回了分给她的院落凝翠轩,那边就派她的忠心好奴才阿箬去堵弘历了。 阿箬跑的多快啊,顺着那条路直直往前跑,竟还真的截到了往濯缨阁而去的弘历,而后就是一番诉苦。 “王爷,我们格格这几天茶饭不思,郁郁寡欢,一心只想着您……” 弘历听得烦了,他自己本来就是带着腿伤,看着这奴才这般没分寸,就命王钦赏了她几个巴掌长长记性。 左右那凝翠轩就在前边,也是顺路,思来想去,他还是踏进了这个院门。 听到周围人的行礼声,带着红盖头、涂着血红唇的青樱心里一热,眼睛疯狂眨呀眨,果然弘历哥哥还是向着她的。 正这般美滋滋的想着呢,眼前陡然间一亮,那厚厚的盖头就被掀开了,手法也不怎么温柔,还把她头顶戴的红色大花朵险些扯掉,紧接着就是头皮一痛。 弘历紧皱着眉给她掀开了盖头,迎面瞧见的就是一张涂的鲜红又惨白的脸,还有那条又细又长的大眉毛,属实是被吓到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竭力平复着呼吸,半闭上眼,按着原来想好的话,一股脑的全都秃噜了出来。 “青樱啊,咱们俩之前是关系不错,原来我是把你当做兄弟了啊!兄弟姐妹的那种感情你懂吗?你肯定是懂的!” “青樱啊,我的好兄弟!以后好好的、老老实实在府里过,本王不会亏待你的!” 第174章富察诸瑛(17) 随着他这番话掷地有声的砸出来,就连方才被他赏了几个大巴掌的阿箬都震惊了。 而青樱刚刚才扯起来的那一抹笑瞬间就僵在了脸上。 她嘴唇呈现出一种鲜艳的紫红色,煞白的脸颊两侧涂抹腮红,眼睛微微睁大,一双画的细长的浓眉高高挑起,头上顶着蓝色点翠与丝网做的额饰,头顶簪两朵红玫瑰—— 这幅形态做出目瞪口呆的震惊状,属实是挺有威慑力的。 “弘历哥哥……” 青樱不可置信的张开了嘴,唇形微微嘟起,刚要说什么,弘历就语气深沉的打断了她。 “青樱弟弟!” “我们之间的感情如兄弟一般,我不把你当女的,你也别把我当男的!” 他后退一步,又移开脸,摆了摆手,继续深沉道。 “以后就在府里好好过!好了,你就早点休息吧! “我要去找你嫂子了!明天你会见到她的!记得在你嫂子面前懂规矩一点!” 强撑着说完了肚子里藏了这几天的话,他就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都没敢回头看,撒丫子就跑了。 徒留青樱一人坐在床边上原地凌乱。 “主儿……”阿箬捂着脸,试探性的走了过来,就看她不停的眨着眼睛,气的本就通红的脸颊更红了,就迟疑的问道。 “您,还好吧?” 青樱抬起了那只带着护甲的手,微微捂嘴,低落的喃喃道。 “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我们多年的情分,他,他怎么能真把我当兄弟呢……” 阿箬无故因为帮她去截宠结果挨了几巴掌,心里本就有怨气,又不敢告王爷的状,这会儿听她又开始老生常谈,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心里边把她的小心思摸得清清楚楚,就难掩敷衍的点了点头,蓄意想要膈应她一把。 “对啊,本来就是啊。” “上次在景仁宫,老主子让您去选王爷的福晋,您不就是说和王爷如兄弟一般吗?奴婢听得真真儿的!没错呀!” 青樱顿时被噎了一下,皱起细长的眉毛看她,还没等说出什么,就瞧见阿箬抿了抿唇,试探性的福了福身,又问道。 “主儿,那些话都是您说的啊,奴婢日日都记得,唯恐忘了一个字呢,您就是说了和王爷如兄弟……” 青樱睁大了眼睛,只觉得胸口的那点闷气还有了越来越扩大的趋势,她移开了眼,梗着脖子就说道。 “你要是这么说,那我百口莫辩。” 阿箬随意的点了点头。 “行,主儿,那就别辩了。” 青樱:“……” * 这边弘历出了凝翠轩的门就拼命往前跑,那架势就跟被狗撵了似的。 王钦扯了两条腿死命跟着他,硬是没跟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家王爷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眼前的拐角处。 弘历才不管他跟不跟得上,走到了濯缨阁的院门口,他就连忙停下了脚步。 低头检查了下仪容仪表,又擦了擦额间的汗,确认自己身上干干净净、整整洁洁的,这才松了口气,揣着十二万分的小心,踏进了门。 第175章富察诸瑛(18) 刚一进去,就听到一阵欢声笑语,又有点叽叽喳喳的,吵的耳朵疼。 “主子,奴婢还会做不太酸的酸杏干呢,您想吃什么样的,奴婢都去学!” “主儿口渴了吧?快喝杯茶水,奴婢刚泡的……” “主儿,奴婢给您新做的点心,您要不要尝尝……” 他听出来这几道有点陌生的声音,微微蹙起眉头,心想谁这么没规矩,也不怕吵着主子?他还怕吵着诸瑛呢! 霎时间他就背起手来,脚步匆匆的往里面走去,刚一进去,就瞧见他心心念念的诸瑛正半倚在软榻上,微合着眼,而她的身边正簇拥着几个丫鬟,将她团团围住。 一个捏肩膀,一个揉腿,一个端茶……看起来享受得很。 他未说出口的话瞬间就哑然了,讪讪的走上前去,悄悄的摆了摆手,让那几个眼生的丫鬟退下,他则是坐在了软榻边上,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揉捏着那纤长的小腿。 周围陡然间安静了下来,诸瑛自然不可能察觉不到,她只是享受着这府中之主的伺候,兴致上来了,还会轻轻抬脚,踩在了他的肩膀,不轻不重,却叫他享受的咧开嘴傻笑。 “诸瑛,你发现是我啦?” 诸瑛睁开了眼,正对着他乐淘淘凑过来的脸,她微微坐直了身子,端起旁边矮桌上的清茶抿了一口,这才轻笑一声。 “当然啊,毕竟,只有王爷你的手法,最特别。” 弘历听出来这是嘲笑,脸色瞬间就涨红了,俊俏的眉眼有些紧绷,试探性的半凑上来,见没有得到拒绝,就搂住了她的腰,脸也埋在她的胸口处,小声讷讷道。 “我,我以后会学的,诸瑛,我以后天天给你按,好不好?” “好啊。” 诸瑛微微挑眉,而后伸出手来,在他光秃秃的脑门上碰了碰,在他激动的浑身颤抖的时候,这才漫不经心的问道。 “今日不是你那位青梅竹马过门吗?好像是叫……青什么的,怎的又跑我这里来了?” 弘历现在一听到青樱的名字就有点应激,霎时间就汗毛冷竖,连连摇头,还生怕解释不清楚,仰起头超大声道。 “青樱是我的好弟弟啊!诸瑛,她那哪是过什么门,今天应该算是我们的结拜仪式!” “昔日有刘关张桃园三结义,今日我和她在宝亲王府两结义,以后,她就是我真正的兄弟了,比弘昼还真!” “诸瑛,你放心吧,以后,你就是她嫂子,我会让她孝敬咱们俩的!” “如果不孝敬……那我没有这样的兄弟!宝亲王府也没有这一号人!” 诸瑛垂眸看着他急得面红耳赤表忠心的样子,唇角动了动,像是有些愉快,又看着他薄薄的唇格外红润,便奖励般的低下了头,在他的唇瓣上轻吻了一下,稍纵即逝。 “王爷今天做的不错,以后,要继续保持。” 她的指腹轻轻的点在他的唇上,低声呢喃,又像是在训诫他。 “不然,我会不高兴的。” 弘历已经完全傻了。 受宠若惊,太受宠若惊了。 就像是饿了许久的小狗突然间被喂了一根肉骨头,他瞬间哈喇子直流,哪里还分得清什么调教与训诫,只知道心都快要亢奋的跳出来了,就差在她跟前激动的摇尾巴了。 “好好!” “诸瑛,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弘历小鸡啄米般的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想要再恳求一个吻,又怕她生气不肯给,只能克制着那股强烈的冲动,又装模作样的搂住了她的细腰,埋在了那柔软之处。 闻着那股独属于她的幽香,他有些意乱情迷,嘴角大大的咧开,脸都快要笑烂了,在她难得温和的态度中,窝在她怀里哼哼唧唧的撒着娇,就是不想出来。 他思绪飘忽之际,还有闲心霸道的想着,得找机会让青樱改个名了。 樱……这不是和他家诸瑛的名字撞音了吗? 不行,绝对不行。 诸瑛是独一无二的,谁也不能碰瓷。 不行,明天就得让青樱改了去!赶紧改了! 第176章富察诸瑛(19) 说做就做。 弘历心里一旦冒出了那个念头,连这一晚上都等不及了。 青樱……就非得叫青樱嘛? 随便叫个什么青桃青杏青梅青兰青菊青草青木青花什么的,不一样也挺好的吗?左右都大差不差。 他拧眉思索片刻,依依不舍的从诸瑛的怀中退了出来,对着她咧嘴笑了笑,又亲了亲她的手。 “诸瑛,等我一下哦。” 接着就连忙走到书桌前,平铺白纸,提起笔来,笔尖蘸墨,就开始笔走龙蛇的写下来好几行的字。 一连写了十几个,才终于满意的舒了口气,放下了笔,又冲着门口吼道。 “王钦!” 门外正跟圆心丽心惢心美滋滋说着话的王钦霎时间浑身一抖,脸上肌肉颤了颤,又摸了摸自己摇摇欲坠的帽子,连忙点头哈腰的往里面走去。 “奴才在!奴才在……” “拿去!” 弘历随手将手中写好的那张纸扔了过去,又摸了摸下巴,眉梢微挑,颇为自得自己此刻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点,待会儿就可以对着诸瑛邀功了。 想到这里,他便摆了摆手,豪气万丈的命令道。 “快送去凝翠轩,就说青樱的樱字有点克本王,让她赶紧选一个新名字,明日本王就给她定下来,昭告所有人!” 王钦脑子还有点懵,腿就已经下意识的开始调转方向飞奔而出了,因为他觉得王爷现在的状态有点癫。 也不敢拖延,呼哧呼哧就是一顿跑,走到了那凝翠轩门口,才隐约明悟了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紧接着就是震惊咋舌,两只手举着那张纸,低皱着眉低下头,他也略识得几个字,迎着门口的灯笼映射过来的光线,打眼一瞧,什么青花草树木的凑成一堆,不由得心里暗自嘀咕着,王爷怎么突然就想起来给那青樱格格改名了,都用了十几年了,要克早克了,还用等到今天吗…… 心里是这么想的,可他究竟屁股坐哪边儿,却是门儿清,无论如何,对于这么一个王爷明显是避之不及的前兄弟后侧福晋,他都得把态度给摆正喽! 想到这里,王钦清了清嗓子,有些佝偻的身子缓缓站直,下巴扬起,做出一副矜持又高傲的样子来,大摇大摆的就走了进去。 阿箬本就在院子里偷懒,眼睛又尖,猛的就瞧见了他,还以为是王爷又回心转意了呢,瞬间就精神一振,眼珠子一转,连忙快步迎了上去。 “王总管呐,你这个时候过来,可是王爷有什么吩咐?” “嗯。”王钦随意的点了点头,态度不怎么平易近人,甚至有那么点高高在上,过于尖细的嗓音有些刺耳。 “王爷确实有吩咐,不过呢,我得当着侧福晋的面来说。” 这种态度看的向来也心高气傲的阿箬很不爽。 心里暗自骂着:不就是个没根的阉人吗,臭气哄哄的,你高傲个什么劲儿? 想到这里,她撇了撇嘴,又翻了个白眼,在昏暗的院子里看的不怎么清晰,态度也不甚热络了,敷衍道。 “我们侧福晋在里面呢,跟我来吧。” 王钦斜眼瞥了她一眼,轻哼一声,不紧不慢的就走了进去,恰好直面就望见了青樱那张还没卸妆的脸,映着昏黄的的烛光,显得煞白又紫红,霎时间吓得他脚步一僵,身子一抖,眼皮直抽搐。 “咳——侧福晋……” 他连忙移开了眼,却不敢再往前走一步,就这么通知着。 “王爷有旨,你名字中的樱字不太吉利,对王爷不好,所以命您赶紧换一个字儿,这不,王爷都给您提前写好了,您随便选一个就好了……” 青樱:“……” 青樱瞬间如遭雷击,只觉得自己怕是幻听了,本就鲜红的嘴唇无意识的张大,控制不住的疯狂眨眼,连带着细长到太阳穴的眉毛也微微抖动,伸出那只带着长长护甲的粗短的手,颤抖着指向王钦。 “我,弘历哥哥怎么会这样对我?不可能!王钦,你哪来的胆子,竟敢私自传旨,你这么污蔑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钦:“……” 王钦面色发沉,只觉得她脑子有病,又不想跟盯着这副尊容的她多说一句话,转头看见一脸震惊的阿箬,就把那张纸递给了她,阴阳怪气道。 “奴才是不是假传旨,您应该清楚的很,左右王爷的旨意已经带到了,还请侧福晋您麻利点儿,赶紧选一个吧,不然明日……” 看着青樱本就煞白的脸更加煞白,呈现目瞪口呆的哀婉凄迷状,他只觉得眼睛一疼,转过身踏出门,重重的哼了一声。 得不到王爷一分看重的侧福晋,他才懒得敷衍一分,有这时间,还不如赶紧去抱抱富察格格的大腿呢。 * 正院。 琅嬅刚沐浴更衣完,穿着轻薄的寝衣倚在窗边,望着高悬的明月,神思发飘的想着白日里诸瑛那张清绝的脸,面颊有些泛红。 良久,本是走到床边正准备歇下,突然听到一阵动静,抬眼望去,就瞧到莲心低垂着头,脚步轻轻的走了过来。 正诧异间,又看着她就欲言又止、支支吾吾的要说不说的,琅嬅蹙了蹙眉。 “什么事?” 莲心手指捏着自己的衣袖,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小声说道。 “回福晋,方才,方才王爷派王钦去了凝翠轩,说,说,说侧福晋名字里的樱字克他,命令她今晚……改一个名字……” 琅嬅:“……” 琅嬅:“噗嗤。” 若问她的脸上为什么突然浮现出笑容,实在是因为她对这个王府爱的深沉。 第177章富察诸瑛(20) 在弘历压根没有想遮掩的意图下,这则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宝亲王府,甚至还隐隐有往外扩散的趋势。 * 浅月居。 高曦月猛的掀开头顶的盖头,诧异万分。 “什么?” 紧接着就扬起了笑脸,忧(兴)心(灾)忡(乐)忡(祸)的喃喃道。 “这,怎么会这样呢,这侧福晋可不得难受死啊……天哪,真的是……噗哈哈哈…哈哈哈………” 一旁她的陪嫁丫鬟星璇看了眼门外,压低了声音提醒道。 “格格,您也藏着点儿……” 高曦月“……哦。” 脸上的笑容瞬间缓缓收回。 “噗嗤。” ……然后转移到了嘴角上。 星璇:“……” “她活该!”高曦月轻哼一声,想起那日绛雪轩难堪的情形,更添了几分幸灾乐祸,“谁让她那么装模作样的,这下子青梅竹马的情分跑了,看她该怎么再清高……” 说到这里,她又微微蹙眉,有些担心的问道。 “星璇,那个富察格格究竟有多好,才能引得王爷这般宠爱她,你说,我该不该,找个靠山啊……” 星璇也认真的思索了一番,迟疑的劝道。 “格格,明日请安的时候,不就能见到了,再说还有嫡福晋呢,等见了那位的面,再做决定也不迟……” 高曦月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你说的对!” …… 濯缨阁。 弘历乐颠颠的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又仔细的净了净手,这才往软榻上的美人身边而去。 又故技重施的搂住了她的腰身,仰起头与她四目相对,俊朗的眉目舒展,迫不及待的就开始邀起功来。 “诸瑛,这个名字,只有你能叫,你才是独一无二的,我不允许任何人冒犯你,谁都不可以。” “诸瑛,你喜欢我这样做吗,诸瑛,我可以叫你阿瑛吗?” “诸瑛……” 耳边全是他叽叽喳喳如同小麻雀一样的声音,诸瑛觉得有点吵的慌,就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可那双眼睛却布灵布灵的眨巴着看她,水灵的很。 “……” 她蹙了蹙眉,又轻叹一声。 “随你,想叫就叫吧。” 弘历瞬间就眉开眼笑,喜上眉梢,急切的在她的手心里吻了吻,直到那只纤细的手缓缓移开,便笑吟吟的唤道。 “阿瑛,阿瑛,阿瑛……” 他今日身上穿的是暗红色的长袍,衬得那张脸更加俊逸无双,当真是如芝兰玉树,风流倜傥,只是眉宇间流露出来的痴痴,损了几分威势,多了几分傻傻的少年气。 诸瑛垂眸望着他,只看的他耳畔通红,眼睛愈发的亮,才缓缓说道。 “困了。” “欸?”弘历愣了一下,下意识就“扑通”一下落了地,紧接着就弯下腰,小心翼翼的搀扶着她下了软榻,“对对对,太晚了,是该睡了……” 扶着诸瑛上了床,又动作轻柔的给她盖上被子,这才轻舒了一口气,老老实实的对她报备道。 “阿瑛,我先去沐浴了,洗的干净一点就会回来的,你等我,不,你困了,你先睡,我待会儿自己上床就好了……” 随着他嘀嘀咕咕的一说就是一堆话,再反应过来时,诸瑛已经合上了眼,顿时就立马噤了声,面色讪讪,轻手轻脚的往内殿而去。 …… 凝翠轩。 相比于濯缨阁里弘历单方面的幸福满足,这边的凝翠轩可就是陷入了一片冰冷冻人的凄风苦雨中了。 青樱含着泪,看着手中那张纸上熟悉的字迹,忍不住心里的萧瑟与伤感,口中不停的喃喃道。 “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我们曾经一起看过的墙头马上啊,弘历哥哥怎么能,怎么能这么对我呢……” “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难道,难道都只是一场虚妄吗……” “我是弘历哥哥亲自求来的侧福晋,定是,定是有人迷惑于他,他才会……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 旁边的阿箬神色呆滞,两眼无神,活像是被吸完了精气神,恨不得狠狠的堵住两只耳朵,当一个聋子才好。 烦死了烦死了,本来大晚上当差就烦,还要听她“念经”!是人过的日子吗! 最后阿箬实在是忍不了了,就强压着那股冲天的怨气,皱着眉劝她。 “主儿,赶紧的吧,快选一个,不然,明天王爷更讨厌你了怎么办?” 这个词深刻的刺痛了青樱那颗敏感又脆弱的心,瞬间抬起那张因着泪痕而彻底成了鬼画符的脸,沉着脸训斥道。 “闭嘴!弘历哥哥怎么可能会讨厌我?说话没轻没重的,阿箬,掌嘴!” 阿箬:“……” 本、本来当差就烦,还、还要……你不知道我今天因为你被王爷派人掌掴了吗?还要打我?有没有良心啊? 她深吸了一口气,不轻不重的拍了拍自己的脸,压低了声音有些委屈的样子。 “主儿,奴婢也不是故意的,您是那么宽和温厚的性子,就别和奴婢计较了吧?奴婢自小就服侍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您不能因为自己生气,就来折磨奴婢啊,王爷本来就对你不满意了,你这样王爷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更加厌烦你的……” 青樱:“……” 不知怎的,总有种被无形中打了一巴掌又喂了一口土的感觉。 她伸出那只带着长长护甲的手,指着阿箬,刚要说什么,就被阿箬一把抓住那只手,顺势将上面的护甲摘了下来,露出了她那双不太好看的手,嘴里还“贴心”道。 “主儿,虽说是要体面,到这都大晚上了,王爷也不会来的,奴婢帮您摘了,省的您戳到自己的脸……” 青樱气的一张脸通红,却又想不出什么话来回敬她,只能颤颤巍巍的抓紧了手中的那张纸,“哗哗”的声音下,总算唤回了她的些许理智。 “主儿,快选一个吧。”阿箬凑过去看了看,她多少也识点字,随意的瞥了眼,就撇了撇嘴,大咧咧道。 “奴婢看青花就不错啊……” 青樱:“……” 第178章富察诸瑛(21) 青樱被气的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明明今天是她幻想中的大喜日子,是她和弘历哥哥的大好日子,却诸事不顺,好像一脚就踏进了沟里一样,爬都爬不动。 她深吸了一口气,颤颤巍巍的抓起了那张纸,只看了一眼那排排列列、千奇百怪的名字,又想哭了。 “他怎么能这么对我呢……” “青樱和红荔啊,怎么能说改就改呢……” 她嘴角无意识的撇起,既伤心又不解,一边弧度向上擦了擦脸上的泪,一边对着阿箬伸出手来。 “阿箬,笔墨伺候。” 阿箬也有点好奇她到底会选哪一个,就麻溜的动了起来,给她递上了蘸了墨的笔,两眼不停的往上面瞟,嘴里还说着。 “主儿,您到底喜欢哪个啊?” 青樱现在不想理她,只满心伤怀的盯着那几个花草树木、桃杏果仁,只觉得又受到了另一重冲击。 她那张白红相间的脸有些怔然,手上的动作有些发抖,良久,才眼睛一亮,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口中喃喃自语。 “一生一次,心意动……” “弘历哥哥,若非有人迷惑,定不会这样的……我们之间的情分,非常人能比,谁也无法替代……” “一生一次……” 正说着,阿箬就眼睁睁的看着她在那张纸的空白地方写下了一个大大的“懿”字,正疑惑间,就又听得她出神的呢喃道。 “若我们以后,也能一生一次心意动,一生只喜欢一个人,只娶一个人,那该多好……” 阿箬:“……” 阿箬睁大了眼睛,不是一般的迷惑。 不是,若是非得这么算,王爷要是真的一生一次只喜欢一个人,那第一个出局的就是她啊,毕竟她只是个官方认证的好兄弟而已,并且还惹了王爷若有若无的厌弃…… 不是,是怎么好意思这么说的啊…… 接着,她揉了揉站的酸痛的腰,不解又不解的问道。 “主儿,王爷不是让你在里面选一个吗?你怎么又自己造出来一个?这样不好吧?王爷肯定会生气的,到时候就更讨厌你了……” 青樱:“……” 青樱抓着笔的那只手缓缓收紧,心里的那股怨气都快冲到嗓子眼了,咬着牙抬起头,白了她一眼。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阿箬不以为意的暗自撇了撇嘴,连忙俯身行了一礼,嘴上却委屈道。 “主儿,奴婢不都是为了您打算吗?这王府的主人毕竟是王爷,您虽是侧福晋的身份,可说到底也就是个妾室而已,若是没了王爷的宠爱,再多了王爷的讨厌,当初又得罪了嫡福晋,那以后,以后该如何是好啊……” 青樱:“……” 青樱憋的一张脸铁青,将手中的猛的砸在了桌子上,发出了“嘭”的一声,又把那张纸甩了过去,仰起脸来,淡淡道。 “拿去,明日给王爷看!就用懿字。” 阿箬接过,瞧了一眼,又看了她一眼,一边走还一边嘀嘀咕咕道。 “青懿?多难听啊……” 青樱——哦,不,是青懿:“……” …… 翌日,天色微亮。 濯缨阁。 弘历刚一醒来,就发觉诸瑛正缩在他的怀里,往日里那般清冷的人,这会儿却透露出几分难言的乖巧。 他神色霎时间就柔和了下来,眼中的情意将要溢出,低下头轻轻的在她眉心吻了一下,手臂圈住她的腰身,就将她抱的更紧了些。 大婚是有几天假期的,不必上朝,只不过他昨日想着求见皇阿玛,给诸瑛请封侧福晋,这才往宫里跑了一趟,虽说腿上是受罪了些,总归也算是得偿所愿、心满意足了。 想必,今天要不了多久,皇阿玛的旨意就会下发到王府了。 想到这里,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又低下头,跟小狗啄吻一样,“啵啵啵”的就又吻了好几下,尽管是尽可能小声了,可诸瑛还是迷迷糊糊的被吵醒了。 “……闭嘴。” 她伸出手,没有睁眼,凭着直觉就捂住了他的嘴,却被他没脸没皮的在手心吻了吻。 僵滞了那么一下,她面无表情的睁开了眼,就这么盯着他。 弘历有些心虚,讪讪一笑,凑近了些,把脸埋进了她的胸口,又软又热又香,一时间,他的魂都快飞了。 “窝错咯……” 他的声音含糊不清的从怀里传来,诸瑛又面无表情的垂眸看着他黑漆漆的后脑袋瓜。 “……” 一大早就这么被他胡乱的吵醒,又拱又闹,本就是火气重的时候,昨夜又是合被而眠,纯洁的不行,诸瑛这会儿还真起了点念头…… 下一刻,“撕拉”一声,那件半悬挂在身上的寝衣就被她扯了下来,弘历身上的也是。 转眼间,就……弘历惊呆了,“唰”的一下脸就红了,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被她猛的欺身而上,彻底的调换了姿势。 “阿瑛……你……” 床帐本就垂落,人影覆盖交叠,种种或轻或重的声响,瞬间就充斥在整个殿内。 窗口半开,树叶浮动间,扑面而来的,是那股,属于春天的气息。 门口本来想推开门叫主子起身的圆心霎时间就停下了脚步,面红耳赤的,连忙招呼王钦等人离的远了点。 无论如何,可千万不能搅了主子们的兴致! 第179章富察诸瑛(22) 正院。 琅嬅早早的便起了身,在莲心的服侍下更衣梳洗,心里想着一会儿会见到的人,就有些说不出的期待。 “福晋,那位浅月居的高格格已经到了,正等在正厅呢……”莲心轻声细语,又揣度着主子的心意说道,“富察格格大抵是还未出门,而凝翠轩的那位也还未到……” 恰在此时,昨儿偷了一天懒的素练走进了正屋,低垂着头,面上带着几分忐忑和恭顺,甚至还夹杂了几分委屈,低声道。 “福晋,奴婢已经知错了,求您让奴婢回来服侍您吧……” 她又悄悄的抬起头来,狠狠的瞪了一眼一旁的莲心,开始打感情牌,“奴婢服侍您多年,又是老夫人亲自选中的,向来都是忠心耿耿的,怎么都比那些不知根知底的人要强得多……” 被她提及又拉踩的莲心仍旧是规规矩矩的站在原地,低眉顺眼,没有露出一丁点怨怼的情绪。 琅嬅从镜中瞥着她的神色,颇有些意兴阑珊,不过倒也没把她一棍子打死,只淡淡的敲打道。 “日后切记谨言慎行,守好规矩,莲心就做的很好,你以后,还要跟她学一学。” 素练面色一僵,只能不甘不愿的应了下来。 “……是,奴婢知晓了。” 琅嬅抚了抚梳好的鬓发,望着镜中的自己比之昨日容光焕发了些,这才满意,便站起身来。 “走吧,今日素练跟着吧,莲心守在屋内。” “是。” …… 外边的高曦月正摇头晃脑的喝着茶,心里边很是期待,一是想见见那位得了王爷极致宠爱得富察格格是何方人物,二是想看看昨夜被狠狠下了脸面得青樱究竟有多狼狈! 为了看热闹,也为了给自己寻摸一个靠山,她难得起了个大早,正亢奋着呢。 远远就听到一阵缓慢的脚步声传来,她连忙抬眼望去,便见一个身着青灰色旗装的人正往这边走来,身板挺直,下巴微微扬起,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带了三只护甲……如同乌龟踱步一样,活像一个走不动路的老太君。 离得越来越近,她看的也就越清晰——那张脸即便涂脂抹粉,也遮不住眼底的大片青黑,只那条眉毛细长浓黑,横亘在两眼之上,嘴唇涂的紫红,姿态高傲,目不斜视,一股清高不屈的样子…… 高曦月只觉得有点辣眼,先一步坚持不住的移开了眼,却忍不住心里那股浓浓的八卦与幸灾乐祸,待到她走近了些,便轻咳一声,站起身来敷衍的行了一礼,笑意盈盈的说道。 “呀,这不是青……侧福晋吗?给您请安了,对了侧福晋,您昨天选好了吗?究竟叫什么名字啊?” 青樱……青懿面色一僵,昨日的那些惨痛记忆又涌上心头,她咬了咬牙,强撑着姿态坐在了左侧上首,只微微点头,淡淡道。 “高格格,本侧福晋叫什么名字好似与你无关吧?到底是身份有别。” “怎么无关了?”高曦月撇了撇嘴,又坐了回去,打量了她一眼,赶忙的移开视线,振振有词道。 “这可是王爷亲自吩咐下来的,而且王爷也说了,等你选好了就昭告所有人的,怎么就身份有别了?你的名字难不成见不得人,听都听不得……” 青懿:“……” 而她身后休息了一晚上缓了缓劲儿的阿箬瞬间就支棱起来了,看了眼自己的窝囊主子,恨铁不成钢,就开始义愤填膺的为她不平。 “高格格您这话说的也太难听了,我们主儿的名字怎么就见不得人了?王爷送来的那一堆名字,我们主儿都没看中,还自己造了一个懿字呢,懿您懂吗?就是一生一次心意动的意思,这可是主儿花了心血想的呢,其实念多了也还挺顺口的,不算太难听啊……” 青懿:“……” 高曦月:“……噗。” 青懿的脸当场就黑了,带着护甲的那只手都在微微颤抖,转头看向身后的一脸愤愤的阿箬,却得到了她一个得意又安抚的眼神。 “主儿您放心,维护您是奴婢的职责!” 青懿:“……” 她深吸了一口气,可还没等再张嘴,那边的嫡福晋琅嬅就不紧不慢的走了出来,她不得不又憋了回去。 琅嬅姿态端庄的坐在上首,望着她们两人,语气温和,却暗含威严。 “让两位妹妹久等了,我们当初也是见过面的,不必太过拘束。” 高曦月只觉得找到了同盟,连连摇头,很是配合的接话。 “给福晋请安!妾身也没来多久,再说了,这些本来就是妾身应该做的,何来久等一说呢……” 只有气还没消的青懿梗着脖子,仰着一张脸,站起身微微俯身,很快就站直了身子,直直道。 “福晋,今儿是第一天向您请安的日子,怎么瞧着,那位富察格格还没来呢?总不能明目张胆的坏了规矩体统……” 她话音刚落,琅嬅的神色就猛的沉了下来,扯了扯唇,冷声斥责道。 “王爷昨夜宿在濯缨阁,富察格格侍奉王爷有功,又向来谨慎得体,便是今日不来请安又如何呢?规矩体统不是拿来让旁人说嘴的,青侧福晋,日后你也该知道慎言的道理。” 青懿猛的一怔,神色呆滞,万万没想到,她作为正妻竟然会如此帮着那个富察氏,难道被打脸的不是她们所有人吗?这个福晋是不是脑子坏了啊…… 高曦月虽不明所以,但是看到青懿吃瘪她就高兴,也就跟着附和道。 “就是就是!福晋说的对!侧福晋未免有挑拨是非之嫌了!” 青懿握紧了那两根没有戴护甲的手,又深吸了一口气,并不愿意退缩砂密一个字一个字的缓慢的说道。 “福晋,我不过是提醒一二罢了,唯恐有些人恃宠而骄…… “你说谁恃宠而骄?” 一个冰冷又威严的声音猛然在身后响起,是那么熟悉又陌生。 青懿猛然间愣在原地,下意识的转过身望去,就瞧见她心心念念的少年郎,正小心翼翼的牵着另一个女人的手,而对着她怒目而视。 第180章富察诸瑛(23) 她犹愣在原地,而琅嬅和高曦月却是连忙起身,福了福身请安。 “给王爷请安。” 其中高曦月忍不住的、又忍不住的悄悄抬头,睁大了眼睛,呼吸一窒,看着那位明显漫不经心却又美得惊人的女子。 只这一眼,她这些天所有的疑惑和不解已经得到了答案,如此美人,怨不得宝亲王这般宠爱,毕竟,谁不想拥明月入怀呢…… 心里莫名的冒出这么个念头,她有些怔怔的,脑子也没再思考,再次抬眼间,却被那美人无意间扫了一眼,一瞬间,眼底的清冷与淡漠,仿佛将她冻在原地,可她的耳畔却可疑的红了一片。 这、这、这富察格格,真的好、好、好美啊……不然就、就认她做靠山,怎么样,她们她会接受我吗……嘿嘿嘿…… 高曦月这边红着脸一心想拜山头,诸瑛却淡淡的移开了目光,晃了晃弘历紧紧与她十指相扣的手,蹙眉看他。 接收到了讯号的弘历很是不舍,却还是讪讪的松开了手,改为了用手指勾她的食指,而后厚脸皮的移开了眼,对着这殿中几人沉声道。 “起来吧。” 目光触及到了一脸怔愣又不可置信的青懿,他面色微沉,继续方才的那个话题,威势沉沉的就想质问。 “青……” (突然间想起来还不知道她现在叫什么名)(片刻的沉默)(嘴里的话被烫了一圈又转了回去)(若无其事又理直气壮的看着她) “乌拉那拉氏,你方才说谁恃宠而骄?” 青懿面色苍白,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就跟见鬼了一样,身子有些微微的颤抖,嘴唇微挑,脆弱又倔强。 “弘历哥哥,你,你叫我什么?” 高曦月眼珠子转了转,一边欣赏着美人的侧脸,一边小声嘀咕道。 “乌拉那拉氏啊,怎么耳朵还不好使了……” 青懿:“……” 弘历没心情跟她玩一出虐恋情深的戏码,只轻柔的扶着诸瑛的腰身,让她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这才抬眼看向她,语气沉沉,面色也沉沉。 “这才入府第一天,你就敢这般嚣张跋扈了,还敢指责诸瑛和本王了,乌拉那拉氏,你让本王很失望。” 青懿:“……” 诸瑛这边刚一坐下,琅嬅就吩咐人给她送上来了可口的点心的茶水,又坐在了她的身边轻轻安抚着。 余光瞧见这一幕的弘历微微皱眉,觉得有点怪怪的,便轻咳了一声,继续训斥道。 “本王昨日是怎么跟你说的,你是一点也没听进去啊,这般没大没小,毫无尊卑,任性妄为,嚣张跋扈……”他一口气说出来十几个成语,兢兢业业的给他的阿瑛立威,最后盖棺定论道。 “罢了,从今日起,你就禁足一个月吧,抄写佛经五十遍,但愿佛经的浩然正气能秉着一颗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心,来挽救你那颗肮脏不堪的心灵。” 青懿:“……”(震惊,恍惚,差点晕厥过去,艰难的爬了起来,面容扭曲) 弘历好似想到了什么,扫视一圈,又对着众人昭告道。 “日后,凝翠轩的乌拉那拉氏便不叫青樱了,叫……”(停顿了一瞬)(还是想不起来)(转过头)(心安理得的看向她身后的阿箬) 阿箬瞬间接收到了他的信号,吓得打了个激灵,连忙站直了身子,秃噜出口。 “青懿!” 弘历也懒得问她是哪个字,只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对,青懿。”他着重了看向了琅嬅,“日后福晋别叫错了。” 对于他突然间勒令改名的原因,琅嬅也隐约有所明悟,便配合的点了点头,笑道。 “是,妾身们不会忘记青懿妹妹的名字的。” 青懿只觉得又像是横空被刺了一刀,又痛苦又难受,才挣扎着从这种巨大的刺激与震惊中回过神来,刚想要再说什么,就见她的少年郎摆了摆手,冷漠道。 “好了,禁足便从此刻开始,回去吧。” 青懿不想走,还想梗着脖子留在原地,她是个倔驴,可阿箬不是啊,阿箬的脸还疼着呢,才不愿意跟着她找死。 所以她刚站直了身子,就被阿箬搀扶住了手臂,力道半软半硬,连拉带拽的就给她弄出了正院。 等到了半路上,这才松了口气,对着她怨怼又恼怒的目光,熟练的开始老生常谈。 “主儿,奴婢都是为了您好啊,您看,王爷今儿都这么明显的讨厌你了,你再纠缠不休,那岂不是更惹人烦?这样不好,您是侧福晋,您得体面……” 青懿:“……” * 少了她一个人,整个正殿里都好似清净了许多。 诸瑛旁若无人的端起一杯茶抿了一口,那边的琅嬅就把手边的点心推了推,轻声道。 “用早膳了吗?吃点点心吧……” 面对她突如其来的讨好,诸瑛抬眼看她,倒也给面子的拿了一块,尝了一口,语气淡淡。 “多谢福晋。” 琅嬅抿唇一笑。 “你喜欢就好。” 高曦月强忍了许久,也试探性的坐到了那边,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她,又不敢太过冒犯,只能拿起那盘子里的一块点心,也吃了一口。 这一幕发生的莫名其妙又分外和谐。 反倒成了局外人的弘历缓缓皱紧了眉头,很是不习惯这种氛围,又莫名的觉得脑袋有点痒痒。 好在这种氛围没维持多久,那边皇帝册封诸瑛为侧福晋的旨意就来到了宝亲王府,并传遍整个王府。 刚回到凝翠轩禁足的青懿自然也是恰巧得知了,就一个人坐在窗边对着手里的那本书痴痴而望。 阿箬悄悄的看了她一眼,还在纠结要不要说两句话缓和一下气氛,便看到她抬起眼来,眼睛睁大,嘴唇微动,低低说道。 “侧福晋……罢了。” “濯缨阁那位为了向上爬,估计是不择手段的,才会在短时间内就这么迷惑了弘历哥哥,才会让他这么对我……这样的手段即便是教给我们,我们也是不会做的……” 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认为自己的道德复又占领了高地,怜悯又鄙视的审判道。 “她为了邀宠献媚于弘历哥哥,什么都做得出来,这足以证明她品行低略!” 原地愣住的阿箬:“……” 已经目瞪口呆的阿箬:“…………” 第181章富察诸瑛(24) 阿箬忍了又忍,嘴唇紧抿,在心里面默念:“这是主子这是主子这是主子这是主子……个屁啊!” 有病吧这人刚被禁足就这在大肆辱骂人家王爷的心窝子,说不定王爷安排的周围监视的人还没走呢,到时候王爷一生大气遭罪挨嘴巴子的那个人还不是她啊?你想死能不能别拉着我啊? 低头看着她清高的姿态、鄙夷的神情和好似永远的嘟起的嘴,阿箬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才微微一笑,状似忧心的说道。 “主儿,您是不是想太多了?那句话叫什么来着……”她想了想,才迟疑着看着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瞧着她的脸瞬间就黑了下来,阿箬暗自撇了撇嘴,憋了一股存心膈应她的劲儿,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与不被主子理解的委屈。 “主儿,奴婢是自小就伺候您的,从来都是对您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您都是知道的啊。” “可是,今天本来就是您的错啊,背后说人家坏话被逮到了,那王爷生气又更讨厌你也是理所应当啊,奴婢说句不该说的,您现在又生的哪门子气……” 青懿一张脸彻底拉了下来,伸出那只翘着两根护甲的手指着她,又顾忌着自己的形象,不肯过多训斥,但心里实在是生气,就冷声道。 “本侧福晋何时说王爷坏话了?阿箬,你给我慎言!若非是濯缨阁的那位这些天来蓄意蛊惑,引诱王爷,弘历哥哥怎么会这么对我?” 说到这里,她神色复又哀婉下来,怀念着曾经的美好时光。 “我们是青梅竹马,多年的情意,若不是她背后做了什么,我不相信,不相信弘历哥哥会对我这般无情,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那可是墙头马上啊……” 这么多年来从她嘴里吐出来的墙头马上,就没有比阿箬听得更多的,这会儿她恨不得堵上自己的耳朵,不想听这个窝囊主子说一句,心里又埋怨她没用,故意讶异的扬声道。 “啊?可是,奴婢看富察侧福晋生的这么美,不像是这样工于心计的人啊?您肯定是误会了,而且人家气质还好,都不用涂脂抹粉,往那一站,就跟仙女似的,这么漂亮的人,怎么可能会是……” 青懿气得要死,像是被戳到了心窝子,开始指着她口不择言了起来。 “你,你!” “她仙女,她漂亮,她气质好!你既然这么向往,就自请去濯缨阁伺候吧!” 阿箬连忙俯下身来行礼,急急忙忙的委屈辩解。 “主儿,奴婢错了,奴婢真的错了!看在奴婢往日的忠心上,求您别赶奴婢走!” 见她这副姿态,青懿总算缓了缓快被气炸的脾肺,扬起下巴,端着姿态看向她,等到她有些坚持不住的时候,才冷声问道。 “那你说,你错在了哪里?” 阿箬行礼行的腰酸背痛,咬着牙心里把她骂了八百回了,面上却无辜又委屈道。 “主儿,奴婢不应该说这么多话,不应该反驳您的任何话。” 青懿的面色更缓了些,还是没叫她起来,又问道。 “还有呢?” 阿箬累的快蹲不住了,心里直骂娘,抬起头来看着她,试探的说道。 “奴婢,奴婢不该说太多显而易见的实话,不该说富察侧福晋模样很美,也不该说她气质好,更不该说她像仙女,应该说您主儿您像天仙,像天鹅,像一切高贵的品种……” 然后在心里默默补充:就是不像人。 青懿:“……” 又有种嗓子眼被塞了一把土的感觉,青懿那口气硬是没缓过来,气的面色铁青,又找不到话头来反驳她,只能眼不见心不烦。 “行了,下去吧!” “是。” 阿箬连忙站起了身来,艰难的往外走去,伸伸胳膊踢踢腿,又撇了撇嘴,白了她的后脑勺一眼。 就在这个时候,正院突然派来了人,说是嫡福晋给送来了调教好的大宫女。 一扯上了嫡福晋的大旗,青懿即便是再不情愿,也得老老实实的来到了院子里,面色仍旧不好,梗着脖子问道。 “嫡福晋怎么方才在正院的时候不说?” 高傲的正院使者素练瞥了她一眼,阴阳怪气的嘲讽道。 “那不是青侧福晋您因着禁足被王爷赶出来了吗?我们福晋自然是来不及安排下来的,眼下,这不是让奴婢给您送过来了吗?” 青懿脸色憋的一阵青一阵白的,却不愿意自降身价与一个奴才攀扯,状似无意的看向了一旁的阿箬,内心是希望她还能如往日那般为她冲锋陷阵的。 可阿箬却像是没接收到她的眼神一样,侧过身背着手,看看天,又望望地,眼珠子滴溜滴溜转,就是不接茬。 青懿很生气,可这种事又不好明说,只能木着一张脸应了下来。 “那把人留下吧。” 素练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不是特别隐晦的样子,又对着身边清秀的小宫女招了招手,微微一笑。 “侧福晋,这是叶心,以后就留下来服侍您了。” 说完就敷衍的俯身行了一礼。 “人已经送到了,奴婢就先告退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在回去的路上,心里思忖着,这乌拉那拉氏看着不像是能得宠的样子,王爷也不待见她。 看来,她该着手对付的人,还得是那位短短十几天就册为侧福晋的富察氏了,绝不能让她怀上孩子…… 正院里的琅嬅却还不知这个所谓的忠仆正要磨刀嚯嚯向她的诸瑛了,这会儿,她正忙着清点自己的陪嫁,从里面挑出来一部分最精致、最喜欢的,送去濯缨阁给诸瑛当贺礼。 “这个,还有这个……” 琅嬅一连挑了十几样,个个都是价值不菲,耀眼夺目,可她连眼睛也没眨一下,笑吟吟的对着莲心吩咐道。 “把这些都包起来,赶紧送去濯缨阁,诸瑛眼下想必还没午睡,快去。” 莲心看了一眼,忍不住一阵咋舌,却还是低头掩饰住了自己震惊的神色,只规规矩矩的应了下来。 “是,福晋,奴婢这就去。” 在往濯缨阁去的路上,她心里的那股不对劲儿终于冒出来了,迟疑的想着: 福晋方才那神色,那架势,怎么不像是给府里的侧福晋送贺礼,活像是,像是给自己心上人送心仪的礼物一样…… 第182章富察诸瑛(25) 正当莲心终于赶到濯缨阁时,在门口迎面就碰上了今早才被送过去浅月居的茉心。 她有些讶异,恰好跟茉心关系也不差,便走近了些轻声问道。 “茉心,你这是……” 茉心对着她友好的点了点头,小声说道。 “我们格格吩咐的,这些都是给侧福晋送的贺礼。” 莲心下意识的看了眼她身后小太监手上端着的那些东西,又忍不住吃了一惊,心里迟疑的想着: 这高格格,是真有钱啊,可是怎么看着,也有点不对劲呢…… 然而她到底不是多话的性子,只微微点头,便与她一同进了院子。 刚一进去,就瞧见门外站了一排的人,分别是王钦,圆心,丽心,惢心…… 声势这般浩大,她顿时愣了一下,硬着头皮走了上去,说明来意,就被惢心温柔的接过那些礼物,柔声细语的说道。 “莲心姐姐,王爷有吩咐,不许人进去,我们主儿也不方便……” 莲心连忙摇了摇头,就要和茉心相携退下,可离得近了,隐约能听到一阵……王爷撒娇的声音? 她猛的打了个寒颤,恨不得什么也没听见,脚步匆匆的就离开了。 …… 不出她所猜测,里面的情形着实是别有洞天。 诸瑛正躺在床上午睡呢,这些日子得了她几个好脸的弘历就有点飘了,试探性的便想往她怀里钻。 本来是小心翼翼的亲她的嘴,可见她睡熟了并没有醒,胆子就大起来了,轻柔的扯开她的那只纤细的手臂,美滋滋的凑了过去,又亲她的下巴,见她还没醒,胆子就更大了。 这次改为不怎么小心翼翼的拨开她胸前的那薄薄的寝衣,掀开以后,是他早就垂涎的风景,上面还有早上他留下的些许痕迹…… 弘历看的脸红心热,身子更热,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往她怀里拱…… 诸瑛这边迷迷糊糊的从睡梦中醒过来,总觉得像是在洗局促的热水澡,她蹙了蹙眉,睁开了眼睛,就瞧见她的胸前正埋着一个黑漆漆的脑袋,身上的那股感觉越来越强烈,他还越来越来劲。 这么被闹醒,诸瑛心情不爽,深吸了一口气,就伸出手推开了他的脑袋,还是不怎么消气,又抬起腿,猛一用力。 “嘭!” 然后弘历就被她一脚踹到了地上。 “哎唷!” 他直挺挺的屁股先落地,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唇边还红润润的,睁大眼睛仰头看她,待到接触到诸瑛冒着冷气的目光时,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做的好事,有点心虚的抿了抿唇,讪讪笑了笑。 “阿瑛,你,你醒了啊……” 诸瑛懒得理他,蹙眉看了他半晌,又接着躺了下来,准备再次入睡。 被冷落了的弘历更心虚了,他揉了揉屁股,又委屈巴巴的朝她伸出手来。 “阿瑛,我,我,我屁股疼……” 见诸瑛不理他,他也不敢硬凑上去,只能坐在地上低着头,偷偷抬眼看她,又收回了手,两根食指搅在一起晃了晃,放轻了声音。 “对不起嘛,我错啦……” “我再也不敢啦……” 许是听得烦了,诸瑛又坐起身来,直勾勾的看着他这般可怜巴巴的样子,那股困意也没了,便招了招手,那人便眼睛一亮,乐颠颠的就凑了过来。 “阿瑛,你原谅我了……” 诸瑛唇角微动,像是勾出了一个笑的样子,等他来到了跟前,而后伸出手,不轻不重的在他脸上拍了两巴掌,似笑非笑道。 “当然没有。” “还有惩罚。” 看着他即便被打了巴掌还仍旧神色痴痴的样子,她闲闲的倚在了床边,命令道。 “把衣服脱了。” …… 其实那根本就不算惩罚啊,应该算得上是奖励才对——来自于被玩弄的脸色红红的弘历内心的感叹。 这次他终于如愿的钻进了诸瑛的怀里,心满意足的搂住了她的腰身,还兴奋的在她怀里拱了拱,最后成功的被拍了拍后脑勺,这才老实了下来。 渐渐的,倒真的有了困意,抱着他心爱的人,唇角微扬,满足的睡了过去。 午后,微风轻拂,大片的光沿着半开的窗户透了进来,有几缕明亮的光线落在了床帏上,若有若无的照射着里面两个相拥的身影,静谧又温馨。 …… 大婚假期结束,弘历便要应着他皇阿玛的吩咐,领着府内的所有女眷进宫请安了。 尽管他觉得有点奇怪,又有点受宠若惊,但是能带着诸瑛一起去,他就开心。 连带着被禁足的青樱,也难得有这个机会出来一趟。 虽然她并不十分高兴也就是了。 永寿宫。 熹贵妃端坐在上首,脸上挂着的笑容都快要僵硬了,悄悄的看向身旁闭目养神的雍正,不禁有些疑惑。 只是因为弘历成个婚,皇上就这般重视吗?多日不曾踏足一步,今儿却一大早来到永寿宫,那青樱应该没这么大面子吧…… 不过,她与弘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弘历越是受重视,那她就越安心。 恰在此时,外面有了些动静,抬眼望去,便是弘历亲密的牵着一个……绝色女子的手,往这边走来,而那女子身边是她看中的嫡福晋富察氏,再旁边是那个高氏,最后边跟着是拉着脸的青樱。 此情此景,当真是让她怔愣万分,好半天也缓不过神来。 她近日倒是听说了宝亲王府的一些闹剧,比如青樱被弘历勒令改了名字——当然,她幸灾乐祸还来不及,自然不会为乌拉那拉家的女人不平。 再比如府中有一个富察氏格外受宠,竟哄的弘历去向皇上求旨,成婚第二日就给她请封了侧福晋,还日日专房之宠…… 她虽有了心理准备,也乐得看弘历有内宠,让青樱落寞。可却是万万没想到,竟然连嫡福晋也莫名其妙的对着那女子亲密又和善——眼中的情绪是不是装的,她一眼就能看得出来。那可是落了她脸面的妾室啊!竟也能这般心胸宽广? ……所以这个富察氏是有什么魔力吗?怎么一个两个的,一碰到她,就跟失心疯了一样。 今日一见,果然是琼姿花貌,人间绝色,怪不得,怪不得那些人都被迷的…… 迷? 等等! 她心下一跳,连忙抬眼看向一旁的雍正,果然就望见他早已便睁开了眼,正目光幽深的盯着弘历……身边的那女子。 !!!! 原来…… 原来如此!!!! 第183章富察诸瑛(26) 自打一踏进了永寿宫的门,弘历就依靠着男人的第六感敏锐的察觉到了有些莫名的不对劲儿。 虽然没有分辨出究竟是什么,他却已经下意识的握紧了诸瑛的手,走上前才松开,对着上首那两人拱手行了一礼。 在他心里,反正请封侧福晋那日,皇阿玛也已经知道他心里喜欢诸瑛,那这个时候还遮遮掩掩干什么? “给皇阿玛请安,给额娘请安。” 隐隐察觉到一道视线正若有若无的落在她身上,还有另一道颇为犀利的打量,她抬起眼,便直视到了那双威势沉沉的眸子。 耳边听着琅嬅等人恭敬的行礼请安声,甚至还有青樱那声极为突出的粗哑嗓音,诸瑛眯了眯眼,不躲不避。 下一刻,那人便甩着手中的佛珠,声音淡淡道。 “罢了,不必多礼。” 众人随之起身,而诸瑛却始终未动,弘历又牵起了她的手,也并不觉得如何不对。 熹贵妃心里有了那些不可思议的准备,方才就着重的盯着这边的反应,果不其然,注意到了那不同寻常的视线交汇,还有皇上那明显异常的反应。 她心下猛的跳了跳,摸着护甲的那只手缓缓握紧,种种思绪划过,便扯开了笑脸,对着弘历状似和蔼的嘱咐道。 “突然间见到这么多花朵一般鲜嫩的面孔,本宫倒真是眼前一亮,弘历啊,既然已经成了婚,那就不再是孩子了,日后你定要好好为你皇阿玛办差,敬重嫡福晋,使府中妻妾和睦,才能后宅安宁啊!” 弘历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儿臣谨遵额娘教导。” 不知怎的,她说完这番暗含敲打的话,弘历面色不是很开心也就算了,怎么那嫡福晋富察氏也好像不怎么领情的样子? 熹贵妃微微蹙眉,只觉得这女子是不是有点毛病?她这会儿敲打那侧福晋富察氏,不也是在给她争好处吗?真是有毛病。 这么想着,她目光又扫过那美得不似真人、却神色冷淡的女子,从心底涌上来一股莫名的防备。 多年高高在上的宠妃生涯养大了她的心,也让她本来谨慎的性子变得飘忽了许多,虽说上次苏培盛一事知晓是惹了皇帝的忌讳,也忐忑的安分了几天,可那股劲儿一过去,看皇帝没有旁的表示,想起自己身上压着的所有筹码,她又觉得自己行了。 微不可察的舒了口气后,她眸光微动,又试探性的侧目望着身旁皇帝好似突然间有些阴沉的脸色,迟疑了一下,还是温声问道。 “皇上,您看,这位……富察侧福晋,可是还未曾给您行礼问安呢?”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到几道不善的视线全都落到了自己身上,又瞧见皇帝原本幽深的目光看向她,威严摄人,眸中的情绪逐渐变得冰冷,把她冻的浑身僵硬。 须臾,雍正缓缓站起身来,没再看她,声音冷冷无波。 “朕说了,不必多礼,熹贵妃,你听不懂朕的话吗?” 熹贵妃彻底愣住了。 万万没想到,他会因着那人在弘历的妻妾面前如此不给她这个名义上的生母脸面;更是震惊于于,皇帝的态度当真是无可转圜,当真是彻底的厌了她…… 随之而来的,是无穷无尽的惊惧与恐慌,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了,连忙俯下身行大礼,低垂着头,声音透着一股掩不住的颤意。 “皇上恕罪!是臣妾多嘴,皇上恕罪!” 她到底是位分高,这么一行礼,在场的所有人也都得跟着行礼,雍正自是知晓那女子厌恶这种等级尊卑与行礼问安,如何会因着甄氏而让她委屈,恰好正走到她面前,当即便摆了摆手。 垂眸望着她霜雪般的明眸,冷峻的神色有了些许融化的痕迹,可对着熹贵妃说的话却是如秋风扫落叶般的冷酷无情。 “熹贵妃言行无状,屡屡冒犯,便褫夺封号,降为嫔。” 话毕,因为多了一句嘴而惨遭贬斥套餐的钮钴禄嫔已经是面色煞白,险些直接晕倒在地,随后便是仰起头来,无视了所有人或明或暗的目光,凄惨又哀婉的请罪。 “皇上,臣妾已经知错了,求您别……” 而雍正却没有再理会她,抬眼望着满宫里除诸瑛之外面露震惊的所有人,唇角微动,又沉沉道。 “弘历,朕今日政务繁忙,你便先去养心殿,帮着朕处理一下奏折,其余女眷……先回王府吧。” 这番话,也是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大大的安抚了弘历方才因着名义上的生母被踹倒以后升起的震惊恐慌之情。 毕竟皇阿玛还准许他接触奏折那般特殊的东西,明显是没有因此迁怒他、甚至于要重重培养他的样子,那看来,就是他那个倒霉的额娘真的惹到他了。 说实话,这个时候弘历心里是有点幸灾乐祸的,就是没敢表露出来,谁让她方才嘴贱内涵诸瑛来着?哼! 更何况,他们不过是半路母子而已,因利而聚,何必扯什么母子情深的遮羞布,而且瞅瞅皇阿玛的神色是把一切看的透透的,他倒也不必装相。 想到这里,他老老实实的应了下来,就是舍不得诸瑛,但还是慢吞吞的松开了那只柔软的手,心里给自己打气: 没关系,努努力,早点把活干完了就可以回府了,就可以见到诸瑛了。 加油,弘小历! 这边十六七岁的少年心里中二之魂正熊熊燃烧着,而那边四十多岁的老男人则是眸光晦暗,老谋深算。 当然,这一切都跟如坠冰窟的钮钴禄嫔没什么关系了。 * 御花园里,诸瑛正被琅嬅和高曦月一左一右的围着,一温婉一活泼的声音叽叽喳喳的响在耳边,她倒是觉得有趣儿,时不时的点头应和一声。 只有青懿一个人跟在后边,她拉着个脸,妆容和穿着打扮又有些老气,乍一看,活生生像个衬托那三位各有千秋的美人的背影板一样。 当然她自己是不这么觉得的,她一只手戳着自己的护甲,一边抬起眼,隐晦的瞪了一眼前边的几个人,心里清高的想着: 她喜爱梅花,梅花高洁,她也是,不与世俗同流合污,世界孤立她任世界奚落,她才不会在乎一丁点儿…… 第184章富察诸瑛(27) 一行人正要穿过御花园,前方一个提着一个大水壶的洒扫宫女却越靠越近,余光瞧见这一幕,眸光微微闪烁。 而下一刻,在所有人都没有防备之下,她脚步不稳,突兀的摔了一跤,而那水壶中的猛的撞开,准确又无误的洒落在了正中间的诸瑛的衣摆上。 “嘭”的一声,整个御花园鸦雀无声。 那宫女猛的回过神来,跪在地上就开始瑟瑟发抖的请罪。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贵人恕罪,奴婢不是故意冒犯的……” 诸瑛神色不变的垂下了眼,望着衣摆上那一片明显的水渍,而一旁的琅嬅和高曦月都显得比她着急,纷纷眉头紧皱,又扶着她往后撤了撤。 高曦月到底是性子憋不住事,忍不住的瞪了那宫女一眼。 “这么宽的路,你也不小心点儿,若是伤到人了怎么办?” 小宫女只知道磕头请罪,“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这会儿青懿倒是找到了存在感了,不紧不慢的站出来,站在道德制高点就对着她们指指点点。 “高格格,这小宫女也不是蓄意冒犯,左不过就是一时疏忽罢了,富察侧福晋这不是也没事吗,你们怎可这般咄咄逼人?” “富察侧福晋,你何必这般心胸狭窄,退一步……” 诸瑛只目光凉凉的瞥了她一眼,扯唇道。 “闭嘴。” 青懿:“……” 青懿面色一僵,气上心头。 恰在此时,皇帝身边如今的大总管小厦子正往这边来,瞧见这边的乱象连忙赶了过来,在微微俯身的一瞬间,余光瞥见那分外出挑的美人,不由得顿了顿。 在状似疑惑的问清事情的缘由之后,又处罚了那个不小心的宫女,他眉头微蹙,沉吟片刻,这才迟疑的说道。 “侧福晋,您这样也不方便直接回府,这边离着端妃娘娘的住处不远,不然,奴才带您去换件衣裳吧?” 诸瑛望着他像是极为周全妥帖的样子,便移开了眼,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 知晓他是皇帝身边的人,琅嬅和高曦月也没敢说什么,仍表示要留在这里等她回来,再一起回府,却又被小厦子语气温和又恭敬的否决了。 “福晋,您还是先领着二位回府吧,免得王爷担忧,等侧福晋换完衣裳,奴才禀明皇上,再派人给侧福晋送回去。”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琅嬅也不好再坚持,只是微微蹙眉间,有种莫名的不对劲儿渐渐浮上心头。 今日这事,是不是太过巧合了呢——突如其来的宫女,诸瑛就这么泼湿了的衣裳,还有莫名其妙的出现在御花园里的小厦子…… 她心思虽细,却到底受局限,哪里敢往皇帝身上想,便怎么也想不通……只是本能的,不想让诸瑛一个人去。 此事,诸瑛已经隐隐知道幕后那人的目的如何,却不好对人言,望着琅嬅担心的抓住她衣袖的样子,神色难得柔和了些,安抚性的拍了拍她的手,低声说道。 “没事的,你先跟她们回去吧,不用担心我。” 她说的话对有心人来说,向来都是圣旨一般的存在,琅嬅只得乖巧的点了点头。 而青懿还没来得及再掺和一下,那边琅嬅已经先转身离开了,高曦月依依不舍的跟随其后,只剩下她自己,独自对着小厦子疑惑的目光。 “……” 她拉着一张脸,只能甩着手里的帕子,不情不愿的往那边跟去。 御花园复又安静了下来,诸瑛看向一旁姿态恭敬的小厦子,淡淡道。 “带路吧。” “是。” 小厦子又行了一礼,恭敬的有些反常,走在她的侧前方,声音很低。 “您随奴才这边来。” 诸瑛脚步轻缓,如林间漫步,没有一点儿急的意思,一边欣赏着御花园争奇斗艳的好景色,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 “厦公公,作为皇上身边最看重的人,你平时当差这么清闲的吗?” 小厦子身形微顿,清秀的侧脸有些不合时宜的紧绷,拿着拂尘的那只手也动了动,恭声应道。 “回禀侧福晋,奴才向来恪守职责,用心办差。” 这番相当于明示的话一出,惹得诸瑛轻笑一声,冷美人的笑脸总是难得又动人的,小厦子尽管低垂着头不敢冒犯,眼前却还是抑制不住的浮现方才见过的那张清绝的脸,头顶上的帽檐就压的更低了些。 “厦公公,你当真是一个妙人。” 小厦子眼皮跳了跳,以不变应万变。 “多谢侧福晋夸奖。” 说话间,那方向却并没有往所谓的端妃寝宫而去,两个早已心照不宣的人一个不再问,一个不再说,没多久,就来到了……御书房。 诸瑛的脚步停顿了一瞬,便面不改色的往里面走去,而小厦子已经完成了任务,低垂着头守在门口。 刚一进去,果不其然,那个高挑宽厚的身影正站在殿中,她随手摆弄了下自己的衣袖,走到了离那个身影两步远的距离,不怎么好奇的问道。 “皇上这是何意?” “难不成……御书房如今变成女眷歇脚更衣的地儿了?” 从她的脚步一靠近,雍正就已经察觉到了,这会儿听到她熟悉的那股刺人劲儿,原本冷峻的眉眼柔和带笑,转过身来,垂眸看她。 “你若是想,后宫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任由你出入。” 诸瑛抬眼看他,被他眼中隐晦又外露的灼热锁定,她却微微蹙眉。 “我从未进过后宫,也对后宫不感兴趣。” 雍正抓着佛珠的手微僵,那双狭长的眸子眼帘微垂,像是思索了一番,又徐徐道。 “若是弘历的地位不复以往了,也再无入养心殿的殊荣了,你也不在意吗?” 片刻的沉默中,诸瑛面色微冷,没有一分尊敬之意的轻嘲一声。 “原以为皇上是明理的圣君,却不想,竟也学会了那般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雍正面色不变,甚至微微一笑。 “手段高不高端并无所谓,只要有用就好。” 诸瑛却移开了眼,眉心几分哀愁,喃喃自语道。 “我与王爷两情相悦,情投意合,心心相许,至死不渝,却不料,遇见他蛮横无耻的皇阿玛想横刀夺爱……” 雍正:“……”笑意瞬间僵在了脸上。 第185章富察诸瑛(28) 雍正长舒了一口气,目光沉沉的的垂眸望着她,叹声道。 “你,好好说话,不要气朕。” “气?” 诸瑛好似有些讶异的抬眼,往后退了一步,又离他远了些。 “皇上管人家夫妻二人感情深厚、两情相悦,叫气您?” “那可了不得了,整个大清,您一天到头得气多少回啊?” 许是夫妻二字彻底的刺痛了他,雍正面色微沉,一双狭长的眸子紧紧的盯着她,突然间低声道。 “侧福晋……也能叫夫妻吗?弘历与他的嫡福晋,才算是真正名正言顺的夫妻。” 话刚说出来,他就后悔了,而诸瑛的脸色也肉眼可见的冷了下来,如同笼上了一层浓郁的寒霜,原本清越的声音也冰冷刺骨。 “多谢皇上提醒,时时刻刻让我谨记为人妾室的本分。”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被心下慌乱的雍正猛的抓住了手腕,那纤细的手腕如凝脂玉,太过柔软滑腻,他心神一晃,下意识的忍不住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一下并不隐晦,更别提他粗糙的指腹磨的那娇嫩的肌肤微微泛红,诸瑛猛的停住了脚步,半侧过身,另一只手高高抬起,目光冷厉的就要掌掴过去,却在触碰到他那张脸的前一刻突然停住,随即冷笑一声。 “不怪妾身太过冒犯,实在是皇上您是顶了天的无聊无礼无畏无耻,若真是打了这一巴掌,您龙颜大怒,是不是还要让王爷把妾身给休弃呢?再严重点,赐死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雍正死死的皱着眉头,握着她的那只手缓缓收紧,始终没有松开,在她嘲弄又冷冷的目光中,无奈的低了头。 “诸瑛,朕怎么会,朕方才是无心的……” “是朕的错,是朕无耻至极……” 诸瑛冷着脸打量着他的神色,良久,才垂眸,看着那被他抓着就不放的手腕,晃了晃,言简意赅。 “松开。” 被她此刻的气势所摄,又怕她太过生气,心里积怒,雍正唇角紧抿,尽管不舍,尽管留恋,还是缓缓的松开,徒留手心的那股软嫩和微痒。 看她毫不留恋的就要走,他本就冷峻的脸愈发的阴沉,竟学着耍无赖的样式,大步跨了过去,“嘭”的一声,在门外小厦子震惊的目光中,猛的关上了御书房的大门,且就牢牢的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就这么守着门,心虚忐忑又理直气壮的看着她。 诸瑛:“……” 诸瑛:“???” 她简直要被气笑了,站在原地双手抱胸,打量着他满头的大汗还有眼中些微的躲闪,肆无忌惮的讽刺出声。 “可真稀奇,原来皇上您自己个儿也知道这样做不光彩啊?” 雍正心里确实有点莫名的发毛,因为他直觉中,总觉得,她这副模样虽然是在笑着,其实已经是万分生气了。 方才脑子一热就这么干了,想想也是年纪不轻了,倒真觉得丢脸,可一想起她终于被留下来了,心里的那点忐忑就彻底的落了地。 他微不可察的松了一口气,又轻叹一声,走上前想要牵她的手,被她猛的甩开,还是执拗的又牵住,沉沉威势蔓延开来,高大的身形几乎能把纤细的她嵌入怀中,望着这时而清冷时而桀骜时而又毒舌的女子,他心下陡然一软,放轻了声音,接近于轻哄道。 “诸瑛,朕对你有意,你是知道的。” 诸瑛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道。 “是以皇帝的身份,还是你自己?” 雍正愣了一下,随即连忙应声。 “当然是我自己。” “那就松开。” “……啊?” 他彻底愣住了,就听得诸瑛语气幽幽,不急不缓道。 “可我对你没意思啊,你除了皇帝的身份能强迫我,压制我,压制与我两情相悦的王爷,旁的还有什么?” “……” 毫不夸张的说,雍正短暂的怔然之后,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暴动了,气息也随之粗重了下来,看着她那双漂亮又潋滟的眸子,声音沉沉,语气森寒。 “你当真这么以为?” 随着她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他竟突兀的笑出声来,叹道。 “好啊。” “那朕就当真用皇帝的身份来彻彻底底的强迫你一把,你又能如何?” 诸瑛沉默了下来,又用力想要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却怎么也抽不出,她垂下眼,唇瓣紧抿,一根一根的扣着他的手指头,可那明明是众所周知力气不大的皇帝,却让她挣脱不开。 她这副样子着实惹人心疼,雍正刚放完那句狠话,自己就又后悔了,又叹息一声,声音和缓了许多。 “诸瑛,朕是真心的,朕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这么喜欢过一个人,你是第一个。” 诸瑛突然停住了动作,并没有抬眼,语气冷冷的问道。 “是吗?前有众所周知的纯元皇后,后有盛宠多年不衰的熹贵妃,皇上的喜欢,可真是荤素不忌。” 听她这么一说,雍正倒是怔了一下,眼前浮现两张模糊的脸,一张甄氏,踢开,一张看不清晰的纯元……他迟疑的发现,竟然也能轻而易举的踢开。 他垂下眼,指腹轻轻的摩挲着她的手心,在这个时候笑了出来。 “不是荤素不忌,而是在我眼里,你才是那个最美好的山珍海味。” “纯元已经是过去了,如今,我连她的脸都想不起来了。” 诸瑛幽幽的问道。 “曾经的熹贵妃呢?” 雍正茫然的眨眼。 “那是谁?” 诸瑛:“……” 老皇帝哄人还一套一套的。 她只觉得眉心一跳,趁机挠了挠他的手心,就彻底的挣脱开了那只手。 刚避之不及的退后了两步,就听得他含笑问道。 “诸瑛,你若是答应朕留在宫里,你想做什么,朕都护着你,你想什么位份,也都随你。” 诸瑛一边揉着已经有些酸痛的手腕,一边挑衅的问道。 “我想当什么皇上都能封吗?” 雍正连连点头,眼中的希冀都快要露出来了,就听得她轻笑一声,掷地有声道。 “我想当太后!” “皇上还能现在就去死一死吗?” 雍正:“……” 不是,你什么意思? 第186章富察诸瑛(29) 片刻的寂静过后,他缓缓的眨了眨眼,眼中却流露出笑意。 “目前还不可以。” “除了太后,哪怕是皇后,也可以。” 诸瑛却微微蹙眉,总觉得他现在的状态有点不对劲儿,刚要再说什么,就听得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小厦子有些慌张的声音。 “奴才给、给王爷请安,皇上,皇上如今正忙,没空见您……” 随后便是弘历那个清澈又透着淡淡单纯与疑惑的声音。 “皇阿玛怎么大白天关着门啊?我就进去请个安,不会打扰的,顺便讨教一下这封奏疏怎么处理……” 殿内瞬间一片死寂,两个本还在针锋相对的两人面面相觑。 一个和缓又期待,一个蹙眉又怔愣。 小厦子急得满头大汗,绞尽脑汁的想要找着理由托住他,声音还高高扬起。 “王爷,您、您今天真精神!” “是吗?” 弘历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美滋滋的笑道。 “那当然,我家诸瑛爱干净,我当然得打扮的干净利落一点……” 说到这里突然又蹙了蹙眉,推开了他,又想要上前推门。 “你赶快让我进去,我处理完就可以下班了,下班就可以回家陪诸瑛了,我告诉你小厦子,耽误我时间的都是我仇人啊,你休怪我翻脸啊……” 小厦子怎么也不敢实打实的推他,只能急急的伸出胳膊拦住,笑的一脸僵硬。 “王爷,待会儿皇上龙颜大怒……” “没事儿。”弘历摆了摆手,很是讲义气的说道,“皇阿玛生气你就说我非要闯开,推给我就好了,不会连累你的……” “吱呀”一声,御书房的大门被打开,在门口抬眼望去,便瞧见雍正正坐在上首的龙椅上,垂眸看着手中的一副……字画? 弘历微微蹙眉,又眨了眨眼,只觉得很是奇怪,又侧目看向好像松了口气的小厦子,更是觉得莫名其妙。 “皇阿玛哪里忙了?小厦子,我警告你哦,下次再诓我,饶不了你。” 说完,他就拿着手里的奏疏,脚步轻快的往殿前走去,躬身行了一礼,便说道。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他又下意识的看了眼雍正拿在手里的那幅陌生的字画,心里不禁泛着嘀咕,皇阿玛哪里有政务繁忙的样子了?这不是闲的都能品茗字画了吗,还找借口把所有活都丢给他干……他也是有家庭的人了啊,他很忙的!诸瑛还在家里等着他呢! 越想就越心怀怨气,他深吸了口气,暂且压下,老老实实的把手中的奏疏递了上去,声音恭敬有礼,又有些闷闷的问道。 “儿臣才疏学浅,又见识浅薄,请教皇阿玛该怎么处置。” 雍正只伸手接过便放在了一边,又点了点头,右手微微蜷缩着,两指之间还下意识的轻轻摩挲,沉声道。 “先放着吧,朕待会再看。” 弘历愣了一下,望见他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好似……是尖锐的指甲划破的,脑子里划过这个莫名的念头,又下意识的挠了挠头,不禁问道。 “皇阿玛,您现在不看啊?儿臣……” 他憋了一下,还是吭哧吭哧的说了出来。 “儿臣忙着处理您交代的政务呢,早点处理完,就能早些回府了。” 雍正手中的动作微顿,抬起眼来,目光幽深的看着他,突兀的问道。 “这么急着回府做什么?” 弘历有些脸红,却还是顶着他压迫感十足的目光点了点头,没敢撒谎,一字一句的诚实说道。 “我想早点回去,陪诸瑛……就是我的侧福晋,也是我最喜欢的人。” 盯着他看了许久,雍正的面色微沉,目光也泛着冷意,借题发挥道。 “你身为大清的宝亲王,朕最看重的皇子,怎可一心只有儿女私情?置朝政大事全然于不顾,玩物丧志,做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儿女情态?” 弘历被他突如其来的严厉训斥给骂懵了,迟钝的眨了眨眼睛,脑子反应了一圈,又悄悄的看了他一眼,有些委屈的小声嘀咕道。 “儿、儿臣没有置朝政大事于不顾啊?今天您吩咐的这些奏疏,我很快就要处理完了,学得快、做得快、效率又高,这也不是我的错啊,我该做的都做了,又没有偷懒,为什么要陪着那些脑子笨的官员们一起留堂……” 雍正:“……” 雍正冷硬的面色有了一瞬间的崩裂。 他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摩挲着那只触摸过诸瑛的手,语气和缓了下来,又徐徐道。 “就算你没有玩物丧志……” “儿臣本来就没有玩物丧志……”是弘历不甘心的小声逼逼。 雍正:“……” 雍正伸出手,揉了揉有些酸痛的额角。 身形藏在后殿的诸瑛也忍不住弯了弯唇,嘴唇动了动,无声的吐出一个“傻”字。 雍正沉默了片刻,又从另一个角度来批评他。 “即便如此,若要后宅安宁,妻妾和睦,你也不可一心偏宠某一个,朕听说你大婚之日也没有与嫡福晋圆房?若是嫡福晋心生怨念,岂不是祸家根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弘历抿了抿唇,看了他一眼,不知怎的,眼中莫名有股浓浓幽怨的味道,这才低下头低声反驳道。 “嫡福晋才不会生怨念呢,她有时候比我还黏着诸瑛呢,还有那个高氏,一个两个的,天天都闲得要命,整日里往濯缨阁跑,她们都没有自己的空间吗,还攀比着送礼物,笑话,我的私库全都是诸瑛的,她们再有钱,还能比得过我有钱吗……” 被迫听他一番喋喋不休怨夫抱怨的雍正:“……” 不知怎的,头仿佛更疼了些。 他一时间也失去了借题发挥的兴致,只摆了摆手,沉声道。 “好了,这封奏折你不用管,把剩下的处理完,就可以回府了。” 弘历立马住了嘴,干脆利落的应了一声。 “儿臣遵命!” “儿臣告退!” 说完就大步往外走去,脚步轻快,面上含笑,连后脑勺甩动着的长辫都透露着一股外露的欢欣雀跃。 可等到出了御书房的大门几步,他的脚步慢慢缓了下来,满脸的笑意也随之消弭,眉宇间涌动着几分沉沉的惊疑。 方才,御书房的大殿内,隐隐浮动着一股清浅的暗香,而那个香味,只有她的诸瑛身上……才有。 他垂落在身侧的两只手缓缓握拳,停在了原地,僵硬的转身,抬眼看向那威严肃穆的御书房,眼中闪烁着一股冰冷的寒意。 皇阿玛……他的好皇阿玛…… 第187章富察诸瑛(30) 御书房内。 雍正垂眸望着那封奏折,良久,才随手扔到了一边,眼中情绪沉沉,突然间沉沉叹息一声,缓缓说道。 “他当真发现了。” 他话音刚落,诸瑛就从方才藏身的内殿走了出来,离他不远不近的距离停下,看着他深邃的眉眼,微微一笑。 “我家王爷虽性子单纯,却天纵英明,聪明绝顶,又与我两情相悦,至死不渝,若是连这点儿破绽都发现不了,那才真的是担不起这句话。” 又来了。 只要她一开口,雍正就觉得心口闷得难受,又恼又无力,只能低声问道。 “你难道认为,他不会对你疑心吗?” 诸瑛微微点头,笃定道。 “他不会。” 雍正沉默片刻,又开口问道。 “朕再问你最后一遍,你究竟,愿不愿意入宫。” 诸瑛盯着他的眼睛不躲不避。 “不愿意。” 他气息愈沉,又问。 “哪怕是皇后?” “哪怕是皇后。”是她漫不经心却掷地有声的回答。 雍正深深的看了她许久,还是站起身来走了过去,唯恐她不喜,便停在了离她一步的距离,语气是发自内心的不解。 “能告诉朕,为什么吗?” “当初王府一见,是你亲口告诉朕,你不愿为人妾室,而如今弘历已经有了嫡福晋,再如何宠爱你,也不能让你为正妻了。” 诸瑛看了他一眼,又移开目光,语气悠悠,清冷漂亮的眉眼间也显出几分温度来,她像是摸索着、一字一句的回答着。 “我是个随遇而安的人,不愿轻易的改变每一个熟悉的地方,如今我身边的每一个人,他们都在努力而又小心翼翼的向我释放着善意与爱意,对于这些善意,我无法视而不见,也无法弃如敝履……” 说到这里,她神色有些许迷茫,却抿了抿唇,接着说道。 “我只想活的随心所欲一些,名分于我而言,其实并非是绝顶物件儿,或许,它可以是锦上添花。那日在府中……”她停顿了一瞬,还是直愣愣的说道。 “我只不过是懒得与你周旋,想拿这句话,来堵住你的嘴罢了,想想也该知道,不过一面之缘,您是君,我是府中女眷,能说出什么掏心窝子的话呢?” 雍正面色沉沉的听着她一点一点的说出心里的所有现存的想法,眸色愈深,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微微摩挲着,轻嘲一声。 “你对于弘历的爱意,府中人的善意,都可以舍弃不得,乃至于念念不忘,为何到朕这里,就彻底变得这般无情无义了呢?你不觉得,你这样对朕太不公平了吗?” 诸瑛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抬起眼迎着他嘲弄又泛着一丝……委屈的目光,她眉心微蹙,往后退了一步。 “皇上既然不诚心听,那我就不说了,无理取闹没有任何意义。” 这句话,雍正的心瞬间就凉了,还有些微的刺痛,他深吸了一口气,再也忍不住的反问出声。 “我无理取闹?我什么时候无理取闹了?明明是你无情无义在先,我究竟哪里在无理取闹……” 诸瑛被他的气势所摄,一时站在原地也没想起来怎么回嘴,就又看到他平复着躁动的心思,望着她的眼睛,声音放轻了些。 “锦上添花……你看,诸瑛,其实,你还是在意这个名分的,还有方才,我失口说出侧福晋时,你也并不欢喜……” 诸瑛愣了一下,而后垂下眼,缓缓说道。 “皇上,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雍正呼吸一窒,连忙应声。“自然,比真金还真。” “若是您的喜欢是真的……”诸瑛声音越来越轻,他却听得准确无误。 “就应该让我自己选择,放我自由,不是吗……” 他彻底怔在了原地。 长达一刻钟的死寂。 在这一刻,他高大的身形好似一瞬间就佝偻了下来,面上一层浓浓的灰败之色,将所有情绪全都掩藏于眼底,沉重的气息下,干涩的声音低低的响起。 “罢了,你,你回府去吧。” 顿了顿,又艰涩的补充道。 “朕会帮你,会护你。” …… 御书房里一片昏暗,唯有他一人坐在上首,再也没有那个引得他们父子二人竭力争夺的美人身影。 良久,又过了良久,他才终于有了动作。 “小厦子。” 门口的小厦子立马推门进来,麻溜的走到殿中,躬身应道。 “奴才在。” 雍正合上了眼,后背倚在椅背上,问道。 “侧福晋……已经送回府了?” “回皇上,奴才亲眼看到侧福晋进了王府门,这才回的宫。” 一派沉默中,想起这些日子查到的些许线索,他又语气幽幽的吩咐道。 “苏培盛在永寿宫当差不利,他如今的主子既已降位,那朕得赏他点什么……就赏赐白绫三尺吧。” 作为皇帝,有些事,他不需要全然无误的证据,他只需要知道,最终获利者是谁,也便是了。 小厦子心下一惊,连忙应了下来,然而事还没完,他又听得皇帝吩咐“摆纸磨墨”,顿时揣着十二万分的小心走上前服侍。 耳边听得他低低呢喃:“既然太后可分为东西两宫,那么皇后为何不可以?亲王福晋,又为何不可以……” 小厦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只觉得皇上如今的状态有点显而易见的不对劲儿,却又不敢出声。 雍正琢磨了半天,便琢磨出来这么一个好办法,忍下心里的那股酸楚,提笔来书写那一份……给予她荣耀和平等的圣旨。 “……宝亲王侧福晋所在的扎库塔富察氏,全族抬入沙济富察氏,并入米思翰旗下的嫡支嫡系……” “……宝亲王侧福晋富察氏救驾有功,乃朕之救命恩人,朕感念其忠君情意,特使宝亲王可分左右二位嫡福晋,无尊卑上下之分,嫡福晋富察氏为左福晋,侧福晋富察氏册为右福晋,皆为正妻……” 顺从着自己的心意写了下来,雍正将手中的笔放下,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又合上了眼,淡淡道。 “去宝亲王府宣旨吧。” —————————————— p:诸瑛的这个扎库塔富察氏是我自己安排的,原着没咋写——这段剧情可能有点癫,也是老登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了,没关系,反正我们这个小位面本来就挺癫的,彻底癫狂吧_(:3」∠)_ 第188章富察诸瑛(31) 雍正站起身来,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她方才的藏身之处,弯腰捡起来了那一朵精致夺目又颇为小巧的珠花。 他垂眸看着,小心翼翼的触摸着,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眼中却闪烁些明晃晃的欢喜与庆幸,那张不苟言笑且冷峻摄人的脸上,也浮现出浅浅笑意。 这一幕,不知怎的,竟莫名的显出几分暮气沉沉的心酸来。 罢了,罢了。 到底是不愿勉强她,也不过是,不想得到她的怨恨罢了。 那么一双美丽的眼睛,应当永远潇洒肆意,永远随心所欲,永远舒心快活,而不该,被怨恨所浸染。 如今的皇宫里,他已是彻彻底底的孤家寡人了,可只要他还在位一天,就能给她所有想要的一切,比弘历要强呢。 可惜了,是弘历年轻年少,是弘历先遇到了她,而他,到底只是个迟来的人罢了,何必强求…… 为她抬为沙济富察氏,也是有所考量,嫡福晋未曾犯错,诸瑛也不曾厌恶于她,他没有理由将嫡福晋废弃。 这么一来,便只有,破天荒头一遭的……左右两位侧福晋了。 富察家,马齐是个硬骨头,可近些年来,因着当年朝堂上站错队,不得不压抑脾性,低调行事。 若说他原本还有理由为了富察家的荣誉而拼死反对,那么,诸瑛如今也同为沙济富察氏,同为他同族女孩儿,两位福晋都是自家之人,将来的好处也都是自家之事,他又有什么理由,再来叫嚣呢? 而因着甄嬛滑铁卢失宠的迹象,钮祜禄氏更不会在这个关头多事。 而大清底蕴最深厚的两个超级家族都一言不发,其余朝臣们又不是多长了几个脑袋,凭什么要为着富察家的和宝亲王府的事跟皇帝对着干? 尤其是,如今皇权发展到了最顶峰时期,在这个前提下,一切的一切,几乎都只是皇帝的一言堂罢了。 是以,第二日的朝堂上,也就只有几个古板守旧的朝臣站出来反驳:“此事盖无先例,实为不妥,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雍正目光沉沉的看着他们,声音喜怒不辩。 “没有先例,那就从朕的旨意下开了先例,不就成了?” 大部分的朝臣都老实了,还是有一小部分硬着头皮的说道:“皇上大可赏赐其金银珠宝,左右二位福晋之事,实在是闻所未闻,臣唯恐朝野非议、民间议论啊……” “大胆!放肆!” 雍正霎时间龙颜大怒,大殿内鸦雀无声,吓得众朝臣猛然随之下跪,而他将手中随手拿到的奏折砸到了那几人头上,厉声斥道。 “尔等俱是无君无父之人?难道朕堂堂天子的救命之恩,还换不回来区区一个亲王嫡福晋之位?你们究竟是何居心?朕看你们有亵渎天家皇权,有图谋造反之意!” 这一手把那几人吓得立即跪伏在地,瑟瑟发抖,抖若筛糠,连声求饶,可雍正还没发泄完,又阴着一张脸骂道。 “朝野非议?民间议论?可朕只听到你们几人在时时刻刻挑战皇权,抗拒朕的旨意,如此狼心狗肺、藐视皇权之人,朕如何能再留你们?” “来人!把他们拉下去重打三十大板,永不录用!” 随着那几人面无人色又凄惨哀嚎的被拖了下去,朝臣们个个噤若寒蝉,低眉顺眼。 自此,朝堂内再无异声。 而让他们最为好奇的便是,与此事唯一相关的宝亲王,今日却称病不朝,未曾到来…… …… 昨日临近傍晚,弘历才面色阴沉、死死咬着牙从宫里出来,怀着恐慌、忐忑、又恐惧的心情,来到了王府。 他很怕,怕王府里没有诸瑛,怕皇阿玛老不要脸,用皇权来逼迫诸瑛,把诸瑛从他的身边抢走……若是他真动了心思,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到了王府门口,他脚步踉跄的下了马车,用尽的全身的力气,就往濯缨阁跑去。 一路上耳边风声呼呼作响,他那颗慌乱的心却落不到实处,胸口一阵灼烧般的刺痛,让他呼吸急促,跑到了濯缨阁门口的时候,腿都在发软。 到了家门口,他反倒近乡情怯了,一步一步迈的极慢,那张俊逸的脸上一片跑出来的烧红与恐惧的苍白交错,眼睛里已经是控制不住的一片湿润。 他艰难的走到了殿门口,对着守在那里的小太监五福颤声问道。 “你们主子,在里面吗?” 五福有些讶异王爷这般狼狈的样子,却还是老老实实点了点头。 “回王爷,主儿在里面呢。” 这一瞬间,弘历心里提着的那股劲儿终于松了下来,他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欢喜,鼻尖一酸,心口也酸涩的不像话。 他再也等不及的推门跑了过去,望见他的诸瑛正倚在软榻上翻看着什么,而几个大宫女正想着法的逗趣儿让她开心。 他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贪婪灼热,心脏像是被啃咬抓挠一样,一瞬间以为坠落地狱,一瞬间却又重返人间,复又闻到了鸟语花香,复又见到了他的挚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听到他的推门声,所有人都惊讶的抬眼看了过来,可他什么也看不到,眼中只有与他四目相对、面露惊色的诸瑛。 “出去,都出去!” 他以往在濯缨阁都是一个和煦又好脾气的主子,这还是第一次,声音沉沉的好似在压抑着怒气。 圆心几人心下一跳,很是担忧,连忙看向主子,诸瑛却面不改色的对着她们摆了摆手,几人也只能听命退下。 殿门关上,望着那对着她走来的清俊少年,诸瑛心底暗叹一声: 傻孩子们,他这哪里是压抑着沉沉怒气,分明是借此压抑自己那早已哽咽的哭腔罢了。 弘历不知她心中所想,却强忍着心中的恐慌与眼中的泪意,将她紧紧的抱在怀中,力道紧到,好似要把她彻底的嵌入身体里。 感受到她身上的温度,她的触感,她的呼吸,她的香味……弘历终于再也抑制不住的抽噎出声,泪如雨下。 “阿瑛,阿瑛,我的阿瑛……” 察觉到了他接近于崩溃的情绪,诸瑛迟疑的抬起手,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予他些微的安慰。 而这种安慰就像是给了他无穷无尽的力量,他猛的伸手抹了把眼泪,红着眼,又语调不稳的一字一句说道。 “阿瑛,我不会让任何人,把你抢走的,谁也不可以……” “阿瑛,他现在有的,我以后也可以做到,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阿瑛,我比他年轻,比他身体好,比他好很多很多,你不要,你不要被他迷惑,不要被他抢走呜呜呜……” 说到这里,涌上心头的那股酸涩难过如同潮水一般,他抱着怀中的心爱之人,再也抑制不住的呜咽出声,继而嚎啕大哭。如同一个,落入陷阱之后满心茫然、却始终无法自救的困兽。 第189章富察诸瑛(32) 明明是挺拔如松的少年人,这会儿紧紧的抱着她,身子在发抖,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哭的却像个小孩子一样。 诸瑛短暂的愣了那么一下,耳边充斥着他止不住的嚎啕大哭声,有点头皮发麻,继而无奈的叹息一声。 “别哭了。” 他像是没有听到,仍旧沉浸在自己恐慌又害怕的思绪中,抱着她的力道越来越紧,唯恐一松手,就会彻底的失去她。 “……呜呜阿瑛,我来想办法,一切都有我来,你不要听他的……” “他不要脸,阿瑛,不要离开我,要我做什么的都可以呜呜呜……” 他的殷殷哭泣仍犹在耳,少年人心中满是蓬勃意气,还未被世俗沾染上尘埃,情意浓浓且无价之宝。 诸瑛轻轻抚摸着他的发辫,激起手心一阵轻微的酥麻痒意,她指尖微颤,只觉得有些头疼好笑之余,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缓缓自心头升起。 真傻啊…… 她垂下眼,遮住了眸底所有的情绪,手心抚了抚他微微发抖的身子,难得柔和了神色,轻声说道。 “我不走。” “呜呜呜我的阿瑛,我该怎么办,不然我们私奔吧……嗯???” 他眨了眨泪意连连的眼,伤心劲儿还没过去,又迷茫的愣住,抽噎着问道。 “阿瑛,你……方才说什么了吗?” 他心里怀揣着那点儿希望,颤抖着松开了手,用哭的红红的眼睛看着她,满面泪痕,目光灼灼又小心翼翼的问。 “你说什么……” 看着他这么一副狼狈不堪又可怜至极的模样,诸瑛眼波流转间,多了一丝柔和,伸出手来,慢吞吞的用指腹擦拭着那好似怎么也擦不尽的眼泪,唇角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半是无奈半是安抚的说道。 “我说,我不走。” 脸上的泪痕有多冰凉,如今的模样有多凄惨,这些弘历都不知道,他只是呆愣愣看着眼前的心上人,感受着她温热的指腹划过眼尾,只觉得他已经陷入深渊里的心,竟慢慢的开出了鲜艳的花朵来。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来,一张俊俏的脸涨的通红,鼻腔里酸涩又堵塞,那本来就没止住的眼泪更是哗哗而下,心口又酸又疼,却一点儿也不觉得难受了。 “阿瑛,阿瑛……” 弘历急促的喘息着,看着她的眼睛,不停的落泪,如同活过来了一样,浑身颤抖着凑近了些,双手搂住她的腰身,与她鼻尖相抵,气息交缠,哽咽着说。 “谢谢你,阿瑛,谢谢你……” 谢谢你还是选择了我,给了我一个这辈子都不能放开的机会。 哪怕皇阿玛雷霆手段又如何,哪怕他是皇帝又如何,只要他的阿瑛愿意留下,前方哪怕是刀山火海,哪怕是弑君夺位,他也要去想方设法的闯一闯…… 面上哭的可怜兮兮,心里却阴沉沉的想着滔天大事,他不愿说出来让阿瑛烦扰,一切的一切,都让他自己来就好。 哪怕是什么都不说,诸瑛也能从他紧绷的眉眼中看出些许端倪,她眸中划过笑意,破天荒的温柔的吻了下他紧抿的唇,低低呢喃道。 “傻子……” 弘历此刻的心敏感的可怕,自然也能察觉到她今日的心情是不同以往的柔软,他吸了吸鼻子,眨眼的瞬间又落下几滴存留的泪,就着她此刻的宽容与温柔,小狗般不停的啄吻着她的唇,继而唇齿相依,纠缠的愈发紧密。 “阿瑛,阿瑛……” 口中含糊不清的黏糊自语,心里极度缺乏的安全感在此刻需要更亲密的接触,他一边轻轻抽泣着,一边小心翼翼的将她打横抱起,往床边走去。 他的眼泪止住了,脱衣服的手还在不停的发抖,艰难的褪去自己的外袍,又去脱她的,他怎么也不松手,凭借着一腔子劫后余生、春暖花开的欢喜与庆幸,去亲吻她的每一处,去占据她的每一处。 他惯是会得寸进尺的,感觉到她今日难得的纵容,只知道粘着她不放,一步又一步的亲近,又是委屈又是撒娇,来得到她一点又一点的怜惜。 他贪婪的想要更多。 想要与她永不分离,想要与她合二为一。 床帐垂落,窗户半开,院子里昏黄余晖刺目耀眼,微风阵阵,却怎么也遮不住屋里的浓郁春情。 * 皇帝的旨意来的恰到好处又猝不及防。 濯缨阁内风雨未歇,而最先接到这封旨意的,便成了正院里的嫡福晋琅嬅。 听着小厦子一字一句的念完这看似荒唐的圣旨,她有了片刻的怔愣,将所有的线索全都串联,继而恍然。 原来,是皇上他…… 她垂眸收起蕴含的所有神色,恭恭敬敬的领下了这桩旨意。 心里却有些雀跃与欣慰的想着,她的诸瑛如今也是嫡福晋,与她一左一右,听起来,听起来倒真像…… 还有,诸瑛的家族被并为沙济富察氏,那也就是说,与她,乃是名正言顺的堂姐妹了……真是谁也比不了的亲近。 于她而言,其实这个名分并没有旁人想象中那么重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她被家族的资源喂养长大,也受家族辉煌与败落的束缚,所以才需要这个嫡福晋的位置,作为富察家将来的希望与退路的存在,而她,只不过是一个中间人,亦或是,一个工具罢了。 在闺中被严厉教养了十几年,她成功的长成了一个端庄又无趣的少女,仿佛张口闭口都是家族荣耀。 这桩婚事也全是家族利益妥协的结果,出嫁前母亲又拉着她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一心为了富察氏的荣光与未来而努力,为了家族而奉献,为此,可以不择手段。 她也并不爱宝亲王。 宝亲王当初在绛雪轩为了乌拉那拉氏那般折辱于她,便是从没将她看在眼里,平日里她虽是厌恶青懿,却也知道,真正的罪魁祸首与始作俑者,是王爷。 在这样的现实与前提下,她不会、也不可能对宝亲王产生什么感情,除非她脑子坏了,除非她太自轻自贱了。 从小到大,这一切的一切,她都规规矩矩的听之任之,如同一个泥塑的傀儡,任由旁人摆布,没有一丝一毫自己的意愿。 有时,她看着诸瑛那般随心所欲又冷静自持的模样,心里会觉得羡慕与向往,看了一眼又一眼,还是舍不得移开。 诸瑛的存在对她来说,就像是一轮高悬的明月,若是想要伸手触碰,便要永远都干干净净的才好。 而如今,她也在尝试着慢慢的伸出翅膀,长出獠牙,试图切断那些不停操纵她的所有绳索,想要彻彻底底的,掌控自己的人生。 第190章富察诸瑛(33) 琅嬅已经在觉醒了,而素练却是被这离谱又荒唐的旨意震惊的目瞪口呆。 “福晋!” 她急吼吼的冲进了殿内,面色惶然,眼中狠厉之色一晃而过,强忍着压低了声音。 “福晋,如今濯缨阁那位竟有皇上与之撑腰,还破天荒的得了个与您平起平坐的名分,王爷又宠着她,日后若是再有了身孕……” 她到底是没有远见,也看不清如今富察府的格局如何,本来就不怎么聪明的脑子还被富察老夫人洗脑洗的透透的,一心就只有排除异己这一个念头。 “福晋,奴婢想了又想,这次您不能再忍着了……” 听着她不停的口出狂言,又察觉到了她从未放弃的那些恶念,琅嬅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眸色冰冷,语气严厉。 “素练,你如今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给我滚出去跪着,不跪满两个时辰,不许起来!” 一盆冷水霎时间就泼在了头顶,素练方才还激动的心情瞬间落地,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触及到她眼中从未有过的寒意,霎时间就是打了个哆嗦,也不敢再说什么,只能老老实实的往外边走去。 琅嬅的面色仍旧沉沉,思及额娘往日里在府中的那些手段,还有素练这些日子所有的反常,她心思百转,眸中冷意顿生,对着身旁的莲心吩咐道。 “你去素练的房间,仔细翻找一下,我总觉得,这里面,兴许有很多了不得的东西呢……” 莲心微微惊讶,随即恭敬的应声而去。 左右福晋疑心素练这个陪嫁对她来说,也算得上是一件大快人心的好事,毕竟,素练平日里实在是很讨人嫌。 …… 随着时间的缓慢流逝,以正院为圆心,以整个王府为半径,皇帝的炸裂圣旨内容终于彻底的扩散开来。 自是有人欢喜有人忧。 濯缨阁中。 弘历抱着因疲惫睡着的诸瑛,满心的珍惜与满足,而听着外边王钦的禀报声,他浑身一僵,整个人都是震惊凌乱的。 我、我刚下定决心准备干一票大的,对手就直接这么弃权啦? 这、这…… 而那因为此事不开心的,便只有凝翠轩的某个乌拉那拉氏了。 此刻的凝翠轩不太安静。 因着阿箬是个向来争强好胜又恃强凌弱的性子,而那新送来的叶心虽看着老实,却也不是个逆来顺受的好脾气,再有一个从不管事的主子在上边撑着…… 理所应当的,她们俩就掐起来了,掐的次数多了,火气就彻底燃起来了。 阿箬趾高气扬:“主儿这边有我服侍呢,你别在这儿碍眼,去,给我打盆洗脚水去!” 叶心撇了撇嘴,五官拧成一团,牙尖嘴利:“阿箬姐姐,这不是我该做的事吧?您是大宫女,我也是福晋送来的大宫女,大家平起平坐,谁又比谁高贵呢?” 阿箬冷笑一声:“我是主儿身边的陪嫁,从小陪主儿长大的,深受倚重,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叶心翻了个白眼,伸出手放在嘴边全当扩音器了,呵呵笑道:“你也不看看主儿最近有多不待见你,阿箬姐姐,你也就只能慢慢想以往的辉煌了,慢慢想,慢慢想吧!真是可怜呐!” 阿箬还没受过这种窝囊气,看着她翻着白眼捂着嘴的样子贱兮兮的恶心样子,当即就怒上心头,三两步走上前,“啪”的一下,就给了她一个大嘴巴子。 “贱人!我打死你!” 这一巴掌太突然,阿箬力气又太大,直接给她抽倒在地,接着便是骑在了她身上,左右开弓,给她打了个鼻青脸肿,才堪堪被院子里震惊的其余人给拉开。 起来的那一瞬间,她还觉得不解气,又伸脚狠狠的踹在了叶心的肩膀,喘着粗气。 “瞧你贱那样儿,还敢跟我叫板?做梦吧你,呸!” “你!” 叶心捂着自己肿胀的脸,又气又急,对上她嚣张的视线,顿时想起来再跟她打一架,又被阿箬那条来回晃动的腿给踹了一脚,“扑通”一声又摔倒在地。 “呼……” 阿箬深吸了一口气。 “终于舒坦了。” 下一刻就被仍沉浸在诸瑛封嫡福晋的震惊消息里的青懿把两人叫了进去。 “主儿!您可要为奴婢做主啊!” 阿箬急匆匆的跑了进去,当即来了个痛哭流涕的先告状。 “奴婢怎么受委屈都不要紧,可是叶心这小蹄子竟如此侮辱于您,主儿,奴婢如何能容的了她!恨不得打死才好!” “你血口喷人!”叶心气得要死,连声反驳,“主儿,奴婢没有,是她动手在先!” 青懿看着阿箬脸上没几滴泪却还要硬嚎的样子,又看着被打的鼻青脸肿、一瘸一拐的叶心,突然间陷入了沉默。 “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眼下心情本就不好,更是懒得管这些乱七八糟的小事儿,一边忧郁,一边烦恼的问道。 “说实话。” 阿箬连忙走到了她的跟前,很是委屈又义愤填膺的说道。 “主儿,这个贱人不安好心,方才竟然当着奴婢的面讽刺您不受王爷宠爱,长得不好看不说,穿的衣服又老气,化的妆也丑,尤其是那两根眉毛,跟个毛毛虫一样,难看的要死,怪不得王爷越来越讨厌你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青懿:“……” 叶心:“????” 叶心顿时震惊的瞪大了眼睛,再也没有了方才那股嘚瑟劲儿,连忙跪在了地上,又颤抖着伸出手指向她。 “主儿,奴婢绝对没有这样说过!” “阿箬!你,你竟然如此胡编乱造……” 阿箬再次冷笑一声:“没说过?你敢说你在心里从没有这样想过?” 叶心愣了愣,又急于给自己辩解,不小心就掉进了坑里:“我只是心里想想,却从未说出口过……” 说到这里,她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看着青懿那张又青又白、五颜六色的脸,霎时间只觉得眼疼,没敢再吭声了。 青懿深吸了一口气,嘴唇微微撅起,指着门口,冷着脸说道。 “掌嘴,出去跪上四个时辰!” 阿箬得意洋洋的看着叶心灰头土脸的被赶了出去,对着阴沉着脸的青懿就开始喋喋不休的洗脑。 “主儿,现在您知道了吧,她们那些人都是不安好心的,只有奴婢一个人是向着您、对您好的,哪怕奴婢平日里说话不好听,可那也都是忠言逆耳啊,都是为了您好……” —————————— p:突然想到,如果穿到如懿传后期,直面那些懿症晚期的患者们,比如两个羊腿妃,看皇上的眼神一样妃,宝月楼皇后娘娘少年郎妃,容超雄,凌太监……那该多爽,我都不敢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羊腿妃:臣妾不高兴就是蒙古四十九部不高兴。 女主:不好意思,你家的那第四十九部没了。 眼神一样妃:只有娴妃娘娘看皇上的眼神和臣妾一样,她们的眼里都是欲望。 女主:我看你俩得了白内障,齐太医,上! 妈耶感觉好好笑,但是我都写两次如懿传了,一次中期,一个前期,有时间的话我后面再写个后期,一大堆脑洞,闯一闯紫禁城懿症精神病院嘿嘿嘿~ 好啦,以上都是我有感而发的发癫,大家可以略过_(:3」∠)_ 第191章富察诸瑛(34) 看着从素练房间里找出来的所有、药丸,粉末、食谱……琅嬅面色沉沉,良久后,才冷声吩咐一旁的莲心。 “莲心,你去府外找个医术好的大夫,仔细问一问清楚……” 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的莲心面容一肃,恭声应了下来,用包裹把那些东西装了起来,避着人就悄悄出了王府。 福晋已经隐隐有把她视为心腹之意了,她定要把事情办妥帖了,不能出一点差错。 不过一个时辰左右,她就匆忙赶了回来,面色严肃的进了正屋,心里很是不敢置信,一五一十的对着主子禀报道。 “大夫说,那药丸内含有一味零陵香,女子用了,或是近身佩戴,会损害胞宫,会有孕艰难,若是有孕之人……会有滑胎之效……” “……而那食谱也另有乾坤,几样食材都是暗中相克的,若长时间照着食用,身子会愈发虚弱,寒气入体,恐损寿数……” 莲心合上了嘴,低垂着头站在原地,感觉到周围的气温都好似变低了许多。 将她所言尽数听入耳中,琅嬅只觉得浑身发冷,怒火中烧,紧紧攥着的手背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恐惧与庆幸尽数涌来,心口一阵“砰砰”作响,随之而来的,是愈发浓烈的憎恨。 素练,素练……贱婢!贱婢尔敢! 那是她心心念念也要守护的人,没料想这些天却被如此阴毒的算计层层包围,时时刻刻都伺机想要下了毒手…… 若说素练这些手段不是打算用给诸瑛的,琅嬅是决然不信的。毕竟这些天,她已经不止一次的口出恶言、心存恶念! 素练脑子不聪明,却足够狠毒,足够听话,而越过她这个福晋直接执行的是谁的命令,除了她的额娘……不做他想。 琅嬅合上了眼,只消这么一想诸瑛会被此阴毒的手段所害,就几乎喘不上气来,端秀的脸上是一片骇人的阴霾。 沉默良久,她长长的舒了口气,声音是刺骨的冰寒。 “把这堆东西,送回富察府,送回我额娘的手上。” “是,福晋。” 莲心轻声应下,在退下去的间隙里,她悄悄抬眼,瞧见了她半边脸隐在昏暗里,隐约……带着些许杀气。 富察老夫人收到这包东西后,自然是知道交代素练的事已经败露,而她的女儿,却是直直的打了她的脸。 可她此刻却并没有那些恼怒的念头了,因着富察家的当家人马齐早已与她分析了当前的局势,于富察氏而言,那个所谓的右福晋,倒也不算是她们的威胁,反倒是助力。 既如此,便不必过多防备了,只是她的女儿琅嬅……如今脾气渐硬啊。 是日晚间,正院的大宫女素练便染上了风寒,久病不愈,反复折磨煎熬了足足十几天,人就这么没了。 …… 素练的死在宝亲王府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而濯缨阁也在这个时候,传来了诸瑛身怀有孕的喜讯。 院子里的每一个人面上都挂着喜气洋洋的笑容,领着赏钱,说着吉祥话,只觉得主子风光,她们的日子都变得有盼头了! 这下子整个濯缨阁就如同一个崭新的机器,因着这股东风,猛然剧烈转动了起来。 丽心和惢心都快住在小厨房了,一个心心念念做酸杏干给主子吃,一个做精致的小点心给主子吃……而圆心也是难得独自贴身服侍主子,却又被王爷给撵了出来。 殿外摆满了琅嬅与高曦月送来的贺喜礼物——这两个人是真的财大气粗,也可以说是富察家与高家一个有底蕴,一个有外财,有钱的豪横。 是以,不说逢年过年,当真是诸瑛若是月事那几天过了,她们也得找这个理由送点好东西过来当做礼物,金银珠宝,头面首饰,应有尽有。 相比较来说,清懿就比较抠门了,当然,如今乌拉那拉府逐渐败落,也没法跟那两家比。 从头到尾就只让阿箬送过来了几匹布料,还是颜色暗淡又符合她审美的那种,跟前边两人的一比,寒酸的要命。 来跑腿的阿箬见状都是臊红了一张脸,最后捂着脸飞速跑回去了。 诸瑛懒洋洋的倚在床边,有些无语的看着正小心翼翼的趴在她小腹上的那颗脑袋,没忍住伸出手拍了拍。 “你莫不是成了个傻子?这才一个月而已,能听出来什么那就见鬼了。” 弘历这才抬起头来,露出那张快要咧到耳朵根的脸,眉宇间竟显露出几分稚气。 “阿瑛,我们有孩子了,我们有孩子啦!” “你要当额娘了,我要当阿玛了,这是我们的孩子啊……” 诸瑛垂眸望着他欣喜若狂又忍不住湿了眼眶的样子,也跟着弯了弯唇,伸出手抚摸在仍旧平坦的小腹,神色柔和,轻声道。 “是啊,我们的孩子……” 这个孩子,也就是后来的大阿哥永璜。 她会好好的教养他长大,让他在爹娘的疼爱与期待之下,长成一个健康又快乐的少年,永远不必因无人关爱而难过,为嫡庶尊卑而烦恼,不必走上那一条注定悲哀的路。 小孩子,就该有一个小孩子的样子。 无人有资格,将她的孩子像皮球一样踢来踢去,他会永远自在随心…… 思绪回转,看着涨红了脸抱住她的俊俏男子,她唇角微抿,伸出手摸了摸他的眉眼,突然间出声问道。 “弘历,你会疼爱他吗?” 弘历愣了一下,随即眨了眨眼,坚定的点了点头。 “他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我自然会爱他。” “可是,我会在爱你的前提之下,分出其余的爱给他。” 他伸出手捂住了诸瑛的手在自己脸上,认认真真、一字一句的说道。 “诸瑛,我最爱的人只会是你,要先是你,才能是我们的孩子。” “你是我的妻子,也是他的额娘,以后我们两个,要一起来爱你才好。” “我想你永远被爱,永远被很多人爱,爱情,友情,亲情……我想你都要有,我的阿瑛值得所有最好的一切。” 望着他眼中坚定要凝成实质的认真,好似也被一股浓郁到发烫的情意包裹,诸瑛唇角微翘,笑意浅淡,没忍住捏了捏他的脸。 “好了,去给我把点心端来,肚子饿了。” 弘历慢吞吞的站起身来,对着她行了个拱手礼,笑嘻嘻道。 “遵夫人的命!” 第192章富察诸瑛(35) 自打诸瑛有了身孕的那天起,濯缨阁就从来没空下来过。 “阿瑛姐姐,我给你弹琵琶,你喜欢什么曲子呀?” “阿瑛,张嘴,尝一尝……” 树荫下,一片阴凉,躺椅边围着坐了好几个花容月貌的女子,姹紫嫣红,颇为养眼。 诸瑛就这么被包围在中间,享受着几人的讨好与殷勤,心情甚好的眯了眯眼。 她的身边是温柔体贴的投喂吃食的琅嬅,而一旁的座椅上,是笑眯眯的为她弹琵琶助兴解闷的高曦月。 周围几个大宫女排排站身后,时时刻刻注意着她的反应与需求。 她的这种日子,当真是神仙来了也难求,怕是皇帝也比不上。 这是弘历上朝回来见到这一幕的第一感受。 事实上,皇帝也着实没有她潇洒。 养心殿。 雍正坐在座前,认真的书写画着什么,冷峻的面上一派柔和的笑意,须臾,他放下了手中的笔,看向画中那面容清绝的女子,神色有些恍惚的追忆。 良久,他沉沉叹息一声,看向规规矩矩站在一旁的小厦子,问道。 “东西都送过去了吗?” 他语气顿了顿,又低声道。 “朕亲笔写的信,也送过去了吗?” 小厦子恭敬的上前回禀。 “回皇上,礼物奴才都送到了右福晋的院子里,几个嬷嬷也送过去让右福晋使唤了,尤其是那封信……奴才当着宝亲王的面,送到了右福晋的手里……” 雍正轻笑一声,像是饶有兴趣的问道。 “宝亲王没阻止吗?” 小厦子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又接着如实说道。 “王爷,王爷脸色看起来有点黑,目光死死的盯着奴才的手,但是右福晋只看了他一眼,王爷就不敢瞪奴才了……” 雍正的笑声越来越大,合上了眼,夹杂着几声难耐的叹息。 “好啊,这样也好。” 他沉默了许久,才喃喃自语道。 “她有孩子了,她有孩子了,真好啊……” 临近傍晚,小厦子被他挥手退了下去,而一袭黑衣的血滴子首领夏刈却猝不及防的出现在了殿内,神色凝重的走上前,恭恭敬敬的回禀道。 “皇上,您要奴才查的那件事,已经有了些许眉目……” “……当年的甘露寺……果郡王的清凉台……六阿哥与公主……” 雍正神色平静的听着他一五一十的道来,眼中没有激起任何波澜,好似听得是旁人的故事一般,好似他只是一个局外人。 殿内复又沉寂了下来,禀报的夏刈也住了嘴。 须臾,他睁开了眼,将方才的那张画拿了起来,盖在了自己的脸上,嗅着纸上那股墨香味儿,低声吩咐道。 “再查,给朕查的仔仔细细,彻彻底底……” 夏刈恭敬的应声,随即便退了下去。 空荡荡的养心殿内,只有雍正一人沉沉的呼吸声回荡,除此之外,便只有那虚无缥缈的画中人的陪伴。 …… 濯缨阁内。 下朝回来的弘历满脸不高兴的赶走了那几个他名义上的妻妾、诸瑛实际上的妻妾,还没等与他的阿瑛多温存一会儿,那边宫里他不要脸的皇阿玛又开始假公济私的派小厦子来送赏赐了。 旁的也就算了,他生生的忍了下来,可是当着他的面竟还有一封所谓的亲笔信…… 弘历:…… 弘历:??? 你个老不要脸的,还没完没了了,他握紧了拳头,面色黑沉,死死的盯着小厦子的手,像是能给人家瞪掉。 又是想弑君弑父的一天呢。 诸瑛只淡淡瞥了一眼,就知晓了他所有的想法,唇角笑意浅浅,拿着那封信就进了屋,果不其然,身后那人就屁颠屁颠的跟了上来,一进来就搂住了她,下巴放在她的颈窝里,委屈巴巴的说道。 “咱们皇阿玛给你写了什么信啊?阿瑛,咱们皇阿玛年纪大了,可能,会有些糊涂吧,说话也没有条理,不如,我帮你看看吧……” 他一边拉踩性的说着,一边试探性的想要拿过她手中的那封薄薄的信,马上就要够到了,可她的手轻轻一抬,就避开了。 弘历:(?`~′?) 诸瑛侧目过来,望着他这么一副别扭兮兮又可怜巴巴的样子,眼中划过一丝笑意,无奈的揉了揉他的脑门,说道。 “一起看,行了吧?” 弘历这才多云转晴,笑嘻嘻的就把她打横抱了起来,又小心翼翼的放在被阳光晒的暖融融的软榻。 给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然后又倚在她身后做肉垫,这才松了口气,殷勤的帮她打开了那封封的严严实实的信。 随着纸张折叠打开的“哗哗”声传来,弘历随意的瞥了一眼,就撇了撇嘴,又哼哼唧唧的钻进了诸瑛的颈窝里,另一只手轻轻抚摸在她的小腹。 诸瑛借着他不情不愿摊开的那张纸的架势,抬眸看了一眼,便神色微怔。 偌大的纸张上只写了一行字: “喜得贵子,诸瑛为母,百般相护,万事无忧。 第193章富察诸瑛(36) 凝翠轩。 青懿坐在窗边的榻上,怔怔的望着外面的已经枯黄的树叶,心里一阵荒凉。 近些日子,不,是自从入府那一日开始,整个宝亲王府几乎就成了濯缨阁那位的一言堂——弘历的万般独宠,皇上的维护与相护,嫡福晋与高格格的亲近与殷勤,府中人见风使舵的巴结与讨好……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她心酸不已,又嫉妒难耐。 可是,弘历哥哥不愿见她,也不喜欢她了,她该怎么办呢…… 正出神间,门外一阵毫不收敛的脚步声传来,抬眼望去,便是阿箬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说道。 “主儿,绣房的人来了,要先给您量尺寸呢……” 青懿不想动,可又怕阿箬会一直在这烦她,就只能应了一声。 “让她进来吧。” 下一刻,一个低垂着头、畏畏缩缩的女子便走了进来,青懿抽空看了她一眼,却瞧见这看似不起眼的绣娘,模样竟颇为精致漂亮,只是眉宇间那份怯懦,损了几分容色。 青懿站起身来,张开双臂,任由她小心翼翼的量尺寸,望着她那张脸,微微蹙眉,好似是随口问道。 “你是新来的吗?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动作顿了顿,连忙俯身行礼,声音恭敬,却微微发颤。 “回、回侧福晋,奴婢是新分到王府的,姓珂里叶特氏,名、名为海兰。” 青懿抿了抿一直微微上翘的唇,倒并未多说什么,只脑海中一个念头一闪而过,太快了,她也没能抓住什么端倪。 那名叫海兰的绣娘量完尺寸便恭恭敬敬的下去了,连大气都不敢喘,毕竟,如今的侧福晋哪怕再不得宠,再受排挤,可对于她来说,也是能决定命运的上位者了。 她走到了院子里,却被阿箬拦住,挑剔又不满的打量了她几眼,便嘲讽道。 “瞧你那上不得台面的样子,窝窝囊囊的,长这个样子有什么用,走走走,赶紧走吧……” 海兰心下一惊,又是害怕又是惊惶,连忙低着头走开,步子越来越大,直至消失在凝翠轩的门外。 …… 青懿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听闻今日弘历在府中前院办公务之后,她瞬间来了精神,连忙让阿箬……算了,还是让底下人准备些汤水糕点,便摩拳擦掌的带着阿箬去前院截胡了。 一路来到前院,也真是她的时运来了,大太监王钦奉王爷的令去濯缨阁给右福晋送好东西去了,于是门口就只剩下他新收的一个徒弟李玉在守着。 那李玉也真是如同失心疯了一样,看到青懿的第一眼,就猛然着了迷。 尤其是望着她那长而陡的细眉毛,红而刺目又微微鼓起的大红唇,还有浑身那高傲又清高的气质,乃至于戳着护甲的粗短手指……都让他移不开眼,他只觉得心口怦怦跳,看了一眼又一眼。 而青懿则是微微仰起下巴,站在门口,颇为享受着此刻他眼中惊艳的目光,心里一阵莫名的妥帖,她面色柔和,声音放缓,接近于温柔的问道。 “王爷在里面吗?” 听到她颇为沙哑迷人的声音,李玉心神一震,面色涨红,目光痴痴的望着她,又微微俯身,恭声应道。 “奴才李玉,给侧福晋请安,回、侧福晋,王爷在里面忙于公务……” 青懿也多看了这个模样俊俏的小太监一眼,心情有些愉悦,声音更温柔了些。 “我能进去吗?” “这……”李玉想起来方才王爷吩咐,除了右福晋之外的任何人都不许进,不免有些迟疑。 青懿细长的眉毛微微皱起,有些不满的抿了抿唇,声音更低了些,有些类似于撒娇。 “李玉~我进去给王爷送点吃食……” 这一声相当于摇滚电音的撒娇听得阿箬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实在是瘆得慌,就撇了撇嘴离远了点。 李玉却听的心神荡漾,鬼使神差之下,就让开了门,放了她进去。 …… 里面的弘历刚写完了一封奏疏,抬起胳膊伸了个懒腰的空儿,就瞧见一个身着青灰色旗装、满面浓妆的人翘着手指走了进来。 霎时间吓得弘历浑身一抖,手中的笔险些仍到房顶,连忙站起身来,磕磕巴巴的问。 “你、你……” “弘历哥哥……”青懿面色羞红,委屈的瘪了瘪嘴,走上前就想要把手中提着的食盒放下,却被一声喝止。 “停下!” 看清了来人,弘历睁大了眼睛,又瞬间怒从心边起,铁青着脸问道。 “是谁让你进来的?” 青懿有些诧异,又很是受伤。 “弘历哥哥,我只是想给你送点吃食,也已经很久没来见过你了……” 弘历深吸了一口气,指着门的位置,言简意赅。 “滚。” 青懿:“……” 青懿彻底震惊了,没想到他会这般绝情又无情,刚想要伸出手指着他说些什么,就瞧见他隐忍的合上了眼,声音破碎又压抑。 “你,你的手不好看,以后别戴那个护甲了,你这样,会让本王联想到猪鼻子插大葱……” 青懿:“……” —————— 其实剧里的李玉,可能是演员太过崇拜的问题,不像是喜欢惢心,更像是喜欢如懿,这里就小小恶搞一下,算是圆了他的梦_(:3」∠)_ 第194章富察诸瑛(37) 终于把深受打击、震惊万分、继而失魂落魄的青懿赶走了之后,弘历总算是解脱般的松了口气,随即又是怒火中烧。 那边刚送礼回来的王钦恰好撞在了这股持久的怒火上,毫无意外的被踹了几脚,直踹的他龇牙咧嘴,一脸懵逼可又不敢鬼哭狼嚎,只能皱巴着一张脸赔着笑。 “哎哟……王爷您消消气儿……您往这边儿踹,这边肉多,不硌脚……” 弘历消了消气,便气喘吁吁的住了脚,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门口那是谁?竟敢在本王的眼皮子底下明目张胆的阳奉阴违,当真是罪无可恕!狗奴才,快去!赶紧去处置了他!别让本王再看见他,不然,你就死定了!” 王钦连忙趔趄着爬了起来,捂着被踹的生疼的臀部,扭曲着笑脸连连点头。 “是!王爷您放心,放心,奴才一定干的漂漂亮亮的!” 下一刻,他就脚步踉跄的跑了出去。 一关上门,那张强撑着的笑脸立马垮了下来,阴沉沉的,想起今日本来美滋滋给右福晋送礼物,回来后好端端被王爷迁怒又挨了一顿打的原因,心里就涌动着浓烈的阴暗火气与暴躁至极的雷霆怒意。 他一双吊稍三角眼阴森不已,眼白上浮,显得那张脸极为凶戾可怕,望着一旁低着头、颤抖着身子的李玉,扯了扯唇,从鼻腔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嘲讽。 “来人,把他拖下去。” 李玉猛然抬起了头,面色惨白一片,被几个小太监架住拖走的时候,他终于察觉到了今日所做的一切愚蠢之事,又被王钦阴冷的神色所摄,颤巍巍的想要挣扎。 “师傅,我,我错了……” 王钦将手中的拂尘搭在臂弯里,一瘸一拐的跟了过去,到了一个隐蔽的拐角处,望着那害怕的浑身发抖的李玉,阴狠道。 “错了?你这么有本事,这么能自作主张,这会儿怎么又不敢了?” 又看向一旁紧紧按住他的几个小太监,冷笑一声,咬着牙说道。 “给我打!狠狠地打!打死了算我的!” “是!” 几个小太监没了顾忌,一人拿起一根棍子,狠狠的抡向了已经趴在地上的李玉,“嘭嘭”几下击打肉体的声音,甚至还能听到几声清脆的骨裂声,李玉已经忍受不住那钻心的疼痛,涕泪满面的想要求饶。 “啊!师傅,师傅,我真的错了……求、求您,饶了我吧……” 王钦却只是目光阴冷的看着他,恨意十足,并不叫停。 他这个人,在奴才堆里日渐风光,也向来睚眦必报,今日因着这脑子里一团狗屎的李玉而遭了王爷的打,甚至险些被迁怒厌恶,他已然是恨极了,既然王爷都说处置了…… 这么自作主张又看不清风向的奴才,还是死了比较好啊。 将近半炷香的时间,那不停挣扎速腾的人已经成了一条死狗,一动不动,满身鲜血的趴在了地上。 王钦最后看了一眼他的惨状,总算解了心头的一口恶气,吩咐人把尸体处置了,又对着那方才打的最出力的小太监招了招手,十分满意的打量了一番,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那模样过于俊俏的小太监躬着身子低着头,很是恭敬的应道。 “回王总管,奴才名为进忠。” “嗯。”王钦极为矜傲的点了点头,思忖着说道。 “看你是个乖觉的,日后,就留在我身边学着点吧。” 这就是收徒的意思了。 进忠连忙俯身行礼,极为上道且乖觉。 “奴才多谢师傅!” …… 凝翠轩。 青懿自打从前院被赶回来,就神色低落的坐在了床边,手中拿着那一本都快翻出毛边的书,泪意连连的喃喃道。 “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这是我们一同的回忆啊,他怎么能,怎么能这么对我……” “让我改名字,还说我的手不好看……” 青懿越说越委屈,一边哭着,一边把书放下,举起自己的双手,精致的护甲在窗外的阳光下泛着刺目的光,不解又迷茫。 “哪里难看了,这不是挺好看的吗,护甲戴着能保护指甲啊,我不是一直都在戴吗,他,他怎么这样啊……” 全程围观的阿箬:“……” 阿箬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疼的要死,稍微瞥她一眼,眼睛就疼。 一炷香过去了,看着她仍旧那个自怨自艾的样子,阿箬站的都腰疼,便皱着眉唉声叹气的说道。 “主儿,您别难过了,王爷不让你戴,那就不戴呗,我早就说了不让您去,你非要去,现在好了吧,王爷本来就烦你,现在这一下子,更讨厌你了……” 青懿:“……” 阿箬深吸了一口气,又捶了捶自己的腰身,再接再厉的苦口婆心道。 “主儿,其实您的手也不算太丑,最多就是有点难看而已,到时候好好保养一下,就会好的多……” 青懿:“……” 阿箬再次再接再厉的苦口婆心道。 “主儿啊,您不能再这么堕落下去了,王爷不待见您,您得想个法子啊,不然就,就去濯缨阁,讨好一下右福晋……” “不可能!” 青懿就跟应激了一样,猛然间竖起浑身尖刺,细长的眉紧紧蹙起,断然一喝。 “绝对不可能!我凭什么对她低头……” 阿箬撇了撇嘴,熟练的应付着她。 “好好好,那就不去,您总得想个法子啊,脑子里不能天天墙头马上啊,王爷那不是正跟别人恩恩爱爱呢吗……” 青懿咬着牙喘着粗气,可许是被气到了极致,思绪发昏,她脑子里突然间灵光一闪,早上那股一闪而逝的念头猛的冒了出来。 她挣扎了片刻,便对着阿箬招了招手,低声耳语道。 “阿箬,你去,把今天来过的那个绣娘找过来,然后,帮她打扮一下,私底下多与她接触,调教一二,却莫要说是我吩咐的……” 阿箬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好家伙,你这是想走献美的意图啊。 本来心里还微妙的嫉妒与不平衡,心想为什么不选她呢……可是一想起濯缨阁那位天仙般的右福晋和时而开启狂暴模式的王爷,瞬间就浑身一抖,连忙歇下了这个念头。 算了算了,她没这个勇气! …… 等到海兰畏畏缩缩的跟着她来到凝翠轩的时候,进了一间侧房的门,阿箬就转过身来,满脸嫌弃又挑剔的打量了她几眼,又翻了个白眼,完全把青懿的嘱托抛在了脑后,轻哼一声,高傲至极的说道。 “我们主儿说了,你,收拾收拾,打扮打扮,这几天就想办法给你送王爷床上去,也是你走了狗屎运,日后得了宠,可别忘了是我们侧福晋抬举你!” 震惊的目瞪口呆,又害怕的面色惨白,并深恨到浑身颤抖的海兰:“……” 第195章富察诸瑛(38) 阿箬上下左右全方位输出的打压了她一顿,自觉该说的都说了,就不耐烦在这看着她了,趾高气扬的甩了一句。 “我们侧福晋虽说如今不受宠,但也不是面团捏的,心思毒着呢,选中了你是给你脸面,你可别不识抬举!” 又冷哼了一声,就大摇大摆的走去正屋里向青懿汇报邀功去了。 只剩下被威胁的浑身瑟瑟发抖的海兰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中面色惨白的自己,她颤抖着伸出手抱住了自己的手臂,懦弱又瑟缩,转瞬间就泪流满面。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来欺负她呢?她明明什么也没有做,她只不过是想安安分分的做事,老老实实的当差,只不过是想到了年龄便嫁一个寻常人做正妻而已……怎么就这么难呢? 侧福晋,侧福晋就可以无法无天吗,侧福晋就可以这般胡作非为吗?她不想做王爷的妾室,也不想爬王爷的床,她真的只想本本分分的啊…… 海兰抑制不住的痛哭出声,却咬着牙隐忍着,不敢太大声,害怕引来那个面慈心恶的侧福晋再来为难她。 她伸出手摸了摸脸上的泪,看着镜子里那个憔悴又恐惧、懦弱又可欺的自己,慢慢的,心底逐渐的生出勇气来,生出不可掩盖的恨意来,她的眼神逐渐坚定,瑟缩的思绪也控制不住的怨恨着。 什么侧福晋,自己长得丑也就算了,品味还差,化的妆也难看,却又要因为自己不受宠,就来祸害她这么一个无辜之人,凭什么,究竟是凭什么? 难道就没有人能压制她了吗?这么一个内里恶毒之人,难怪王爷厌烦于她! 独自静坐了许久,海兰胡乱的摸了把脸,咬着牙站起身来,小心翼翼的往外面走去,心跳的飞快,瞧见没人注意到她,顿时松了口气,连忙低着头跑出了凝翠轩的门。 凝翠轩在阿箬日复一日的作威作福之下,就跟个漏风的筛子一样,几乎除了她之外没有一个可用之人。 海兰跑了没人在意,阿箬这边正直挺挺的走进了正屋,对着翘首以盼的青懿得意的笑眯眯道。 “主儿,搞定了!” “当真?” 青懿眼睛一亮,虽然心里隐隐怀疑自己为什么在经受过这么多次打击之后还是选择相信不怎么靠谱的阿箬,可是潜意识里总是觉得,只有阿箬才是靠得住的,只有阿箬才是真心对她好的。 虽然她嘴巴很臭,说话难听,但起码忠心耿耿。 想到这里,她心情也舒缓了许多,摸了摸自己手上的护甲,有些期待的问道。 “她同意了?” 阿箬很是自得,也丝毫没有出卖过她的心虚,笑嘻嘻的大咧咧道。 “主儿,我都亲自出马了,她怎么敢不同意,您就放心好了!” 青懿很是赞赏的看了她一眼,也没有问她具体的过程,又矜持的摸了摸鬓发,心里忧愁自己竟然已经沦落到了往弘历哥哥身边送女人的地步。 多愁善感了片刻,她就叹了口气,挣扎着摆了摆手。 “把她带过来,让我再瞧一瞧吧。” “欸!” 阿箬又不紧不慢的走了过去,一看方才的那个房门是空着的,里面没人,顿时惊了一瞬,恰好之前被她挤兑到了做粗活的叶心路过,她没好气的质问道。 “见里面的人了吗?” 叶心抬头看了她一眼,撇了撇嘴,半死不活的说道。 “走了啊。” 阿箬气急败坏:“你怎么不拦着她?” 叶心无动于衷:“你怎么不跟她一起走?” 阿箬:“……” 阿箬只能硬着头皮去向青懿禀报了,又凭借自己最近锻炼出来的三寸不烂之舌,把自己的责任摘了个透透的,果真气的青懿直骂海兰不识抬举,没把她放在眼里。 气愤过后,还是咽不下那口气,便是带着阿箬往绣房的方向而去。 …… 那边海兰着急忙慌的从凝翠轩那个火坑里逃了出来,本来只想躲避,可心里知晓以她而言是斗不过那个恶毒的侧福晋的。 她只能想法子自救。 恰好,就是这么巧,时值傍晚,弘历陪着诸瑛出来散步,就这么被她碰上了。 海兰霎时间心吓一跳,目光亮的像是能投射出一束光来,心里盘算着,这位应当就是府中最有话语权的右福晋了,连忙大步就跑了过去,“扑通”一声跪在了诸瑛面前,满腔恐惧、声音凄厉的求救道。 “福晋!王爷!求您救救奴婢吧,求求您了!” 从弘历的角度便是一个黢黑的人影突然间就冲了过来,怼到了诸瑛跟前,他浑身一僵,险些没条件反射的抬脚把那人给踹飞。 他小心翼翼的护着诸瑛往后退了一步,继而怒从心边起,恼怒的看向那狼狈不已的人,沉声怒骂道。 “你死不死关本王什么事?若是伤到了福晋,死一百回也不为过!还不快滚!” 相比于他的草木皆兵,诸瑛倒还稳得住,隐隐已经察觉到了这人是谁,垂眸打量着眼前已经恐慌到了极致的样子,安抚的拍了拍弘历的手,疑惑的问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你既说让我救你,那,害你的人是谁呢?” 海兰下意识的抬头看了她一眼,瞬间心跳如鼓,有了片刻的晃神,连忙回禀道。 “是侧福晋,侧福晋威逼利诱奴婢,想让奴婢……”她有些难以启齿,却还是咬着牙说了出来,“想让奴婢爬上王爷的床,为她固宠!” 本来就很烦躁的弘历:“……!!!!” 滚呐!!! 这个时候,心有怒火的青懿也匆匆的赶了过来,恰好撞见了这一幕,也听到了这一句话,连忙急急的辩驳。 “王爷!我没有做过,这一切我都没有做过,这人这么冤枉我,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海兰本就对她怨恨不已,正值府中最有话语权的两个人都在,就再也不愿忍耐了,骨子里那股癫狂又凶狠的劲儿瞬间被激发了出来,全都冲着她去了。 “侧福晋当真问心无愧吗?当真没有吩咐人这么做吗?当真没有找人给自己固宠的意思吗?当真没有心怀不轨吗?” 青懿在大庭广众之下迎着这么多人的目光,瞬间涨得脸色通红,一会儿又青又白,眼睛却仍旧看着已经阴沉着脸的弘历,梗着脖子,半天憋出来一句话。 “清者自清,我,百口莫辩。” 海兰紧紧的咬着牙,恨恨的盯着她,伸出手指着她的鼻子质问道。 “你敢发誓吗?你敢发誓你全都没有做过吗?你敢吗?你敢发誓吗?!” 第196章富察诸瑛(39) 青懿被她激的脸色铁青,怒火中烧,紧紧咬着牙,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是真不愿在这贱婢跟前露怯,可是真要让她发誓自证清白……又不太敢。 生死之事与誓言,谁能说得准,万一真就灵验了呢?虽然她是发自内心的觉得自己一点儿错也没有。 她梗着脖子、白着一张脸不吭声,细长的眉毛紧紧蹙着,一旁的海兰自觉抓到了克制她的法子,又急于这个难得的时机,看着她这副模样,又想起阿箬之前侮辱她的那些话,心里的恨意尽数被点燃,瞬间就激起了无限的勇气,疾言厉色的质问道。 “侧福晋,你若是真没有做任何亏心事,凭什么不敢发誓?这般畏畏缩缩,不敢出声,可见你心虚!” 青懿被逼得没办法,迎着弘历越来越不耐烦的视线和诸瑛像是看猴戏一样的目光,她气的浑身气血翻涌,眼前一黑,愤愤的举起三根插着护甲的粗短手指,掷地有声。 “我以乌拉那拉氏全族起誓,若是当真居心不轨、包藏祸心,便让我不得好死,天打雷劈,乌拉那拉氏全族无后而终!” 这下轮到海兰傻眼了。 听到她当真这般肆无忌惮的发了毒誓,掌握着这项大招的海兰面色苍白,呆愣愣的跪在原地,口中不自觉的喃喃道。 “这,这看来是真的了……” 围观的所有人:“……” 弘历烦她们烦的要死,恨不得一脚直接把这两人踹飞算了,可是垂眸看着身边的阿瑛看的饶有兴趣,就只能生生的忍了下来,继续陪着她看这一出猴戏。 方才那一出过后,青懿雄浑的气势逐渐占领了高地,仰着下巴,牢牢的站在道德制高点,看着那于她而言一点儿也不识抬举并且还要来告状的贱婢,又想起阿箬汇报的那番话,更是厌恶不已,便冷冷问道。 “珂里叶特氏,你不过一个卑微的绣娘,不在绣房好好待着当差,缘何这般狼狈不堪的跑出来拦住王爷,你究竟是何居心,还是要蓄意勾引?” “我没有!” 海兰浑身一抖,如同应激一样,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眉眼中的怯懦还没完全消去,就恶狠狠的盯着她,看起来不伦不类,那张颇为漂亮的脸蛋显得极为狰狞。 “奴婢才入王府不久,今日是侧福晋派人将奴婢传召而来,奴婢本以为是寻常差事,却没想到……却没想到是要威胁奴婢做这般勾当……” 诸瑛懒洋洋的扫了她们几眼,腰身被弘历轻柔的揽着,她瞧着有趣,便适时的插了句嘴,状似好奇问道。 “这么说来,你自入王府以来,便是一直服侍凝翠轩的?” 海兰面色僵了一下,声音收敛了些,低着头如实的说道。 “这些时日来,侧福晋时常传召,奴婢不敢不从,且奴婢因着性子软弱,在绣房深受排挤,再加上侧福晋向来抠搜量小,给不了几个赏钱,是以,凝翠轩的差事本就饱受嫌弃,没人愿意去,只能被丢在了奴婢的头上,奴婢也是有苦衷的……” 青懿:“……” 全程围观的阿箬:“……”好、好丢脸啊。 青懿又是眼前一黑,险些没直接厥过去,她握紧了阿箬搀扶住她的那只手,深吸了一口气,慢慢俯身,深红色的唇微微嘟起,细长的眉尾上挑,一双略显刻薄的眼睛透着凌厉的光,一字一句道。 “珂里叶特氏,你一路走来,我都看在眼里,有何苦衷?” 海兰顿时语滞,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但见她又端起那副高傲清高的架子,高高在上的批判道。 “为何绣房众人非要欺压你?若非你品行不端,怎会招惹来这般排挤?” 青懿扯了扯唇,眼里透露着几分鄙夷与不屑,接着说道。 “还有,如你所说,绣房之人既然爱挤兑折磨于你,那必然不会让你受伤或是死了,有何忍受不住?” 第197章富察诸瑛(40) 好似所有的血液都凝聚在了脑海里,海兰浑身颤抖,面色铁青一片,心口一蹦一跳,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心底那股浓烈到灼烧的难以置信的怨恨与憋屈就此涌了上来,烧的她两眼发黑,理智全无,紧握的双手血管青筋暴起,看着眼前这张恶心透了的脸,再也抑制不住,咬着牙,喘着气,猛然伸出手,用力全身的力气推了一把。 青懿没有防备,阿箬又是个没心没肺的,那股力道袭来时,下意识的就松了手,眼睁睁的看着主子就这么倒在了地上,大大的摔了个屁股蹲。 惊呆的阿箬:“……” 海兰如同开启了狂暴模式,恼恨的面色通红,眼球中布满血丝,失了智一般站起身来,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凭借着那一股气站起身来,用力的踹在了青懿的肩膀上。 这还不解气,她气息粗重,紧紧咬着牙,跨开腿就骑在了青懿身上,心里的浓烈厌恶与恨意促使着她力大无穷,攥住身下人灰扑扑的衣襟,左右开弓就开始重重的朝她那张脸上扇巴掌。 “啪啪”几声,随着青懿的惊呼痛呼声一同响起,已然原地震惊的众人这才终于反应过来,一直划水摸鱼的阿箬也惊了一瞬,连忙走上前想要拉架,却被如今像是疯了一样的海兰当即甩了一个大嘴巴子,瞬间就红肿了一片,硬生生给她扇懵了,紧接着便是怒不可遏,咬牙切齿的参与了这场围殴,而被压在最底下的青懿不可避免的遭了殃…… 嘈杂声、惨叫声、癫狂声……场面瞬间变得一片不可思议的凌乱。 当这出闹剧刚开启之时,弘历就先一步把牵着诸瑛的手往后退了好几步。 他心下狂跳,先是小心翼翼的检查一下诸瑛有没有被吓到,见她仍旧兴致勃勃的看着那交叠的几人,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紧接着便是怒气上涌,阴沉着脸看着那混乱不堪的一堆人,暴躁的沉声斥责。 “住手!还不快给本王把她们拉开?!” 左右连带着王钦领头的几个太监连忙参与了进去,费劲巴拉的才终于给打急了眼的海兰和阿箬给拉开,最后露出来的,是青懿那张被打的鼻青脸肿又被指甲划破的脸,眼泪伴着血丝,堪称是惨不忍睹…… 青懿哭唧唧的抬眼看他。“弘历哥哥……” 弘历倒吸了一口冷气,连忙移开了眼,接着又捂住诸瑛的眼,唯恐她会被吓到。 缓了缓神,这才终于发话,给这桩莫名其妙又荒唐无比的案子判了个罪。 “侧福晋青……” (停顿了一瞬)(又忘记了她现在叫什么名字)(片刻的沉默)(理所应当的看向同样惨兮兮的阿箬) 阿箬瞬间如同被雷电劈到了一样,当场直挺挺的站在原地,大声喊道。 “青懿!” 弘历点了点头,面色仍旧阴沉,不看她们,冷冷吩咐道。 “侧福晋青懿蛮横无理,横行无忌……罚俸两年,禁足凝翠轩一年不得出。” 话毕,迎着青懿不可置信的目光,一边扶着诸瑛往回走,一边又皱着眉说道。 “王钦,那个绣娘犯上作乱,杖刑二十后,便丢去辛者库做苦力,永世不得出!” “是!” 王钦连忙应了下来,带着自己新收的小徒弟进忠就开始执行命令。 而方才发生动乱与群殴的现场,愣愣的站着几个懵逼的人。 “王爷!王爷饶命啊!”海兰从方才的癫狂中反应过来,恐惧与绝望霎时间袭上心头,被几个小太监拖走的时候,拼命的挣扎着,狼狈的鬓发乱成一团,凄惨的哭喊着。 “王爷,奴婢知错了,求您饶恕奴婢吧……” 许是知道了自己已经彻底的没救了,海兰咬着牙挣脱着,抬眼看向了颤颤巍巍站在原地的青懿,恨意满满的诅咒道。 “乌拉那拉氏!你不得好死!乌拉那拉氏,你卑鄙龌龊,恶心肮脏!你这辈子都不会安稳的!你等着吧……” 本来就外伤加心伤被打击的摇摇欲坠的青懿更是险些吐出一口血来,被身边的阿箬马马虎虎的搀扶着,她气喘吁吁,不敢触摸刺痛的脸,只恨恨的盯着那被拖走的女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又像是磨了沙砾,粗哑不堪。 “王钦,给我打,给我狠狠地打,打死为止!” 可惜王钦不会听她一个不受宠的侧福晋的吩咐,转眼只当作耳旁风。 她本就撑着的那口气彻底的气到了顶端,白眼一翻,就彻底的晕了过去。 第198章富察诸瑛(41) 王府的日子过的踏实又安逸——对于休闲养胎的诸瑛而言。 毕竟在王府里,她就是实际上的老大,弘历爱着宠着,琅嬅和高曦月哄着陪着,府中的下人们把她供着……而唯一会间接性搞破坏的青懿还被关禁闭了,她想不舒坦都难。 可对于焦虑又不安的弘历来说,却并不十分友好了。 这几个月以来,他堪称为内忧外患,腹背受敌。 府中有那一对莫名其妙的妻妾不知所谓的整日里缠着诸瑛。 宫里有那个老不要脸的皇阿玛整日里赐下赏赐彰显存在感。 府外有他混不吝又不怀好意的兄弟弘昼整日里来府里打秋风。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狗东西的眼睛都快黏在诸瑛身上了。 弘历严防死守了五个多月,除去上朝听政的时间,全都缩在濯缨阁里,虽是疲惫,却也快乐着,眼睁睁的看着他的诸瑛的肚子一天天的鼓起,孩子也一天天的长大,他更是担任了每日贴身服侍的活计。 他会在诸瑛夜半睡不着的时候贴心相伴,会在她双腿微微浮肿的时候轻柔揉捏,会在她有孕吐反应的时候急不可耐……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心疼的想要落泪。 他的阿瑛为了诞育腹中孩子,当真是吃了这辈子都没有见过的苦。 她是那么清冷高傲的人,却一点一点的,因为这个孩子而变得柔软又委屈,像是一只桀骜不驯又挠人的猫儿,会时不时的露出白嫩的肚皮,试图让他抚摸。 可是,她本不该受这种磨人的委屈的。 夜晚,明月高悬,弘历看着身旁即便睡梦中也微微蹙眉的女子,心里一阵酸软胀痛,他眼眶红红的低下头,轻柔的在她眉心印下一吻,又缓缓下移,吻在她的唇角,她高高挺起的肚子。 他很难过,却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难过什么。 他想要有一个与阿瑛血脉相连的孩子,那是他们所有的牵绊,是他期盼已久的羁绊。 可是,他又不想让阿瑛付出这样的代价来换得孩子的降生与平安。 以往只知晓妇人有孕艰难,可他却从未亲眼见识过。 自出生始,幼年时,他便没有母亲的陪伴,此后的多年,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圆明园长大,更是从未体会过亲情温暖,父皇如今虽看重他,可在之前的每一年,却也从未给予过他一分父爱。 活了十几年,只有这一刻,他才终于有了家的实质感。 他和诸瑛有家了,有他们的孩子,他是父亲,诸瑛是母亲,他们是永远在一起,快快乐乐的把这个孩子养大。 甚至有时候,他就在想,为什么不能是男子怀孕生子呢?这样的话,他就可以代替她的阿瑛,替她忍受所有的折磨与痛苦,替她孕育他们期盼已久的结晶,替她挡去全部苦痛…… 他一点儿也不想让阿瑛难受,可他却帮不上忙,他只能在此刻无能的落泪与幻想。 伴随着窗外的徐徐微风,他合上了眼,掩去了所有的湿润与难过,轻柔的抱紧了她,急促跳动的心也在这一刻的安全感中,缓缓的平复下来。 …… 在诸瑛怀胎八月之时,大清的附属小国——北国的玉氏,虔诚又恭敬的送来了他们选中的贡女玉妍。 在两国实力的巨大差距之下,他们甚至都没敢提联姻二字,姿态极为谦卑,只称,以玉氏女来服侍大清皇室,结成那微薄的纽带,以此来得到大清短暂的庇护 显然,玉氏贡女玉妍,却并不这样认为。 踏入京城的马车里,面容娇艳欲滴的玉妍抬起玉手,轻轻的掀起窗帘的一角,望着热闹又繁华的京城大街,长长的舒了口气。 怀揣着对玉氏世子浓烈又憧憬的爱意,她踌躇满志的离开母国,来到大清,以自己灿烂的绽放,来给她心爱的世子增添荣光。 漂亮的眉眼遮不住浮现的野心,深邃的眸子掩不住深沉的谋算。 她自来到大清的这一日起,便立志要去争,去抢,去夺,去不择手段的得到想要的一切。 尊贵的地位,掌权者的宠爱,带有玉氏血脉的皇子……为了世子,她什么都愿意做。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只要能达到目的,怎样都不过分。 她放下了手中的帘子,与身旁的贴身侍女贞淑对视一眼,贞淑轻声提醒道。 “主子,如今,宝亲王府中已有两妻两妾,唯独最为宠爱的,便是那位右福晋富察氏……独得宠爱不说,且身怀六甲,是府中唯一的子嗣,又有对大清皇帝的救命之恩在,若您如愿入了王府,恐怕,她将会是您最大的劲敌。” 容貌艳丽的女子眉梢微挑,轻笑一声,并不以为意,缓缓道。 “有了孩子又如何,生产之日可是相当于鬼门关……我们谋划一番,让她生不下来便是,或是,一尸两命……” “且说宝亲王,哪有男子不爱色,那位右福晋即便是姿色不差,孕期怕也会损了容色,而我这张脸……” 她唇角微扬,自信非常。 “便是我最大的武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贞淑也随之放下了心,连声应和。 “世子找人看过了,主子您可是难得的宜男相呢……” …… 玉氏贡女被安排在了京城驿站住下,皇帝暂且没有召见她的心思与意图,因着最近皇宫里,发生了一件石破天惊的大事。 宁嫔叶氏于宫闱倾轧中佐了心性,当场行凶,因仇杀刺死了钮钴禄嫔甄嬛,继而当场自尽,随着这两人的接连殒命,一桩骇人听闻的惊天大案,经由雍正的点头授意,缓缓的展露在了明面上。 ——钮钴禄嫔甄嬛秽乱后宫,与人私通,当年所诞下的龙凤双生胎,并非皇室血脉。 这个调查结果一出,后宫嫔妃、满朝文武与京城百姓皆是怀疑自己耳朵聋了,脑子坏了,不然,这桩耸人听闻的消息究竟是怎么通过审核而发布出来的? 皇室丑闻啊!怎么敢发出来让别人看笑话的啊?虽然也没人敢笑。 雍正却并不理会旁人可能会有的任何反应,他一点儿也不在意,他只是有条不紊的处置着此事该有的惩罚—— 废除罪人甄嬛钮钴禄的姓氏,以通敌叛国罪灭甄家九族,包括但不限于已然身为慎郡王福晋的甄玉娆,两个野种即刻赐死,安抚了因此事而惴惴不安的钮钴禄全族。 又在几日后的宫宴上,将弘历二人召进了养心殿,当着诸瑛的面,浑身哀颓、暮气沉沉的红了眼眶。 果不其然,这番作态,联系几日前发生的那桩惊天大案,瞬间就描绘出了一个绝对又无辜的受害者的形象,如愿的得到了诸瑛迟疑又犹豫的安慰。 紧紧的守在一旁面色铁青、连拳头都要握硬了的弘历:(?`~′?) 今天又是想弑君弑父的一天呢! 你个老白莲花,装纯给谁看呢! 第199章富察诸瑛(42) 此次宫宴,来自于雍正一番别有目的筹谋与心思不纯的自揭伤疤。 或许可以说,于他而言,那些压根就算不上什么伤疤,只不过他想要因此来得到诸瑛的同情乃至于宽慰,这才无所谓的将之当作一块伤疤,仅此而已。 准确来说,他就是为了见那个人,才筹备的宫宴。 看着身怀有孕的诸瑛与弘历一派夫妻和乐、恩爱和谐的模样,他心酸之余,又得到了些许微苦的安慰。 虽说早已说服了自己,就当作一个见证者与守护者的角色便好,见证她的幸福和安乐,守护她的平安与荣华。 可人终究还是自私的,他也只不过是凡俗中的一人而已。他因没有资格而放手,却还是会忍不住想要靠近她一点,再靠近一点,也仅仅只是想要靠近罢了。 …… 此次宫宴并非家宴,臣下与家眷也多有参与,而作为北国玉氏送来的代表臣服与谄媚的贡女玉妍,自然也是位列其中。 皇帝久久不曾驾临,连带着最受瞩目的未来储君宝亲王也不在场,席间的众人虽说有些好奇,却也都轻松随意了几分。 玉妍就坐在末尾不远处,虽说她很不满意自己的位置这么敷衍。 坐了没一会儿,眼见着她势在必得的宝亲王仍旧未到,心里不免泛起了嘀咕,扫视了一圈,也只有短暂的有几道惊艳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紧接着便无人问津了。 莫名的,她突然间有些失落与不解,容貌是她最引以为傲的武器大师,在母国,她无疑是最为漂亮夺目的那一个,却未曾想到,来到大清之后,好似全然失去了那种特殊光环。 她蹙了蹙眉,见无人注意到她,就站起身来,怀揣着郁闷的心情,带着贞淑出了宫宴的大殿,顶着夜色,不紧不慢的在偌大的紫禁城中踱步。 自然是有宫中的内侍跟随,却顾忌着她到底远来是客,说不定,日后会不会成为宫中得宠的娘娘也未可知,是以,也并未多加干涉。 玉妍此刻抱着两种念头,最合适的便是入宝亲王府,得到他的宠爱,生下有玉氏血脉的皇子,等宝亲王登基之后随之高升,再为夺嫡而奋斗。 次一等的便是被皇帝看中,纳入后宫,提前许多年就开始生皇子,然后夺嫡争斗。 不过这一条不确定性太大。 一是皇帝已经老了,不知道还有几年好活,再者,若是当真生下皇子,年纪太小,与上头的宝亲王差距过大,多半也夺不过。 思来想去,还是只有宝亲王是个最合适的登天梯,只是,那个据说很受宠的右福晋,倒是一个很大的麻烦与阻碍。 不过……她轻笑一声,眼中狠厉之色一闪而过。 管你是什么拦路石或是麻烦阻碍,通通铲除便是。 这边她与贞淑二人抱着侥幸心理想要偶遇弘历,而那边先一步从养心殿那个莫名其妙的漩涡中出来的诸瑛长长的舒了口气,在丽心的搀扶下,慢吞吞的往御花园走去。 今日出门带的是丽心,可把她给高兴坏了,自觉自己是那几个人中最为受主子看重的一个,本就欢快跳脱的性子愈发收敛不得,这会儿正叽叽喳喳的说着话。 “主儿,咱们是要去御花园走走吗?眼下大晚上的,还能赏花吗……” 她的性子说是欢快跳脱,实际上也能称为脑子笨与缺心眼,诸瑛如今倒是挺喜欢这样的人在身边服侍,大大咧咧的,直来直去,恭敬有余之下,颇为讨人喜欢。 “谁说要去赏花了?”诸瑛挑眉瞥了她一眼,对上了那傻兮兮的笑脸,也不由得失笑,说道,“随便走走罢了,里面的那两人,听的我头疼。” 丽心虽说心眼少了点,倒也不是完全没有,自然也能看得出来皇上和王爷之间的矛盾与猫腻,可她却很是忠心,哪怕她极为恍惚震惊。却还是坚定的认为: 他们主子魅力无穷,谁人能不为之折腰?不可能的!没有人! 主仆二人就这么慢悠悠的说着话,走到了御花园,迎面猝不及防的遇见了那另一对陌生的主仆。 丽心护主心切,隐约间察觉到了一股隐隐的恶意,又实在是看不出来是谁,连忙走上前一步,厉声问道。 “前方何人?” 诸瑛站在凉亭边,一只手轻轻抚摸着高高挺起的肚子,抬眼望去,便见一张艳丽的脸缓缓靠近,那人好似怔愣了一瞬,继而眯了眯眼,又看向了她的肚子,试探性的问道。 “拜见……右福晋?” 她初来大清,尽管在玉氏练习许久,一口中原话仍旧生涩拗口,诸瑛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淡淡道。 “是我。” “原来是玉氏的……贵女啊……” 玉妍在瞧见她的那一瞬间,心里便燃起了浓浓的防备与忌惮之意,她却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个被她屡屡轻视且不屑的富察氏,竟是这般绝顶的容貌,琼姿花貌、清冷卓绝,不外乎如是。 以往,她引以为傲、并引以为武器的美貌,在这人的面前竟完全被掩盖了光彩,灰扑扑的,没有出众之处。 怪不得,怪不得早有传闻,宝亲王极为宠爱于她,有这张脸,怕是很难有男人不喜欢吧…… 作为一个带着熊熊野心与欲望来到大清的女子,玉妍当即就心下一沉,随即面上展开笑容,心里却弥漫着杀意,扬声说道。 “原来是右福晋,早有耳闻,你叫我玉妍便是……” “依从两国商议,怕是用不了几日,我也会入宝亲王府,届时,还请右福晋您……” 诸瑛移开了眼没搭理她,一旁的丽心却是皱紧了眉头,不愿看主子受一丁点委屈,冷哼一声便讽刺道。 “玉氏女子,难不成都是这般没有规矩体统的吗?您的身份是有多尊贵,才能在我们福晋面前不行礼,没有礼数……” 玉妍只是说起中原话来费力,不代表她听不懂,眼下瞧着这个张牙舞爪的卑贱小宫女,她咬着牙沉下了脸,却在一旁贞淑的提醒下,忍了下来,隐忍的说道。 “是我不熟悉中原礼教……” 丽心白了她一眼,从第一眼就觉得她不像好人,眼下那股感觉更甚了,自然没有好脸色。 “不懂你不会学吗?拿这个当什么借口啊……” 玉妍忍气吞声的抬起眼,看着诸瑛那半张美好的侧脸,缓缓说道。 “我们玉氏……” 丽心又护在主子跟前打量着那滴溜溜转的眼珠子,一看就没安好心,连忙怼了她一句。 “这是是大清,总提你们玉氏做什么,这么舍不得玉氏,还千里迢迢的被送过来做什么……” 玉妍:“……” 一点也不夸张,她此刻真的有弄死这个嘴贱又恶心的宫女的冲动。 —————————— p:应该没几张就要完结啦,以及,金玉妍是造成诸瑛死亡的最大始作俑者,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第200章富察诸瑛(43) 心里那一阵恼怒的戾气渐渐被压下,玉妍深吸了一口气,面色如常,娇艳的脸上笑意浅浅,说道。 “右福晋,您身边的宫女,倒是极为特别呢,玉妍从未见过这般……” 她停顿了一瞬,故作歉然道:“这般彪悍护主的……” 诸瑛这才抬眼看她,身旁丽心格外愤愤不平又骄傲仰起头,小心翼翼的扶着主子。 朝着那玉氏女走了两步,诸瑛停住脚步,冷淡的目光扫过她的脸,微微挑眉。 “彪悍护主正是我所喜欢的,你从未见过,那是玉氏缺管少教,没见过多少世面,这位玉氏女,你说呢?” 玉妍着实是没想到她竟是这个路数的,装也不装一下,明目张胆的对着她挖苦讽刺,顿时惊了一瞬,随即心里便是滔天巨浪兴起,恼恨的咬紧了牙关。 她可是玉氏贵女!母国送来联姻的贵女!与一国公主也相差不大了,这个富察氏竟、竟如此张狂无礼,折辱她的母国!太放肆了!太可恶了! 然而还没等她心底的怒火彻底的涌上来,那边诸瑛又轻笑一声,原先清冷摄人的美人竟像是冰雪融化,透着尖锐的棱角,缓慢而坚定的扎了过去。 “也是,怪我思虑不周……”诸瑛被丽心搀扶着缓缓往凉亭走去,在迈步的那一瞬间,懒散的声音一字一句的传入那怒火滔天之人的耳中。 “毕竟玉氏区区一撮尔小国,未开化之地,能养出什么灵巧人来?” 玉妍只觉得脑子里“轰隆”一声,竟呆呆的愣在了原地,紧接着便是五脏六腑都烧的发疼,浑身的气血全都涌上了脸,艳丽的面目也显出几分狰狞来。 母国,竟敢侮辱她的母国…… 片刻的沉默后,她终于回过神来,气息粗重的可怕,再也抑制不住的往前走去,涨红了一张脸,到了台阶前,隐忍着问道。 “右福晋是不是太过无礼?我玉氏带着诚意前来,而你的态度却这般轻慢,这就是大清的待客之道吗?” “客?” 诸瑛上了一层台阶,居高临下的望着她,唇角微勾,轻描淡写的说着。 “看来,你怕是搞不清自己的定位,一个撮尔小国的贡品而已,还真把自己当成远道而来的贵客了?” “就是就是!”丽心连连附和,“贡品贡品!” 玉妍简直要不可置信的气炸了,她当真是一出料不到一出,不过是试探挑衅一下而已,虽说心里是抱着要弄死这个障碍自己上位的意图,可她还没完全表现出来啊。 就这么猝不及防间,遇到的却是这么一个刁蛮跋扈的人,句句往她心窝子里戳,戳的她险些想要吐血。 “富察氏!” 她再也忍不住的咬紧了牙关,望着那人高高耸起的肚子,再瞧见她如今站在台阶上的姿势,双目凝滞,像是突然间失了理智一样,也顾不得贞淑的提醒,瞬间恶从胆边生,伸出手就要扯过扯过她的衣袖,再顺手一推…… 好在丽心的心神全都在主子身上,见此动作,心下大骇,连忙牢牢的护在跟前,挡去了那只罪恶的手,不可思议又震惊的大声喊道。 “来人啊!来人啊!有人要害福晋!” 自打诸瑛一出来,御书房内“友善”交流的父子就再也待不住了,心下担忧之下,没停留多久就跟了上来。 恰在此时刚好到了御花园的路口,远远就听到了丽心格外凄厉的声音,霎时间浑身一震,无穷无尽的恐慌涌上心头,像是赛跑一样,用力的跑那头跑去。 到底是弘历年轻体力好,先一步赶到了犯罪现场,冷汗直流,连忙来到诸瑛身边,一脚将那恐慌中的陌生女人给踹倒在了草丛里,又面色苍白、满头大汗的抓住了诸瑛的手,恐惧又心疼的眼泪一瞬间就掉了下来,颤抖着声音问道。 “阿瑛,你,你受伤了吗?” 雍正也只是晚了两步赶了过来,心跳的飞快,面色阴沉,刚一到,就听到丽心惊魂未定的告状声。 “……我们主儿只不过想散散步而已,却不想这个人自称是玉氏贵女,跑到了主儿跟前就是一通耀武扬威,说是自己身份尊崇,来大清联姻的,就要入我们王府,还让我们主儿对她高抬贵手……” 丽心一边声色俱厉的告状,一边还抹了抹眼泪,看了眼两位面色黑沉的上位者,又狠狠的瞪了眼已经被踹懵了的玉妍,接着说道。 “主儿只不过不咸不淡的说了她一句,她就恶念陡生,眼睛死死的盯着主儿的肚子,紧接着便伸出了罪恶的手,妄图下此毒手!皇上,王爷!你们可一定要给我们主儿做主啊……” “我没有!”玉妍总算体会到被糊了一脸泥巴却又百口莫辩的感觉了,她被贞淑搀扶着跪在了地上,惊惶不已的连连解释。 “皇上,王爷,我,我没有……” 可那二人却全然并无心思听她说上只言片语。 雍正目光沉沉的望着面色如常的诸瑛,总算暂且松了口气,紧紧的攥着手中的佛珠,直到把指腹压的青白,才走上前了一步,低低说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弘历,去,陪着她回养心殿歇一歇吧,朕传太医瞧一瞧……” “好,儿臣这就去。” 这个时候,弘历难得没跟他唱反调,小心翼翼的扶着诸瑛下了台阶,垂眸看着那跪在路边不停辩解的女人,他泪意不消,面色却阴沉如墨,心里的恨意空前浓烈。 在陪着诸瑛和亲手处置了这个罪魁祸首之间,他自然要陪着他的阿瑛,在这个时候,他一步也离开不得,他也知晓,他的皇阿玛,可不是一个菩萨心肠的人…… 等到亲眼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后,雍正合上了眼,复又睁开,看着那哭的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玉氏女子,目光冰冷,面无表情,甩着手中的佛珠,声音暗哑,一字一句的对着一旁的小厦子吩咐道。 “带下去,就地杖毙,主仆同罪。” 小厦子恭敬应下,随即便挥了挥手,身后的一排小太监就走上前来,在玉妍和贞淑震惊恍惚的目光中,堵住了她们的嘴,不顾那二人激烈的挣扎与反抗,往一旁隐蔽的小道上走去。 不过片刻间,厚板子打在背上的声音就接二连三的响起,却不曾听到一声惨叫。 雍正抬起眼,在黑暗中,目光望着那个施刑的方向,直到半炷香后,拍打声终于停了下来,小厦子快步跑来回禀。 “回皇上,此二人皆已咽气。” “扔去乱葬岗。” 沉沉的吩咐了这么一句,雍正便背着手,面无表情,不紧不慢的往养心殿的方向而去。 步伐沉重,却掩不住心里浓重的愧疚与自责,若不是他今日想要让诸瑛入宫,兴许,她就不会入此险境。 都怪他,都怪他太过自私自负,也没能保护好她……好在,好在她完好无损,好在,她还好好的。 而那想要害她之人,若不是方才着急泄愤,怕是五马分尸、凌迟处死也不为过。 该死,无论是什么身份,她们都该死。 至于玉氏……玉氏……朕马上掉头把你们给吞吃嚼烂了。 恕朕直言,你们北国玉氏就是一片垃圾场,一片渺小低微又恶臭至极的垃圾场。 懂事一点,乖乖等等亡国吧,别再惹朕生气,小垃圾们。 第201章富察诸瑛(44) 本就是为了诸瑛而设的晚宴,如今她险些受害,雍正心惊胆战之下,更是没必要也没心情再赴宴了,索性就吩咐小厦子,让殿中人直接散了。 而他独自一人大步的往养心殿而去,刚一进去,迎面便瞧见诸瑛正倚在内殿的榻上,面色苍白,神色困倦,有些虚弱的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只这一眼,他心里方才已经缓缓按下去的那股滔天的怒火瞬间又涌了上来,还夹杂着数不尽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愧疚与心疼。 玉氏,玉氏……玉氏人该死,玉氏,本就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心中狠厉的念头一闪而过,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上前去,眼前一阵雾气翻涌,低声问道。 “……太医诊治了吗,如何了?” 弘历眼下也没心神防备他,只一心的搀扶着诸瑛坐了起来,闷声回道。 “幸好没有动了胎气,受了些惊吓……” 诸瑛实则一点儿事没有,多半只是做做样子,这会儿,一边扶着高高挺起的肚子,一边在他的搀扶下慢吞吞的走着,像是突然间想起来了什么,抬眼问。 “那两个玉氏人如何了?” 雍正垂眸与她四目相对,低声道。 “死了。” 诸瑛倒也不十分诧异,被身旁的弘历小心翼翼的扶着腰身,就要往殿外走去。 “今日先告退了,皇上恕罪。” 说罢,她的脚步不停,与弘历的一起,一步一步的,踏出了养心殿的大门,徒留雍正一人暮气沉沉的站在原地,望着他们夫妻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 烛光昏暗下,只能瞧见他红了的眼睛,和一瞬间有些佝偻的脊背。 良久,他才缓慢的往殿内走去,面色森寒,开始提笔沾墨,手动笔动,一笔一划的写着什么。 …… 马车平稳的回到了王府,弘历先一步下了马车,恨不得提着几颗心,来护着她周全与安全。 一路来到濯缨阁,弘历的眼睛还是红通通、湿淋淋的,他一言不发的亲手服侍着诸瑛梳洗沐浴,为她更衣拆发,直到让她平安的躺在了床上,那口气才终于呼了出来。 紧接着,“啪嗒啪嗒”几声,他眼中始终含着的泪水哗啦啦的往被子上落,手臂轻轻的拉着她的,与她十指相扣,又把脸贴在她的肚子上,感受着那温热的体温,便抬起头来,轻声哽咽道。 “阿瑛,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他只要一想起方才的那个险境,心就一阵抽痛,像是猛然间坠入深渊一样,在握到她温热的手的时候,呼吸都在发颤,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滞不流,已然是恐惧到了极致,更是对罪魁祸首恨之入骨。 “阿瑛,真的对不起……” 在他看来,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可是他却止也止不住,紧紧的抓住她的手,抬起湿润的脸,颤抖着轻轻的吻在她的耳边,难过又愧疚的有些窒息。 “都是我的错……” 感受到他此刻的情绪太过低落,低落到有些极致的反常,诸瑛轻叹一声,伸出另一只手,拍了拍他光秃秃的脑门,手指又顺路来到他的眼尾,擦掉那泛滥的泪水,难得颇为耐心的安慰道。 “我这不是没事儿吗?没事的,就算你们没来,她也伤不到我的……” 弘历一听到她的声音,反倒是哭的更厉害了,从一开始隐忍的抽泣,到了最后搂住她的脖颈嚎啕大哭。 就跟发大水一样,那哭声始终止不住,诸瑛有些发愁,唇角却微微翘起笑意,一遍又一遍的拍着他的后背,以作抚慰。 “叮”的一声,透明带翅膀的团团钻了出来,稀奇的围着那哭的不能自已的半个小秃头转了一圈,也伸出翅膀拍了拍他的脑门,站在了他的头顶,很是纳闷。 【奇怪……】 诸瑛瞥了它一眼,手上的动作微顿,随即问道。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劲吗?” 团团来回转了转,又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脑门,终于确认了下来,又扑腾着翅膀来到了他的头顶。 【好奇怪,挽挽,检测到他的真心已经超过了百分之百,还在往外溢出……】 诸瑛垂眸望着那哭的可怜兮兮又狼狈万分的人,手指划过他格外纤长的睫毛,无声的轻笑一声。 “不必理会,够了就行了。” 团团不懂人类种种复杂的感情,听她这么说,连忙应和了下来。 【够了够了!好几个了,大大的够了!】 没一会儿,它就又“叮”的一声消失不见了。 诸瑛眉目柔和,对着他难过间凑过来的吻,也配合的接住。 唇齿相依间,又听到他极小声的一句“对不起”,转瞬即逝。 第202章富察诸瑛(45) 余后悠然养胎的日子里,对诸瑛而言,是全然的岁月静好。 若非要说有什么波澜,那便是雍正当即下旨,册立皇四子宝亲王弘历为皇太子一事了。 毕竟皇上膝下皇子本就不多,堪称大用的,也就只有一个宝亲王了,近些年来的种种看重与培养,甚至于那位右福晋对皇上还有救命之恩,得此殊荣。 而今日终于明旨册立后,朝臣们皆有种尘埃落定之感。 另一事,那便是北国玉氏狼子野心,心怀不轨,进献贡女为由行刺皇室,刺杀皇帝,雍正龙颜大怒,遂斩杀玉氏来使,杖毙刺客,又以大将军岳钟琪为主将,即日发兵攻打北国。 此事一出,满朝皆惊。 惊的是,那北国玉氏竟如此不知死活,蚍蜉撼树、螳臂当车不外乎如是,纷纷产生了一种,类似于匪夷所思的荒唐凌乱感。 不是……他们,他们到底是怎么敢的啊? 是……是活腻了吗? 该夸他们不知者无畏、年少轻狂吗?妄图以蚂蚁撼动大象,迫不及待的与大清掰腕子。 既然如此,那就…… 感谢玉氏老铁送来的大清附属小城镇。 快马加鞭、领受皇命,大军一路前往北国玉氏,堪称为所向披靡,甚至于玉氏王爷还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就被扑面而来的惊天噩耗给吓破了胆。 怎么回事!究竟是怎么回事!投降,议和,赶紧跟我的老宗主国爸爸跪下道歉! 事实上他们投不投降的,问题不大,玉氏王爷心惊胆战的察觉出来,那边是铁了心的要弄死他们啊! 要是迎战上去跟他们打的话……打得过的话,还会卑躬屈膝的跪在大清皇帝面前老老实实的当奴才吗? 说的难听点,他们那边就是一群未开化的蛮人啊!弱肉强食!拳头邦邦硬!谁不知道,那大清朝就是从马背上打下的天下? 到底发生了什么!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让这一直以来庇护他们的大清反过头来打他们。 终于,千方百计的才从大清军队里得知了此次被攻打的理由。 那可是刺杀皇帝的罪名,形同造反谋逆啊!别说是攻打玉氏了,就是把他这个掌权者给活剐了也不为过! 玉氏王爷瞬间跌坐在了地上,苍老不已的面色惨白一片,满头大汗,双目无神,良久,他紧紧的抓住一旁呆怔着的世子的衣领,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嘴里叽里咕噜的说着烫嘴的玉氏话,语气里满是气急败坏和狠厉。 “开塞给!那个女人是你挑选的啊?她是不是脑子坏掉了?啊一洗!你这个该死的畜生,你是不是对她说了什么,才让她拐过来坑了我们一把?她原来不是痴心于你吗?!到底是怎么回事?!西巴!阿西巴!!!” 面容沧桑的世子被他骂了个狗血淋头,仍旧茫茫然不知所措,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的魅力怎么就突然间失灵了呢,只能不停的摇着头,苦着脸喃喃道。 “父王,阿抱吉,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啊……” 玉氏王爷已经接近于崩溃的边缘了,铁定是过不了这一关了,他们的王位,他们的国家,他们的荣华富贵,可都全完了! 平民百姓兴许还能改头换面继续做大清的百姓,可是他们这些贵族呢?他这个王爷呢?他们该怎么办! 谁能想到只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一次卑微献礼而已,就给玉氏招惹来了这般噩运啊! 一切的一切都是从进献那个玉妍进大清开始的,若没有把那个女人送过去,玉氏就不会有这一桩塌天大祸! 想到这里,玉氏王爷低头看向儿子的目光已经是带着刻骨的仇恨了,用力的扇了他一巴掌,又拿起一旁的茶盏狠狠的砸了过去,再也抑制不住的发泄道。 “米求搜?你这个畜生!选定了那女人作为进贡给大清的礼物,你为什么要去招惹?阿西巴!你这个该死的狗屁东西!平戏那!” 世子被亲爹打的鼻青脸肿,窝窝囊囊的跪在原地,一句话也不敢辩解,听着不远处的城外传来的兵马杀伐声,他连喘气都喘不上来,只觉得头顶一片阴暗笼罩。 他模模糊糊的知道,他们完了。 由岳钟琪带足够的兵马来打下一个小小的玉氏,当真是杀鸡焉用牛刀,对手自是不堪一击,几日间就灭了他们的国,彻底的归于大清的领土范畴。 玉氏不复存在,雍正特赐名:瓦镇。 玉与瓦,天壤之别。 加上路程行驶,来回不过两月时间,除却当场被击杀的玉氏王爷,便将曾经的玉氏世子并一众贵族俘获,带回了大清。 自此,只有大清的瓦镇,再无北国的玉氏。 第203章富察诸瑛(46) 就在大军回到京城的时候,诸瑛也在弘历与妻妾们的担惊受怕中,终于迎来了生产的日子。 濯缨阁外,气氛紧绷又焦灼,以圆心为首的奴仆们忙碌中又井然有序的来回进出送烧好的热水与熬的汤药,门窗紧闭,不敢露出一丁点儿凉风。 而院子里面,则是从左到右、从前到后站着好几个提心吊胆的主子。 弘历急躁又恐慌的握紧了两只手,手心里满是淋漓的湿汗,来回跑了几圈,怎么也停不下来,目光频频的看向正殿的窗口,急得眼圈都红了。 “阿瑛,阿瑛……” 缓解不了这种焦虑,他只能来回走动,口中喃喃的轻唤着,恨不得冲进去以身相替,心口跳的飞快,转瞬间就满头大汗。 “阿瑛,为什么没有动静,到底怎么了,阿瑛……” 琅嬅心情也比他好不到哪里去,毕竟这个世道,女子生产,便相当于进了一趟鬼门关,如何能不害怕,只是她更为内敛些,尽管很是忧心,却还是客套的说了一句。 “王爷,我问过接生姥姥了,阿瑛这一胎是足月生产,胎位很正,只是,您还是莫要闹出动静来让她分心为好……” 站在她身边的高曦月也是急得脸都白了,连连点头。 “就是就是,王爷您别这样,帮不上阿瑛的忙不说,还可能会打扰她,就安安静静的等着吧……” 若是寻常时候,弘历心情不好了定是要把她们二人赶走的,可是今日不同。 今日是阿瑛最重要的日子,也是他最为期待与恐惧的日子,他当真是心慌的可怕,此时此刻,最起码,这两人是真心对阿瑛好,如何他都能接受。 是以,便一句话没说,只缓缓点了点头。 而后他便紧紧倚在了窗口的墙边,感受着身体贴在冰凉墙壁上的感觉,他抑制不住的喘息着,合上了布满血丝的眼,俊俏的脸上煞白一片,看起来倒像是个虚弱的病人一样。 只有这个地方,这个姿势,才能让他感觉到离里面的阿瑛近一点,甚至于,隐隐听到了她的痛呼声…… 弘历睁开了眼睛,泛红的眼圈里止不住泪,擦了擦满头大汗,他气息急促,却不敢发出声音,只紧抿着唇,忍住了那股心口处那股尖锐的疼痛,站在边上,静静陪伴着她。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从午后一直持续到了傍晚,两个多时辰过后,随着诸瑛隐忍的几声痛呼,紧接着,便是一声嘹亮又中气十足的婴啼传来。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下一刻,正殿的门打开了一个小口,接生姥姥小心翼翼的抱着一个鲜亮的包裹,喜气洋洋的报喜道。 “恭喜太子殿下,娘娘诞下了一位小阿哥,母子均安!” 弘历顿时回过了神,攥紧了手心,快步走了过来,看着襁褓中稚嫩又皱巴巴的婴儿,他嘴唇颤抖着,问道。 “我,我现在能进去了吗?” 接生姥姥随即怔了一下,还真是头一次见到当爹的不在意儿子的,便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当、当然可以。” 弘历便再也顾不得什么了,心下胀痛,推开门便走了进去。 那边的琅嬅和高曦月连忙迎了上来,默契的把空间留给了他,二人满眼慈爱的抱起来了这刚出生的小娃娃,一个怀抱一个温柔逗弄,这亲近与关爱的态度,总算是没有让接生姥姥太过大跌眼镜。 而没过多久,宫中的圣旨也随之到来。 …… 凝翠轩中,尚未禁足结束的青懿收到了一封密信。 她盯着看了许久,清丽的面容在昏黄的烛光下,变得明明灭灭,呈现出一种诡谲的阴暗来。 良久,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浊气,久久禁足的她不曾梳妆打扮,不施脂粉的脸有些苍白,倒显得比往日里胡乱的浓妆艳抹多出几分干净的柔美来。 “阿箬。”她将那张纸缓缓握紧,转头吩咐道,“把烛灯端过来。” “是。” 阿箬目光紧紧的盯着她手中握紧纸,端着手中的烛灯到了她的面前,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压低声音问道。 “主儿,这是……” 青懿没有出声,而是用手指夹起了那张皱巴巴的纸,放在了烛火前,眼睁睁的看着火苗慢慢点燃,转瞬间就燃烧了起来,她松开手,所谓的密信就成了一片细碎的灰烬。 垂眸望着落在地上的灰烬,她合上了眼,长叹一声。 “这封信,是姑母想法子派人送来的。” 阿箬是自小服侍她长大的,自然是知晓那位老主子的心性与手段,更是好奇信里究竟写了什么。 还没等到开口问,就听得她语气平缓的一字一句的说道。 “姑母容不下富察氏的孩子,送来了乌拉那拉氏埋在王府里的所有人手,归我所用,让我,除掉她,和她的孩子……” “啪”的一声,阿箬手中提着的烛台摔到了地上,她愣在了原地,目瞪口呆。 兴许是从小到大就唯有阿箬一个心腹,如今更是相依为命,青懿对她的容忍度极高,说什么都不背着她,或许也是想把自己心里压抑的念头一点一点的说出来,毕竟,如今已经没有别人愿意听她说话了。 “那毕竟是一个孩子,一条小生命,富察氏,那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我如何能为着一己私欲,就如此伤天害理呢……”她神色有些迷茫,慢慢的变得坚定了起来:“我不能这样。” “把它烧了,让它就此作罢,这样才好。” 阿箬总算是从方才窒息般的恐惧中回过神来,她只觉得浑身发抖,不知是不是该庆幸:庆幸她的主子整日里不食人间烟火,清高虚伪又不问俗事,看不清自己,也看不清当前的形式,却还是隐隐靠着那股浅淡的仁心,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如今胆敢向濯缨阁出手的人,莫说触碰到了,只怕刚有了那个念头,就会被皇上、太子爷,另一个太子妃,还有高格格,给彻底的撕碎嚼烂。 还好,还好她这个主子没有彻底的黑心烂透,也没有把自己给摔入深渊。 阿箬有些欣慰,甚至于是有些慈爱的看着她的侧脸,难得没有如往常般怼她,而是轻声细语道。 “主儿,奴婢瞧着,您变了许多呢。” 青懿没有理她,而是又拿起了床边那本被翻得毛边的《墙头马上》,仍旧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中,喃喃道。 “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弘历哥哥,我们的墙头马上啊……” 脸上的笑容光速僵住的阿箬:“……” 第204章富察诸瑛(47) 殿外一阵嘹亮的婴啼声,殿内血腥味未曾散去,烛光昏黄。 因着系统的存在与帮助,诸瑛并未经历真正的生子之痛,她合上眼躺在床上,除了面色稍微苍白一些,神色有些疲惫,便再无任何狼狈之态了。 在她略有些困倦之时,耳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直直的往这边走来。 未见其人,先听其哭。 诸瑛缓缓的睁开眼,那泪流满面、抽泣不已的人就急急的跑到了她的身边,蹲在了床前,拉住她的手,哽咽着道。 “阿瑛,你,你还疼吗,我……” 俊俏的面容布满泪痕,清逸的眉眼紧绷湿润,他竭力抑制着心底那股恐慌到想要嚎啕大哭的冲动,压抑着,不要惊扰到她。 “我,我很担心,很害怕,我们以后再也不要生孩子了……” 透过朦胧的泪眼,他眼中的诸瑛面色惨白一片,恍若透明,比以往每一日的她都要虚弱无力,疲惫不堪,他心口一阵针扎般的疼,低下头不停的亲吻在她的手心,难过的无以复加。 他清楚的意识到,无论他再爱重阿瑛,再不让让她吃一点点的苦,可是这般生育之痛,却是他如何也代替不了的。 他迫切的想要为她挡去一切苦难,却总有时候会无能为力。 心里的爱意浓烈到了极致,珍惜与心疼也就愈发浓郁,他想要竭尽所有,让他心爱之人过的快乐又安稳。 “阿瑛……” 他颤抖着伸出手,轻轻的抚摸着诸瑛的侧脸,声音极轻的说道。 “我爱你,阿瑛,我爱你的一切,我发誓,以后不会再让你受一丁点委屈,我,我绝对不会……” 他虔诚的像是在宣誓,却又到最后变得语无伦次,止不住的泪珠落在床榻上,沾湿了一块又一块的布料。 垂眸瞧着这一幕,诸瑛轻叹一声,伸出手轻柔的擦去他脸上的泪痕,清越的声音也夹杂了几分沙哑,取笑道。 “看你这副狼狈样子,平白惹人笑话……” 弘历用力的摇了摇头,执拗的握着她的手,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不怕人笑话,我只怕你受苦受疼……” 四目相对间,他眼中的无限情意尽数涌了上来,轻轻道。 “阿瑛,你累了就睡会吧,我们的孩子好好的,他很健康,很懂事……” 诸瑛也觉得有些疲乏,便顺从的应了下来,合上了眼,慢慢的沉沉睡去。 弘历盯着她的睡颜看了许久,才凑上去,轻柔又克制的在她眉心吻了吻,唯恐会吵醒她,便轻手轻脚的站起身走了出来。 出了正殿的门,宫中的圣旨也随之到来,他面上恭恭敬敬的听着他的皇阿玛为他的儿子取名为“永璜”,便怔了怔,到底是有些不满与介意,他是想亲自给他和阿瑛的孩子起名字的,如今却…… 再多不满也只能暂且咽了下去,他面色僵硬的接下圣旨,又收下了所有超出规格的赏赐与礼物,总也没有再说什么。 毕竟,他那不要脸的的皇阿玛也算是真正的退了一步,只要是能护着阿瑛,对阿瑛有帮助的,他都不会拒绝。 而此时,独坐龙椅的人浑身落寞,暮气沉沉,心里却是夹杂着几分欢喜的,他克制着没有在这个时候驾临王府,他怕自己会一再守不住底线,他只能孤身留在皇宫,忐忑又恐慌的等待着她平安生下孩子的消息。 他早早便取了两个名字——若是小阿哥,便取名为“永璜”,若是小格格,便取名为璟妧…… 最终还是用上了永璜这个名字。 那是她与弘历的孩子,也是他们爱新觉罗家的孩子,他会爱屋及乌,会疼爱,会看重,会让他的额娘做这世上最幸福的人。 或许,他应该是没有资格这么说的,那个最理直气壮的人,是弘历。 他合上了眼,眼尾湿润一闪而过,眉宇间满是沉沉的压抑,良久,才轻叹一声。 终究还是没有资格啊。 第205章富察诸瑛(48)完 冬去春来,寒来暑往,一年又一年。 在永璜三岁那年,雍正便下旨册封其为皇太孙,将之接到皇宫中亲自教导,这一教导又是三年,永璜六岁之时。 也因此,常得太孙之母诸瑛入宫请安觐见。虽说太子爷弘历很不乐意,可是他没有发言权与反抗权。 除却这桩大事,那也只有逝去的惠妃之母静和公主奉旨和亲准格尔,却于第二年就病逝,称得上皇室的一件大事了。 养心殿中。 雍正坐在龙椅上,放下了手中的奏折,那张冷峻的脸上含着些许笑意,眼尾多了许多掩不住的皱纹,面色有些许苍白,也遮不住岁月的痕迹。 他伸出手,对着那乖乖的坐在一旁的小桌上练字的小少年招了招手,唤道。 “永璜,过来皇玛法身边。” 听到他的传唤,永璜连忙放下了手中的笔,噔噔噔的跑来了他的身边,先是恭敬的行了一礼,便仰起头来,难掩亲昵的说道。 “皇玛法,怎么了?” 他的模样像极了她的额娘,小小年纪就能看出来几分若有若无的风骨,五官俊秀,眉眼精致,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亲近与孺慕。 雍正垂眸望着他这张稚气满满的脸,心中一阵惆怅与追忆,眸中情绪沉沉,好似能透过这个孩子,见到他的额娘。 在王府中,他是唯一的一个孩子,阿玛额娘自是爱重不说,另一个额娘与月额娘更是把他当命根子来疼,宫中还有皇玛法自小就待他疼宠万分,看重非常。 种种相加起来,也因着,他是沐浴在数不尽的爱意中长大的孩子,性子更是温良,极为孝顺体贴。 “皇玛法,额娘今天又要来接我啦,您要见额娘吗?” 被他的话打断了那沉沉的思绪,雍正抬起眼望向窗外明媚的阳光,唇角动了动,却叹声笑道。 “罢了,皇玛法今日就……不去了。” 他伸出手来,轻轻的抚摸着永璜的头顶,认真的嘱托道。 “永璜,日后,无论何时何地,无论你位及何处,都一定要孝敬你的额娘,让她一生无忧,永无哀愁……” 永璜虽不知他为何会突然这般叮嘱,也不知为何皇玛法会突然间放过了能见到额娘的日子,却还是认真的点了点头。 “皇玛法,永璜记住了。” 雍正神色更加柔和,松开了手,笑道。 “去吧,去跟你额娘回家吧。” 永璜恭恭敬敬的对着他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去,小小少年背影挺直,刚出了殿门,脚步就快了起来,掩饰不住心里的雀跃。 殿内只剩下雍正一人,他合上了眼,被窗外的阳光一照耀,只觉得眼角微热,便伸出手,捂住了大半张脸。 他老了,越来越老了,也病了。 不想见人,唯独,更不想见那个人了。 …… 御书房外,永璜蹦蹦跳跳的扑进了额娘的怀中,那股子小孩子的性子就冒了出来,仰起头来,眼中满是依赖的撒娇道。 “额娘,今天又可以回家啦……” 诸瑛轻轻揉了揉他的脑门,面上笑意清浅,目光下意识的望向养心殿的方向,牵着他的手就往宫外走去。 “今天功课有没有好好做?” “有呀……”永璜眨了眨眼睛,搂着额娘的手臂晃了晃,乖巧的说道。 “今天皇玛法教了很多,练字,骑射,还有算术……” 一路就这么坐着马车回到了以往的宝亲王府,如今的太子府,到了濯缨阁里,母子二人刚温馨了没多久,弘历就从繁忙的朝政中透了口气,赶回了府中与妻儿同乐。 “阿瑛!” 心情迫切的跑到濯缨阁,就瞧见一个意料之外的人,霎时间就是一惊。 “哟,兔崽子,你也回来了?” 永璜轻哼一声,不愿理这个不靠谱的阿玛,只搂住额娘不松手,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认真的说道。 “额娘,皇玛法今天好奇怪,他对我说了很多很多奇怪的话……” 弘历此时称得上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连忙跑到了软榻边,紧紧的握住了诸瑛的手,防备的看向他亲爱的儿子,质问道。 “他说什么了?” 永璜:“……” 永璜早已习惯了他阿玛在所有关于额娘与皇玛法的话题上时不时抽风,自觉的忽略了他,对着变得越来越温柔的额娘轻轻说道。 “皇阿玛说,让我以后都要对额娘很好,要孝顺额娘,向着额娘,让额娘一生无忧……” 诸瑛被一大一小两个人围在中间,伸出手摸着永璜的头,低声说道。 “好孩子,去找你月额娘玩吧,她这些时日想你想的紧……” 永璜聪明伶俐,自然知晓额娘是想把他支开,却也乖顺的点了点头,眼巴巴的看着她,说道。 “额娘,儿子晚上要回来吃饭的,记得给我留饭哦。” 这一出和他阿玛如出一辙的性子,诸瑛轻笑一声,连连应下。 等他的小身影走出了濯缨阁的门,诸瑛的眉心才微微蹙起,一旁的弘历也是心下一跳,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四目相对间,他低下头将诸瑛抱在怀里,下巴放在她的发顶,声音有些困惑的闷闷。 “他,他什么意思啊?” 诸瑛挣脱了一下,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微微思忖着,却又不愿猜测,只合上了眼,缓缓道。 “何必想那么多?” 弘历心想也是,反正阿瑛也永远都是他的,他心下一热,低下头轻轻的吻在她的唇上,窗外的阳光照在他的背上,为她遮挡住一切刺目,温柔又缱绻。 无尽的心动与欢喜中,他轻柔的为她拢开散乱的发丝,随口说道。 “或许,可能是抱病了吧……” 诸瑛睁开了眼,望向窗外过于明媚的阳光,微不可察的叹息一声。 一语成谶。 雍正十七年,夏末,傍晚,皇帝驾崩于养心殿内。 留有明旨,宣告太子弘历即位为帝,而太子妃富察氏诸瑛为皇后,唯一的皇后。 (完) 后记: 孝靖纯皇后富察氏,雍正十年入宝亲王府,为格格。 初得宝亲王万分爱重,大婚翌日,便为之请封侧福晋,独宠之。 入宫觐见,施与皇帝救命之恩,帝大赞,当即下旨,抬其家族为沙济富察氏,又效仿左右二位福晋之法,册立当时的侧福晋富察氏为右福晋,后又百般维护,万般袒护。 同年十月,身怀有孕。 次年四月,北国玉氏刺杀皇帝,图谋不轨,帝发兵攻打,改其名为瓦镇,将俘虏带回京城服役,另外,下旨册封宝亲王为太子。 次年六月,诞下大阿哥,帝赐名永璜。 宝亲王后院清净,多年来府中仅有大阿哥一个子嗣,除却记载甚少的侧福晋乌拉那拉氏,左福晋富察氏与格格高氏皆与孝靖纯皇后交好,亲同姐妹。 雍正十四年,帝下旨册封大阿哥永璜为皇太孙,接入宫中亲自教导。 雍正十七年,帝驾崩,太子弘历即位,年号为乾隆。 乾隆元年,帝册封右福晋富察氏为皇后,皇太孙为皇太子。 另,册左福晋富察氏为贤贵妃,格格高氏为慧妃,侧福晋乌拉那拉氏为青嫔。 先帝皇后乌拉那拉氏联合前朝后宫妄图以太后为尊,帝不允,将其迁到别苑静养,下旨令青嫔乌拉那拉氏随侍身边,贴身照顾。 后宫自此不再选秀。 乾隆十三年,帝退位太上皇,传位于太子,携太上皇后退居圆明园,后出宫云游,但见四海升平。 ———————————————— p: 琅嬅不会在意的,她只会欣慰诸瑛得到了这位独一无二的尊贵,她们相依为命又彼此扶持,感情极为深厚,弘历就只有永璜这么一个儿子,女主也不会再生了,虽说不太现实,在那个朝代更不可能实现,但谁让我们是玛丽苏独独独宠呢!在我们在这篇文里,就当做一个乌托邦的世界吧,他们会永远美好快乐,不会改变。 这篇拖了许久也终于完结啦,下一篇开之前说好的欢乐颂人间烟火的现代篇,这几天要出去旅游,精力不济,也没有存稿,可能要暂时断几天,大概要十七号左右回来,然后开始更那一篇! 206章施挽(1) 夕阳西下。 靠近半山腰的别墅区,车流逐渐稀少,路边的霓虹灯折射着漆黑的车玻璃,轻微的晃动间,光线映在如玉的脸上,落下一片刺目的彩光,光耀夺目。 谭宗明正坐在驾驶座,骨节分明的手闲适的握在方向盘上,修长的食指轻点,像是在克制那股突如其来的抽烟冲动。 他微微抬眼,从后视镜中看到后座中那倚着车窗的纤细身影,半张莹白精致的脸隐没在黑暗中,被窗外的微光一照,黝黑的眸色映着精致的眉眼,格外晃人。 只瞧了一两秒钟,他就移开了眼,眸中神色不明,目视前方,始终一言不发。 没多久,车停在了别墅门口,他先一步打开车门,迈开腿走了下来,随着“嘭”的一道关合声,车里的人好似终于回过神来,身边的门也随之打开,微凉的晚风便拂面而来,略一抬眼,便对上了那双幽深的眼。 她愣了一下,双手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包,嘴唇微抿。 片刻的沉默后,谭宗明侧过了身,而后将后备箱中的行李箱给提了下来,全程都握在自己手里,垂眸看着那仍旧坐在其中一动不动的人,声音放缓了些。 “到家了,下来吧。” 又是几秒钟的安静之后,施挽微微点头,拿着自己随手携带的包,低垂着头,随着他的脚步,一步一步的进了别墅的门。 轻微的“吱呀”声过后,门被关上,别墅里面是肉眼可见的富丽堂皇,精致金贵,光线却并不十分明亮。 谭宗明领着她走到了不远处的一个房间,伸手打开了房门,而后转头看着她,说道。 “这就是你的房间了,想要什么都跟我说,今天已经很晚了,早些休息。” 那几日间便遭逢大变的女孩并未给出任何反应,他心里无奈的叹息一声,只能放下了东西,往外走去,就在擦身而过的一瞬间,听到了她声音轻轻的说了一句。 “谢谢舅舅。” 只这一声,谭宗明的脚步就彻底的顿在了原地,迎着有些昏暗的灯光,侧目看过来,能瞧见他五官轮廓极为英挺,西装革履,身形颀长健硕,浓密的短发有些凌乱的梳到了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面容俊逸,目光柔和,低声说道。 “小挽,你什么都不要怕,以后,舅舅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他的话刚一落地,就敏锐的察觉到了氛围不如刚才,像是一片死寂,抬眼望去,那漂亮至极的少女眉眼阴郁,面笼寒霜,方才还忍耐着颇为安静乖巧的人转瞬间就变成了长满尖刺的玫瑰,冷声道。 “我父母全都死了,公司也被吞了,我不再还以往那个人人羡慕又调侃的所谓施家大小姐了,而你只不过是我的一个远房表舅而已,没有这个责任和义务养我,也没必要同情我,可怜我,我自己未来的路,自己会走……” 她竭力的想要让自己竖起锋芒,可微红的眼圈与紧绷的眉眼,却撑不起她表现出来的这一身滔天的气势,至少看在面前人的眼里,只是三分的叛逆、七分的可怜罢了。 谭宗明微不可察的轻叹一声,她已经足够高挑纤细,可对于他来说,而是需要微微俯身,才能与她四目相对。 她倔强高傲,洁白无瑕,像一只永不弯腰低头的白天鹅,哪怕短暂的落魄,也无人胆敢亵渎半分。 看着她隔着一层冷意的眼睛,他目光冷静,神色冷然,没有岔开话题,也没有一味的哄她,而是一字一句的解释给面前没有安全感的小孩听。 “你的母亲是于我有过恩惠的姐姐,我答应过她要照顾好你,况且,我有钱,我很有钱,多养你一个,用不了九牛一毛,也废不了我几分心力,这就是我把你带回来的理由。” 说罢,看着她怔愣之下有些松动的神情,谭宗明心下一松,语气也温和了许多,如同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长辈,温声安慰道。 “施挽,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施家大小姐,但你仍旧可以是谭家大小姐,是我谭宗明的亲人,谁也欺负不了你。” “属于施家的一切,我会合法合理合情的,帮你全都夺回来,你是你父母唯一的继承人,那本来就是你应得的。” 他这样认真的宽慰与辩解,倒是显得施挽方才的排斥与敌意都像是小儿胡闹一样,她抿紧了唇瓣,只觉得脸颊一热,那股气势怎么也生不起来了,只能扭捏着握紧了自己的手,小声说道。 “舅舅,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目光触及到她泛红的眸子,谭宗明原本平缓的呼吸顿了顿,随即状似自然的移开了眼,指尖微动,像是叹了口气。 “天晚了,快去睡吧。” …… 躺在了柔软的大床上,施挽没忍住打了几个滚,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她头顶上刚冒出来、扑腾着小翅膀的团团很是羡慕,围着她转了几圈。 【挽挽,这床看起来好舒服,我也想躺一躺……】 它还没说完,就被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攥住了透明的小翅膀,晃动了一下,而后是施挽懒洋洋的轻笑声。 “过来躺一下,你突然间把我带到这个地方来,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还是不太能适应,不过……” 她突然间有些出神,神色恍惚之下,声音也轻了许多,低低呢喃道。 “这个世界真的很棒啊,男女平等,女孩子也能做很多很多想做的事呢……” 察觉到她有些缥缈的思绪,没能听清楚的团团不解的挠了挠头,小声说道。 【挽挽,剧情已经开始了,你终于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施挽松开了手,翻了个身,借着窗外朦胧的月光,面上含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也不知是不是在回答它,发自内心的轻轻说了一声。 “真好。” ———————————————— 家道中落、陷入低谷、敏感阴郁的大小姐施挽~~渴望重逢、相思之苦、克制隐忍的另类霸总孟宴臣。 设定他们曾经是小时候的同学,类似于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后来女主转学就失去了联络,以及孟宴臣不会再喜欢许沁了。划重点,男主是孟宴臣!! 还有不好意思啊,这几天因为那本书的突然变故心情不是很好,就多断更了几天,对一直等着的宝宝们说声抱 第207章施挽(2) 若童话中存在一种最美好的结局:唯愿称之为久别重逢。 这是孟宴臣十年来奉若圭臬的真理。 又一次从梦中惊醒,他猛然坐起身来,满头大汗的大口喘气,胸膛处起伏不停,眉眼紧绷,被汗湿的水雾浸染,满脸的失落颓废也显得格外冷冽几分。 足足过了十几分钟,他才终于有了动作,缓慢的伸出手,捂住了半边如玉般的脸,另一半被垂下的阴影遮盖,晦暗不明。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或许是几十次,几百次,几千次……每次梦境的戛然而止,那个身影的骤然消失,都伴随着极大的空虚与思念,仿佛化作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直直的朝着他席卷而来,直至彻底吞噬。 为什么要走呢?为什么要不打招呼就走呢?甚至他们都没有好好告一个别,就这么音讯全无,真是狠心…… 孟宴臣只觉得,胸口一阵挤压般的难受,有些无法呼吸,抬起眼来,那张优越的脸上苍白一片,眉目冷峻,轮廓分明,即便是颓废不已,周身仍旧萦绕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清贵之气。 良久,合上了眼,复又睁开,眸中的那股隐忍的戾气已经竭力隐去,将之埋藏在了风平浪静的水面之下。 …… 楼下餐桌上,付闻樱坐在一侧,保养得体的脸上仍旧光滑细腻,气质干练文雅。她抬眼看向一旁翻看报纸的孟怀瑾,目光掠过,那边刚下楼的许沁已经低垂着头走到了面前,坐在了她的对面,低声说道。 “妈妈,早上好。” “早上好,沁沁。” 付闻樱微微一笑,眉目舒展,视线落在了她的脸上,便只见她低眉顺眼,神情瑟缩,唇角紧抿,眼睫微颤,一副紧张不已的样子,乍一看,不像是这家教养多年的女儿,倒像是个怕生又拘束的陌生人。 只看了这一眼,付闻樱就面色微沉,大清早那点好心情当真是被破坏殆尽,身为母亲的责任让她强行舒了口气,关怀的问道。 “沁沁,是不舒服吗?不舒服今天就不要去上班了,妈妈给你们主任打电话请个假……” “不用!” 许沁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面色苍白,神情僵硬,眼神闪躲,唯恐她这个向来独断专行的母亲知道了她与宋焰再次联系上的事实,再如曾经那般棒打鸳鸯,不讲道理的一味阻拦,非要拆散他们,那样的话,她就与宋焰彻底没有希望了。 那是她辗转多年仍旧最爱的人,那份感情在心里发酵了许久,永不褪色,她不允许任何人破坏这份美好的爱情。 更何况,宋焰如今还没有接受她的求和示好,她好不容易在急诊区与消防台组成的联合救援小组中弄来了一个名额,今日还要赶去雁北区消防救援站参加救援训练,并见宋焰的,在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让母亲知道一分一毫的消息。 被那道审视而又关怀的目光注视着,许沁握紧了自己搭在腿上的手,强扯出一抹笑来,如往常一般乖顺,轻声细语道。 “妈妈,我没事的,只是昨晚睡得太晚了,有些没精神罢了,不用请假的,我知道您是关心我,可是我也想好好工作……” 听她这么一说,一旁的孟怀瑾抬起眼来,笑了笑,夸赞道。 “沁沁懂事了。” 付闻樱看了他们一眼,唇角微动,像是在笑,可眉心却微微蹙起,总觉得,有种莫名其妙的不对劲儿。 第208章施挽(3) 就在这个时候,西装革履的孟宴臣正从楼梯口往下走来,随着脚步声极有规律的轻轻响起,便见他垂眸系着手臂上的袖扣,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早上刚冲了个澡,现下他整个人都像是冒着水汽,仿佛是天生的衣服架子,身形颀长挺拔,肩宽腰窄,一举一动都颇为优雅养眼。 那半干的黑发随意的拨到额前,显出几分凌乱的潇洒,窗外的阳光有几缕照了进来,正好透过金丝镜框,落在了他的眉眼间,照射着茶棕色的瞳仁微微闪着细碎的光,肤色白皙,清新俊逸,又浑然天成。 走到了餐桌前,仍旧目不斜视,微微俯身低了低头,良好的教养使然,对着父母二人恭声唤道。 “爸,妈,早上好,抱歉,我下来晚了。” 随后便随手拉开了一张椅子,坐在了离许沁几人远的地方,便没有再说话的欲望了。 付闻樱抬眼看他,从他眼底的一片浅淡的青黑中,倒是多出几分担忧来,问道。 “没睡好吗?怎么黑眼圈都冒出来了?” “还好。”孟宴臣盛了一碗粥,刚喝了一口,便礼貌的解释道,“我睡眠一直都这样,您不用担心……” 他只说了这一句,那边的许沁为着妈妈终于转移注意力而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的悄悄抬起头看向这个自小就对她不冷不热的哥哥,不知怎的,心里一阵闷堵,有种说不上来的不甘在作祟,她抿了抿唇,眼睫微颤,试探性的小声问道。 “哥,你是不是……谈女朋友了啊?我未来嫂子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这话一出,餐桌上的氛围沉默了一瞬,付闻樱有些惊讶,就连凡事不管不顾的孟怀瑾也诧异的看了过来,问道。 “沁沁说的是真的吗?” 孟宴臣眸色微沉,面色不易察觉的冷了下来,瞥了一眼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的许沁,便放下了手中的粥碗,淡淡道。 “自然没有,爸,沁沁从小就性子敏感沉闷,心思又多,胡乱揣测的事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您怎么还能信她的话呢?” 许沁有些尴尬的涨红了脸,张了张嘴,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只能佯装失落的垂下了眼,双手紧紧的攥住自己的衣摆,又是一阵熟悉的挫败感袭来,让她心里很是难堪。 在这一刻,被那股繁杂紊乱又羞耻的思绪占据着,连带着将要见到心上人宋焰的喜悦,都不自觉的消去了一小半。 ……但还是很喜悦的。 不过一两分钟间,孟宴臣就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说了一句。 “爸,妈,我先去上班了。” 随即,便拿起外套与车钥匙往外走去,他本就身形高挑,腿也极长,不过几步间,就走出了别墅的大门。 许沁在怔了一瞬之后,也找了同样的借口往外面走去,出了门便跑了起来,一口气跑到了他的车旁,隔着半开的车窗,看着里面淡漠冷峻的人,咬了咬下唇,气喘吁吁的问道。 “哥,我的车坏了,你今天能顺道送我去医院吗?” 孟宴臣淡淡抬眼,看向她,随即动了动手指,缓慢的合上了车窗,那两个字随着关紧的缝隙缓慢袭来。 “不能。” 许沁:“……” 下一刻,黑色的豪车便径直朝前方而去,只留下了原地凌乱着吃尾气的许沁一人。 第209章施挽(4) 车窗微微打开,早晨清凉的微风沿着那条缝争先恐后的涌了进来,吹动了他额前的发,躁动的心。 孟宴臣抬眼目视前方,镜框下的眸光颇为晦暗,骨节分明的手修长漂亮,稳稳的搭在方向盘上,在等红绿灯的间隙里,放在旁边的手机突然“叮咚”一声响起,黑色的屏幕亮起,一条消息也随之弹了出来。 看着那个熟悉的昵称,他沉默了两秒钟,便伸出了手拿过,食指微动,轻而易举的拨开,看到了那条微信的内容。 挽回:家中生了变故,成了孤家寡人一个,回国了。 直到看清了那两行话的每一个字,孟宴臣瞬间瞳孔微缩,手指触摸到了屏幕的边缘,僵硬了许久,才缓慢的打出了几个字。 重逢:你……还好吗? 过了将近有三十秒,恰好红灯熄灭,绿灯亮起,对面又弹出来一条消息。 挽回:悲观的情绪不该被传递,我也不需要被安慰,我想,你曾经说过的那种极度的难过和悲伤,我大概是终于体会到了。 下一秒,孟宴臣放下了手机,发动车子便往前驶去,天空中一碧如洗,明亮的阳光从车窗折射到了他的镜片上,瞧不清眸色如何,却能看到他那张脸随之紧绷了起来,唇角紧抿,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当年,在那人猝不及防间不告而别的时候,不过才十几岁的年纪,他远没有如今的克制与隐忍。 他悲伤过,伤怀过,崩溃过,甚至于怨恨过。可说到底,他始终也都只是处于一个暗恋者的身份,连名正言顺指责一句的资格都没有。 这么多年以来,这个无意间从网络上相识的陌生人,却是他唯一可以短暂宣泄情绪的树洞。 他们彼此不清楚对方是什么身份,甚至不知道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或许,也都只是需要一个寄托而已。 各有各的阴暗与烦躁,总能在几句话之间,轻而易举的化解,回归到现实中,他便又是一个正常的、礼貌的人……戴着一张面具的人。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才终于到了公司楼下,将车停到了地下停车场,他打开车门,拿着手机下了车。 在阴凉的车库里,他倚在墙壁上,头顶有灯光,颀长的身形在地上投射出一道虚长的影子。 须臾,他垂眸打开了手机,又翻开了那条消息,迟疑片刻,还是打字回应。 重逢:悲伤会延续,也可以中止,或许,如果有一天你想说了,那我愿意聆听。 …… 半山腰上的别墅区,本就人烟稀少,而半上午的时候,总是分外安静。 施挽刻意等到了日上三竿,才小心翼翼的出了房间,却不料,刚一打开门,便瞧见,那穿着一身裁剪得体西装的人正坐在沙发上喝茶,姿态闲适的很。 像是……专门在等她一样。 她猛的停住了脚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性感风的白色睡裙,陷入了沉默中,从这个角度,甚至那半圆都清晰可见…… 她下意识的伸出手捂住了胸口,刚要悄悄的转身再退回去,就听得那人缓缓开口。 “小挽,难道,你是想以睡懒觉这种方式来表达对我这个临时监护人的抗拒吗?” 听他这么说,施挽瞬间就像是被踩了尾巴,“噔噔噔”的就跑到了他面前,两手紧握,阴着脸,怒气冲冲的瞪着他。 “谁说你是我监护人了?我二十多了,我不是未成年!我不需要什么监护人!” 听着那阵脚步声的急急袭来,谭宗明不紧不慢的动手,将那温热的茶杯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又半倚在沙发靠背上,两手交叠,而后抬眼看她。 许是刚睡醒,那在他看来仍是女孩的人面色苍白,容貌绝俗,身形纤细窈窕,被落地窗前的阳光照耀着,明媚至极,与之对视的一眼,却是有些摄住心神。 但见她双目圆睁,殷红的唇紧紧抿着,长长的头发打着卷儿,垂落在肩上胸前,却半遮不遮的露出姣好的曲线,灵动又不失鲜活。 定定的看了五秒钟,他才淡淡的移开了目光,一时间只觉得,今日的领带像是系的紧了些,不太随心。 约莫又过了十几秒钟,他的手指轻轻的点在沙发座上,像是思忖着,要与面前人讲一讲道理。 “周小挽,在我这里,你有任性的资格,但是,你家里的户口本被你母亲亲自交到了我的手里,那么我,也就同样有照顾并管束你的资格。” 施挽的怒气霎时间戛然而止,一张漂亮灵动的脸又青又红,忍了忍,才忍气吞声的说道。 “……能不叫我的曾用名吗?” 谭宗明没忍住轻笑一声,抬眼看她,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配合的应对如流。 “好。” “那就……我的大小姐,施挽。” 第210章施挽(5) 晟煊集团。 这是安迪第一次冷着脸来到公司上班。 她怀着那股不怎么轻松愉快的心情,一把推开了办公室的门,心里不止一次的下定决心:搬家,换房子,一定要搬走。 心里正这么思索着,猝不及防的抬起眼来,却发现她的办公室里竟然已经有人在了,还不止一个。 “老谭?” 她有些诧异的看着那一身休闲装、松弛感满满的俊逸男人,而后又瞧见了那站在落地窗前的一个打扮漂亮的纤细身影,有些摸不准究竟是怎么回事,便微微挑眉,迟疑的问道。 “你这是……” “安迪,我给你送来了一个小帮手。” 谭宗明微微一笑,懒散的倚在椅背上,随意的拿起手中的一支笔,对着那背对着他生闷气的孩子指了指,轻笑道。 “这是小挽,我的外甥女,聪明伶俐,勤劳听话,这些日子,就让她跟在你身边好好学习学习,也好过每日在家里躺着睡懒觉……” 听到这里,原本憋着一口气不愿出声的施挽再也忍不住了,转过身“哒哒”的就往前走,高跟鞋碰撞在大理石上的声音极为清脆,一眨眼间,就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眉头紧蹙。 “我只是今天睡过了而已?什么时候每日懒惰了?舅舅你年纪大了不要张开嘴乱说,毁人清誉是要付出代价的……” 谭宗明憋着笑,抬眸看着她,双手打开放在椅子扶手上,状似好奇的问道。 “那你就说说,我该付出怎样的代价?” 施挽抿唇看了他一眼,随后又撇开脸,轻哼一声,面无表情的说道。 “我不要在这里上班,我要自由。” “不行。” 谭宗明拍了拍自己的衣袖,而后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语调温和却不容拒绝。 “除去这一点,旁的都随你。” “你这是周扒皮的嘴脸,凭什么限制我的工作自由,现代社会连包办婚姻都不时兴了,你凭什么这么霸道不讲理?我不……” “周小……” “……好好好!我上,我上行了吧!” 瞧着他们两个看似剑拔弩张,实则生疏试探着想要包容的氛围,原本有些讶异的安迪也扯了扯唇,露出几分浅淡的笑意。 “啪嗒”一声,办公室的门虚掩着,谭宗明压低了声音,对着安迪说道。 “安迪,小挽我就交给你了,就让她待在你身边学着点,尽情使唤,但是如果她不想干的话,也不要勉强她,她最近心情不好,劳烦你,多照顾一些……” 谭宗明眸中含笑,安排好了一切,也终于放下了心,最后又隔着半开的门缝看了一眼闷闷不乐的施挽,唇角动了动,隐约像是在笑,可到底还是什么也没说,转身便大步离开。 安迪虽不擅长人际关系,智商却极高,于投资一事上,也是极为优秀,脾气直,但也算不错,实际上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而小挽以后是一定要继承公司的,性子也因着家中变故,变得敏感低落,他虽有心开解,可到底是男人,有什么事,怕也无法让她彻底的打开心扉。 暂且留在安迪身边,能缓缓那孩子的性子,有个成熟一点的长者女性在身边……总也算是一件好事。 他上了车,开到了公司楼下,抬起眼,看向了四周的高楼大厦与来来往往的人群,俊逸的眉眼间浮现出几分阴沉的郁色,想起当初趁他出国之际而对施家出手的那几家公司…… 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将车窗紧紧关上,便开车驶离原地,奔向属于商界错综复杂的枪林弹雨中,为护在羽翼下的人遮风挡雨,这才是他如今最该做的事。 …… 第211章施挽(6) 办公室里。 两个不同年龄、不同风韵的美人沉默着彼此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片刻后,安迪轻咳了一声,倚在办公桌前,思忖着想要如何开口,可对于实在不擅长处置人际关系的她来说,只能直截了当的问道。 “小……小挽是吧?能告诉我,你最擅长做一些什么?” 闻声,施挽看了她一眼,便微微低头,坐在了沙发上,垂眸看着自己朱红色的裙摆,没精打采的说道。 “最擅长躺平,什么也不干就最好了。” 安迪愣了一下,随即莞尔,瞧着她身穿一袭精致的红裙,眉目如画,明艳动人的模样,眼神中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欣赏,说道。 “虽然这样很扫兴,但是施挽,我还是要说,你来到公司是来上班的,不是躺平的,你既然在我手底下工作,就应该发挥出你应有的价值不是吗?” 施挽微微挑眉,懒洋洋的半躺了下来,虽漂亮的不可思议,可神色间却丧丧的,提不起精神,说起话来更是像个刺儿头一样。 “安迪小姐,我舅舅送我来,是让我工作的,但他应该也跟你说了吧,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不要真的使唤我,使唤了我也不会做的……” 她一副懒懒散散不服管教的样子,安迪倒也不生气,而是无奈的笑了笑,坐回了自己的位置,耸了耸肩。 “ok,我给你这个自由,只要你在这个办公室里,你想做什么,我不干涉你,但请你也不要在工作时间干扰我,好吗?” 见她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安迪微微挑眉,垂眸看着手机里的时间正指向九点半,便合上了屏幕,专心致志的投入了桌上一大堆文件中。 玩手机玩了半个小时,又倚在沙发上睡了半小时,施挽再次醒来,脑子里有些懵懵的,窗外的阳光洒在她脸上,她眨了眨眼,突然间有些百无聊赖了起来。 将手机扔到了一边,她慢吞吞的站起身来,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音,状似无意的走到了办公桌面前,晃来晃去。 安迪陷入工作之中,很少在意外界的动静,却硬生生被她吵的焦头烂额,不得不停了下来。 抬眼看过去,便见她又回视了过来,面无表情且理直气壮。 安迪从未见过这么难缠的人,她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心平气和的说道。 “sorry……施挽,可以请你告诉我,你究竟想做什么吗?” “工作啊。”施挽挑了挑眉,随手拨弄着桌子上的文件,随口说道,“不是让我来上班吗?总得工作啊……” 安迪:“……” 安迪叹息一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从一旁的整摞文件中,准确的抽出来了一份,递给了她,说道。 “这是一份合作企划案,你有空的话就看一下,约个时间,与他们公司洽谈一下具体的合作事宜……” 她语气顿了顿,一双黝黑的眸子盯着面前的人,一字一句的问道。 “请问,你可以做到吗?” 施挽伸手接过,便随意的点了点头。 她又坐回了沙发上,端起桌上的一杯水抿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的打开了那本文件的封面,定睛一看,只见白纸黑字写着—— 《国坤集团合作评估预案》 第212章施挽(7) 国坤集团大楼,总经理办公室。 临近中午时分,落地窗垂落下一片刺眼的光线,办公桌前坐着一个颀长的身影,正低头翻阅着手中的文件。 金丝眼镜折射着微亮的光,映着他格外清癯的面容,比之寻常的淡漠,更是多了几分认真的严谨与肃穆。 须臾,门口一阵有规律的敲门声响起,后又停下,他头也没抬,只淡淡应道。 “请进。” 秘书陈铭宇动作轻轻的推门而入,抬步走上前来, “孟总,上午十点钟,召开集团高层会议,下午……其中最重要的,便是与晟煊集团沟通的合作事宜……” 他将手中的文件放在桌子上,随身携带的记录表翻开一页,又接着汇报行程: “眼下晟煊那边已经派出了代表洽谈,时间是晚上八点钟,地点就约在离公司十公里远的……” 说到这里,他语气顿了顿,显而易见的停滞过后,好似是有些难以启齿。 孟宴臣停下了敲打键盘的动作,修长的手指微动,疑惑的抬眼望去,便见他神色尴尬,迟疑的说道。 “约在了一家……沙县小吃内。” 办公室的气氛好似凝滞了一瞬,一片死寂中,陈铭宇低垂着头,心里一阵打鼓,不敢看他此刻的神色。 应当是过了大几分钟,“嗒”的一下,是什么东西放在桌面上的声音,下一秒,才终于听到自家老板颇为游移的询问。 “……什么?” 陈铭宇更尴尬了,也很是不可思议,面色涨红,语气讷讷的重复了一遍。 “……对方约在了离我们公司十公里以外的一家沙县小吃内,时间是晚上八点。” “电话是从晟煊集团首席财务官安迪的办公室接出的,消息并不存在错误或造假的可能。”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有些愤愤不平,低声询问道。 “……孟总,晟煊那边竟如此不看重此次合作,态度这般无礼敷衍草率,不然,我代替您去接触一番,或是派秘书处的人去……” “……” 孟宴臣合上了眼,身子后倾,便倚在了椅背上,他伸出手,将眼镜摘了下来,轻轻的按压着有些不适的鼻梁,随口问道。 “晟煊派出的那个洽谈之人,叫什么名字?” 陈铭宇连忙低头看了眼记录表,随即应道。 “是首席财务官安迪的助理,名字叫,施挽。” 施挽,挽。 孟宴臣手中的动作猛然顿住,手掌覆盖在半边眉宇间,久久未动,落下一片漆黑的阴翳。 须臾,他睁开了眼,眸中隐隐有暗色涌动,又是心里叹息一声,果真是魔怔了,现如今,只不过是听到一个与那人相似的名而已,就要如此失态了吗? 说到底,他还是耿耿于怀,意难平息。 两分钟的沉默后,孟宴臣将眼镜重新戴上,遮住了所有的反常,随后拿起了放在一旁的手机,说道。 “还是我去吧,你把她的联系方式传给我,八点已经超过了下班的时间,你不用跟着,直接到点下班就好。” 陈铭宇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低声应了下了来,到底还是在心里赞叹一声,他们的老总就是这么人性化。 性子清冷但随和,从不乱发脾气,样样亲力亲为,工资不低,奖金翻倍,最重要的是,从不要求员工加班——啊!简直是打工人的天堂,牛马们的乌托邦。 …… 沙县小吃店铺内。 因着不是饭点,也不是夜宵时间,所以,店里面人不算拥挤,颇为宽敞。 可为数不多的几个人,目光却有些飘忽,忍不住频频的往最角落的那边望去。 实在是因为那坐着的人模样太过漂亮,气质太过高贵,打扮的太过出挑,与这里嘈杂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况且……她刚才点单的声音所有人都听到了,几乎占据了一小半的菜单,算得上是多人份的。 众人实在是抑制不住那股八卦心,很是可惜的猜测着,没想到,颜值这么高的一个女孩,竟然也要跨行做吃播了…… 难不成是沙县在举行什么大胃王比赛?这,她能吃得下去这么多吗…… 旁人的猜测自然飘不到正主的面前,怀揣着安迪重托的施挽正端坐着,手里拿着一根笔,她低头看着那已经被她勾勒许多样的菜单,唇角微动,喃喃自语道。 “鸭腿饭,清香蒸饺,香肠鸡蛋炒米粉,香拌馄饨,飘香拌面,茶树菇排骨汤……应该够了吧?” 第213章施挽(8) 天色已晚,并不华丽精致的小吃店内燃着昏黄的灯光。 蒸笼掀开,雾气升腾,饭香飘飘,弥漫到每个食客鼻尖的,满是浓浓的人间烟火味。 晚上,七点三十分。 孟宴臣就是在这个时候,顶着微凉的夜色,大步踏入了门。 许是头一次与人在这种嘈杂的场合谈合作,他刚一进来,就显而易见的有些生疏与无措。 西装革履,满身贵气,高挑的身形往门口一站,就引来了所有人的注目。 在别人眼里,他与这里是如此的格格不入,而他的眼中,却罕见透露出几分难以言喻的局促。 店内面积本就不算很大,一排排桌椅并列,一侧紧挨着墙壁,如今这个时间点儿,食客并不多,他强作从容的扫视一圈,些许茫然的目光就落在了那个背对着他的纤细背影之上。 孟宴臣眯了眯眼,便见那女子正坐在最角落的座位里,浓密的长发微卷,懒懒散散的垂落在腰背上,朱红色的吊带长裙裁剪流畅,掐出纤细的腰身,半边肩膀与两条手臂都好似白的发光…… 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睫毛一颤,便垂下了眼,打开手中的手机,翻出来陈铭宇发给他的联系方式,手指微动,拨打了那个电话号码。 心中隐隐有种莫名的肯定,他把手机递到耳边,目光却紧紧盯着那个漂亮的背影。 果不其然,下一秒,一阵悦耳的手机铃声响起,他亲眼看到那人低下了头,手臂动了动,随即他的耳边却出现了一个更为悦耳的声音。 “喂?哪位啊?” 像是双重奏一般,电话里的声音微响,随之而来的,是殿内嘈杂环境中的一抹清越的声音,一前一后的重合在了一起——显而易见,那就是同一个人。 他握着手机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这个声音有些令人恍惚的熟悉…… 片刻的沉默后,他抬手扶了扶眼镜框,低声应道。 “你好,我是国坤集团的孟宴臣,我来到了你约定好的地点,请问,你在哪里?” 那头也有了一两秒的沉默,随后,他便亲眼看到那红裙女子站了起来,又转过身,眉眼带笑,对着他摆了摆手。 “啪嗒!” 他的手机从手中坠落,直直的砸在了地上,一声巨响之后,店中所有人都猛然一惊。 纷纷转头看去,便见那个容貌俊逸、打扮清贵的人愣愣的站在门口,面露恍惚,堪称失态。 那张脸对他而言,是一辈子也不可能忘记的存在。 今日猝不及防的望见,才发现,她的模样在他的记忆里永不褪色。 而他用足够的理智压制住了恍惚的思绪时,才终于能瞧出来,这人,与她面容五官都依稀有七八分,只是周身的气势却是天差地别。 眉眼阴郁,内敛厌倦……当年那个张扬明媚的周小挽,从不会这样。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只是浑身僵硬的站在她的面前,目光胆怯又贪婪的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施挽对着他伸出了手,唇角微动,礼貌性的微笑,眸中似有郁色,温声说道。 “孟总你好,我是施挽,安迪的助理,今天刚入职,选的这个洽谈的地点,您还满意吗?” 孟宴臣抬起手,迟缓的与她相握,相贴的一瞬间,隽意的眉眼紧绷着,他张了张嘴,嗓子却像是堵塞了沙砾,灼烧胀痛,艰难的问出声来。 “你,你的名字叫施挽吗?” “抱歉,我想知道,你还有没有别的名字,你在哪里上的高中?你家是哪里的……” 听着他抑制不住的颤抖着声音一句句问出口,施挽霎时间冷下了脸来,收回了自己的手,又坐了下来,微微蹙眉,冷声道。 “怎么,国坤集团竟然连合作公司的员工隐私信息也全都要调查清楚吗?” “孟总,您不觉得这样太霸权主义了吗?我姓施,才从国外回来,入职晟煊集团,第一份工作便是与国坤洽谈合作之事……请问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听着她沉着声音说了这么多,孟宴臣愣了愣,分辨出她话里的一句句含义,下一秒,一股巨大到足以淹没他心神的失落感瞬间涌上心头,他只觉得血液凝滞,呼吸猛然一窒,良久,才低声道。 “抱歉,真的抱歉……” 然而下一刻,便见她突然又变了脸,眉梢微挑,随即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与多年前一如既往的恶劣,熟悉的可怕。 “孟宴臣,这么多年不见,你怎么还是这个死样子……” 片刻的死寂后,孟宴臣猛然间抬起眼来,眼圈泛红,死死的盯着她。 柳暗花明,冰雪消融,在这一瞬间,他好像听到了春暖花开的声音。 第214章施挽(9) 如果重逢有声音,那一定是震耳欲聋。 这是孟宴臣多年以来都在幻想的场景,它曾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里,出现在他脑海中数不尽的回忆里。 猝不及防间,就这般成了难以想象的事实,他无措又恍惚,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致的懵然中。 其实,今日从一开始,他早就该猜到的,这样随心所欲的人,除了她,也没有旁人了。 好似才一瞬间,又好似过了许久,等他在恍恍惚惚间回过神的时候,耳边已经没有了那些杂乱的喧嚣声,鼻尖也没有了浓郁的饭香味,扑面而来的,是黑夜中微凉的晚风。 他以为自己是出现了幻觉,随着“咔嚓”一声,眼前猝不及防红光一闪,火苗升起,只余他目光灼灼的盯着眼前人。 施挽懒懒的倚在车门前,长发垂落在肩头,露出半边玉质天成的脸,她随意的摆弄着手中精致的打火机,另一只手微微抬起,骨节分明,白皙漂亮,两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烟,递到唇边抽了一口。 下一刻,袅袅烟雾便隐隐笼罩住了她整张脸,在这夜色中显得模糊不清,却又美得惊心动魄。 她抬起眼,目光划过对面光线昏黄的小吃店,又漫不经心的落在了面前那人俊逸的脸上,唇角动了动,问道。 “怎么着?原来就磨磨唧唧的,如今你反倒真成了哑巴了?” 孟宴臣脚步动了动,在路灯的照耀下,隐约能瞧得出他轮廓紧绷,眉目氤氲着一片潮湿的痕迹,望着她的目光却有如实质。 愣愣的停在了原地,他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手中的烟—— 目光上移,看她殷红似血的唇瓣一吞一吐,晚风轻轻的吹起她的长发,浑身透着一股懒散又颓废的阴郁气息,与少年时的任何一面都大相径庭,却终究是让他难以忘怀……且怦然心动。 “你……”他握紧了手心,抑制住心底那股过于汹涌的情绪,眼睛又酸又涩,往前走了一步,却只是低声问道。 “……你过得还好吗?” 他到底是没有勇气去质问她当年为什么走,为什么突然就失去联络,又为什么,连回来了也不愿意告诉他。 孟宴臣有太多太多话想要对她说,却怎么也无法光明正大又理直气壮的说出口。 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这么多年的思念与惦念,自作多情与刻骨铭心的,也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他没有她的下落,没有她的踪迹,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走,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来,更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改名换姓,她变了好多,是不是受委屈了,是不是被人欺负了,为什么还学会抽烟了…… 或许,在曾经的周小挽、如今的施挽眼中,他只不过是一个沉默寡言的附庸,一个默默无闻的小跟班,一个偶尔用来捉弄的玩具。 无关紧要,仅此而已。 想到这里,他心口一阵凉意升起,冷的发颤,却奇异的将眼圈烧的泛红。 他再也问不出什么话了。 “好不好的……”施挽抬眸看着他,似笑非笑:“应该怎么来定义呢?” 孟宴臣怔了怔,浑然不知所措,可就在与她对视的那一瞬间,心口本来黯然的低落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心脏剧烈的跳动着,死灰复又燃起,燃起更为汹涌热烈的灼热火焰。 他隐忍的握紧了手心,眼睫微颤,有些狼狈的移开了眼,轻声说道:“你过得开心,就是好,不开心,就是不好。” “这个呀……可说不好。” 施挽微微挑眉,纤长的手指夹着一根燃烧的烟,她只抽了那一口,就任由它自生自灭。 缕缕烟雾向上飘散,轻飘飘的横亘在二人之间,看得见,却摸不着。 第215章施挽(10)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她唇边含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或者可以说,人生在世,哪里会有十全十美的事,你觉得呢?” 孟宴臣心下动了动,他走的离她更近了些,背对着路边的灯光,也让他的脸陷入了一片黑暗的迷蒙中,只有再也这个时候,他才敢将自己贪婪的目光放在她的脸上,短暂的肆无忌惮的看她。 她变了很多,可骨子里的那股懒散劲儿却没有变,若隐若现的熟悉。每当靠近她一点,孟宴臣就只觉得,他胸腔里的心跳也就跳动的更快了些,可他有点怂,他不敢冒犯一分,只能忍着心悸,轻声应道。 “我觉得,你说的都对。” 晚上八点多,夜里的风更大了些,耳边的“呼呼”风声也掩盖了他难言又酸楚的心事,柔软的盖在了心口处,随着时间的流逝,发酵出了最为浓厚醇香的情意。 他垂下眼,低声问:“这次回来了……你还走吗?” 施挽听不出他声音里饱含的是什么情绪,她也没有费心去分辨,而是走到了一旁,微微弯腰,将手中已经燃了大半截的烟掐灭捻烂,确认没有一丁点火星之后,才扔进了张着口的垃圾桶中。 她转过身,高跟鞋走在地上发出清脆又沉闷的响声,转瞬间就来到了他的面前,目光在他脸上打量着,察觉到他眉眼开始紧绷,便移开了眼,淡淡道。 “谁知道呢?” “或许,当我有最重要的事要做的时候,就不会走了……” 她的答案模棱两可,孟宴臣的心高高提起,又沉沉落下,迫不及待的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敢说,害怕破坏这一瞬间的重逢。 下一刻,耳边又传来她含笑的声音:“孟总,我今日把两司之间的合作洽谈约在了旁边这家沙县小吃里,你会不会觉得很草率、很随意、很冒犯?会不会嫌弃我做事没有章法,继而不愿促成国坤与晟煊之间的合作,气愤之下让公司把我这个小助理炒鱿鱼呢?” 孟宴臣被她突如其来的称呼叫的愣了一下,随即脱口而出:“荒谬!我怎么可能会嫌弃你?” 他眉心微蹙,目光直勾勾的看着她,唯恐她会这样想,便急急的说道。 “我就爱吃这种家常味道,平常我自己也经常来吃,气氛也足够热闹,而且,在这里谈合作,比旁的场合都要事半功倍,我从没有不愿合作的意思,尤其是有你在……” 施挽转头看他,笑意收起:“那你说,我们今天的合作成了吗?” 孟宴臣连连点头:“成了!” “还要再看企划案吗?” 孟宴臣连连摇头:“不用看!” “什么时候签合同?” 孟宴臣连声应道:“现在!” 施挽当即就笑了,眉宇间跳跃着几分可以称之为兴趣的情绪,转过了身。 “走,公司带路。” 说罢,便将手中的打火机随意向前一扔,果不其然,被他稳稳的接在了手里。 她伸出手拨弄了下被风吹的凌乱的长发,露出半截昳丽的脸,明明还一如往昔的把他当小跟班使唤,却还在恶劣的取笑他: “看不出来啊孟总,离了学校这么久了,你当年的业务还是这么熟练?” 孟宴臣将那价格不菲的打火机小心翼翼的装进了自己的西装口袋里,听她这么一说,顿时便想起当年做大小姐跟班的光荣事迹了,他眼中含笑,声音却小的只有自己才能听得见。 “其实我更想做护花使者……” “……什么?” 他面上一僵,眼神飘忽,低声说道:“我是说,合同早些签了,早些安定下来。” 施挽突然停住了脚步,挑眉看了他一眼,没有应声,像是想到了什么,对着他招了招手,不紧不慢的走向了对面烟火气满满的小吃店,对着正忙碌着的店主客气的说道。 “阿姨,刚才我点的所有吃食,麻烦全都打包带走,钱已经微信给您转过去了,您查看一下。” 店主笑呵呵的应了下来:“哎!马上!” 等到十几样干净的打包盒递到面前的时候,她侧目看了过去,下巴微抬。 “行,既然你爱吃,那就打包回去,浪费可耻。” 孟宴臣:“……” 孟宴臣脸颊微微发热,颀长的身形就这么杵在门口,硬着头皮从店主的手中接了过来,抿唇笑了笑。 “好,我吃,我是真的爱吃。” —————————— 这篇的主题可以用一句话来简单概括:《孟总的舔狗日记》 第216章施挽(11) 遥遥的按了下钥匙,施挽打开车门,手扶在上面,而后转头看他,挑眉问道。 “你,怎么带路?” 本还在怂怂纠结怎么开口的孟宴臣瞬间目光一亮,看似仍旧稳得住,面无异色,垂眸间,却稍显局促的解释道。 “公司下班早,司机也准时下班了,我,我今天是独自坐地铁来的,没开车……” 施挽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唇边含着笑意,取笑道。 “孟总这会儿都快不食人间烟火啦?会开车吗?” 到底是不会撒谎,听她这么一问,孟宴臣强行掩饰住那点心虚,将自己口袋里的车钥匙捂的更紧了些,寻思着明日早些过来多交点停车费再把车开走……迎着她探究的目光,他僵硬的点了点头。 “会。” “那行。” 施挽松开了扶着车门的手,随手将车钥匙丢给了他,压根就没看他有没有接住,她只笃定的知道,她身后的孟宴臣,永远也不会接不住她扔过去的东西。 踩着高跟鞋走到了副驾驶的门边,打开车门,她弯唇笑了笑,接近于命令的吩咐道。 “那就你来开,地点,你们公司。” 说罢,她就转身坐了进去,“嘭”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懒洋洋的倚在靠背上,她散漫的抬起下巴,透过后视镜,看着那隽意非凡的男子愣愣的站在原地,下一刻,许是以为没人能看到,他握紧了手中尚且有余温的钥匙,双拳紧碰,张开嘴,无声的尖叫了几秒钟,玉白的脸微微涨红。 施挽移开了眼,伸出手拨弄了一下凌乱的长发,昏暗的光线中,她眸中潋滟着光彩,唇角的弧度也若隐若现。 …… 国坤集团坐落在整个商圈最大的一栋写字楼内,而附近一条街位置尚佳,对面楼层不低,分别盘给了几个小公司做办公地点。 刚回国就立下军令状的曲筱绡就开了这么一家小公司,恰好,小公司的位置就在那栋楼最中间的一层。 晚上九点,办公室的灯才关上。 曲筱绡的那股新鲜劲儿早就过了,却不得不无奈的加班,好不容易到了点,便把自己一直以来随叫随到的好朋友姚斌找来,开车送自己回欢乐颂。 坐了一整天,她只觉得浑身上下哪哪都疼,没精打采的活像是被吸干了阳气,下了电梯,出了写字楼的门口,对她有好感的姚斌笑嘻嘻的过来搀扶住她,不由啧啧感叹道。 “我说曲筱绡,你好端端的非给自己找这份苦吃做什么,你真以为公司是这么好开的啊,瞧瞧这一天给累的……” 曲筱绡对着他翻了个白眼,又伸腿踢了他一下,轻哼一声,有气无力的说道。 “废话,你以为我想啊,要不是曲连杰那败类,我也不至于大老远跑回来……” 说到这里,她恼怒的咬了咬牙,又站直了身子,目光直直的盯着姚斌: “我可在我爸面前把话说满了啊,只能赢,不能输,姚斌,客户就交给你了,介绍的少了,我要你好看!” “好好好,我尽量好吧!” “不是尽量,是一定!你不帮我怎么行……” 虽是答应了亲妈,为了与那便宜哥哥争夺家产匆匆回来的,但她也自诩是个有智商有追求的人,装乖撒娇的在自己个儿老爸面前树立了一个新时代独立自主好女儿的形象,当真是想要依靠着自己的能力,打败那败家哥哥曲连杰,全盘继承曲家的家业。 可理想总是足够美满的,现实却是会给人迎头一击。 她自以为开个公司谈个合作就是顺手的事,实际上她连文件最基本的英文内容都看不懂,只能看着那一堆堆符号抓耳挠腮,更别谈与对方沟通并合作了。 靠自己靠不住,她眼珠子转了转,就想靠别人。 昨天晚上在对面能力卓绝的高冷邻居安迪面前碰了个软钉子,她心情很是郁闷。 本想低头认个错,撒娇卖个痴,就把前些天误会安迪是她们老总情妇的事儿给揭过去了,却不想人家不接她这一茬儿,都道歉了还冷着脸抓着不放。 虽说心里很是不以为然,可为了达到目的,她倒是不介意把姿态放低一点,毕竟,只有实打实到手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面子能值几个钱? 心里这么想着,她到底是憋闷的慌,不太好受,下了台阶,打开车门就坐了进去,刚要让姚斌赶紧开走,无意抬头的时候,就瞧见一辆亮眼的豪车正缓缓停在了对面大楼门口。 车门缓缓打开,下车的男子身形颀长俊逸,脚步稳中又快的来到了副驾驶座,绅士的打开车门,哪怕光线有点昏暗,也能看出来,下来的是一个比那辆豪车更为亮眼的美女。 曲筱绡瞬间兴奋的睁大了眼睛,打开自己的手机,调了静音,就开始不停的抓拍照片,甚至还录了几分钟的视频,待到那两人的身影消失,才意犹未尽的收回了手机,笑的得意洋洋,又难掩轻蔑。 驾驶座上的姚斌有些怔怔的收回了目光,思及方才的惊鸿一瞥,脸颊微微发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舒了口气,乍一转头,才迟钝的发觉了她的动作,当即就皱起眉头,不解的问道。 “曲筱绡,你这是干什么?好端端的你拍人家干嘛?” 曲筱绡撇了撇嘴,嗤笑一声,扒着手机里的照片看了又看,脸上的表情极为生动,心里的那股戾气也在蠢蠢欲动,不屑的出声嘲讽道。 “那男的你应该知道谁吧?国坤集团总经理孟宴臣,除了有钱之外,地位不用说吧,大半夜的,那女的打扮这么漂亮,跟着他去了办公楼……不是潜规则就是情妇二奶!跟你说,这种人我见得多了,以为长了一张漂亮的脸就可以为所欲为,脏的……” “别说了!” 说到一半,就被突然间打断,还是被一直以来对她百依百顺的舔狗姚斌打断,曲筱绡不满的拉下脸看了过去,还没等发脾气,就见他沉着一张脸,不像以往的吊儿郎当,反倒是语气烦躁的说道。 “你又不了解人家是什么样的人,只不过短短一眼,凭借你的想象力,就这么给一个陌生的女性造黄谣,曲筱绡,虽说咱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吃喝玩乐样样都干,但也没玩这么恶心过,你最好赶紧把手机里的东西删了!” 曲筱绡万万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一直以来任劳任怨的备胎舔狗竟然为了一个明显有瑕疵又漂亮的女人来跟她对着干,还这样显而易见的指责她…… 这么大的反差之下,她气的脸色铁青,抓起一旁的抽纸就恶狠狠的扔向了姚斌的脸上,却被他及时躲开,顿时又冷笑一声。 “好啊姚斌,有出息了啊,见着一个长得漂亮的女的就叛变了,说我这么做恶心……有本事你这辈子都别来找我!” 说完,她推开了车门,下车之后又用力的砸关上,提着手中的包和手机往前边走了几步,冷笑着等他下来求着自己上车。 半分钟后,那辆车径直从她面前开过,车窗紧闭,看不到姚斌那张黑沉的脸,车身顺着这条路就驶离了,没几分钟后,连个影子都不见。 任性下车并等着舔狗来哄的曲筱绡顿时傻了眼,死死的抓着自己手中的手机,面色又青又白,忍不住使劲儿的跺了跺脚,大声骂道。 “姚斌!我去你大爷的!!” 第217章施挽(12) 受上面大老板的风格作风熏陶,国坤集团在整个行业中算得上是最为清新脱俗的存在,几乎全员到点下班,从没有加班这种骇人听闻的传闻。 “挞挞”几声踩在地面上的声音,一前一后,一轻一缓,漆黑的大楼瞬间被明晃晃的灯光填满,映着身后两条纤长的影子高低交错,乍一看,极为亲密无间。 总经理办公室。 头顶的灯光乍亮,门被推开。 明面上是乙方小助理、实则是大佬气势的施挽随意的坐在了沙发上,将手中的文件随手放在了茶几上。 明面上是甲方总经理、实则是跟班心思的孟宴臣走去茶水间接了一杯温开水,小心翼翼的递到了她面前的茶几上。 见她自然而然的端起来抿了一口,孟宴臣眸光微亮,好似连瞳仁上都弥漫着一层浅淡的温柔光泽,他心里是抑制不住的雀跃,低眉顺眼的接过她手中的包,自觉的放在了离她不远不近又不碍事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他才微不可察的舒了一口气,坐在了她的对面,左手拿着签字笔,右手握着自己的手机,打开微信的名片,他心下有些忐忑,不敢先一步开口。 形势好似有了天翻地覆的翻转,有人煎熬而自知。 “噔”的一声,施挽将手中的水杯放在了桌面上,又拿过自己带来的文件与茶几上本就存在的文件封面,掀开看了看,打开了需要签名的那一页,抬眼瞥他。 “你……” 施挽有些诧异,打量着他愈发紧绷的眉眼,语气游移,不可思议的问道:“今天很热吗?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只一会儿没看,他便已经把自己憋的满头大汗,轮廓收紧,唇角微抿,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儿。 没想到自己会这么不争气,孟宴臣耳根一热,连忙移开了眼,伸出手随意的抹了抹额间不争气的薄汗,克制着心里那股翻涌的情绪,微微摇头,低声道。 “没事的,我,我向来都是如此——” 声音陡然顿住,他的眼前突兀的出现了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手指间夹着一张纸巾,还轻轻晃了晃。 他瞳孔微缩,嗓子里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下意识的伸手接过,手心有些发抖,将那张纸贴在了自己的侧脸,耳边传来她的轻笑声,懒洋洋的调侃道。 “也对,上学时候就是这样,一年四季,只要一坐我身边就忍不住冒汗,回回都是,真没出息……难不成我就是什么暖气片?” 孟宴臣心下一颤,低声喃喃道:“没有,因为我没出息……” 这句话声音实在太小,施挽没听清,下意识的追问道: “什么?” “没什么。” 孟宴臣垂下眼,遮住了眼底深藏的情绪,不过一两秒又抬起,已然恢复了往常的镇定模样,接过她手中的文件,打开了签字笔的笔盖,又把自己的手机放在了一旁,却像是逃避话题般的说道。 “两个都要签吗?我现在就签,之后还需要做什么?” 施挽淡淡打量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脸上,昳丽的眉眼弯弯,懒懒散散的倚在了身后,莫名的有种阴郁的气息,不置可否。 下一秒,她伸手拿过不远处的手包,从里面掏出来一根细长的烟,又对着他伸出手,若有若无的笑道。 “打火机还我,出去抽根烟。” 孟宴臣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放置打火机的口袋,一时间没来得及反应,又被她笑着挤兑道: “怎么,孟总如今光华满身,功成名就,还贪上了我一个小小的打火机?” “不是。” 他轻轻的说了一句,随即从口袋里掏出,微微俯身,越过隔在两人之间的茶几,离她更近了些,“咔嚓”一声,点燃了明黄色的火苗,映着两人黝黑的眸子。 姿态谦卑的为她递着火,他始终不动,盯着她的眼睛,轻声说道。 “在这里抽就可以,不用出去。” 施挽眯了眯眼,让他以这个姿态维持了十秒钟,才轻笑一声,将烟头递到了唇边抿住,微微低头间,就触碰到了那燃烧许久的火苗。 猩红一点,烟雾袅袅。 她身子后倾,仍旧是只抽了一口,便用手指夹着,静静的看着那根烟越烧越短,余光瞧见那人终于动了动,熄灭了火苗,一言不发的坐了回去,突然间问道。 “这么多年不见,我怎么觉得,你好像一点也没变?” 孟宴臣似是愣了一下,随即垂下了眼,摇了摇头,唇角隐约翘起些许弧度,却只觉得委屈。 “我,我每天都做一样的事,我不想变……” 说罢,他鼻尖有种被淡淡的烟雾缭绕熏到的酸涩,怕自己再说下去就会忍不住丢脸,只能低下头,拿起笔,在茶几上一笔一划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值得庆幸的事,施挽也没有追问。 他把签好的文件小心翼翼的合上,又放在了她的面前,她没有说话,他也不敢开口。 落地窗外是热闹喧哗的夜,办公室内灯火通明,轻烟围绕,接近三分钟的沉默后,施挽忽然觉得有些百无聊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她垂眸看着还剩下一小截的烟,便递到了烟灰缸前,手指用力捻灭火星,又端过方才喝了一口的水杯,倒进去一层清水,直至彻底的湿透熄灭。 “既然任务已经完成了……” 施挽站起身来,拨弄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长发,弯腰拿起自己的手机,瞥了他一眼,微微一笑。 “小臣子,我们该各回各家了?” 在孟宴臣因她这个熟悉的称呼而怔怔之时,她已经先一步往外走去,脚步很慢,慢的出奇,像是在参观这个空无一人的公司,只有清脆又沉闷的脚步声回荡在整个楼层,回荡在失神的人耳边。 他没有急着起身追去,而是陷入了一种茫然无措又欢喜惶恐的心绪中。 他的目光落在了施挽并未提走的精致手包上,睫羽微颤,又眨了眨眼,看向了茶几上的烟灰缸,那里有半截已经浇灭的烟,细长的烟头上,还残留着一片浅淡的口红印记。 孟宴臣的心跳的很快,素来冷隽的眉眼也笼上了一层忐忑与慌乱,他唇角紧抿,微微俯身,伸出有些发抖的手,拿起了那半截烟。 手指在发痒,心口在发颤,他气息忽而变得急促,眸中泛红,终于还是张开了嘴,轻轻的抿住。 一瞬间的满足与恍惚袭来,眼眶一热,他想,他或许应该迈出让他胆怯的那一步了。 他总不能一辈子,都做一个胆小鬼。 第218章施挽(13) “人呢?” 听到这声懒洋洋的轻唤,孟宴臣方才如梦初醒,他脸颊泛红,痴迷的神色渐缓,不受控制的呼吸急促。 下一秒,他连忙手足无措的将那烟头放了下来,微颤的手握紧又松开,将桌上的那外形精致的打火机放进了西装口袋里,又小心翼翼的提起了她的包,这才松了口气,脚步略显凌乱的跟了出去,口中低低应道。 “……来了。” 踏出了灯光通明的写字楼,一路跟在她身后,待到下了楼,视线被一片昏暗所取代,而在他的眼中,只容得下那一个摇曳生姿的身影。 心绪仿佛就在那一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仍旧是虔诚的仰望着身前人,可眼底暗涌的情绪中,却多出了几分微不可察的渴望与贪婪…… 夜晚的凉风拂来,迎面一阵浅淡又令人恍惚的浅淡香味,无端的挠人,让他几乎是昏了头的神思堪堪平静了下来。 “你怎么这么慢……”走到车旁,随手打开车门,施挽挑眉回头,便见他脚步停在了台阶上,恍若痴痴的垂眸望来,一动不动,因着头顶的光线,颀长的身形在地上投射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莫名孤寂。 不经意的四目相对间,她眯了眯眼,敏锐的察觉到了他浑身的气势与方才判若两人,似是挣脱了眸中束缚,终于敢露出自己压抑许久的…… 这种感觉很微妙,施挽半倚在车窗边,一只手扶住车门,另一只手懒懒的拨弄卷曲的长发,毫不躲避的直视回去,无声轻笑。 “孟总,你怎么回去?这个点儿,可没有地铁了……” 孟宴臣睫羽微颤,握紧了手中的提包,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她的身边,头一次目光直勾勾的看着她,一眨不眨,低声道。 “你能,送我回家吗?” 顿了顿,他心下动了动,又轻轻的唤出了那个藏在心里许久的称呼: “阿挽。” “……” 施挽迟钝的眨了眨眼睛,看向不远处闪耀的路灯,确认自己不聋不瞎,又转过来看他,匪夷所思的问道。 “……你,叫我什么?” 被她这么一问,孟宴臣好不容易才积蓄起来的那股勇气瞬间就掉下去了一半,“啪”的一下跌落心底,他当即清了清嗓子,有些慌乱的移开了眼。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是会假装自己很忙碌,他也不意外。 他把手中提着的包从左手换到右手,倒腾了一圈,又动了动脚步,帮她把另一边副驾驶的车门打开,轻咳一声,别开眼不敢看她,忍住羞赧的耳热,佯装若无其事的问道。 “你坐哪一边?” “……” 施挽面无表情的看向他,停顿了五秒钟左右,眼睁睁的看着他轮廓越来越紧绷,下巴上都凝着一层薄汗,顿时笑了出来,将手中的车钥匙朝他扔去,笑道。 “看在我们合作愉快又久别重逢的份上,今晚送你回家。” 久别重逢…… 送他回家…… 孟宴臣抑制不住心里雀跃到冒泡的心绪,口中着重呢喃着这两句话,眼中满是笑意,却又不敢轻易展露出来。 他小心翼翼的护着施挽坐上了副驾驶,自己则是退后一步,走到了另一边。 “嘭!” 车门被关上,孟宴臣抬眼看向正前方的昏黑,未关严实的车窗透过来微凉的晚风,鼻尖萦绕着那股更为清晰的清香,余光望见那个慵懒的身影……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心花怒放,心跳如擂鼓。 他难掩雀跃的想,今天,真的是个好日子啊。 第219章施挽(14) 处在这片封闭的空间中,孟宴臣只觉得自己的呼吸心跳好似全都成了大功率电器,略一动作,便呼哧呼哧的,听着心惊。 开车途中,饶是他再过渴望,也不敢侧目看过去,唯恐太过痴迷恍惚,精神不集中,从而造成出现交通事故的可能。 夜色朦胧,窗外喧嚣涌动的人群整齐有序,恰逢正前方红绿灯路口,红灯亮起,他才终于停了下来。 车窗被缓缓打开一条缝,一股裹挟着热浪的轻风袭来,孟宴臣额间凌乱的短发被吹拂,他微微垂眸,睫毛一颤,下意识的握紧了方向盘,这才终于鼓足勇气,转头望了过去。 不曾想,却触及到了一双闲散又审视的清亮目光,四目相对间,顿时就是一怔。 “孟宴臣……” 施挽半倚在靠背上,抬起一只手搭在车窗边,虚虚的抵住自己的额角,抬眼看过来,唇边含笑,在昏暗的车厢里,眸中闪着潋滟的光,似是打量了他一瞬,语气迟缓,有些许认真的意味。 “你很怕我吗?” 从未想过她会这般问,孟宴臣陡然语滞,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方向盘,手指太过用力,连带着指腹崩的青白。 他缓缓的眨了眨眼,将她美好的模样映入眼底,黝黑的瞳仁掩盖住了这一刻的灼热,微微摇头。 “没有。” 只看了这一眼,孟宴臣便克制的移开,低声呢喃,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从来没有。” 怎么会怕?那分明是惧。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他本质上就是个胆小鬼,在她的面前,在她的目光下,永远也做不成勇敢的人。 极轻的“哗”声而过,是她将车窗打开的声音。 下一秒,夏夜独有的微风骤然吹过,迎面而来的幽香缱绻,却不止是微风。 许是今夜的晚风太过温柔,许是她难得的轻声询问,许是再没有与她靠的这般近……孟宴臣心口跳的飞快,一阵一阵的泛着涟漪,他终于抑制不住的开了口。 “你当初,为什么……不告而别?” 这几乎包裹了他所有勇气和渴望的一句话问出,他紧绷的心绪陡然一松,额间密密麻麻的薄汗溢出,他却不敢擦,也不敢动,甚至不敢去看她的反应。 气氛陷入沉默。大概过了,两秒,也可能是五秒,亦或是十秒,他怎么也捋不清了,那人终于开了口。 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丝几乎不可能出现在她身上的阴郁。 “当初……我父亲卷入了一项财务危机,公司面临倒闭,甚至申请了破产保护……” 孟宴臣几乎是屏住呼吸,心底发紧,一字一句的听她娓娓道来。 事实上,他从未想过,施挽竟会这样认真的、一点一点的对他解释缘由。 “……我改为跟我母亲姓,出国念书,国内的所有人,全都断了联系……” 施挽抬手抚过自己的长发,精致的眉眼被窗外的霓虹灯照耀,显出几分罕见的柔软,侧目看向他,轻声说道。 “抱歉,当初没有跟你好好告个别,我们毕竟是朋友。” 直到她最后一个话音落下,孟宴臣满身紧绷,止不住的鼻尖一酸,竭力抑制着那股汹涌的泪意袭来,好在镜片遮掩住了他的所有难堪。 他不知道此刻究竟该说些什么,他只是不停的摇着头,艰难的开口,声音里却有压不住的轻微哽咽。 “不,你永远都不要说抱歉。” 第220章施挽(15) 兴许是被他这般反常的情绪惊到了,施挽微微睁大眼睛,坐直了身子,有些迟钝的慌乱。 “你……” 而恰巧此时红灯熄灭,绿灯亮起,孟宴臣不自觉的心下微松,他眨了眨有些湿润的眼睛,不敢转头,握紧方向盘,缓慢而坚定的朝着正前方驶去。 他不敢再问,怕戳到所有能让她不愉快的伤心事,甚至于已经在深刻自责懊悔,方才不该问出口。 因为他能敏锐的察觉到,她掩盖的心情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般轻松自在。 他一个人怎么难过怎么伤心都不要紧,重要的是,绝对不能因此,而让她有丝毫的不快乐。 车流涌动,一路无声。 此刻车厢里的氛围有些许的尴尬,施挽微微蹙眉,他猝不及防显露出来的那点脆弱,显然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长达五分钟的沉默后,施挽拿起手机,拨弄了几下之后,突然问道。 “你急着回家吗?” 孟宴臣愣了一下,随即连忙摇头,紧接着又听她说。 “方便去离这里三公里远的一家宠物店吗?他们要关门了,我需要去把我寄养在那里的小狗接回来。” “当然!” 孟宴臣巴不得能跟她有多一点的时间相处,甚至恨不得每天随时随地的给她当司机,当即连声应下,紧绷的神色稍缓,有种迫不及待的雀跃。 “地址给我,我们去……把小狗接回来。” 不知怎的,施挽总觉得,他这句话说的怪怪的,蹙眉看了过去,他却目视前方,正儿八经的一动不动,只得作罢。 她说了个地址,便把手机合上,放在了一边,却又听他状似不经意的问道。 “什么时候,养的小狗呀?” 施挽瞥了他一眼,眸中含笑,故作淡淡道:“很久了,在国外这么多年,都是它陪着我。” 察觉到她语气中微不可察的冷淡,孟宴臣心下一跳,将车速控制到了最低,一边缓慢行驶,一边干巴巴的没话找话道。 “它一定很可爱。” 须臾的沉默后,施挽突兀的轻笑一声,问道。 “孟宴臣,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笨?” “啊?” 孟宴臣被她说的陡然一怔,唇角绷紧,目光直视前方的路,面色如常,心里却抑制不住的一阵微弱的忐忑加窃喜。 她,她说我笨,笨笨的……听起来真的,好亲昵啊…… 忍住了那些怪异的心思,他喉结微微滚动,眼睛直勾勾望着前路,不敢转过来,有些期待的问道。 “为、为什么?” 然而他最渴望的答案那人却并不想给他,施挽只弯了弯唇,抬眼望着他隽秀的轮廓,说道。 “没什么。” “就是觉得你好像……” 她似是颇为欣赏的打量了一番他优越的五官,紧绷的下颚,连浓密黑发下沁出的薄汗都清晰可见,窗外凉风阵阵袭来,她轻叹一声,笑道。 “长开了啊……” 孟宴臣怔了怔,用了足足五秒钟才反应过来,随即剧烈的心跳便如擂鼓一般砰砰作响,源自心口的欢喜仿佛一瞬间穿过肺腑,跃然于亮起的眸中。 “我……” 他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好在她为未曾再开口,车厢内仍旧昏暗安静,却较之原来,少了几分若有若无的生疏。 …… 车停在了宠物店门口的空地上,孟宴臣先一步下车,大步流星的走过去,小心翼翼的帮她打开了车门。 “嘭”的一声,车门关闭,他落在身后一步,看着前方那个窈窕的身影上了台阶,又殷勤的为她打开宠物店的门,倒是惹的她多看了几眼,心里又是止不住的雀跃。 这条街远离居民区,不远处,明亮温馨的宠物店内顾客不少,此刻正飘荡着轻缓的音乐。 店门口再打开之时,施挽的手中的牵引绳中往下,便是一条肤色橙黄的小狗,毛发不长不短,身量中等,模样可爱,瞧不出来是什么品种,正冲着主人疯狂的摇着尾巴咧开嘴笑,也不出声叫,只是一个劲儿的往她腿边贴。 孟宴臣看的惊奇,刚要开口夸它一句乖巧,就见那原本还乐颠颠的小狗转头就对着他龇牙,并“汪汪”大叫。 “……” 苍天在上,他竟然从一只小狗的眼中,看到了数不胜数的排斥与防备…… 施挽没忍住笑出声来,弯下腰轻轻的点了点小狗的额头,它瞬间就老实了下来,还止不住的蹭了蹭主人的手。 “怎么这么没礼貌?” 教育了一番自己的小狗,施挽抬起眼,看向明显有些怔愣的孟宴臣,歉意的笑道。 “悟空有些认生,它一般情况下都是很听话的。” “……悟空?” 孟宴臣擦了擦额间的汗,目光落在那老实下来的小狗身上,视线上移,又与她四目相对,讪讪道。 “它,它叫悟空啊?这名字,真霸气……” 施挽微微挑眉,像是对他的反应很是感兴趣,便牵着悟空往前面走了走,边走边说道。 “我给它取得名字,小名叫大圣。” 孟宴臣落在她身后,眼中满是浓浓的笑意,颀长的身形落下的影子,几乎能将她整个人遮住,又轻轻问道。 “那,小大圣它……是什么品种呀?” 施挽弯唇一笑,隔着几步远的距离转过身,朝着他招了招手,神采飞扬,笑意温软。 “算不上什么品种,如果要说的话,那它就是一只中华田园犬啦!” 望着这一幕,他心口一跳,眼睛不眨,张了张嘴,却一句话没说。 不远处的宠物店内正放着音乐,轻柔婉转的音调恰似一阵轻风,丝丝缕缕的飘入他耳中。 “……若是月亮还没来,路灯也可照窗台,照着白色的山茶花微微开……” “……若是春风还没来,晚风也可吹入怀,吹着那一地树影温柔摇摆……” 孟宴臣停下了脚步,抬起眼,望着那牵着“悟空”朝他笑的眉眼弯弯的女子,心里一阵温暖的酸胀,继而蔓延到全身,猝不及防间竟湿了眼眶。 若是月亮还没来…… 可他的月亮永远都高悬不落,哪怕只映下一丝树影,也是他终极一生的可望不可得。 孟宴臣于施挽,或许,只是一个乖巧听话的同学,一个久别重逢的朋友。 而施挽于孟宴臣,却是多年不灭的绮念,是悬挂在心头的白月光,是淹没在心口的朱砂痣,是一缕怎么也抓不住的晚风。 不是一个小时,不是一天,不是一个月,不是一年。 是整整十年的等待。 是120个月,是3653天,是个小时。 唯有暗恋者最苦,他却不觉苦。 他不敢去打探,不敢去费尽心思的追逐,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他只能安安分分的待在原地,等待一个奇迹的发生。 而如今,他的月亮,终于回来了。 ———— ———— 这几天被大勋花唱的这首歌刷屏啦,而且不管是歌词还是他当天的造型,都莫名的有种孟宴臣突破次元回到舞台的感觉,很适合这个角色和这个人物,也更贴合此刻——暗恋施挽的孟宴臣触而不得的酸涩心境。 第221章施挽(16) 这是孟宴臣梦想已久的画面。 四季,三餐,两人,一狗。 可是——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整个密闭的车厢里都立体环绕着一股犬吠声,震耳欲聋。 孟宴臣擦了擦额间的汗,转过头看了眼那对他龇牙的小狗,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试图跟它讲道理。 “你能不能小声一点,这样会吵到别人的。” 说完,就定定的与它对视,下一秒,又龇牙瞪眼,熟悉的狗叫声又响彻整个车厢,甚至比刚才还要大声,气势汹汹。 孟宴臣:“……” 沟通失败。 他又擦了擦汗,尽量心平气和的与这个比他陪在施挽身边还要久的常驻狗试探着交流,低声说道。 “阿挽去帮你办回家的手续了,你不要大喊大叫惹她担心,好吗?悟空?” 神奇的是,自打他这句话落了地,悟空当真闭上了嘴不再叫唤,像是听得懂人话一般,眨巴着眼睛,两只爪子扒拉着窗户往外看,颇有灵性。 只是那嘴仍旧一龇一龇的,似乎是对他的某个过于亲密的称呼不太满意一样……孟宴臣却别开了脸,只作不知。 过了几分钟,施挽拿回了所有遗留的东西,出了宠物店的门,刚走两步,就见那西装革履的人已经下了车,走到副驾驶,专程为她打开了车门。 施挽脚步顿了顿,垂眸遮住了所有神色,弯腰上了车。 有她在,一路上,小狗都没有叫过一句,只有类似于撒娇的嘤嘤声不停响起。 尽管孟宴臣很想再与她多多相处,可到底是天色已晚,只想让她平平安安的回家。 途径红绿灯,他微不可察的舒了口气,目光频频看向手机,眉宇间几分焦灼浮现。 下一秒,他微微转头,看向了乖巧的蜷缩在后座软垫上的小黄狗,眸光一亮,轻声说道。 “悟空,平常很听话吧?” 许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悟空耳朵动了动,猛然坐起身来。 瞧着这一幕,施挽弯唇笑开,侧目看他。 “当然,很听我的话。” 话题就此打开,孟宴臣手心发汗,拿起了自己的手机,抬眼看着她漂亮的眉眼和面容,说道。 “以后,悟空兴许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你就发给我,我有一个朋友,是专门做宠物相关行业的……” 这么说着,他打开了手机屏幕,而后是联系方式,小心翼翼的递了过去。 “加个微信,以后给它送东西更方便一些。” 这么一个千疮百孔的理由,施挽却点了点头,眼中含着几分浅淡的笑,打开微信扫了下他的码。 “好,费心了。” “应该的。” 终于如愿的加到了她如今的联系方式,孟宴臣面上稳如泰山,实则早已心花怒放,强忍着那股欢喜与亢奋,紧绷的眉眼止不住的笑意泄出。 受这份激荡心情的影响,他看路口的红绿灯都只觉得可爱了几分。 临近孟家别墅山脚下的路口,一个相反的方向,孟宴臣放下一小截车窗,正要倒车拐弯,却发现正前方的便利店旁边有两个纠缠的人影,其中一个还颇为眼熟…… “宋焰!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为什么非要拒我于千里之外呢!” 打扮精致的许沁面色苍白,眼含泪花,柔声细语。 “明天,我请你喝杯咖啡,我们坐下来好好聊一聊行吗?” 而被她拽着的那个男子剃着寸头,眉头紧皱的扭曲,下巴高高仰起,轮廓如刀削,身形挺直的如同一截硬邦邦的木头,似是扯了扯唇,吊儿郎当的讽刺道。 “呵,想请我喝咖啡的人太多了,你得排队!知道吗?” 许沁眼泪掉了下来,用力的抓住了他的衣袖,恳求道。 “你究竟怎样才肯原谅我?当年的事我也很抱歉,我真的很想补偿你……” 宋焰冷冷一笑,仍旧抬着下巴,上下打量了一番,说道。 “怎么补偿?难不成……以身相许?” 许沁抽噎着,可眼中却亮起了光,微微点头,抬眼间,却猝不及防透过孟宴臣未来得及关上的窗,看到了人,顿时吓得花容失色。 “哥!你怎么在这?” 孟宴臣:“……” 施挽:“……” 施挽若无其事的移开了眼,状似无意的问道。 “你亲妹妹?” 孟宴臣若无其事的移开了眼,轻咳一声,目光飘忽。 “……表的。” 第222章施挽(17) 车窗关上,孟宴臣面无表情的移开眼,以每小时1678公里的速度,飞快驶离了现场。 从花容失色变为脸色铁青的许沁:“……” 双手插兜、眉头紧皱,用下巴看人的宋焰瞥了她一眼,眼底情绪复杂,故作轻蔑的嗤了一声,粗哑的嗓音嘲讽的响起。 “我早就说过了,许沁,你虚伪,懦弱,内心不堪一击,你归根究底就是一个怂包,哦,现在又多了一点,你还是一个小丑……” 许沁:“……” 她忍了又忍,只觉得自己的自尊心被无限戳破,本就因着方才那一瞬间的尴尬而满是局促,这会儿再也忍不住的面红耳赤道。 “宋焰!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宋焰却不为所动,浓眉紧皱,锋利的下颌线正对着许沁。 “我说的难道不对吗?你为什么总是不肯面对真实的自己呢?” 说罢,他又抬起手搭在额间,身上的宽松短袖正巧露出下腋的一角,身形仍旧笔直,腰挺臀翘,半是唏嘘半是讽刺道。 “许沁,你哥也真是的……” 兴许是觉得在这个时候两人的关系不适合讨论这些,宋焰扯了扯唇,弧度浅浅,不咸不淡道。 “算了,我先走了,许医生,我们明天正常上班再见。” 他当真是转身就走,许沁本想不管不顾的再追上去,可到底是被情郎说的话刺痛了心,一时有些难受,便停住了脚步。 …… 孟宴臣把车停在家门口,迟迟不下去,心里不停的打着腹稿,绞尽脑汁的思索着该怎样邀请她进去坐一坐…… 像是看出了他心里所想,施挽抬眸看他,问道。 “打包的吃食别忘记带下去,记得热一热再吃。” 见他愣愣的抬眼,不为所动,便又挑了挑眉:“……你怎么还不下去?” “啊?哦哦哦……” 孟宴臣耳根一热,打开门下了车,从她手中接过打包袋,目光扫过她,还有暗暗呲牙的悟空,低低的说了一句。 “等我一下,马上回来。” 说罢就急急转身而去,身穿西装,在这一瞬间却恍若运动服上身,跑的极快,像是有狼在撵,一眨眼功夫就没了身影。 施挽目光定定的望着这一幕,唇角勾起,无声轻笑,后座乖乖坐着的悟空似是察觉到了她颇为愉悦的心情,哼哼唧唧的凑了上来,成功得到了一个她的摸头杀。 ……便快活的咧开嘴嘿嘿喘气,躺在了后座上,露出柔软的肚皮。 施挽目光柔软,莞尔一笑。 …… 孟宴臣从未有过这么狼狈的时候,心脏也从未跳动的这般快。 他觉得自己是在跟时间赛跑,急急忙忙的提着包装袋进了家门,想了想,又忙中有序的一一打开,转瞬间,这十几样小吃,就全都整整齐齐的摆在了孟家的餐桌上,把下楼喝水的付闻樱看的一愣一愣的。 “……你这是?” 孟宴臣抬头看她一眼,脚步不停,又拿过另一辆车的钥匙,急着出门,却还是恭恭敬敬的说道。 “妈妈,这是我给您打包回来的沙县小吃,样式很多,您若是有胃口的话,就尝一尝吧。” 付闻樱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握紧了冰箱门,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你说什么?” 孟宴臣脚步已经快要踏出门口,堪堪停住,解释道。 “那个鸭腿饭味道好像很不错,您吃的时候记得热一下,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说罢,便再没有停留,抓着手里的钥匙出了门。 徒留付闻樱一人呆在原地。 迟疑了片刻,她走向了餐桌,看着摆放了一桌的打包盒,手足无措,只隐约觉得,好像,还真的挺香的…… …… 前后不过两三分钟,孟宴臣大步走到了门口的车前,停住了脚步,呼吸有些急促,对着车内的施挽扬唇一笑。 “走吧,我送你回去。” 施挽:“……” “我送你回来,你再送我回去……”她笑了笑:“孟宴臣,你以为是在玩儿什么过家家吗?” 被她这么一说,孟宴臣有些脸红,却在夜色的遮掩下瞧不清晰,只轻声说了一句: “你一个人回去,我会担心的睡不着觉。” 轻声入耳,伴随着缕缕晚风,施挽罕见的怔了一瞬。 …… 临近城市的边角处,靠近别墅区,马路上人员稀少,施挽不紧不慢的开着车,隔着后视镜望着那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却始终紧跟着的车,眸光流转间,不由扯了扯唇。 所谓的送她回家…… “汪汪……” 被她放在副驾驶座上坐的规规矩矩的悟空忍不住小声叫了几下,只是那腔调太过绵软,与其说是狗叫,不如说是撒娇。 她侧目瞥了一眼,突然间笑了出来,声音悠远,缓缓笑道。 “大圣,你是不是也觉得他傻的可爱?” “汪汪……” 悟空又狗叫了两声,竟真的像是在回应一般,惹得自己的主人笑意更深,呢喃自语。 “傻样儿……” 第223章施挽(18) 自己养的孩子第一天上班出外勤,且迟迟不归,谭宗明不可能不担心。 “……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去接她。” 挂掉与安迪的通话,他面色微沉,眉宇间几分化不开的担忧,沉吟片刻,便拿起车钥匙,大步朝外走去。 哪成想,刚出了门,便被一阵刺目的光线晃住,他下意识伸手遮住,脚步却不停。 “嘭”的关门声过后,是那个轻软又疑惑的声音。 “舅舅?” 谭宗明心绪一动,抬眸望去,便见那让他牵挂的人就站在原地,手中牵引绳之下,是一只乖巧坐在地上的小黄狗,正咧开嘴,舌头外露的喘气着,还对着他狗叫两声。 “汪汪!” 见此,施挽轻笑一声,牵着悟空往前边走去,眸光变得柔软了许多,说道。 “它在跟您打招呼呢,兴许喊的也是舅舅。” 好似浑身尖刺收敛了许多,她含笑盈盈的样子,与之昨日相比,让谭宗明莫名的有些不知所措。 但那也仅仅只是一瞬间而已。 下一刻,他轮廓紧了紧,上前一步接过她手中的牵引绳,心放下了,却还是忍不住面色沉沉,谆谆教诲。 “怎么才回来?这么晚了,也不跟家里人说一声,即便是为了工作,也不应该,我让你在安迪身边工作,却不是让你如此费心竭力的,舒舒服服的不行吗……” 望着他絮絮叨叨的架势,好似不过才一两天而已,就已经真真的有了一个监护人应有的牵肠挂肚、关怀备至……施挽抿了抿唇,轻轻笑道。 “是我不好,舅舅,以后都不会这样了。” 孩子认错认的这么干脆,再说了,本身今日也只是怕她委屈难过,并不是真的想要计较什么,谭宗明舒了口气,但也不再执着此事,点头应声。 “这样才好。” 说罢,就要牵着狗往屋里去,余光却见她脚步停住,不禁疑惑望去,听她道。 “你先回去吧,路上小心。” 气息有了一瞬间的凝滞,谭宗明抬眼看了过去,方才被他有意无意间遗漏的,便是另一辆车停在不远处,一个身形颀长、身披月色的男子正往这边走来,容貌清癯,气质清雅,面上含着温润谦逊的笑意,不可谓不出挑。 他握着牵引绳的手微微发紧,眸色动了动,无声眯了眯眼,缓缓说道。 “原来是,小孟总啊。” 生意场上,名利圈内,拐着弯儿总是避不开结识,自然是认得出,此人就是国坤集团的少东家孟宴臣。 盛煊是一个商业帝国,国坤却也并不逊色许多,堪称于比肩而立,甚至于,谭宗明与其父孟怀瑾合作之余,还算是有些不浅的交情,也承认孟宴臣这个商业新贵人品贵重,颇有头脑。 ……可这并不代表着,他愿意自己的…外甥女在他不清楚的时候,与之有了什么明显不短的交集。 “你们怎么会一起回来?”他侧目看向一旁的施挽,问道:“小挽,难不成,你们曾经认识?” 施挽微微点头,粉面含笑,自然而然的说:“多年不见的老同学,老朋友。” 她想了想,又提醒道:“今日,孟宴臣是以老朋友的身份来送我回来,舅舅,不必拘泥于旁的……” 听出她话里淡淡的维护,谭宗明面上不动声色,实则眸色暗了暗,语气也随之温和了下来。 “原是如此……” 方才早早就听到了施挽的称呼,孟宴臣也是刚得知,心上人竟称呼谭宗明为舅舅……这般亲密的亲人,让他不由得神色一正,肃然起敬,走到面前便微微低头,迟疑一瞬,便道。 “谭总,今日我未曾开车,是阿挽慷慨,先送我回了家,而今天色太晚,我着实不放心……” “是吗?” 谭宗明微微挑眉,略一思忖,状似讶异的问道。 “小孟总如今出门都时兴低碳环保了吗?连车都不开了?” 他问的诧异,语气诚恳,可孟宴臣却听得耳根一热,总觉得有种莫名的怪异感,然而他到底是不擅长撒谎,只能移开了眼,低声道。 “是,今日确实未开……” 谭宗明状似感同身受的点了点头,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时间,又笑道。 “既然如此,还要多谢你送小挽回家,如今天色也不早了,倒也不方便留你进去坐坐……” 这话针对于他一直以来的行事作风而言,说的有点怪怪的,连施挽都没忍住看了他一眼,轻轻出声。 “舅舅……” “小挽,你不管,你先进去。”他笑的温和,面容俊美,气度雍容,往那一站就有渊渟岳峙之风,将手中的牵引绳递给了她,若无其事的说道。 “我看它像是饿了,快带它回去吃点东西,小孟总这边,我来接待就好。” 施挽本还有些迟疑的样子,可悟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极为配合的“汪汪”两声,彻底打消了她的顾虑。 “好。”她抿唇笑了笑,接过绳索,抬眼看向长身玉立的孟宴臣,迎着他定定的目光,叮嘱道。 “我再啰嗦一句,路上小心一点。” “好!” 见他神色难掩雀跃的应下,施挽微微点头,牵着摇着尾巴的悟空进了门。 外面徒留两个同样高大的男人相对而立,孟宴臣总有些局促,又有种面对长辈压力的紧张感,想了想,还是礼貌的先一步开了口。 “谭总,您是阿挽的舅舅,我与阿挽一样敬重您,今日是我太唐突了,日后有机会,定要专程登门拜访,不至于如此失礼……” 他到底年轻,于感情一事上着实青涩,让谭宗明一眼便看出来眼底那掩不住的情意,从施挽进去的地方开始盯,目光都快要沿着半开的门穿透进去了。 然而他瞧出来了是真,可心里却并无几分欣慰之情,反倒些微烦躁,无声冷笑。 若非时机不够,恐怕面前这人巴不得跟着小挽喊他一声舅舅吧?他可没这么大的外甥! 微不可察的舒了一口气,勉强将一些不快压下,他再次看了眼手表,微微一笑。 “小孟总,你作为小挽同学的心意,我已经知晓了,但是,时间真的已经不早了……” 第224章施挽(19) “汪汪——” “嘤嘤——” “坐下,你个嘤嘤怪……” 刚一进门,谭宗明就听到了那狗子的狗叫声。 ……好像又不只是狗叫声,夹杂着一点儿撒娇的哼哼。 ……又不止是狗子的声音,还有它的主人温柔的宠溺声。 那么温柔的声音,竟然仅仅是对着狗子的。 他唇角微动,眸色却瞬间柔和了下来,关上门,缓步朝着客厅走去,目光定定的落在了那蹲在一侧的身影上,脚步停住。 尽管已经将那心思不纯的人送走,可他的心情却算不上十分明朗,究其根本,又说不出来个一二三四。 抬眼间,望着她露出的半截皎洁美好的侧脸,谭宗明突然定在了原地,怔怔出神。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那人就已经发现了他,眉开眼笑,笑盈盈的唤他一声“舅舅”。 是舅舅吗? 是的,是她的临时监护人,是这个孩子唯一的亲人了。 谭宗明无声轻笑,眼中浓到化不开的,却说不清究竟是什么,神色却陡然间温和了下来,走上前,也蹲在她身边。 高大的身形在头顶的灯光照耀之下投射出影子,刚好将她遮掩住。 他垂眸,目光划过她的脸,最终落在了大口吃狗粮的狗子身上,笑问。 “养多久了?” 施挽笑了笑,伸出手轻轻的抚摸着悟空的狗头,又听见它在疯狂干饭之余,抽空对着她哼唧了几声,面上笑意更深,语气轻快。 “很多年了,大圣如今是我的家人。” 顿了顿,她抬起眼,看着身旁俊美不凡的人,眉眼弯了弯,补充道。 “舅舅也是。” “唯二的家人。” 有那么一瞬间,真的只是一瞬间而已,谭宗明小小的讨厌了一下这个称呼。 因为,听起来莫名其妙的有些刺耳。 可是下一秒,迎着她笑吟吟的目光,听着她温软的轻声细语,他到底还是喜欢的。 毕竟……这是任何人都比不了的亲近呢。 强压下那些紊乱复杂的心绪,谭宗明也笑了笑,学着她的样子,伸出手轻轻的抚摸在她的发顶,揉了揉,温声道。 “好,一家人。” 这般突如其来的温馨亲昵显而易见让她有些怔怔,像是拘束,随即面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着红,可她回过神来却不躲不避,笑意盈盈。 谭宗明面上不动声色,可收回的那只手却有些发烫,继而蔓延到指尖,微微泛着痒意。 有心想要开口叮嘱她,日后要多一些安全意识,不要那么晚回家,就算晚回家也要打电话让他去接才行,还要对异性多点防备心,尤其是姓孟的…… 如此种种,却又怕孩子脑生反骨,再与他有了嫌隙。 可是,他自己就是个男人,自然知晓,外面那些心思不轨的肮脏男人见到这么一个漂亮女孩都会想什么。 漂亮不是原罪,那些恶心的目光与觊觎的心思,才是真正的有罪。 他无法避免,但他可以保护。 养孩子就要养的细致一点,要全心全意的,让她安全快乐的活在舅舅的羽翼之下,这样才好。 迟疑再三,他微不可察的舒了一口气,只能委婉的出声道。 “小挽,现在的社会太浮躁了,不太安全,以后,把舅舅的联系方式置顶好吗?有什么事,什么时候需要,都可以告诉我……” 施挽有些诧异,触及到他关怀的目光,倒是乖巧的点了点头。 “好,需要再设置一个特别关心吗?” 谭宗明眼睛微亮,却颇为矜持的问道。 “可以吗?如果可以的话,当然可以……” 施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牵着吃饱喝足的悟空原地转了一圈,调侃道。 “你绕口令呢?” “可以啊,你想要可以的话,我当然可以让结果是可以,这样可以了吗?” 谭宗明:“……” 见她笑得开怀,谭宗明也跟着笑了,轻声道。 “没大没小。” 施挽没听清,一边牵着悟空在偌大的客厅里消食,一边絮絮叨叨的问道。 “舅舅,你狗毛过敏吗?大圣以后能养在我们家吗?” “他吃的很多的,但是不挑食……” “以后你下班早的话,可以带它出去溜溜吗?它看起来很喜欢你……” “舅舅,你怎么不说话……” 牵着小狗笑笑闹闹,这会儿她才像是终于有了这个年龄段的女孩该有的活力。 谭宗明站起身来,唇边含笑,目光柔和的看着这一幕,无论她说什么,都只是点头。 “……好,怎么都好。” 第225章施挽(20) 孟宴臣一路回了家,虽说因为谭宗明的莫名敌视而有些忐忑,可能与牵挂之人久别重逢并送她回家且建立了下一步的联系和羁绊,心情还是无比飞扬的。 有些事不信不行,今天是个好日子,诸事皆顺,得找个时间去庙里拜拜才好。 心里这么想着,他推开门,进了家。 抬眼看过去,客厅没有开灯,餐桌上摆放的饭菜已经被收了起来,客厅内空无一人……哦不,还是有的。 乌漆嘛黑的光线中,一个人影正缩在沙发上,听到动静就连忙站起身来, “哥……” 许沁握了握手,有些局促的样子,朝他走了过来。 给自己做足了思想工作,她紧张的停住了脚步,神色难掩怯懦,嘴唇嗫嚅了几下,小声说道。 “今天你看到的那些……能不能不要告诉妈妈……” 顿了顿,她又自顾自的追忆往昔,想要打打感情牌。 “我和他,当年遗憾分手,我心里始终忘不了他,我们好不容易……” “嘘。”孟宴臣伸出食指,放在自己唇边:“我没有兴趣听你们之间的爱情过往。” 许沁愣了愣,神情就此僵在脸上,崩裂开来。 就着昏暗的灯光,看到他俊逸的脸上仿佛凝着冰霜一般的冷漠,她呆了一下,突然间有些被刺痛了。 想起自从来到孟家开始,这个优秀的哥哥对她便是十几年如一日的疏离淡漠,心底莫名胜生出几分愤懑,使她暂且抛却了性子里的怯懦,喃喃道。 “哥,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对我?我不是你的妹妹吗?” “那可未必。” 孟宴臣仍旧处在与施挽重逢的喜悦中,没心思跟她掰扯,只淡淡道。 “孟家收养了你,你是爸爸妈妈的女儿,却并不是我的妹妹,不过是暂时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而已,况且……” 他伸手扶了扶金丝镜框,接近于云淡风轻的说道:“沁沁,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早就过了十八岁了吧?也该学会自食其力了。” 说罢,他懒得再看许沁骤然变得惨白的脸色,不紧不慢的上了楼梯的台阶,却听她呼吸变得急促,失声问道。 “孟宴臣,我看到了!今晚送你回来的那个女人……” 孟宴臣脚步停住,颀长的身形立在原地,背影微不可察的滞了滞。 大概一两秒钟,他缓缓转过身来,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优越的五官被昏暗笼盖,神色莫辨,只扯了扯唇,似笑非道。 “许沁,我再最后警告你一遍,我今天心情真的很好,千万不要试图破坏它。” 许沁瞬间闭上了嘴,脸色又青又白,致使头脑发昏的热浪逐渐褪去,理智占据了高地。 一个屋檐下住了这么多年,尽管不受他待见,可许沁却也足够了解,这人在不触及自己底线的时候,向来是个为人所称道的绅士君子,端肃而不刻板,矜贵而又温和。 可那也仅仅是不触及底线的时候……就比如现在,不经意瞥过来的目光,就足以让她偃旗息鼓的退缩了。 她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自己没有多少资本来与这个名义上的哥哥抗衡,心里既怕且惧,瑟缩的低下了头,两只手胡乱的搅弄在一起,声音细若蚊蝇。 “哥,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 孟宴臣冷冷的觑了她一眼,恰好窗外月色笼罩,将他眼底冰凉的霜色映的清清楚楚。 须臾,他一言不发,转身上了楼。 仍站在原地的许沁打了个寒颤,满心以为这事儿已经翻篇,也悄悄的放下心来。 …… 然而,第二日的饭桌上,她就彻底的傻了眼。 “让沁沁搬出去?!” 付闻樱一时也有些愣神,看向坐在桌边端方持重、面色冷淡的儿子,诧异的问。 “宴臣,你这是……” 孟宴臣放下了手中的杯子,看向她。 “准确的说,是切断抚养费和各种赋予方式。” 他微微一笑,气度从容。 “根据我国律法,领养子女只要过了18周岁,且未曾丧失基本的劳动能力,领养家庭就没有义务再供养一分一毫。” “而许沁有手有脚,不痴不聋不傻,还有能实现自己劳动价值的工作,我认为,她完全可以独立于这个社会中,不需要孟家的任何扶持,沁沁,你觉得呢?” 第226章施挽(21) 我觉得呢? 我觉得不怎么样! 随着他声音温润的徐徐道来,密密麻麻的钻进耳里,炸裂开来,继而占据了她的整个大脑,许沁浑身僵硬,呆若木鸡。 在弥漫着淡淡硝烟的餐桌上,她面色从红润变得苍白一片,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 断了她的抚养费和各种形式的补给……那不就相当于彻底切断抚养关系吗? 这样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她隐隐约约有所明悟,心口跳的飞快,慌乱和恐惧占据了她所有的思绪,一切念头都串联起来,终于汇聚成了一个最终结论。 她不想离开孟家。 归根结底,她厌恶的只是孟家施加给她的束缚和枷锁,想要逃离的只是付闻樱赋予她的密不透风的掌控和拿捏。 ……可这并不代表着她讨厌孟家能带给她的所有资源和助益,地位和富贵。 尽管平日里她再过清高与不食人间烟火,再标榜着自己能力超群,资质不凡,心里却也清楚的知道—— 她如今所得到的一切,都是孟家背地里出了力的。 甚至于,光孟家女儿、国坤集团千金这个名头,就能让她得到很多别人梦寐以求的机会和好处。 但很显然,这些都不属于她本身,而是归结于她身后那个光辉灿烂的光环。 哪怕是她一再强调,如今的工作是她凭借自己的本事、自己的右手得来的,可面对流言蜚语和晋升机会,她还是做不到以一己之力战胜这一切。 显而易见,她并不能完全挣脱孟家这个对她来说是牢笼的地方,她需要寄生在此,才能不使自己淹没在人潮汹涌中。 这个认知的陡然出现,好似轻而易举的打垮了她所有的骄傲和自尊,她湿了眼眶,扶着桌子缓慢的站起身来。 随着她的反应,气氛有了良久的沉寂。 许沁抬起眼,目光看向了已然怔愣的付闻樱和面色沉沉的孟怀瑾,最终又落在了云淡风轻的孟宴臣脸上,她嘴唇颤抖了一瞬,放低了姿态,轻声道。 “哥,你是要把我赶出去吗?你是要抛弃我了吗?” 孟宴臣淡淡的抬眼看她,手指轻轻的敲打着桌面,发出轻微的“哒哒”声,他微微一笑。 “准确的说是解除收养关系,不过你要理解为抛弃的话,字面意义上我并不赞同,因为我们已经没有义务再供养你的所有开销,这种行为是合理且合法的。” 许沁面色更白了些,眼中含着泪花,却倔强的不掉落下来,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 “我不同意。” 孟宴臣却并不意外,只随意的点了点头,语气平淡道。 “可以,正确的方法有协议解除和诉讼解除,你如果强烈不配合的话,那我只能采取诉讼解除,不过,我想,你可能不会喜欢这种方式的,因为,曾经赋予你的超出规格的东西,我有资格索取回来。” 许沁强忍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簌簌而下,她是打从心底里感觉到了恐慌和害怕,求助般的看向了平日里避之不及的养母付闻樱,神态是少有的委屈。 这么一番冲突的缓冲时间,也让原本恍惚不已的付闻樱回过神来,她心绪复杂,眉头微蹙,看了眼低声抽泣的养女,对着儿子满心不解的询问。 “宴臣,沁沁毕竟是你妹妹,你又何必这样逼她……” 随着她率先一步开了口,一直沉默不语的孟怀瑾像是终于有了意识,面色难看了许多,浑身的儒雅也夹杂了几分阴沉,沉声道。 “大清早的,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好了,这话以后都不要再说了。” 孟宴臣打从今天开了口,就没想再粉饰太平。 对他来说,许沁是住在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是会令他厌烦乃至于破坏他与阿挽久别重逢心情的半个仇人。 而对他的父母来说,许沁或许是一个木讷的养女,是一个符号的象征。 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作为孟家与国坤唯一的继承人,他有权利这么做。 孟宴臣端坐在桌前,姿态恭敬,神色温和,口中却道。 “父亲,我没有在开玩笑,难道您觉得,一个20多岁手脚健全的人,还不能够养活自己吗?我假设的一切都是成立的,那么许沁就拥有独立生活的条件和资格。” 他又抬眼看向眉头紧锁的付闻樱:“母亲,我只是在叙述一个客观事实,并没有存在逼迫她的任何行为。” 孟怀瑾彻底的沉下了脸,眯着眼打量着这个翅膀硬了的儿子,说道。 “你铁了心非要这样?” 孟宴臣仍旧恭敬有加。 “事实如此。” 他神色认真,又补充了一句。 “父亲,在我目前的职位上,我已经做的完美无缺了,不是吗?” 孟怀瑾阴着脸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便转身离开,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孟宴臣眼中划过笑意,神情显而易见的颇为轻松。 “宴臣,你需要给妈妈一个真正的理由。” 付闻樱坐在原位,面容肃然,并没有如许沁所想那般急于为她出头,而是足够理智与冷静的看着自己的儿子。 孟宴臣同样冷静的与她对视,并不避讳,温声说道。 “妈妈,我想,我个人厌恶她是一个重要因素,她的贪婪和懦弱,虚伪和冷漠,这一切都让我感到不适,对她来说,孟家是压迫她、束缚她的牢笼,她把自己比作失去自由的囚徒……到了今天这一步,您对她已经仁至义尽。” 付闻樱怔愣片刻,随即移开视线,拧眉不语。 许沁见形势不对,心下一慌,抹了抹眼泪,哽咽着说道。 “妈妈,您也不要我了吗?我姓孟,叫孟沁,我就是孟家人……” 孟宴臣两只手交叉在一起,身子后倾,侧目看向她,神色终于有了些许波澜,一锤定音道。 “对了,孟这个姓不衬你,为这么多年来生出许多风波来,就改为许,以后,你仍旧叫许沁,与孟家再无瓜葛。” 第227章施挽(22) 谭家别墅。 清晨,六点半。 施挽睡得迷迷瞪瞪间,只听得手机“叮咚”一声,响了响。 卧室里窗帘紧紧的遮挡着光线,一点阳光也照不进来,满室都充斥着一股昏暗。 过了几秒钟,她才迟钝的伸出了手,拿起了……另一部手机,睡眼惺忪的凑过去看了看,还没忘记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 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看过去。 重逢:从今以后,那种心情,我不会再有了! 施挽:“……” 还用了感叹号,这扑面而来的一股隐隐约约又微妙的兴奋感是怎么回事…… 她的精神瞬间醒了醒,唇角微抽,趴在床上,懒洋洋的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才动了动手指,慢吞吞的敲打着屏幕。 挽回:恭喜。 手机扔到了一边,又躺了回去,被子蒙上头,准备不管不顾的大睡一觉。 过了五分钟。 或许是十分钟。 又一声与方才截然不同的手机铃声响起。 施挽用力的吸了一口气,继续睡,没睡着,打了个滚儿,又伸出手,从床头柜的一边摸到了另一个手机,缓缓打开,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掀开眼皮看过去。 孟宴臣:早安呀.jpg(猫猫探头) 那小猫咪粉粉嫩嫩,憨态可掬,还挺可爱。 只是,一想起来这玩意儿是昨天那个西装革履的冷脸霸总发出来的…… 总有种淡淡的画风割裂感。 施挽合上了眼,唇角微微翘起,几秒钟之后又睁开,回了一句: 好图,偷了。 又把手机扔一边了, 另一边,收到这条回复的孟宴臣紧紧抿着唇,眼皮跳了跳,险些把嘴咧到耳朵根去。 …… 盛煊集团。 安迪忍着烦躁与头疼,从欢乐颂开车来到了公司。 刚到了办公室,便见她明艳动人的小助理正懒懒散散的坐在沙发上,两条纤细的小腿还轻轻的晃了晃。 她脚步一顿,松了口气,却突然间只觉得头好像更疼了。 大步走了过去,坐在了办公桌前,她深吸了一口气,心平气和的问道。 “施挽,我想告诉你,工作虽然重要,却也不如你的人身安全重要。” 那人没什么动作,仍旧坐在那边,只认真的应了一声。 “噢,知道了,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安迪这才算舒了口气,微微摇了摇头。 昨日老谭半夜给她打电话,言说这个外出公干的小助理还没回家,顿时吓了她一跳,心里很是愧疚难安。 若不是她随意的指派了一个工作给她,也不会造成这种情况,尽管人是安全回了家,可她自己的道德与底线却过不了那一关。 总归是她不好,老谭把人交给了她,她接受了,那就得负起责任来。 思绪正繁杂的想着,余光就瞧见那人站起了身来,拿着一份文件朝她这边走来。 安迪抬起眼,讶异的发现她今日打扮的极为清爽,乌发雪肤,一袭粉紫色的短披肩小外套,动作间,隐约能瞧见里面是一条嫩黄色天鹅绒齐膝裙,容貌昳丽,灼灼动人,眼角眉梢都含着笑意。 到了她面前,将文件放下,颇有种古代学子高中状元一般的意气风发,声音清脆的说道。 “任务完成!” 饶是她这么冷静的人,也足足愣了几秒钟,才迟钝的问道。 “……什么?” “签约啊。” 施挽拉起一个椅子,不见外的坐在了她面前,手臂放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打着卷的长发披散在胸前,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漂亮又含情,挑眉道。 “你昨天交代的,弄完了,今天还有什么活儿让我干吗?” 安迪强迫自己低下头,眼皮垂下,翻开文件,目光定定的落在了最后一页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顿了一下,又缓缓的合上,含笑表扬她。 “很厉害,第一天上班就能谈成合作,你已经很优秀了。” 施挽知道自己这合作是怎么谈成的,听着她真诚的夸赞,不自然的移开了眼,目光有些飘忽,不太好意思应承下来。 “……咳,嗯。” 安迪看了她一眼,倒是没再说什么,只语气和蔼道。 “现在还没到上班的时间,你可以再休息一会。” “……噢。” 施挽站起身来,手臂背在身后,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轻轻的响动,走到了落地窗前,往下看去,却见一个人正走了出来,颀长的身形,不俗的气质,英俊的面容,猝不及防对视间,又对着她指了指手机…… 破案了,是她的临时监护人。 她背过身去,打开手机,便见到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舅舅:坐回去,我出去有事,你今天就留在安迪身边,不许出外勤,晚上我接你回家。 施挽:“……” 她回了一句“噢”就按灭了手机,佯装若无其事的别开了眼,看向正低头认真工作的安迪,脚步轻轻的往那边走去。 …… 欢乐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临近傍晚,下班高峰期。 挤了一路地铁的樊胜美满身疲惫的进了小区,在电梯旁跟室友邱莹莹与关雎尔碰了面,几个人说说笑笑的走了进去,抬手按了个22楼。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随着几个人不紧不慢的往外走,叽叽喳喳的声音也混杂在一起,有些许的吵闹。 “樊姐,你说我明天跟白主管一起去学习,该穿哪件衣服啊?你眼光好能不能帮我挑挑……” “好啊,我现在有点累,晚点再弄吧小蚯蚓……” “莹莹,就你和白主管两个人去吗……” 几人正倚在2202门口准备拿钥匙开门,就听到“嘭”的一声。 循声望去,是隔壁的2203的门猛然被踹开,阴沉着脸的曲筱绡穿着睡衣就出现在众人眼前。 她这会儿的形象堪称不修边幅,头发乱糟糟的笼在一起,这几天熬夜做方案却始终摸不到门路,姚斌这个叛徒的脱缰失控,还有请求了好几天却也没等到安迪松口帮忙…… 这一切都让她烦闷恼火,对安迪的不满也让她控制不住的迁怒所有人,顿时不耐烦的骂道。 “吵什么吵?!赶魂呢?一群没素质的神经病!” 她这边跟骂大街一样,被骂的几人自然心情不会美妙,邱莹莹气鼓鼓的指着她。 “你说什么呢曲筱绡!你怎么骂人啊……” 樊胜美眯了眯眼,艳丽的面容也沉了下来,冷笑一声。 “走廊是公共空间,我们说话的声音并没有到扰民的程度吧?” 曲筱绡冷眼看着她,扯了扯唇,抬脚将门踢到一边,一步一步的走过来,停下脚步,不无恶意的缓缓说道: “扰到我了,樊大姐,这里也没有男人让你掐尖,这么大声音有什么用呢?” “你!” 樊胜美面色铁青,心下恼怒不已,还没来得及反击,就听得电梯又“叮”的一响,她们下意识的抬眼看去,就看到,另一个那个精英冷淡的美女邻居安迪……和另一个漂亮到了耀眼的女子,不紧不慢的走了出来。 她们几人正处于怔怔失神中,却听得曲筱绡嘲讽到近乎于尖锐的声音猛的在耳边响起。 “哟,我说是谁呢,瞧着有点眼熟……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小三和小三,当然有共同话题喽!” 第228章施挽(23) 气氛有了片刻的凝滞。 22楼从未有过这般冰冷窒息的时候。 施挽缓缓抬眼,看向那得意洋洋、面露鄙夷的人,面色和缓,漂亮如宝石般的眸子泛着异样的光彩,不紧不慢的走了过去。 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啪!” 曲筱绡的脸不受控制的偏向了2202那几个土包子,伴随着火辣疼痛的席卷而来,她精致的脸上留下了一道红红的巴掌印。 “啪!” 另一边的脸上有了一个堪称为对称的巴掌印。 死寂。 一片死寂。 邱莹莹心理素质最差,忍不住惊呼一声,连忙捂住嘴往樊胜美身后藏了藏,看向那气势磅礴的女子的目光却亮了亮。 因为她的陡然出声,已然被打懵了的曲筱绡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究竟遭遇了什么。 她浑身僵硬,只觉得耳边一阵轰隆隆的声音,又颤抖着伸出手,抚在自己刺痛的脸上,紧接着,难以置信的抬起头。 与那双好似古井无波的眸子对视之后,她莫名的有些胆寒,随之而来的,是匪夷所思的震惊与难以言喻的愤怒。 “你敢打我?!” “你竟然敢打我?!!” 她的声音尖锐到几乎要冲破屋顶,难以想象那竟是人能发出的声音。 片刻的恍惚后,她面色铁青,双眼如同淬了毒一般,咬紧牙关,气的全身发抖,怒火自心底的阴暗角落里熊熊蔓延开来,就要把她给烧成灰烬。 “你这个贱人!!!” 她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随即便扬起手,尖叫着不管不顾的想要与面前人拼个你死我活。 下一秒,手就被上前一步的安迪死死抓住。 安迪面色阴沉,并没有因为她面上的巴掌印而心生怜悯,因为她知道,这只是面前人为自己的多嘴多舌、恶意揣测、蓄意污蔑而付出的一点点代价而已。 “曲筱绡小姐,我想我需要告诉你,造谣与污蔑别人的名誉,是需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随着她的动作,方才愣住的樊胜美几人也猛然反应过来,连忙上前一步,拉着怒火冲天的曲筱绡往后走。 曲筱绡怨毒的目光死死的盯着她身旁的施挽,听不到任何旁的声音,只是恶狠狠的放狠话。 “贱人!一窝贱人!当小三还当出来集体荣誉感了?” 承受着她格外浓烈的情绪,施挽扯了扯唇,脚步动了动,走到了她的面前,目光冰冷,问道。 “打你怎么了?” 曲筱绡被她露出的摄人气势惊了惊,短暂的沉默过后,随即便是如同触底反弹一般,气血直冲脑门,激的她破口大骂。 “你踏马的年纪轻轻给别人当二奶是不是还挺骄傲?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姑奶奶我这辈子最厌恶你这种卖弄风骚的小三!你以为孟宴臣这种身份的人将来会管你?你以为自己是谁?该不是你和谭宗明也有关系吧?哈哈,一个小三四处逢源……” 恰在此时,一阵电话铃声突兀的响起,施挽没有打断她,也没有什么旁的反应,甚至看起来并没有生气,她只是不紧不慢的拿起手机,看了眼来电人,缓缓接通了电话。 “喂?阿挽,你下班了吗?我想邀请你一起去吃个饭可以吗?就在我们高中附近一家……” 电话那头的声音温润缱绻,轻声细语,透着一股小心翼翼,施挽却没有回答他,而是抬眼打量着面容狰狞的曲筱绡,语气淡淡,如实陈述道。 “孟宴臣,这位曲小姐说,我是你的小三,并因为此事,正在对我破口大骂,你怎么看?” 那道声音停滞了足足三秒钟,继而压抑着那股浓郁的怒气和慌乱,沉沉问道:“阿挽,你在哪里?我现在去找你!” 施挽缓缓的吐露出了欢乐颂的名字,就挂断了电话。 22楼的走廊内突然间安静了下来。 虽说她方才接的电话没人能听到对方说了什么,却能从她方才吐露的称呼与淡漠的语气中,察觉出来蛛丝马迹。 曲筱绡仍旧怒火冲天,可因着她这般坦然无畏的态度,心头悄然蒙上一片阴翳。 然而她到底心理素质足够强大,挣脱了拉扯住她的几人,双手抱胸,冷嘲热讽道。 “装什么装?金主是让你这个时候拿来装逼的吗……” 话还没说利索呢,施挽才刚挂了不久的电话又猛然响起,骤然打断了她。 施挽垂下眼,瞟了一眼来人,迟疑了一秒,才接通,抿了抿唇,轻声唤道。 “舅舅。” 不知那头的人说了什么,她蹙了蹙眉,虽看似有些不开心,语气却若有若无的熟稔了许多,声音闷闷道。 “我知道了,一会就回家……有人说,我是你的小三小四,我有点生气,立马就给了她两巴掌,让她脑子里的水晃荡晃荡……” 曲筱绡:“……” 嘲讽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谩骂的话也瞬间顿住,尽管还没完全意识到什么,却突然觉得一股浅淡的凉气自背后升起。 施挽听着电话里的人沉怒的声音,她犹豫了一瞬,才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小声道:“那,那你想来就来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不过一两分钟,电话挂断,施挽把手机放进了包里。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分外自然。 周围鸦雀无声,她与安迪对视一眼,无奈的耸了耸肩。 而就在这短短一两分钟的时间里,曲筱绡握紧了双拳,惊疑不定的闭上了嘴。 那小三刚才电话里透出来的信息量很耐人寻味,却不知到底是真是假……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在场所有人都没有心情进家门,譬如并未参与其中的樊胜美三人,譬如身为当事人之一的曲筱绡。 沉默的过了几分钟。 曲筱绡是典型的记吃不记打,在短暂的忌惮过后,她越想越觉得是这小三兴许是在虚张声势,打了她巴掌之后还扯大旗来吓唬她。 又突然想起自那日之后姚斌就没再联系她,心里恼怒不已,她面上含着不屑的笑意,顿时嗤笑一声。 “行啊,我倒要看看,你能让你的金主给你出几次头,毕竟还年轻貌美,这张脸就可着用吧……” 一边说着,她一边把自己的睡衣帽子盖在头上,遮住了凌乱的头发,倚住身后的墙,满怀恶意的等着那人出丑。 总共加起来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安静的楼道里电梯声“叮”的一声响起。 随即电梯门缓缓打开,一前一后的走出了两道同样颀长挺拔的身影,俊逸的面上带着如出一辙的焦急与怒气—— 随意的瞥了一眼,曲筱绡目光还未收回,就顿在半空中。 她瞬间睁大了眼睛,呆若木鸡。 待到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猛然站直了身子,心下一跳,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 ps:抱歉宝宝们,前几天有点忙,也有点卡文,就停更了这么多天,抱歉抱歉哈! 第229章施挽(24) “阿挽!” “小挽!” 两道同样足够熟悉的声音响在不远处,施挽下意识的抬眼望去,便见那两个同样西装革履、俊逸不凡、各有千秋的男人大步走了过来,这架势……活脱脱像是冲冠一怒的样子。 施挽眼皮忍不住跳了跳,莫名的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还没等她开口说什么,就被谭宗明两只手轻轻按住了肩膀,见他神色焦急难掩担忧,听他沉声遮不住关怀问道。 “现下觉得怎么样?受伤了吗?手伸出来给舅舅看看……” 孟宴臣虽也是担心不已、心中急切,可知晓谭总是阿挽的舅舅,割不断的骨肉亲人,自是先退后一步,让他上前。 他想,阿挽的长辈,毕竟也算是他的长辈呢。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人当成小孩子关心,施挽有些不好意思,抿了抿唇,小声说道:“舅舅,我,是我打了别人,不是别人打了我……” “那又怎么样?” 谭宗明浓眉紧锁,面色沉沉,双手微微用力,又怕按疼了她,松了松劲儿,满心不快与理所应当:“你动手扇了别人,可力的作用本就是相互的,手怎么可能会不疼?” 施挽:“……” 众人:“……” 曲筱绡:“……???” “你只是打了她两巴掌而已,她却是言语冒犯侮辱于你,孰轻孰重不是一目了然吗?” 施挽:“……” 众人:“……” 曲筱绡:“……???” 施挽轻咳一声,被握住手腕看了看果真有些泛红的手心,顿时大皱其眉,声音也随之沉了下来。 “看看?这都红肿了,竟有这么严重,你从小到大哪里伤成这样过?那罪魁祸首当真可恶至极、罪大恶极!如此说来,无非就是跟我们谭家过不去,看盛煊不顺眼……” 施挽:“……” 众人:“……” 曲筱绡:“……???” 眼瞧着他气势凌人的冒出来那种天凉王破的王霸之气,施挽不着痕迹的从他手中把自己的手夺了回来,耳根有些发热,觉得小小的尴尬,就悄悄扯了扯他的西装衣袖,干巴巴的说道。 “舅、舅舅,这……” “小挽,你不要管。” 谭宗明心里门儿清,自己家的女孩儿矜贵又金贵,没吃过什么苦,虽然足够骄傲肆意,但是这段时间以来,却因为家中事不得不让性子沉闷了许多……可正是如此,他就更不能让孩子吃哪怕一丝一毫的亏。 或许她觉得自己已经动手出了气,但是在他这里,却还远远不够。 显而易见,孟宴臣此刻和他思路一致,同仇敌忾,微微颔首之后,便是冷冷道。 “谭总说的有理,此人定是居心不轨,不仅是与盛煊作对,更是与国坤不容……” 众人:“……” 曲筱绡:“……???” 他满心愧疚和心疼,又是克制着那股恼怒劲儿,低声道歉:“阿挽,抱歉,是我连累了你,才会让你遭了这般无妄之灾。” 说罢,见她低垂着眸一言不发,顿时心下黯然,紧接着便是阴沉怒火涌起。 寻常时候绅士礼貌的人,这会儿却面色阴沉,目光堪称咄咄的扫视一圈,最终落在了明显躲避视线的曲筱绡身上,开口问道。 “请问曲小姐是哪位?” 一片寂静。 曲筱绡看清了他们二人的脸,与这般与众不同的维护态度,还有那在商界屈指可数的地位……怎么可能还像刚才那样轻狂不屈,当然是别开脸,强忍着心里的那股恐慌,没有吭声。 更何况,看方才的一言一行,她震惊的意识到了一个足够致命的问题,谭宗明…竟是这女人的舅舅?! 而孟宴臣…竟然是这女人的舔狗?! 不是……说好的小三二奶呢?怎么突然间就摇身一变、鸟枪换炮了? 这下子本质就发生了最根本的改变…… 不是,把自己家祖坟搞错也别搞错这件事啊! 要是早早知道真相是这样,她有什么理由非要去针对这女的? 毕竟,这两人代表了燕城最顶级的势力,是真真正正处于金字塔尖的人物,与他们作对,被他们仇视……甚至都不用主动仇视,只是放出些许风声,恐怕商场上大大小小的势力,就会献殷勤的把曲家蚕食殆尽吧? 她们家虽是小有势力,小有财产,少有地位,可那点单薄的依仗,哪里抵得上这般祸害呢…… 都怪姚斌,姚斌消息网这么全乎,为什么不早点提醒她呢! 然而她心里害怕又怂不敢吭声,却有的是人想看她倒霉。 亦或者说,搬过来的短短时日里,她得罪的人堪称是数不胜数,22楼所有的姑娘们在这短暂的几天相处中,没人会喜欢她的轻蔑与傲慢、无礼与猖狂,得意与愚蠢。 关雎尔与邱莹莹有些胆怯,不太敢吭声。 樊胜美眼明心亮,且心思最为细腻,早就察觉到了这个安迪带过来的女子身份不一般。 单从穿着打扮,就能瞧出低调中的价值不菲,更别提那贵气逼人的气质,与万里无一的好相貌。 她不是曲筱绡那个心怀偏见的神经病,瞧出端倪之后,对那女子友好之余,平添了几分如同对待安迪一般的敬仰与向往。 毕竟都是难得的人脉。 尤其是在看到这两个声名赫赫的护花使者匆匆赶来之后。 她诚然不乏小市民的精明,却也有着最基本的自知之明。当然不会自信心爆棚的以为,在那漂亮女子的面前,这两个出了名的钻石王老五会对她有什么意思,只不过是想借机卖个好罢了,毕竟,曲筱绡这人确实惹人厌烦。 “这呢。”樊胜美眸光微闪,指了指背对着众人的曲筱绡,状似讶异的说道:“曲筱绡,孟先生叫你呢,你怎么不应声啊?” 曲筱绡:“……” 咬着牙把她十八辈祖宗骂了一遍,才僵硬着转过身来。 还没等她开口说什么,孟宴臣目光冰冷的扫过她的脸,缓缓说道。 “张口闭口就是小三之类的龌龊言论,出口谩骂,我很怀疑曲家的言传身教,而如曲小姐这般以己度人,却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因此祸害了阿挽的声誉……” 听出他话里外露的怒气,曲筱绡心下直跳,心虚又恐慌,紧张的口干舌燥,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了,反正她向来能屈能伸,咽了咽口水,急急说道。 “误、误会,都是误会……我为我所有不经调查的揣测和没有根据的怀疑,而向这位小姐道歉,孟总,这些都只是一场误会,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误会?道歉?” 谭宗明冷笑一声,掀起眼皮看她:“道歉要是真这么有用的话,岂不是满世界都爬满曲小姐这等污糟人了?” 曲筱绡:“……” 她的脸色既青且白,哪怕是巧舌如簧,这会儿也不知究竟该怎么辩解。 孟宴臣瞥了她一眼,面色冷凝,接着谭宗明的话,终于说出了那句经典台词。 “天凉了,曲家该破产了……” 曲筱绡:“……” 曲筱绡:“??!!” —————————————— —————————————— 下一个世界有个脑洞,就是瓜尔佳文鸳视角的甄嬛传与如懿传连播那种,先是写甄嬛传,男主是胤禛,等到他寿终正寝之后,女主做了太后,再接上如懿传的剧情,被弘历子承父妻,就是说,虽然是两个男主,两个剧,但女主是同一个身份……这种有人喜欢嘛? 第230章施挽(25) 一场风波过后,22楼总算恢复了一片平静。 樊胜美思虑再三,还是小心翼翼的敲响了安迪的房门,待她打开,有些迟疑,却还是温声细语道。 “安迪,那个,施小姐她,我能加她的联系方式吗……” 安迪怔了一下,面露了然,犹豫片刻,紧接着就摇了摇头,礼貌又客气的拒绝了她。 “抱歉,这点我可能没办法帮你,据我了解,施挽不喜欢加陌生人的联系方式,也不想跟别人私底下牵扯过多……” 听着她一口一个“陌生人”与“别人”,尽管知道她性格向来是这样直来直去,樊胜美还是有些尴尬的挂不住脸: “不好意思啊安迪,是我冒昧了。” 说完转身就要走,刚走几步,却又被安迪突然出声叫住。 “樊小姐。” 樊胜美脚步停住,抬眼望去,便见安迪面色和缓了许多,轻声说道 “施挽让我跟你道一声谢,无论如何,你对她抱有善意。” 樊胜美眼皮跳了跳,心情有些难言的复杂。 她微微点头,转身往2202走去,关上门之后,才缓缓叹了口气。 “樊姐,你怎么了?”邱莹莹刚洗完澡,穿着可爱的卡通睡衣,带着满身水汽走了过来,好奇的问道:“你上哪去了?” 樊胜美有些怔怔出神,答非所问的感叹道:“阶级很难跨越,但有钱人之间的素质,却是真的参差不齐啊……” “啊?” 邱莹莹有些摸不着头脑,索性也不为难自己,一边推开门往走廊看去,瞧见2203的门紧闭着,不禁撇了撇嘴,轻哼一声。 “曲筱绡应该是回自己家了吧,樊姐,你说,她家真的会破产吗?我倒真希望她不住这儿了,怪烦人的。” 说到这里,她眼睛里满是亮光,啧啧称奇道:“我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多的大人物呢,两个霸道总裁啊,跟小说一样,不过那个姑娘是真的漂亮呀,跟个仙女一样!一看就和我们不是一路人……” 是啊,当然不是一路人。 樊胜美又轻叹一声,随即调整好心情,不让自己胡思乱想,走上前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转移话题:“好了,那都是别人的事,你现在应该做的是赶紧把头发吹干,明天不是还要和你的白帅哥约会吗?衣服选好了吗,走,我帮你好好打扮打扮。” 被她推着肩膀往房间走,邱莹莹却不如刚下班的时候那样兴奋,反倒有些兴致缺缺,神色恹恹,苦恼的说道。 “还是算了吧樊姐,我今天见了那两个超级霸总大帅哥,我都觉得给我眼光养刁了,现在再想起来白主管,总感觉他浑身都透着一股猥琐味儿,算什么帅哥啊……” 樊胜美:“……” 她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不已。 …… 回去的路上,心怀愧疚的孟宴臣一路默默跟随在她坐的车后,等到她和谭宗明到了家,才转而往公司走去。 言出必行。 孟宴臣既然已经放下话去,便不会是空话一场。 更何况,还有一个极为护短的谭宗明襄助。 燕城两大龙头相继施压动手,能逼停一家小企业生机的手段多了去了—— 曲家何德何能,摊上这般声势浩大的联合整治,手底下的公司硬着头皮挺了挺,那都能算得上生命力顽强了。 不过短短几日,公司就彻底的宣布破产,申请了破产保护,连同曲筱绡自己开的那个小作坊公司,也全都被一锅端。 老话说,破船还有三千钉。 但曲家本就不是底蕴深厚的世家豪门,总共富贵起来还没多少年呢,平日里亏损个几百万就足够痛心了,更别说投出去的款项直接竹篮打水一场空…… “啪!” 曲筱绡刚进了门,脸就被一巴掌给重重打歪,耳边是向来慈爱护短的父亲焦躁的咆哮声: “你到底怎么得罪了他们?!你究竟还要闹出多少乱子才肯甘心?你非要害死你的父母亲人吗??” 第231章施挽(26) 曲母急忙把她拉到身后,气急败坏的说:“有话好好说,你打她干什么!” “好好说?” 曲父气的浑身发抖,满脸铁青,伸出手指了指她身后低着头的曲筱绡:“你知道公司究竟损失了多少钱吗?我们这么多年的家底全没了!都是因为她!” 一旁面有怒容的曲连杰抬起眼,目光如同淬了毒一样,毕竟,在他看来,曲家的家产以后都该由他来继承,如今全都打了水漂,他也一瞬间就从富二代成了穷光蛋,他怎么可能不恨? “爸,这么多年了,曲筱绡就是个祸害头子,你头一天才知道吗?依着那张嘴出去得罪了多少人,我早就看透她了……” 他冷笑一声,接着说道:“她骨子里就是个轻狂无耻、仗势欺人、又狗眼看人低的贱人!” “曲连杰!” 曲母勃然大怒:“你怎么能这么说筱绡?” “我说的不对吗?” 曲连杰分毫不让,站起身来,骤然从纸醉金迷中清醒过来,他颓废过后,满腔恶意全都涌了上来: “曲筱绡就是这么个人,还不让人说了?要不然她眼界粗鄙,怎么可能会恶意伤人?又怎么可能得罪了得罪不起的人?盛煊和国坤凭什么这么针对我们?还不是因为她……” 曲父跌坐在了沙发上,极度的恼怒之下,他浑身笼罩着沉沉暮气,却始终一言不发,显而易见是默认了。 “啊!!!!” 曲筱绡站在客厅里,双手握拳,那个暗红色的巴掌印格外显眼,双眼猩红,身体微微颤抖。 谩骂,疼痛,巴掌,嫌弃,恶意,失望,落魄…… 随着脸上针扎般疼痛席卷而来,她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心里如狂风骤雨,一阵翻江倒海的呕吐感袭来。 除却方才的尖叫之后,她一声没吭,手里握着自己的那辆黄色甲壳虫的车钥匙,不顾母亲的呼喊,转身就往外跑去。 心里涌动着浓浓的戾气,她开车往欢乐颂的方向而去,尽管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念头,她却也还是欺软怕硬的,只敢去当场质问安迪那天为什么不提醒她,甚至还想走安迪的路子让那几个人放过她—— “呲——嘭!” 分神之下,来不及刹车,竟直直的撞上了前车。 一阵剧烈的晃动之下,她终于回过神来,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继而面色惨白,冷汗涔涔,浑身发抖,眼睁睁看着前车的车门被打开。 先是下来了一个剃着寸头、紧皱着眉头、下巴锋利、身形笔直的男人,紧接着是一个身量高挑、容貌出挑、却小鸟依人的女子。 “砰砰砰!” 曲筱绡手指发抖的落下了车窗户,便见那男子满脸桀骜,眉心紧蹙,上下扫视一番,扯唇冷笑,很拽的问道。 “你没长眼吗?追尾了!看不到?” 短暂的慌乱过后,曲筱绡急促的喘息了几声,然而本性难改,听着这般质问,她咬了咬牙,难掩泼辣的回怼。 “我又不是故意的!你说话这么冲干什么?” 那人甩开了身旁女子的手臂,双手抱胸,微微扬起尖锐的下巴俯视她,浓眉紧锁,冷声道。 “想知道我是谁?” “雁北区,十里台消防救援站,宋焰。” 第232章施挽(27) 沟通失败。 双方因性情迥异,却都不愿吃亏,几个来回的吵嚷过后,又以复杂的生理器官与混乱的人畜关系为中心,对彼此进行了殊途同归的破口大骂。 被周围人投诉,双双闹进了警察局调解室。 最终以曲筱绡走完保险再赔精神损失费为告终。 三人出了警局,就在门口的小路上六目相对,气氛一时间非常的紧绷。 许沁心里有些不安,眉头微微蹙起,不想让好不容易才复合的男朋友关注别的女生,尽管是与那人闹矛盾,也不想。 她伸手搂住了宋焰的手臂,轻轻晃了晃:“宋焰,我们快回去吧,你还没煮白粥给我喝呢……” “急什么?” 宋焰瞥了她一眼,倒是没挣脱她的亲近,侧目看向一旁冷着脸的曲筱绡,嘲讽道。 “这没素质的人还差我们一句道歉呢,凭什么不要?” 曲筱绡只觉得自己这几天简直是倒霉透顶,霉运加身,家里破产落魄,千金小姐身份没了,父母亲人责难,出个门还被“碰瓷讹上”……这么一来,她心理防线当即就崩了,什么也不管不顾,只想发疯创死面前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抱胸,轻蔑的视线上下打量了一番,冷嘲热讽道。 “怎么?活不起了啊?一个白粥就把你们馋成这样?没吃过好饭是吧?怪不得要出来讹人呢?啧啧啧——真是可怜虫呢!刚才赔的那点钱够不够?要不要姑奶奶再施舍给你们几块钱?好歹买两包咸菜就着吃啊!” 她火力全开,一开头就是夹枪带棒,势如雷霆。 “瞧你那样子,下巴扬的跟刀子一样,身体挺这么直,还前凸后翘的……怎么着你是出来卖的啊?你和你身边那女的,你俩是正经渠道认识的吗?” “你!”许沁一怒之下,怒了一下:“你太过分了!” 曲筱绡压根没当回事,她打眼一瞧,见许沁身上穿的衣服背的包都不是便宜货色,心里隐约有个猜测,满是恶意,又状似恍然大悟的问。 “难不成她是富婆,所以包养的你?哎呀,你年纪轻轻别的不学,倒是学会吃软饭了,不是我说,你这跟女的当人家二奶有什么区别?当了婊子还在那立牌坊,装给谁看呢……” 打从她一开口,宋焰就一直在隐忍。 忍到了现在,他已经觉得自己的修养足够好了,却被这难听至极的话糊了一耳,顿时冷笑出声,伸手搂住了许沁的肩膀,对着曲筱绡阴沉沉道。 “我还从没见过你这么倒打一耙、蛮不讲理的人,把没素质当真性情,你以为全世界都是你爹你妈能包容你吗?别人的私生活跟你有个毛的关系?叭叭的议论别人,难不成你自己就是小三上位?嘴巴里装的都是屎吗?说起话来满嘴喷粪,你不嫌臭,我还觉得恶心呢……” 见她恼羞成怒的勃然变色,宋焰扯了扯唇,心情微微舒爽,又微微俯身,眉心蹙起一道褶皱的痕迹,轮廓如刀削,神色冷厉,压低声音威胁她。 “……我告诉你,我现在已经不是可以让人欺负的人了,不要试图招惹我,也不要招惹我的女人,真要是硬碰硬,扒掉你一层皮,不是问题。” 曲筱绡:“……” 沉默了五秒钟,对视间,曲筱绡瞬间面色苍白,目瞪口呆,浑身僵住,下意识退后一步。 下一刻,她就转过身,张牙舞爪的往旁边的警局里跑,边跑边尖叫出声。 “警察叔叔!快救命!救命啊!这里有法制咖!他要杀人扒皮啊!啊啊啊啊!快把他抓进去——” 宋焰:“……” 许沁:“……” 第233章施挽(28) 等到施挽再得知曲家消息的时候,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 听说他们举家离开了燕城,灰溜溜的回了祖地,就连曲筱绡也没敢再闹,只能忍着满心不甘,含恨归故里。 当然,能够达到这个结果,有人肯定是出了力的。 ——比如,电话里那个小心翼翼、大气都不敢出的人。 “阿挽,我、我今天能接你下班吗?” “好啊,过来。” …… 刚踏进酒吧的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光线晦暗迷离,音乐声震耳欲聋,抬眼望去,当真是一派纸醉金迷。 孟宴臣打从一进来,就轻车熟路的往另一边清净的隔间走去,中间还跟酒吧老板打了个招呼——他的发小肖亦骁。 直到走到了门口,才紧张的握了握手,迟迟不敢上前。 “欸?” 肖亦骁咧嘴笑开,调侃的打量着他,又不敢太大声音,就压着嗓子问道。 “怎么样?守得云开见月明了没?” 孟宴臣抽空瞥了他一眼,两只手攥住自己的衣角,复又松开,微不可察的舒了一口气,不知是在回答他,还是在自言自语。 “我在努力。” 一听这话音儿,肖亦骁就知道不一定有门儿,顿时唏嘘着摇了摇头。 作为这么多年的发小兼朋友,他当然是知道这么些年好兄弟究竟执念在哪里,也更是知道,里头那位仙女似的妹妹对他来说究竟有多重要。 这会儿眼瞅着两人久别重逢,若是就差临门一脚的话,怕不是得让他后半生给难过死。 肖亦骁摸着下巴微微思索,心里寻思着,作为铁哥们,我多少得给点劲儿助助攻啊…… 不知晓他心里弄什么幺蛾子,孟宴臣这边把自己憋出来一头冷汗,才做好了心理准备,就抬步走了进去。 与外间的纸醉金迷相比,里面的环境更为清幽雅静,隔绝了那震天响的DJ,与其说是酒吧,倒更像个咖啡厅。 他一眼就瞧见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便见她正懒洋洋的坐在最里侧的雅座里,半倚在靠背上,手中端着一杯鸡尾酒,慢慢摇晃着,乌发如墨,肤色极白,容貌鲜妍,微微抬眸,眼角眉梢间,俱是难以言喻的清冷艳色…… 孟宴臣几乎是呼吸一窒,脚下却轻快的走上前,还未曾来得及说什么,耳根就是一热,脸颊也紧跟着红了,站在她身边,轻声细语的说。 “阿挽,我来了。” 顿了顿,他又小声问道:“你喝醉了吗?” 施挽动作顿了顿,侧目看他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哪有,你坐啊。” 孟宴臣这才听话的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紧接着,又开始就上次的事情来做一次诚恳而又深刻的检讨,满怀歉意与愧疚,认认真真的反思自己。 “抱歉,阿挽,上次的事……是我的错,才会让那个人误会了我们之间的关系,更让你承认那些无妄之灾,我,我该道歉的……” 他口才不算很好,急切之时说起话来更是有些语无伦次,可眼中掩不去的灼热光芒在这暗色中却格外明显。 施挽抿了一口手中的酒,又随手放在了桌上,发出极其轻轻微的“嘭”声。 她抬起眼来,看着那神色局促、清俊无双的人,听他一句一句的解释着。 “……对不起,阿挽,我真的没想到她会误会我们的关系——” “那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呢?” “我——” 突然被她打断,孟宴臣当即就是一愣,呆呆的睁大眼睛看着她,便见她眸中含笑,好似真的很是好奇的盯着他。 胸口像是被石锁用力锤过,紧绷过后,便“砰砰”直跳,他唯恐一张口,心就会从口中跳出来。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意会错了,在一阵面红耳赤中,带着希冀,眼睛亮晶晶,吭哧吭哧,小声的说出一句。 “我、我不知道……” 施挽:“……” 第234章施挽(29) 气氛霎时间静了下来。 施挽在短暂的愣神之后,眯了眯眼,目光若有似无的看向他。 看他局促懊恼,看他拘谨羞赧,看他不知所措…… 眼见他紧张的额间布满细汗,她垂下眼,唇角动了动,亲手倒了一杯酒,递到了他的面前。 孟宴臣怔了怔,目光不自觉的落在那莹白如玉的手腕上,定定的看了两秒钟,突然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慌乱移开,小心翼翼的接过那带有她手心余温的酒杯。 猝不及防间,他也不知自己是有意无意,手背被她漂亮的指甲轻轻蹭过,心跳剧烈的同时,呼吸猛的一窒。 这会儿,他压根不敢抬眼看去,掩饰般的举起那酒杯,囫囵的喝了几口。 辛辣的酒水沿着喉咙缓慢的划入肚腹,却没能让他彻底的冷静下来,他开始忐忑,开始恍惚,开始勇敢。 他奢望的想,或许刚才有那么一刻,他们,是心照不宣的…… 孟宴臣微微喘息了几声,垂下眼帘,遮住了过于汹涌的情绪,骨节分明的手用力握紧了透明的玻璃酒杯,映出手心泛红的肌肤,手背上绷紧的青筋也清晰可见。 他的眼睛闭上,复又睁开,“噔”的一声,将酒杯放在了身前的桌上,在对方情绪不明的注视中,脱下了裁剪合体的西装外套,放在身侧的沙发上。 下一刻,他伸出手,纤长的手指覆在脖颈前,缓慢的动作间,松了松领带的同时,黑色衬衫领子也随之翻腾起来一块边角,露出颈中白皙的皮肤和喉结…… 施挽懒懒的倚在沙发靠背上,手中的酒杯无意识的晃了晃,睫毛微动,目光也随着他一系列的动作而落在其中。 气氛一时间变得莫名旖旎了起来,她眼中闪烁着笑意,稍纵即逝,好整以暇的望着他终于停下了手,又喝了一口酒,鼓起勇气看了过来。 “阿挽,我想——” “surprise!” 一阵乐呵的声音传来,肖亦骁亲自端着几瓶价值不菲的酒和几个果盘走了过来,好巧不巧,打断了他鼓足勇气才开口的话。 走到跟前,肖亦骁还侧过脸,对着他眨了眨眼,偷笑。 兄弟,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孟宴臣:“……” 你赶紧走吧你! 怪碍事儿的! 肖亦骁自己不觉得自己碍事儿,他殷勤的把酒放在了桌子上,又给然几个人都倒上,笑嘻嘻的对着面色如常的施挽说道。 “我说,你一走就是这么多年,老同学们还都怪惦记你的,特别是——” 说到这里,他自觉的停了下来,笑了笑,抬起屁股坐在了孟宴臣身边,充当那个活跃气氛的角色。 “今天的消费我买单!” 施挽弯唇浅笑,放下手中那一杯酒,目光从他身上掠过,又看了眼紧抿着唇的孟宴臣,很给面子的点了点头,笑道。 “劳烦你惦念,让你破费了……” “嗐!”肖亦骁这边连忙摆了摆手:“都是朋友!客气什么?” 孟宴臣嘴唇动了动,到底是没再继续刚才的勇敢,隐晦的瞪了眼自己没眼力劲儿的发小,心下暗叹,看着那在他眼中闪闪发光的女子,轻声问道。 “阿挽,你吃饭了吗?空腹喝酒不……” “这儿有果盘呢!”肖亦骁跟他默契度为零,端过一旁的果盘递了过去,连连点头:“吃点水果垫吧垫吧……” 孟宴臣:“……” 被他这么一插科打诨,原来那么点无意为之的旖旎氛围霎时间破坏的无影无踪。 “哎呀我和你说,当初你走了以后,我“们”那几天吃饭都不香了啊……” “……学校门口你爱吃的那家店,后面我和臣子天天去呢……” “……后面你又去过没?你猜怎么着?欸!倒闭了!” “巴拉巴拉巴拉……” 自打坐下来之后,他的嘴就没停下来过,叽叽喳喳的说起当年的事儿,竭力想要给他们俩创造起来共同话题,恨不得揪着施挽的耳朵把好兄弟这些年以来的暗恋宣之于口。 眼瞧着气氛轻松了许多,他眼珠子一转,拍了拍身旁孟宴臣的肩膀,笑呵呵的问。 “光喝酒多没劲儿?玩个小游戏吧?你不会拒绝我吧?” 孟宴臣:“……” 隐忍的合了下眼,点了点头。 施挽拿起叉子,吃了两块水果,坐姿往前倾,长长的裙摆遮住了白皙的脚腕,她双手托住下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对面的两人,看起来像是很感兴趣的样子。 孟宴臣就觉得,他也变得挺感兴趣了,甚至于主动的侧过身,看着没个正样的肖亦骁,说道。 “来!” 肖亦骁笑眯眯的看着他: “听好了,我问你的一切问题,你都要第一时间作出回答,不能思考!” 见他配合,肖亦骁清了清嗓子,开始问。 “喜欢香蕉还是橘子?” “橘子。” “芒果还是草莓?” “草莓。” “动画片还是武侠片?” “……武侠片。” “黑色还是白色?” “黑色。” “玫瑰还是牡丹?” “玫瑰。” “爱不爱施挽?” “爱!” 气氛倏的静了下来。 待到意识到自己究竟说了什么,孟宴臣身形一僵,猛然睁开了眼,看向她的那一瞬间,变得手足无措。 两相对视中,空气好似凝滞了起来。 沉默声震耳欲聋。 而那隐藏在慌乱里面的爱意却波涛汹涌。 唯有肖亦骁微微一笑,功成身退,深藏功与名。 第235章施挽(30) 肖亦骁的悄悄退场没有引起多少波澜。 因为此时的氛围正处于一片极度的紧绷中,如一张被一拉到底的弓,弓弦被勒的颤巍巍的,透明发亮,或许稍一触碰,就会有崩断的危险。 孟宴臣僵直着身子坐在原地,两只手紧紧的攥住,眼前一阵发黑,耳边一阵轰隆隆的声响,呼吸几乎停滞,可这一切全都不如心跳剧烈的砰砰作响。 说出来了。 尽管紧张的不知所措,可他心里的那根弦却还是几不可察的松了松,有一种,接近于茫然若失,终于得到了解脱的惆怅。 是啊,终于说出来了。 可是她会怎么想呢? 她会觉得太突然吗?她会觉得我这样太不合时宜吗?她会觉得我的这份感情来的太过突兀吗?她会觉得我的爱对她造成了困扰吗?她会……接受吗? 一时间,无数个杂乱无章的问题瞬间席卷了孟宴臣的所有的思绪,叫他心惊胆战,也叫他忐忑期待。 可当那口气当真松懈之时,他又有些释然了。 既然都已经把自己的心意剖开放在她面前了,那他为什么还要再一退再退呢? 他该勇敢一点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心,却突然发现面前落下了一片阴翳,诧异之下,抬眼望去,便与一双漂亮如宝石光辉眼睛对视,听她笑意盈盈,如同调侃一般的问道。 “孟、总,你爱我啊?” 孟宴臣定定的看着她,耳边被这句话环绕,他眼睫微颤,目光却不曾退缩。 他浑身僵硬的坐在那里,面前心心念念的人微微俯身,歪着头与他四目相对,罕见的显露出几分俏皮可爱,问他这个问题…… ……如果这都不算默许,还有什么能算呢? 孟宴臣突然间顿悟了。 他唇角微翘,眉目柔和了下来,轻声应道。 “是啊,我爱你。” 施挽垂眸,看着他这般心甘情愿为情所困的样子,也笑了笑,又问道。 “为什么不早说?” 孟宴臣紧紧盯着她,心里一阵翻江倒海,轻声说道。 “是我的错。” “我该早早说出来的。” 顿了顿,他眼波颤了颤,也轻轻问道。 “阿挽,你讨厌我吗?” 施挽有些讶异他会这么问,随即微微摇头。 便见他陡然松了口气,目光灼灼,接着问:“那就是喜欢了?” 施挽:“……” 像是突然间打通了任督二脉,这出了名的闷葫芦竟然也学会举一反三了。 施挽轻笑一声,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那股微醺的酒劲儿,周围的空气也好似酝酿着一股难言的暧昧,她看着面前人清俊的脸,浅浅的喘了口气,说。 “对啊。” “猜对了。” 又笑问:“想要什么奖励呀?” 这一切对孟宴臣来说都太过梦幻和恍惚,可即便是梦,他也要死死的抓住。 他强忍着几乎快要跳出来的心跳频率,面颊涨红,眉眼紧绷,干巴巴的问道。 “……可以吻你吗?” 施挽就笑了,在他的视角里,那昳丽的面容像是在发着光,目光流转,波光潋滟,殷红的唇微微勾起,乌黑的长发映着如玉的脸,漂亮的惊人。 她凑近了些,二人几乎是鼻尖相抵,唇瓣轻轻碰在他的唇上,一触即发,笑道。 “奖励发放完毕。” 孟宴臣下意识的舔了舔唇,气息重了许多,被那股格外灼热的气息与激荡的心情一逼,眼眶不禁微湿,期期艾艾的问道。 “……可以再申请,补发一份吗?” 施挽:“……” 第236章施挽(31) 谭宗明处理完公务,心里就一直惦记着自家的孩子。 瞧着已经是下班的点儿,可楼下的办公室里却空无一人,他眉头缓缓蹙起。 拿出手机,也没有熟悉的消息通知,开始打电话问她究竟去了哪里,可是……接倒是接了,怎么周围这么吵闹? 还有,小挽的声音怎么听起来也有点奇怪?就像是在…… 谭宗明迟疑的打住了自己的思绪,心头却悄然落下一片阴翳。 听到她报出来的那个地址,面色更是一沉。 下一刻,他转过身,大步下了楼,从地下停车场换了个方向驶出,朝着那个酒吧的地址走去。 …… 不想当施挽男朋友的霸总不是好医生。 孟宴臣郑重的给自己确诊了已经无可救药的病症—— 皮肤饥渴症、嘴唇饥渴症等一系列连环病。 他也是头一回发现,亲嘴和拥抱是能上瘾的。 气息交缠,亲密接触,这一切的一切都比不上他如愿以偿,心意相通。 幸福总是来的这么突然。 他开始懊悔自责,若是他早些鼓起勇气不做胆小鬼,恐怕,也早就获得转正的资格了。 亲。 内疚。 懊恼。 庆幸。 欢喜。 继续亲。 豁然开朗。 欣然接受。 情意绵绵。 面红耳赤。 么么么—— 被肖亦骁提前招呼过,这一小块区域已经清了场,唯有那两个情意初定的人而已。 一派灼热的呼吸缠绕中,孟宴臣眼眸微眯,面色泛红,双臂用力,就圈住了她纤细的腰身。 双唇甫一分离,他垂下眼,气息沉沉的看着怀中人,看她为自己露出的意乱情迷,心口狠狠的跳了跳。 下一刻,他咧开了嘴,笑了出来,两颊边的浅浅梨涡像是沁着蜜糖,认真的说道。 “阿挽,只有我能吻你。” 他睫毛颤抖了一下,有些羞涩的又说。 “我是你的男朋友。” 这人奇怪的很。 施挽缓缓的得出这个结论。 她懒懒的伸出手臂,如水蛇一般圈住了他的脖颈,漂亮的眸子打量着他。 明明骨子里的侵略性满满溢出,箍住她腰的手用力的很,可是却始终红着脸,眉眼间全都是羞涩的意味。 倒真算得上是一种另类的反差萌。 施挽无奈的笑了笑,顺着那股力道,坐在了他的大腿上,伸出一只手指,轻轻的划过他的五官轮廓,无尽的暧昧浪潮中,轻声说道。 “怎么吻?” 孟宴臣眼睛亮的惊人,与她鼻尖相抵,轻轻蹭了蹭,紧接着便是唇瓣相贴,身体力行的书写给她答案。 “这样。” “我可以学……” 沉默过后,那猝不及防的轻笑声让他耳畔发热,他喉结上下滚动着,眸色极暗,低下头,急不可耐的追寻着她的气息。 细碎的短发与乌黑的长发蜷缩缠绕在一起,磨蹭的脸颊温润的皮肤一阵一阵的发痒,如墨画般浓墨重彩的五官被熏染的蒙上水雾,潋滟粘稠的目光交汇,气息加重,骨节分明的手紧紧箍住腰身,修长的手指根根用力…… 不算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却染上了觅爱寻欢的病。 周围空无一人,只有轻缓的音乐声响彻在耳边,还有他含着羞涩的低声自语,断断续续的说着: “学会了……” 第237章施挽(32) 今天这事儿,肖亦骁觉得他能吹一辈子。 那俩人结婚的时候他都得坐主桌! 肉菜全都得摆在他面前! 他不动筷子,谁好意思动啊? 哥们这么有实力,哥们骄傲了吗? 他眼睛毒着呢,清清楚楚的看到俩人出来的时候可是紧紧牵着手呢,再仔细一瞧,好家伙,嘴都给亲肿了! 肖亦骁心下得意,面上乐呵呵的就围了上去,插科打诨道:“怎么样,果盘好吃吗?甜不甜啊?嘿嘿嘿!” 孟宴臣:“……” 施挽:“……” 孟宴臣走上前一步遮住了施挽的脸,面色又红又紫,在西红柿与茄子之间切换。 下一刻,抬脚踹向了肖亦骁的屁股。 “哎哟——” 呼~ 舒服了! 他轻咳一声,紧紧牵住女朋友的手往外走,不回头的摆了摆手,十分潇洒的说道。 “走了!” 肖亦骁:“……” 真没礼貌! 还没良心!! 赶紧给我死远点!!! …… 谭宗明下了车,仰起头看着霓虹灯闪耀着的门牌,面色算不上有多好。 停顿了几秒钟,本想进去,听到手机响动,垂眸看了一眼,到底还是作罢。 他后背倚在车窗前,一只手紧紧的攥着手机,面容半笼在迷离的灯光中,眸色晦暗不已。 许是过了几分钟,他敏锐的听到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猛的抬眼望去,果真瞧见了他要等的人。 刚松了心神,唇角还没来得及翘起,就突然间凝滞成冰。 那不止她一人。 ……况且,二人还手牵着手,姿态亲昵。 这是以往从未有过的。 谭宗明眉心一跳,心却陡然间沉到了谷底。 “舅舅!” 施挽眼睛亮了亮,牵着新鲜出炉的男朋友的手,脚步轻快走到了跟前:“你,你来接我了啊……” 谭宗明缓缓站直了身子,面色在周遭灯牌的映照下,颇为捉摸不透,晦暗不明,他的目光落在了二人相握的手上。 过了一两秒,才扯了扯唇,状似寻常的问道。 “你们这是……弄得哪一出?” 孟宴臣守望多年才终于得了这一名分,本就雀跃欢欣不已,这会儿迎面碰上阿挽的长辈,顿时有些局促,同时又忍不住那股强烈的想要昭告全世界的冲动。 他面皮发热,耳根发烫,却下意识的挺直了胸膛,只觉得胸前的红领巾更鲜艳了。 事实上,现在大晚上的光线本来就不清晰,他压根没看清谭宗明的脸色,只觉得按照辈分来说……他是不是也得改个口了? 说做就做。 孟宴臣清了清嗓子,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朵根了,像蚊子哼哼一样,喊了一声。 “舅舅……” 谭宗明:“……” “……你叫我什么来着?” 孟宴臣一脸无辜,有点不确定的重复了一遍。 “舅舅?” 谭宗明:“……” 表情彻底的碎裂开来。 唯有施挽一个人捂住了嘴还能再笑出声来。 她笑的前俯后仰,五官却格外明媚,指着身边开始局促的人,就开始对着自己的临时监护人笑眯眯的介绍。 “舅舅,这是我男朋友,孟宴臣。” 孟宴臣这会儿有点飘忽忽,面红耳赤,笑意满满,下意识的低头鞠了一躬。 “舅舅!” 谭宗明:“……” 谭宗明面无表情的揉了揉眉心,视线划过她的脸,强行定了定心,扯出一副五味杂陈的长辈模样,紧皱着眉,忧心忡忡的问道。 “是认真的吗?怎么这么突然,你才多大啊就谈恋爱?” 施挽:“……” 孟宴臣:“……” 施挽伸出手挠了挠侧脸,眼神飘忽,干巴巴的接道。 “……二、二十六七?小三十?” 谭宗明:“……” 第238章施挽(33) 回去的路上,刚谈上恋爱的小情侣被谭宗明以长辈的名义“棒打鸳鸯”,根据天色太晚不安全的理由,将他们暂且分开。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孟宴臣尽管再闷闷不乐、依依不舍,却还是强忍着不舍,老老实实的点了头。 …… 车上。 明明没开空调,施挽却只觉得一阵嗖嗖的冷气袭来。 她下意识的伸出手,上下撸了撸自己的手臂,只觉得上面一层淡淡的凉意沁满手心,下一刻,车就靠边停了下来,簌簌的声音之后,一件尚有余温的外套就披在了她的肩膀上,遮住了身形。 她愣了那么一瞬,侧过身抬眼望去,对上一双黝黑深沉的眸子,嘴唇动了动,轻声说道。 “谢谢舅舅。” 谭宗明定定的看着她,扯了扯唇,想要酝酿出一个笑意,却发现自己怎么也笑不出来。 索性放弃。 他微不可察的叹息一声,单手握住方向盘,无意识的摩挲着,窗外的黑暗映衬着车内的淡淡光晕,余光里瞧见,好似全都汇聚在了那一人身上。 过了几秒钟,他伸出手揉了揉眉心,见她有些困倦的样子,终于还是没忍住,低声问道。 “你们……小挽,为什么这么突然?” 施挽一只手臂撑在车窗边,手心抵住下巴,半眯着眼,笑了笑,说道。 “不算突然了,爱情大多数都只是一瞬间的感觉,感觉来了,就谈恋爱了,很简单的,况且——” 她歪过头,看着那驾驶座上轮廓紧绷的人,温声软语道。 “我们已经认识十多年了,算不得草率了。” “十多年么……” 谭宗明有些恍惚的低声喃喃,他眼底的情绪浓到化不开,却漫无目的的直视前方,没有看她,声音里显而易见的带着一股迷茫的味道。 “从你小时候开始,我们认识,又何止十年呢……” 他心口一阵剧烈的跳动,呼吸也好似一瞬间紧绷了起来,忍了又忍,在那股短暂的窒息之下,低低呢喃道。 “既然他可以,那我们——” “舅舅。” 施挽轻声打断了他,睫毛微微颤抖,下一秒,缓缓抬起眼看向了他,面容笼罩在车内的昏暗中模糊不清,却只见眸中的目光柔和而坚定。 “您现在,已经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这句话成功的让谭宗明未说出口的一切全都咽了下去,彻底偃旗息鼓。 他张了张嘴,牙齿上下碰撞了几下,最终还是抿紧了唇,垂下眼,遮住其中过于波动的情绪与光亮。 是啊,说这些做什么呢? 有什么用呢? 原来她都知道,原来她早就知道了。 对啊,她那般聪敏的人,朝夕相处中,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原来他自诩掩藏的很好,其实,一切滚烫的心意都几乎是明明白白的摊在了她的面前,让她看了一眼,又匆匆别过脸,不言不语,为了二人之间岌岌可危的亲情而艰难维系着…… 他不是一个好的监护人,也不是一个好的舅舅。 车厢里除却两人不平稳的呼吸声,什么也没有,沉默了许久,他合上了眼,长叹一声。 不能让孩子再为难与难过了。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他睁开了眼,发动车子,往正前方驶离,路途中,所有反常被他一一压下,面上多出几分浅浅的笑意,语气温和的问。 “走,舅舅带你去吃宵夜,小挽,想吃什么?” 施挽侧目看他,四目相对间,她弯唇笑了笑,眼中闪烁着濡慕和依赖,声音清脆的应了一声。 “想吃烧烤!” “好!那就去吃烧烤。” “还想吃小龙虾!” “好,那就去吃……” “还想……” “好……” 第239章施挽(34) 孟宴臣这边神思不属的回到了家,站在客厅里,伸手摸了摸温热的唇,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就紧跟着翘起来,眉宇间的欢喜与荡漾都要溢出来了,一瞅就是思春的样子。 ……看的全副武装、正要出门的付闻樱瞠目结舌。 “啊,你……” 付闻樱罕见的有些呆愣,看着自己儿子嘴角沾染的那点口红印,眼皮跳了跳,一时没反应过来,也没顾得上自己的矜持与修养,磕磕巴巴的问道。 “儿子,你这是被,被人啃的啊……” 呆了一下,她猛的回过神来,想到了那一个可能,眼睛立马亮了亮:“你交女朋友了?” 孟宴臣有些羞窘的笑了笑,眼角眉梢的甜蜜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他有些扭捏的点了点头,兴冲冲的说道。 “妈,我有女朋友了,她是个特别特别特别特别好的姑娘,我真的特别特别特别特别喜欢她。” 付闻樱:“……”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探头出去看一眼。 突然想起来现在是晚上。 收回了探出去的头。 付闻樱一时有些恍惚,这么多年来,她这个儿子什么都好,就一点不好,太有主见,还疑似是个性冷淡与感情冷淡。 自打十几岁的时候,就摆出来一副封心锁爱的架势,冷心冷情,别说谈恋爱了,甚至都没跟女孩子多说过几句话,连家里的妹妹许沁也不待见。 为此,她曾经还整日里忧心忡忡,一度怀疑儿子究竟是不是一个gay…… 毕竟,她们家虽然算不上有皇位要继承,却也是实打实的有万贯家财啊,怎么着也得有个继承人才对。 眼瞅着这都快小三十了,原来她气势磅礴的想要给儿子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名媛淑女,而现在…… 底线是用来无限拉低的。 现在只要儿子交的是个女朋友,她就烧香拜佛了。 那颗心放到了肚子里,付闻樱小幅度的拍了拍胸口,走上前一步,面上含着端庄的笑意,含蓄的问道。 “好啊,哪天带回来家里吃饭,给妈妈看看。” 孟宴臣站直了身子,语气非常羞涩且认真的嘱托她:“妈,她真的很优秀,很美好,我整整喜欢了她十年,我们才终于在一起,她对我来说非常非常的重要,请您一定要对她好,比我还要好……” 付闻樱:“……” 瞧瞧,这还没结婚呢,就这么一副不值钱的样子。 付闻樱唇角抽了抽,虽然心里有点别扭,但总体来说还是欣慰的,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行了!还用你说?我当然知道!” 到底还是有点好奇:“哪家的女孩啊?” 孟宴臣挠了挠头,笑道:“她叫施挽,施家的女孩,谭宗明的外甥女。” “施家啊……”付闻樱瞬间恍然大悟,心下大安。 据她所知,前些时日施家董事长与其夫人横遭不幸,双双去世,偌大的公司又遭了些许小人暗算,只剩下一个常年养在国外的女儿作为继承人……然而到底也算是燕城的大族,底蕴深厚,到底是有惊无险的度过危机。 怪不得,怪不得那几天,谭宗明这么个人物像是个食人鲨一样,对几家露头的公司毫不留情的重拳出击,血淋淋的撕破了他们的后路,原来,是为了给自己的外甥女报仇啊。 原来,施家那女孩叫施挽,还被自己儿子追到手了。 付闻樱不知道是该怜惜那女孩这些天的坎坷,还是庆幸自己儿子没有所托非人,总之还是松了口气的。 暂且放下了一桩心事,她又想起来另一桩,叹口气,说道。 “走,开车带我去看看沁沁,从那天开始她就搬了出去,也不知道一个人在外面怎么样了。” 听到这个名字,孟宴臣眉头一皱就要拒绝。 被母亲双眼一瞪,还是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 他开着车全程充当司机,想起今晚的一切,就忍不住笑意弥漫,从付闻樱的角度来看,他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付闻樱:“……” 有这么开心吗? “……你说你喜欢人家十年?从初中你就开始早恋?” 孟宴臣羞涩的纠正了她:“妈,是高一。” 付闻樱:“……” 第240章施挽(35) 车子停在了许沁住的大平层楼下。 孟宴臣就在楼底下等着,付闻樱也知道儿子厌恶许沁,倒也没为难他,自己一个人上去。 拿钥匙开了门,便见许沁一个人披头散发的半躺在沙发上,举着手机,好像正在跟人打视频电话,听到动静急急忙忙的把手机藏在身后。 付闻樱虽没有瞧见人,却还是听到了那个有点熟悉的声音—— 意识到了什么,她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见许沁眼神躲闪,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心虚,便厉声问道:“沁沁,你又跟那个小混混宋焰联系上了?” 许沁虽惧怕养母,却也不愿意见喜欢的人被贬低,便苍白着脸,鼓足了勇气反驳道。 “妈妈,宋焰不是小混混,他现在是消防站站长了,您能不能不要对他偏见这么深……” 看着养母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咬了咬下唇,说道:“我,我们在一起了,妈妈,当初我听您的话了……现在我们好不容易又遇见,您能不能成全我?求您不要再为难他了。” 付闻樱都要气笑了,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你以为当初是我棒打鸳鸯?是我不知好歹强行拆散了你们这一对相爱的鸳鸯?” 许沁前些天相当于是被孟宴臣从家里赶了出来,如今还能再住着大平层,开着豪车,全靠养母对她有怜惜之情,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不能再失去这一份怜惜了。 所以到了如今,她尽管觉得委屈,却还是不敢太过违逆养母的意思,但是又太爱宋焰了,只能湿了眼眶,顾左右而言他。 “妈妈,宋焰真的对我很好,我们之间的感情是真的,您如果摒弃偏见,就会知道,他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她抹了抹脸上的眼泪,上前一步抓住了付闻樱的手,委委屈屈的抽抽噎噎,又指了指灶台的位置,诚恳的说道。 “他,他那天来家里了,他在那儿,他给我做了粥,我一个人在这儿住了这么长时间,第一次,第一次觉得有家的感觉……” 付闻樱仿佛定在了原地,一动不动,听她说到这里,已经是满心满眼的错愕惊滞,深觉荒唐与不可思议。 她扯了扯唇,目光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凝,定定的落在了她怯怕的脸上,缓缓说道。 “一碗粥……一碗粥给了你家的感觉是吗?平常你在孟家,都是在吃糠咽菜、忍辱负重吗?” 付闻樱险些笑出声来,心里被翻腾的思绪搅弄的沉沉难耐,面上越是沉着,她甩开了许沁的手,一步一步的走向灶台,看了眼甚至还没刷干净的锅,里面还残留着些许干巴巴的米粒,问道。 “大米是用谁的钱买的?” 许沁愕然的抬起头来。 付闻樱扫视了一圈,面无表情的再问。 “锅灶是谁的钱买的?” “电饭煲是谁的钱买的?” “餐具是谁的钱买的?” “房子是谁的钱买的?” “楼底下的豪车,是谁的钱买的?” “还有你浑身上下的名牌、你衣柜的高定礼服、你所有的名牌包包、奢侈品,又是谁的钱买的?” 许沁满心惊愕,嘴唇嗫嚅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241章施挽(36) 听到这里,许沁已然是面无人色,双手发抖,看着她素来严苛的养母如此刻薄的样子,更添了几分怨念与惧怕。 “妈妈……” 付闻樱心中怒火熊熊燃烧,面上却像是凝着一层冰霜,缓缓走到了她的面前,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道。 “你是要告诉我,他用着孟家的钱买的食材,用着孟家的钱买的锅灶,站在孟家的钱买的房子里,动手为你煮了一碗粥,就把被孟家家财精心养育的你感动的热泪盈眶、生死相许了?” 许沁心下惧意更重,面露瑟缩,眼泪掉的更凶,不想直面回答,只能不停的摇着头,呜咽着:“妈妈,他,他真的很好的……” 付闻樱盯着她看了许久,语气冰冷,满含失望。 “沁沁,家里给你在公司附近买的大房子,给你买的车,让你进最好的医院,包括最好的主任团队带你,这些一切,竟然都不被你看在眼里吗?” 许沁低着头,双手攥着自己的衣角,许久不说话,别过脸,一边抽噎,一边不服气的说道:“我进这个医院,是靠我自己的能力进的……” 付闻樱:“……” 事到如今,付闻樱方才惊愕的发觉,原来她这么多年来竟真的手把手养出来一个白眼狼,原来,儿子孟宴臣前些天所言,并非只是一句空话而已。 多年来的抚养与关怀,疼爱与付出,竟都被她明晃晃的弃如敝履……何其讽刺! 付闻樱长舒了一口气,合上了眼,复又睁开,眼中冷锐的锋芒夹杂着泪光一闪而逝,侧目望着她看似瑟缩、实则满身尖刺的模样,不由得冷笑出声。 “你的能力?你有个狗屁的能力!” 她这般话音刚落,许沁当即震惊的愣在原地,呆呆的抬起头来,对上她寒凉的目光,心下不受控制的一颤。 高贵的身份教养与自身的文明修养使然,她的养母付闻樱是从不会口吐脏话,亦或是当面口出恶言的。 她或许严苛,或许掌控欲强,或许霸道,或许令人窒息,但却绝不会…… 让她说出这般诸如狗屁之类的话,着实不可思议。 所以今日突兀的爆发出来,更使本就心下不安的许沁更为惊惶不安,不敢置信,脊背一阵发凉,仿佛,仿佛是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事要发生了…… 付闻樱并不管她心里究竟在想什么,而是以一种全新的眼光来看待她,打量她,以往的慈母之心都成了一片笑话,她摇了摇头,淡淡嗤笑。 “是该说你清高不食人间烟火,还是单纯不知人间险恶?或者说,已经是呆笨恶俗、愚蠢轻狂到了这般不可思议的地步?” 迎着许沁震惊的泪眼,她不急不缓,眼中冷意弥漫,徐徐说道。 “这些年来,你可以不懂人情世故,你可以不用去讨好刘副院长,你可以随心所欲……那是因为你曾经姓孟,你有孟家的万贯家财与不俗的地位在你身后做为你的底气,若是没有这一切,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第242章施挽(37) 许沁满面惊惶,已经是羞耻难堪至极,眼泪不间断的往下落,却反驳不得。 因为她心里也知道,养母说的,其实都是对的…… 见她这个样子,付闻樱扯了扯唇,连连摇头。 “多年母女之情,我以往从不觉得你是一个坏孩子,哪怕宴臣态度坚决的使孟家与你断绝了关系,我也不曾放弃你,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会一直是你的后盾,但是现在——” 下一刻,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整齐的头发,拍了拍自己的衣袖,须臾之间,便定下了心意,笑吟吟的说道。 “恭喜你,许沁,终于获得了真正意义上的自由。” “也恭喜你,得到了无限循环享受白粥的资格。” 她转身往外走去,走到门口,才像是终于想起来了什么一样,转过头,笑着宣布。 “对了,麻烦你尽快搬出这间属于孟家财产购买的大平层,还有用孟家钱财购买的奢侈品与名牌……请你全都不要带走,出于人道主义,我会给你三天时间,门钥匙和车钥匙,届时我会派助理前来查收,就这样。” 说罢,抬步出了门,“嘭”的一声,门被关上。 许沁面无人色,满心惊骇,想要追出去,可腿脚一软,霎时间就跌坐在地。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清清楚楚的告诉她,她失去了多么重要的东西,她做出了多么愚蠢的选择,可她却不想去管,她只是泪流满面,瑟瑟发抖。 过了一会儿,耳边隐约听到一阵熟悉的声音,她呆呆拿起手机,没有划断的视频电话分成两屏,大屏上仍旧是宋焰的那张阴沉脸,正拧着眉对她大肆批判。 “让她走,你还追她干什么?许沁,你从来就是这样,头脑不清,瞻前顾后,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怂货!” 许沁无力的坐在地上,后背倚着桌子腿,眼睛哭的红肿,眼中透露着茫然与无措,听着他一句接着一句的斥责与安慰。 “……这一次摆脱了她,我倒觉得正好,明天我去接你,来我舅舅家住,家里有我舅妈天天伺候你吃喝,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我有工资,以后我养你就行了……” 许沁听到这里,注意力全都被“我养你”三个字吸引,顿时心下一软,感动的无与伦比,将方才心里的那些惧怕全都抛之脑后,抓紧了手里的最后一根稻草,抽噎着说道。 “宋焰,我真的只有你了……” …… 晚风轻抚,让人神清气爽。 孟宴臣正对着手机甜蜜傻笑的时候,就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他下意识的抬头看去,见自己亲妈冷着一张脸,气势汹汹的走了过来,接着就是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孟宴臣:“……” 见她这样反常的样子,孟宴臣当真是一头雾水,也紧跟着上了车,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接着就看到亲妈面目狰狞、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声。 “贱人!” “无耻!” “白眼狼!” 孟宴臣:“……” 孟宴臣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将手机放在了一边,试探性的问道:“妈,怎么了这是?” 付闻樱深吸了口气,面目狰狞的看了眼正前方的楼层,毫无修养的破口大骂。 “最好喝一辈子白粥!下辈子托生成稻草算了!” 孟宴臣:“……” 我妈疑似疯了。 第243章施挽(38) 施家公司外忧既然已经倚仗着谭宗明的势解决,只剩下些许内患,便不足为惧。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施挽这个唯一的继承人便告别了教会她很多的上司安迪,告别了盛煊集团,承担起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责任。 以总裁的身份上任,手中握有足够话语权的股份,又背靠盛煊与国坤,施挽这个决策者做的有模有样,大刀阔斧的革新,填充新鲜血液…… 一切都已经步入正轨。 …… “汪汪,汪汪!” “哎哟哟,它这是在跟我打招呼吗?” 付闻樱女士身体力行的在众人面前上演了什么叫做从百草园惊喜到三味书屋。 她眼睛亮晶晶的接过卡通狗绳,面上不同于以往的严肃,眉开眼笑,当真是开怀不已。 坐在沙发上的施挽神色温柔,轻声细语道:“是啊付阿姨,悟空性子活泼,是在给您打招呼呢,您不嫌它聒噪就好。” “怎么会!” 付闻樱今儿当真是顶了天的和蔼可亲,说起话来都温温和和的:“我最喜欢小猫小狗了,就是平常工作太忙,没时间养,听宴臣说你养了狗,早就想见一见了,阿挽呐,你今天能把它带过来,也是弥补了我的遗憾呢!” 孟怀瑾就坐在对面,看起来慈眉善目,笑着说道:“你阿姨说的对,家里就喜欢热闹点。” 孟宴臣也是头一回见父亲母亲这个乐呵样子,心里倒是欢喜满意极了,唯恐女朋友第一次来家里做客被怠慢一丁点,连忙就去殷勤的为她端茶倒水,切了水果端上来亲手喂她。 当着几个人的面,施挽有点不好意思,悄悄推了推他的手,他却突然间变得没有眼色了起来,非要递到嘴边。 无奈之下,她只能就着这个姿势吃下去。 孟宴臣抬眼,看着自己乐呵呵的父亲母亲,唇角含着笑,低下头轻声跟她说。 “儿媳妇头一回上门,他们开心着呢。” 施挽:“……” 没好气的横了他一眼,又伸出手,借着没人的角度,狠狠的拧了一把他腰上的肉。 “嘶——” 偏偏他还乐在其中,也不敢发出声来,只能一边抽着冷气,一边赔着笑。 客厅里电视打开,播放着一部电视剧,些微嘈杂的声音弥漫开来,倒显出几分别样的热闹。 另一边,付闻樱牵着狗绳在客厅里晃来晃去。 “悟空,悟空……”瞧着这会儿没人注意,她压低声音,一边摸着悟空的狗头,一边循循善诱。 “按照辈分,你该叫我一声奶奶的……” 悟空的眼神清澈有神,也不知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当即就配合了起来:“汪汪!汪汪!” 可把付闻樱给高兴坏了,拿出来早就准备好的狗罐头拆了给它吃,当真是把它当成正经的狗孙子看待了。 对于施挽来说,这是一次愉快又奇特的旅行。 毕竟她是以孟宴臣女朋友的身份来做客,而孟家的每个人,每件事,每一处,都让她感到轻松与欢快。 这或许是他的功劳。 施挽侧目,看向一旁眉眼弯弯的俊逸男子,伸出手,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住他的,在他惊喜的目光中,轻声问道。 “你想结婚吗?” “扑通”一声! 他竟没坐稳摔到了地上,引来众人侧目,然而他此刻却没有心神去管别的,而是如同小鸡啄米一般连连点头,眼睛里含着泪花,大声回应她。 “想想想!我做梦都想!” 第244章施挽(39) 他们决定要结婚了。 谭宗明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在客厅里独坐一夜。 茶几旁边的烟灰缸里堆积了满到溢出来的烟头,周围烟熏火燎味儿弥漫,而他的身上也笼罩着一股沉沉暮气,如一尊泥塑木偶。 待到清晨来临,窗外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客厅的桌面上,他才终于有了动作。 垂下眼,打扫卫生,将烟头扔进垃圾桶,打开窗户通风透气,回到卧室洗漱更衣,洗澡沐浴…… 在施挽打着哈欠、揉着眼睛打开房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焕然一新的舅舅了。 “……舅舅?” 她眨了眨眼,头发睡得凌乱,额前还有几根细碎的乱发翘起,刚睡醒的缘故,目光有些许的茫然懵懂,与那张极为出挑的脸不太相衬,却多出几分难得的可爱。 谭宗明心跳猛然漏了一拍,黯然之余,面上却不露声色,伸出手把她脸颊边的乱发拨弄开,神色温和了起来,好似真的只是一个温柔可亲的长辈。 “真的决定了吗?小挽。” 他勉强扯出一个笑意来,轻声问:“会不会太快了?” 施挽目光不动,与他对视之下,看到了他眼中的伤怀,笑了笑,答非所问。 “舅舅愿意做我们的主婚人吗?” 谭宗明定定的看着她,眉眼柔和了下来,点了点头。 “当然。” …… 二人领证的时候没有签署婚前协议,这是让付闻樱意想不到的,但她是反向震惊。 “施家如今这么大的产业,阿挽那孩子竟也不想着防备一下你?” 孟宴臣:“……” 孟宴臣伸手扶了扶镜框,微微一笑。 “我自己拟定了一份协议,公章生效,若是有任何一点让阿挽不欢喜的地方,就净身出户。” 付闻樱:“……” 再次大吃一惊。 好儿子,孝死妈了! …… 施家父母双双意外去世,施挽作为他们唯一的女儿,在确认婚期的那一天,带了悟空与孟宴臣去了墓地。 总该让他们知道,她要结婚了。 孟宴臣规规整整的跪在二人墓前磕了个头,认认真真的对岳父岳母承诺,此生必将不负施挽,如果有违逆,那他下一刻就死,躺在另一个墓地旁边陪他们。 施挽:“……” 施挽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脑袋,没好气的说:“走了!有那一天的话,我爸妈才不稀罕你躺这儿!” 悟空也像是听懂了什么,对着他龇牙咧嘴,“汪汪”叫了两声。 孟宴臣:“……” 孟宴臣弱弱的点了点头,听话的跟着老婆走了出去。 婚纱店。 他正美滋滋的在店里休息区等着的时候,突然间想到了什么,打开手机的对话框,给那个许久不曾联系的网友“挽回”报喜。 消息刚发出去,他就敏锐的听到了一声提示音。 他茫然的眨了眨眼睛,迟疑的想着,那声音好像是……在自己身边? 巧合吧?应该是巧合。 虽是这么想着,他却还是有些犹豫再次点开,发送一条。 “叮铃。” 又是一声。 孟宴臣缓慢的眨了眨眼睛,循声望去,竟是在他手边的小包里,那里面……装的是阿挽的手机。 他迟疑再三,还是打开了包,拿出了那个手机,只按了一下开屏键,便只见两条微信消息争先恐后的跳了出来。 重逢:“我要结婚了!” 重逢:“和我的阿挽!” 良久的怔愣。 光亮按灭,屏幕一片反光的映射中,照出了他恍惚的脸。 原来如此。 原来那个与他多年来互通信件的人,竟是他的阿挽。 原来他们这么多年来,都没有真正的分离过。 原来…… 怪不得,他每次都有种,隐隐熟悉的感觉。 原来如此啊。 恰在此时,更衣室打开,一身洁白婚纱的施挽提着裙摆走了出来,却讶异的发现,他正在拿着自己的手机默默流泪。 施挽:“……???” “怎么了这是?” 她微微蹙眉,一步一步的走了过去,却见他仰起脸来,在店内工作人员若有若无的注视下,目光紧紧的盯着自己耀眼夺目的新娘子,咧开嘴笑开。 “怪我太粗心,真的怪我太粗心……” 施挽:“?” 第245章施挽(40) 她走近了些,拿起桌上的纸巾,就要给他擦眼泪,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 施挽茫然之余,听到他断断续续的说:“阿挽,我们合该几辈子一直在一起,我们是天赐的良缘。” 施挽:“……” 他抹了抹脸上的湿润,笑盈盈的看着已经为妻的心上人,轻声细语道。 “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与你重逢,你知道的,每时每刻……” 施挽愣了一下,目光触及到自己的手机,目露了然,随即弯了弯唇,笑了。 下一秒,伸手拍了拍他的头顶,嗔怪道。 “快去试西装,还要拍了照让妈妈帮我选呢……” 孟宴臣笑的比花儿还要灿烂,眼睛比日月还要明亮,拉住她的手吻了吻,无视工作人员善意的笑声,声音洪亮的应道。 “听老婆的话!” …… 国坤集团在燕城是巨头人物,而近些时日重新崛起的施家同样并非等闲之辈,这两家人继承人的婚礼……堪称为惊动了整个燕城的世纪婚礼。 更别提,还有一个盛煊总裁谭宗明作为女方的直系亲属与主婚人存在,更不容小觑。 婚礼现场定在燕城最华丽的酒店,付闻樱作为喜婆婆,今儿脸上的笑容就没落下来过,被左右人恭维道喜,她笑吟吟的应和,手里还紧紧的牵着自己的狗孙子。 见此,有人难免提及,夸赞几句,她便笑着接茬。 “……嗯呐,这是悟空,跟我家孩子也没两样了,精心养着的,儿媳妇喜欢,我也喜欢,一会儿还要当花童给它妈妈送戒指的!” “嗯!懂事儿着呢!很是灵性,能听得懂人话,嗐,就是一个小孩子……” 听她一夸就不停歇,宾客咋舌不已,倒是真没想到,她向来是一个女强人的端庄性子,这会儿竟也成了一个养狗达人了。 ……还真是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悟空作为唯一的入场狗嘉宾,今儿打扮的极为俊俏,一身黑色小西装,狗脖子上还系了精致的小领结,狗头上戴着一个红色系小贝雷帽,大眼睛炯炯有神,坐在地上朝着来人就咧开嘴笑,也真的算是一道另类的风景线。 它好像还真的能听懂人话,付闻樱搁那儿不停的夸奖,它就随着仰起头来,时不时小声“汪汪”几下,算是附和。 …… 燕城今日格外热闹,但这都跟出门买菜的许沁没有关系。 自那天以后,她就从大平层搬了出去,搬到了宋焰家里住,一直以来被她视如猛虎的养母,也没有再来找过她。 就好像……她从来都不是孟家的女儿,她只是一个陌生人。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医院里,刘副主任知道了这件事,整个科室里也都知道了这个既定的事实,她的日子就开始不好过了。 以往她可以不懂人情世故,不用和同事虚与委蛇,也不用讨好上司,不用多说一句话,可如今却通通不顶用了。 科室里最繁琐最重的活,永远都是交到她的手里,她开始渐渐的远离手术台,所有人都趋之若鹜的机会,也不会再落在她的头上。 她被排挤了。 可是却也没有人为难她,只是任由她待在一旁不重要的位置上,日复一日。 她想要找刘副主任谈一谈,可是却愕然发现,现在的她并没有这个资格站在那个办公室里肆无忌惮的抒发自己的不满。 因为她没有孟家做靠山了,原来的一切特权都被收回,而现在所拥有的,才是她口口声声说是依靠自己的能力得来的。 因此,许沁开始消沉度日。 ———————— 马上快完结啦,上次说的脑洞有一点卡,所以先放一放哦,下一个世界先写甄嬛传年世兰啦,男主是弘历,她们俩相差岁数也没有很大,写一写这个新奇的组合,大概人设会是:嚣张跋扈虎里虎气贵妃×心机阴暗爬行痴汉皇子~ 第246章施挽(41) 而家里面,宋焰舅妈找了个保姆的工作上班去了,一星期才能回家一次,所以,一家几口的生活起居与厨房烟火只能由她来负责。 她一开始是不情愿的,可宋焰觉得她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多干点活,反正也是一家人。 许沁自小被孟家抚养长大,心灵上的压抑是她主观感受到的,但是客观上的物质条件却是从未短缺过,这么一来,就产生了最鲜明的对比。 她只能默默给自己打气,她是为了爱情与理想而努力,有情饮水饱。 除了上班以外,就磕磕绊绊的成了一个照顾一家五口人起居的主妇。 今天下了班,一路坐地铁到了超市那一站,她灰头土脸的从一堆人中挤了出来,就接到宋焰的电话,要带她出去约会。 她心下高兴,到了地方才发现,那是一个快餐店,宋焰已经点好了一个菜在等着她。 许沁脸上的笑意顿了顿,坐下来小声说了一句: “宋焰,可不可以多点两个菜?我今天有点饿,我天天在家里做饭太累了……” 宋焰眉头紧皱的看着他,骨子里的大男子主义逐渐露了头,不满的说。 “一个菜就够了,我们就两个人,点多了吃不完多浪费,平常舅妈能一个人操持家务,你怎么就不行呢?你现在不是大小姐了,我们好好过日子,应该约会勤俭持家,许沁,别让我对你失望。” 许沁扯了扯唇,心下失落又难堪,脸颊鼓了鼓,到底是没说出来什么。 而这时,宋焰瞟了她一眼,淡淡说道。 “许沁,这个年纪已经不适合装可爱了。” 许沁:“……” 许沁抿了抿唇,心里的所有期待已经全都被浇灭。 她拿出手机,打开给自己定了个表,以免忘记明天一早去超市抢特价鸡蛋,弄完刚要放下,就发现一条新闻推送弹了出来,她无意间一瞥,当即就愣住了。 《国坤集团少东家与施氏总裁的世纪婚礼》 是孟宴臣……他们的世纪婚礼啊…… 也是,毕竟双方都是有头有脸的贵族,这种场合,当然是可着挥霍了。 许沁垂下了眼,心绪沉沉浮浮,她不明白自己究竟在想什么,只是觉得,好像一切都不应该是这样的。 别人的无尽辉煌,更能衬托出她的狼狈落魄。 尤其是那个别人……还是与她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二十年的陌生人。 她拿起了筷子,夹了一口菜,吃到嘴里,看着面容俊朗的宋焰,疲惫的心稍微缓解了些许,突然间问道。 “宋焰,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啊?婚礼你想在哪里办?婚纱我应该挑什么样——” “多此一举。” 话还没说完,就被宋焰皱眉打断。 “我们现在不是已经在过日子了吗?婚礼那种东西华而不实,浪费钱,也没什么实际用处,把结婚证领了,你穿件鲜亮点的衣服,我们和舅舅一家人关起门来吃一顿饭也就行了,反正你那边也没有亲戚朋友,一桌菜就足够了……” 余下的话,许沁没有再听进去,她面色苍白,拿着筷子的手微微发抖,只觉得脊背一阵凉气直升后脑勺,却没有足够的理由来反驳他。 就这样吗?难道我的人生,真的就要这样草率的开头与结尾吗?这真的是我梦寐以求想要得到的生活吗? 许沁默默的问自己,可却得不到一个真正的答案。 宋焰是她竭尽全力也要抓住的那一根救命稻草,以前是,现在更是,她只能紧紧攥住。 ……哪怕将要面对的是一个暗无天日的未来。 第247章施挽(42)完 婚礼现场。 大门被推开,逆着光线,穿着婚纱的施挽便光彩夺目的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而她身边挽着手臂的,是西装革履、气度温和的谭宗明。 走到台前,谭宗明将她的手放在了翘首以待的孟宴臣手里,目光从她的笑颜上依依划过,落在了新郎的身上,语气沉沉的嘱托。 “对我的掌上明珠好一点,再好一点,她有靠山,有家人,有后盾,她不是孤身一人。” 孟宴臣自是认真的应下,牵着心上人的手,他只觉得心跳如擂鼓,血液流动加快,眼神坚毅,神色柔软,垂眸与她对视一眼,恨不得把心都掏给她。 手心一片紧张的湿润,施挽眼皮跳了跳,轻轻晃了晃他的手,小声问道。 “你害怕啊?” 孟宴臣连连摇头,清俊的眉眼带笑,同样压低声音,小声说道。 “我是觉得太幸福啦!像是做梦一样,如果是做梦的话,我情愿几辈子都不要醒过来。” 施挽好笑的横他一眼。 而就在这个时候,底下的宾客席传来一阵讶异的惊呼声,众人抬眼望去,才见是一只穿着打扮十分时髦的小狗正蹦蹦跳跳的往这边跑来,嘴里还叼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在所有人的注目中,悟空不负众望,乐颠颠的跑到了施挽脚边,亲昵的蹭了蹭她干净的裙摆。 施挽笑意温柔,微微俯身,摸了摸它的头,夸赞道:“大圣今天立大功啦!” “汪汪汪!” 悟空蹲坐在原地,仰起头,咧开嘴伸着舌头笑,看着主人的目光像是发着光,配合的叫了几声。 紧接着,孟宴臣也笑了笑,从它口中接过了那个装着戒指的精致盒子,也摸了摸它的头,它却移开了脑袋,用屁股对着他,不怎么领情的样子。 孟宴臣:“……” 真没礼貌! 谭宗明作为被邀请的主婚人,拿起话筒,忍着心酸,一字一句的问道。 “孟宴臣先生,你是否愿意让面前这个女子成为你的妻子,与她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她,照顾她,尊重她,接纳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孟宴臣心跳的很快,眼尾湿润,一股得偿所愿的感动与欢喜袭上心头,他翘起唇角,用力的点了点头。 “我愿意。” 说罢,他先一步拿出盒子里的戒指,自己给自己戴上,又抢了谭宗明的台词,在众人友好与善意的目光中,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的妻子,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亲口问道。 “阿挽,你愿意成为我的妻子吗?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我都会爱你,照顾你,尊重你,接纳你,永远对你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你愿意吗?” 施挽站在华丽的台面最中间,身边是她唯一的亲人,旁边卧着她养大的小狗,面前站着她未来的爱人,人声鼎沸里,她的幸福在万众瞩目中被所有人见证。 她定定的看着眼前人,与他四目相对。 看着他眼中的欢喜与雀跃,汹涌与澎湃,爱意与缱绻,她笑了笑,眉眼弯弯,像是在回应他那十年的牵挂与爱念,也像是在给她们的未来画上一个浓墨重彩的逗号,温柔的应了一声。 “我愿意。” (完) 完结啦,明天更年世兰~ 第248章年世兰(1) “哥哥,我喜欢雍亲王,我想入雍亲王府,你帮帮我好不好?” 那明艳动人却满身风霜的女子笑的悲凉讽刺。 她眼角将要落下泪来,却伸出手僵硬的往上抹去,使之融在乌黑的鬓发间,不叫自己的脆弱人尽皆知。 “这是我尚且年少时,对我哥哥说过的话。” “一直以来,我都满心以为,我可以得偿所愿,我可以肆意妄为,我可以轻而易举的拥有顺遂人生与殷殷深情。” 施挽站在不远处看她,面色苍白,神态慈悲,眸光温和,轻轻问道。 “后来呢?” “后来啊……”女子满眼黯然,眼中恨意与悲哀交错,却不知是哪个更为浓厚。 “后来,我失去了一切。我最亲的哥哥的性命,家族的所有,引以为傲的尊位,自欺欺人的情意……全都灰飞烟灭了。” “那是枕边人长达十多年的算计啊,是他亲手埋葬了我所在意的一切。” 她说起来仍旧是神色冷冽,脊背挺直,高傲不可一世,一字一句,像是掺杂了沙砾:“他是罪魁祸首。” 施挽静静的望着她:“那么,你想得到什么?” 跌入谷底之后,她恍惚于自己鲜花锦簇又一败涂地的人生,荣华富贵,功名利禄,地位尊崇……是她赖以为生的一切,却都如过眼云烟,消失不见。 她自嘲一声:“我曾经说过,做衣如做人,一定要花团锦簇、轰轰烈烈才好,现在也不曾改变心意,无论再死几次,我年世兰,都不要对任何人低头!” 她放下了抹泪的手,弯唇笑了出来,面上笼着的,是暮气沉沉的锋芒。 “我想保住我哥哥的命,保住年家的根基与荣耀,我想要崇高的地位,我从来都不会对谁伏低做小,我要肆意妄为……” 低声喃喃中,多了几分刻骨的怨恨:“还有他,这一次,我想让他成为一块垫脚石,一步一步助我达成所愿,再功成身退……” 周遭静谧了片刻,她有些惊惶的抬起头来,低低说道:“我,你是不是觉得我太贪心了?” 看着她的魂体愈发虚弱,施挽摇了摇头,眼中透露着一种温和慈悲的光芒。 “不会,我会帮你达成所念的。” “多谢你……” 轮回镜亮了又灭,那人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执念未消。 见状,施挽轻轻叹息,系统团子扑腾着亮晶晶的小翅膀飞了过来,落在了她的肩膀上,也跟着叹息一声,有些忧愁的说。 【挽挽,你累了吗?我觉得你应该歇一歇,再去也来得及。】 施挽垂眸看向它,神色柔和,伸出手轻柔的摸了摸它的翅膀,一派冰凉的触感,可她却觉得很是温暖。 这个小东西对她抱有善意,时间越久,她能体会到的也就越真切。 只是,施挽现在不想追根究底,也不想探索什么,她眉眼间沁着笑意,面色依然苍白,捂着心口轻咳了几声,察觉到那股疼痛有减缓的趋势。 “领受了旁人最珍贵的东西,就该早些为她们达成心愿。” 又摸了摸它的头,呼吸渐缓,笑着说道。 “我们走吧。” …… …… 第249章年世兰(2) “……娘娘,外面烈日甚大,花岗岩石坚硬,莞嫔有孕在身,不能跪在那儿啊!” “还请贵妃娘娘恕罪,请娘娘看在姐姐有孕在身的份上,饶恕姐姐吧。” “贵妃娘娘责罚莞嫔事小,若是龙胎有个闪失,皇上和皇后回来,一定会责罚娘娘的!” 时值午后,烈日炎炎,门口的灵芝禅纹香案上摆着一个金莲花镂雕香炉,细密的孔洞中,袅袅烟雾升腾,浓香流转。 小轩窗漏进来的光线在重重帐幔下显得稀疏浅淡,翊坤宫正殿里正群芳争艳,空气中却弥漫着紧绷对峙的气息。 最上首的宫装美人云鬓花颜,体态风流,纤秾合度,漫不经心的抬眸间,风华难掩,妩媚益增,眉宇间咄咄艳色灼人眼。 满殿焦灼中,她半倚着身边软垫,神态慵懒骄矜,伸手抚了抚鬓间珠翠,唇角缓缓勾起,笑意不达眼底。 “莞嫔甄氏巧言令色在先,惠贵人沈氏开口威胁本宫在后,你们姐妹二人蔑视宫规,目无尊上,不罚之,何以服众?” 她目光倨傲的扫过底下几张倔强的面孔,眼中冷芒一闪而过,语气凉凉的吩咐道。 “本宫秉公处置,说破天来也是刚正无私,去,两人一同上外面门口跪着诵读宫规,为了她腹中珍而贵之的皇嗣,再把太医院值守的太医全请过来,时刻给莞嫔把着脉,可别让她动了胎气……” 听此,殿中为之求情的安陵容神色陡然一僵,不知想到了什么,抓着手帕的那只手缓缓收紧,怯怯的说道。 “贵妃娘娘,还请您顾及皇上与姐姐腹中的皇嗣,饶恕姐姐吧……” 猝不及防听她这么一说,年世兰凤眸微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突兀的笑了一声。 “怎么了?本宫这不就是在顾及皇上的孩子吗?安常在,你在怕什么?” 安陵容心下猛的一跳,额间冷汗密布,连忙跪了下来,瑟缩的低下头,一副软弱可欺的样子,小声说道。 “嫔妾是,是怕姐姐身体太过虚弱,承受不住……” “不是叫太医了吗?”年世兰纡尊降贵的多瞧了她几眼,也不知是看出来了什么,唇角弧度翘起,目光定定的落在了那绿色宫装丽人身上。 “莞嫔,本宫方才所说,这罪名你认是不认?” 甄嬛虽跪在地上,脊背却挺的笔直,神色冷凝,刚直不弯,直勾勾的迎着她的视线,不肯低头:“臣妾无罪,为何要认?况且,就算有错,也自有皇上与皇后来训斥……” 年世兰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丝毫不意外她会这样言说,眸色变得暗沉,笑意冰冷: “你的意思是,本宫如今身为贵妃,摄六宫事……竟也不配来管束你吗?” 殿内一片寂静。 两相对视之下,甄嬛竟有些被她眼中的冷意所震,随即移开了视线,却仍旧不愿服输,竟是直接默认了,淡淡道。 “臣妾惶恐。” 一时无人胆敢作声。 ———————————— ps:遵循原主人设,不会做一个与她性格南辕北辙的好人,甚至偶尔还会恶毒一下~对甄嬛一党不友好,对皇后一党不友好,以一己之力霸凌所有人~ 第250章年世兰(3) 沈眉庄本就心下恨极,见危机除却不了,嬛儿实在可怜,仇人又步步紧逼,怒气驱使之下,便急急的再次出口威胁: “华贵妃娘娘,无论如何,莞嫔都是身怀有孕之人,皇嗣乃是重中之重,需顾虑之处良多,哪怕您长久的不能体会孕育之苦,却也不该这样为难于她,皇上和皇后娘娘得知后,定会怒不可遏,您更是会惹火烧身的!” 她这话一出,殿内瞬间一片寂静,鸦雀无声,嫔妃们纷纷低垂着头,噤若寒蝉。 就连低调的稳坐一旁的曹贵人都心下暗骂一声“蠢货”! 你到底是求情还是在挑衅啊? 明知今日的一切主动权都在嚣张狂傲的华贵妃手上,明知眼下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明知己方不占优势,需得暂且保全自身、以待来日,明知此时此刻的对峙称得上是毫无胜算…… 难道这会儿不是应该强行忍耐、示之以弱吗? 真是聪明面孔笨肚肠啊! 面子与尊严是值钱,可当真在紧急关头,又能贵重的过平安辉煌的来日吗? 明摆着华贵妃今儿就是故意为难,心机不深却是十分猖狂,可是别忘了,人家现在得势啊! 年家正烈火烹油,皇后在此兴许都得退避三分,你莞嫔暂且忍一忍,放下心里那份傲气,弯下腰说几句软话,你惠贵人求情的时候姿态放低一点,让她出一口气,大家一起把这一关有惊无险的过去了,这样不好吗? ……可是你现在非要一个劲儿的激怒她是几个意思? 对自身如今的困境有什么好处吗? 常年无子是华贵妃的逆鳞与心魔,现下又被沈氏这样明晃晃的提起……曹贵人只觉得,哪怕下一刻华贵妃下旨让人把她的嘴打烂都不稀奇。 毕竟人要作死,拦也拦不住。 可想而知,她是心思最为透彻细腻的,也是最为了解这个跋扈又高傲的贵妃之人。 果然,下一刻,众人只听得一声森然的冷笑,话音里的怒火已然能够燃烧周围。 “惠贵人好一张灵巧的嘴,真像是淬了毒一样,不仅明目张胆的中伤本宫,还试图拉皇上下水,藐视君上,如此大逆不道之人,本宫又岂能辜负?颂芝!” 颂芝一心向着主子,自是义愤填膺于沈眉庄的口无遮拦,连忙应声:“奴婢在!” 她唇角微扯,怒意浑雄,厉声吩咐道:“去赏贵人沈氏掌嘴二十,让她清醒清醒,你亲自打!” “是,娘娘!” 早在她开口的时候,众人已然惊呆在原地。 毕竟,宫里的规矩,向来都是打人不打脸的啊,哪怕是宫女,也很少这样惩罚…… 沈眉庄当真是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见颂芝径直走了过来拉扯她,她下意识挣扎之余,更是匪夷所思,极度的惊怒之下,随即高喊出声。 “贵妃娘娘!我与你同为皇上嫔妃,我沈家更是世代为大清国朝尽忠,你岂敢如此折辱于我?!” 眼见这番变故,甄嬛已是勃然变色,然而她到底心性坚韧,强忍着那股惊惶的震惊,竭力让自己先冷静下来,口齿伶俐的辩驳道。 “贵妃娘娘息怒,惠贵人即便是有错处,言语冒犯于您,那也是无心之失,身为宫妃,不可施以掌掴之刑,哪怕您不顾及惠贵人,也该顾及太后娘娘的心意……” 曹贵人:“……” 曹贵人都想给她俩跪下了。 震惊之下,可算知道她们究竟是为什么能玩到一起去了,毕竟,骨子里看这份不清形式的高傲,也不是谁都能有的啊…… 果然你们压根没想好好的过去这一关吧? 你没事吧姐妹?看不出来她这会儿最讨厌别人跟她对着干吗,尤其是你俩,求情知道怎么求吗?你说话不客气也就算了,你还拿太后出来威胁她…… ……哪怕她原来只有三分的火,这会儿也得被你们俩给拱到九分了啊喂! 第251章年世兰(4) 曹贵人揣度人心的功力是十成十的精准,果不其然,只见上座的贵妃唇角微勾,花容月貌,妩媚鲜艳,可横生的怒意却已然是达到了极致。 “好啊,好……” 气氛一片焦灼的紧绷,众人噤若寒蝉,就在这万众瞩目下,年世兰缓缓合上了眼,复又睁开,眸中似是蕴着一团火。 她半倚在身后的软垫上,手臂动了动,望着那傲气二人组,神情似笑非笑,紧接着,就拿起一旁盛着温热茶水的茶盏,用力的朝着沈眉庄砸了过去。 “嘭!” “啊!”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使的满殿皆惊,众人哗然! 再定睛一看,惠贵人已然是被砸了个头破血流,猛的跌倒在地,发髻凌乱,神色惊惶,面色惨白,额间与发丝处还沾着几根泡发了的茶叶…… “眉姐姐!”甄嬛满心惊骇,几乎是目眦欲裂的看着这一幕,连忙跪着过去搀扶起了已经恍惚呆滞的沈眉庄,紧紧的搀扶住她,才难掩震惊与骇然的望向上首之人,悲愤出声。 “贵妃娘娘!惠贵人究竟有何错处,要惹得您当着众位姐妹的面亲自动手伤人?向来后宫嫔妃不可如此辱之,您即便是统领后宫,也不该如此暴虐成性!” 年世兰嗤笑一声,怒气未消,神态骄矜,睥睨于她:“既然知晓是本宫统领六宫,就不该再有如此蠢出生天的发问,莞嫔,你且说,本宫方才依照宫规罚你二人,可有丝毫不对之处?” “惠贵人咆哮翊坤宫,目无尊上,难道不该打吗?你巧言令色威胁本宫,难道不该罚吗?本宫生性仁慈,顾及你身怀有孕不曾打在你身,这才小小教训了一番自大狂妄的惠贵人而已,你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怎的还依仗身孕如此娇纵跋扈、无理搅三分?当下情状,你最该恼的是惠贵人明明看起来皮糙肉厚却为什么这么不禁打,怎么才砸了一下就见了血才是!” 听着她如此口舌灵敏、黑白颠倒的一番“诡辩”,甄嬛震惊之余,当下气极:“你——” 一旁的敬妃本还想要为之求情,可方才见了这么一出,极大的突破了她的心理防线与原有的准备预料,她是真的没想到登临贵妃之位的年世兰竟真的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殴打嫔妃啊!且还骄奢暴戾、理直气壮! 瞧瞧惠贵人那一脸的血,还有额头上那不大不小的伤口,说将来会留疤她都不会怀疑…… 她是对近来风头正盛的莞嫔一党抱有善意,也怜惜她处于弱势并腹中有子,更愿意在适当的情况下对她伸出援手……可到底让她这么多年来赖以生存的本能便是明哲保身,到了这里,她已经不敢再往下掺和下去了。 万一惹得愚蠢易怒的华贵妃怒气上涌,冲动之下做出什么糊涂的暴戾事儿,她哭都不知道上哪哭去。 哪怕将来皇上和皇后回来之后会对她施以惩处,可也架不住受害者已经受害了啊! 远水终究难解近渴,自保最要紧。 怀着这样的揣测,她几乎是心惊胆战的跪在了地上,低垂着头不敢再吭声。 第252章年世兰(5) 奢华无比的翊坤宫殿内一片森森寂静。 众人微垂着头,忍着不让惊惧的情绪外露,心中倍觉恐慌。 毫无意意外,方才年世兰的那一出变相的杀鸡儆猴,效果显而易见非常成功。 沈眉庄是被杀的那只鸡,其余人是被震慑的那群猴。 在她历来跋扈霸道的淫威之下,本来就无人胆敢做出头鸟,眼下以沈眉庄的傲气彻底被打垮为代价,众人亲眼目睹,心生惶惶,一个出声求情的都没有。 尤其是眼见敬妃都哑火了,其余被吓到的人更是惶恐不安,头也不敢抬,只能惴惴的听着莞嫔惊怒交加之后的反唇相讥—— “……昔日皇后娘娘执掌宫权之时,向来仁和宽厚,温淑贤德,六宫皆沐浴其恩泽,无不敬服,那么敢问贵妃娘娘,您可能望其项背分毫?” 嫔妃们:“……” 嫔妃们:“!!!” 好家伙,这是要彻底撕破脸的节奏啊! 她怎么敢的啊…… 众人提心吊胆之际,只听得一声熟悉的冷笑声袭来,气温有点发凉,都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缩到一边,听着华贵妃暴躁如雷—— “皇后是后宫之主,是你的再生父母,本宫自然不可与之相比,只是莞嫔,你恃宠而骄在先,巧言令色在中,不尊本宫、蔑视宫规在后……” “你不妨好好想一想,你所拥护的皇后,与你聪慧的头脑,还有你堪称在后宫考状元的才华……此刻能解你当下将要跪着诵读宫规以及被掌掴打脸的危机吗?” 听她这么言说,甄嬛已是瞠目结舌,好一会儿,才竭力使自己冷静下来,放弃了有理有据求饶的姿态,缓缓抬起眼,下颚收紧,清丽的面庞笼着寒霜,目光冷冷的看过去,一字一句的说: “贵妃娘娘,我乃皇上后宫嫔妃,一宫主位,且腹中怀有皇嗣,你岂敢如此折辱于我!” 曹贵人看的很清楚,千万不要和一个不太聪明且足够跋扈的掌权人方面硬碰硬。 因为…… 你妄图在思想上战胜她,那她必定先一步在肉体上击溃你。 因为她手中有权,头顶无桎梏之人。 莞嫔口出狂言,当时那一瞬间或许是很解气,可后果却是实打实的要火葬场了。 曹贵人垂眸遮住眼中冷嘲的光,从前只觉得甄氏智慧才智皆不缺,眼下看来,倒是真如纸糊的蠢货一般,外露的聪明,却并不是真正的聪明。 她暗暗摇了摇头,已然是歇了那几分想要打交道的心思,还是暂且安心带着女儿留在如日中天的华贵妃庇护之下才好。 在满殿的火药味儿中,年世兰嗤笑一声,打量着底下她们二人狼狈的模样,好似啧啧称奇一般,疑惑的问道: “惠贵人本宫都能打得,为何你莞嫔打不得?你们不是号称姐妹情深、患难与共吗?怎么,难道莞嫔你心里也觉得,惠贵人一个失宠落魄至今的女人并不配与你这个身怀有孕、宠冠六宫的宠妃相提并论吗?” 甄嬛心下猛的一跳,面色沉沉,眼中火光跳跃,已然怒极,紧紧盯着她那张面目可憎的脸,咬着牙反驳。 “我没有!你怎可如此污蔑——” 年世兰眉梢微挑,并不把她的怒火当一回事,垂眸打量着自己精致的护甲,闲闲的道。 “就只会用污蔑这一个词儿吗?看来你这女状元也不过如此啊……” 甄嬛:“……” 第253章年世兰(6) 年世兰自打做了这个贵妃开始,就没打算要收敛一身脾气做个贤妃——向来骄纵恣肆惯了的人,突然要她好好说话,她难道不会难受的吗! 顺着心里的念头折腾着底下那两个人,她眸光微动,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撇了撇嘴,眼中闪烁着三分兴趣,三分恶意,四分嫌弃,问道。 “听说莞嫔在闺中便有女中诸葛之称?” 甄嬛咬着牙沉默不语,其余人不敢作声,只有曹贵人察言观色,殷殷回应:“娘娘所说之事,嫔妾碰巧也曾听说呢,甄家家风优越,莞嫔娘娘更是被称女中诸葛,美名远扬呢!” 年世兰脸上笑意更深了些,恶意同样如是,捂嘴笑道。 “莞嫔桀骜不驯,聪慧过人,本宫虽并非博学多识之人,却也隐约觉得,这是武侯被骂的最惨的一次了……” 甄嬛:“……” 年世兰!你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讽刺我! 片刻的寂静后,待反应过来,不知是谁先“噗”了一声,紧接着,压抑的笑声便偷偷弥漫开来。 曹贵人即便不通文墨,倒也知晓她的讽刺之意,眼珠子一转,便舍弃了之前的摇摆之意,疯狂奉承上司: “娘娘的远见卓识哪里是嫔妾能及的上的?您都这样觉得,那依嫔妾愚见,武侯身后名遭此沾染玷污,倒也实在是可怜可叹……” 甄嬛:“……” 曹琴默!知道是愚见还不闭嘴!叭叭的说个没完了你! 年世兰很满意,勉强给了她一个眼神,夸赞道。 “曹贵人真是心直口快、蕙质兰心啊。” 曹琴默谦虚的笑:“不比娘娘善言善语、慈悲为怀呀!” 甄嬛:“……” 所以你俩能不能滚出紫禁城啊!! 肆无忌惮的阴阳怪气。 毫不收敛的指槐骂槐。 笑笑笑!你们家里坟炸了吗?!!! 甄嬛只觉得一股羞耻的热流自心底攀升,让她面红耳赤,手脚发软,抬起头对着众嫔妃若有若无的打量目光,她握紧了手,竟惊愕的发觉,向来灵敏的口舌竟说不出话来。 而与此同时,沈眉庄堪堪从那股让人眩晕的疼痛与屈辱中缓过神来,喉间几欲呕血,耳边却径直传入这一番诛心之言,她恍惚之下,只觉得眼前一黑,愤恨之余,抑制不住的血液沸腾,恨入骨髓。 嬛儿与我乃是莫逆之交,怎会如年世兰那贱人口中所说那般?如此挑拨未免太过低级! 还有,这就是权利的滋味吗?有了权利,有了资本,就可以肆无忌惮的为所欲为…… 若真如此低调度日却还要受尽委屈,那她这些日子的忍辱负重又算什么? 她近乎于悲哀的意识到,非要得宠,非要娘家得势,才能在这后宫之中屹立不倒吗?可恨我没有骁勇善战的兄弟,白白便宜了年氏这贱人! 她定了定神,抬起一张惨白的脸,额间的血迹触目惊心,满是仇恨的看向上首的绝艳女子,刚想开口抒发一下心里的恨意,却只见她摆了摆手,毫不在意,侧目询问左右。 “颂芝,太医们来了吗?” 颂芝微微一笑,对着主子脆声应道:“回娘娘,周宁海派人去请的,太医们紧赶慢赶,且已经在偏殿等着了。” “很好。”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伸出手懒懒的抚了抚自己的鬓发,一张容色鲜艳的脸如光辉美玉,唇边勾起笑意,眼中恶意满满。 “本宫才懒得听你们废话,颂芝,拉她们俩去门口跪着,宫规的册子也拿过去让她们大声的读,再给太医们搬个板凳放在那边,就让他们坐在那里认认真真的给莞嫔和惠贵人诊脉,让周宁海给惠贵人松松脸上的皮肉,二十下,一下也不能少……” 又弯唇笑了笑,漂亮的眉眼似宝石棱角锋利,雍容华贵至极,漫不经心道。 “你也别闲着,在太医诊脉途中,亲自施以莞嫔掌掴之刑,毕竟有身孕呢,就打十下意思意思吧,仔细着点,往腮边肉多的地儿打,可别给莞嫔打的动了胎气,不然,本宫可不饶你……” 甄嬛:“……” 沈眉庄:“……” 众嫔妃:“……” 颂芝眼睛亮了亮,只觉得主子做事越来越有章法了,笑吟吟的应了下来:“是!娘娘放心!奴婢必定打一巴掌就让太医诊一下,保管让莞嫔娘娘腹中皇嗣感觉到什么叫做宾至如归!” 甄嬛:“……” 沈眉庄:“……” 众人:“……” 就、就挺会用词儿的…… 第254章年世兰(7) 在翊坤宫里,华贵妃说的话甚至比圣旨还管用。 毕竟她家世是顶尖的兴盛,性情也是真的张狂跋扈,积威甚重,说翻脸就翻脸,打杀宫人也不是没有过,有着这一层大前提在,她吩咐下来的事儿,没有一个人胆敢拖延。 是以,话音刚落,颂芝便领着几个小宫女把那二位倔强不屈的小主给“请”了出来,硬生生按住她们的肩膀,跪在了正殿门口。 周宁海那边也把着急忙慌赶过来的两个太医从偏殿带了出来,体贴的给人家搬了两个板凳,上头还铺着软垫,就在二位小主身边,一边坐着一边跪着,怎么看对比怎么对比惨烈。 沈眉庄的脸都绿了,面色紧绷,额间的伤口被简单处理了一下,仍旧在往外渗着丝丝血迹,眼中恨意昭昭,一副不堪受辱的刚烈模样。 甄嬛心有所感,侧目看了她一眼,口中微动,成功的让她听懂了含义。 “忍一时之辱,看年氏自掘坟墓。” 对,对!年氏贱人如今自在逍遥,可年家已是站在风浪口,她逍遥不了多久了,有生之年,她一定能看到年家覆灭的那一日! 与那时的痛快相比,这点折辱算什么! 想通了这一点,沈眉庄长舒了一口气,脊背挺直,脸色森寒,到底是一言未发。 再有以华贵妃为首的娘娘们依次排列坐在门口,往下看来,气势颇为摄人。 今儿来的两个太医年纪都不小了,见着这一幕,走过去的两条腿都在打颤,苦着一张脸,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要是坐了……这不就是打莞嫔和惠贵人的脸吗? 要是不坐……难道华贵妃娘娘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就格外好打? 且不说年大将军地位尊崇,贵妃执掌宫权,单是娘娘本人也是真有本事掀翻桌子的! ……她又不是没有前科! 阎王打架,伤及小鬼啊! 两位太医只犹豫了那么一小瞬间,就果断的坐了下来。 笑话,他们又没活够! 至于会得罪莞嫔和惠贵人……算了,得罪也就得罪吧。 反正他们也是听命行事,她们二人也不如贵妃这般气焰高涨,不过是寻常宠妃罢了,天塌了还有个子高的顶着呢。 太医们心里经过一番翻江倒海,颤巍巍的坐在了两边,瞧着那强行被跪在地上、满脸铁青的莞嫔、惠贵人二人,恭敬的伸出手,客气的说。 “二位小主请伸出手,微臣为小主诊脉。” 甄嬛:“……” 沈眉庄:“……” 甄嬛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感到愤恨无力过。 平日里的年世兰本就足够跋扈惹人厌烦了,而如今皇上皇后出宫在外,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头顶没有人约束制约,这时候的年世兰更是软硬不吃,铁了心非要与她们为难,她们还真是没有什么办法解了今日困境! 然而她心里自有一份清高傲气在,与身旁眼含热泪、怒不可遏的眉姐姐对视一眼,二人双双目视前方,跪的身体板直,微微扬起下巴,面无表情的看向前方,以此不让人小瞧了去。 只是…… 面子里子早都已经丢完了,这时候再强行摆出姿态来,却是多此一举了。 第255章年世兰(8) 起码连两位太医都没怎么触动,感受着格外紧绷的氛围,头皮一阵发麻,手心出汗,耐心的重复了一句:“还请小主伸出手来,微臣为您细心诊脉……” 坐在正殿门口正中间的年世兰嗤笑一声,手里摆弄着一只精致的玉轮,懒懒的抬起眼,目光先是扫过两侧低眉顺眼如同鹌鹑一般的嫔妃们,又轻蔑的看向底下二人像是松柏一般挺拔清高的样子,冷哼一声,扯唇道: “头抬那么高干什么?动了胎气可怎么办哪!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挨巴掌美容养颜吗?本宫生性仁慈,最是看不得别人在翊坤宫求而不得了,也不是不能提前成全你们俩……” 甄嬛:“……” 沈眉庄:“……” 众人:“……” 好、好地狱的笑话呀! 她年世兰还有能和仁慈扯上关系的一天? 嫔妃们皆是低着头不敢出声,噤若寒蝉,心里倒是颇觉荒唐,眼皮直跳。 曹贵人这个华贵妃座下第一军师与舔狗却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始捧哏了:“娘娘慈悲为怀。” 说着,又温婉一笑,语调极富有节奏感:“莞嫔与惠贵人真是有福之人哪……” 甄嬛:“……” 沈眉庄:“……”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站着说话不腰疼! 其余嫔妃们哪怕是不敢在这个关头多说什么,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强笑着说了一句:“贵妃娘娘英明……” 其中富察贵人因着腹中曾经落胎的皇嗣与莞嫔有些许旧怨,心下蕴气,见此,倒觉快意几分,大咧咧的附和道:“谁说不是呢?贵妃娘娘,嫔妾瞧着莞嫔怕是有点不服气呢,您可不能轻饶了她!” 说罢,本以为是随大流的谴责一番,却见华贵妃突然转头瞪了她一眼,很是不悦道:“本宫怎么做需要你教?瞧你那张狂样!” 富察贵人:“……” 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好哇,这家伙现在真是无差别攻击啊。 又有点委屈和愤愤,我那不也是间接帮你说话呢吗?怎么随时随地的怼人啊? 年世兰才不管她的小心思,白了一眼以后,就移开了目光,对着太医问:“莞嫔的胎可有大碍?惠贵人还能喘气吗?” 沈眉庄:“……” 太医们:“……” 太医悄悄擦了擦额间的汗,小心翼翼的措辞回禀:“回贵妃娘娘,莞嫔娘娘胎息有些虚弱,却并无大碍……” 另一个太医咽了咽唾沫,也小心翼翼的措辞回禀:“回贵妃娘娘,惠贵人这会儿还能喘气……” 沈眉庄:“……”很气但是不得不咬牙忍耐。 “哦……”年世兰点了点头,随即摆摆手,兴致勃勃的吩咐道:“那赶紧的,颂芝,周宁海,快去,惩恶扬善、整治宫内不良风气的时候来了,仔细点打,认真点打,给众位妹妹们做一个表率,打的不好了我唯你们是问!劳烦二位太医时刻关注着,可别让莞嫔在众目睽睽之下动了胎气……” 二人眼睛一亮,气势汹汹的应了下来:“是!娘娘!” 太医们一阵头皮发麻,口中发苦,也紧跟着应声:“微臣自当竭尽全力……” 随着她下了命令,颂芝和周宁海就一左一右的走下台阶,在甄嬛二人骇然的目光中,对着那一清丽一端庄的脸蛋就这么一巴掌扇了下去。 “啪!” “啪!” 第256章年世兰(9) 颂芝打完一下之后揉了揉自己的手,看着拜自己所赐的莞嫔青红交加的脸,兴冲冲的对着身旁的太医说:“太医,快,快给莞嫔娘娘诊脉,我已经忍不住要挥出去第二巴掌了!” 甄嬛:“……” 太医:“……” 太医都有点傻了,动作却不慢,连忙低下头,伸出手给莞嫔诊脉,虽察觉到脉象有些许虚浮无力,但是朦朦胧胧的察觉不甚清晰,他又不愿承认自己医术不精,随即松了口气,道:“莞嫔娘娘胎息虚弱,但与方才无异,可以接着打了。” 甄嬛:“……” 脸颊侧边一片密密麻麻的刺痛袭来,甄嬛咬牙忍耐,烈日炎炎照耀之下,她只觉得有些头昏脑涨,小腹微微发沉,但兴许是来之前喝下的那一碗安胎药的缘故,倒是还稳得住。 毕竟是温实初斟酌再三、下足了功夫才开出的药方,尽管她这些天的怀相不算好,但也到底是有用的。 她只是恼怒于今日众目睽睽之下受此羞辱,有这一腔恨意支撑着,心里的那股好强的劲儿又冒出来了,哪怕是跪着的姿态都是笔直的,不肯露怯。 打小饱读诗书,文采斐然,间或经过皇帝允许可参与朝政,甄嬛心性颇为坚韧,心中自是有几分清高傲气的。 她不间断的劝慰自己,年家已经站在风口浪尖,年氏轻狂跋扈,本就是取死之道,现如今,皇上身为圣明天子,都需隐忍一二,她受些许折辱又算得了什么呢? 既托生到了她的腹中,为她的孩儿,又怎会这样脆弱,经不起一丁点儿风吹雨打呢? 不必过多在意,一切,都要等到皇上回宫,且等着看她们自掘坟墓便是。 她这边给自己做好了思想工作,由崔槿汐小心翼翼的扶住跪正,那边另一个太医也战战兢兢的开口回应:“惠贵人脉象康健,并且还能喘气……” 沈眉庄:“……” 上首纵观全场的年世兰满意的点了点头,漂亮的眉眼间有些许欣慰在跳跃,不住的赞叹道:“二位太医真是华佗在世,妙手回春啊!” 太医们:“……” 见此,她笑了笑,又微抬起下巴,懒洋洋的吩咐道。 “颂芝,继续。” “是!” 颂芝连连点头,那张秀丽可人的脸看在受害人的眼里却是格外的狰狞,甄嬛更是眼睁睁的看着她伸出黢黑瘦柴的手就直接朝自己的脸扇了过来—— “啪!!” 贱人!劲儿还挺大! 甄嬛只觉得耳边一阵轰隆隆作响,口中都有了些许血腥味儿,可见颂芝并非弄虚作假。 况且……她都如此,一旁的沈眉庄的境况更不如何了,毕竟给她掌嘴的周宁海虽是个太监,却也是身高力壮,狞笑着一个大嘴巴子下去,她那张端庄清秀的脸立马就肿了起来。 这么一通操作下来,宫墙内就免不得嘈杂紊乱几分。 陪着主子来翊坤宫的不止有崔槿汐一人,浣碧本是有些担心的守在门口,听得动静连忙凑过去瞧了瞧,待到看清之后,顿时惊的面无血色。 可她不敢进去,也不敢当众阻挠华贵妃,看着小主受此大辱,无论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观念,还是同为甄家女儿的香火情,亦或是多年主仆之情的牵绊,她都不可能置之不理。 浣碧心下愈发焦急,面色也变得惨白不已,满头大汗。 她急的在原地跺了跺脚,才终于咬了咬牙,狠了狠心,转头就拼命往寿康宫的方向跑去。 第257章年世兰(10) 浣碧从没有跑的像今天这样快过。 她满脸汗如雨下,不停的喘着气,感觉到胸腔肺部一阵火辣辣的灼烧,一张清丽的脸涨的通红,却不肯停下来歇一歇。 好不容易到了寿康宫门口,正要进去,却又猛的被层层戍守的侍卫们给拦住,厉声呵斥:“来者何人,胆敢擅闯寿康宫!” 浣碧一心救主,急得眼泪都快冒出来了:“我家小主乃是碎玉轩的莞嫔,小主身怀皇嗣,皇嗣如今已有危险,奴婢才来求太后娘娘出手相助!” 听她言语中提及皇嗣安危,侍卫们顿时心下一惊,彼此对视一眼,都不想掺和其中,只能迟疑的说:“不瞒姑娘,太后娘娘病体未愈,眼下已服药睡下,即便我们放你进去这一道门,里面内殿你也是进不去的……” 浣碧心下一沉,心跳的极快,脑子里一团乱麻,也不知究竟在想些什么,下一刻,急不可耐的就想要闯进去。 侍卫们一时不察,竟真的被她钻了空子,惊惶之下,连忙追了上去。 寿康宫虽古朴肃静,却也极其宽敞,浣碧虽胡乱跑了进来,却也像个没头苍蝇一样,找不到太后所居寝殿,当即就被里头的宫人拦住,她心生茫然绝望,余光却突兀的瞧见一抹天青色的衣摆—— 她终于看到了希望,双目圆睁,大声喊道:“王爷!王爷救命啊!” 果郡王服侍太后饮下汤药,又在病榻前待了一会儿,便躬身退了出来。 刚出了殿门口,就听到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还没等找到来源,又有人高呼“救命”,他眉心一跳,抬眼望去,便见一张颇为熟悉的面孔,像是…像是莞嫔甄氏身边的贴身宫女。 先前与莞嫔打过几次交道,他曾经还夸过人家脚白呢,更是在那之后暗暗欣赏关注,还有那夜的湖心泛舟——当然不可能不认识,也不可能没有心怀爱慕。 有这个大前提在,见此场景,他心下一惊,旋即大步走了过去,示意桎梏住她的宫人们连忙松开,急忙问道:“浣碧姑娘,你所说救命为何?” 浣碧着实是松了口气,太后见不到,拉一个郡王过去救场应该也一样的吧?也来不及同他细说,只道:“王爷快去救救我们小主吧,小主身怀皇嗣,却被华贵妃在翊坤宫为难罚跪掌嘴……” 她话都不用说完,听到这里,果郡王已是震惊万分,心也随之提了起来,颇为牵肠挂肚,勉强分心安抚她一句:“莞嫔与皇嗣要紧,我随你速速前去。” 随即匆匆拂袖转身,与她一道往翊坤宫而去。 果郡王这些年虽给自己立了一个闲云野鹤的人设,却也并没有荒废骑射,非是一个弱质书生,行动间速度极快,不是浣碧能赶得上的,穿过宫道,转瞬间就甩开她老远。 他心里揣着事儿,走的就格外的快,额间溢出一层汗,急不可耐的踏进了翊坤宫的门。 先是听到了一道很是清脆的巴掌声,他入目所及,殿前就跪着两个身影,一侧是两个太医,上首两边则是坐的规规矩矩的嫔妃们,最中间是一个华丽又模糊的影子…… 又是巴掌落下,他听得眼皮一跳,瞬间瞪大了眼睛,手掌一抬,厉声道。 “住手!” 第258章年世兰(11) 时间回转到浣碧刚刚离开之后。 今日的翊坤宫格外热闹。 除却时不时的抽气声,另有巴掌声和低声呼痛声此起彼伏。 年世兰坐在上首最中间,神色倨傲,姿态懒散,听着这美妙的“交响曲”,竟颇为享受。 底下的嫔妃们个个低垂着头,哪怕心中各怀鬼胎,明面上也全都跟鹌鹑一样,不敢多吭一声。 只有曹贵人觑着顶头上司的反应,眼珠子一转,便摘下手上的护甲,亲手剥了一颗葡萄,小心翼翼的递了过去,语气恭敬温和:“娘娘秉公执法,嫔妾拜服,只是也莫要为此太过忧心,您一番用心良苦,莞嫔与惠贵人书读的最多,又向来体察上意,不该是不识好歹的愚妇,想必会体会您的好意的……” 甄嬛:“……” 沈眉庄:“……” 嫔妃们:“……” 救命,有人道德绑架啊! ……你要不要仔细听听自己到底在说什么啊? 还秉公执法,用心良苦……亏你脸不红心不跳说的出来! 别人不赞同无所谓,起码年世兰就很赞同的看了她一眼,也愿意给她一点点体面,示意身边宫人接过她手中剥了一半的小葡萄,放在了一边的盘子里,打量着底下那二人受刑的场景,愉悦的勾唇轻笑。 “但愿她们是真的能够知恩图报,知错就改,本宫如今手握宫权,得皇上信重,自是要桩桩件件都处置的公正严明,大公无私。不管你是皇三子生母,还是曾经怀过皇嗣的轻狂蠢货,亦或是如今身怀皇嗣、恃宠而骄的愚妇,再或者是清高面孔愚笨脑袋的沈姓贵人……全都该一视同仁才是,本宫虽是慈悲心肠,只是宫规律法所在,却不能让皇上失望啊!” 被她指着鼻子骂的甄嬛和沈眉庄:“……” 被她阴阳怪气的齐妃和富察贵人:“……”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还“不管你是皇三子生母,还是曾经怀过皇嗣的轻狂蠢货,或是如今身怀皇嗣、恃宠而骄的愚妇,再或者是清高面孔愚笨脑袋的沈姓贵人……” 你不如直接报我们大名好了! 还学会给自己扯大旗了! 这下子连曹贵人都短暂的呆了一下,随即干笑一声,点头应和:“娘娘真是公正慈悲,娘娘英明……” 底下颂芝和周宁海的巴掌呼哧呼哧的扇了约莫有五六下了,嫔妃们不敢直视,纷纷安静如鸡。 敬妃饶是心下不忍,却也不敢在这种时候太过冒头,挑战丧心病狂的华贵妃的底线,只能试探性的劝了一句:“贵妃娘娘,莞嫔看起来脸色不好,能不能让他们……”轻点打啊。 随后她眼睁睁的看着那骄矜绝丽的贵妃白了她一眼,不紧不慢的扫视她一圈,扯唇嘲讽道:“眼下莞嫔的脸被扇的红通通的,敬妃你是怎么看出来她脸色不好的?难不成你当初在王府卑微的做本宫房中格格的时候,就修炼成了一双火眼金睛?” 敬妃:“……” 敬妃已经有些后悔开这个口了,只能硬着头皮接下去,讪讪道:“是、是臣妾冒失了,臣妾眼拙,只是,还请贵妃娘娘您手下留情——” 上首贵妃只阴恻恻的回了她一句:“那你要来替她吗?” 敬妃:“……” 那、那还是算了吧。 第259章年世兰(12) 敬妃立马识时务的放弃了为莞嫔和沈贵人求情的念头,低着头选择窝窝囊囊的做一个透明人。 因着这一出,本就低眉顺眼的嫔妃们就更加低眉顺眼了。 向来以心直口快自居的欣常在本来想随大流的求个情,见此,也连忙捂紧了那张嘴,不敢出声。 说到底她其实也不傻,更是知道趋利避害,平日里对着别人口无遮拦还能赚个直爽的名头,现在在这尊大佛面前动口?嫌自己的人生还不够黑暗吗? 她又没有跟梁静茹借一点勇气! 座位在最下面的安陵容心绪不宁,神色不定,手中紧紧攥着一条手帕,顺滑的布料被她搅弄的皱皱巴巴,手心湿汗弥漫,沾染其中。 须臾,她憋了一口气,将眼眶憋的通红,这才离开座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抽泣着为姐姐求情。 “贵妃娘娘,求您宽恕姐姐吧,姐姐向来得皇上爱重,此番身怀皇嗣,体力难支,如何能受的了这般刑罚,嫔妾知晓您公正严明,可是也需知事有特例,端妃娘娘身体不适尚且能告假歇息,而莞嫔姐姐身子向来柔弱,也心有余而力不足,求求您……” 她话刚说一半,就听到上首尊贵跋扈的贵妃猛然惊醒:“嗯??差点忘了那贱人没来的事儿了!” 本就是意思意思求求情拱拱火顺便刷刷人设的安陵容:“……” 阿这…… 年世兰瞬间柳眉倒竖,拍案而起,眼中怒气冲冲、恨意昭昭:“周宁海,让别人替你给惠贵人掌掴,你亲自带人跑一趟延庆殿,把端妃那贱人拿了来!本宫如今掌管后宫,请安之际座无虚席,连莞嫔这等身怀有孕的都不情不愿的来了,她不过区区一个妃位,怎能如此怠慢、避而不来?” 说完这一席话,她已是心火上涌,冷笑一声:“她不是一直以来都病歪歪的吗?既然都这么难受了,还苟延残喘的休养干什么?今日哪怕是抬,也要给本宫把她给抬过来!” 安陵容:“……” 阿这……有种诡异的小小心虚是怎么回事! 她真的不是故意提端妃的啊,她方才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端妃你就自求多福吧! 嫔妃们:“……” 果然,还是那个熟悉的贵妃,空气中还是熟悉的火药味儿。 周宁海当然是知晓自家娘娘与端妃的恩怨的,作为跟在娘娘身边的贴心人,他历来便是喜娘娘所喜,忧娘娘所忧,自也是深恨端妃那个背叛过娘娘的贱人,闻言并不含糊,弯了弯腰,笑眯眯的应了下来: “娘娘放心,那位即便是躺在病床上不能动弹,奴才也会把她拽下来,抬过来翊坤宫,让端妃知道知道什么叫尊卑有序,什么叫请安问好。” 等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口,气氛陷入了一片凝滞,余下的嫔妃们连大气都不敢喘,连安陵容都不敢在这个时候刷人设了,唯恐被气头上的华贵妃调转火力朝她们发泄。 这种好事,还、还是留给端妃吧。 反正,有一说一,端妃的生命力还是挺顽强的,经得起折腾…… …… 第260章年世兰(13) 延庆殿。 端妃面色苍白的倚在床边,刚饮下汤药躺下,门就被大力踹开。 侍奉在她身侧的吉祥大惊失色,转头望去,却见翊坤宫的周宁海笑的阴恻恻的,领着一群小太监,一瘸一拐的走了进来。 吉祥顿时惊惶不已,走到主子身边不知所措。 端妃见此,心下猛然一沉,强撑着坐了起来,就听到周宁海阴阳怪气的问道:“端妃娘娘身体可还康健?不康健也无妨,只要能喘气,就不碍事。” 他态度如此肆无忌惮,显而易见是身后的主子撑腰,端妃满以为是年世兰又要跑来羞辱她一番,却不想,又听他道:“今日六宫觐见,少了谁也不能少了您不是?贵妃娘娘正在翊坤宫等着您呢,端妃娘娘,您请吧?” 端妃无疑是个聪明人,虽病体未愈,却也不影响她动脑子。原本年世兰就仇恨于她,可在皇上的态度之下,多少也有所收敛,今日独掌权却这般…… 她抬手捂着嘴咳嗽了几声,面色苍白,病气缭绕,活脱脱就是一副缠绵病榻、命不久矣的样子,艰难的出声:“原不该如此放肆,可我历来身子虚,不争气,动弹不得,麻烦周公公帮我向贵妃娘娘带话赔罪……” 可奈何今日来的是个不讲武德的。 周宁海那双颇为阴鸷的眼抬起,瞥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都说了,只要能喘气就不碍事,端妃娘娘怎么就是听不懂人话呢?” 说罢,对着身后的小太监们摆了摆手,在端妃极度惊骇的目光中,将其从床上拉扯了下来,门口放着一个担架。 …… 与此同时,翊坤宫。 气氛罕见的僵持住,唯有果郡王的手抬起停在半空中。 他的到来很是突兀,突如其来高昂的声音在此刻的翊坤宫里更是造成陡然一惊的效果,循声而去,所有人全都下意识的对他行注目礼。 然而此刻的果郡王却顾不得那些有的没的,迎着这么多人的目光,他的眼中却只有那个跪在地上可怜柔弱、身形单薄的女子,这一场景瞬间激起了他内心深处的保护欲,当即大步走上前去。 匆匆走到了她的身边,就着崔槿汐的力道,小心的搀扶住了她,瞧着她被扇的红肿的脸,隐约还能看出原来姣好清丽的影子,顿时怜惜不已,关怀的问:“你、你还好吗?” 甄嬛着实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不由得愣了愣,紧接着慌乱了一瞬,刺痛袭来,记起自己脸上的巴掌印,便下意识的侧过脸,无措的说:“王爷,你怎么会来这里?” 紧接着,她又突然一顿,眸色微亮,觉得,或许果郡王也能是一个帮助她脱此刻困境的人…… 恰巧此时听他语气温和的说:“我进宫来给太后娘娘请安,碰巧遇到去求救的浣碧,担心之下,就来寻你了。” 果郡王见状更是心下不忍,瞧她脸颊红肿,呼吸粗重,虚弱不已的样子,当即搂住了她的腰,将她打横抱起,满脸忧心,低声道。 “你的状况不太好,皇兄知道了定会心疼的,我送你回碎玉轩吧。” 甄嬛一时被他扑面而来的温柔恍惚到了,只能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接着果郡王转头就要走。 满宫嫔妃:“……” 阿这…… 当我们不存在的? “等等。” 一道声音缓缓传来,使得果郡王原地停住。 他只听到这声音很是慵懒妩媚,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凌厉,顿时心下一震,下意识的抬眼望去,便准确无误的看到到那明艳动人的女子眉梢微挑,似笑非笑,红唇微启。 “哪个叫你们动弹了?都跪下!” 果郡王在片刻的惊艳过后,随即就是一愣,只觉得在那道锐利的目光之下,他的所思所想皆是无所遁形。 他放在甄嬛腰上的手紧了紧,手心渗出汗来,定了定神,才扬声道:“贵妃娘娘,莞嫔毕竟怀有皇嗣,若是有个闪失,皇兄定会大怒,小王今日便冒犯了。” 年世兰眯了眯眼,冷笑出声,伸出手来,一旁的宫人就连忙过来搀扶住她,往外走了两步,站在台阶上,片刻的寂静过后,厉声呵斥一声。 “来人!给本宫将这个不孝不悌、目无君上、秽乱后宫的逆贼拿下!” 她话音刚落,翊坤宫周遭就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宫门大开,一队身着甲胄、腰配大刀的侍卫便井然有序的踏了进来,个个面无表情,气势迫人,大步走到殿前,前边几人就齐齐将按住果郡王的肩膀,将他控制住。而被他抱在怀里的甄嬛也惊恐的歪倒在一旁的沈眉庄怀里。 围观的嫔妃们顿时悚然一惊。 被按倒在地的果郡王都傻眼了。 他艰难的动了动身子,发现动弹不了,顿觉匪夷所思,艰难的开口问道: “你们,你们这是何意?贵妃娘娘,你怎可如此对小王……” 年世兰不紧不慢的下了台阶,走到了他们面前,狭长的凤眸微眯,打量了一番他的狼狈模样,嗤笑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本宫倒想问问果郡王,你今日这是何意?怎么,趁皇上不在宫中,终于显露出来自己的不臣之心了吗?” 她神色一冷,目光扫过神色惊惶的甄嬛和沈眉庄,又重新落在果郡王苍白的半张脸上,眼中怒火跳跃,眉宇间气势凛然,翘起的唇角微微压住,神色间满是将要溢出的唾弃与谴责。 “紫禁城内,天子居所,后宫更是嫔妃女眷所在,果郡王一个外男,并非侍卫,总也不是太监吧?你进后宫如鱼得水,进翊坤宫如履平地,在众目睽睽之下对莞嫔动手动脚,非抱即摸,举止亲密异常……你把皇上的后宫当成什么了?你果郡王府的后花园吗?你这不忠不义、毫无人伦的畜生,你竟还有脸问本宫为何这样对你?” “我、我!我怎会有此心,我只是来帮莞嫔——”果郡王听她这么往自己头上扣帽子,而且还都是足以致他于死地的大帽子,心就凉了一大半,剩下一半成了冰碴子,他面露惊惧,脸色灰败,奈何却找不出一个合理的理由来分辨他今天的行为,口舌像是打结一般。 甄嬛吓了一跳,本来想要为他分辨一二,却越听越心惊,只能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忍着心下的惊涛骇浪,开口说道:“贵妃娘娘岂可如此颠倒黑白?嫔妾与果郡王青青白白,王爷是救人心切,都是为了嫔妾腹中皇嗣,需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话还没说完,就听的贵妃冷冷问道:“莞嫔且说,他有没有在众目睽睽之下闯进翊坤宫?有没有把你打横抱起?有没有举止亲密?要不要让太医再给你诊脉,看你到底有没有皇嗣不存、胎息不稳?” “我……”甄嬛呼吸一窒,无意识的伸手抚摸自己的小腹,却并没有丝毫不适,她心跳的很快,头一回如此茫然无措。 年世兰才懒得听他们辩解,转过头来,顶着炎炎烈日,大义凛然的吩咐道。 “如今皇上和皇后远在宫外,本宫身为贵妃,摄六宫事,是后宫唯一掌权之人,怎能容忍这样非人的畜生继续行走于天子脚下、冒犯天威?来人,将此逆贼打入慎刑司,先打上三十大板,让远在宫外的皇上好好出出气!其余等待皇上回宫再行处置!” 她所言句句有理有据,气势浑雄,且人证物证俱在,疑点俱存,巡逻的侍卫们本就与年家亲厚,当下不再迟疑,齐声应下:“是!谨遵娘娘之命!” 随即就拎着不停挣扎的果郡王往外走去,顺便堵上了他的嘴。 脚步声逐渐远去,翊坤宫瞬间空荡了下来,却无一人胆敢作声。 ……也让被几个太监硬生生用担架抬过来的端妃看的目瞪口呆、惊心裂胆。 第261章年世兰(14) 端妃被太监抬进去的时候,正是众嫔妃们被当成一只只鹌鹑被训话的时候——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果郡王身为皇亲国戚,竟做出这等千夫所指的逆贼之举,此等昭然若揭的狼子野心若是不下力惩治,本宫无颜再见皇上!” 年世兰站在台阶上,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众人无不低头躲避,她扯唇冷笑,但见神色冷厉,威势惊人:“本宫如今掌宫权,摄六宫事,本就对诸位妹妹心怀仁慈,多加关照,今儿翊坤宫内关上门来处置的一切,全都有理有据、罪有应得!” “只是,太后娘娘如今凤体欠安,缠绵病榻,我等身为后妃不去侍疾尽孝,已是不妥,但若是有人妄图拿些许琐事儿惊扰她老人家,本宫是无论如何也容不下!” 她话都说到这里,听着已经是震耳欲聋,嫔妃们心下一跳,甭管情愿还是不情愿,纷纷起身蹲下行礼,齐声道:“嫔妾、臣妾谨遵贵妃娘娘之令。” 躺在担架上的端妃:“……” 年世兰看了她一眼,眉宇间冷色跳跃,倒是没先理会她,而是不紧不慢的坐了下来,以手支额,眼神似笑非笑的扫视底下的甄嬛,开口吩咐道。 “碎玉轩宫女浣碧,欺下瞒上,违逆宫规,擅闯寿康宫惊扰太后,拉下去,重打二十大板,送去辛者库做苦力!” “贵妃娘娘!” 她此话一出口,甄嬛就猛然一惊,心下恐慌弥漫开来,让她额间细密的汗水越来越多,滴落在本就红肿充血的脸上,更是刺痛不已,然而此刻她却顾不得那么多,心绪不安,急急道。 “浣碧并非有意如此,她只是过于担心嫔妾与皇嗣,才一时失了分寸,何至于此般重刑?还请贵妃娘娘收回成命!亦或是,等皇上皇后回来,再做处置!” 沈眉庄也从恍惚中回过神来,脸上的痛意蔓延,抬眼看向上首之人的目光除却恨意之外,竟夹杂了几分畏惧,须臾,她眼睫微动,跪直了身子,替自己的好姐妹开口求情: “贵妃娘娘,浣碧只是一介忠仆而已,忠心护主,她又有什么错呢?左右并未犯下致命的错处,您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非要赶尽杀绝呢?” 嫔妃们:“……” 嗯……那什么,惠贵人啊,你那张嘴如果不想要的话趁早捐了它吧! 每次求情都是在火上浇油,不得不说,这种天赋在紫禁城里还是很少见的。 年世兰掀起眼皮,轻蔑的扫了她一眼,把她们俩说的话当放屁,一边打量着自己漂亮的护甲,一边说道。 “周宁海,还不拖下去?” 周宁海精神一振,连连应下:“是,娘娘!” 说罢便一瘸一拐的往门口走,招呼几个抬担架的小太监,朝已经吓傻了的浣碧走过去。 “嘭”的一声,担架落地,端妃被实打实的摔了个屁股蹲,偏在众目睽睽之下,她还得忍着不能表现出来疼痛。 而门口,打从亲眼见到果郡王被这样轻而易举的拖下去行刑之后,浣碧就已经陷入震惊中不可自拔。 在她看来果郡王已经是极其尊贵的人了,华贵妃怎么敢这样对待一位天潢贵胄的? 脑子还没完全缓过来,就听到一声平地惊雷,面无人色的抬头,对上了周宁海狞笑的脸,她还没来得及张嘴向小主求救,就被堵住嘴拖了下去。 翊坤宫内众人噤若寒蝉,没人再敢开口,只有甄嬛与沈眉庄二人顶着一张红肿的脸对着上首人怒目而视。 然而强者是不会在意弱者无力的哀嚎的。 “颂芝,你们俩也别闲着,莞嫔和惠贵人还剩几巴掌,麻溜的给她们补上。” 颂芝精神奕奕的点头,脆生生的道:“娘娘!莞嫔还剩两巴掌,惠贵人还剩十二巴掌!” 针对此次事件的结果,年世兰做出了以下两点指示:“赶紧打,别磨叽。” “是!” “啪!”“啪!” 接下来的时间翊坤宫里像是开了加速器一样,只有清脆的巴掌声随风飘散。 甄嬛毕竟只有十下,早早施完颂芝便停手。 而沈眉庄隐约都觉得自己好像耳鸣了,等到停下来的时候,脑袋里仍旧轰隆轰隆的,眼冒金星,口干舌燥。 年世兰像是才看到面色又青又白的坐在担架上的端妃一样,笑了笑,居高临下的问道。 “哟,这不是端妃吗?怎么这么晚才过来?还是以这副尊容,怎么,是不愿意给本宫这个贵妃行礼问安吗?” 全程见她大杀四方、杀鸡儆猴,端妃眼皮跳了跳,作为一个识时务的聪明人,怎么可能再莫名其妙的跟她对着干?势不如人就要隐忍,她又不是莞嫔和惠贵人那两个蠢货! 当即强撑着病体从担架上起身,蹲在地上行了个大礼,姿态恭敬,语气温和又谦卑,夹杂着几声断断续续的咳嗽: “贵妃娘娘恕罪,臣妾身子不争气,也是多年来的老毛病了,今日本来只等喝完汤药,便赶紧过来给娘娘请安,却不想竟生生误了时辰,来晚一步,这是臣妾的错处,也是臣妾失敬,臣妾有罪,还请贵妃娘娘责罚!” 瞧瞧。 识时务的人说的话听起来就是顺耳。 嫔妃们不由得悄悄偷眼去看她,便只见她病歪歪的瘦弱样子,竟然真的是被抬过来的。 饶是知晓她们之间的恩怨,只是,看起来她好像是真的缠绵病榻的样子,心里猜测着贵妃会不会吃软不吃硬,轻轻揭过这一茬? 年世兰瞥她一眼,端起一杯茶不紧不慢的抿了口,皮笑肉不笑的说:“行啊,念在你知错,又是宫里的老人儿了,本宫就大发慈悲,从轻处置,掌嘴十下,在原地跪足两个时辰,这事儿也就翻篇儿了。” 端妃:“……” 嫔妃们:“……” ……也算看明白了,所以是不吃软也不吃硬,平等的往她们每个人脸上扇大嘴巴子。 端妃饶是心下暗恨,却也不敢再出口讨价还价,因为依照她对年世兰的了解,届时恐怕会变成双倍也未可知! 这就是让一个跋扈无脑的女人掌握权力的代价! 没人敢求情,怕自己脸上也挨大嘴巴子。 端妃舒了口气,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恭恭敬敬的应下,一个字一个字的说:“臣妾领罚。” 甄嬛只觉得端妃对自己有提点相救之恩,不愿看她受辱,心下一怒,就要张口跟那跋扈的贵妃理论:“贵妃娘娘——” 然而她刚开了个口,就被聪明的端妃意识到了她究竟想做什么,顿时悚然,为了不让自己再受她直言不讳的连累领双倍刑罚,端妃连忙打断她:“臣妾已经跪好了,还请贵妃娘娘派人掌嘴。” 甄嬛:“……” 嫔妃们:“……” 年世兰很满意,微微一挑眉,懒洋洋道:“颂芝,一回生,二回熟,你去。” 第262章年世兰(15) 慎刑司。 果郡王还真是头一回来到这地儿。 毕竟他身为皇帝的弟弟,当朝郡王,虽说不曾上朝听事,也无实权,只是游山玩水,却也不会少了他那一份尊贵。 ……没想到有朝一日会以这种狼狈的姿态被押入慎刑司。 他被紧紧按趴在一条粗厚的长凳上,四肢僵硬,神色惊惶,眼神接近于恐慌的呆滞,在不远处,听得有人在窃窃私语。 “……这,当真打啊?” “自然,犯下如此滔天大罪,上头有令,如何不能打?” “可……毕竟是一位郡王……” “郡王又如何?贵妃娘娘遵皇上旨意统管后宫,此人胆大包天,大逆不道,罪行昭昭,我等不过是奉令行事罢了……” 话音逐渐淡去,果郡王心里的那一丝恐惧蔓延至全身,心跳的很快,他不知该如何脱身,脑门上满是大汗。 下一刻,一声划破空气的粗犷声音传来,“啪”的一下,他只觉得背上的皮肉都不是自己的了,剧痛弥漫,他浑身一僵,控制不住的瑟缩干呕。 太疼了,真的太疼了…… 他咬着牙,大喊出声:“放肆!尔等竟敢……” 然而这一句话却匆匆淹没在了板子击打肉体的声音与随之而来的猛烈疼痛中。 在极致的痛楚中,果郡王浑身肌肉紧绷,隐约听到些许不屑的嗤笑—— “……还郡王呢,行走后宫如鱼得水,某不曾见过这般厚颜无耻、大逆不道的人……” “……谁说不是呢,为人臣子也没个忌讳,娘娘们是他能抱的吗,翊坤宫是他能闯的吗?皇上在此,怕也要龙颜大怒……” 即便是在痛苦的受刑中,果郡王仍旧心神一震,理智的大门缓缓打开,他一直以来的固有观念,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原来,原来他竟然不该这样做吗…… 可是,他真的没有坏心的啊,他只是想帮莞嫔而已…… …… 翊坤宫内。 瞧着端妃老老实实的受了掌掴之刑后又规规矩矩的跪在一角,而那对跪在殿前的刺儿头姐妹也终于累的没精力再犯蠢抬杠,众嫔妃们像鹌鹑一样低眉顺眼—— 年世兰心气儿终于顺了,舒服了。 今天的立威很成功,杀鸡儆猴很典型,她从头坐到尾,也觉得乏了,便懒洋洋的抬手抚鬓,摸到自己满头华丽珠翠,慵懒的掀起眼皮,悠悠道。 “行了,今儿也到时候了,妹妹们都散了吧,若是再有轻狂之徒知法犯法,妹妹们定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本宫最是公正严明,绝不会为谁徇私枉法。” 嫔妃们连忙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身来,俯身行大礼,异口同声道:“贵妃娘娘英明,嫔妾、臣妾告退。” 嫔妃们三三两两的下了台阶,余光瞧着那跪着的人不敢再看,正要走开,又听得上首贵妃轻笑一声,说道。 “莞嫔,惠贵人,你们如今可知错?” 甄嬛一张清丽的脸已经红肿热痛,可骨子里的那股倔劲儿又一股脑的涌上来了,刚要再梗着脖子一条路走到黑,可一旁的沈眉庄早就跪的头昏眼花,口干舌燥,生理极限之下,总算知道要弯腰低头、忍一时之辱了。 她连忙用力的抓住了身旁好姐妹的手,忍气吞声的低下了头,一字一句的说:“嫔妾和莞嫔知错,请贵妃娘娘息怒。” 甄嬛如何不知她的心思?心中虽恨极,可到底也没说出什么拆台的话,只隐忍的微微低头。 年世兰倒是颇为讶异的看了她们一眼,真是没想到,只不过是罚了这么一罚,这俩清高人沸腾的大脑终于冷却了,智商又重新开始占领高地了。 左右也已经罚过了,气也出了,该折辱的也折辱了,她今天懒得再折腾,只随意的摆了摆手,漫不经心道:“行了,本宫今儿也是秉公执法,让你二人警醒莫要恃宠生娇,教你们学个乖,难为你们竟能理解本宫一片苦心,如此也罢,退下吧。” 甄嬛:“……” 沈眉庄:“……” 你有个屁的苦心! 你真好意思说我们都不好意思听! 只是好不容易忍到了现在,二人只能继续忍气吞声,口不对心的谢恩之后,便相互搀扶着站了起来,看着对方被打的狰狞的脸,掩藏起愤恨与悲哀,转身离去。 其余嫔妃们也小心翼翼、事不关己的往外走去。 两位太医也功成身退。 唯有端妃来得晚,挨罚的时辰还没到,只能独自在烈日炎炎下跪地不起。 年世兰最后瞥了她一眼,不屑的冷嗤一声,便站起身,被颂芝搀扶着往殿内走去。 端妃面色苍白无力,手指紧紧掐着自己的掌心,直到掐出斑斑血迹,隐晦抬起的眸中,是阴森刻骨的恨意一闪而逝,随即又颇为谦卑的低下头去。 …… 精致华丽的软榻上,半躺着一个丰姿冶丽的美人,正拿着叉子戳西瓜吃,耳边听着那小东西叽叽咕咕—— 【已经回去了!挽挽,她进了碎玉轩的门,她躺在了床上,她在用舒痕胶往脸上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女子眉眼微挑,艳红色的西瓜瓤与殷红的唇色交汇,她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却温柔鼓励。 “真棒,好了,眼下不必再费力帮她保胎了。” 系统嘿嘿笑,果断了撤离了自己费心的“洪荒之力”,小身躯乐颠颠的飞了出来,一屁股坐在了她的手指上,淡蓝色的光圈看起来很是柔和。 【挽挽,她的孩子本来就保不住了,你现在想好该怎么应付皇帝了吗?】 女子不紧不慢的吃完一块西瓜,拿起帕子擦了擦唇角,又随手一丢,眼皮掀起,道:“自然是,有理有据的应对。” …… 与此同时,碎玉轩,因着脸上伤痕而涂满了舒痕胶的甄嬛陡然一僵,小腹处一阵绞痛袭来,随即身下一热,她眼睛睁大,嘴唇颤抖,不受控制的发出痛呼声。 “啊!好痛!我的肚子好痛,我的孩子……” 浣碧已经被扔去辛者库,如今侍奉在侧的是崔槿汐和流朱,二人闻言大惊,骇然之下,连忙派人去请太医。 “小主!太医,小允子,你脚程快,快去请太医!” “是!” 整个碎玉轩彻底乱了起来,一阵兵荒马乱之后,莞嫔的胎终究还是没保住。 而就在这时,皇后刻意留下的人也连忙出了宫,去往宫外祈福的帝后面前急急报信。 胤禛得知短短两三日发生的诸多惊天大事,饶是足够冷静自持,也不由得原地愣住。 宜修大惊失色,捂住嘴不可置信的说:“莞嫔的皇嗣!还有十七弟,这,华贵妃怎么这么糊涂呢……” 听她又重复了一遍,胤禛阴沉着脸,吩咐御驾回銮之后,便坐在马车里一言不发。 宜修满心以为他是恼怒到了极致,心下满意至极这一石二鸟的美计,只作出一副急切担忧的样子,倒不曾再开口。 然而,胤禛生气是归生气,可当听到该死的老十七的所作所为与华贵妃随之而来的惩处时…… ……该说不说的,心里还隐隐有些暗爽。 世兰虽手段暴戾,可却颇得朕心啊! 第263章年世兰(16) 但是……总而言之,还是太过分了。 老十七这般作死,他也闻之震怒,怒而处置也便罢了,可莞嫔腹中却是怀有龙胎,如何能经得住这般严厉摧残? 如今,到底是没能留住,他又没了一个孩子…… 短暂的暗爽过后,是沉重的悲痛与惋惜。 马车上,宜修小心的觑了一眼他过于难看的神色,心下也跟着一跳,面笼哀色。 ……随即便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从心底蔓延开来。 她强忍着没有笑出声来。 年世兰向来跋扈骄躁,甄嬛又清高至极、目下无尘,这么两个人碰在一起,可不就把那该死的小孽种给碰掉了吗? 甄嬛腹中的孽种不复存在,而年世兰也因此有了谋害皇嗣这样抵消不掉的罪孽,真是两败俱伤! 如此,也算了却她一桩心事啊……没白筹谋。 胤禛不知身旁的皇后心内喜气洋洋,全程面色阴沉,等入了宫,连个磕巴都没打,又匆匆的赶往碎玉轩。 由于莞嫔是回到了自己的宫室才开始腹痛难忍、流产滑胎,前后不过几个时辰,外人只知碎玉轩传了太医,消息不甚灵通的嫔妃们甚至还不知晓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少部分知道的那些人,譬如敬妃之流,又顾忌着今日华贵妃的威严与威势,不敢在这个时候多管闲事的跑去凑热闹。 是以,碎玉轩中人丁稀少、寂静非常,到头来只有沈眉庄顶着一张红肿至极的脸从存菊堂赶来陪伴于她。 胤禛这边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汤药味儿,还有殿内声声堪称绝望的哀戚哭泣。 他心下一沉,脚步未停,抬眼间便瞧见莞嫔正虚弱的躺在床榻上泪流满面,身边是同样哭着安慰她的惠贵人……唯一的相同点是,这二人的脸都格外的狰狞红肿,几乎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他毫无防备之下,顿时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别过了脸,身边皇后乍一瞧见,反应也比他好不到哪里去。 “皇上驾到!” 苏培盛跑的慢一点,扬声通报完之后,如同一潭死水一样的碎玉轩霎时间就活了起来。 宫人们精神一振,守在榻前的崔槿汐也松了口气,而失去孩子的甄嬛更是委屈上心头,鼻尖酸涩,望着走来的伟岸身影,泪眼涟涟的呼喊:“皇上!您终于回来了!孩子,我们的孩子没有了……” 她哭的实在可怜,形容又太过憔悴,一副饱受凌虐摧残的样子,饶是胤禛对她并无太多真情实感,又对她现在的这张脸有些莫名的膈应,此刻也不由得有些怜惜,还有点莫名的头皮发麻,迟疑的走了过去,坐到床边握住了她的手。 “嬛嬛,朕回来了。” 意识到孩子已经没了,他心下沉重的暗叹一声,没敢直视她的脸,心情有些复杂,只低声安抚道:“嬛嬛,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你好好休养……”赶紧把这张脸养好。 紧随其来的宜修也是神色担忧,眼中含泪,怜惜不已:“莞嫔,如今最重要的是养好身子,天灾人祸是如何也避免不了的,你莫要为此折磨自己……” 听她这么一说,又想起今天在翊坤宫所遭受的一切,甄嬛眼中的泪意退却,恨意涌现。 而一旁的沈眉庄不比她好受几分,当即就咬牙切齿的开口道:“皇上,皇后娘娘!莞嫔今日失子,并非天灾,而是人祸啊!请皇上皇后为莞嫔做主!” 宜修大吃一惊,像是突然想到了内情一样,满面怒色,恨铁不成钢:“华贵妃这次,怎么这样不知轻重呢?皇上和本宫给了她宫权,她怎能莽撞至此……” 听着她们东一句西一句的开口批判,剑指翊坤宫,胤禛眉头紧蹙,眉心一抹沟壑。 可思及今日种种事端,又破了那份白月光的美好面容滤镜,他心下恍惚,怒火倒不如路途中那般浓烈,沉默许久,才终于阴着脸开口。 “苏培盛,你去,请华贵妃过来一趟。” “是,皇上。” 宜修心思细腻,听他口中提及“请”字,不禁眼皮一跳,莫名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 苏培盛亲自跑了一趟翊坤宫,进了内殿,见着这一位雍容华贵的贵妃娘娘,他微低着头,姿态恭敬,和和气气的说: “贵妃娘娘,皇上有请,如今正在碎玉轩。” 又瞧着四周无人,遂压低声音叹了一声:“娘娘,莞嫔失子,皇上大怒呢。” 年世兰不是不识好歹的人,他既有心卖好,倒也不会不领情,微微点头,语气温和。 “有劳苏公公跑一趟,走吧。” …… 碎玉轩。 除却药味儿与未曾散去的血腥味儿之外,殿内始终弥漫着一股压抑低迷的气息。 颂芝再担忧,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守在殿外。 年世兰抚了抚自己的发髻,不慌不忙的走了进去,华服点翠,簪珥鲜明,走动间明媚张扬不减,抬眼瞧见那黑压压的一群人瞪着她那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不由得讶异出声。 “呀?皇上,您什么时候回的宫,臣妾都没来得及迎您呢……” 她言谈一如既往,却不见丝毫心虚,瞥向宜修的那一眼骄矜不已,转而看向胤禛的瞬间又如初雪融化。 敷衍的行了一礼过后,又亲昵的凑了上去,揽住他的手臂:“皇上一路舟车劳顿,定是辛苦,翊坤宫小厨房正在做皇上爱吃的菜,皇上跟臣妾过去用一些吧。” 这一出不仅打了胤禛一个措手不及,其余几人更是神色呆滞,继而怒火冲天。 手臂被轻轻晃了晃,手心温热的温度袭来,胤禛一路赶来的疲惫尽数散去,对上她潋滟目光的瞬间,心下更是不可抑制的一动。 他本就脸色沉沉,眼下更是面不改色,缓缓动作,侧目看她,语气不辨喜怒:“莞嫔腹中皇嗣没保住,朕想听一听你的解释。” “什么?” 年世兰肉眼可见的怔了一下,随即唏嘘的摇头:“没了啊?莞嫔也真是的,怎么就这么不小心呢?白天不还中气十足的吗?皇上多期待这个孩子啊,她这是把您的期盼给弄丢了呀,皇上,终究是莞嫔没福气,您也不要太过伤心了,跟臣妾回翊坤宫用些饭菜吧……” 宜修:“……” 甄嬛:“……” 沈眉庄:“……” 别装了!天杀的年世兰!!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第264章年世兰(17) 殿内凄苦悲愤的氛围因她一句话而被打断。 甄嬛因失去孩子悲愤欲绝,躺在床上气若游丝,活脱脱就是一个原生态的受害者,而站立在一旁、新仇旧恨加一起对翊坤宫恨之欲绝的沈眉庄就是她的嘴替。 她跪在帝后面前,愤而大喊:“皇上,皇后娘娘,求你们为莞嫔做主!” 沈眉庄身子挺得很直,微微仰起头,胸中自有傲气风骨,只是脸上看不清面容的伤处却叫她的铮铮傲骨大打折扣。 她站了出来,目光直直的看向那直到现在还理直气壮的贵妃,双眼冒火,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控诉道:“贵妃娘娘,请问,莞嫔今日究竟为何会突然小产,究竟为何会保不住皇嗣,你为何直到现在还要装聋作哑?” “为何?” 年世兰长眉微蹙,满心不解,抓着皇帝的手晃了晃他的手臂,半是惋惜半是生怒,冷哼一声: “本宫还想知道究竟是为何!为何莞嫔在翊坤宫里两个太医时时刻刻的诊治之下毫发无损,却在回到碎玉轩之后就腹痛难忍、皇嗣不保!莫不是碎玉轩有什么脏东西克着莞嫔了?” 说罢,又皱眉扫视一圈,啧啧感叹道:“皇上,依臣妾看,可得派人仔细搜罗一番这碎玉轩了,保不齐这里头真有呢!” 甄嬛:“……” 宜修:“……” 沈眉庄:“……” 胤禛阴沉着脸瞥了她一眼,倒是没说什么。 沈眉庄当真是被她的无耻气到发抖,一张本就红肿的脸涨的更加通红狰狞,她与床上泪眼朦胧的甄嬛对视一眼,恨恨之下,已是图穷匕见: “今日翊坤宫内,贵妃娘娘罚我与莞嫔长跪掌嘴,莞嫔本就身怀皇嗣,身体虚弱,你逞威风时何曾有过半分顾忌?现如今皇嗣不保,定是当时摧残所致!” 她铿锵有力的话音刚落地,宜修就不忍的落下了眼泪,忧心忡忡的看着躺在床上的甄嬛,长叹一声,又埋怨不已:“莞嫔这胎怀相不好,华贵妃,你怎能如此不分轻重的罚她呢?如今硬生生落了胎,也是可怜……” 年世兰当即翻了个白眼作为回应,阴阳怪气道:“皇后娘娘那一副装模作样的善心且先收着,公堂审案还不能只听一面之词呢,您这是迫不及待的就给臣妾定罪了啊!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一切都是您暗地里设计的呢?” 宜修:“……”年世兰你…… 宜修面色一僵,心下一紧,还没等顺着自己的人设发挥一通,那边就有人打断了她。 年世兰抓着皇帝的手没松开,面色一沉,唇角轻勾,理直气壮的问道:“皇上,您和皇后此次出宫祈福,将宫权交给臣妾这个贵妃来执掌,此事可作数?” 胤禛猝不及防与她对视了一眼,随即缓缓移开,沉声道:“自然作数。” 她又接着说:“臣妾身为贵妃,摄六宫事,掌宫权,依照宫规严厉处罚有错嫔妃,此事可有错?” 胤禛沉默片刻:“……无错。” “皇上!” 沈眉庄不料想竟是这般发展,旋即怒怼出声:“那么敢问贵妃娘娘,莞嫔与臣妾何错之有?!” 年世兰冷笑一声:“这么没脸没皮的人本宫倒还是头一回见,惠贵人脑子里有没有二两油都不好说,这才半天而已,自己的罪名都记不住了?” 见她被讽刺的浑身发抖,年世兰又白眼一翻,接着说:“白天在翊坤宫内莞嫔怠慢请安在先,你二人目无尊卑、咆哮翊坤宫在后,还恃宠生娇,妄图搬出皇上和太后来压制本宫,本宫既然接下宫权,就该承担起这份责任,怎能任由你们二人如此痴愚狂悖,视宫规律例于无物?” “你——”沈眉庄本就深恨于她,又见她拿着鸡毛当令箭,口口声声都是大义凛然的宫规律法,更是气极,一口银牙险些咬碎,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 宜修暗暗打量着众人神色,心下有些急了,唯恐被年世兰没头没脑的翻了身,她眯了眯眼,眉头紧蹙,厉声道:“即便是她们有错在先,可莞嫔也是身怀有孕,你何必如此疾言厉色、雷霆惩罚?华贵妃,你糊涂啊!你大可以先忍一时之气……” 年世兰对她的话不屑一顾,转头就大声说道。 “哟,皇后娘娘这后宫之主究竟是怎么当的?皇上您看看,她这是在手把手的教着臣妾随时随地都要徇私枉法啊!” 宜修:“……” 滚呐! 年世兰嗤笑一声,毫不客气的反唇相讥:“皇后娘娘,您现在已经有了春秋,脑子混沌一些也是正常的,臣妾不跟你一般计较,但是你不要睁着眼睛乱说,这些天臣妾一个人执掌偌大的后宫真的很难的,有时候您也要找一找自己的原因,这么多年了,是不是你掌权的时候就天天糊弄事儿做泥塑的菩萨,不按照宫规解决根本问题,所以才格外看不得臣妾这般铁面无私的秉公执法啊!” 宜修:“……”气死! 天杀的年世兰! 什么叫有了春秋?不就是在明目张胆的讽刺她上了年纪吗?!这跟当众往她脸上甩巴掌有什么区别?! 胤禛自始至终都沉着脸听下去,神色不辨喜怒,直到这时,才侧目瞥了她一眼,道:“不许议论皇后。” 态度却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平缓。 “哦……” 年世兰撇了撇嘴,轻哼一声,才又说:“皇上,臣妾知道您看重莞嫔腹中皇嗣,可千分小心万分仔细呢,特意请了两个太医守在莞嫔身边,打一巴掌就诊一下脉,确保龙胎无恙,今儿请安的妹妹的都可以作证啊!不然您就传太医过来问问?” 胤禛:“……” 她还没完:“谁知道莞嫔回宫里又干了些什么事儿,才指使龙胎不保,没准,是她刻意用此来污蔑臣妾呢!!” 心里却道:“团儿,让舒痕胶散发出它独有的原生态味道。” 要知道,里面可是含有一味最重要的麝香呢…… 【保证完成任务!】 甄嬛自觉已经忍气吞声许久,她本就失去孩子悲痛不已,却不想自打这贱人来了之后就理直气壮的推卸责任,甚至还反向甩锅,又隐隐察觉到皇帝好似有轻拿轻放之意,顿时怒从心间起, “胡言乱语!你怎能如此倒打一耙!” 她暂且压下怒火,泪眼涟涟的看向皇帝,脸上涂满的舒痕胶也划出一道水痕,淡淡香味缓缓弥漫开来。 “皇上!臣妾的孩子没了,我们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双方各执己词,胤禛眉头拧了个疙瘩,有些头疼,然而下一刻,鼻尖一缕熟悉的味道飘来,却听得一声夹杂着愤怒与嫉妒的惊呼。 “皇上!皇上!臣妾闻到了一股欢宜香的味道,您赐予的独属于臣妾的欢宜香,竟然也给她了?” 她柳眉倒竖,双目圆睁,震惊与委屈同在,气愤与不平共存,又问。 “皇上!您唯独给了臣妾的欢宜香,当真也给她了?” 胤禛:“……?” 她抿紧了唇,看起来很委屈的样子:“您明儿若再想赏给臣妾,臣妾可不要了!” 胤禛:“……” 第265章年世兰(18) 听她口中提及欢宜香……胤禛心中浮现的第一念头是咯噔一声惊惶,随之而来的便是化不开的亏欠与愧疚。 毕竟,无论如何,于子嗣一事上,终究是他有负于世兰。 所以,不管是从对年家的防备之心论起,亦或是从与她多年的情爱与愧疚之心论起,他都不想、甚至于很畏惧让欢宜香的真相揭露在世兰面前。 因为,那样会照射出他内心深处隐藏着的丑恶与卑劣,也会让他们之间多年的夫妻情义顷刻间荡然无存。 这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而在此之外,他心下一沉,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方才话中的含义,才猛然惊醒—— 这里有欢宜香的味道? 是了,鼻尖确实若有若无的有一股淡淡的麝香味儿。 翊坤宫之外的地方怎么会有欢宜香的味道? 进而提醒了他,莞嫔落胎,想必是一部分有在翊坤宫闻过欢宜香的缘故……倒是不怪世兰,毕竟她并不知情。 说起来,朕也有一份责任,她又怎会知欢宜香中含有麝香、孕妇不能多闻呢?不过是阴差阳错罢了。 可是,为何碎玉轩竟真的有欢宜香的味道? 胤禛眉头一皱,为之惊醒,急于遮掩欢宜香的真相,抬起眼却对上一双极其生动潋滟的眸子,他神色微怔,心下随之动了动,下意识唤了一句:“世兰。” 年世兰仍旧扮演吃醋嫉妒,闻言轻哼一声,柳眉倒竖,双目圆睁,半是生气半是试探的问道:“皇上!您到底是什么时候送欢宜香给莞嫔的!臣妾想知道这份偏爱与殊荣究竟是什么时候失去的!” 众人:“……” 胤禛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脱口而出:“朕从未将欢宜香赐予旁人……” 他并不想让话题存在于欢宜香这一极其危险的领域里,思绪沉沉中,转移视线的同时,也迅速找到了突破口。 望着甄嬛脸上铺满了厚厚一层却被泪痕冲刷一道痕迹的舒痕胶,他眯着眼打量了片刻,却忽的开口问道。 “莞嫔脸上涂抹为何物?” 甄嬛实打实的愣住了,而一旁的皇后眸色几不可察的一闪烁,两根手指紧紧攥住,却面不改色,强忍住没吭声。 “这,这是舒痕胶……”甄嬛后知后觉的感觉到脸上一阵清凉,疼痛稍缓,将那一腔怨愤也暂且压制,流着泪,神色戚然的说:“是陵容上次送来的。” “安氏……”胤禛面色沉沉,眸色阴冷,心下了然。 沈眉庄见他的反应不同寻常,又总听年世兰那贱人插科打诨,愤愤之下,有心插话,皱眉问道:“皇上,嬛儿身体本就虚弱,加之今日在翊坤宫被打的脸上伤痕累累,实在可怜,有陵容送的舒痕胶在,也能舒缓一二,这一切的源头分明就是贵妃……” 胤禛没理她,只抬头冷冷的瞥了她一眼,顿觉耳边聒噪不已,往日里觉得沈氏端庄得体,虽有些不合时宜的清高假性,倒也有些可取之处,可如今看来,端庄不在,只剩咄咄逼人的攀扯不休了,真是无端惹人厌烦。 被他那一眼慑到的沈眉庄下意识的闭上了嘴,意识到了其中蕴含的厌倦情绪,在短暂的愣神过后,她一张本就红肿的脸显出苍白的痕迹,心底残存的骄傲与自尊被彻底的碾碎,身形摇摇欲坠,险些跌坐在地。 厌烦?怎么会是厌烦? 明明,明明当初假孕的受害者是她,明明被冷待过后最应该死心的人也是她,皇帝不应该心生愧疚,继而退让吗? 她也是金尊玉贵的大家小姐,被污蔑被误解之后,难道不该有自己的骨气与傲气吗? 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 她一时没了战斗力,年世兰冷嗤一声,翻了个白眼,随即凑上闻了闻,突然间原地震惊,转头看向皇帝:“这,这不就是欢宜香的味道吗?皇上你送就送了,直到眼下竟还在骗臣妾!” 胤禛:“……” 方才阴沉的心思被她这般打断,胤禛头都有些疼了,甚至还有些许为自己抱屈的无奈,心想这话题怎么又转到欢宜香头上了,赶紧过去这一茬。 “朕说了没送就是没送,你别胡思乱想。” 他心知定是牵扯到了后宫阴私,如何能容得下此等阴诡之人,略一思忖,便吩咐道:“苏培盛,传太医,等等——” 耳边一声响雷,将他原地震住。 他近乎于悚然的想到了那一点——此物与欢宜香这般相像的原因,定是里面同时存在那一味麝香的缘故,可若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最重要的是在世兰眼皮子底下揭开此事,那岂不是昭告所有人,这欢宜香里,正含有麝香。 而众所周知,麝香它的用途是致使女子…… 脊背一阵发凉,他下意识的抬眼看向身边的华服美人,见她神色骄矜,姿态鲜活。 本能的,他不想让她知道,无论是出于对年家的制衡,还是不愿意让这鲜活至极的女子对他失望透顶…… 片刻间,胤禛双眸微合,复又睁开,已然定了主意,对着满眼哀戚的甄嬛,面色沉沉道。 “莞嫔身乏体虚,且怀相一直不好,今日皇嗣不保,朕也心疼不已,当务之急,应当好生休养,余下有皇后看护,朕改日再来碎玉轩看你。” 宜修隐约猜到他突然停住的意图为何,心下一颤,不知是忌惮还是松口气,只能恭敬的应声:“是,臣妾定会看顾莞嫔……” 胤禛看了她一眼,并未作声, 下一刻,竟站起身来,在宜修三人接近于匪夷所思的目光中,拉住了身边女子的手,缓缓说道。 “翊坤宫不是做好朕喜欢吃的菜了吗?朕先去跟你回去用一些,再做打算。” 年世兰呆了一下,还没等反应过来呢,就被他不容拒绝的拉了出去。 殿内几人:“……” 甄嬛甚至于怀疑自己是或许悲愤之下出现了幻觉,不然皇上怎么会对她这样无情? 她强撑着坐起身来,对着门外哭泣大喊:“皇上!” 然而并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更让她的心跌落深渊。 她们的孩子没有了啊!罪魁祸首竟丝毫没有惩处…… 她本就虚弱不已,眼下更是经历打击,气急攻心,两眼一翻就昏倒过去。 “嬛儿!” “快!快传太医!” 第266章年世兰(19) 出了碎玉轩的门,被牵着的手还始终没松开,走动间,年世兰眸光微动,晃了晃手腕,唇角微动,状似醋意翻腾的问道。 “皇上怎么不让太医来瞧瞧那舒痕胶里头究竟是什么东西,怎么和臣妾宫里的欢宜香这么像,莫不是您偷偷把原材料送去碎玉轩了吧?莞嫔向来得宠,您又偏心她……” 听她阴阳怪气的一通质问,胤禛心下一紧,头疼过后,只想把这一茬赶紧揭过去,不叫她发现任何异常,遂沉声道。 “几日不见,愈发小性儿了,朕是皇帝,自然是一言九鼎,说了没有,难不成还会糊弄你?” 说罢,顿了顿,又补充道:“朕几时偏心她多过于你了?” 见他态度认真起来了,年世兰撇了撇嘴,倒是没再揪着不放,轻哼一声: “依臣妾看,那也得仔细查一查,不然莞嫔和惠贵人两张嘴一翻,总是往臣妾身上泼脏水,真是无端叫人厌烦!臣妾今日秉公执法,哪里有一分错处了?” 说着,又贯彻自己的人设,理直气壮的告状:“皇上!您是没看到果郡王和莞嫔搂搂抱抱的样子呢,大庭广众之下,半点忌讳也没有,果郡王凭什么这样做?他又不是净了身的太监,瞎往后宫跑什么啊……” 经她这么一提及,胤禛才从目前的琐碎事中醒过神来,面色霎时间阴沉了下来,不过转瞬间,眸色变得晦暗可怖。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入后宫中轻而易举,明目张胆的闯入翊坤宫,公然顶撞掌管宫权的贵妃,在众嫔妃与奴才们的眼皮子底下将有孕的莞嫔抱起,二人相处过密,不曾有过一丝丝避讳…… 英雄救美,亲密接触。 今儿这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便如此行事,那……若是以往没人瞧见的地方呢? 好一个果郡王,好一个莞嫔! 原本他心中还对莞嫔失子抱有几分怜惜不忍,可如今却陡然间全都烟消云散,再加上那张脸如今损毁,再一想起,就只剩下膈应与厌恶。 她无辜吗?一点也不无辜! 倘若没有允礼作死一事,她也并不全然是一个受害者。 华贵妃摄六宫事,她何以敢那般怠慢?有错当罚,她何以那般梗着脖子咄咄逼人?她哪里有一点嫔妾的恭敬与顺从? 如此一来,贵妃下令惩罚之,何错之有? 保不住皇嗣,很大程度上是她这个生母自作聪明,怀有不合时宜的清高傲骨,而另一部分,则是送舒痕胶给她的安氏蓄意陷害…… 而允礼身为宗室子弟,这般迫不及待的闯入翊坤宫救美,想必心中并不纯粹,而他们二人之间是否有首尾也未可知,如此看来,世兰为他定下的那些罪名,却是并无不妥之处…… 胤禛眯了眯眼,遮住眼底的冷芒与一闪而逝的杀意。 这前朝后宫里,当真是永远都没有安分的一日啊! 他面色铁青,轮廓紧绷,心中已然是怒极,缓缓开口道:“朕知晓了。” 他又重复了一遍:“朕知晓了。” 目的已经达到了,年世兰唇角微翘,又随口抱怨了几句:“皇上定要好好处罚他们,才能遏制这种不轨之心,臣妾只是依照宫规律例将果郡王这逆贼押入慎刑司打了板子而已,并封锁了内宫消息,眼下想想真是便宜他了,剩下的,还得靠皇上您来处置呢!” 听到她说“封锁消息”,胤禛神色稍缓,心下念头百转,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世兰深得朕心,行事颇有条理。” 年世兰扬眉笑开,拉着他往翊坤宫而去,顺势转换了话题:“皇上快走,您一出宫就是这几日,臣妾甚是惦念呢,翊坤宫里蟹粉酥做得好,待会您也尝尝……” 侧目瞧着她说话间眉宇间跳跃的灼灼艳色,胤禛神色一怔,呼吸也随之沉了沉,面上不动声色,牵着她手的力道却是微不可察的重了些。 还好,还好还有世兰在他身侧相伴…… …… 从翊坤宫出来,胤禛便径直去往了慎刑司。 果郡王白日被杖责了三十大板,尽管是身子强健,却也已是气若游丝。 侍从们得了翊坤宫的吩咐,只简单的给上了些药,便扔在一旁不管不顾了。 是以,当胤禛纡尊降贵踏入这里之时,见到的就是如同一条血淋淋的死狗一般的十七弟。 鼻尖涌来一股浓郁的恶臭与血腥味儿,他面无表情的走上前,打量着那人的狼狈与凄惨,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 “十七弟,你还活着吗?” 耳边传来的声音像是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的,一阵阵的发虚,果郡王听着,原本绝望的境地里长出希望,忍着浑身抽搐的疼痛,艰难的抬起头,果不其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威仪身影。 “皇、皇兄。”他口中满是被自己咬破的污血,一张口便抑制不住的从嘴角溢出来,一张俊逸的脸擦破几处,丝毫瞧不出以往那般俊逸非凡、京中女子春闺梦里人的模样。 他只觉得终于忍到了希望降临,心知自己那般行事皇兄必定心中忌讳与不满,却应当不会如华贵妃那样暴戾,毕竟,他们是亲兄弟啊! “皇兄,臣弟,臣弟今日过于冒失了……”他强撑起头来,咬着牙忍耐那股蚀骨的痛意,哀求道:“臣弟听闻皇兄最为宠爱莞嫔,在寿康宫得碎玉轩宫女浣碧相求,这才跑去翊坤宫,想要救下莞嫔娘娘,保住皇兄的皇嗣,却不料华贵妃娘娘误会了,给臣弟定下这般莫须有的罪名,还请皇兄明察,皇兄恕罪……” 胤禛始终看着他,微微俯身,忽的问道:“贵妃秉公执法,另有太医在侧,内宫之事,你为何要如此担忧莞嫔的安危?” 果郡王心下一颤,猛的语滞,须臾间,听得他不紧不慢的问道:“十七弟,莞嫔与你有无首尾,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失了对朕的敬畏之心,你觊觎朕手中的皇权,对吗?” 果郡王面色霎时间惨白一片,在恐惧与疼痛的作用之下,浑身僵硬,他连忙摇头,咬着牙喘着粗气,疯狂否认:“皇兄!臣弟没有!臣弟真的没有!臣弟蒙受皇兄看重,万死也不敢有此等大逆不道之心啊……” 多么狼狈啊,像是一条离了水濒死的鱼。 胤禛面色沉沉的站起身来,目光毫无波澜的扫过他沾染了血污的脸,略过他卑微的求饶,心中只浮现一个念头。 不能再留了。 …… 第267章年世兰(20) 自慎刑司出来,胤禛面色如常,只身上好似裹挟了浓浓的血腥煞气。 然他神色舒缓,回头看过去一眼,长舒口气。 待回到养心殿,坐在上首,一抹黑色的身影已经恭敬的候在一旁,桌上工工整整的摆放着调查结果,他拿起翻看几下,随即扯了扯唇,冷笑一声。 “果真是安氏!” 他眯了眯眼,本能的觉得不会这么简单,随即接着问:“幕后之人又是谁?” 夏刈心下忐忑,躬身回禀,歉然道:“皇上恕罪,幕后之人扫尾扫的很干净,只能追查到舒痕胶是由延禧宫安常在手中而来……” 听到这里,胤禛面色冷然,久久不曾做声。 他是皇帝,他手中握有皇权,对于后宫阴诡之事,有时候不在意,却也并不代表着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有些时候是不需要证据的,只需看谁人得利,谁能做到,便可知始作俑者是谁。 今日之乱堪称一石二鸟,背地里早早用安氏为棋,以舒痕胶为饵,损了莞嫔的身子,又拿捏住莞嫔的清高性子,在翊坤宫内利用世兰历来的跋扈性情处罚了莞嫔…… 如此种种铺垫之下,若非世兰耿直无坏心,又有那么几分机灵劲儿在,及时与此事撇开了干系,并秉公执法,恐怕,今日也会在他面前失了信任与容忍,那谋害莞嫔腹中皇嗣的滔天罪名也会顺势落在她的身上。 莞嫔失子,贵妃受罚。 如此一来,不妨想一想,究竟是谁有能力与动机,设计安排了这一切呢? 抽丝剥茧之下,并不难猜。 况且……他还有一个一心向着母家的好额娘。 胤禛看着手中的一张张纸,眸中冷意弥漫,毫无温度:“扫的最干净,却也不是实际上的干净,真正的幕后黑手,无非,是景仁宫罢了……” 夏刈心下一惊,要知道,皇后,皇后可是国母啊,本该母仪天下,却竟能做出这般有损的阴诡之事,还被陛下这般轻而易举的猜测出来…… 如此看来……皇后虽有国母名分,却也不过是空有表面名分罢了,皇上其实信不过她。 夏刈的头埋的更低了些,不曾有丝毫失态,无论如何,他只是皇上手中的一把刀,只知道效忠于皇帝一人便是。 良久,胤禛丢开了手中的纸,半合着眼,淡淡道:“去仔细查一查,皇后这些年究竟做了多少丰功伟绩,朕膝下始终子嗣稀少,却不知,是不是也拜皇后所赐……” 夏刈满心凛然,恭敬应下,不过须臾间,便如同一抹影子一般,消失在了养心殿里。 胤禛独自沉默许久,才开口唤了苏培盛近前,盯着他,一字一句的说。 “往宗室那边递个信,就说果郡王大逆不道,意图觊觎神器,朕察觉后废其名位,除去他的黄带子,贬为庶人,而今其突发恶疾,已然暴毙。” 苏培盛震惊了一瞬,随即忍着心下大骇,连忙点头。 说到这里,胤禛唇角微微翘起,有些愉悦的样子,笑意却不达眼底。 片刻后,又接着道:“常在安氏无才无德,以下犯上,废为庶人,打入冷宫。” 苏培盛一一记下,许久不听他再做声,正欲退下,又听他语气幽幽道:“莞嫔照顾皇嗣不利,损了福气,又对贵妃屡出怨怼之言,朕不欲使她恃宠生娇,便褫夺封号,降为贵人,在身子养好之前,就不必再出碎玉轩的门了。” 这,这是要禁足啊! 苏培盛万万没想到,昔日得宠到有坐龙椅、碰朝政、皇上亲自为之磨墨等种种殊荣的莞嫔,竟会突如其来的失了圣心。 更何况,她今日刚小产失子,即便不引的皇上怜惜不忍,按理来说也不该如此失宠…… 然而苏培盛到底是知道自己的屁股底下坐的是谁给的位置,短暂的惊骇过后,急忙恢复镇定,一如往常般领命。 胤禛独自一人倚在椅背上,良久,才合上了眼。 对于后宫嫔妃,他不必过多掩藏自己的喜怒,除却年家与世兰能够让他格外隐忍几分,旁人……也配吗? 甄氏那张脸是她身上最有价值的东西,如今这个价值还没有完全丧失,只是,在没有彻底养好之前,就不必再出来晃悠了。 …… 一桩桩圣旨下发之后,翊坤宫是第一个知道消息的。 端妃在墙角那里强撑着跪足了两个时辰,到底是晕了过去,被周宁海派人用同一个担架又把她给抬了回去。 叫太医?当时太医正在碎玉轩供着小产的莞嫔使唤呢,哪里还顾得上给你端妃诊脉开药?自己躺会儿吧,反正也死不了。 不用想,这定又是年世兰的失意,端妃醒来之后得知,不出意外,心中的恨意又多了一道。 翊坤宫殿内。 年世兰身着水红色的清凉寝衣,倚在软榻上吃了一块冰镇的西瓜,听此,挑眉笑了出来。 “到底是皇上英明,知道甄嬛那贱人的矫情劲儿,这回看她还能不能再得意!” 谨小慎微的坐在一旁凳子上的曹贵人连连点头,眼珠子一转,略显温厚的声音透着一股谄媚,附和道:“到底是娘娘您眼光独到,明察秋毫,又得皇上独一份的爱重,这清高无脑的甄贵人自然就傻了眼了。” 年世兰冷哼了一声,眉眼间尽是骄矜得意:“贱人就是矫情,她活该!” 曹贵人自是又一番和风细雨的劝慰,见今日这般波折也没能动弹贵妃一根汗毛,更下定决心,一定抱紧了自己面前这一金大腿。 …… 碎玉轩。 若说后宫众人是因着这一消息震惊不已,那甄嬛就当真是凭空被砸下来一道晴天霹雳。 不是,她才是受害者啊!凭什么最后受罚的还是她?! “最是无情帝王家啊!” 甄嬛面色惨白,心中强烈的自尊与一直以来得皇上爱重与盛宠的骄傲遭到毁灭性的打击,她呼吸急促,眼泪止不住的流,在崔槿汐和流朱的劝慰之下,突然间鬼使神差的想到了碎玉轩原来的主人,仿佛是芳贵人。 同样是无端小产,同样是怨怼翊坤宫那个贱人,同样是受害者,同样是反被处罚,何其相似啊…… 她住在碎玉轩里,原来就是为了重复芳贵人的悲惨命运吗? 她自是不愿相信的,只是—— 皇上骤然这般无情,又让她情何以堪?! 第268章年世兰(21) 这几则旨意无疑是震惊后宫与朝野,毕竟里头还有一份郡王意图谋反的惊天大事儿呢! 极度的震惊之后,前朝与宗室纷纷大力谴责曾经的果郡王、如今已经蹬了腿的庶人允礼狼子野心,大逆不道,以此来彰显自己的政治正确。 而前朝的风刮不到后宫,景仁宫里却是另一番筹谋。 皇后预料到自己的谋算应该是空了一半——虽成功害了甄嬛腹中的孽种,但是被她选定的背锅人年世兰却跳过了这个陷阱,仍旧荣耀加身。 可她也着实没想到,甄嬛明明才死了孩子,却硬是没有惹的皇上半分怜惜与补偿,而且反倒把自己身上最值钱的嫔位给弄飞了,甚至还被罚了禁足,理由是对贵妃屡有怨怼之言…… 皇上怎么会突然这么对她呢?皇后悚然一惊。 难道说甄嬛的那张纯元脸终于失去作用了吗……欸? ……欸?突然想起来,今天她的脸好像被打的看不出来模样了啊,且皇上旨意中也提及让她伤养好了再出来…… 皇后:“……” 现在就是心情复杂。 破案了。 那张脸应该还是有用的,只不过甄嬛现在还用不上。 本来就是以色侍人,更何况还是用那张脸来侍奉皇上,也难怪皇上现在不想见她。 只是……皇后再次悚然一惊。 在碎玉轩中,皇上若有若无的态度,都代表着,他对年世兰绝非无情无义,哪怕是为了年家而不得不隐忍宠幸,心里也一定是对她有情意的。 甚至于,连欢宜香和舒痕胶……等等! 舒痕胶…… 皇后又一次悚然一惊,紧接着就见剪秋神色仓惶的走了进来,说出了安陵容突然间被打入冷宫的消息。 甚至不是以谋害皇嗣为由头,皇上究竟是在掩盖什么消息,保护谁,不言而喻…… 皇后神色僵硬,额间发黑,久久不曾做声。 “舒痕胶……”她声音有些颤抖,抬眼的瞬间,眼皮跳了跳:“扫清了吗?” 剪秋心下忐忑,迟疑的说:“是扫清了的,即便追查,也只能查到延禧宫那里,更何况,还有太后娘娘呢……” 是啊,还有太后娘娘呢。 皇后心里提着的那口气猛然松懈了下来。 即便是皇上暗地里要追究,也只能追查到安陵容身上。而她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为了她的母家,也不该过多攀扯。 更何况,谁又会相信菩萨一般慈和的皇后会指使她去害另一个宠妃呢…… 皇后舒了口气,今日一番操作,波折不停,眼中钉、肉中刺的翊坤宫却分毫未伤,她不免为之郁卒。 这后宫里,当真是从没有消停的时候。 不过好歹,她还有时间,慢慢看年世兰自掘坟墓。 须臾,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端妃如何了?” 剪秋:“情况不大好,被华贵妃派人掌嘴之后,又足足跪了两个时辰,现在正昏厥着呢,又没有太医去瞧。” 皇后摆了摆手,眸色幽微,叹气道:“去吩咐个太医去给她瞧一瞧,毕竟是自打潜邸时就侍奉皇上的,别寒了宫里老人儿的心……” 剪秋了然点头:“是。” …… 翌日,翊坤宫。 “安常在?”年世兰刚刚起身,坐在梳妆台前,看重镜中的自己,伸手抚了抚自己的发髻,蹙眉问道:“安氏怎么突然被打入冷宫了,不过甄嬛那贱人倒是求仁得仁了,只是降位而已,怎么不直接也给她打入冷宫去!哼!” 颂芝神色讪讪,附和道:“奴婢也正纳闷呢……” 年世兰眯了眯眼,思及昨日的一切,有些纳闷:“皇上还没说,那碎玉轩屋里到底为什么会有欢宜香的味道,真是让人如鲠在喉啊……” 听得这一句,下朝之后赶来的胤禛听到这里,不禁心下一紧,只觉得有些如芒刺背了。 不过他面上却不曾显露,瞧着那不施粉黛也仍旧美艳不可方物的女子,神色微怔,摆了摆手让颂芝退下,上前而去。 颂芝看了眼主子的脸色,便恭谨的退了下去。 胤禛停在了那美人身后,亲手拿起一只碧玉簪,插在了她的发间,对着镜子看了一眼,便只见容色鲜妍妩媚,那清透碧绿的玉簪却压不住分毫,不甚匹配。 也唯有满头珠翠,玉树琼枝,才能与她相配。 胤禛看的痴了,年世兰却不痴,瞥了他一眼,当着正主的面直接问道:“皇上,昨日那舒痕胶可有不妥?为何气味与欢宜香如此相像?那东西不是安常在送的吗?怎么,是她谋害的甄贵人吗……” 听着她口中一个又一个的问题,胤禛猛然回神,面不改色的微微摇头,只道:“安氏对朕大不敬,是罪有应得,无关此事。” 顿了顿,在她追问前夕,又佯装若无其事的说道:“至于香味儿……你也应该知晓,世间香料本就有限,兴许是调配之时恰巧用了几味同样无关紧要的香料罢了,但却都不可与欢宜香其中的龙涎香相比……” 年世兰还皱着眉思索什么,被他不经意打断:“甄氏与她手中的药膏,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罢了,世兰何必如此挂心?” “谁挂心她了!皇上少给她脸上贴金……” 年世兰轻哼一声,顺利的被他转移了话题,面露欣赏的看着镜中的自己,在他难得的服侍下,往发间佩戴珠翠。 胤禛定定的看着她的眉眼,心下松了口气,有些庆幸的想着,还好她不聪明,幸好她不敏锐,不会刨根问底…… 良久,他有些突兀的开了口:“如今暑气渐热,也该到了去圆明园避暑的时候了,你那欢宜香,暂且别用了,等来日,朕再送给你一个更好的……” …… 碎玉轩。 甄嬛自悲伤绝望中缓过神来,思及那这两天发生的种种,还有皇上的态度,陵容被打入冷宫……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她不得不起了疑心。 舒痕胶,欢宜香,安陵容,年世兰…… 她强撑着打起精神,虽仍惦记着身负重伤在辛者库的浣碧,可她如今禁足不能出去,又身子虚弱,需得静养,到底是鞭长莫及,只能含恨暂且按下。 随即,偷偷传信温实初,将那半盒舒痕胶送了出去,让他为自己办一件事。 不过两日间,就得到了答案。 她看着上头写的麝香二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震惊于陵容背叛她之余,却又诡异的有些恍惚与怜悯,望着床帐无声冷笑。 怪不得味道那么像呢…… 因为,不管是舒痕胶,还是欢宜香,里面都有麝香啊。 那么,年世兰,你又可知,你如今引以为傲的一切,全都是虚假到一戳即破的泡沫呢…… 真是可悲。 第269章年世兰(22) 近些时日,皇室中也算是风云不断。 废(死)了一位曾经的郡王,没多久在凌云峰清修的舒太妃也病逝了。宫里头,一位常在被打入了冷宫,一位曾经最受宠的嫔妃失了孩子降了位分还禁了足,一位病秧子的妃位愈发病殃殃了,从前大多是装的,这回是真病了…… 种种变幻之下,唯有翊坤始终宫君恩不断,华贵妃宠冠六宫,手握宫权,睥睨紫禁城,无人能敌,连皇后也不敢却其锋芒。 而前朝的妹宝哥年羹尧也是所向披靡,将得罪过自己妹妹的嫔妃的母家全都收拾了一遍,有理有据的弹劾,其中受害者名单赫然就有甄远道,沈自山等等…… 兄妹二人活脱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矜傲跋扈,万分得意,无人敢触一丁点霉头。 自始至终,皇帝始终没有露出不悦的苗头。 一来二去,也到了将要启程去圆明园避暑的日子,谁去,谁不去……如今这个名单,却不只是皇后说了算了。 …… 景仁宫。 “华贵妃娘娘到!” 听到这个响亮的名号,原本齐坐在两侧的嫔妃们纷纷一抖,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连忙站起身来,低下头,余光瞥见一截华美的衣摆显现,随即俯身行礼,姿态要多恭敬就有多恭敬。 “嫔妾、臣妾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这一幕看的皇后面色铁青,手指被护甲勒的发疼。 许久后,众嫔妃才听到一道颇为慵懒的声音:“行了,诸位妹妹们都起来吧。” 年世兰挑了挑眉,华服云鬓,满头珠翠,更显得她容色鲜艳无双,她走到了左边最上首的位置,直接坐了下来,对着皇后撇了撇嘴,敷衍的笑道。 “臣妾这些时日摄六宫事,忙于宫务,着实辛苦,皇上专门吩咐太医天天看诊,都说臣妾不能久站,皇后娘娘,臣妾就坐着给您请安了,您应该不介意吧?” 皇后呼吸一窒,脑子里的那根弦猛的绷紧,只是强撑着维持那副和煦面孔,眼底却透露着一股恨恨的阴鸷,匆忙掩饰下去,温声说道:“本宫是皇后,自然会宽容大度,不会斤斤计较,本宫近来身体不好,华贵妃替本宫管理宫权,本来就辛苦,就不必再行礼了……” 不等她隐忍着恼意说完,年世兰就嚣张的径直打断,啧啧感叹道:“也是,皇上都亲口说了,皇后娘娘总是身虚体乏,手段不够格,行事又太过小家子气,担不起自己的责任,恐怕也是管不来这繁琐的宫务,能者多劳,无奈之下,也就只能劳累臣妾了……” 皇后已经彻底笑不出来了,即便是装,这会儿也装不起来了。 以往的年世兰就已经足够嚣张了,而如今,她没想到,竟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皇后不说话了,一张端秀的脸颜色黑沉,眸色晦暗,一双手死死的按着椅子把手。 底下的嫔妃们更是全都低着头装聋作哑,一声不敢吭。 这等危险的氛围,连带着想要为皇后鸣不平的齐妃也不敢擅自开口了。 殿内一时鸦雀无声。 曹贵人察言观色,知晓眼下有皇上的看重做推手,华贵妃的东风已经彻底的压过了皇后的西风。 而且她也能看得出来,皇上不知怎的,好似对贵妃有不少愧疚与纵容,兴许还有情意,无关前朝,也无关后宫,单看这些天他即便忙于朝政总不入后宫,却也有成堆的赏赐往翊坤宫去,并且为她频繁打皇后的脸面,就能得知。 听说还在吩咐人特意为贵妃专门研制一款新的熏香而取代欢宜香,还起了个名字叫颐兰香…… 以往的欢宜香就足够让众人艳羡了,眼下却又变本加厉,摒弃旧香,而迎新香。 有时曹贵人也会怀疑,莫不是皇上如此做全都是为了麻痹年家和贵妃,想让他们登高跌重,才会这样放纵,怀疑过后,又觉得不太对。 皇上即便是要隐忍,也大可不必做到这个份上吧? 退一万步来说,即便是皇上将来还是要将年家一族覆灭,但是贵妃……却不见得也会坠入深渊。 说不定没有了年家这座横亘在他心头的大山,他反而会更加随心的宠爱贵妃,也未可知呢…… 既然如此,为了她的女儿温宜的前程,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脑生反骨的。 迟疑过后,她心神定了定,顶着皇后杀人般的目光,笑着附和道:“贵妃娘娘说的是,有您辛苦在前统领后宫,嫔妾们皆沐浴您的恩德,敬慕不已……” 年世兰对她的吹捧很是受用抬手扶鬓,笑出声来:“既然本宫统领后宫,那么此次圆明园避暑……” 她扫视了一圈大多数低眉顺眼的嫔妃们,懒懒道:“除了没规没矩的惠贵人和仍在禁足的甄贵人,大家都跟着去吧。” 除却沈眉庄面色铁青之外,其余嫔妃颇为惊喜,全都站起身来,行礼谢恩。 就在这种热火朝天的氛围之下,年世兰便站起身来,率先往外走去,缓缓说道。 “皇后娘娘,您忙,臣妾就先告退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曹贵人紧跟其后。 等那道声音缓缓消散,门口已然没有了她的身影。 景仁宫殿内陷入一片压抑的死寂中,嫔妃们甚至有的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因为…… 皇后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她呼吸变得急促,心口憋的沉痛,强撑着国母的姿态,但面上却青青紫紫的,不尽如人意,只能摆了摆手让众人退下。 下一刻,手边的茶盏和果盘就被她用力砸在了地上。 随着“噼里啪啦”的脆响声响起,皇后忍了许久的暴怒才骤然倾泻而出。 “贱人,贱人!!” 剪秋难掩担忧的上来搀扶住她,却被她猛然推开,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几个字。 “本宫如何还能忍?!” 皇后本以为自己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那个猎人,却不想棋差一着,年世兰丝毫无损,甄嬛这个棋子却先一步折了进去。 而如今没了制衡之人,前朝又有年羹尧撑腰,年世兰这个跋扈的蠢货当真如此肆无忌惮,妄想取她而代之! 原来皇后总是能说服自己要忍到最后,劝慰自己拨弄棋子,不沾自己的手,纵观全局,见她自掘坟墓…… 可这些时日皇上对翊坤宫的恩赏与对景仁宫的敲打犹且在眼前,而今日,年氏字字句句往皇后的身份上僭越,每句话都在往她心窝子里戳,较之往日,已然有了毫不收敛的架势。 这一切都让皇后忌惮又愤怒,再不能忍下去了! “剪秋!”她抓住了剪秋的手,青黑着一张脸,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她不是好奇为什么舒痕胶和欢宜香这么像吗?她不是疑惑皇上为什么一直都赐给她欢宜香吗?她不是不解自己为何多年来不曾有孕吗……” 剪秋已经顿悟她要做什么,心下悚然一惊,手中被紧紧握住的地方更是被箍到刺痛,便见主子双眼猩红,恨意入骨,一字一句道。 “那本宫就发发善心,让她彻底的清醒一回!” …… ps:抱一丝啊宝宝们,前面剧情走的多了点,进度有点慢,我们步入正题,小四很快就要出场啦!?(????)? 第270章年世兰(23) 这边刚一出了景仁宫的门,就见苏培盛亲自跑来一趟,点头哈腰,乐呵呵的回禀道: “皇上请年大将军在养心殿用膳呢,特意让奴才来请贵妃娘娘前去作陪,娘娘趁这个机会,也好见见自家亲人不是?” 听他这么一说,年世兰眸光一亮,又惊又喜:“我哥哥真的已经到了吗?” 苏培盛笑着点了点头:“正是呢,比真金还金。” “走!” 颂芝托着自家主子的手,见娘娘欢喜的连轿辇都不想坐了,自己也感同身受的露出笑意来。 兴许真是兄妹连心,养心殿里,即便是坐在皇帝跟前也是一副趾高气扬到天老大地老二我老三状态的年羹尧眼皮跳了跳,下一刻,就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随即便是熟悉的声音—— “哥哥!” 年羹尧神色肉眼可见的柔和了下来,随即连忙站起身来,抬眼往门口看去,便见自己的妹妹就这么欢欢喜喜、容光焕发的出现在了殿中。 他眼珠子一错不错,瞧着妹妹一切皆好,不像是郁结于心、受委屈受气的样子,这才略微放下心来,勉强按照宫廷礼仪拱了拱手,笑着唤了一声:“华贵妃娘娘可还安好?” 毕竟是亲兄妹,眉宇间总是有些许相像的,瞧着英武不凡却难掩桀骜的哥哥,年世兰眼中浮现一抹水光,同样笑着往前走了几步,冲着他眨了眨眼,隐约能窥见几分从前在闺阁中的俏皮活泼。 “托大将军的福,一切皆好。” 他们兄妹难得相见一次,亲情围绕,岁月静好,倒显得上首的胤禛有点碍事了。 胤禛清了清嗓子,目光尽量不去看年羹尧那个刺儿头,只是自明艳动人的爱妃身上划过,眸底掀起一抹涟漪,待到年世兰坐稳之后,他向来端肃的脸上也显出几分温和的笑意,说道。 “今儿是家宴,不必拘束,自在随心就好。” “那行。” 年羹尧点了点头,坐姿豪放,不拘小节,显然是当了真,指着自己盘子里的一盘小炒牛肉就对着苏培盛理所当然的指使道:“苏公公,把这盘菜送去贵妃娘娘那里,娘娘打小就爱吃这个,你再给她布个菜,把里头的葱叶子都给仔细挑出来,娘娘不喜欢。” 话音刚落,殿内陷入一片寂静中。 年世兰嘴角微抽,倒是笑了出来,嗔怪道:“哥哥,你怎么当着皇上的面儿使唤起来苏公公了?” 下一刻,又话音一转:“起码也要提前跟皇上说一声吧?这是礼貌!” 年羹尧深以为然:“娘娘教训的是。” 转头便大咧咧问道:“皇上既然说这是家宴,大家都是一家人啊,不必见外,您身边的苏公公,臣使唤不得吗?” 胤禛:“……” 胤禛眉毛动了动,面色倒是不改,余光瞥见那武夫下巴都快扬到天上去了,他心中自是忌惮不快,只是不愿在世兰面前显露出来,再者,方才那句一家人,倒也戳到了他的痒处,便故作镇定道:“苏培盛,去,仔细着点。” 苏培盛这才低着头恭敬应下,连忙走了过去。 年羹尧是不懂得谦虚礼貌那一套的,在他看来,他本来就是大清朝不可或缺的大功臣,如珠如宝疼爱的妹妹又嫁入后宫,那皇帝不就相当于是他的妹夫嘛! 他还没摆大舅哥的款儿呢!不过是气焰稍微高涨了那么一点点,皇帝有什么好不满意的? 别得寸进尺嗷! 兄妹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气焰嚣张,压根不知道委婉为何物,胤禛为了缓和气氛,特意开口搭了个台阶,指着桌上的一盘肉菜,唤他的字。 “这道炙羊肉甚是鲜美,朕素日最爱,亮工也尝尝。” 年世兰太了解自己哥哥了,见他皱了皱眉,就顺嘴对着身边忙活的苏培盛说道:“麻烦苏公公去为我哥哥布个菜吧,也让他尝尝御菜的口味如何。” 她的态度还是很和煦的,苏培盛也知道她并不是为了针对自己,只是……兄妹二人这么一来,就是彻底的打了皇上的脸了。 苏培盛左右为难,偷偷抬眼去看皇上,却只见皇上面色如常,甚至还态度和缓的说:“去,听贵妃的吩咐便是。” 年羹尧虽然狂了点,但也不至于傻,见自家妹妹过得好,又时刻惦念着自己,心里欢喜,也不执着于在这个时候得寸进尺了,摆了摆手,笑道。 “臣自己又不是没长手,哪里非得用旁人布菜。” 说罢,就夹起一筷子吃了下去,眉梢微挑,点了点头。 “果然鲜美。” 胤禛心下一紧又一松,只觉得心情颇为复杂。 年世兰旁若无人的吃了几口,又扬起眉,兴致勃勃的提议道:“既然哥哥喜欢这道菜,那皇上不妨直接把做这道菜的御厨一起让哥哥带回去得了,这样家中的嫂嫂也能尝一尝!” 没想到妹妹比自己还狂的没边的年羹尧:“……” 胤禛本还被她的话惊了一瞬,可抬起眼,与那双漂亮又纯粹的眼睛对视之后,怔了怔,心底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罢了,她只是骄纵狂妄了些,只是太在乎父母亲人了些,这又不是什么大的过错,何必如此上纲上线,叫她不快活呢? 倒是难怪瞧见年羹尧那武夫懵逼的样子。 胤禛再瞧这兄妹二人,许是滤镜作祟,硬是把年羹尧瞧出来那么一丢丢的顺眼来。 须臾,他摆了摆手,很好脾气的说:“宫中御厨过多,你带走一个倒也无妨。” 年羹尧在妹妹语出惊人的短暂的惊讶过后,便很理所当然的受用,点了点头。 “那也行。” 还是那句话,我年羹尧天第一地第二皇帝老三我老四,我为大清立下赫赫战功,从军以来更是功绩斐然,更别说我妹妹还嫁给皇帝了,作为大舅哥沾亲带故呢! 我吃饭都得坐首席!我妹妹也是!肉菜都得先放我妹妹跟前!我妹妹不动筷子,谁敢动? 不过是区区一个厨子而已,拿了也就拿了。 我妹妹都开口了,我难道还能不愿意? 不可能的,没有人能让我妹妹不高兴!没有人! 我自己也不行! 第271章年世兰(24) 自打入了六月里,暑气就渐重了起来,哪怕闲躺着,也无端热的人心里发闷。 紫禁城是待不下去了,循着旧例,圣驾启程往圆明园避暑。 皇后如今就像是个没牙的猫,名单都是年世兰这个贵妃亲自定下的。 她的眼中钉不能去,她看不顺眼的不能去,她瞧不上的不能去,剩下的全都去。 经过这一番有理有据、指向鲜明的筛选,成功把端妃、甄贵人和惠贵人给留下了。 顺便通过审核的嫔妃们纷纷松了口气。 很好,这很华贵妃。 往圆明园去的路上,年羹尧骑着马,低着头,居于队伍前沿,有一下没一下的撸着缰绳,看起来有些闷闷不乐。 因为他被妹妹训了一顿。 敦亲王向来爱与皇上对着干,他作为皇上的大舅哥有时候也会嚣张一下,所以,两个同样有兵权而且同样性情乖张的猛人就有了些许交情。 这么一来,惹得皇上暗自忌惮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毕竟谁都会担心他俩心血来潮联合起来造个反嘛! 可妹妹才不是因为这个训斥他呢。 妹妹几乎是捏着他的耳朵对他耳提面命,说‘敦亲王太蠢了,跟这种人在一起玩是会被传染的,哥哥你脑子本来就不算聪明,脾气又不算好,就得多听我的话,我是咱们家里最有脑子、脾气最好的人,我能害你吗’。 他能怎么办呢?还不是只能乖乖的听妹妹的话。 敦亲王,我们以后还是少来往吧,我怕妹妹误会! 妹妹的话他听是听了,让做什么也都照做了,只是心里还是有些郁闷,神色恹恹的。 妹妹为啥要说我不聪明呢…… 妹妹怎么能这么说我呢…… 他轻哼了一声,无意间抬起头,恰巧不远处外观华丽的马车掀开了车帘,对上了一双昳丽却暗含犀利的眼睛。 年羹尧:“……” 他立马移开了眼,佯装若无其事的样子。 好吧,说就说吧。 …… 路途劳累许久,终于抵达圆明园。 不出意外,住处又是年世兰亲手安排的,嫔妃们循规蹈矩的入住之后才发现—— 皇上住勤政殿,皇后住茹古涵今,华贵妃住长春仙馆,齐妃住杏花春馆,敬妃住曲院风荷,曹贵人住天然图画,富察贵人住武陵春色,博尔济吉特贵人住上下天光,欣常在住碧桐书院…… ……合着这是合贵妃心意按距离分配的。 她看顺眼的住的就离皇上近,她观感一般的就往边上去。 还有…… 皇后险些咬碎了一口银牙。 长春仙馆离勤政殿最近,往年都是留给皇后居住的,可年世兰却如此霸道,自己占据不说,硬生生把她给推到了后面! 她是皇后啊!年世兰不过是一个贵妃妾室而已,怎敢如此放肆无礼的弹压正室? 她寄希望于皇上发现其中的不妥之处,继而敲打一番年世兰越来越不加掩饰的野心,却不料…… 皇上竟对此番安排颇为满意,甚至还在当日于九州清晏举办的晚宴上当众夸赞华贵妃做事越来越有条理与章法了。 说罢,还转头看向皇后,眸色沉沉,语调温和的询问:“皇后觉得呢?” 皇后:“……” 我觉得,我觉得你还是直接杀了我给她助助兴比较好。 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之中,皇后坐在国母的席位上,享受臣子与嫔妃的仰望,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目光暗沉的看着下边最上席位上神采飞扬的年世兰,为了不失体面,只得扬起一个稍显僵硬的笑,配合的赞许道。 “华贵妃向来聪慧,做事积极,自是细心妥帖,这样一来,臣妾也省心了许多……” 皇后面上在笑,心里却已经恨的滴血。 前几日本就下定了的决心在浓浓恨意的催化之下,更加稳固的扎根结果,终于长成参天大树。 知道真相吧,年世兰,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 殿外。 树丛的阴影处,一个少年正不安又焦急的来回踱步。 他约莫十四五岁,身形挺拔高挑,已然抽条,恰此凉风吹拂,树影投射的光线斑驳中,隐约能瞧见他面容俊秀,眉眼鲜明,皎如玉树,虽仍显青涩,却已然有了些许龙章凤姿的轮廓。 虽看似慌张忐忑,望着觥筹交错的九州清晏怔怔出神,神色间失落又委屈,宛如一个被抛弃的孩子,实则眸中偶然精光一闪,中和了眉宇间那一股过于温润的书卷气。 良久,听到一阵杂乱又轻盈的脚步声传来,他神色一凛,悄悄抬眼望去,便见不远处那宫装丽人便在宫人的簇拥之下缓缓走来。 世人总说春日的春色无限好,可如今已是夏日,无边的春色风流早就不见,亦或是……被那人尽数占去。 少年神色显而易见的一怔,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睁大,但见迎面而来的那人绝色婀娜,意态妖娆,芳菲妩媚,眼角眉梢间,无尽艳色咄咄而出,美而矜贵。 除了那位宠冠六宫、逼得皇后也不得不却其锋芒的华贵妃,又能是谁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短暂的怔愣过后,他迅速回神,垂眸遮住眼底的异色,低着头走上前,拱手弯腰行礼,声音恭敬而清脆。 “儿臣弘历给华贵妃娘娘请安,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气氛陡然凝滞了一瞬,弘历嘴唇微抿,心下也随之一紧。 须臾,一道慵懒的声音缓缓响起。 “是四阿哥啊。” 她声线微凉,语调淡淡,却透着一股兴致缺缺的乏味。 不知怎的,弘历猛然慌张了起来,下意识的握紧了手心,不敢抬头,只轻声说。 “儿臣听闻皇阿玛圣驾已到,贵妃娘娘统领后宫事务更是辛苦,便早早想来给娘娘请安。” 女子挑了挑眉,昳丽的眉眼在傍晚残阳的照耀下耀眼夺目,神色依旧张扬,却显然被他拜山头的行为取悦到了,轻笑一声,故意问道。 “既如此,四阿哥怎的不去拜见皇后,她可是你的嫡母啊。” 弘历心跳的异常快,纤长的睫羽微微颤动,他定了定心神,壮着胆子抬起了眼,直面那极具冲击感的美貌,一字一句的说。 “在儿臣心里,贵妃娘娘的事,才最要紧。” 片刻的沉默后,女子轻笑一声,眯着眼打量着他,像是在思索什么,随即扯唇,声音张扬而冷冽。 “谁要是敢在本宫面前说谎话,腿可是会被打断的。” 弘历气息不稳,莫名的有些头晕目眩,他也不知究竟是什么心理在作祟,只能用力的掐了掐手心,说道。 “若有半句谎话,儿臣,任由贵妃娘娘处置。” 第272章年世兰(25) 圆明园里四时皆新,凉风习习,风景如画。 自打那日试探性的拜山头没有被那高高在上的贵妃当场拒绝,弘历就止不住心里的期待与忐忑,每日勤勤恳恳,做足了恭敬的姿态来长春仙馆请安。 他得想法子让皇阿玛注意到自己,他得竭力走出圆明园,他得为自己争取到一个皇子该有的一切,这样才能有未来未知的前程。 而这其中最重要的一点,他需要有一座靠山。 俗话说背靠大树好乘凉,如今后宫中,再没有比翊坤宫的华贵妃更稳固的靠山了,皇后亦是不能匹敌。 是以,他只能费尽心思的来争取贵妃的帮助,若是能记在贵妃的名下,那就更好了。 不,或许不用记在名下,只要贵妃能记得有他这么个人,愿意拉他一把…… 弘历踏进了长春仙馆的门,心脏就不受控制的悄然紧绷了起来,步入正殿,鼻尖弥漫开一股浅淡的熏香味儿。 这个味道很特别,他忍不住深呼吸了一下,随着烟雾钻入鼻腔,他莫名的很是忐忑和期待,而在见到上首昳丽雍容的美人之后,这种情绪瞬间就高涨到了极致。 “儿臣,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安好。” 弘历规规矩矩低着头,不敢抬起直视,去挑战这位贵妃出了名的坏脾气。 静静的等待了片刻,他才听到一道慵懒的声音缓缓传来,语气听不出来什么意味。 “四阿哥倒是够勤快的。” 弘历始终不敢松懈心神,手心出了汗,呼吸也略重了些,恭恭敬敬的回道:“给贵妃娘娘请安,儿臣不敢怠慢。” 年世兰闲闲的打量了他片刻,对他抛却皇后转而来捧自己的正确眼光颇为满意,甭管他心里打什么主意,她都不在意,只微微扬起下巴,吩咐道:“颂芝,将小厨房刚做出来的蟹粉酥呈上来,让四阿哥尝尝,甜甜嘴。” 弘历松了口气,悄悄抬眼,只敢看到她一半的脸,心念一动,试探性的说:“如此一来,岂非搅扰了娘娘清净?儿臣……” 年世兰神情顿住,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言简意赅:“本宫难得心情好,不想吃就滚!小小年纪,不害怕自己再长不高吗?” 本想试探性的茶一茶结果被一巴掌打肿了的弘历:“……” 拍马屁不成反倒是惹恼了贵妃,弘历心里不是不慌乱忐忑的,然而听到那后半句话,他还是下意识的追问道:“……为什么会长不高?” 年世兰冷笑一声:“当然是因为心眼子太多,忒沉,坠的了!” 弘历:“……” 该怎么告诉贵妃娘娘,其实他现在已经长得很高了,哪怕即刻停止发育,也已经足够了。 四阿哥请安不成反被贵妃轰了出去,这是所有有心人都没想到的。 狼狈而出的弘历自然也没有想到的。 …… 后宫中向来都是风起云涌,短短半个月就发生了诸多变故,此消彼长之下,皇后的威势被无限度的压低,年世兰的地位就无限的巩固拔高。 况且,经由皇帝的默许与纵容,她几乎是独揽宫权,摄六宫事,压的皇后喘不过气。 哪怕在圆明园中,亦是如此。 宫权抓在谁手里,话语权和利益就攥在谁手里。 具体表现在……富察贵人开始频频出入长春仙馆,口中常有贵妃长,贵妃短。 原来的时候,她就只有曹贵人与已经当初进了冷宫的丽嫔这两个马仔为她鞍前马后,出谋划策,其余嫔妃压根没有胆敢往她身上凑的,当然,这也跟她自己看不上有很大关系。 而如今…… “……嫔妾甫一入宫就发觉,这长春仙馆里的颐兰香当真是好闻!到底还是贵妃娘娘独得圣心,这样极品的东西,除了皇上赐下,还有谁能有这个荣幸呢……” 年世兰嘴角抽了抽,看着眼前并不聪明的女人对着她喋喋不休,心里就隐约有了些许猜测,好奇问系统。 “是皇后出手了?” 系统团团一直都在,听到她的召唤,连忙撑着圆滚滚的小身体跑了出来,略一检测,就立马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确实是皇后派人在她面前透露出来的消息】 如此,也就不奇怪了。 年世兰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看似骄矜慵懒不解风情,实则心底轻笑一声。 皇后到底也不是个傻子,再怎么破防冲动,她也不会掉价的亲自动手,找个傻子做自己手中的刀,除去心腹大患的同时,也要保证,刀子上的血不能溅到她的身上。 就比如,眼前的这个傻子。 富察贵人眼中满是清澈的愚蠢和谄媚的愚笨,咧开笑容,嘴里侃侃而谈。 “……长春仙馆里布置的当真跟仙境一样,贵妃娘娘的地位无人能及,娘娘处事更是雷霆手段,我只懊悔没能早早就发现这一真谛,以至于白白在深宫中蹉跎了这么久,耗费光阴……” 年世兰:“……” 一旁已经听的嘴角直抽抽的曹贵人:“……” ……这家伙比我还能吹啊!睁着眼说瞎话的功夫当真是练的炉火纯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富察贵人虽然本来就不太聪明,有时候还有点轻狂笨蛋,看不清局势……但要说他在有什么大奸大恶的坏心,那就是扯淡了。 更何况,谁说人家看不清局势的?这不就果断的越过皇后来投奔她了嘛! 这明明叫大智若愚,笨蛋的恰到好处。 富察贵人现在只想抱大腿,唯恐她不肯接收自己,逮住她就一个劲儿的奉承,搜刮着这些天听来的消息,笑眯眯的说道。 “皇上最宠爱的,必定是您了!不仅仅是如今的颐兰香,当初的欢宜香更是翊坤宫的独一份,嫔妾听说,那欢宜香和当初甄贵人用的舒痕胶是同一种香料做的呢,好像里面都有什么,什么麝、什么云香的,就是奇怪为什么甄贵人用了就流产了……只不过,您的是皇上亲自赐下,而舒痕胶却是不知道哪里弄来的低等货,也难怪她没那个福气留不住皇嗣了……” 听到后面,曹贵人面色渐渐变了,低着头不敢吭声。 富察贵人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她能明显的感觉到,殿内的氛围越来越压抑,像是暴风雨来之前的宁静,她终于本能的闭上了嘴。 良久,年世兰隐忍的合上了眼,厉声吩咐道。 “去查!” …… 胤禛自勤政殿处理完政务之后,心下实在是惦念,便起身往长春仙馆而去。 他想着世兰定会惊喜不已,说不定还会拉着他温存亲昵一番,只这么一想,眉眼含笑,神色也跟着柔和了下来。 然而,刚一踏入正殿的门,就听到一声自嘲的笑,他脚步顿住,那个他最熟悉的声音,正在对着他颤声发问。 “皇上,欢宜香里面的那一味麝香,是不是很名贵啊?” 像是晴空一道闪电,径直劈了下来,雷电的余光照亮了胤禛已然僵滞的脸,心口一突,轻松欢喜的心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数不尽的惊骇和恐慌。 他只觉得,它们在试图蚕食他的心脏。 第273章年世兰(26) 早在踏入长春仙馆,听到那一声自嘲的时候,胤禛就隐约心生不妙,只觉得,好似有什么极其糟糕的事情要发生了。 现在,头顶悬挂的那把大刀终于还是落了下来,却正正砍在了他心口窝。 万般滋味,难以用言语形容。 明明,明明他们已经好好的在一起了,明明他的情意已经避无可避了,明明他已经彻底的承认自己心爱之人是谁了…… 可是,现在已经都毁了。 他曾千万次想过,若是有朝一日东窗事发,他该如何掩盖那些存在于时光中的欺骗与背叛。 他曾惶惶不可终日,唯恐她知晓自己当初的卑鄙与无耻,防备与暗害。 他曾想过让那些肮脏晦暗的利益全都都悄无声息的过去,不曾让她知道有任何龃龉背叛。 他满心以为,他与世兰可以一直做一对恩爱夫妻,他会为了她退步,可以为了她容忍年羹尧的放肆与僭越,甚至还摒弃用了多年的欢宜香,想要与她有一个孩子…… 这一切的一切,在触及到她猩红眼底的恨意之时,全都无力的淹没在心口。 兰儿恨他。 看到她眼圈泛红、眸中含泪的样子,胤禛头一次体会到何为锥心之痛,何为追悔莫及。 与此同时,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已经晚了,她是不会再原谅你的。 是啊,多年来,他曾经做了这么多错事,他伤害了她太多太多,又岂止是欢宜香呢? 他的双腿犹如灌了铅,每挪动一步,都像是带着刺骨的疼痛,面色一瞬间变得惨白无比,却还是强撑着走到了她的面前。 她原来最是明媚动人,最爱珠钗宝石,神色总是骄矜,心中总是傲气,而现在呢…… 她变得面无血色,不再张扬,也不再弯唇而笑,眼中满是泪,看着他的目光中还有数不尽的崩溃与恨意。 胤禛停住了脚步,心口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在不停的捶打他的心脏,他嘴唇嗫嚅着,苍白无力的说:“你,你知道了……” 年世兰眼前一阵模糊,略一眨眼,眼泪就哗哗而下,她伸手抹去脸上的泪,仍旧是向上抹去,站起身来,走到了他的身边,声音里满是苦涩和怨恨。 “就在皇上进来的前一刻,我甚至还在欺骗自己,安慰自己,想着,这或许不是你做的,可是,如今看来,我已经得到了答案。” “我一直都以为,这么多年没有孩子,是我没有福气,我不能为皇上孕育皇嗣,我无时无刻不在期盼渴望,可是,没想到,那个最宠爱我,总是宽慰我的那个你,才是罪魁祸首。” “是啊,我兄长领兵在外,我兄长是大将军,我兄长张狂跋扈,我兄长势力过大,这一切,都成了我被算计的理由,我永远都不能有自己的孩子,因为你会不安心。” 她自嘲一笑,眼睫眼睑都被泪水沾湿,到最后,竟越笑越大声,喃喃说道:“我这辈子,究竟都活了些什么啊,皇上啊皇上,你害得我好苦啊!” 胤禛无法再为自己找那些虚浮的借口,他只定定的看着眼前心灰意冷的女子,心脏一阵阵抽着疼,只能低下头,道:“对不起,是朕对不住你……” 胤禛知道,她性子最是张扬直率,向来敢爱敢恨,如今陡然知晓,曾经对她宠爱万分的枕边人反倒是算计她最深的人,哪里还能坦然接受呢。 越是清楚这一点,他就越是愧疚心疼,懊悔难言,想要伸手触碰她的衣角,却被她猛然甩开。 “何必再如此虚情假意呢?臣妾早就是一颗弃子了不是吗?何必再继续伪装对我深情呢?情意是假的,宠爱也是假的,情分也是假的,你真的不累吗?” 年世兰忍住泪意,声音中透着一股哭过太久含着水汽的沙哑,却并无一丝犹豫,在他难过的目光中,如破釜沉舟一般决绝。 “自十六岁入王府,我陪在你身边整整十年,为你争风吃醋,因你患得患失,对你情根深种,可换来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算计与背叛,皇上,臣妾不愿再奉陪了,自此,我们……恩断义绝。” 恩断义绝。 恩断义绝…… 胤禛喃喃默念,这几个字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直直刺入了他的皮肉,让他痛不欲生。 不是的,他想说不是的,他如今没有虚情假意,他是真的…… 他几乎是目眦欲裂想要让她不要说出这样的话,然而得知真相后心如死灰的人却不想再见到他,只恨恨的指了指门口。 “走!” 胤禛的手顿时僵在了半空中,与她的泪眼对视,下一刻便是鼻尖一酸,一股酸涩的泪意将要汹涌而出,他忍住,不敢再触怒她的情绪,只能僵硬的点了点头。 “好,我走,我先走……” 他转过身,双拳紧紧攥住,手心被掐的泛着细密的痛意,也像是感受不到。 从长春仙馆走出来的这段路程,他走的无比漫长,被圆明园的凉风一吹,他合上了眼,树影婆娑中,眼泪滑落。 他独自一人沿着路边的湖,浑浑噩噩的走向了勤政殿。 他将自己关了一天一夜,心中,绝望沾染满身颓废。 直到这个时候,才终于分出些许心神去想,兰儿究竟是怎么知道的?他明明已经扫去所有痕迹,明明已经令章弥销毁所有的欢宜香,明明这般隐秘,怎会…… 突然,窗外的余晖照进殿中,有些刺眼,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他想到了一个可能。 他掀起眼皮,红红的眼圈里,晦暗之色一闪而过。 “夏刈,去查。” “是!” 那个如影子一般的人消失不见,不出半个时辰,就带来了答案。 胤禛看了一眼他呈上来的结果,就突兀笑出声来。 “哈,皇后,真的是皇后!哈哈哈!好一个皇后!” 笑容收敛,随之而来的是刻骨的恨意与冷意,他扯了扯唇,眼中像是笼着寒冰。 “皇后不贤,先是杀尽所有皇嗣,而今又意图剜去朕的心,桩桩件件,都是冲着要朕的命去的,这与弑君何异?” 夏刈低垂着头,不敢作声。 良久,胤禛合上了眼,缓缓开口。 “拟旨,皇后乌拉那拉氏,残害皇嗣,意图弑君,罪在不赦,不堪为后,更不配为人,今废其皇后之位,打入冷宫,赐鸩酒一杯,送她上路。” 第274章年世兰(27) 一直以来都稳坐钓鱼台的皇后怎么也没有想到,只不过是一次平平无奇、酣畅淋漓的算计而已,却成了自己的催命符。 彼时,她正待在涵古茹今院落的正殿内佯装头风发作,实则正挥笔泼墨的书写一张大字,心中兴奋又畅快,等待着被安排好的最终结果到来。 她太期待年世兰知道所谓真相之后的痛苦绝望了,她太想看到年世兰落败了,她太想让年世兰就此一蹶不振,心灰意冷了。 一直以来对她爱重有加的皇上是暗害她的罪魁祸首,以往的纵容和宠爱都是镜花水月,多年来的情意也是一场空,以年氏的骄傲性子,如何还能再一如既往的当做没有发生过? 皇后清楚的知道,已经不可能了! 而一个心存怨恨与心灰意冷的女人,又有什么本事与资格来跟她争夺后位呢? 皇后长舒一口气,将手中的笔放下,看着白纸上一笔一划写出来的“忍”字,伸手轻轻触碰,眸色晦暗,不过须臾间,快意的笑了出来。 年世兰,你拿什么来跟我斗? 皇后的笑意仍在唇边,却听得殿外一阵动静传来,她微微蹙眉,抬眼望去,便见苏培盛手拿圣旨走了进来。 苏培盛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便开始逐字逐句的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后乌拉那拉氏,残害皇嗣,朋扇朝堂,意图弑君,罪在不赦,不堪为后,更不配为人,朕深恶之,今特废其皇后之位,打入冷宫,赐鸩酒一杯,” 随着苏培盛一字一句的宣读完圣旨内容,皇后已经陷入了难言的呆滞之中。 里面的每一个字她都能听得懂,可是加在一起,她却一点也不想懂! 废后,赐死……皇上竟想要废了她的后位!皇上竟然想要赐死她! 那一桩比一桩惊天动地的罪名就这么压在她的头顶,如同乌云覆盖,透不出来一丁点光亮。 皇后逐渐回过神来,猛然推开了一旁的椅子,毫无体面的抢过苏培盛手中的圣旨,看到上面盖的印章,瞳孔微缩,面色变得惨白如纸,心也迅速的坠入深渊。 皇上,皇上怎么会…… 她气息变得急促,不停的摇着头:“不可能,怎么可能……” 皇后不敢置信,双眸中沁出血丝,看向了苏培盛:“苏培盛,皇上怎么可能会,本宫没有,本宫怎么可能会弑君!皇上一定是误会了,怎么会呢……” 苏培盛心下暗叹一声,面上隐约有些唏嘘的复杂,想了想,还是压低声音说道:“这皇宫是皇上的后宫,您算计了什么,皇上能不知道吗?” 算计,算计,她只算计了年世兰,让她知道了欢宜香的真相而已! 皇上竟是因为这一点,就要废了她,还要杀了她! 皇后近乎是悚然的意识到这一点,四肢像是灌了铅,绝望如潮水一般涌来,她顿时无力的跌坐在地。 她着实没想到,皇上竟会当真把年世兰看的这般重,也没有想到,皇上竟会对自己这么狠心! “您该准备准备,要上路了。” 直到苏培盛出声提醒,皇后才从那种绝望的悲伤中回过神来,她心跳得极快,一张脸没有丝毫血色,嘴唇被她下意识咬破,她疯狂的摇头,寻找可以求救的突破点,厉声道。 “我不信皇上会这样做!姐姐曾经留下遗言让他善待我,我才是唯一的皇后,皇上他最爱的应该是姐姐才对,难道她不念着纯元皇后了吗?还有,还有太后!没有太后的懿旨,我绝不相信!” 苏培盛无奈的摇了摇头,戳破了她的幻想:“纯元皇后的遗愿您用了一次又一次,难道如今还看不出来,皇上心中最重要的究竟是谁吗?” 皇后猛然僵住,颓然的跌倒在地。 苏培盛不再与她多说,挥了挥手,让身后的侍卫将涵古茹今中的所有宫人扣下,他单独一人督促着废后就死。 皇上既然下了旨,即便再不愿,也得死。 …… 圆明园中出了这种大事,堪称为石破天惊的震撼效果,众嫔妃们纷纷战战兢兢。 不过一夜之间,乌拉那拉氏就完成了被废后位,又被迫就死的全过程,如今在世间已经是查无此人的状态了。 ……这怎能不令人胆战心惊! 尤其是听说那旨意中的桩桩罪名,谋害皇嗣,朋扇朝堂,意图弑君……哪一件拉出来都是要捅破天的节奏啊! 可以说,废后之死只是一个开始,而接下来对于乌拉那拉氏及其姻亲的清算问题,才是这一场政治风暴的重中之重。 远在紫禁城的太后迟来得知消息后自然是惊骇不已,病情骤然加重,有心想要救废后一命,保住乌拉那拉氏的人,然而胤禛下定了决心,紫禁城离圆明园距离不近,她也只能是鞭长莫及。 …… 在这场由废后掀起的政治风暴犹在进行中,而朝堂上人人自危的时候,长春仙馆里,年世兰的日子过的颇为逍遥。 颂芝和周宁海都满怀担忧与心疼的看着自家主子,彼此对视一眼,无声叹息,为此更是绞尽脑汁,想着法的逗她开心。 年世兰面上为了符合人设表现的心如死灰,一副就此断情绝爱的样子,其实该吃吃该喝喝,一点儿也没往心里搁。 直到她算着时间,过了几天,感觉火候够了,恰好得知了某个消息,就开始依依不舍的绝食,继而心灰意冷的染了病,卧床不起,竟还吐了一口血。 胤禛这些天本就时时刻刻的派人盯着长春仙馆,唯恐漏下她一丁点消息,知晓她必然绝望黯然,也不敢过去直面她,只能忍着心疼,忍着蚀骨的折磨,机械麻木的处理政务。 乍一听闻那边有了动静,他本是有些惊喜的,却没想到,竟是这般噩耗! 他急急的赶了过去,只面对她的第一眼,就见她不停的摇着头,嚎啕大哭,凄厉的哭声绝望又崩溃。 “你真的好狠的心啊!当初我的孩子,我的孩子竟是你亲手杀死的!可恨我太过痴愚,竟不知你是杀了我孩儿的刽子手……” 胤禛瞬间原地僵住,心猛的被揪紧,抓的生疼,被她满含恨意的目光注视着,他竟有一种跪地祈求的冲动。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去的。 每当他以为结果已经够坏了的时候,就会陷入另一种更糟糕的境地里。 他对她做过最不堪两件事,如今,她全都知道了。 那么,她是怎么知道的?究竟是谁透露的呢? 皇后已经死了,当年此事另一个知情人是谁呢? 是端妃,是端妃啊。 胤禛捂住自己的心口,面色惨白至极,他眸色阴沉,远远看向紫禁城的方向,说道。 “端妃早已病入膏肓,药石无灵,于今夜暴毙。” 远在紫禁城里养病暂且还什么都不知道却迎来了自己死讯的端妃:“……???” 第275章年世兰(28) 平静浪潮之下的圆明园里,实则暗藏汹涌。 短短几天,死了一个皇后和端妃,唯一一个贵妃也一反常态的闭宫不出,颇有种心灰意冷、诸事放开的颓废,而自此,后宫的格局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众嫔妃们虽然不知道究竟具体发生了什么,才会导致有这般严重的后果,但她们显然都不是傻子,多少也会看风向。 圆明园中隐藏的暴风雨越来越急促可怕,她们一个两个的都开始夹紧尾巴做人,能不出门就不出门,由衷的祈祷这场风暴千万不要波及到自己身上。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年世兰却是怡然自得,见天的缩在长春仙馆里吃吃喝喝,没有不长眼的敢来打扰她,胤禛更是愧疚的不敢登门,她倒是过得极为惬意。 只是在人前还是得带着那张断情断爱、心如死灰的面具,一天天不说以泪洗面,那也称得上是意志消沉,颓废低迷,好似魂魄已经被封印。 颂芝和周宁海急得要死,天天面对面的抓耳挠腮,想要让自家娘娘开心一点,却也知道娘娘这次是真的受到了毁天灭地的打击,一定是伤心欲绝。 二人实在无法,只能凑在一起背地里使劲儿说皇帝坏话,从百草园骂到三味书屋,脏话叠起来估计都能绕翊坤宫几十圈。 而就在这个时候,长春仙馆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 弘历踏进门的时候,尽管面上不动声色,其实手心已经满是湿润的汗水,他还从未这般紧张过,不易察觉的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将那股心慌给压了下去。 因着他的反常,引路的颂芝格外多留意了他一眼,有些警惕的皱了皱眉,客气的说道:“四阿哥随奴婢进来吧,娘娘才起身不久,心情不好,奴婢多嘴一句,您可得仔细着点,莫要惹了娘娘忌讳。” 对于她话语中若有若无的审视和不甚恭敬,弘历也并不在意,没人比他更知道势不如人就要低头的道理了,更何况这十几年中,他低的头难道还少吗? 什么皇子,什么阿哥,他在圆明园中待了这么多年,最是清楚不过,没有得到皇阿玛的看重,也没有足够稳固的靠山,他的地位,当真是还不如一个大太监和掌事宫女来的体面。 弘历抿唇一笑,他本就是少年人,尽管经由贵妃娘娘验证的心眼很多,但笑起来也总是朝气蓬勃的。 “我明白了。”他认真的点了点头:“颂芝姑姑,我不会惹贵妃娘娘生气的。” 见此,颂芝也没再说什么,虽不知这位四阿哥目的为何,但只要娘娘愿意跟他说几句话,不再一味的伤心难过,那也是值得的。 自进了内殿,弘历就握紧了自己的手心,悄悄抬眼,便透过一层帷帐,瞧见了一道朦胧的身影,心下微动。 他自是知晓这几日发生的一切变故的,皇后与端妃双双暴毙,这消息来的突然,本该令人胆战心惊。 可不知为何,他在心惊肉跳之后,心中浮起的第一念头却是,担忧那位心高气傲的贵妃究竟遭遇了什么,才会突然间闭门不出,与以往张扬桀骜的性情大相径庭。 弘历心中一直都有股隐忧。 眼前不经意,便会划过那日见过的人,一幅幅画面,是昳丽的脸,是妩媚的眉眼,是嚣张跋扈的气焰,是那一抬下巴的高傲…… 他总是会在午夜梦回之时怅然若失,梦中是不可言说的一切,这让他羞窘又无措。 他是想要找一位靠山,若是以前的话,那个人可能会是皇后,也可能会是去年颇为受宠的莞贵人,亦或是每一个能在皇阿玛面前说得上话的嫔妃,可是现在…… 他心下颇为慌乱,在利益和心意间来回踟蹰,却是无比确定下来,他要找的靠山,只想是华贵妃一人。 只是…… 弘历舒了口气,有些忐忑的想,也不知道,贵妃到底会不会容许他。 脚步停了下来,身边的颂芝已经悄然的退了下去。 “什么事,说。” 那道熟悉的声音有些低低的发冷,又好似是厌倦。 弘历呼吸微滞,轻轻抬起眼,望着前边那不施粉黛的冷艳美人,怔然许久。 神色冷淡,眉心微蹙,眼角眉梢都透露着恹恹的厌烦,仿佛眼眶还微微泛着红。 弘历只觉得心下一击,叫他一瞬间慌乱的低下头去。 她仍旧是出挑到绝色的容貌,只不过相比较于初见的明媚张扬,如今却像是笼上了一层灰暗的阴霾,再不复以往的鲜活。 弘历心中不停的猜测着她这些天究竟经历了什么,却不敢问出口,只能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口中道。 “儿臣给贵妃娘娘请安,贵妃娘娘万安。” 年世兰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阳光照耀进来,她半边脸隐在晦暗中,似乎是掀起眼皮扫视了一眼,语气极其冷淡。 “本宫不想再重复询问,有事就说,没事就滚。” 弘历听的心下一跳,再不敢拖延,竟直直走到她面前跪了下来,微微扬起头来,眼神伪装的很是清澈,看起来倒有些不谙世事的单纯,期期艾艾的说。 “贵妃娘娘,儿臣,儿臣以后想好好孝敬您,像、像是您的孩子那样,孝敬您,顺服您……” 从他这句话刚落地,殿内就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中。 良久的沉默之后,女子冷笑一声,像是在喃喃自语:“本宫的孩子?” 她神色冷了下来,抬起脚,略一用力,那跪的板正的少年就顺着她的力道跌倒在地。 “没有人配当本宫的孩子!” 她好似突然间就陷入了格外躁动的情绪中,双眼泛红,神色恍惚,只是一个劲的喃喃自语:“没有,根本就没有……” 弘历坐在原地,神情惊疑不定,悄悄抬眼看她此刻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模样,不知怎的,心下一阵慌乱的无措,本能的不想让她这样难过,连忙摆了摆手,不知所措道。 “好好好,没有,没有,那我不做了,不做了……” 哪知,听他说完,那人却突然间又变了脸,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荒谬的事情一样,转过头来,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反问道。 “你凭什么不做?你有什么理由不做?本宫的孩子,难道还配不上你吗?” 弘历:“……” 第276章年世兰(29) 一连一个多月,从初夏等到盛夏,长春仙馆的始终紧闭,里面的人,也没再露过面。 她在里面不出来,外面的人也进不去。 胤禛沉默以对,心下既哀痛又愧疚,背地里急的嘴里都长了好几个大燎泡。 他唯恐世兰会因此心灰意冷,自己折磨自己,却又没有勇气闯入长春仙馆与她面对面接受她的厌恶与怨恨。 他害怕见到她不复爱意的眸子,也害怕直面她的冷漠与尖锐,因为那会让他觉得暗无天日,悲痛欲绝。 就这么反复挣扎了一个多月,倒是无意间知晓了弘历那小子得以允许进去请安,胤禛一惊,又有点酸酸的嫉妒,迫不及待的召了这个向来被他忽视的儿子前来问话,迎面就咄咄问道。 “贵妃眼下如何?吃得下饭吗?睡得着觉吗?可曾消瘦?精神可还好?你怎么还不说?” 弘历:“……” 我也得有机会说啊! 弘历这么多年来还真是头一回被皇阿玛召见,却没想到是在这种境遇之下。 也是头一次见向来了冷漠端肃的皇阿玛如此紧张一个人,甚至于不加以掩饰。 他思绪复杂又感慨,又不由自主的想起那日的贵妃所言所行,猝不及防恍惚了一瞬,心下一紧,心跳都漏了两拍,面上却丝毫不敢松懈,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恭声说道。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听闻贵妃娘娘卧病,身为人子,虽不能侍奉在侧尽孝,却也要晨昏定省,请安探视,贵妃娘娘仁慈宽和,只是精神不佳,胃口不好,时常,时常望着窗外怔怔出神……” 听他这么一说,胤禛的一颗心霎时间沉到谷底。 沉默许久,他才摆了摆手,神色颓然,无力道:“知道了,下去吧。” “儿臣告退。” 弘历微微弯着腰退出了勤政殿,到了门口,颀长挺拔的身形挺直,无意识的抬眼看向殿内,便见皇阿玛满身暮气,神情笼在昏暗中,看不清晰。 定是担心难过的吧?弘历这么想着。 与此同时,他又忍不住的转过头,目光遥遥的落在了长春仙馆的方向,眸色微闪,心情却并不沉闷。 虽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可他却隐隐知道,以那位娘娘的骄傲性子,皇阿玛即便是一往情深,想求和如愿,恐怕是不成了。 而不知为何,得出这个结论,他竟不受控制的松了口气。 尽管朦朦胧胧不愿承认,他还是不想让那位娘娘,投入皇阿玛的怀抱。 那……应该投入谁的怀抱呢? 弘历气息微顿,微微低着头,在苏培盛若有若无的注视之下,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 勤政殿内。 胤禛独坐许久,心中难过,叹息一声接着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忍不住约了年羹尧来谈话。 年羹尧此时还有点懵,不知道这个妹夫好端端的找自己做什么,只是骨子里天生缺了那根敏感神经,又担忧妹妹这么多天不给他传信儿,他索性不去猜,大咧咧的坐了下来,直接问道:“皇上传臣过来,有何要事?华贵妃娘娘可还安好?大夏天的,贵妃娘娘胃口还好吗?娘娘没受欺负吧?” 内宫与前朝存在壁垒,消息自是不可能传送自如,哪怕是来到了圆明园中,前边和后院的消息也是不互通的。 是以,年羹尧只知妹妹这么多天都没怎么传信。 虽然知晓皇后被废的消息让他短暂的讶异了一下,但也只是有些惊讶而已,在他看来,皇后的位置本来就该是自己妹妹的,乌拉那拉氏不过是平白担了虚名而已。 论起母仪天下,谁能比得上他年羹尧的妹妹年世兰? 别人都不配,只有妹妹才配。 皇后被废了,被赐死了,啊,很正常啊,有什么好震惊的?这不是应该的吗?还有,皇帝妹夫什么时候封妹妹做皇后嘞? 在线等,挺急的。 年羹尧虽然心里想的天马行空,速度比旁人都快了几十步,但他平常倒是没表现出来。 毕竟刚来圆明园的时候妹妹就教训过他了,让他老实一点不要乱想乱猜。 年羹尧很听妹妹的话,哪怕再急切担忧,也没敢直接杀进后宫的地界儿找妹妹。 不过这会儿显然不一样了嘛!是皇上主动来找他的,可不是他主动过来的! 那他做哥哥的表示一下关心,有错吗?当然没有! 胤禛这会儿倒是没有心情管他这个糙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他心情沉重,寄希望于他们的兄妹之情,迟疑过后,才问道。 “世兰,有给你传过信吗?” 年羹尧突然机灵了一下,觉得皇帝莫不是在给他设套?略有些防备的皱了皱眉,随即大咧咧的反问道:“贵妃娘娘若是给臣传信了,臣方才还用问皇上吗?” 他莫名的察觉到不对劲,敏锐的问:“莫不是贵妃娘娘出了什么事?” 胤禛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愧疚,内疚,沉痛,踌躇,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是对的,已经害了她这么多年,临到此时心底升起的防备与顾虑,又让他惭愧不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犹豫了许久,他才叹息一声,有些失魂落魄的摆了摆手:“罢了,你,你去瞧瞧她吧,她一定是愿意见你的……” 年羹尧怀揣着满腔疑惑和担忧,急匆匆的往长春仙馆而去,心情从“皇帝是不是犯病了”到“艹,我妹妹是不是真的受委屈了”之间来回跳跃。 等到进了门,颂芝瞧见他的第一眼,眼泪就掉下来了,神情说不上来是放松和难受,张口只道:“大将军!您可算来了!” 完了。 年羹尧见此,心下愈发焦急沉重,脸色也沉了下来,竭力稳住呼吸:“带路!娘娘在哪里?” 他心里一急,走路都开始顺拐,但这会儿他压根不在意这些,忙走到内殿,却见自己金尊玉贵的妹妹正面色苍白、安安静静的坐在窗边,一副了无生趣的样子,与以往张扬明媚的样子判若两人。 年羹尧的心就跟被捅了一刀一样,还来不及有什么反应,只“啊呀”一声,眼眶先湿了,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那只是未到伤心处,他的妹妹是那样骄傲的人,何时有过这般心如死灰的模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 年羹尧深吸一口气,竭力扯出一个笑脸,蹲在妹妹身边,放缓声音问道:“兰儿,哥哥来了,是不是皇帝给你委屈受了?” 年世兰看了他一眼,以往压抑的情绪全都得到了宣泄,一边哭一边说道:“他骗我,他害我,原来一直是他在害我……” 她的话说的并不清晰,年羹尧听得云里雾里,安抚过妹妹过后,点了颂芝说明原委。 听到最后,他的脸色又青又黑,眸中怒意更是深到可怕,站起身就往外走去。 年世兰怔怔之下,连忙叫住了他:“哥哥!你做什么去!” 年羹尧头也不回,咬牙切齿的说:“我去干他!我弄死他!大不了要头一颗要命一条!” 年世兰:“……你给我站住!再走一步试试?!” 年羹尧倔强的停住了脚步。 第277章年世兰(30) 兄妹二人四目相对,仿佛空气中都残留着火药味儿。 最终还是年羹尧先一步败下阵来,他蜗牛一般的慢慢走到了妹妹身边,心下怒气更盛,却不得不忍气吞声,恹恹的道。 “你拦我做什么?” 他眼眶泛红,眼珠上遍布的血丝清晰可见,双拳紧握,因太过于用力,手背上青筋暴起,胸口也因着急促的呼吸而不停起伏,一字一句的问道。 “我现在还活着,我还掌着兵权,我还是大将军,他就敢这么对你,要是我死了呢?!” 年羹尧简直不敢想象那个场景,他如今权势滔天,所向披靡,皇帝就敢在多年前开始算计暗害,若是他有朝一日一无所有,甚至于连命也丢了…… 嫔妃们的争风吃醋,当权者的出手暗害,枕边人的防备下套……要是当真有那一天,他的妹妹该被人欺负成什么样子?这跟剜去他的心有什么区别? 年羹尧瞧着妹妹哭花的脸,红红的眼睛,一时间只觉得心如刀绞,他毫无形象的蹲坐在了地上,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那股泪意,咬牙哭了出来,像是小时候发誓要保护妹妹那样,仰起头看她,大声喊道。 “要是我死了,他又会怎样糟践你?!” 年世兰同样泪眼朦胧的看着他,被他难得的狼狈模样逼的鼻尖酸涩,她伸手将眼泪抹去,手臂都在颤抖,无措的去拉扯他的衣袖,口中喃喃道。 “哥哥,你起来,你快起来,你起来啊……” 兄妹二人一母同胞,轮廓模样总是有几分相似的,年羹尧即便是粗犷了些,面容怎么也算不得丑,只是这会儿,他却不顾形象的嚎啕大哭,没有半分平日里的意气风发和张扬得意。 因为他突然间崩溃的意识到,他手中所握有的一切势力与兵权,并不能如他所想那般,使他唯一的妹妹在皇宫里安稳无忧,反而成了一股害人的慢性毒药,一步步的朝着她腐蚀而去,直至穿肠烂肚,不可转圜。 他以为他站得越高,妹妹的靠山就越稳当,他以为他为大清立下赫赫战功,妹妹的日子过得就越有底气,他以为他只要一日不倒,妹妹就可以舒坦得意,不必再有烦心之事…… 却没想到,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他以为而已。 他做的再多,都抵不过上位者一个怀疑的念头。 原来他从十年前就已经开始忌惮了,所以暗自出手,害死了妹妹腹中早已成形的孩子。 这还不行,因为他还不够放心,所以自那次起,妹妹的屋里就多了一味象征宠爱与看重的欢宜香,一用就是十年。 十年啊,欢宜香里面暗含的麝香,想必已经彻底的熏坏了妹妹的身子骨…… 年羹尧想到了一个可能,他抑制不住自己心底阴暗如烈火灼烧的汹涌澎湃,只能呆呆的看着妹妹扯自己衣袖的手,眼珠子僵硬的动了动,随即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哽咽着说。 “那麝香,应是来自西北的,或许,或许还是我回京之时,亲自带回来的……” 这么多年来,他从未有眼下这般伤心过,伤心到五脏六腑都透着利刃划过的灼痛,他开始怨恨,暴开始怒,却又愧疚,他不敢抬头,只觉得喉间干涩,嗓音发抖,艰难的道。 “是,是哥哥害了你啊!” 他的情绪已经接近崩溃,颤抖的声音盘旋在空荡荡的殿内,恍惚间,却被一只手拨开遮掩在脸上的手掌,朦胧间,只看到那个与他血脉相连的人神色柔和,只手为他擦去眼泪,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轻的说。 “不怪哥哥。” 年世兰抿紧了唇,再次用力的摇了摇头:“不怪哥哥。” 她眼眶泛红,执拗的拉住他的手臂,想要把他拉起来,发现自己力气不够,索性也随他一起席地而坐。 年羹尧愣愣的看着她,有些手足无措,他下意识的摇头,爬起来就要拉她。 “妹妹,你起来,你不要坐在地上啊……” 年世兰倔强的一动不动,有种近乎于和缓的平静,侧目看他,突然笑了笑,说。 “哥哥,我们坐在这里说说话吧,自从我入了王府,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年羹尧怔怔许久,默不作声的又坐了回去,他仍旧低着头,过了许久,才低声道:“妹妹,我帮你报仇好不好?” “不好。” 她幅度很轻的摇了摇头,垂下眸子,手指抚摸着自己修剪精致的指甲,在难得的静谧中,轻声说道。 “你不是一个人,我也不是一个人,我们没有破釜沉舟的资本,我们的身后,还有家人和族人,哥哥,我们赌不起。” 年羹尧没有说话,可是他心里很难受,是那种窒息般的难受,他情愿自己的妹妹永远娇纵跋扈,永远会不计后果的任性,也不想让她为了所谓的大局不得已的后退一步又一步,不得已的咽下所有的委屈与难过。 良久,他才抬起眼,语气艰涩的问道:“那你呢?” 年世兰愣了一下:“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年羹尧定定的看着她,眼中血丝愈发明显:“你的委屈就白受了吗?” 片刻的沉默后,年世兰微不可察的扯了扯唇。 “当然不会。” 她眉眼弯了弯,近些时日来面颊过于消瘦,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容色绝丽,无人能及,对着自己最亲的哥哥,这么笑起来,倒有些像是未出阁时的轻松自在。 她认真的说:“我会用自己的方式来做应该做的事,哥哥,以后你一定要听我的,你的命是命,家里人的命也是命,知道吗?” 年羹尧本想反驳,可触及到她暗含伤怀的目光,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 …… 长春仙馆的门终于打开了。 这对于胤禛来说,属实算得上是一个好消息。 他近乎是受宠若惊的看着眼前低眉顺眼来请他的颂芝,再三确认:“当真是贵妃在等朕吗?当真是她要朕过去吗?” 见颂芝点头应声,他只觉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深吸了一口气,转而大步往长春仙馆而去。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了脚步,许是近乡情怯,他心中忐忑不安的很。 最终还是走了进去,瞧着那美丽不减曾经的人,他有些恍惚的出神,又发觉他消瘦许多,更是心疼不已,不知所措的说。 “你……我来了,你终于肯见我了。” 女子神色冷淡,偏偏容貌极为昳丽清绝,分明是抬眼望他,眼中却好似没他这个人。 “因为你的忌惮和防备,我失去了我的孩子。”她声音不急不缓,迎着他愈发苍白无力的脸色,说道:“我的孩子没了,甚至我连日后再次做母亲的机会,也被你轻而易举的剥夺了,可恨我跟个愚蠢的傻子一样,还以为你是真心待我……” 胤禛心下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发觉自己有些听不下去曾经造下的罪孽,慌忙道:“我们会有孩子的,世兰,后宫所有孩子,都可以是你的孩子!” 他急促的往前走了几步,想要触碰她,却又不敢,极度的恐慌中,只能小心翼翼的说:“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淑和,温宜,你想要哪一个,他们都是你的孩子,好不好……” 胤禛隐约察觉到她神色怔了怔,眸色微动,好似动容,却又在那一瞬间竖起心防,听她心如死灰般的陷入往昔的痛苦记忆中: “你因为忌惮我哥哥,就让我这么多年来所念成空,生不如死,他们,他们都不是我的孩子,我何必要他们呢,又何必再让你多疑防备呢,当年那个被你亲手害死的,还是个成了形的男胎……” 胤禛站在原地,气息浑浊颤抖,浑身僵硬,身形好似在那几句话中佝偻了下去,当真尝到了何为肝肠寸断。 他只觉得眼眶一热,握紧的掌心被掐的刺痛,面色惶然,几乎是祈求的看着她。 “世兰,我把弘历记在你的名下,改了玉牒,以后,他就是你的孩子,他也是年家的孩子,好不好……” 第278章年世兰(31) 四阿哥弘历,玉牒记载,为华贵妃年世兰亲子,大将军年羹尧嫡亲外甥,幼时身体孱弱,精心养于圆明园,少年时康健痊愈,遂随母离园回宫。 贵妃母子无奈分离多年终得团聚,皇帝大喜,有感于后宫凤位空置,特下旨晋华贵妃为皇贵妃,摄六宫事,为众嫔妃之首。 ——这是自圆明园圣驾回銮,又经过养心殿官方逐步审核之后,才慎重通报给前朝后宫的一个理由与交代。 但是…… 谁信谁是狗! 太后只觉得皇帝这傻叉莫不是疯了吧? 她强忍着一股极度想要吐血的震惊与无语,派人请来皇帝,见面之后当头就是一句厉斥: “皇帝莫不是觉得这万里江山与皇位坐腻了,想要拱手让人?是不是还要把哀家也一起赐死,才能给你与年氏助助兴?!” 这话听得侍立在一旁的竹息心惊肉跳,只觉得周遭的温度都好似寒冷的许多,连忙低下头装死,不敢直视。 胤禛的脸当即就垮了下来,面无表情的审视着她苍老病态的脸,见她因着怒气与气急败坏而面色涨红,突然开口道。 “皇额娘若真是思念皇阿玛想要驾鹤仙去,儿臣身为人子,又岂能不对先帝与生母尽孝?” 太后:“……” 太后一口气猛的堵在胸口不知所措,差点把自己给憋死,回过神来捂着心口不能咳嗽,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向来与她不甚亲近的儿子,匪夷所思道。 “你,你竟敢——” 然而触及到他如古井无波一般的目光,太后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后知后觉的意会到,他所说的竟全是真心话。 他方才是真的想让自己这个额娘死? 可是这也太令人难以置信了,原来她待这个儿子不够亲近,可是到底是亲生母子,她心里知道,皇帝心里对自己这个生母总是怀揣着几分可望不可得的孺慕之情,她也倚仗着这几分孺慕,来竭力达成所愿,护着乌雅氏与乌拉那拉氏的荣耀,可是现在…… 太后瞬间懵了,强撑着病体从床上坐起身来,面色有些虚浮的苍白,尽管极力掩饰,可目光中还是透出几分惶然的色厉内荏,嘴唇动了动,才道: “皇帝,你莫不是失心疯了,皇后乃一国之母,你说废就废,说赐死就赐死,老十七乃是皇子,你竟也将之毒杀……你如今是被迷了心智,一心向着年氏,可你别忘了,年羹尧此人是如何桀骜不驯,你哪里还有一点儿成算!” 胤禛此次肯前来,便是还对这个生母抱有不切实际的期望,他总以为母子之间毕竟血浓于水,即便额娘对自己不像对老十四一样慈爱疼惜,却也是有爱子之心的。 可是到头来,仅仅只是他以为而已。 他扯了扯唇,将心中的最后一丝温情斩去,突兀的问道:“皇额娘可知,废后乌拉那拉氏手中沾满了朕孩子的鲜血?她害得朕膝下子嗣单薄,作孽多年,却始终不露声色,因为背后有一双手在为她遮掩,以至于朕堪不破,查不清……” 见太后怔愣之后陡然恍惚,面上写满了心虚与沉默,胤禛定定的看着她,问:“皇额娘可知那个人是谁?” 太后呼吸一滞,竟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目光,一双骨瘦如柴的手紧紧攥着身边的被子,不一会儿便满头大汗,长久不言。 她自然是知道的,宜修做的并不干净,一次又一次,甚至还是她代为扫尾的。 她当然知道宜修丧心病狂,毫无国母的慈心,可是为了乌雅氏和乌拉那拉氏的风光与荣耀,她只能选择狠下心护着宜修。 自欺欺人的安慰自己,不过是几个没成形的孩子而已,哪能算得上什么杀孽,后宫佳丽众多,来日皇帝再宠幸嫔妃也便是了,总会再有孩子的…… 只是,这种话如何能说得出口,哪怕她再过冷心冷肺,也知道如此言说太过伤人。 胤禛将她所有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下更添寒凉,面无表情道:“老十七擅闯朕的后宫,勾结朕的嫔妃,秽乱后宫,对毫无恭敬之心,更是意图不轨,朕是天子啊!朕难道不该赐死他吗!” 他合上了眼,沉默了片刻,又接着说:“皇额娘对待这样不忠不孝的狂徒都能多出几分慈母之心,却唯独对朕冷漠无情,难不成,是在那狂徒的身上与所作所为上,看到了以往故旧之人的影子,故而不舍斥责?” 这话说的毫不客气,太后却如遭雷击。 有那么一瞬间,太后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好似自己不是置身于寿康宫里,而是满身污秽的处在大庭广众之下供人指责与鄙夷。 过了许久,她仍旧双手发抖,有些呼吸不过来,牙齿都在不停的发颤,唯有一双脸又青又白,狼狈不堪。 “皇帝!” 她喘气声沉重,呼哧呼哧间,如同一个破败的旧风箱,双眼泛着血丝,心中却多出许多难以言说的恐惧,只是不停的摇头。 “你,你休得胡言乱语……” 胤禛睁开了眼,瞧着她狼狈恐慌的模样,心中竟毫无波澜,再也不愿待下去,转身离去之时,淡淡道。 “皇额娘只管在寿康宫颐养天年便是,朕是天子,一切,朕自有决断。” 随着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太后无力的趴在床边,呼吸愈发困难,面色逐渐涨的通红,眼球充血,竟“噗”的一声,吐出一口污血来! “太后!” 竹息从方才的胆战心惊中醒过神来,见此惊骇交加,吩咐宫人速速去传太医,自己则是连忙上前搀扶起侍奉多年的主子。 太后此刻的感受真不比死了好多少,她面色灰败,喘着粗气,嘴角还挂着血迹,难堪的哭出声来,不停捶着自己的心口。 “他这是要逼死哀家!他这是要逼死自己的额娘啊!” 竹息满脸难色,也不知该如何劝慰。 太后此时此刻却并不需要她的劝慰,她躺在了床上,仰起头看着华美精致的床帐,眼神逐渐放空,一边流泪一边扎心。 她想到了那个午后,想到了那个怀抱,想起她曾经与隆科多的种种,想到了乌拉那拉氏的荣光,想到了被她抹去的那些未成形的孩子……最后全都汇聚在了胤禛那个冰冷厌恶的目光里。 心头仿佛猛然一刺,她强忍着将要昏厥的窒息,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这个向来为她所不喜的儿子,这个做了皇帝的儿子,好像,已经彻底的与她离了心…… 第279章年世兰(32) 提问:从一个小透明皇子突然间成了皇贵妃的孩子,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弘历无意间遛弯看到)(双目圆睁)(稍加思索)(不想让别人看到)(举报提问)(偷偷摸摸拿起纸笔)(认认真真的写下来) 回答:谢邀,人在圆明园里坐,额娘从天上下凡来,现在就是受宠若惊,从此我再也不是没有额娘的野孩子了! 弘历需得承认,他一直以来都在寻找机会,寻觅靠山,他从不认命,不甘心做一个被人厌弃的所谓皇子,他想要爬的更高,想要堂堂正正的站到人前,争夺属于一个皇子可以争取的一切。 ……他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真的成功攀上了一座堪称尊贵无匹、稳如磐石的靠山。 可是,他却好像没有自己臆想中那样欢喜雀跃。 因为他觉得,‘额娘’一词对他来说太过沉重。 还有…… 他无法对着那样一个风华正茂的女子唤出‘额娘’二字。 他做不到。 踏入了翊坤宫的门,弘历被周宁海殷勤的领着进殿。 如今,作为皇贵妃的儿子,作为被皇阿玛看进眼里的儿子,他几乎是享受到了以往十几年里都没有的尊贵与体面。 所有人都把他当做一个人看,也把他当做一个有望大位的皇子看待,因为他不仅仅是他自己,还代表着地位尊崇的皇贵妃的脸面。 弘历知道他该唤一声额娘,也知道他该费尽心思的讨这位额娘的欢心,用来为自己可能会有的光明未来铺路。 毕竟,这本来就是他为自己所设想的路,他本应该一步步的这样走下去。 可是……他偏偏不想这么做。 他摒弃了满腔野心与算计,以一种全新的目光看待那人,心中偶有绮念作祟。 他告诉自己,那样是大逆不道的,是违背人伦的,是会将他的前途斩断的。可人总归有无法自制时候,他也一样。 一步一步的走到殿内,弘历眼睫动了动,余光瞧见那人倚在软榻边,好似正拿起一本书在看,他收回目光,躬身行礼,那声称呼在舌尖上转悠了一圈,还是没能说出口,只道。 “儿臣,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长达一刻钟的沉默,他隐约听到“啧”的一声,顿时心下一紧,而那道慵懒的声音也不紧不慢的传到了他的耳边。 “怎么,本宫难道不配你喊一声额娘吗?” 弘历忽的懵了,嘴角抿直,心跳如擂鼓般作响。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这种冒犯又拧巴的隐秘心思,他只是不想那样。 怔愣了片刻,弘历抬起眼来,却突然上前两步,跪了下来,认真的说。 “娘娘待儿臣有大恩,最是尊贵无匹,怎会不配?” 年世兰垂眸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眸光清澈,眉宇间感激灼热不似作伪,倒是有些讶异,挑眉问道:“说吧,那你待如何?” 弘历被她那一眼看的头皮发麻,眼皮发颤,强忍住心底过于汹涌的情绪,无声叹息,试探着想要妥协—— “儿臣惟愿,娘娘安好,额——” “罢了。” 他口中“额娘”二字还未艰难的唤出声,下一瞬,就被那人轻飘飘的打断。 弘历怔了怔,仰起头看了过去,对上了她懒懒散散的目光,亲眼见她抬起修长漂亮的手,捂住了殷红的唇,像是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 “不叫就不叫吧,本宫这个年纪,可生不出来你这样大的儿子,本就是半路出家的母子,众人皆知,何必做出那些无聊的虚假情谊?皇上自欺欺人,本宫又为何非要随着他去?” 听她这般言说,弘历顿时心下一沉,呼吸也跟着抖了一下,唯恐娘娘一怒之下不愿意要他了,更是懊悔方才不该让她不快。 他正无措间,却不曾想,又听她话锋一转。 “不过,皇上愿意自作多情是他自己的事儿,你如今既已成了本宫的儿子,玉牒也改在本宫名下,那便与翊坤宫绑在了一起,换句话说,我们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本宫即便再落魄,总也能护你周全,不必讲究那些个虚礼。” 弘历呆呆的站在原地,被她稍显挑剔的审视了一会儿,才终于换来她一个浅淡的笑容。 如同乌云拨开,见得明日,弘历忐忑不安的心霎时间定了下来,他眨了眨酸涩的眼睛,膝行到她的面前,微微低头弯腰,抬手行礼,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臣服姿态,轻声说。 “儿臣,将永远忠于娘娘。” 年世兰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暂且把他划入了自己人的阵营里,心思倒也轻松了许多,懒懒的将手中捧着的书本递给了她,神色虽仍是骄矜,却已然不如以往跋扈桀骜。 “本宫瞧了瞧你的功课,倒是个愿意下功夫的。” 弘历受宠若惊的抬起手,几乎是虔诚的双手接过了那书本,目光却不受控制的上移,定定的落在那如凝脂玉般的修长手指上,以及那修剪的莹润漂亮的指甲,鼻尖或有些许淡香…… 好似一股邪火突然自下腹涌起,烧的弘历耳根发热,面色涨红,他心慌意乱的低下了头,下意识的弯着腰借用衣摆,遮住胯间不自然的隆起,心中又是罪恶,又是渴望,又是自我唾弃,嗓音也随之变得沙哑,恭敬道。 “儿臣的努力与成就,代表的是娘娘的脸面,儿臣,不愿让娘娘面上无光。” 这话说的倒是好听,年世兰轻笑一声,抬手拿起一旁矮桌上的小玉轮,打发时间似的贴在自己脸上滚了滚,揉了揉,忽的想起什么,肆无忌惮的取笑道。 “如此说来,也算得上是你头脑聪慧灵光,可别跟那三阿哥似的,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背了今天的,忘了昨天的,真真是榆木疙瘩一块,平白惹人发笑……” 弘历喜欢听娘娘鄙视三阿哥,准确的说,他不想在娘娘口中听到任何男人的一分好话,包括皇阿玛。 他只觉得体内那股龌龊的热潮愈发汹涌,逼的满身热汗,强撑着抬起头,问道:“娘娘喜欢聪慧灵光的?” 年世兰见他面色涨红,满头大汗,还以为是太过紧张的缘故,便扯唇反问:“本宫难道要喜欢愚笨的蠢货?” 弘历吐出一口热气,悄悄的笑了。 娘娘夸他头脑聪慧灵光,娘娘喜欢聪慧灵光的,加起来就等于——娘娘喜欢他。 回到住处,夜里,因为这一个让他脸红心跳的猜测,从白日里就开始亢奋的身体愈发抑制不住。 他躺在床上,浑身紧绷,伸手朝着那消不下去的地方而去,合上了眼,回想着那漂亮的手,昳丽的人,开始自给自足…… 过了良久,紧绷的身体才总算松懈了下来。 一股陌生又奇怪的味道袭来,他喘息着别过了脸,饮鸩止渴之后,有些羞耻,更多的是渴望与空虚。 只觉得,若是能把他的东西抹在娘娘身上……死而无憾。 第280章年世兰(33) 第一次梦遗,梦中的主角却是可望不可即的人物。 醒来之后,只余怅然若失。 弘历神色有些恍惚,眸色暗沉,过了许久才坐起身来,换了衣物,而后拿着自己脱下来的亵裤,扔进水盆里,一点一点的的洗干净上面白灼的痕迹。 阿哥所里自然是有服侍的人,可他自从心思不纯之后,就不愿让旁人碰自己的贴身衣物。 因为他总是想着娘娘,他的心里,身体里,都藏着一股不伦的蠢蠢欲动。 任何一点可能沾染了娘娘气味的东西,他都不要让别人碰,只有他才可以。 搓了搓,弘历将洗干净的亵裤晾了起来, 他起了个大早,精心打扮过后,揣着自己熬夜做的功课,就往翊坤宫而去。 …… 朝堂上。 如今作为皇贵妃的儿子,皇阿玛看重的皇子,弘历的境遇自是与往日截然不同,在这个十几岁的年纪,有机会越过他蠢笨的三哥,入朝听事。 他低调的站在一侧,垂眸听着朝臣们上奏,等长而枯燥的朝议过后,弘历步子很稳的走了出去。 周遭愿意与他搭话的官员数不胜数,他皆是客气的点了点头,然后……那些人就走的远远的了。 因为他名义上的舅舅大步朝他走了过来。 说来,这还是弘历第一次正儿八经与这个格外彪悍的舅舅面对面说话,他心里念着娘娘,对待娘娘的这位胞兄,就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尊敬。 “舅舅——” 年羹尧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四处扫视一圈,这才打量了他一瞬,眯着眼问道。 “四阿哥可见过娘娘了?” 弘历不意他会问这个,怔愣过后,便点了点头,思及那人,心跳的更快了些,说道:“自是早早就拜见过娘娘的。” 因为皇帝施加于妹妹身上的种种暗算,年羹尧如今对爱新觉罗家的男人有心理阴影,也不自觉的开始防备。 只是妹妹的劝慰仍犹在耳,哪怕是他心里再恨,身为臣子,也不能表现的太过明显。 轻狂是一回事,但若是把弑君挂在嘴边上,就是愚蠢了。 他知晓如今皇帝只是对妹妹多有愧疚,才会想要加以补偿,而这种愧疚究竟能存续多久,谁也不知道。 他能做的,只是在保证自己屹立不倒的前提之下,保住妹妹和家人。 年羹尧很听妹妹的话,也相信妹妹将来不会让她自己吃亏,这才忍了下来。 ……但这不代表着他对这个皇帝塞过来的所谓四阿哥可以敞开心扉。 原来的时候,年羹尧心里很防备。 毕竟,挂在妹妹名下的儿子,说的好听点是绑在一条船上的人,但实际上,四阿哥已经十几岁了,他有脑子,有眼睛,知道自己的亲爹亲娘是谁,这种人做盟友,很大可能养不熟,进而反咬一口。 这样赔本的买卖,年羹尧不得不防备。 若是这四阿哥以为他挂在妹妹名下就能得到他的全部支持和掏心窝子的对待,那就是扯淡了。 可是,妹妹给他带了话,那他就得多掂量掂量了…… 年羹尧移开了眼,笑了笑,意有所指道:“如今四阿哥既唤我一声舅舅,那我就托大一回,毕竟如今我们之间的亲缘斩不断,我最为担心的,就是宫里的皇贵妃娘娘,娘娘好了,我才好,娘娘好了,四阿哥您也才能好……” 他到底是个大老粗,怎么也学不会委婉那一套,最后索性盯着弘历的眼睛问道:“娘娘如今是四阿哥名义上的额娘,那四阿哥就该知道谁才是应该亲近的,可莫要生出旁的心思。” 弘历虽早就知晓大将军年羹尧桀骜不驯的名头,然而毕竟才是第一次有机会领会,听他大咧咧的就开始警告自己,倒是难得懵了一下,意识到他对娘娘的拳拳爱护之心,故而失笑,也不生气,后知后觉的应道。 “那是自然,舅舅勿忧。” 他眼前莫名浮现出夜里绮梦中的种种画面,顿时心下一跳,眼皮颤了颤,加重语气,重复道。 “娘娘是我最亲近的人,也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永远也不会背叛娘娘,永远都不会。” 年羹尧总觉得他这话说的有点奇怪,却一时间没意识到究竟哪里奇怪,纳闷的皱了皱眉,审视般的多看了他几眼,这才勉强收回视线,矜持的点头。 “嗯,如此甚好,四阿哥是个心里有成算的。” 弘历笑着收下了这个赞誉,眼波微动,又道:“舅舅放心,有我在一日,娘娘就不会有烦心之事。” 至于不要生出旁的心思……那就不是他能做主的了。 年羹尧对于今天的这番警告,感觉还算有点满意,只觉得这四阿哥倒是挺圆滑,他摆了摆手正待往前走,余光看到小心翼翼在一侧走着的甄远道,顿时轻蔑的冷哼一声。 这些天被打压到了极致的甄远道身形一僵,不想再引起他的注意,急急的往宫外而去。 朝堂上甄远道郁郁不得志,宫里头早已失宠的甄嬛自是更不好过。 碎玉轩中一片气氛低迷黑暗。 甄嬛仍旧病殃殃的躺在床上,自小产过后,她的身子就一直没养好。 精神虽也萎靡,只是那日知晓了那一桩欢宜香的秘密之后,又有了一种莫名了的讽刺与安慰。 她诚然足够失意,可多年来盛宠在身的年世兰更为可悲,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呢? 只是近些时日后宫时局巨变,皇后与端妃的先后薨逝,年世兰被封为皇贵妃一飞冲天,又有四阿哥在她膝下……若不是甄嬛还紧紧握着欢宜香的真相,恐怕即刻就要愤怒到失去理智! 在她抱有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清醒时,突然间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碎玉轩也与冷宫无异了…… 之前是为了避风头与被禁足,她无法对辛者库的浣碧伸出援手,而如今禁足仍旧未解,皇上态度不明,年世兰风光得意,她更不好出手。 哎,也就只能委屈浣碧暂且忍耐了。 …… 辛者库。 浣碧屏住呼吸,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咬牙切齿的刷着满是脏污的马桶,心里不止一次的怒骂自己的长姐、曾经的主子。 “该死该死!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没用的甄嬛还不快把她捞出去! 严厉而刻薄的嬷嬷见她嘴里不停的骂骂咧咧,当即就伸手给了她一鞭子:“贱婢!骂谁呢?!” 被她这么一打,浣碧手中还没刷干净的马桶瞬间就脱了手,有些刺鼻而恶臭的东西溅到了脸上,她差点尖叫出来,又呕吐出来,忍气吞声的说:“奴婢错了。” 嬷嬷还不放弃,又打了她一鞭子,厉声问道:“快说!究竟在骂谁?” 浣碧的精神在这些日子的本就受到了极大的摧残,又被这股臭味儿熏的眼睛红红,索性破罐子破摔了,喊道:“奴婢骂该死的甄贵人不把奴婢接出去!奴婢骂甄贵人没心没肺毫无恩义!” 本来以为又要被打了,却没想到嬷嬷竟破天荒的点了点头:“骂对人了,继续。” 浣碧:“……???” 第281章年世兰(34) 阿哥所。 越过长长的宫道,是明亮整洁的院子,半开的窗户,还有窗边那个颀长的少年身影。 这还是年世兰头一回来这个地方。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被颂芝搀扶着往里走去,脚步不紧不慢,花盆底鞋踩在青石地板上,发出轻而杂的声音。 听在弘历耳中,却犹如雷击。 他原以为自己幻听了,下意识抬眼望去,却隔着一扇窗户,看到了那明艳婀娜的人,阳光笼罩,她周身好像在发光。 弘历心口一突,紧接着惊喜与心慌交加,急忙将桌上画了一半的纸胡乱攥成一团,心跳的极速之下,他笨拙又慌乱的把那团纸塞进了自己的袖口。 又觉得不妥,刚要掏出来藏在一个隐蔽的地方,却被一道慵懒的声音倏然定住。 “鬼鬼祟祟的藏什么呢?” 弘历瞬间呆在原地。 他猛然抬起眼,便见使他心心念念的那人正站在门口,离他仅有几步之遥,一张书桌横亘在二人面前,也掩盖住了他的袖口。 弘历无端只觉得心跳骤停,那双漂亮妩媚的眼睛眸光潋滟,扫过他身上的每一处,都让他浑身发麻,无所适从。 “我……”他强忍着窒息的紧张,站起身来,背过去一只手,连行礼也顾不得,红着脸干巴巴的道:“没什么,儿臣是没想到,没想到娘娘会过来……” 他不着痕迹的深吸一口气,掀起发热的眼皮,试探性的问道:“娘娘,是专程来看儿臣的吗?” 年世兰虽觉得他今天有些莫名的奇怪,倒也不曾多想,只以为太过意外与紧张,便微微挑眉,轻哼一声。 “你我如今到底是母子,本宫闲来无事,瞧瞧你有没有偷懒,平日里用不用功。” 弘历喜欢听娘娘说话,那般妩媚张扬的声音,他夜里可以回味许久,可是听着她口中的“母子”,却觉得格外刺耳。 “儿臣从不偷懒。” 他微微俯身,维持着一种恭敬又低微的姿态,声音很低,却莫名很是虔诚。 “当初说过,儿臣的努力与成就,代表着是娘娘的颜面,儿臣即便万死,也不要让娘娘失了颜面,所以从不偷懒,每日都很用功。” 年世兰有些惊奇的看向他,目光触及他清俊的眉眼五官,还有紧绷的轮廓,突然有种被讨到欢心的愉悦,唇角微弯,似笑非笑,缓缓说道。 “行啊,那勤劳从不偷懒的四阿哥,本宫且等且看。” 自从上次知晓真相元气大伤,又在圆明园闭园不出的几个月后,她性子也不如以往那般骄横跋扈,缺失了几分活力,整日里懒懒散散,好似什么都不甚在意。 只是,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总归这么多年都是那么一副性子,却也不会猛然间变成一个温柔体贴的淑女。 脾气秉性都是已经定了型的,轻易改不了。 她懒洋洋的扫视了一周书房的摆设,便见颇为简单,不算华贵,转过头,挑眉道:“缺什么少什么就直说,本宫如今掌管宫权,摄六宫事,断没有委屈了自己儿子的道理。” 弘历眼睫微颤,心里被她那声“儿子”压的沉重又压抑,呼吸都重了些,抬起手臂就要拱手行礼:“儿臣——” “唰”的一声,眼前白光一闪,什么东西悄然落地,顺着惯性,滚到了那双花盆底鞋面前。 待到意识到那是什么,弘历瞳孔微缩,面色惨白,好似连心都猛的跳了出来。 须臾的沉默。 他什么也顾不得,就要赶紧捡起来,却晚了一步,胆战心惊的看着颂芝率先拿起,并展开给了那人观看。 弘历忍不住脱口而出:“别!别看!” 年世兰动作顿了顿,难得见这个便宜儿子如此慌张,倒是叛逆般的提起不少兴趣,随心所欲的垂眸望去。 紧接着,眸色微滞,轻松惬意的神色以光速而崩裂。 被攥的皱巴巴的画因着画手高超卓绝的作画技术而变得并不难辨认,尤其是对她而言。 因为这上面画的是她。 是雍容华贵,纤秾合度,神态娇妩的她。 “啊!” 颂芝为主子摊开的时候不可避免的瞥见这一幕,当即怔愣住,恍惚了一会儿,才不受控制的尖叫一声。 然而喊出口之后她就连忙捂住了嘴,满眼惊惶与震惊,先是看向面无人色的四阿哥,又悄悄看向身旁神色阴沉的主子。 良久之后,年世兰才算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一张昳丽的脸像是笼着寒霜,冷声道:“这就是你说的用功?” 藏匿许久的心事被当场撞破,弘历在极度的慌张与恐惧之后,随之而来的却是松懈与坦然。 与那双凌厉的眸子对视,他气息愈发的紧,血液愈发的沸腾,低垂着头走到了娘娘面前,膝盖一沉,就跪了下来,低声说道。 “娘娘,我错了。” 认错倒是认的从善如流。 年世兰死死盯着他俊秀的半边脸,看了许久,鼻尖都隐隐弥漫着一股浅淡的墨香,她唇角微扯,从颂芝手中夺过那张皱巴巴的画纸,复又团成一团,不轻不重的砸在了他的脸上。 “烧了。” 自始至终,她都竭力维持着符合自己身份的高傲,不屑于在他面前大发雷霆,微微抬起下巴,芙蓉面隐隐发青,往外走的时候,冷冷的吩咐道。 “自己跪足三个时辰,还有,以后按照规矩,唤本宫额娘。” 那窈窕的身影逐渐远去,尽管极力保持镇定,可略显慌乱的脚步还是暴露了她不平静的内心。 弘历低着头,窗外光影笼罩之下,看不清他此刻的神色,只是,那只手却动了动,拿起方才露出自己不轨心思的纸团,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被砸的酥痒的侧脸。 光线晦暗中,他眸子却灿若繁星,悄悄勾起唇角。 娘娘今日即便这样生气,都只舍得罚他跪三个时辰而已。 仅仅三个时辰,太轻了。 还有, 好可惜,娘娘没有扇他一巴掌。 弘历气息一顿,舌尖上滚动着那个别样的称呼。 “额娘。” 弘历最亲的额娘。 最亲的…… 第282章年世兰(35) 翊坤宫。 正殿里,两侧座无虚席,六宫嫔妃们纷纷低垂着头做出一副恭敬的模样,四周鸦雀无声。 就连向来头铁的甄嬛和沈眉庄,也在一系列的打击之中,暂且学会了低头。 实在是今时不同往日了,不过才短短几个月而已,跟做梦一样,曾经的皇后就成了死掉的废后,曾经的端妃就成了死掉的端妃,曾经本就跋扈蛮横的华贵妃就成了后宫中地位最高的皇贵妃…… 说到底众人也都不傻,皇贵妃能有今日,甭管是因为家世还是皇上的宠爱,都不是她们能够轻易招惹的了。 废后那么深的背景,那么粗的金大腿,都给她碰死了,更何况是她们? ……再说了,她原来就是后宫里气焰最嚣张的,如今又占据最高位份的名义,还独掌宫权…… 那还不是随心所欲的把她们搓圆捏扁? 说是皇贵妃,实际上也跟皇后没什么差别了。毕竟年家再如何显赫,也终究是汉臣,还有,大清入关以来没有汉人女子活着做皇后的先例而已。 但那并不代表着她就没有那一份体面了,瞧着皇上的架势,还真有种一往情深的感觉……众嫔妃们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这阵仗真是多少年都没见过。 如今的翊坤宫更是金碧辉煌,贵气逼人,晨昏定省,请安问好……这位皇贵妃,可比废后在时要气派多了! 在场的众位嫔妃中,也就只有曹贵人心情舒畅,面容含笑,暗地里给自己点了个赞,庆幸自己眼明心亮押对了宝。 众嫔妃们则是低垂着头不敢作声,其中却不包括狗狗祟祟悄悄抬头看的齐妃。 年世兰气定神闲的坐在上首,端的是雍容华贵,尊贵无匹,相比较于往日的蛮横霸道,如今的她反倒是平和了许多,一举一动皆是贵气逼人。 她目光懒懒的瞥向众人,着重停在了面色紧绷、紧紧攥着手绢的沈眉庄身上,似笑非笑道:“惠贵人手劲儿可真大,浣衣局就缺你这么一号能人呢!” 众人下意识的看了过去,便见脸色涨红的沈眉庄手中的帕子被她给扯的皱皱巴巴,就跟快扯断了一样。 短暂的沉默过后,不知是谁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见皇贵妃娘娘并无不悦,就再也刹不住了,捂嘴低笑声起起伏伏,不绝入耳。 沈眉庄快要气死了,新仇旧恨加一起,更是恼火,她就知道只要一出门,准没好事! 虽说距受罚那一日已经过了几个月,可她一见到年世兰,腮帮子就觉得隐隐作痛,定是掌嘴的后遗症! 只是,毕竟形势不如人,她再不愿意,也只能忍气吞声,深吸一口气,木着脸回道:“娘娘说笑了……” 曹贵人眼珠子一转,笑道:“娘娘说的可对呢,惠贵人这些时日足不出户,毕竟是受罚之人,衣食起居皆不如寻常,说不定还真学会自食其力了呢,不然哪来的这么大力气?说来也巧,这甄贵人是女中诸葛,惠贵人是女中壮汉,怨不得她们两个好的跟一个人似的呢……” 沈眉庄:“……” 曹琴默,你不说话能憋死你是吗! 被波及的甄嬛:“……” 曹琴默,你不说话能憋死你是吗! 生气归生气,只是,自诩知道真相的甄嬛并没有眉姐姐那样义愤填膺,相比于愤怒与怨恨,她内心深处其实是有一些怜悯的。 年世兰啊年世兰,任你再过得意,却也不知,算计最深的是那个深爱的枕边人吧? 想到这里,畅快过后,她也不免有些兔死狐悲的凄凉感,毕竟,年世兰多年来独得恩宠,皇上动手的却也没对她留情。 旁观者虽觉得痛快,可她这个早已失子又失宠的人呢? 如今她已知晓舒痕胶的秘密,她的孩子不单单是因为年世兰的跋扈与为难才会留不住,其中夹杂了太多太多,安陵容的背叛,皇上间接的算计…… 纵观前路,她只觉得浑身发抖,像是有深不见底的深渊,正等着她跳进去,摔的粉身碎骨。往日里的清高与矜傲在这些时日里消失了大半,她总也有了些长进,学会了低头和隐忍。 她正出神间,却忽的听得上首之人轻笑一声:“曹贵人真会说话,本宫听着舒心,正巧如今后宫中高位嫔妃空置许多,也怪清闲的,明日就禀了皇上去,将曹贵人晋为嫔位吧?至于封号,既然让本宫舒心,那就用‘舒’好了……” 甄嬛:“……” 嫔妃们:“……” 她这么轻描淡写间就定了曹琴默一宫主位的名分,众嫔妃们犹且震惊不已,又听她所说择取封号的理由,就连甄嬛都愣住,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让她舒心就封号舒,这……是不是有点太清新脱俗了点? 别人怎么想的并不重要,曹琴默在震惊与恍惚过后,已然是彻底的心花怒放,她当即欢天喜地的俯身行礼,差点滑跪在地,迫不及待的张嘴谢恩。 “多谢皇贵妃娘娘,娘娘的恩德与慈悲,臣妾没齿难忘!” 她才不在意那封号的来源与寓意,因为那对她来说一点儿也不重要,实打实的尊荣与体面才是最珍贵的! 娘娘愿意提拔她,她随着娘娘的地位而水涨船高,她成为了嫔位,便就是启祥宫的一宫主位,份例与待遇都与以往不可同日而语,最重要的是,她就可以把温宜养在膝下了! 人总不能为了一点点虚无缥缈的面子,就连现成的好处都不要了啊! 甄嬛只觉得有些无语,还没消停一会儿呢,又被点了名:“甄贵人脸色怎么这样难看?莫不是嫉妒曹贵人要有封号了?” 甄嬛:“……” 没有,我一点也不想嫉妒。 年世兰闲闲的打量着自己漂亮的护甲,漫不经心道:“既然如此,本宫也不能太厚此薄彼。” 她笑了一声,目光转向坐立不安的甄嬛,道:“本宫也赐甄贵人一个封号,甄贵人姓甄,可本宫瞧着你整日里都是假里假气的,既如此,就用‘嘉’做封号吧,从此以后,甄贵人就该是嘉贵人了,天大的福气你就接着吧,可别把你欢喜坏了。” 嫔妃们:“……” 甄嬛:“……?”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 ———————— ps:对于年世兰来说,曹琴默只是一条绑着绳子的狗,她一般情况下不敢哇哇乱叫,为主子看家护院,出谋划策,她会在墙倒众人推的时候推一把,却不敢在树大根深的时候兴风作浪,对于这种人来说,只要你足够强大,她就一直会是一条好狗,我个人理解的是这样,原剧情中曹琴默虽然在大势已去的时候出卖了年世兰,但是经历了家破人亡、爱情破碎、历经欺骗以后的年世兰最恨的肯定不会是她,或者说,曹琴默还不配她分出心神来恨,因为对她而言,那只是一条狗而已,给她一块骨头,她就会摇尾巴继续看家护院。所以我这里并没有描写会对她施加报复的处理,而是顺其自然。甚至于,因为对皇帝的‘心灰意冷’,如今的年世兰对甄嬛几人的态度也只是表面上很厌恶,会打骂出气让她们丢脸出丑,但也不会真的对她们恨之入骨、赶尽杀绝(个人角度解读) 第283章年世兰(36) 翊坤宫里发生的种种变故,自是第一时间就化作文字,递上了养心殿的桌面上。 胤禛不厌其烦的反复翻看,唇角微翘,挂着笑意,仅仅看这一页描述,他几乎都能想象到她骄矜的眉眼与得意的姿态。 若是权利与地位能让她走出以往的阴霾从而重展欢心,那他甘愿双手奉上。 一步一步的来,让她成为后宫地位最高的女人,让她拥有一个孩子。 对于如今的年家来说,出一个皇贵妃称得上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若是皇后的话……恐怕就承受不住了。 再者,出于对目前政治时局的考量与帝王与生俱来的疑心,都让他心下隐忧的同时,也怀有一份最基本的防备。 世兰自然是千好万好,只是,年羹尧那浑人却始终不是个安分的,若是名分大义都在手,又有了一个皇子外甥……他是真的会用最莽的可能来猜测那武夫。 虽说他目前看起来只是气焰嚣张了些,那万一日后他动了不该有的念头…… 虽说后妃的家族都属于外戚,可显而易见,一位皇后所带来的外戚势力是最恢宏盛大的。 帝王之术,在乎平衡。 出于种种思量,他还是下定了决心。 名位上止步于皇贵妃,但他会给世兰不输于皇后的一切,她想要什么,都可以,哪怕是日后唯一的太后之位。 他会因为世兰而对年羹尧多几分包容,但也不会容许他有染指皇权的可能。 抛却皇权与政治因素,站在家人与朋友的角度而言,他并不厌恶年羹尧。 毕竟那也是他夺嫡之时就跟在身边的老朋友,又为大清立下赫赫战功,更重要的是,他是世兰的亲哥哥。 爱屋及乌虽不至于蔓延到年羹尧身上,但对世兰的愧疚让他总也束手束脚。 他在位的时候,勉强还能弹压的住。 至于日后……为了子孙后代考虑,待到他驾崩之时,还是把年羹尧一起带走吧。 死了好,一了百了。 思绪杂乱中,胤禛无声叹息,目光触及到其中一行字的时候,微微睁大了眼睛。 “舒?” 他在短暂的怔愣过后,有些忍俊不禁,眉眼柔和的几乎要化开,连带着这些时日她不愿见自己的阴霾都冲散不少。 “平日里就说她读书少,还不愿意听,眼下起个封号也这么明白易懂,倒是直白可爱。” 胤禛笑着叹息一声:“既是皇贵妃娘娘发了话,给曹贵人一个嫔位也还使得。” 他又往下看,瞧见甄‘假’贵人一事,神色凝固了一瞬,眼神微妙,许久,才失笑摇头。 “哪里来的那么多奇思妙想,也亏她想得出来,着实机灵。” 想起甄嬛的那张脸,他眼中的笑意逐渐隐去。 几个月前,他还在为那张脸而留恋。 因为那张脸不仅仅代表着甄氏,还代表了纯元。 纯元是他的发妻,他多年来爱她想她念她,可如今,他已不再笃定会继续念她了。 他后知后觉的才发现,自己已经有了更爱的人,那个人活生生的在他身边,会吵会闹,会蹦会跳,会策马扬鞭,会嬉笑怒骂。 所有的形容全都汇聚成了一个张扬明媚的人。 纯元曾经对他而言是一个念想,是永不忘记的美好,可那毕竟是曾经了。 他迟来的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但是却是在被她知道了一切真相的时候,当真是命运弄人。 “哎……” 胤禛低头苦笑,眼中泪光一闪而过,出神的望着窗外的某一点,一动不动。 他一个人独坐了许久,才终于鼓起勇气,起身往翊坤宫而去,不出意外,又吃了闭门羹。 世兰只是隔着门让他给晋位的舒嫔和嘉贵人办个手续,但是不想见他。 胤禛垂头丧气的又回了养心殿,沉思许久,思来想去,决定开始摇人。 …… 弘历这是第二次被皇阿玛单独召见了。 然而世事变幻,他如今已经不能单单把皇阿玛当做一个冷漠的父亲来看待了。 他觉得,他们毕竟还是情敌。 胤禛还不知道他脑子里正在想着翘自己墙角,居高临下的打量了一番面前这个便宜儿子,见他一瘸一拐的走了进来,也不关心他是怎么瘸的,突然开口问道。 “你额娘这些天,待你好吗?” 弘历隐隐约约知道他的困境,但是却并不想配合的帮忙,他甚至巴不得娘娘一辈子都不要搭理这个老头子才好。 他心里念头天马行空,面上却做出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道:“额娘慈爱直爽,待儿臣极好,关心儿臣的功课,看顾儿臣的衣食起居,儿臣感激不尽。” 他觊觎娘娘的事儿暴露出来了,娘娘都只舍得罚他跪三个时辰而已,这难道不是一种另类的心疼吗? 虽然是奴才们侍候他的衣食起居,但是娘娘如果不发话,他们怎么可能会听话,还不是因为娘娘念着他? 再说了,我青春正盛,娘娘不待我好,难不成还要待你这么一个半截身子进了土的老头子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弘历心里骂的越脏,神色就越平和恭敬。 胤禛还真被他这副模样给骗过去了,思及世兰这些年来对孩子的爱惜与执念,又见他谨小慎微,感恩戴德,看起来就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拘谨样,心下也稍安。 他便摆了摆手,看起来神色有些疲惫,找个借口来掩盖自己压根进不去翊坤宫的门的事实。 “你是个有心的,既然如今已经改了玉牒,那你就要把皇贵妃当做亲生额娘来侍奉,朕政务繁忙,这些天,你就代替朕多去看看你额娘,晨昏定省,莫要失礼,不然,朕饶你不得。” 弘历的表情有了一瞬间的呆滞,随即连忙低头掩盖,尽量让自己不要表现的太邪门。 “儿臣遵旨。” 这是肚子饿了就有人立马送饭吃,皇阿玛真是他与娘娘的大媒人呀。 胤禛瞧着他一瘸一拐离开的背影,总觉得,好似莫名有些过于欢快了? “等等。” 弘历猛然停住,身形微僵,就听他疑惑的问道:“你的腿是怎么回事?” 心下微松,弘历转过身来,小声说道:“从床上掉下来,不小心磕到了。” “……毛毛躁躁的,成何体统。” 胤禛皱了皱眉,思绪繁杂,倒是不怎么关心,只是摆了摆手让他退下,然后兀自惆怅。 弘历刚转过身就迅速变了脸,冷热交替,下半张脸不屑嘲讽,上半张脸眉飞色舞。 他心想,他膝盖上跪出来的每一道痕迹、每一份疼痛,那都是娘娘亲自赐予他的,他情愿一辈子都毛毛躁躁的跪个不停,这叫情趣,糟老头子懂个屁! 第284章年世兰(37) 弘历春风得意的奉旨接近娘娘,也终于可以继那天以后光明正大的出现在翊坤宫了。 许是宫人不知内情,他倒是能顺顺利利的进了大门,只是,颂芝出了正殿,一眼看到他,神色复杂,眼神有些微妙的样子。 弘历视而不见,非常有礼貌的点了点头,瞧着四周无人,便一点儿也不藏着掖着,压低声音,忧心忡忡的直接问她: “颂芝姑姑,娘娘那天回来之后有没有生气啊?画我已经烧了,也很听话的跪了三个时辰,以后我尽量把心事埋在心里,娘娘打我骂我都好,千万不要一个人生闷气,我实在是担心,我真的错了……” 下次还敢。 颂芝:“……” 颂芝皱起了眉头,很是一言难尽的看着他,神色更复杂了,迟疑着说。 “四阿哥,不然你还是改天再来吧……” 弘历抿了抿唇,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眸色微暗,好在及时改了口,小心翼翼的问道:“额娘,额娘不允许我进去吗?”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一道重物撞击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暴躁的砸了过来,紧接着就是弘历熟悉的流程了—— “滚!” 弘历眼睛一亮,娘娘终于理他了! 随后又是失落的叹息。 他的娘娘让他滚开。 他能怎么办呢,还不是只能乖乖听话。 他强打起精神来,熟练的哄了哄自己,没关系的弘小历,我们可以明天再来。 …… 第二天弘历又来了。 这一次他还没来得及靠近门口,就又被凭空砸了一顿,随后听娘娘冷冷的赏了她一句—— “滚。” 弘历期期艾艾的凑近了门口,隔着门缝小声说了一句。 “好,额娘,那我先滚了。” 回答他的又是“嘭”的一声。 隔着门缝几乎都能见证她的气急败坏。 弘历捂住了自己发红的脸,眼睛亮晶晶的,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娘娘这是在用另一种方式跟他撒娇呢。 ……虽然浅显粗暴了一点,但是竟格外的戳他心窝呀。 看起来像是专门为弘历量身定做的呢。 虽然吃了闭门羹,可是弘历凭借自己殿堂级别的脑补能力成功愉悦了自己,他是带着笑容离开翊坤宫的。 这也让胤禛间接得到了意料之中的情报,他暗自点头,果然,世兰虽然对他仍有心结未解,但是对弘历这个孩子的态度还是颇为看重的。 虽然只待了不到半刻钟的时间,但是弘历能在这个时候不被世兰排斥,还能哄她心情开怀,倒也算是有些用处。 就这样,胤禛的心暂且安了。 …… 紫禁城中被这样奇奇怪怪的氛围笼罩了将近三个月,直到临近年关,除夕晚宴,才稍稍松了一道口子。 甄嬛和沈眉庄互相搀扶着手臂,二人抱团取暖,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路边的雪地里,往设宴的乾清宫而去。 “时间过得真快啊……” 寒风刺骨,甄嬛抬起眼,望着白茫茫的一片雪地,有些怔怔出神。 沈眉庄轻叹一声,拍了拍她的手:“可不是吗,一转眼,咱们在宫里也待了四年了。” 甄嬛点了点头,喃喃道:“是啊,都已经这么久了,真是物是人非……” 许是时间会渐渐冲淡怨恨,又或许是双方地位差距太大的时候,那些缥缈的怨恨也会慢慢的变得遥不可及。 沈眉庄原来视年世兰为生死仇敌,戾气深重,恨不得亲手了结了她。可如今时间一长,当一个既定的目标无论怎么努力也达不到,还离得越来越远的时候,无力感会袭满全身,那些仇恨怨恨什么的,也就渐渐的淡了。 换句话说,她如今对那些有的没的都不甚在意了,她不求皇帝的恩宠,也无意为家族求庇护,只想和嬛儿互相扶持,在这深宫里过下去。 毕竟显而易见年世兰的地位无比稳固,照沈眉庄的想法来吐槽,那就是皇上那个薄情的人现在倒像是爱上了表演痴情,竟也开始空置六宫,一心向着翊坤宫。 哦,空置就空置吧,随便。 沈眉庄对此毫无波澜,甚至还想鼓个掌。 她只是担心嬛儿过不来心里那道坎儿,毕竟,与她不同,嬛儿当初是真心实意的对皇帝的…… 这会儿瞧见她面色有些苍白,神思不属,沈眉庄无声叹息,及时转移了话题:“浣碧在辛者库待了这么久,可有消息了?” 甄嬛愣了下,微微点头,神色有些复杂:“前些天我去求了皇贵妃,一次不成又去了一次,她也许并没有那么难说话,只是纯粹的想为难我几回,后来又觉得索然无味,便准了我,等过了除夕,就能让浣碧回到碎玉轩,说来也就是明日了。” 沈眉庄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反正她是说不出来年世兰的好话的,沉默片刻,只能道:“这也是好事,浣碧在辛者库想必吃了不少苦,这次回来了,你也得想着补偿补偿她。” 甄嬛随即应下:“我明白的,眉姐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二人这么闲聊间,已经到了乾清宫内,按照自己的位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就在席间中间靠下,因着都是有封号的贵人,便一前一后挨着坐了。 甄嬛抬起眼,目光自对面的皇亲国戚席面上一扫而过,经过中间的时候,停顿了一瞬。 若是她没记错的话,去年那个位置上坐着的是曾经的果郡王。 而今年,已经没有这样一个人了。 关于果郡王的死讯,甄嬛后来也偶然得知。 说真的,她是很愧疚难安的,因为她知道,若不是当初浣碧请他过来翊坤宫救自己,果郡王也不会犯下那样致命的过错,从而被雷霆之怒的皇上下旨赐死。 是的,甄嬛也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当时果郡王的所作所为,乃是取死之道。 其实,她甚至应该庆幸自己没有被牵连到。 除了愧疚与惋惜之外,她也并没有产生旁的汹涌情绪了,毕竟果郡王对她而言,只是一个有些熟悉的陌生人而已。 她们只是不经意间有过几次交集,说过几次话,还真谈不上什么深厚交情,若说为此要死要活,那就是虚无缥缈的事儿了。 只是心里还是有些怅然若失,闷闷的不太得劲。 甄嬛长舒一口气,下一刻,就听到太监高昂的通报声,她也跟着所有嫔妃一起站起身来,视线微微上移,看着那明艳不减从前的皇贵妃入了座,她的身边是笑意吟吟、眼中只有她的皇上。 甄嬛失落的移开了眼,须臾,只觉得手心一暖,她看了过去,就见眉姐姐安慰般的捏了捏她的手,目光难掩担忧。 她愣了一下,而后笑着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妨。 有失必有得吧。 在失宠的这些日子里,她过得说不上很好,但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坏。 就这样吧。 第285章年世兰(38) 凛冬除夕夜里,轻歌曼舞,觥筹交错,间或有丝竹管弦之乐,热闹非凡。 年世兰素来是最爱热闹的,哪怕如今看似日渐沉稳,性子却是改不了的,难得有了好脸色,笑盈盈的望着底下人,显而易见颇为感兴趣。 而无论是出于身份地位,还是外形容貌,毫无疑问,她都是最惹人注目的那一个。 她容色本就是后宫嫔妃中唯一的翘楚,如今身居高位,养尊处优,穿着明黄色的皇贵妃吉服,青丝梳成华髻,珠翠簪发,繁丽雍容,目光流转间,却掩不住那股鲜妍艳色。 云鬓花颜,雪肤红唇,一双凤眼似笑非笑,却凛然生威,晕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宗室那边不少人瞧了一眼便脸红心跳,纷纷低下头,胆战心惊的不敢让皇帝看出来,更不敢让无脑护妹的年大将军看出来。 弘历灼热的目光就隐匿在人群中,然而他此刻却突然有一种想要掀翻桌子的冲动。 什么脏的臭的心里没数的,也敢这样看他的娘娘,怕不是眼睛用够了想走走捷径? 弘历强忍着那股恼怒,冷冷的扫视了一圈周围人,见他们都低着头没敢再作死,这才稍微缓了缓,掀起眼皮,隔空与他的娘娘四目相对,缱绻温柔。 ……虽然下一刻就见她冷漠的移开了视线,可是弘历还是觉得好开心,他觉得娘娘一定是怜悯他暂且爱而不得,这才特意奖励给他的一个眼神。 旁边的三阿哥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这个四弟为什么一会冷一会热、一会笑一会拉脸的,只是,顺着他的视线抬头看了看,顿时恍然大悟。 事实上三阿哥也是被惊艳到的其中一个,只不过皇贵妃娘娘威名在外,气势太强,他虽然脑子笨了点,但到底不是傻子,即便是觉得好看,也不敢欣赏。 他连忙收回了视线,伸手戳了戳旁边四弟的手臂,脸上笑嘻嘻的,压低声音道:“四弟,皇贵妃娘娘今天当真是艳压群芳呀,我都觉得,娘娘像是天仙下凡呢,你有这么个额娘,真的是福气呀,虽然我有点羡慕你,但是我额娘也很好的……” 弘历神色冷了冷,侧目看向他,眼神中有几分对蠢人的包容,更多的是被冒犯到的威胁与恐吓,冷声道。 “三哥的功课可都做完了?这还没喝酒,怎的就醉成蠢笨糊涂鬼了?话这么密,有没有兴趣考虑闭上嘴当个哑巴?” “……啊?” 三阿哥被他的三连问给问懵了,不知道他为啥突然间这么大反应,还以为他害怕被自己抢走额娘,他觉得自己作为兄长应该大度一点,连忙摆了摆手,哥俩好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呵呵的说道。 “四弟你别急,别急呀,虽然我是哥哥,但是我不会抢你额娘的,我自己有额娘啊,我额娘也特别好的……” 哪知弘历扯了扯唇,又瞪了他一眼,竟丝毫不买账。 三阿哥愣愣的收回了手,不敢再扒拉他了,他挠了挠头,不知道这个四弟今天到底抽什么风,怎么感觉凉嗖嗖的。 其实弘历在意的是他用欣赏美貌的角度来评判自己的娘娘,哪怕是夸的也不成,虽然他知道娘娘的光芒万丈谁也抵挡不了,但是他只想自己一个人欣赏…… 可想而知,目前他还做不到。 弘历心情一下子低落了下来,有些嫉妒,有些不甘,有些颓败,然而更多的却是情动的爱慕,他想,现在做不到没关系,总有一天,他要让娘娘只能站在他的身边,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谁都不配,只有他才配。 …… 年世兰淡淡移开了目光,心情开怀之下,倒是随心所欲的给了周围人几个好脸色。 她坐在上首,如众星拱月,身边接收到了好脸色的胤禛惊喜不已,亲手为她倒了一杯酒,温柔小意的说道。 “想喝就喝一点,不想喝就放下。” 他话音刚落,就见那潋滟的眼波从自己脸上划过,顿时呼吸一窒,又听她淡淡道:“好了,放下吧。” 胤禛回过神来,眼中满是失落,只能强颜欢笑:“世兰,你多跟我说说话,行吗……” 年世兰瞥了他一眼,许是觉得他太聒噪了,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看向他。 “皇上满意了吗?” 胤禛沉默不语,嘴唇动了动,还是叹息一声,什么也没说。 底下人不是没有人瞧出猫腻,有心人能看的出来他们之间疑似貌合神离,可是没人敢插手其中,就连向来最头铁的敦亲王也因着年羹尧最近越来越疏远他,从而有了危机感,正在想法子与他修复关系,所以也不好公然去挑衅他的亲妹妹。 虽然他很想看老四的笑话,但是……笑话什么时候都能看,今儿还是算了吧。 敦亲王这么一个出了名的祸祸头子和显眼包都消停下来了,可想而知今天晚宴的基调是多么太平和乐,平平无奇。 除去身边那个一直想跟她搭话的皇帝,年世兰还是心情不错的,就着殿中这一份歌舞的热闹,多喝了几杯。 她的酒量在普通人里还算是不错的,只是气氛上来了,没有节制,一时间就有了些醉意,只觉得头昏脑涨。 她的性子本就不受拘束,这些日子又我行我素惯了,觉得不舒服,就不耐烦再待下去,侧目对身边人说一声就要回翊坤宫。 胤禛也担心她喝多了难受,便提出要陪她一起回去,心里打算着趁今日这个契机能不能留宿翊坤宫,与她冰释前嫌。 ……然而却被无情拒绝了。 年世兰眯着眼看向他,尽管醉了,却好似能看透他内心的想法,说:“不必劳烦皇上。” 胤禛虽然失落难过,却也觉得还在意料之中,倒也不敢强求让她不悦,再三嘱托颂芝一定要小心伺候,才依依不舍的看着她的背影走远。 思来想去还是放心不下,他蹙眉思索片刻,便让苏培盛去对着弘历传了个话。 毕竟他们如今是母子,且近来感情也还算不错,有弘历这么个儿子护送额娘回宫去,他也能略微宽心一二。 …… 第286章年世兰(39) 冬日的夜里寒冷刺骨,高耸的红墙顶上盘着成堆的雪花,屋檐下凝固的冰锥锋利而冰凉。 在这冰天雪地里,年世兰坐在四处围拢不透风的轿子之中,懒懒的靠在摆着精致软垫的后背上,以手撑头,眯着眼小憩。 不知过了多久,小幅度摇晃着的轿身好似停了下来,她蹙了蹙眉,便听得外边的颂芝恭声道:“娘娘,已经到翊坤宫了,奴婢扶您下来吧。” 听到熟悉的声音,她心神稍缓,睁开眼,瞧见颂芝掀开了厚重的帘子,便准备下去。 可不知是不是幻觉,隐约听到一阵颇为急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正疑惑间,颂芝刚伸过来的那只手就迅速被推开,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健壮有力的修长手臂,手心微微发抖,却小心翼翼而又坚定的搀扶住了她。 “额娘,我来了,小心脚下路滑……” 像是做了什么剧烈运动,他的声音还有些急促的喘,原来清润的少年音发着异样的颤,可却掩不住那股灼热的虔诚。 年世兰顿了顿,才垂眸望去,便见一个极为清俊的少年微微弯着腰,面色泛红,不停的呼吸吐气,有些许酒气环绕,唯有一双眼睛明亮如初,好看的惊人。 看清了来人是谁,她有些混沌的思绪不受控制的跟着晃了晃,随即迟钝的反应过来,下意识的就要挣脱开,却没挣开。 “放肆,松开……” 本是端起架子想要训斥他,只是因着半醉的酒意,嗓音并不似寻常那样严厉,反倒颇为慵懒妩媚,如何能对他造成威胁。 弘历被这一声勾的心神不宁,恍惚无措,感受着心将要跳出来的剧烈,他抬起眼,第一次直勾勾的望着他心心念念许久的人。 脸色酡红,眸光迷离,粉面朱唇,芳菲妩媚……她无时无刻都很美丽,只是此刻的她在弘历眼里,是无与伦比的美。 弘历喉间有些干渴,耳根烧的火热,黑暗中的目光却极有侵略性,双手隔着厚厚的布料紧紧的握住了她的,低声唤道。 “额娘,儿臣实在担心您,就自己跑了出来,外面天冷,儿臣送你进去吧。” 他没说是皇阿玛开口让他来的,因为他本来自己就渴望过来陪她,更不愿意在娘娘面前说皇阿玛一句好话。 以往让他排斥的‘额娘’二字,如今已然多出了些许旖旎的意味,他喜欢这两个字在舌尖翻滚的感觉,以及那股弥漫开来的背德恍惚的心动。 年世兰只是有些醉了,又不是傻了,模模糊糊的察觉了出来他今天格外的胆大与不同,心下自是生气,只是力气不够,当面甩不开那只八爪鱼一样紧的手。 大多数情况下,她都是一个要面子的体面人,也因此,不愿在宫门口众多宫人面前大喊大叫失了身份,便暂且忍了下来,醉意淡了些许,一双冒火的狭长凤眸瞥过去瞪了他一眼。 然而看在弘历眼中,却是娘娘风情万种的娇嗔瞧他,漂亮的眸子里像是藏了钩子,惹的他满头大汗,心跳如擂鼓。 方才呆若木鸡的颂芝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她睁大眼睛,从侧面看着四阿哥像是个事母至孝的孝子,实际上却是个胆大包天的逆子,不禁悚然一惊。 心里唯一一个念头就是:这家伙是怎么敢的啊! 颂芝自然是个忠仆,回神之后连忙就要从‘狂徒’手中接管自家娘娘,却被他灵活的躲开,那对着娘娘时温柔的嗓音突然间变得有些阴森:“颂芝姑姑,再拖延下去,额娘会着凉的,我是额娘的儿子,我难道会害额娘吗?” 颂芝被他这声音冻的打了个激灵,心想,这会儿倒是一口一个母子了,你虽然不会害娘娘,但若是发起狂来占个什么便宜,那也是娘娘受委屈啊! 只是颂芝也分得清轻重缓急,不欲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他争辩,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放了这头狼进了华丽的羊窝。 …… 因着那几杯酒,年世兰有了醉意,眼下也清醒不到哪里去,只是心神却还是分出些许,留给了身旁胆大包天的人。 看起来青涩的少年,实际上已经比她高了许多,身形颀长,孔武有力,进了翊坤宫的门,搀扶着她从正殿往里头寝宫走的时候分明不费什么力气,却还是能感觉到他浑身颤抖。 她心里藏着气,说话也带着刺:“怎么,就这么手无缚鸡之力?如此羸弱不堪,还不如颂芝,滚开……” 被娘娘怀疑自己没力气,等于间接质疑自己是不是男人,弘历觉得很委屈,殿内没有旁人,他不愿太过压抑自己,便停住了脚步,眼睛红红的看着她,诚实的说: “娘娘,我有力气的,我是第一次跟你离的这么近,你的手臂好软,身上有股香味儿往我鼻子里钻,我就受不了了,好像骨头都酥了一样,浑身发抖……” 跟了进来无意间听到这一番虎狼之词的颂芝:“……” 妈呀,这四阿哥是不是疯了啊! 年世兰听他这么说都懵了一会儿,难掩震惊的看着他,不知是醉的还是气的,娇艳的脸涨得通红,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啪!” 弘历不躲不避,一侧的脸多了一个巴掌印,他的眼睛仍旧亮晶晶的,甚至还有闲心去想,那天罚跪之时渴望的那个巴掌,娘娘终于给了他了。 那只手真的好香,好软,好漂亮…… 然后上前来的颂芝就万分震惊的发现,娘娘这一巴掌好像还给四阿哥打爽了? 年世兰与他离得近,自然是感受的最清楚,当察觉到他气息粗重,浑身发热的时候,她已经不可思议到原地凌乱了,指着门口骂道。 “滚!” 思绪迟缓之下,她有些生气,更有些难言的羞恼,总觉得不该是这样的,只能用力甩开了他的手,穿着花盆底鞋,踉踉跄跄的往前走,还没几步,眼见着将要跌倒,就又被扶住。 颂芝急急忙忙的上前,还是晚了一步。 那只手已然虚虚揽住了娘娘的腰身。 弘历害怕娘娘摔坏了,凑上前去,委委屈屈的说:“娘娘,你别动,我抱你过去,给你看看我有没有力气。” 说罢,小心翼翼的将她打横抱起,往床边走的每一步,他都觉得像是踩在云端。 弘历这次不敢太过分了,他还是怕娘娘生气讨厌他,规规矩矩的把她放在床上之后,就收回了手,看着她昳丽的脸,有些痴痴的出神,咧开嘴,小声说道。 “娘娘,你看,我有力气的吧,我一点也不羸弱……” 第287章年世兰(40) 夜色愈深,窗外又飘起了飞舞的雪花,隔着一扇窗,殿内却燃着炭盆,温暖如春。 说真的,他笑的样子看起来傻乎乎的,只是皮囊生得足够好,轮廓优越,眼睛又亮,瞧着,倒多了种朝气蓬勃的少年感。 年世兰本来只是在气恼之余,也觉得有些养眼,倒没生出别的心思。 直到久违的系统团团“叮”的一声冒了出来,满是惊奇的围着他转了一圈,然后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脑门上。 年世兰:“……” 系统没有实体,被坐的人自然是感觉不到的,只是这幅画面看在眼里着实滑稽。 她抬手揉了揉额角,借此掩盖抽搐的嘴角。 系统在自发的检测了一番以后,身上的光芒都亮了些,稀奇的说。 【挽挽,他的好感度很高欸!】 “多少?” 【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九九九九九九……】 手中的动作猛的顿了顿,她眯起了眼,顺着窗外微弱的光线,看向了那笑盈盈的少年,与他对视的一瞬间,险些被其中蕴含的灼热逼退。 竟有这么高吗…… 她不再是一味的排斥,而是近乎是审视的上下打量着这个将真心摊开的人,目光中多了些许侵略,不似寻常冷冽。 弘历被她看的脸红心跳,害羞的捏着自己的衣角,抬起眼与她四目相对,小声说:“娘娘,你喜欢看我呀,我给你看……” 年世兰盯着他看了许久,酒意所致,原本混沌的思绪有了短暂的清明,防备之心松懈下来,见他羞涩红了脸,一时竟有些恍惚,移开了眼,什么也没说。 由于圆明园多年放养所致,弘历的心思颇为细腻,也正因如此,他敏锐的察觉到了娘娘的态度不如方才烦闷,虽然不知为何,但他惯会见缝插针。 “娘娘……” 弘历试探性的坐在了床边,小心翼翼的扯了扯她的衣袖,半是渴望半是祈求道。 “娘娘,你看看我呀,你看看我好不好……” 年世兰果真抬眸看他,看似清醒,实则眸中暗色沉沉,氤氲着糊涂的醉意。 不是第一次对视,却没有哪一次如眼下一般,让弘历恍惚期待,又渴望垂青。 他越来越得寸进尺,竟颤抖着手,勾住了她的一根手指,莹润干净的指甲轻轻划动着指腹,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这已经与赤裸裸的勾引没什么两样了。 颂芝看的胆战心惊,猛的掐了一把自己,心惊肉跳的走上前来就要阻拦,却不料,这一次被自家主子淡淡的眸光扫视一眼,瞬间把她定在原地。 颂芝微微睁大眼睛,看着疑似醉了的娘娘缓缓伸出了手,近乎于轻佻的在四阿哥的眉眼上划过…… 极度的惊骇过后,颂芝猛然转过来了身,脚步急促,他快速出了内殿,紧紧关上了门,后背倚在门口,不让任何人靠近。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心神却定了定,眼中满是坚定。 无论娘娘想要做什么,都是对的,她不需要管那么多,她只要无条件的追随娘娘,这就够了。 皇上欺骗防备算计了娘娘这么多年,害得娘娘失去孩子又伤心欲绝,狠心至此,而如今,娘娘只不过是想要玩一玩他的儿子而已,又有什么不可的呢? 反正四阿哥本来就对娘娘心思不纯,蓄意勾引,娘娘又不是柳下惠,就算玩了他,那也是他自荐枕席,自找的。 颂芝越想越觉得理直气壮,与同样瞧出端倪的周宁海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定了定心,打发了宫人,为了不太惹眼,并没有冒着雪守在门口,而是分散开来,不让消息有泄露的可能。 娘娘的快乐,得由她们两个来守护才行。 …… 殿内,气氛稍显旖旎暧昧。 随着那道关门声响起,弘历瞬间怔住,眼睛一眨不眨,他生怕自己会错了意,可心底浓烈的欢喜已然汹涌而出。 空气中弥漫着酒香与幽香,交汇着,钻入他的鼻腔里,逐渐往失控的方向走去。 他看着那倚在床头明艳女子,痴痴间,只觉得她人比花娇,肤如白雪,淡淡瞥过来一个眼神,就稳稳的拿捏住了他。 弘历气息愈发粗重,目光灼灼的盯着她,抬起膝盖,跪在了床边,这一次,轻轻握住了她修长漂亮的手,小心翼翼的问。 “娘娘,我能爬上你的床吗?” 这句话随着角落里炭盆霹雳吧啦的响声,一起入了耳中,年世兰微合着眼,像是困倦的在打盹,却突然间笑了出来。 “谁给你的胆子?” 她的手却没有抽走。 弘历心下且惊且喜,好不容易等来这么一个可以靠近的机会,怎么也不愿意放弃,他微微弯着腰,匍匐着身子,虔诚的吻了一下她莹润的手指,依依不舍的松开,小声说道。 “娘娘给的……” 初一触碰,好似一股电流涌过,他忍不住急促的喘息着,刺激的眼尾莫名泛红,另一只手却背过身去,悄悄的扯住了床帐,作出一副可怜的模样,喃喃道:“娘娘,我可以爬吗?” 灼热的呼吸打在手指上,惹得指尖微颤,年世兰手指动了动,捏了捏指腹一侧,顺势挑起来他的下巴,眸中醉意朦胧的注视着他,扯了扯唇。 “若是被你皇阿玛发现了呢,我们俩谁去死?” “我!我去死!” 弘历愣了愣,还没从她主动抚摸自己的喜悦中回过神来,随即急切的连连点头,得寸进尺的又靠近了些,眼睛都红了。 “娘娘,不会有那一天的,若是当真有,娘娘你,年大将军,还有年府,全都在我的安危之上,我舍却所有,也要护着你们周全……” 他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但总会有的,我什么都可以给你的……” 年世兰静静的听他讲这些掏心掏肺的话,神思有些慵懒的沉重,因着炭盆的温度蔓延,她也觉得有些乏热,额间与鼻尖上都遍布着细密的汗珠。 她眯着眼,沉默着打量着他此刻的姿势,突然嗤笑一声,揶揄的答非所问。 “本宫准不准许,你不是都已经爬上来了吗?” 弘历的话瞬间戛然而止,盯着她呆愣了许久,才终于分辨出来她究竟是为何意。 心跳和血液都在沸腾,弘历涨红着脸扯下了床帐,只觉得身下某处憋的发疼,终于能如愿的贴近了她。 一开始只敢吻她的下巴,见她没有拒绝,后来又开始毛毛躁躁的吻她殷红的唇,在无法想象的满足与极度得偿所愿的欢喜中,弘历伸手轻轻的抚住她的腰身,小声呢喃道。 “我知道,娘娘其实已经准许了的,我都知道的……” 春宵苦短,何必辜负? 第288章年世兰(41) 窗外飘扬的鹅毛大雪与殿内蔓延的春意融融,仿佛是历经了两个世界的轮回。 床帐内暖热交融,尽管褪去蔽体的衣裳,也不觉得冷。 因为恍惚会激起颤栗,体内像是有一把火,烧的人不停冒汗,呼吸发颤。 弘历急得满头大汗,俊秀的面容紧绷,精致而出挑的眉眼笼罩着一层迷迷蒙蒙的水雾,眨眼争合间,凸显出眼尾的湿润。 他浑身僵硬火热,低头吻住她的唇,温热气息交汇,芳香四溢,飘飘然如坠云间。 这是他梦里才会有的滋味,不,比他每天夜里都会做的梦还要美好千百万倍。 许是这么久的渴望与觊觎终于猝不及防的成了真,他反倒茫茫然不知所措了起来。 他知道的,他知道自己整天这样阴暗的觊觎娘娘,很不知廉耻,很不知所谓,也很不自量力。 毕竟他哪里有一点点配得上他的娘娘呢?一个是天上的云朵,一个是地里的淤泥。 他们明面上还被一个名正言顺的名分桎梏,他的玉牒还改在了娘娘的名下。 甚至于,若不是娘娘当初选中了他,他恐怕连回到紫禁城的机会都没有。 他只能卑微又无奈的守在圆明园里,就像他生来就带有的罪孽一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陷入无计可施的绝望中。 还有,会等待着皇贵妃娘娘每年一次来到圆明园避暑的时机,费尽心机的凑上前去,以求能在阴暗的角落里多看她一眼。 其实没什么好不平的,因为他本就不是在所有人的期望中来到的这个世界,所以,没有人喜欢他,没有人对他好,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了。 他也早已习惯了做那个微不足道的自己,偶尔多一点小心机,时不时多一点小算计,都是为了让他过的更好而已。 可是,人总归都是向往光明的,即便他这十几年来活在黑暗中见不得天日,也会想要费尽心思的去拥有那一轮明月。 即便他根本不配。 但是世上哪有那么多的非黑即白,哪有那么多的理智清醒,哪有那么多的适可而止。 他知道自己不配,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应该止步于眼下的身份,摒弃所有不堪的念头,自此规规矩孝敬顺从,来一点一点的偿还她的恩情。 知道,却做不到。 他在圆明园里独自长到了十几岁,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也从没有那么喜欢过一个人。 有时候他也会想,至于吗?为什么?身份相差如此之大,他但凡有一点不伦的想法,那都是世俗所不容的罪孽。 可是,凭什么呢?正因为他活在淤泥里,才会格外想要抓住那一抹见而惊艳的月光。 弘历心想,在感情里面,没有高低贵贱,没有先来后到,也没有名正言顺。 再丑陋的癞蛤蟆也得有想吃天鹅肉的决心。 他用自己胸膛里的那颗真心在认真的喜欢娘娘,只不过,因为他现在什么都没有,突兀的谈及真心,就像是虚无缥缈的东西,一听就是不诚心。 还像是……迫不及待想要吃软饭的小白脸。 可是弘历觉得吃软饭没什么不好的,小白脸也没什么不好的,只要娘娘喜欢,那他心甘情愿的当一个被玩弄的小白脸。 只要那个人是她,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他可以献出自己的所有,他可以把娘娘在乎的一切通通都供起来,包括那个据说很嚣张跋扈的年大将军。 只要是她在乎的亲人,弘历也可以把他们当做自己的亲人,反正他本来就是孑然一身,娘娘的亲人,本也是他的亲人。 这世间能让他在乎的不多,原来是渴望得到皇阿玛的看重,渴望得到回到紫禁城的机会,渴望能翻身,渴望能做太子,乃至于做将来的皇帝……而如今,他更渴望得到她的垂青。 急她所急,忧她所忧,喜她所喜。 娘娘如果多在乎弘历一点,那就好了。 愿意为她豁出去所有,哪怕是弑君,他也不再怕的。 在爬上娘娘床榻的这一刻,他心里乱七八糟的想了太多太多,他当然惊喜欢欣,但是,却平添几分茫然和怯意。 因为他怕自己伺候不好娘娘,以后就不会再得到这样天大的垂青了。 然而总是怕什么来什么,望着雪白如玉,他眼睛泛着红,只顾着想要让她舒服,却总是莽莽撞撞的不得章法。 他到底是年轻青涩,生平中关于男欢女爱的的每一个步骤与每一个第一次,全都在不同场景里献给了他的娘娘。 明明在梦里他什么都会的…… 眼下当真要用的上那玩意的时候,反倒成了一个木头桩子和傻瓜蛋子。 他从没有真正有过那种经历,明了自己的心意之后,为了对娘娘守贞,他甚至都不愿意翻看底下人倒腾来的避火图,因为那里面画的肯定是别的男人女人的裸体,作为一个有心上人的男人,他怎么可以看? 就算看一眼,那也是对娘娘的亵渎和背叛。 所以他从来没看过。 每天清晨和夜晚生了绮念,他也只是隐约记得那种感觉,又怎么比得上真刀实枪…… 哎呀,怎么办! 弘历急的要命,竭尽全力的想要取悦她,可是自己身体紧绷的不行,他不知所措的在她怀里哄了哄,又是羞涩又是难为情,声音细弱蚊蝇: “娘娘,该怎么弄,我,我不会,你教我好不好……” 被他撩拨的情动的年世兰愣了一下,见他面颊上满是红晕,眸子湿润,倒是衬得一张脸俊美夺目,让她晃了一下神。 她的眼神柔和了许多,毕竟美人着实养眼,见他只是茫然又急切的蹭来蹭去,跟个标记地盘的小狗子一样,她气息顿了顿,随即轻笑一声,抬起手,“啪”的一声,不轻不重的打在了他的脸上。 结果……却反倒让他来了劲儿,凑过来非要再贱兮兮的接着讨打。 年世兰嘴角抽了抽,懒得跟他哆嗦,追寻快乐的过程中应该引导蠢蛋学习变通,而不是不停的赏给他巴掌。 她抬手,微微晃动,指尖轻轻打转。 只这一下,弘历猛然一怔,随即福至心灵。 他个嫩瓜秧子终于在娘娘手把手的教导之下学会了。 他迫不及待又小心翼翼的实践着,垂眸见娘娘露出以往从未有过的情动模样,更是把他刺激的双眼泛红。 他心甘情愿的沉沦其中。 寒冬里的春暖花开,最是合时宜。 ———————— ps:没办法,改了好几次都不过,只能这样了(╥_╥) 第289章年世兰(42) 晚宴散去之时,胤禛已经喝了个半醉。 他是皇帝,自然是没人敢灌他的酒,纯粹是心情万分苦涩想要靠酒液来麻醉自己罢了。 摇摇晃晃的出了乾清宫大殿,外面还飘着雪花,他没有坐轿子,也没有叫轿辇,就想一个人在雪地里走一走。 一抬眼,便见两个有些眼熟的身影相互搀扶着往前走去,瞧见他之后还停住了脚步。 胤禛眯了眯眼,迟钝的看出来了,原来是早就被他遗忘在脑后的甄氏。 看着那张与故旧之人相似的脸,他心中竟毫无波澜,只是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本以为甄氏会借机想要邀宠,却不想,她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远远的行了一个礼,就走了。 胤禛有些诧异,不过,对于心里不在意之人,却也没多大异样的感受。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不停降落的雪花,只觉得,今年的冬天,可真冷啊。 瑞雪兆丰年,可漫天大雪并没有能够庇佑他。 他叹了口气,开始控制不住的想世兰。他清楚的知道,世兰与他之间的隔阂如同一道天堑,几乎不可能跨越,可他还是想赌那百分之一的可能性。 他做错了事,本该承担后果,可却没想到,这后果在多年以后变成了他生命不可负担之重。 如果有如果…… 他忍不住的想。 如果有如果的话,当初那碗象征着罪恶的药,他永远不会端到世兰面前。 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他亲手扼杀了世兰多年来再次做母亲的可能。可他冷心冷情,为了大业,为了私心……归根结底,还是他的错。 倘若他从未做过错事,想来在她面前也能直得起腰。 深夜的风愈发凛冽,吹的他脸颊发疼,混沌的思绪有了一半的清明。 借着酒意,他不受控制的想起这么多年来做的所有错事,思来想去,他都对不起年世兰。 胤禛无声叹息一声,身边的苏培盛察言观色,也觉得皇上如今这样怪落寞的,便试探性的问:“皇上可要去翊坤宫瞧瞧?” 像是被他的话猛然惊醒,胤禛长舒了一口气,踌躇许久,才迟疑着说:“可是,世兰她说了,不想见到我……” 随即,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侧目问道:“弘历送她回宫后,又去哪里了?” 苏培盛脸上露出些许笑意:“不久前翊坤宫的周宁海特意过来报备,说是四阿哥醉了酒太过困倦,又吹了凉风,身子不适,娘娘就派他送四阿哥回阿哥所了。” 胤禛有些诧异,随即摇了摇头:“弘历今儿这才喝了多少,没想到竟如此不胜酒力,如今更深露重,别真让他染了病,派个太医过去瞧瞧吧。” 苏培盛:“皇上放心,娘娘早就安排好了。” “朕与世兰夫妻一体,既如此就不必再掺和了,况且,她如今最不喜欢朕管她的事了,只是……” 胤禛顿了顿,突然间有些酸涩的嫉妒:“他倒是好福气,能得到世兰全心全意的爱护。” 苏培盛见他心情不佳,也知晓他与那位娘娘之间的恩怨情仇,只能尽量往好处劝:“毕竟是亲母子呢,这正说明,娘娘把四阿哥当亲儿子看待……” 是啊,世兰没有孩子,又那么喜欢孩子,所以,哪怕是对待这么一个半路出家的大龄儿子,也能视如己出。 若是当初他们二人的孩子生了下来,那该多好…… 说来说去,还是他原来种下的恶因,结出了恶果。 他抬起眼,遥遥望着翊坤宫的方向,沉默不语。 他静默了许久,直到身上已经铺满了一层雪花,最终还是捱不过心里的渴望与冲动,深一脚浅一脚的,踏着雪地而去。 “朕去瞧瞧她。”他看似是对着苏培盛在说,实际上是说给自己听的:“朕瞧瞧她睡了没有,哪怕隔着门口说上几句话,也算是一起过了新年了……” 苏培盛悄悄看了他一眼,没有出声,服侍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他自然是会察言观色,也明白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时候该闭嘴。 胤禛果然也不在乎他吭不吭声,他只是想给自己找一个借口而已。 到了翊坤宫,瞧着大门紧闭,胤禛又叹了口气。 他让苏培盛去敲门,没一会儿,颂芝就快步迎了上来,低眉顺眼道:“皇上,娘娘如今已经歇下了……” 胤禛毫不意外,他目光看向已经毫无光亮的寝殿,沉默不语,许久后,才点了点头。 “罢了,朕只是过来瞧瞧她睡了没有,不必搅扰她,也不必告诉她朕来过。” 他最后看了一眼寝宫的方向,恰觉一阵寒风吹拂,吹动了他的眉梢,脚步顿了顿,到底也没停下来。 颂芝亲眼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才终于松下了那口紧绷着的气,抬起已然苍白的脸,眼底满是恐惧与庆幸。 她擦了擦额间的汗,与周宁海对视一眼,只觉得腿都软了一瞬,连忙过去紧紧的关上大门,这才放下心来。 …… 殿内。 早在方才听到颂芝急促脚步声的时候,寝殿里的烛火就已经完全熄灭了。 黑暗中一切感官都变得加倍的清晰敏感,弘历急促的呼吸与一道温香的气息交缠,听到门外属于的皇阿玛熟悉声音,才终于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有了一种与心爱的娘娘偷情的禁忌感。 他此时还未抽身而出,明显感受到了娘娘浑身紧绷了一瞬,就好像是……门外那人的一举一动仍旧能影响她的情绪与心神。 哪怕此刻是在与他交欢。 一股浓烈的嫉妒与失落涌上心头,哪怕那种身体上自脚底到天灵盖的全然快意,也不能掩盖此刻的负面情绪。 他知道此刻不该发出声音,只是强忍着心底的难受,俯身吻住她的唇,这才轻轻一动。 将她的所有声音咽了下去,弘历这才勉强有了一种娘娘在她怀中的踏实感。 待到皇阿玛终于滚出了翊坤宫,他才彻底的释放出内心的恐慌和委屈,不再收敛,方才试探过,他知道娘娘受得住,便如狂风骤雨般肆无忌惮。 花枝乱颤,花叶飘摇。 年世兰本就有些若有若无的醉意,身子发飘,与他痴缠许久,也颇为乏累,心下不由感叹果然年轻人火力太足。 正享受着呢,忽然听得外面好似有皇帝的声音出没,像是凭空见了鬼一样,她神思迷迷瞪瞪中,被吓了一跳,只是咬着牙关没有叫出声来。 被吓到,身体难免紧张,酒意也惊没了一大半,等到“鬼”终于跑没了,折腾这么一番,她也玩够了,正待偃旗息鼓,埋头睡觉,却不想有人不老实了起来—— “你……呜——”她猛然捂住了嘴,双目圆睁,看向那重整山河的罪魁祸首,竭力忍住,问:“你发什么疯!” 被她这么一凶,弘历心里更委屈了,征伐越狠,面上就哭的越委屈。 “娘娘不要管他,我比他年轻貌美,我比他体力好,我还比他干净,你看我啊……呜呜呜……” 突然懵了的年世兰:“……?” 第290章年世兰(43) 过了除夕,整个紫禁城都染上了几分新年的热闹。 这几日封笔不上朝,胤禛只觉得自己孤家寡人一个,这个年过得忒没意思。 料峭寒冬,新年伊始,宫里头多的是深闺怨妇,可他偏偏只想进翊坤宫的门。 又偏偏,翊坤宫的主人最不待见他。 一片愁绪中,他便想了个法子,再办一次家宴,让她见见家里人,讨她欢心。 老实说,年羹尧如今仍旧轻狂跋扈,态度甚至更恶劣了一些,许是也明白他知晓了曾经被埋藏了的真相,为妹妹不平,胤禛自己也很是心虚难过,便也不予追究,随他去了。 他只是见世兰整日里不出宫门,郁郁寡欢,不复以往的鲜活,总也不是个办法。 上次家宴只有他们三人,如今又多了一个。 弘历作为改了玉牒的皇贵妃之子,自然是被接纳入席,招待自己名义上的舅舅。 养心殿里,四人皆在,只是气氛有种说不出的沉闷。 弘历作为在场唯一的小辈,连忙起身上前,恭恭敬敬的为几位长辈倒茶斟酒。 到了跟前,胤禛掀起眼皮,多看了他一眼,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你的风寒好些了吗?” 弘历微不可察的怔了一下,随即垂眸遮住眼底的神色,佯装受宠若惊道:“多谢皇阿玛关怀,吃了几服药,已经好多了,只是,咳咳咳——” 他侧过脸去,轻轻咳嗽了几声,再回过身来,面色苍白,神情羞愧:“只是还有些咳嗽,想必过几天便会好了。” 胤禛微微颔首,不甚在意。余光瞧见他在意的那人好似不经意的投过来视线,顿时心下一紧,坐直了身子。 心想,她既然如此看重弘历这么个半路出来的儿子,那他也应该投其所好才是。 下一刻,他柔和了神色,出言关怀了几句:“既是身子不适,这些天的功课就不必再强撑着做了,安心在阿哥所休养便是,也省的让你额娘挂念关心。” 弘历唇角微抿,低着头应道:“皇阿玛的拳拳关怀,儿臣感激不尽,只是,儿臣与额娘母子情深,日日都要去给额娘请安问好,晨昏定省,以全孝道,一日不来,心下难安。” 若有一日见不到娘娘,他会煎熬死的。 胤禛眼下倒没觉得他这样言说太出格,毕竟是他自己要求弘历去翊坤宫晨昏定省,侍奉额娘,他守规矩是好事,只不过…… 他微微蹙眉,只觉得,这弘历也太过婆婆妈妈了些,怎的还跟个没断奶的小孩子一样,这样爱粘着世兰。 他心下有些疑惑与不悦,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只点了点头,道:“如此也好,你有此番孝心,朕心甚慰。” “儿臣孝敬额娘,实乃天经地义。” 弘历浅浅红了脸,悄悄抬眼,与娘娘的视线交汇,见她有意无意的移开目光,随即心下微沉,眸色暗了暗。 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方才自己说错了话,是不是她不喜欢听额娘这个称呼,是不是…… 甚至于更深层次一点的,是不是那晚,他愣头青一样横冲直撞,表现的让她太不满意,毕竟最后,是被她给踹下床赶出去的…… 想到这里,弘历懊恼不已,埋怨自己一点经验也没有,不知道该怎样让她舒服享受。 可是,他又实在不想去学那些避火图上的腌臜东西,总觉得那样会玷污了她。 若是,若是娘娘愿意亲手教他,把他雕琢的合自己心意,那样就好了…… 他心里的小九九大约没人能瞧得出来,除了年世兰。 想起那夜的疯狂与放纵,她仍觉得身子有些乏累酸软,继而神色微僵,抿了一口酒水,不愿给他几个好脸色。 听他口中信誓旦旦、大言不惭的说要孝敬于她,顿时眉心一跳,抬眼扫过他俊秀干净的脸庞,低眉顺眼的乖顺,心下不由冷嗤一声,真是人不可貌相。 小狗崽子在床上凶狠的跟一匹没闻过肉腥味的野狼一样,恨不得把她嚼碎了咽下去,外人面前却装的像被阉割了的温顺小绵羊…… 装模作样。 她微不可察的轻哼一声,手指轻轻点了点酒杯的边缘,抬眼觑他,淡淡吩咐道:“过来,给本宫斟酒布菜。” 弘历怔了怔,面上不露声色,实则已经心花怒放,竭力维持着让自己的脚步看起来不要雀跃的那么明显,嘴上道:“儿臣来了。” 这话说起来倒是没有一点儿咳嗽的痕迹了。 他反应过来,轻咳一声,离近了些,与娘娘的视线相对,喜悦不已,眉目温柔的提起酒壶往面前精致的杯子里倒。 当面背着自己的皇阿玛与娘娘“眉目传情”的机会太过难得,弘历惊喜的眉飞色舞,小心翼翼的给她倒了一小杯,又拿起筷子乐呵呵的夹菜。 然而下一刻,一道不悦的声音横插一脚,语气里满是不赞同:“弘历,莫要离的这么近,你如今风寒未愈,若是染给你额娘,那就是最大的罪过了。” 弘历身形一僵,头一次体会到搬起凳子砸了细节脚的滋味,没办法,人前他只能是个孝子,俯身,恭恭敬敬的应下:“……是,皇阿玛,儿臣受教了。” 再转过身,唇角微抿,眼皮耷拉着,委委屈屈的看着她。 年世兰看他跟看透明的纸一样,一眼过去就知道他究竟有什么小心机,顿时扯了扯唇,忍着翻白眼的冲动,余光淡淡扫过深情几许的皇帝,颐指气使道。 “既然你如今已经成了本宫的儿子,一家人之间,自是不必太过见外,去,给你舅舅斟酒布菜,不得怠慢。” 弘历怔了一下,随即收起了那些小委屈,麻利的听娘娘的话,一个磕巴也没打,转头就端着手里的酒壶走了过去。 ……这一出看的上首的胤禛倒是有些怔愣。 年羹尧忍气吞声的憋了半天,才终于找到了发力的点,他目光死死的盯着上首人模狗样的皇帝,心下寒意顿生,冷笑一声,趾高气扬道: “皇上,四阿哥分明是天潢贵胄,却这般恭敬孝顺,亲自伺候臣用膳……如此一来,您不会生气吧?” 第291章年世兰(44) 养心殿里,气氛并没有因年羹尧轻狂的一句话变得焦灼。 胤禛当然不会因为他这一句话而生气。 事实上,他只是突然间才恍然大悟的发觉,她们好像把折腾弘历当做了损害他颜面的方法,以为这样就能让心生不快,继而小小的出一口气。 就像当初年羹尧用折腾苏培盛的方式来下他的面子一样。 胤禛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心中五味杂陈。 他抬起眼,见世兰冷淡的神色罕见的有了几分波动,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用一个弘历来平息她和年羹尧的不满与委屈,分明是很划算的事,他没有理由不答应。 更何况……方才世兰亲口说,他们是一家人,那是不是代表着,她终于快要放下心结了呢,终于愿意让他靠近一步了吗…… 胤禛想到这里,眸光柔和了起来,微微点头,很是和善的说道:“朕当然不生气,世兰说的对,本就是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弘历身为小辈,孝敬父母,孝敬舅舅,这都是他应该做的,朕很欣慰。” 年羹尧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心里琢磨着,真是难得见冷血无情的畜生也开始说人话了。 呵,也是知道自己心虚吧? 若不是妹妹拦着,他真想拿着那酒壶去给那该死的畜生上去开个瓢。 年羹尧活到几十岁,又经过妹妹的耳提面命和殷殷嘱托,总算是变得成熟了一些,稍微稳重了那么一点点,起码不会像个爆竹一样,一点就炸了。 他端起面前的便宜外甥倒得一杯酒,一饮而尽,随意的应声:“皇上如此宽宏大量,臣实在是感动不已啊。” 语气中蕴含的敷衍是个人都能听得出来,胤禛自是也不例外,只是也不想跟他置气,装作没听出来,只笑着道:“那就多喝几杯,世兰许久不见你,怕是挂念的很,你们兄妹今日也能团聚一番……” 年羹尧心里呵呵冷笑,面上还算受得住,心底不停的无声谩骂畜生啊畜生。 年世兰只吃了一口面前的菜,偶尔抿一下酒水,随即垂着眼眸一声不吭,神色冷淡,容色在些微酒意的催化之下,有些泛红,灼灼似桃花。 除却她无意吸引着那两人的目光,殿内的氛围还是稍微有点奇怪。 胤禛不介意他们故意用弘历来折损自己颜面,那弘历本人就更不会生气了。 在弘历看来,娘娘是他的心上人,他亲手伺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而年大将军又是娘娘的亲哥哥,同样就是自己未来的大舅哥,这么亲近的关系,别说是倒杯酒夹个菜了,哪怕是当面给他提鞋,他也不觉得受委屈啊! 真正的委屈分明就是娘娘不愿意理他,不愿意垂青于他,不愿意给他机会……其余都是虚假的、平淡的、最不值一提的。 弘历低垂着头,眉眼含笑,姿态恭敬,自以为是在散发善意,却看的年羹尧浑身不自在,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行了别倒了。” 他语气有些硬邦邦的,抬起眼,目光狐疑的扫过殷勤过了头的四阿哥,又若有所感的看向对面的妹妹,果然见她佯装不经意的缓缓移开了视线…… 年羹尧虽然是个大老粗,心思不够细腻,可涉及到自家妹妹,倒是多了个心眼。在这莫名诡异的氛围中,他深深皱起眉头,隐隐约约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却又说不清道不明。 奇了怪了,不太对劲…… 这顿饭吃的食不知味,味如嚼蜡,等终于有机会和妹妹单独相处一会儿的时候,他皱起眉,挠了挠头,试探性的问道:“那个四阿哥……” 年世兰眼神有些飘忽,没跟他对视,只干巴巴的道:“四阿哥怎么了?不就是今天当奴才端茶倒水的伺候了哥哥一回吗,不至于这么感动吧?” 年羹尧:“……我是想说他这些天也太奇怪了,确定脑子没病吗?天天下了朝就拉着我出去吃饭喝酒,喝醉了却不喊我舅舅,反倒是很亲热的喊我哥,还想跟着我归府里瞧瞧,拜见一下爹娘和大哥……” 他狐疑的问道:“妹妹,你想到哪里去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 见妹妹移开视线缄默不语,他兀自沉思许久,像是想到了什么,双目圆睁,大惊失色: “完了完了!他不会是个喜欢男人的断袖吧?” 年世兰:“………………” 年世兰实在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伸手揉了揉酸胀的眉心,一言难尽的看向他: “……哥哥,你脑子里整天都装了些什么东西?” 年羹尧先是抖了一身鸡皮疙瘩,又蜷缩起双手,用力搓了搓手臂,郁闷的道:“那你说,他见天儿这么奇怪,到底是想干什么?虽然他如今的玉牒挂在你名下了,但他都十几岁了,又不是几岁的小孩,也不用做到这种地步吧?” 说着,又思索着,撇嘴小声嘀咕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好好的套什么近乎,那架势哪里像是给别人当儿子和外甥的,我看他指定是有点狼子野心,别的不说,今天看你那眼神,可能是我眼花了,乍一看还以为是狼看见肉了一样,直冒火光,隐约带着渴望……” 年世兰有些不自在的抬手抚了抚鬓发,轻咳一声,盯着空中的某一点出神。 “……等等。” 年羹尧终于后知后觉的觉察到了不对劲,语气顿了顿,抬起眼,难以置信的眨了眨眼,试探性的问道:“是,是我想的那样吗?” 年世兰突然发觉,自己棒槌脑袋的哥哥好像竟然细心了一回,抽丝剥茧的发现了什么,她心里纠结了一瞬,索性也不瞒着了,点了点头,利落道:“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年羹尧勃然大怒,撸起袖子就要往外走:“我就知道这小逼崽子压根没安好心,他自己是个喜欢男人的断袖也就算了,竟然还要你这个名义上的额娘为他牵桥搭线找男人,简直是欺人太甚啊,畜生啊畜生!” 年世兰:“……” 年世兰:“…………” 第292章年世兰(45) 沉默,无休止的沉默。 年世兰简直是满头黑线,看着自家蠢出升天的哥哥气势汹汹的背影,她缓缓抬起手…… 一把就用力薅住了他背后的长辫子,径直给他薅了回来。 “……欸欸欸?撒手撒手!” 年羹尧龇牙咧嘴的停住了脚步,连忙倒退着往后走,一只手捂住后脑勺,又是不解又是委屈:“妹妹,你揪我头发干什么?到时候头发该掉了,真秃了怎么办……” 听他叽叽喳喳抱怨个没完,年世兰掀起眼皮,一言难尽的看了他一眼:“想看看哥哥脑子里到底装了几桶水。” 这句话年羹尧要是还听不懂,那就是真的傻子了,他拧了拧眉头,瞧着她的神色,脑子转了转,才问:“那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他到底怎么了?究竟是——” “能有什么,不过是睡了一觉而已。” “究竟是不是他……嗯??等等!”年羹尧的话说到一半,就跟被雷劈了一样猛然僵住,瞪大眼睛看她,哆哆嗦嗦的问:“你刚才说了什么?再说一遍?” 年世兰若无其事的移开视线,掏了掏耳朵,轻描淡写道:“我说睡了一觉而已,哥哥你没听错,不用怀疑自己。” 又是良久的沉默,年羹尧险些原地发出一声尖叫。 等到脑子里的信息消化完了之后,刚想破口大骂是不是那小逼崽子蓄意图谋不轨的,但是看着自家妹妹的脸色,又实在不像是受了委屈的样子…… 他阴着脸想了又想,才试探性的问道:“是你自愿的?” 然后就看到她移开了眼,显然是默认了。 年羹尧拧眉沉默了一会儿,才陡然转了脸色,无条件的赞同道:“无妨,无妨,不过就是个男人而已,睡了也就睡了,皇帝的儿子又有什么了不起的?睡他是给他脸面了,我妹妹喜欢就好,愿意玩就玩,有哥哥在,你怕什么?” 年世兰定定的看了他一眼,不一会儿,眼眶微微泛红,心中虽因着他的极力维护而暖意顿生,却又有些哭笑不得:“哥哥怎么把自己说的跟个土匪头子一样,还能任由你捏圆搓扁了……” 见妹妹神色松懈了下来,年羹尧也跟着松了口气,嘴上轻哼一声,很是桀骜:“土匪还是大将军差别又在哪里,只要能让你和家里人过得好,我宁愿落草为寇当个真正的土匪头子!” 得亏如今的翊坤宫严防死守,插不进来别宫的探子,不然兄妹二人闲聊中透露出来的讯息就够惊掉所有人的大牙了。 年世兰坐了下来,亲手倒了两杯茶,又端起其中一杯抿了一口,忽的道:“哥哥,我想报仇了。” 年羹尧神色平缓,坐在了她的对面,将妹妹倒的茶水一饮而尽,竭力温和的问道:“好,你说怎么做,哥哥都听你的。” 年世兰笑了笑,唇角微翘,突然又问道:“你觉得,四阿哥入朝这段时间如何?” “他么……”年羹尧眯了眯眼,思忖了一番,尽管很不情愿,却还是客观的道:“算是个聪明人,也肯下功夫,办的差事从未出错,连皇帝也挑不出来毛病。” 说到这里,他隐约意会了妹妹的意图,停顿了一瞬,抿起唇,声音也冷了下来:“须知爱新觉罗的男人都冷心冷肺,若要为了年家将来的前程和我的出路来委屈你自己委身于他,那还不如直接杀了我来的痛快。” 年世兰的目光转向窗外,神色悠远,眸中却闪烁着沉沉暗色,缓缓说道:“从小到大,哥哥难道以为,我竟会是那种想要委屈自己的人吗?” 年羹尧忍着心疼和气愤反问道:“难道不是吗?当初你不过碧玉年华,就入了王府嫁给了那三十多岁的中年老男人!多委屈啊!还因为他受了这么多苦,直到十年才终于看清他的真面目!” 年世兰:“……” 她着实没想到自家哥哥的脑回路如此惊人。 年世兰抬手擦了擦汗:“……哥哥,虽然但是,当年我是真的因为喜欢他才想要入王府的……” ……虽然现在说出来就是晦气晦气再晦气。 显然年羹尧也是这样认为的,撇嘴摆了摆手:“可别提他,晦气死了。” 年世兰将手中的茶杯放在了桌上,抬起眼,缓缓说道。 “哥哥,四阿哥如今和我们踩在同一条船上,他的依仗并不是皇帝,你明白吗?” 作为家里脾气最好的那一个,年世兰偶尔也兼职当当不太靠谱的军师和哥哥的外置大脑。 “少年慕艾,真心相许,我并不怀疑他此刻的真心,但我却不觉得,他以后的真心始终不会改变,他能帮我一次,我也帮他一次,不是互惠互利的事吗?” 她略有些轻嘲的勾了勾唇:“还有,皇帝的愧疚远比情爱管用,就像现在,他会因为自觉愧对于我,破例让你入宫见我,破例让你留在翊坤宫多陪我一会,破例不在翊坤宫安插人手……” “哥哥,无论如何,这次,我都要为年家换一个前程。” 年羹尧抬眼看着她,许久都没有言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眼眶发烫,心中且酸且难受,原来,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他的妹妹已经不再是之前受了委屈会来跟他告状的小孩子,她已经学会了用自己的力量、自己的方式来保全他们。 如果有选择的话,年羹尧是不愿意让妹妹为了现状而不得已做出改变的。 因为想的越多,考虑的越多,身上的枷锁与束缚越多,她就越不快乐。 千言万语,最终只是一声叹息,既然妹妹已经定了决心,那他这个做哥哥的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拖她的后腿。 他别过脸去,掩饰住眼中一闪而逝的水光,点了点头,粗着嗓子说道:“好,都听你的,我在西北那么多年,手里也拿到了不少‘好东西’,都送来给你。” 说罢,他又顿了顿:“等这件事过去以后,年家也该急流勇退了,我会用兵权,在新帝面前换你出宫自由,到时候,就不用再留在这个伤心地了,我们一家人回老家落叶归根也好……” 他总说妹妹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但在年世兰眼里,他又何尝不是变了很多呢。 跋扈骄横的皇贵妃学会了筹谋算计,气焰嚣张的年大将军也适时的收敛起了满身的锋芒。 只不过是兄妹二人都在为对方和家人而选择成长和退步罢了。 年世兰弯唇笑开,轻轻点头:“好。” ———————————— p:角落里某个不知姓名的弘小历在阴暗爬行剧烈翻滚…… 第293章年世兰(46) 碎玉轩。 沈眉庄顶着寒风从常熙堂过来的时候,小允子和流朱正在外头打扫厚雪。 常熙堂就是她入宫获宠之后被皇帝金口玉言改为存菊堂的地方,在咸福宫里。 胤禛在某些方面小气的很,前些日子刚想起来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觉得太恩赐她了,就派内务府去把存菊堂的这个牌子摘下来,又给换成常熙堂了。 对此,沈眉庄:“……” 她虽然早就对皇帝死心了,也无心争宠,但是却怎么也没想到他能计较到这个份上,这也太不体面了吧? 前些时日,听说太后又病了,她急急忙忙赶了过去服侍喂药,殷勤伺候,却陡然发觉,太后虽仍旧慈眉善目,只是,待她好似不如以往亲厚了。 她心下不解,只是也不敢出声询问,罢了,大不了,以后少去就是了。 想到这里,她叹息一声,瞧着院子里的荒凉,又是觉得恍惚,抬步进了碎玉轩的门,便见嬛儿正坐在榻边,手中翻着一本书,浣碧正低着头,坐在身侧,一角的炭盆燃着几块稀疏的炭,仔细一感受,这殿内倒是有些冷得慌。 沈眉庄微微蹙眉,身边的采月接住她脱下来的披风,她便走上前去,问道:“嬛儿,你这竟也不嫌冷吗?” 甄嬛抬眼,神色柔和了下来,伸出手拉着她坐在了身边:“白日多穿几件衣裳,夜里多盖两床被子,也不难熬过去。” 她摆了摆手,侧目道:“浣碧,你下去屋里暖和暖和,不必服侍在侧,我跟眉姐姐说说话。” 浣碧抬头看了她一眼,才点了点头:“是,小主。” 沈眉庄目送她的身影出了门,这才收回目光,难掩担忧的问道:“我怎么瞧着,浣碧不似往常活泼好动了?” 甄嬛沉默片刻,才无奈的叹了口气:“她毕竟在那里受了这么长时间的罪,也是我亏欠于她,眼下这般处境,哪里还有什么盼头,就随她去吧,如今关起门来,都算是一家人了。” 沈眉庄听此,也感同身受的叹息一声,随即点头道:“也好,也好,当初她冒险出去给你搬救兵,无论如何,心是好的,左右已经这样的光景了,多惯着她几分,倒也无妨。” 甄嬛将手中的书放在了一边,亲手给她倒了杯茶,目光瞥向窗外,就见浣碧懒洋洋的倚在门口看着小允子二人干活。 她心里自然清楚,她与浣碧乃是亲姐妹,当初因着她的缘故,让浣碧在辛者库里受苦受累这么久,是个人心里都有怨气。 在深宫里,日后的几十年一眼就能看到头,她也无意再掰扯许多,但是,她也一眼就能看透浣碧的执念。 眼下的甄家与她都经不起再大的风浪了,为了不让这个妹妹再如上次一般脑生反骨,背叛于她,怨恨之下做出什么连累甄家的事来,便想法子传信给家里,让母亲做主,让浣碧母亲的排位入了甄家祠堂。 显而易见,这一招着实是拿捏住了浣碧的软肋,她得知之后,怔愣许久,她原本的满腹怨怼也都消了下来,老老实实的待在碎玉轩陪着嫡姐虚度时光。 甄嬛收回目光,垂眸看着自己莹润的指甲,缓缓一声叹息。这些内情归根结底也是父亲当年的风流债,她也无意将甄家的那些龃龉说给别人听,当真没必要。 她自是知晓眉姐姐关心她,动容的抬手,握住了她的手,也忧心的问:“眉姐姐,你眼下如何……” “你勿要挂念我。”沈眉庄笑着摇了摇头:“敬妃娘娘宽厚,总也能照拂一二。” 不一会儿,神色又低落了下来,呢喃道:“只是,这辈子是出不了宫门了,也再也见不了爹娘,却不想几年前入宫那一见,就是最后一面了……” 甄嬛也很是失落:“是啊,以后怕是,怎么也见不到了……” 沈眉庄见惹得她也难过,顿时觉得内疚不已,连忙岔开话题,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语气说道:“我倒是真没想到,咱们那位皇上,竟还真成了一颗痴情种子不成?” 她声调不高,暗含嘲讽:“这几个月那架势,当真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我怎么觉得这么不敢相信呢,只是,眼下还为了她三番两次的坏了自己的规矩,更是让年羹尧频繁入宫与她团聚,听说前几天又在养心殿设宴了,怎么早些年不见他这么深情不悔……” 听她这么一说,甄嬛神色一怔,突然间,只觉得一阵冷气自脊背袭来,心下沉沉。 是啊,多么深情不悔,多么爱慕非常,多么荣耀满身……可是年世兰又怎么知道,那都是建立在防备她的基础上的。 越是荣宠,背后的冷漠与虚伪就越令人心惊。 甄嬛从未有此刻这样清晰的发觉,她们的这位皇上,心硬如铁,冷心冷肺,任何柔情软语在皇位与利益面前,什么都算不上。 可笑她受了害才知道探究,庆幸她终于意识到这一点。 可是,那个历来张扬跋扈的年世兰,就要永远的活在这种面具之下了…… 甄嬛垂下眼眸,手指微微发紧,心中五味杂陈。 或许有报复的快意,或许有冷漠的旁观,或许也有物伤其类的伤感和茫然,或许,还有不想让一个女人永远都活在当权者编织的这个虚假的梦境里的闲心。 即便是她与眉姐姐都与年世兰结过仇,但她也并不觉得看她深陷于此是一件格外痛快的事。 甄嬛第一次如此看不清自己的内心,她眨了眨眼,只能迷茫的握紧了自己的手心。 …… “你说什么?” 年世兰很是诧异与惊奇,她眯了眯眼,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清瘦不已却挺直脊梁的女子,便见她不自然的移开目光,握紧手心,一字一句道。 “你以前用的欢宜香里,含了大量的麝香,是皇上下旨做的,这就是你多年不孕的真相。” 气氛沉默了许久,甄嬛垂着眼眸,本以为年世兰会震惊与暴怒,或许还会将她赶出去,亦或是罚她一顿,却没想到…… “你为什么要特意过来告诉本宫这一点?我们两个之间的交情,好像并没有好到这一步。” 语调有些好奇,甚至颇为漫不经心。 甄嬛当即愣住,愣愣的抬起眼来,与她淡淡的目光相对,才迟钝的意识到,原来她竟然从头到尾都是知道的啊。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才干涩的问:“你就不怀疑我是来挑拨你与皇上之间关系的吗?” 年世兰顿时嗤笑一声:“我与他之间的关系,还需要别人来挑拨吗?男人不都一个样子?” “再说了……”她挑了挑眉,百无聊赖的说了一句:“以你那种讨人厌的清高与不合时宜的善心,自然是做不出这种事来。” 甄嬛直直的怔在原地,有些局促的握紧了自己的手心,许久没有出声。 “罢了。” 年世兰摆了摆手,眉眼在昏黄的烛光之下,昳丽雍容,光彩夺目,漫不经心的投过来视线,缓缓道:“虽然你是在多管闲事,但本宫心里有数,日后躲着点本宫,过你自己的日子也就是了。” 直到走出翊坤宫的门,甄嬛还怔怔回不过神。 她抬起眼,门口的灯笼映照着满地白雪,寒风袭来,连带着深宫里发生的一切,恍恍惚惚,扑朔迷离,她却突然觉得,好像,不如以往冷的刺骨了…… 第294章年世兰(47) 翻过了年,后宫一片祥和无波,个顶个的安分。 前朝里,四阿哥近来领了几件差事,因着天赋异禀,聪慧过人,皆是完成的漂漂亮亮,力压年长却愚笨的三哥。 打这以后,皇帝另眼相看,朝臣暗中押宝,再有名义上的舅舅年羹尧的保驾护航,俨然隐隐已经有了隐形太子的架势,一时风光无两。 而不知是不是这个新年带来的好兆头,翊坤宫的大门就此敞开了,以往不能进的人,也终于得到了宽宥与包容。 胤禛小心翼翼踏进门的时候,犹且有些忐忑,还有挥之不去的欢喜。 待到进了正殿,便见他心心念念的人正摆了一桌子熟悉的饭菜,坐在那里等他过来,像是……和以前一样。 这幅场景太过久远,久远到他甚至有些恍惚,怔怔的看了许久,心下一颤,垂眸遮住眼底的伤怀和难过,走上前去,坐在了她的身边,笑了笑。 “世兰,你,你还专门吩咐人做了我爱吃的菜,我真的好高兴,我吃,我现在就吃……” 他正说着,拿起面前的筷子,夹了一口菜塞进嘴里,一边吃,一边看她。 想要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上一口,却在接触的瞬间,冷不丁手微微一抖,“嘭”的一声摔在了地上,碎裂开来。 片刻的沉默后,他显而易见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的站起身来,两只手握紧又松开,竟是想要蹲下身去捡起来碎瓷片。 “不要捡了。” 年世兰拉住了他的手臂,多看了他一眼,随即移开目光,淡淡说道。 “都已经碎了,不能用了,还捡起来做什么,换个新的再继续用,也就是了。” 对胤禛来说,她的主动伸手已经是莫大的宽恕与恩赐。 他随着那只手的力道站了起来,又坐了下来,看着她的侧脸,没忍住红了眼眶,却是有了笑意,口中喃喃道。 “好,好,新的一样能用,还能一样用的……” 他满心以为是她终于愿意敞开心扉接纳于他了,欢喜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连忙吩咐宫人再摆上来一个新的茶盏,要最漂亮最干净的那种才好。 一顿饭他吃的雀跃至极,饭后,又焦急的催身边宫人:“你们娘娘爱吃的蟹粉酥怎么没有?快快做了端上来。” 年世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出声拒绝。 饭菜撤掉之后,颂芝亲手端上来一杯清茶,茶具是崭新干净的,随后又低眉顺眼的退至一旁。 胤禛喝了一口,鼻尖清幽的味道蔓延,他微微扬眉,便见香案上摆放着香炉,正袅袅的冒着烟雾。 瞧见熏香,他又不可避免的想到他长达十年的欺骗与算计,心下愧疚难耐,轻声问道:“殿内熏的是什么香?很好闻。” 颂芝低声应道:“回皇上,这是大将军从西北带回来的,说是那边一个游牧民族小部落常用的,最是清心养神,便送来给娘娘……” 胤禛沉默了片刻,想起当年的欢宜香,又想起西北的麝香……他恍惚了一瞬,竟不敢直视她,也不敢再问,只笑道。 “大将军是个好哥哥。” 年世兰恍若未闻,恰巧宫人送来了蟹粉酥,她抬起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说道。 “哥哥待我自然是掏心掏肺。” 胤禛只觉得心下一痛,嘴唇动了动,强笑道:“掏心掏肺对你的人,不止有他一个。” 他端起面前温热的茶水,一饮而尽。 他绞尽脑汁的想要说些讨喜的话博她一笑,可奈何他生来嘴笨,到了用时方才觉得捉襟见肘。 但是,能进来翊坤宫跟她说说话,他就已经很开心了,起码,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他或许还有机会赎罪。 如他所愿,这确实是一个好的开始,以后的每一天,他都在频繁的来往翊坤宫。 有时用午膳,有时用晚膳,除却不能留宿,他恍惚觉得,好似已经回到了他们之间的龃龉并未爆发出来的那些日子。 胤禛很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并虔诚的祈祷,有朝一日世兰能真正的接纳他。 只是却不知,夜晚里的翊坤宫与白日,大相径庭…… …… “滚下去……” 床帐内,在昏黄色的朦胧光线里,身躯纠缠,交叠围绕,仿佛,连周遭升腾的空气都莫名旖旎灼热了几分。 “娘娘,还要……” 温柔缱绻,抵死缠绵。 年世兰被狗崽子磨的太紧了,实在受不住,就开始不耐烦的拧他的脸:“再不老实,踹你下去打地铺。” 这话一落,那偷偷摸摸爬床的狗崽子瞬间不敢动了,浑身热汗也要掀开被窝,清俊的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大口喘气。 本就没有名分,若是在失了近水楼台先得月的美妙与捷径,岂不是要了他的命? 弘历心里一直是患得患失的,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资本能留住娘娘,所以一直以来,他都只能竭力往自己身上叠加资本。 年轻好看的容貌和强健有力的身体只是锦上添花,招招手就能得到。 自诩为深厚的情意在落到实处之前,看在旁人眼里兴许也只是一场空而已。 而,浓烈的忠心和献祭所有的决心,却不是谁都能做到的,他只能靠自己来争取,用别人做不到的,来做给娘娘看。 其实,他本来还压抑的住,只等着让自己将来的每一步都走的安稳踏实,费尽心机的筹谋太子的位置,乃至于未来皇帝的位置。 可是这些天来的境况容不得他不慌。 娘娘终于给了皇阿玛几个好脸色,翊坤宫的大门也愿意为皇阿玛敞开了,那会不会有朝一日,她们真的会破镜重圆呢…… 弘历只消一想到这个可能,心里就恐惧的发慌,嫉妒的发狂,他剧烈的想要抗拒这一个可能。 破镜哪还能重圆?皇阿玛那个又老又旧的镜子碎了,那娘娘把他扔了,换上他这个崭新又漂亮的,不就可以了吗? 他只觉得,妄图破镜重圆并付诸实践的皇阿玛当真是痴心妄想,发了癔症,看不清现实。 还有,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第295章年世兰(48) 弘历当然不在乎别人想什么,做什么,从始至终,他在乎的只有他心爱的娘娘而已。 娘娘稍微有了些许想要与那人接触的苗头,他就烦躁的想要弑君弑父。 想到这里,他气息更粗重了些,这次却并非只是为了情爱欲望,而是夹杂了数不清的害怕愤怒和恐惧。 他双手揽住怀中人纤细的腰身,轻轻捏了捏,不敢再往上碰,因为他知道娘娘那里究竟有多雪白敏感…… 敏感到只要轻抚过,就能听到她微不可察的一声轻哼,继而软了身子,不再防备的任由他为所欲为。 弘历今晚怕被赶下去床,就不敢太过放肆,只是窝在她身边,闷声闷气的问道。 “不要理他好不好?” 气氛静默了一瞬,年世兰抬起手,修长的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肌肤欺霜赛雪,白的晃人眼,缓缓拨弄着他的耳垂,殷红的唇微勾,似笑非笑。 “你一个爬床的小孩子,怎么敢插手大人的事的?” 弘历怔了一瞬,才郁闷的回道:“我不是小孩子,我已经长大了。” 又委屈巴巴的说:“我大不大,娘娘夜夜都能感受到,怎么还说我是小孩子。” 年世兰:“……” “咳咳咳——” 她是真没想到这条破路也能让他天真无邪的开起车来。 干咳了几声,她难得闹了个红脸,不自在的移开视线,那只手放着不是,拿开也不是,只能语气飘忽的说了一句。 “别乱讲。” 弘历敏锐的察觉到她的心情并不算坏,便顺着杆子往上爬,小鸡啄米一般吻她的唇,黏黏糊糊的又问:“娘娘,你喜欢我吗?” 年世兰掀起眼皮,直视他眼中的含情脉脉与耳朵边系统提醒的百分百真心好感度,顿了顿,才笑道:“喜欢啊,只要你听话,本宫就会喜欢你。” 吃了这么一颗定心丸,弘历心里的患得患失稍缓,只是还执拗的不肯松手:“娘娘还是厌恶他的,对吧?” 年世兰垂眸没再回应,只是被他惹出了欲念,心下有些烦躁,双手径直捏住了他的命脉,蹙着眉看他:“废话如此多,不做就滚!” 弘历的脑补能力自学成才,娘娘说他废话如此多,那也就是说明皇阿玛在她嘴巴里也就只是一句废话而已。 既如此,不足为惧。 他心下松懈,欢喜涌了上来,当真像个狗崽子一样急切的拱了拱,含糊不清的说:“做,当然要做……” 夜还很长呢,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用来取悦于她。 …… 两年的时间就这么轻飘飘的过去了。 从雍正五年的冬天,到雍正七年的夏天。 前朝后宫的格局好像并没有很大的变化,仍旧是华皇贵妃一枝独秀,仍旧是四阿哥得到重用,并破例封为宝亲王,仍旧是大将军屹立不倒。 区别在于,较之以往,这两年来,胤禛的身体显而易见的开始垮了下来。 一开始只是小病小痛,后来就蔓延至全身,他本就年岁不轻了,太医断言会影响寿数。 又兼之,他不愿懈怠于政务,即便是交给了看重的弘历一部分,也仍旧坚持亲手批阅过目。 这么一来,本来就病弱的身子随着时日愈发破败,也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这一日,他撑着病体踏进了翊坤宫的门。 这是很少见的事,因为自打他开始有卧床不起的苗头之后,就不愿再见她了。 一是怕传染给她病症,二是怕自己病中形容枯槁的模样,会吓到她。 直到今天觉得好受了些,才忍不住下了床,出了门。 远远的,就隔着一扇窗,望见了她的身影,垂眸静坐,一如既往的明媚耀眼。 只是,胤禛有些恍惚的想到,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越来越像一个威严沉稳的皇贵妃,而不是那个嚣张跋扈的年世兰。 他定定的站在原地,身旁的苏培盛急得要死,却也不敢出声打扰,只能在心里无奈叹息。 须臾,他的脚步终于动了动,走了进去,在她将要俯身行礼的时候,拉住了她的手。 “朕多日不来见你,实在是惦念……” 他眼中蕴含着哀伤,不舍的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她,将她的手握在手里,听她诧异的说:“臣妾可以去养心殿侍疾。” 胤禛摇了摇头:“不让你去侍疾,不安全的。” 年世兰垂下眼,什么也没说。 就这么静默了许久,胤禛只觉得胸口处像是压了一块大石,闷的他喘气都有些艰难,身体的反常在告诉他命不久矣的讯息,他缓了缓,才忽的道。 “弘历如今年纪也不小了,朕有心为他指婚,你觉得,哪家的格格做他的嫡福晋最为合适?” 年世兰微不可察的一怔,随即面不改色道:“皇上做主就是了,臣妾久居深宫,如何能了解。” 胤禛看了她一眼,眸色晦暗,语气温和:“你这个做额娘的,怎的就做起甩手掌柜了。” 说罢,他唇角微动,遗憾道:“罢了,朕再考虑考虑,不该如此草率的。” 临走的时候,他又讨了一杯喝惯了的茶水,坐了轿辇,回了养心殿。 …… 弘历受到传召,来到了养心殿。 他跪在床前,空气中满是浓郁的药味儿,听到皇阿玛有些疲倦的说道。 “富察家的格格,给你做嫡福晋,可好?” 弘历咬紧了牙关,明知会让他不快,却还是摇了摇头,伏在地上叩头:“皇阿玛恕罪,儿臣年纪还小,无意情爱和婚事。” 殿内没有声响,沉默了许久之后,他才听到一声疲惫的轻嘲:“是真的无心情爱,还是说,你用心的那个人,无法让你名正言顺的用心呢?” 恍若一道惊雷炸开,弘历顿时愣在原地。 “皇阿玛……” 胤禛睁开眼,看着床帐,呼哧呼哧的喘着气,眼前好像浮现许多许多他往日不曾在意的画面,一一显现。 最终汇聚成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可能。 “下去吧……” 弘历手指都在颤抖,惊疑不定,却还是强忍着心慌退了下去,若是因此牵连到了娘娘,他定要以死谢罪的。 殿内复又空了下来,胤禛合上了眼,喃喃道:“都在盼着我死啊,都在盼着我死,她也是……” ———————————— ———————————— 这篇快要完结了,下一篇想看什么?我才反应过来这本书书测之后的名字是综清穿~以及,我本来想的是延禧攻略,但是突然想到延禧攻略又是乾隆的后宫……如果再写,我的灵感还是围绕着男主是皇帝而写的,这么一来,那这本含弘历量也太大了,都成常驻男嘉宾了,默念一百遍我们这是施挽的万人迷修罗场,而不是《清穿:弘历传》……所以还是暂且往后稍稍吧,让他排排队,先把没出场过的男嘉宾们往上提一提,给点镜头,后面思考写美人无泪皇太极或者是清穿八阿哥胤禩,但还没决定好,或者是大家有想看的也可以评论提名,我会综合参考一下滴~~ 第296章年世兰(49) 空荡荡的养心殿内,一抹影子晃了进来。 夏刈俯身跪地,悄无声息的出现,又悄无声息的隐匿在黑暗中。 当晚,皇帝病危,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守在门外,后宫嫔妃亦是,宗室、大臣、皇子,也都候在偏殿。 良久,入了内殿,一股浓郁的药味夹杂着若有若无的颓废死气弥漫,众人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低垂着头,不敢直视,听着苏培盛宣读了圣旨。 “……宝亲王弘历,系皇贵妃年氏独子,日表英奇,天资粹美,可托付社稷,着立为皇太子,承继大统……” 这个结果,众人并不意外,毕竟这些年已经没有哪个皇子能与宝亲王比肩,不立他,还能立谁? 只是,弘历很意外。 他本已做好了最坏的准备,舍却他自己也要在最后关头保全娘娘和年家,却没想到…… 圣旨宣读完,朝政无大碍,身后事安排好,卧病在床的胤禛便让所有人都退下。 他谁也不见,只要见皇贵妃一人。 对此,弘历心里隐隐很是不安,他甚至脱口而出:“别去!” 众人讶异的抬眼,目光悄悄扫视过他们二人,神情若有所思,随即低头缄默不语。 年世兰瞥了他一眼,并未多说,只道:“你皇阿玛想见的是我,老老实实的在外面等着。” 弘历握紧了手心,脚步一滞,沉默的点了点头。 她推开门进去,看到的是一片昏暗,脚步声顿了顿,随即急急的由远及近。 胤禛此刻甚至还有闲心去想,她此刻的焦急,究竟是有一丝分给他的吗? 到了床前,她微微俯身,为他掖了掖被角:“皇上怎的不让太医进来?龙体为重,莫要任性置气……” 胤禛无力的扯了扯唇,却还是依依不舍的看着仍旧光鲜亮丽的她,直至看的眼眶酸涩,才出声问道:“龙体为重,还是早日驾崩,哪个才是你最期盼的呢?” 她猛的一顿,抬眼与他四目相对,气氛一瞬间变得紧绷焦灼,静默之后,才缓缓说道。 “你都知道了。” 胤禛心想,哪怕是说个谎话骗骗我呢,哪怕你愿意伪装一下让我找不出破绽呢,哪怕你…… 他长长一声叹息,伸出手想要触碰的手,却被她下意识的躲开,他定定的望着这一幕,久久没有作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手放在了床边,问道。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年世兰坐在了床边,看着他因病痛而消瘦的脸,说:“大概,两年前吧。” 胤禛笑了一声,他没有对她恶语相向,也没有说许多无谓的话,他只是又问了一句。 “我体内的毒……” 年世兰很坦然的点了点头:“是我下的。” 胤禛依依不舍的看着她,口中喃喃道:“你应该再骗我最后一次的,我若是在最后一刻报复你呢,你该怎么办……” 不等她出声,他又笑了,用眼睛勾勒描绘着她的眉眼轮廓,留恋的说:“世兰,你为我殉葬吧,好不好?” 年世兰垂眸看着他,眼圈泛着红,也笑着说:“好啊,我们一起死,为我的那个没能活下来的孩子殉葬吧。” 他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道:“你,你又在拿捏我……” 一阵剧烈的咳嗽,仿佛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他狼狈的伏在床头,竭力缓过劲来,眼睛慢慢的开始变得模糊,她的身影和模样也越来越不清晰。 胤禛知道她的怨恨,知道她的冷漠,知道她的心结,只是,他一直以来都太过自以为是了,以为时间能抵消那些伤害。 他心里悲伤难过,看着她不肯弯腰的脊背,看着她不肯往下抹的眼泪,看着她倔强骄傲的模样……他本来有机会还手,却还是心软松了手。 “罢了。” 他低落的微微摇头,抬手很艰难,却还是轻轻摆了摆手,只喃喃道:“罢了……” 帷幔之后,暗处隐匿中,一个身影停顿了一瞬,随即悄无声息消失在了暗处。 气氛就此沉寂下来,胤禛不舍的看着有些呆呆的她,身体已然处于病痛压抑的极限,他却还能扯了扯唇,露出一个并不算是笑容的笑。 “让我再,看看你……” 他竭力的想要伸出手来,握住她的,却被她躲开,只是坐在床边静默不语。 胤禛定定的看着她,心中遗憾有,难过有,悔恨也有,然而在生命中的最后一刻,这些都已经成了最虚无缥缈的东西。 就这么静静的过了一刻钟,他享受着这样与她单独相处的时候,直到意识渐渐陷入混沌。 他已然濒死,喉间呼哧呼哧的喘着沉闷的粗气,像是被扼住喉咙与呼吸,脸色灰败,只眼眶是红的,艰难的说。 “前半生,我,我对不住你,后半生,我放过你。” 那道声音戛然而止,片刻的死寂后,朝她伸出的那只手无力的摔落在了床边。 殿内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气息存在。 她面无表情的抬起头,被窗外刺眼的光线灼烧的睁不开眼,她只能伸出手,轻轻搭在额间,落下阴翳,遮住那迟来的阳光。 就在这个时候,她感觉到身体里突然间轻盈了许多,好似,一直以来的那种压抑的执念,终于缓缓消去。 她有些出神。 其实,人世间的所有羁绊,不过就是,谁欠了谁的,总要还回来罢了。 系统拍着翅膀飞了出来,轻轻的坐在了她的肩膀上,好奇的问道。 【挽挽,你不怕吗?刚才他若是真的动了杀心呢?毕竟濒死的皇帝,他也仍旧是皇帝,他也仍旧掌控着权力。】 她回过神来,怜爱的摸了摸它的小翅膀,答非所问:“你还记得,方才对我说了什么吗?” 系统扑闪扑闪的拍着翅膀,想了想,才道。 【说的是,‘真心值已经达到百分之百’。】 “这就够了。”她沉默了片刻,才轻声说:“那个时候,他哪怕是伤害自己,也不会伤害我的。” 系统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过了许久,她终于站起身来,最后一次为他掖了掖被角,便转身离开。 …… 第297章年世兰(50) 雍正七年,夏,皇帝驾崩,宝亲王弘历登基为帝,承继大统,改年号为乾隆。 新帝登基以后,先帝后宫的嫔妃们全都成了过去式,哪怕仍旧年华正好,身上也已经蒙上了一层沉闷的浅浅暮色。 毕竟,这已经不是她们的时代了。 被加封为太妃、太嫔、太贵人不等的众人纷纷搬离了原来的宫室,去到了寿安宫,寿康宫,几人住在一起,也是陪伴已卧病的太皇太后乌雅氏。 新帝前朝加封了年大将军与一众心腹,特封大将军为本朝第一位异姓王,是为,平西王。 圣旨一下,满朝皆惊,几位老臣当即跪求皇上收回成命,言说年大将军虽于大清有功,却实在嘉奖太过。 然而新帝待大将军极宽厚,乾纲独断,坚持己见,始终不退一步,并赐下华贵非凡的平西王府,年家子弟各有提拔奖赏,年家女眷皆有诰命封赏。 朝臣们无奈,只能任由年氏一族风光无限。 然而,最让人纳闷奇怪的事,曾经的皇贵妃娘娘,却始终没有得到加封为圣母皇太后的殊荣。 …… 翊坤宫。 “啪”的一声,像是碗碟砸在人身上的声音。 “你这是什么意思?” 年世兰面有愠容,将面前能摔的东西全摔了一个遍,指着那不停凑过来的人骂道:“把我关起来?囚禁吗?把年家抬的这么高,是要让我哥哥登高跌重吗?兔死狗烹、鸟尽弓藏恐怕都没有你这么快的!狼心狗肺的东西!” 弘历不躲不避,被骂了还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想要抱她,他到底身强体壮,愤怒的人躲闪不及,就被他压倒在了床榻上。 “啪!” “滚!” 脸上多了一个巴掌印,他还是不肯松手,只吸了吸鼻子,委屈道:“我若是不这样做,你就要悄悄逃跑了,把我丢下,你一个人跑了,我不要让你跑……” 年世兰猛然一愣,与他红红的眼睛相对,听他难掩偏执的说:“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大将军说了,说用他手里的兵权和远离朝堂,来换你出宫自由,离开皇宫,离开京城,若不是我反应快,你就要抛下我走了……” 她突然间沉默了下来,抬起眼,淡淡说道:“我本就不隶属于任何人,我们之间,又谈何抛下一说?” 弘历害怕她露出这样的的神情,也害怕她轻描淡写的把他们之间的感情和纠葛归结成一种格外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抱紧了怀中人,像往常一样把脸缩在她颈窝里,闷声闷气的说:“我离不开你的,你不要走,你留下陪我好不好?” 他又迫不及待的往自己身上加筹码:“我,我封你做我的皇后好不好?我会善待你在意的一切,我给大将军封了王,赐下了王府,我还赐下了免死金牌和免罪圣旨,我活着,谁也不能动他们,我年纪小,等我死的时候,他们估计也都老死了,小一辈也会接着继承年家的荣光……” 年世兰眼中惊愕一闪而过,像是被他眼中的执拗吓到了,微不可察的一怔,她连忙别过脸去,抿了抿唇,神色有些复杂,心平气和的低声说道。 “你不必如此冒天下之大不讳,你我二人本就不该光明正大,你好好做你的皇帝,我,我会回来看你的……” 弘历听得心里咯噔一下,越来越难受,越来越窒息,一张脸惨白无比,抱着她不松开手,咬紧牙关,眼中含泪。 冒天下之大不讳又如何,只要她愿意留下来,皇位和这条命他都可以不要。 他低头去寻觅她的唇,含糊不清的偏执夹杂着他因恐惧而生的眼泪,汇聚成了越挫越勇的决心,他抽泣着祈求。 “不要,你不要想走,求你留下来陪我,求你……” …… 自那日起,新帝罢朝了整整七日,从未出过翊坤宫的门。 床榻间,春意融融,呼吸吐纳,不知疲倦。 年世兰被他温柔不失坚定的带入了一波又一波的迷幻梦境中,仿佛永不会停歇一样。 虽然体验感很不错,但是……累啊。 腰都快断了,暗骂真是个野性难驯的狼崽子。 正常人哪有折腾了七天还不停歇的? 畜生吗? 她心中腹诽着,还得听他可怜兮兮的抽泣声。 他眼泪没有断过,嘴上一直在祈求,动作却温柔的溺人,将她引诱成了一个沉浸于生理欲望的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弘历心跳的很快,却并不觉得欢欣与喜悦,只觉得恐惧与害怕,他怕分别,怕这是最后一次的相拥,怕她还是会义无反顾的想要抛下他…… 他无暇顾忌自己的感受,只想要取悦她,让她得到快乐,让她改变主意,让她能够多眷顾弘历一点点。 弘历眼睛红红的拱她,像是得了皮肤饥渴症一样,一刻也不能跟她分开,肌肤必须要相贴,小声说道:“留下来,好不好?你说过喜欢我的,你说过只要我听话,你就会一直喜欢我的……” 年世兰竭力忍住那股汹涌的情潮,生理性的泪水弥漫开来,泪眼朦胧的看了他一眼,只觉得好笑,抬手轻轻扇他的脸,冷哼:“你哪里听话了?” 弘历抿了抿唇,把脸埋在了她的颈窝里,这是他常有的依赖动作,仿佛心也跟她贴近了许多。 他轻声说:“我就不听话这一次,不然,你就会抛弃我,我会活不下去的……” 旖旎的氛围中夹杂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温情,年世兰怔了怔,眸色氤氲,如同蒙上一层雾气。 她僵硬的抬起手,抚摸着他清俊的侧脸,被他小心翼翼的蹭了蹭手,对着这双纯净濡湿的眼睛,她的动作微不可察的顿了顿,突然笑了笑。 “怎么看起来这么可怜啊?” 弘历隐隐察觉到了她态度的松动,愣了一下,随即更亲昵的贴近她的掌心,眼泪汹涌而出,哽咽着说:“没有你,我本来就是个人人喊打的可怜虫……” 他越说越难过,抱紧了她,乞求道。 “求您疼我,就疼我这一回吧……” —————————— p:真是敏感肌的小番茄一枚呢…… 第298章年世兰(51) 静默了许久,那只手终于轻轻触碰他的脸。 弘历像是看到了希望,抑制不住心里的渴望,往她怀里钻,为她讲述自己糟糕透顶的幼年童年和少年,想要以此来博取她哪怕一丁点的同情。 “……圆明园的日子不好过,我吃不饱睡不暖,最底下的奴才都敢来欺负我,我难过时会哭很久,我给幼时的自己取名为元寿,这个名字,只有你可以唤……” “……这么多年来,没有人喜欢我,也没有人爱我,但我一点都不稀罕,我只想要你的垂青……” 本还在彼此缠绵,他却蓄意的把伤口揭开,年世兰抬眼的望着他,慢慢的,气息竟有些紊乱,目光也柔软了下来。 其实,她并不介意他偶尔为之的小心机,也不反感他放低姿态放出的小手段,更不讨厌他费尽心思黏上来的美人计。 因为那从本质上而言,都是心里太过于患得患失,想要紧紧的抓住她而已。 喜欢就要竭力抓住,她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看他用这张俊俏好看的皮囊可怜兮兮的哭诉,倒是真的令人平白生出几分怜惜。 静静的凝视良久,她指腹微动,为他拂去不间断的湿润,见他眼中骤然间泛起光亮,终于还是叹息一声。 “元寿……听起来,倒是比弘历好听一点。” 弘历愣了愣,才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视若珍宝一般将她的手捧在掌心,轻轻亲吻指尖,定定的看着她,颤声问。 “娘娘,会眷顾我吗?” 年世兰与他四目相对,下一刻,又移开了视线,眉心微蹙,有些困扰的样子。 弘历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捏住,呼吸都紧绷着,等待着她的审判。 她蹙眉良久,才懒懒道:“这宫里,我真是待腻了,尤其是翊坤宫……” 弘历睁大眼睛,嘴巴比脑子反应快,急急道:“每半个月,不,每七天,我都陪你出宫玩一趟,我们可以住在年家,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每年都可以去南巡,去东巡,我们可以去江南水乡,去齐鲁之地……翊坤宫不要了,那就承乾宫,养心殿也不要了,我陪你住承乾宫,只有我们一家人,我们一家人好好的过下去,好不好?” 他双目灼灼,眼珠弥漫着血丝,连大气都不敢喘,只紧紧盯着她的反应。 顿了一顿,年世兰抬眸打量了他许久,突然间抬起手,指腹划过他白皙的脸,缓缓坐了起来,突兀的翻了个身。 弘历茫然间被一股力道推倒,再回过神,就见她……骑在自己身上…… 弘历傻眼了,脸色红了起来,被她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像是一股电流窜过,惹的他浑身紧绷,呼吸一窒。 然后,在他神思飘飞,痴痴相望的时候,便听她缓缓说道。 “也好。” 气氛有了片刻的凝滞。 弘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他脑子空白了一瞬,才终于迟钝的意识到了她是在回答他方才的乞求。 她同意了。 “我、你……” 他怔怔的眨了眨眼,瞳仁很亮,一时间欢喜的不知该如何是好,手足无措的握紧了她的手,心跳的像是要蹦出来,喜极而泣,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年世兰任由他攥着自己的手,见他眼中情意灼灼,心思赤诚,手指动了动,回握了回去。 弘历吸了吸鼻子,眼睛红红的,突然间不想再叫她娘娘了,小声唤道。 “我们一家人一起,好好过,姐姐……” “姐姐?”年世兰笑了笑,另一只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腮肉,挑眉道:“为什么叫姐姐?” 弘历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间想这么叫了。 因为眼前的女子于他而言是这世上最重要的人,他会爱她,但也会仰望她,甚至……想要被她笑吟吟的宠爱。 弘历红着脸,不好意思说出来,只能捂住了面庞,逃避她调侃的视线。 他只知道,他就此终于有家了。 是他和年世兰两个人的家。 …… 颂芝和周宁海守在门口。 知道自家主子的性子,也知道主子其实有时候也享受年轻鲜嫩的身体,所以倒也不是很着急。 只是从头到尾都听着这么一场场活春宫。 由一开始的万分担忧,到如今的麻木不已,忍不住的想着,到底是年轻哈,体力就是足…… 眼瞅着到了第七天,二人苦哈哈的对视一眼,就听得里面“嘭”的一声。 颂芝一惊,捂住了嘴,周宁海也移开了眼,挠了挠头。 像是,什么狗东西被踹在地上的声音呢。 翊坤宫一闭就是这么多天,后宫里倒是没人敢揣测什么,毕竟除了她们两位,如今的东西六宫空无一人。 前朝倒是因着新帝久不露面闹出些许风波,人心惶惶,但到底也没激起太大波澜。 第八天,终于恢复了早朝,众人瞧着春风满面、神清气爽的新帝,却没多问一句。 尤其是……朝臣们小心翼翼的抬眼觑着曾经的年大将军、如今的平西王阴沉着脸的可怕样子,更是不敢吭声。 直到下了朝,年羹尧没出宫,而是突兀的闯入了养心殿,亲手把皇帝打了个鼻青脸肿,皇帝还不许人阻拦。 内侍们面面相觑,纷纷噤若寒蝉的低下头,不敢看一眼。 年羹尧只恨自己打的太轻了,赐死也好,砍头也罢,他都认了,他怎么也不能任由这逼崽子这么为所欲为的糟践自己妹妹! 他气的咬牙切齿,撸起袖子,提溜起来弘历的后衣领,勃然大怒的骂道:“我妹妹人呢?你个畜生,你究竟把她藏哪里去了?枉费她养你一场啊!” “没想到啊没想到,没想到竟亲手养出来一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啊!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这个小人!你这个昏君!” 此时他正在气头上,弘历也不敢惹他,也不敢还手,更何况还手也打不过,他只是抱着头,悄悄抬起眼,小心翼翼又难掩幸福的对着他宣告主权。 “二哥,我是你妹夫。” 年羹尧:“……” 年羹尧:“???” 第299章年世兰(52) 一路来到了翊坤宫,关上门,弘历又挨了打,抱头鼠窜的躲避着二舅哥的怒火。 听着外面混乱的动静,殿内小憩的年世兰微微蹙眉,在颂芝的搀扶之下,懒洋洋的起了身,行动间只觉得有些腰酸体乏。 然后,她就闲适的站在门口,看着哥哥打弘历,那堪称鸡飞狗跳的一幕。 她挑眉轻笑,甚至还有闲心出声指挥:“哥哥还领兵打仗呢,瞧着好没力气,往胳膊腿上打啊,这样不容易被看出来,那张脸可别损坏了,不然就不耐看了……” 听她这么一拱火,年羹尧心里怒火更甚,虎目圆睁,撸起袖子就要再揍他一顿。 而弘历则是凛然一惊,连忙捂住了自己的脸,誓死也要保护自己美丽的容颜。 年羹尧到底不如他年轻体盛,跑起来撵不上他,气急了竟脱下了自己脚下蹬着的靴子,用力朝着他后背砸去。 “嘭”的一声,从弘历背上砸过,那靴子正好滚落到了看热闹的人跟前。 他是个武夫,常年行军打仗,那双脚也是实打实的汗脚,猝不及防的这么一脱,下一刻,一股浓烈的汗臭味儿沿着那冒着热腾腾烟雾的靴子口涌了上来,以一种飞快的速度扩散开来。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年世兰原本正好整以暇的看戏,被自家哥哥这么不分敌我的一攻击,恰好弘历也走到跟前,鼻尖弥漫着那股臭味儿,她感觉到胃里一股止不住的翻涌,面色一僵,“哇”的一声就低头干呕。 弘历瞬间懵了,同时也夹杂着几分轻微的小委屈。 姐姐就算不待见他也不至于见他挨打就恶心的要吐吧…… 年羹尧也懵了,同时也夹杂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小心虚。 因为他突然间才刚起来自己脚臭来着…… 短暂的静默之后,翊坤宫内就跟油锅里滴入了凉水一般,霎时间就沸腾了起来。 “快快快!!快传太医!!!” 弘历说话声音都在发抖,连忙跑过去轻轻的抚着她的腰背为她顺气,年羹尧也着急的跑上前,到底是心里有点逼数的,先一步蹬上了那只鞋。 那股呕吐感来的太过突然,年世兰干呕出了生理性的眼泪,气喘吁吁的抬起头,接过颂芝递过来的茶水喝下,顺了这么一口,这才觉得缓了过来。 弘历脸都急白了,见她好了一点,便小心翼翼的把她打横抱起,放在了殿内的软榻上。 年羹尧也亦步亦趋的跟着。 她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看着面前耷拉着脑袋的亲哥,没好气的说:“说归说,闹归闹,下次再拖鞋你试试!” 年羹尧心虚的不行,点着头连连应下。 弘历悄悄抬眼,看着方才还跟个夺命阎王一样的二舅哥在心上人面前垂头丧气跟个孙子一样,没忍住无声偷笑。 哪知道瞬间被年羹尧抓住了破绽,勃然大怒的指着他骂:“你笑谁呢?” 弘历睁大眼睛,抿紧唇,悄悄躲在了年世兰身边,扯着她的衣袖,委屈的小声说道:“姐姐,我没有,你看看,二哥他怎么这样冤枉人啊,不过没关系的,我不会跟他一般计较的……” 年羹尧:“……” 不要脸的小逼崽子,你装你爹呢你装? 偏偏年世兰还就挺吃这一套,顿时轻“啧”一声,不赞同的抬眼,埋怨道:“好了,他才多大,哥哥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跟一个小孩子较真?” 年羹尧:“……” 年羹尧都快气笑了,但是不敢气她,只能瞪了绿茶弘历一眼,又恼又无语的伸手指着自己:“我一把年纪,哈哈哈,我一把年纪,好好好好……” 就在他忍不住要发癫的时候,太医院的几个太医紧赶慢赶的终于全都赶了过来,打破了殿内奇奇怪怪的氛围。 他们知晓皇家事无小事,心中虽惊骇这位娘娘的身份与新帝的纠葛,但也不敢多看,只管烂在肚子里,规规矩矩的跪在地上,打开药箱,扑上薄薄的帕子,为这位看起来就很健康的娘娘诊脉。 太医诊脉时要绝对的安静,所以年羹尧闭上了嘴,恶狠狠的又剜了弘历一眼,弘历却不跟他犟,而是佯装柔弱可欺的站在一边,乍一看就是一朵鲜嫩的白莲花,长身玉立如一棵小白杨。 年羹尧撇了撇嘴,心里暗自骂了一句:该死的装货。 太医们轮番上去诊脉,眉头一皱,面上皆是从诧异的惊色转变为舒缓的喜色,小心翼翼的面面相觑,最后,齐齐跪地伏身行大礼,口中只道:“恭喜皇上,恭喜娘娘,娘娘这是……这是喜脉啊!” 什么? 随着这句话落地,在场所有人都震惊的定在原地。 年世兰心中不怎么意外,只是面上也不可置信的低下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 毕竟,用了那么多年的欢宜香,麝香入体,所有知情人都有了一种悲痛又难过的共识,她恐怕是这一辈子再也不会有孕了。 却不想,竟…… 颂芝竟是第一个回过神来的,又惊又喜的捂着嘴惊呼出声,含着泪问道:“太医此话当真?我们娘娘真的有孕了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她的出声像是打破了紧绷的氛围,弘历呆呆傻傻的眨了眨眼睛,下意识的握紧了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握,四目相对,眼中同时燃起了亮光。 随即喘了口气,颤抖着声音问:“此话当真?” 年羹尧也随之反应过来,瞪大眼睛,立即追问:“对对对!快说快说!” 太医们头一次被这么多双眼睛同时盯着,感受到巨大压力的同时,也表示理解。 毕竟能在宫里待的时间久了的都是资历老的太医,大多都知道,这位娘娘十多年来也再未曾有孕过,眼下突然得知这一喜讯,真的很难不震惊。 事实上他们也挺震惊的,因为从脉象上来看,这位娘娘确实是因为大量的麝香伤了根本,按理来说即便再温养,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有孕……不过眼下已经火烧眉毛,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瞎编了。 “娘娘这几年以来调养的好,脉象温和有力,胎儿也稳健,兴许是,兴许是上天庇佑……” 系统“嗖”的一下冒了出来,用那双透明的小翅膀拍了拍胡说八道的太医,傲娇的哼了一声。 【瞎说,才不是上天庇护,明明是我庇佑,上天才不会给别人送孩子!】 年世兰微不可察的勾起唇角,好笑的看了它一眼。 系统立马又狗腿的飞了过来,朝着几个人绕了一圈,坐在了她的肩膀上,脆生生道。 【这叫破除迷信,拥抱科学!】 …… 第300章年世兰(53) 弘历怔怔的看着她,不一会儿,眼泪就掉下来了。 想要抱她,又不敢伸手,害怕会让她不舒服,让她肚子里的孩子不舒服。 往事是瞒不住的,他后来也辗转知晓了皇阿玛那个老东西那些年来有负于她的实证,本就心疼至极,也早已做好了此生不要亲手骨肉的准备。 毕竟他只想要和她一生一世一双人,任何人也别想挤在他们中间。 没有孩子就没有,人这一辈子又不只是为了孩子而活着,他能拥有姐姐,已经是用尽了余生所有的运气了,何必再强求旁的? 甚至于都想好,等日后年纪大些了,便会从宗室中过继几个孩子来培养,毕竟家里是真有皇位要继承,能者居上,剩下的身后事他如何能管得了。 大家都是爱新觉罗家的孩子,谁都没差,反正他也是吃软饭被保送上来的,没把皇位看的太重,他没所谓的。 皇位和弘历的性命,都没有年世兰这个人重要。 他无比清晰的坚定着这一点。 只是,不在意会没有孩子是一回事,但当得知与心上人有了共同的孩子以后的恍惚喜悦,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欢喜的是姐姐终于得偿所愿了,还欢喜他们二人之间终于有了生命的延续、爱意的传承。 这个孩子不仅仅只是一个孩子,还代表着他与姐姐有了此生再也斩不断的羁绊。 他知道她有多喜欢孩子,也知道她这些年来为了子嗣偷偷难过许多回,更知道她一直以来的执念与伤怀。 眼下,终于得来了一个堪称完美的结局。 弘历手脚都是僵的,握紧了她的手,十指相扣,思绪恍惚间,连忙又问:“娘娘的身体怎么样?胎儿会不会损害她的身子?会不会有不好的地方?会不会有一分一毫的危险?” 话刚说完,就被回神的年羹尧没好气的踢了一脚:“明明是好消息,哪有你这么问的?咒我妹妹啊?真晦气。” 随即又别过脸,难掩焦急的问道:“太医!你们快说啊!眼底有没有啊!” 弘历:“……” 太医们:“……” 弘历嘴角抽搐了一瞬,到底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顿时拍了拍自己的嘴,懊悔不已。 几个太医被这么多双闪闪发光的眼睛盯着,压力巨大,额间随即就开始淌汗了,嘴里一个磕巴也不敢打,回禀道。 “娘娘腹中龙胎已有两个多月,虽还未完全坐稳,但娘娘身子康健,这几年又进补得宜,只要小心养胎,不做剧烈动作,过了三个月就稳当了……” 有几句话太医也没好意思说出来,这位娘娘之所以会这么快就有孕,他们猜测着,兴许也跟换了新鲜的种子有关系。 毕竟怀孕又不是一个人能做成的,良田土壤需得与种子结合才能生根发芽。 先帝毕竟年岁不轻了,身子又不算太好,而新帝正当年少,身强体健,可不就是会产出活泼有力的种子吗…… 不过这话可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然说出来,不然就有揣测皇家是非与对先帝与新帝大不敬的嫌疑了。 ……虽然他们也觉得新帝或许应该不会生气吧,可能还会有点不可言说的得意…… 太医们口中的剧烈运动说的含糊其辞,可弘历在松了口气之后却是猛然间老脸一红,轻咳一声,又接着追问孕期应该小心注意的事项,这才肯罢休。 问清楚了,关心的人才会放心,年羹尧大笑出声,连着说了几声“好好好”! 翊坤宫内皆是喜气洋洋,为空荡荡的紫禁城增添了几分热闹。 等太医走了,年世兰还有些恍惚愣神,想要摸一摸自己的肚子,才发现两只手都被他握着呢,怎么也挣脱不开。 她抬眼望去,就被他猛然靠近,轻轻亲吻她的脸颊,耳边是弘历哽咽又温暖的声音。 “姐姐,我们的家里要多一个人了,真的好幸福。” 年世兰怔了一下,在熟悉的怀抱和气息中,略微紧绷的身子放松了下来,眉宇间笑意弥漫。 …… 礼部得了旨意,要操办一场盛大且隆重的封后典礼,自是兢兢业业,可数了数新帝空荡荡无一人的后宫……却始终不知,那位皇后娘娘究竟是谁。 直到承乾宫被声势浩大的整修了一遍,册封平西王的妹妹年氏为皇后的圣旨才终于露出了真面目,随之而来的是新帝金口玉言的许诺,自此后宫永不再选秀,唯有皇后一人。 原来是犹抱琵琶半遮面,现如今露了面之后还不如再重新遮回去。 满朝哗然。 众人皆惊。 当真是满朝文武皆震惊。 新帝一辈子只娶一个皇后这事儿本来就够吓人的了,更恐怖的是他要娶的那女人的身份! 平西王年羹尧身份贵重,手中又握有兵权,按理来说他的妹妹自然是有资格坐上皇后之位。 ……可问题是年羹尧他总共就只有一个妹妹啊!那就是先帝的华皇贵妃年世兰啊! 如今新帝竟然执意要娶自己的庶母为皇后,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儿吗?! 先帝的棺材板都压不住了吧? 所以到底有没有靠谱的人来劝劝他啊! 连病殃殃一副命不久矣的太后听闻这个消息之后都垂死病中惊坐起,当场打翻了药碗,瞪大眼睛匪夷所思道:“他这是疯了吗?” “真的疯了吧?” 震惊过后,她又开始叉起腰咒骂已经死透了的老四:“什么眼光挑了个这么不正常的儿子?哀家的十四不比这个混小子强得多吗?哀家都那么求他了,该死的老四死活不同意让十四回来……我可怜的十四得吃了多少苦啊……眼下老四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吧?他这哪是挑继位之君啊,他这分明是给自己找了个共侍一妻的兄弟!而且他个死人还抢不过!活该!” 一旁眼睁睁的看着她挣扎着下了床指着皇陵的方向破口大骂的竹息:“……” 太后眼瞧着病是好了点,听听吧,骂起先帝来层层递进、中气十足、气吞山河的。 果然,愤怒和幸灾乐祸真是堪称为灵丹妙药啊。 第301章年世兰(54) 朝中不是没有反对的声音,事实上反对的声音是太大了! 当然,有反对就肯定有赞同,毕竟其中也有新帝的心腹和年大将军的拥簇者嘛。 早朝上,众人各执一词,争执的的嘈杂声与分辩声简直就跟菜市场一样,到了后面甚至还差点撸起袖子打起来。 赞同的人说后宫之事乃是皇上自己的家事,你们一群糟老头子瞎插什么手? 反对的人说你放的什么轻巧屁,皇家事无小事,更何况现在风气哪有这么开放,别他娘的睁着眼说瞎话。 他们心里还觉得自己特别有理,理直气壮。 因为这事儿摆在明面上实在是太荒唐了啊,皇子与嫔妃,新帝与庶母,简直是对于伦理与纲常的极大挑战! 细数大清入关以来,哪里还有这种骇人听闻的事迹的发生……欸?等等。 当年啊…… 反对的人面色一僵,眉头拧了个疙瘩,突然陷入了沉思中。 显然,他们能想到的,自己的对手也能想到,那边当即就理直气壮了起来。 毕竟,当年的顺治爷夺了自己的弟媳妇董鄂氏入宫,待之甚厚,大肆宠爱,也留下了这么一桩风流韵事。 一个是夺了兄弟的妻子,一个是继承了父亲的嫔妃…… 细说起来性质好像也没有差的特别多。 ……咱就是说你们爱新觉罗家是不是对正常的男女关系过敏,就非得喜欢畸形的恋爱吗? 弘历坐在龙椅上,阴沉着脸,垂眸扫视了底下一圈,开口问道:“朕是天子,此事亦并非开天辟地头一遭,世祖能做得,朕为何就做不得了?” 反对的人没吭声,气氛一时间显得有几分尴尬。 阿这…… 又过了一会儿,只除了那几个严守礼教的臣子直呼违背伦理,怎么也要求皇上收回成命之外,其余人也都是意思意思的稍微反对一下,就不再出声……包括那几家站在金字塔尖上的家族。 富察氏目前的掌权者是马齐,因着性子耿介,圣祖爷年间夺嫡时期又站错了队,他在先帝面前就不太受待见,多有冷落。 眼下先帝已经成了过去式,新帝登基,他身后还有一大家子人,总得有点进取心,争取往新帝的心腹面前靠一靠。 说到底,马齐是耿直,又不是傻,莫说新帝心意已决,光看虎视眈眈瞪着众人的年大将军就知道,此事不可转圜,何必头铁的跟着去碰一碰呢。 而钮钴禄氏眼下的掌权者是讷亲,那也是个八面玲珑的人。 能在朝堂上屹立不倒并且背负一个大家族兴衰荣辱的,都不是蠢人,而是人精中的人精。 打眼一瞧,他们就知道新帝吃了秤砣铁了心,迎娶庶母做皇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就没必要在这个时候跟着唱反调。 再者,皇上又亲口说出此生不再选秀,日后宫中只有皇后一人,想来也并非一时兴起,竟是真的情深至此。 而有了这么一位年皇后在后宫里,原本嚣张跋扈、功高盖主的年大将军非但不会被清算,反而顺理成章的倒进了新帝的阵营,成了实打实的保皇党,肉眼可见的,年氏一族,又将煊赫几十年…… 虽说他们都是大族出身,可到底一朝天子一朝臣,不如眼下的年家深得圣心。 朝堂上反对的声音渐渐的小了下来。 这会儿,马齐和讷亲眼中精光一闪,两人都暗自琢磨着,听说平西王的次子年富少年英才,倒是可以暗中搭个线,结个亲。 讷亲思索着族中的适龄女孩,而马齐则是想到了家中唯一的侄女富察琅嬅…… …… 朝堂上拉扯了几日,终于逐渐明朗了起来,年氏入宫为后一事,不可转圜。 弘历这几天觉都睡不好,是兴奋的。 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和爱了许久的人并肩而立了,这一次,是以夫君的身份陪伴在她身侧,名正言顺且光明正大。 封后大典足足准备了两个多月,其盛大程度前无古人,后面也很难有来者。 当天,年世兰只穿着明黄色的凤袍露了个面,就被害怕累到她的弘历连忙护着回了宫。 这次回的是奢华清贵至极的承乾宫,里面的样样摆设与装潢都是按照她的心意来的,甚至寝殿还还原了她未出嫁时的闺房。 年世兰怔了怔,面色如常,并未多说什么。 然而弘历却知道姐姐心里定是很是愉悦,甚至于这些天都多给了他几个好脸色呢! 新婚燕尔,洞房花烛,欢喜和乐。一切新婚夫妻之间应该有的,他也一定要千百倍的给她,要郑重其事的向全世界宣布—— 我,爱新觉罗弘历,才是年世兰真正的夫君! 还是一夫一妻,没有任何外人插足的那种! …… 寿安宫里,已经成为了明日黄花的太妃们也仿佛沾到了几分难得的喜气,连份例都比上个月多了两倍。 甄嬛和沈眉庄相对而坐,看着桌面上摆着的崭新物资,纷纷陷入了沉思。 良久,沈眉庄才迟疑着开了口:“这、这这这……” 她的语气很是复杂:“这也太突然了,原来,真正不走寻常路的竟然是她……” 其实她心里还隐隐有些不可言说的诧异和佩服。 甄嬛也很是唏嘘不已,认同的点了点头,又有些淡淡的惆怅:“这么一来,也不知,究竟是福还是孽。” 沈眉庄拍了拍她的手,虽然仍心中有怨,但也淡化了不少,只道:“嬛儿,无妨,这些本不该我们操心。” 甄嬛笑了笑,神色颇为恬淡平和:“眉姐姐,她不会为难我们,我们就这么过,也挺好的。” 沈眉庄眉心微蹙,沉默片刻,到底还是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 下一刻,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微红着脸,目光有些飘忽:“温太医今儿还来请平安脉吗?” “嗯,应是会来。” 甄嬛应声之后,神思顿了顿,抬眼看她,她本就心思细腻,又怎会看不出来这点反常,突然间恍然大悟,继而笑了笑。 原来,不愿走寻常路的,还有她的眉姐姐呢…… 第302章年世兰(55) 京城的春天总是来的格外的早,气候都变得温暖了许多。 年世兰这一胎怀的轻松,许是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心疼额娘,格外体贴,漫长的孕育期里,她连孕吐都没有过一次。 饶是这样,弘历也仍然不敢掉以轻心,除却上朝之外,几乎是扎根在了承乾宫,一步也不敢离开她太远。 白天陪着她用膳喝药,夜里为她捏肩捶腿,小心翼翼的搂着她入睡,唯恐压到肚子。 弘历珍视他的妻子,也珍视这个孩子,珍视如今能够拥有到的一切。 等到五六个月,胎息稳了,弘历便带着她出宫,回年府小住,与她在意的那些人团聚。 年家是他从未想过的热闹,也是他从未体会过的温暖。 家中大多数人生性耿直,直来直往,从无虚伪假面,跟皇室中人比起来,弘历觉得,他们才更像是有人情味的人,姐姐是这家的女儿,那他就是女婿,他也成为了这个家庭的一员。 如他原来说的那样,他没有家人,没有亲人,他像一棵杂草一样孤零零的长大,无牵无挂,那么她的家人,也就是他的。 他知道她在意年家,在意年羹尧这个哥哥,便会不遗余力的护着他们,并想要他们长久的屹立,陪伴他的妻子。 没有忌惮,没有防备,没有欺骗,没有算计。 有时,夜里,年世兰看着他亮晶晶的目光,会好奇的发笑:“怎么了?” 他微微摇头,凑过去轻轻搂住了她,手心小心翼翼的抚摸在隆起的小腹,又是开心又是担心:“我好期待她的到来,姐姐,我们是一家人,血脉相连的一家人。” 年世兰也笑了笑,抬起手,覆在了他修长的手上面,她虽然并没有说话,可弘历却好似感受到了千言万语。 他总会躲在被子里偷偷的笑,然后被她发现,以为他悄悄放了臭屁,然后就拧着耳朵硬是给他揪了出来。 说说笑笑,欢快活泼,胎儿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之下安稳的孕育了十个月,终于到了要跟阿玛额娘见面的时候。 早朝还没结束,弘历就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着急忙慌的跑来了承乾宫,随之其后的是忧心忡忡的年羹尧。 年羹尧看着他跟个陀螺一样在原地焦急的转来转去,只觉得头晕,有心想要说几句,但是一想妹妹还在里面受罪,顿时就说不出话了,也开始不安的走来走去。 这孩子是个小天使,孕期就没有折腾母亲,临门一脚的时候也照样如此,约莫过了一个时辰,紧闭的殿内就传来一阵嘹亮的婴啼声,听起来中气十足。 弘历瞬间傻在原地,还是被年羹尧推了一把,才终于敢动了一下,手脚发抖,随即脚步踉跄着跑了进去。 婴儿正乖乖的蜷缩在襁褓里,她的妻子正汗津津的躺在床榻上,一生中最重要的两个人都陪在他的身边。 弘历蹲在床边,握住了她的手,又被她轻轻反握住。 …… 年世兰诞下的是一个很健康的女儿,她为紫禁城带来了生机,也给父母带来了福气。 她和弘历为女儿取名为福星,寓意为,那是他们一整个小家的小福星。 等到福星平安的度过了满月和周岁,年世兰腹中又怀上了二胎,年家也终于要开始办喜事了。 年羹尧的次子年富今年十六岁,到了该要娶妻的年纪。 老话说侄儿随姑姑,有一个艳压满蒙八旗的皇后姑姑,他自然也不会丑。 年富长得人高马大,模样俊秀好看,只是平日里最爱舞刀弄枪,性子也是年家人如出一辙的简单粗犷,不拘小节。 而她要娶的妻子出自富察家,是马齐的侄女,听说,名字仿佛叫……琅嬅。 这婚事虽是马齐明里暗里主动促成的,但是一对小儿女见了面,却是当真看对了眼。 一个狂放,一个端秀,一个潇洒,一个内敛,竟组成了一桩不错的姻缘。 年富虽是次子,但因着长兄早逝,他需得撑起门楣,富察氏年纪不大,倒是大气端庄,当的起一府主母的职责。 成婚之后,小两口进宫来给中宫请安,年富笑嘻嘻的唤姑姑,富察琅嬅却局促的红了脸,只敢恭敬的唤一声‘皇后娘娘’。 福星在一旁咿咿呀呀的学说话,年世兰面色柔和,瞧着那拘谨的少女,笑道。 “都是一家人了,还喊什么皇后娘娘?” 年富脊背挺得笔直,鼓励般的看了她一眼,富察琅嬅抿唇笑的羞涩,认真的唤:“给姑姑请安。” “这才对。” 年世兰弯唇笑了笑,吩咐颂芝将赏赐端了上来。 富察琅嬅只看了一眼,就受宠若惊的想要俯身行礼:“姑姑,这委实太过贵重了。” 年世兰从乳母手中接过了女儿,面色柔和了许多,却仍旧难掩骨子里那股霸道劲儿,只无奈道:“算是新婚礼物,本宫给的,就收下便是,不必推辞。” 年富悄悄握了握小妻子的手,凑上前嬉皮笑脸道:“姑姑给了,那可就是我们的了,拿走拿走。” 说着又牵着琅嬅的手一起上前,去逗弄玉雪可爱的小福星。 年世兰没好气的横了他一眼,哼道:“拿走,本宫难道还会缺你们赏赐不行?既已成了婚,就别再拿着那长枪喊打喊杀的,跟你媳妇学学稳重……” 年富自小就跟姑姑亲近惯了,也喜欢听她管教自己,连忙小鸡啄米般的点头。 下一刻,她又话锋一转,看向默默站在一旁的富察琅嬅,语气和缓了些:“还是小孩子的年纪呢,不必强作大人端庄,该玩儿就玩儿,那混小子皮实,全靠你多管束他了。” 富察琅嬅怔了一瞬,随即轻声应下。 只接触了这一会儿,观其一言一行,富察琅嬅就悄悄松了一口气,面色羞红,心想,皇后娘娘真的比想象中还要雍容华贵,还要真性情,还要美好…… 在承乾宫停留许久,那一对少年少女就要起身告退了,恰在此时,弘历终于忙完了朝政赶了过来,在门口打了个照面。 他端起一副长辈的姿态,说了几句沉稳的话,就让小两口出宫去了,然后急着进去抱老婆孩子。 富察琅嬅的脚步停顿了一瞬,年富便关心的看了过来:“是太紧张了吗?” “没有。” 她抿着唇微微摇头,只是方才余光瞧着皇上身影过去的一瞬间,突然间眉心一跳,一种莫名的感觉一闪而过。 大抵是真的见了姑姑太过紧张了吧,毕竟这位皇上姑丈看起来怪防备他们的,跟防贼一样。 她这样想着。 第303章年世兰(56)完 弘历如今已经进化成了一个合格的超级奶爸。 女儿的衣食住行,几乎都被他一手包办,连带着拿月钱的宫人们都闲了下来,略微惶恐。 每日的早朝是最煎熬的事儿,他不停的盼着赶紧结束,好连忙回家抱孩子。 年羹尧如今有了外甥女,妹妹有了女儿,了却了一桩心事,前朝行事也有点不怎么收敛,就差骑在弘历脖子上拉屎了。 但是弘历不在意,他知道二舅哥只是格外真性情了一点,脑子笨了一点,性子愚蠢了一点……但弘历知道他是个好人! 人怎么可以嫌弃自己的二舅哥呢?未免太不像话。 在弘历单方面的‘忍气吞声’之下,他们这对舅哥和妹夫之间的亲戚感情看起来还算和谐。 只是弘历还是不太想跟他单独相处,一下朝就跑了个没影,只留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 …… 前朝上演亲戚的斗争,后宫却是风平浪静……静不了一点,就算浪不起来,年世兰也得给它们勾兑起来。 她这些天玩心大起,兴致起来,便让内务府的人效仿当年甄嬛在御花园安的那个秋千,也给她在承乾宫安一个。 想起这事儿,一时心血来潮,兴奋之下,还不忘让颂芝跑去寿安宫一趟,给‘嘉太贵人’送点赏赐以当版权费,阴阳怪气的想再挖苦她一次。 不知道多少年的老黄历了又被掀老底的甄嬛:“……” 不是,年世兰你没事吧?还来劲了是吧? 年世兰当然没事儿,她半下午的时候就在小桌子上摆一个果盘和点心盘,挺着隆起的肚子,就这么坐在秋千上晃悠着晒日光浴,惬意的很。 弘历回来的时候,恰好看到这一幕,连忙飞奔过来到她身边,小心再小心的为她小幅度的推秋千,忧心忡忡道:“只能这样玩,知道吗,可不能飞的太高……” 听着他无休止的唠叨,年世兰敷衍的点了点头,暖风融融中,她眯着眼,笑了出来。 不一会儿,就听到了一阵啼哭声,乳母抱着刚睡醒的福星走了出来,还没等说什么,就被急吼吼的弘历一把接过。 福星如今已经一岁半了,会含含糊糊的说几句话,也会跌跌撞撞的走几步路,可是当爹的不舍得她落地,抱在怀里心肝宝贝的喊着,宠溺的不行。 年世兰一会儿没看住,就见他把女儿架了起来,骑在了自己脖子上,脸上乐呵呵的洋溢着幸福,嘴里还叨叨着:“小福星骑马喽!飞起来喽!” 年世兰:“……” 然而福星却觉得很新鲜,兴奋的伸出小手在他的脑袋上拍了拍,两条小短腿也晃悠个不停,牙牙学语:“气、气马咯!气,驾,驾……” 弘历小心翼翼的护着女儿的小身体,然后开始在阳光灿烂的院子里跑来跑去,听着她开心的大叫,自己的脸也快要笑烂了。 然而没过多久,他只感觉到脖子里一阵温热的濡湿,继而有水滴滴答答的往下流…… “星星尿了。” 年世兰眼睁睁的看着他满脸开心,咧开嘴笑着:“这是童女尿,很珍贵的,开过光的,说不定还驱邪呢,星星对阿玛真好!” 年世兰抽了抽嘴角:“……” 福星搞不清楚为什么阿玛这么高兴,也咧开嘴跟着傻笑。 …… 春去秋来,瓜熟蒂落,在福星两岁的时候,年世兰又诞下一子,弘历取名为福月。 空荡荡的紫禁城里终于又多了一个人,从他们一家三口,变成了一家四口。 在福星已经学着年富表哥的模样舞刀弄枪的时候,福月急得终于能爬起来蹦蹦跳跳了。 两个孩子作伴,就这么跌跌撞撞的长大了几岁,就听说宫里的那个温宜姑姑好像要嫁人了。 福星拉着笨弟弟的手去找额娘,就见那个脸熟的太妃正从殿内出来,看着她们,还很和蔼讨好的笑。 曹琴默擦了擦眼睛里的湿润,笑了笑,颇为感慨的看着这最金贵的一双儿女,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所以到底是不是先帝真的不行啊…… 这边福星进了殿门,就把弟弟的手撒开,小孩子一时间失去重心,摔倒在地上,本来不想停下,只是听他嗷嗷哭的喊姐姐,便又叹了口气,去扶他起来,嘴上嘀咕道:“你怎么这么笨啊,四肢不协调一样,平地都能摔,真像阿玛,一点都不像我跟额娘……” 刚要进门的弘历:“???” 福月有些委屈,又不敢反驳,只能被姐姐牵着,然后跑到了额娘身边,听姐姐很是好奇的问刚才的事。 年世兰好笑的看了她们姐弟二人一眼,不紧不慢的吃了块西瓜,才漫不经心道:“温宜要成亲,她就是过来谢个恩罢了。” 给温宜指一门好亲事是曹琴默毕生执念了,成全了她,她能不欢喜雀跃吗。 福星“哦”了一声,又挠了挠头,好奇的问:“额娘,那我也快要成亲了吗?” 年世兰:“……” 弘历:“!!!!” 快收起你这大胆的想法!快快快!退退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弘历就跟被扎了屁股一样,猛的跳了出来,走到女儿面前,面色严肃的说:“你才多大啊?成什么亲?不准再说了,你得二十五岁以后才能谈成亲的事儿,长大了你才会成熟,感情的酒你别碰,一碰你就醉……” 年世兰:“……” 福星皱了皱眉,疑惑的说:“所以这就是你整天霸占着额娘不撒手的理由?因为你喝醉了?” 弘历:“……” 福星接着疑惑的问:“你现在几岁?你怎么成亲了?我看你才不到二十五岁啊,还小着呢?” 福月乐呵呵的拍着手跟姐姐凑热闹:“小!还小!嘿嘿!” 弘历:“……” 弘历一张脸就跟便秘了一样,简直是精彩纷呈。 “哈哈哈哈哈哈哈……” 年世兰一个没忍住捂嘴笑了出来,结果就惹来了三双同样哀怨的目光。 她用小叉子叉起西瓜,两个孩子一人喂了一口,这才勉强哄好,又打发她们出去玩。 这会儿,殿内只剩下了一双哀怨的目光。 她懒洋洋的倚在软榻上,斜瞥了一眼,肆无忌惮的嘲笑道:“多大的人了,还跟孩子一般计较,你幼不幼稚?” 弘历有些委屈的抱住了她,窝在她怀里,闷声闷气道:“好像有一点。” 年世兰大概明白他的老父亲心态,怜爱的摸了摸他的脑袋瓜:“听话,别作妖。” 弘历有些郁闷,闷闷的应了一声。 过了好大一会儿,他才小声的问道:“姐姐,你会一直爱我吗?” 又来了。 年世兰捏了捏他的脸,无奈道:“一天问八百回,你就不嫌累?” 弘历摇摇头,仰起一张清俊的脸,认真的说:“能得到你肯定的答案,就算一天问八千回,我也不嫌累。” 殿内没有了旁人,年世兰被他的美色吸引,唇角微弯,轻轻吻了吻他的唇瓣,指腹暗示般的在他唇边摩挲。 “现在呢?累不累?” 弘历呆了一下,眸光大亮,仍旧跟多年前那个狗崽子一样,毫无自制力的扑了上去。 场地由软榻回转到了床榻上,床帐垂落,遮盖住一片旖旎春光。 她被闹的太狠,忍不住掐了那人腰身,结果反倒起了反作用,她只能哄着求饶。 其实在这场盛大的情意与暧昧中,谁是用情至深的那一个,哪怕是局外人也能看得出来。 可是他们都不在意,只要彼此能相守一世,在这种浓烈的幸福面前,什么都不重要。 爱意波涛汹涌,而爱人者,终将风生水起。 (完) ———————— ———————— p:这篇完结啦,感谢大家追了这篇这么久,后面写个癫癫的小番外,联动一下如懿传,假如弘历每次穿越都错过女主,被强制走原着剧情,他会怎么办? 第304章番外弘历历险记(1) 弘历是七十岁那年殉情死的。 那时候姐姐八十岁,寿终正寝,无疾而终,他心疼她黄泉路上无人作伴会害怕,便趴在她床前跟着去了。 本以为人死之后意识会全消,亦或是被逼着喝了孟婆汤再不记得前尘往事,可是却没想到…… 弘历愣愣的低下头,看着自己稚嫩干净的手掌,迎面拂来的是寒意刺骨的冷风,刮的他面容僵硬,思绪凝滞。 他双眼无神,呆呆的站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直到过了许久,几声惊呼才唤醒了他的神思。 “四阿哥!奴婢可算找到您了,您别乱跑啊……” 弘历下意识的抬起眼,便见一张隐约熟悉的面孔满是焦急,继而松了口气,拉着他的手臂就往前走去,嘴里絮絮叨叨着。 “宫里来人了,甭管是皇上派来的,还是莞嫔娘娘派来的,您都得赶紧去听旨才行……” 圆明园,宫里,皇上,莞嫔……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弘历恍惚不已,他迷茫的眨了眨眼睛,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问陪伴自己时间最长的奶嬷嬷。 “我,我今年多大?” 嬷嬷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随即担忧的摸了摸他的额头:“是不是着凉发烧了啊?四阿哥,您可别吓我,连自己今年十五岁都记不住了吗?这,这怎么回事……” 弘历近乎于呆滞的愣在原地,单独消化着这份太过令人惊奇的讯息。 十五岁,他竟然回到了曾经的年少时,那,那岂不是意味着,他又有了崭新的一辈子去和姐姐比翼双飞了? 对,对对对!他猛的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捏了捏。 很好,仍旧光滑鲜嫩有弹性,想来还是和当年一样极为美丽的,而不是后来那个满脸皱纹的老头子,所以姐姐应该还会喜欢他现在的模样吧? 他变年轻了,他回到了年轻的时候,他又有资本可以让姐姐为他的脸着迷了! 弘历心下涌出无尽的喜悦,而后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姐姐如今在哪里?这个时间点,他们是不是还没来得及相遇?姐姐是不是还在宫里?眼下好像是寒冷的冬天,那到明年避暑还要好久,姐姐岂不是要明年才能来圆明园了? 哎呀,该怎么让姐姐对他一见钟情呢! 弘历一想到这里,一边愁眉紧锁,一边又忍不住咧开嘴笑,被嬷嬷看到之后,顿时悚然一惊,连忙朝着他摆了摆手,压低声音暗含恐惧的说道。 “四阿哥,可不能这样笑!如今宫里正在办丧事呢,皇上心情不好,本就人人自危,若是皇上知晓了,定会惩罚你的!” 弘历还沉浸在重返年少美丽和将要与心上人再续前缘的欢喜雀跃中,心中美滋滋的,闻言只随口问了一句。 “啊?谁死了啊?” 嬷嬷小心翼翼的环顾四周,见周遭无人关注,便暗叹一声,声音更低了些,语气中平添了几分哀声惋惜。 “还能是谁?就是当年宠冠后宫的华妃娘娘啊,不过,年家获了罪,触怒于皇上,她也不再是曾经的华妃,身后事也本不该如此声势浩大,谁知,皇上却又追封她为敦肃皇贵妃,多有哀思,底下人自然也不敢懈怠……” 仿佛轰隆一声,又如同晴天霹雳。 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好似出现了幻觉,将他所有的喜悦与念想全都撕的粉碎。 嬷嬷后面又说了什么,弘历已经听不清了。 他浑身僵硬成了一块石像,浑身发冷,周身无光,两只手垂在身侧抑制不住的发抖,嘴唇翕动着,声线颤着,艰难的问道。 “……谁?谁死了?” 嬷嬷抬眼觑他,觉得他今天的状态有点奇怪,尤其是那张俊秀的脸,惨白的不似真人,她犹豫了一瞬,才迟疑着将自己打听来的消息道来。 “就是,当初那位华妃娘娘啊,年家覆灭,她也被贬斥,听说她暗中对碎玉轩的莞嫔娘娘出了手,皇上大怒,将她打入冷宫,昨日,昨日莞嫔探视过后,她便在冷宫,撞墙而亡了……” 嬷嬷惊骇的没敢再说下去,因为她亲眼看到四阿哥面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眼圈泛红,顷刻间便泪流了满面。 这,这四阿哥前段时间不是还暗自盘算着要讨莞嫔娘娘的欢心吗?怎的突然又因为那位的离世而大为反常呢…… 弘历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了,他只觉得心口像是有把刀子在反复搅弄,痛意蚀骨,浑身都在发抖,双拳紧握,用力大到将自己的手心都掐出细密的血丝来。 死了,死了,他的姐姐死了,撞墙而死了…… 就在昨天,她死了,他还是晚了一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重回年少时,本以为是上天眷顾,让他与姐姐再续前缘,却不想,头一个听到的,却是她的死讯…… 弘历不在的日子里,她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才会选择用这样决绝的方式来离开人世。 只要一想到这里,他就觉得心痛如绞,肝肠寸断。 他愣愣的眨了眨湿润的眼睛,遥遥望着紫禁城的方向,抬起沾了血的手,捂住脸,再也忍不住的嚎啕大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嬷嬷吓坏了,慌乱的不知所措,只是听他哭的痛不欲生,口中却一个劲儿的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嬷嬷疑惑不解,他究竟在对谁说对不起呢? …… 圆明园发生的一切,都瞒不过有心人的耳目。 皇家事无小事。 弘历最终还是被皇帝下旨接来了紫禁城中,暂且安排他住在了阿哥所里, 他仍旧处在那种无穷无尽的绝望中,终日浑浑噩噩,昏昏沉沉,甚至怨恨自己究竟为什么要晚来这一天,以至于来不及救她。 心中浓烈自我厌弃的同时,他也怨恨着所有伤害过、逼她去死的人。 然而令他不可置信的是,在听到莞嫔甄氏派人前来关怀他的消息时候,他心里竟莫名其妙的生出一种想要过去讨好的冲动。 仿佛潜意识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在操控他,他应该去抱莞嫔的大腿,他应该为了自己的前程找一个靠山,他应该去靠近莞嫔,他应该站队主角团…… 弘历死死的盯着镜子中憔悴的自己,眉心狂跳,眼中的红血丝遍布,面容却阴沉紧绷着,口中满是咬出来的血腥味,双拳紧握,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好像,艰难的与身体里本能的那一股躁动在挣扎对抗。 终于,他停了下来,不受控制的呕出一口血以后,神色却松懈了下来。 姐姐,弘历不会给你丢人的。 他眼圈泛红,鼻尖酸涩,胡乱的擦了擦眼泪,拿起一把锋利的匕首,用力划破了自己的掌心。 刺痛袭来,思绪却越来越清醒。 第305章番外弘历历险记(2) 养心殿。 皇帝坐在上首,眉头紧蹙,周身暮气沉沉,那一人的陡然离世,也好似对他造成了很大的打击,只能佯装不在意,终日以政务来冲淡悲伤。 听底下人禀报,言说四阿哥已经带到,他沉默了许久,才摆了摆手。 苏培盛迟疑着回禀道:“皇上,奴才瞧着四阿哥失魂落魄的,是在半道上遇见的,看那个方向,四阿哥好似是要去碎玉轩……” 皇帝皱了皱眉,再三思索,也不觉得那个向来不受他重视的儿子会与莞嫔有什么牵扯。 须臾,他淡淡道:“让他进来。” 苏培盛只能唯唯应下。 弘历面无表情的进了养心殿的门,走到殿中,看着那张严肃的脸,听他冷声询问昨日之事,竟直接笑了出来。 殿内突兀的出现了短促的笑声,皇帝瞬间沉下了脸,放下手中的奏折,目光难掩厌恶:“你笑什么?” 弘历定定的看着他,只道:“是你亲手害死了她,将她推入绝境,现在还在装什么怀念深情?” 皇帝只觉得他怕不是疯了,莫名其妙的究竟在说些什么?刚厌烦的要下旨将其驱逐,却见他走到了跟前,眼中闪烁着幽暗的光芒,一字一句道: “你骗了她这么多年,防备枕边人,杀功臣,宠爱年轻的嫔妃,冷落她,薄待她……该死的人明明就是你啊,还有每个对她不好的人,都该死,你算计她,皇后欺压她,端妃利用她,莞嫔惠贵人迫害她,你们这群贱人也配踩在她的尸骨上享用荣华富贵?” 皇帝怒极之下,也听出了他话中蕴含的深意,更是震怒不已,然而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就感觉到脖颈间一凉。 他骇然僵住,下一刻,就被一柄锋利的匕首抹了脖子。 那速度太快了,他压根来不及呼救,温热的鲜血喷溅出来,随即,就不可置信的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甚至连窗外潜伏的夏刈都没听到动静,毕竟谁也不会想到,一个小透明的皇子竟然敢在青天白日里刺杀皇帝。 这在谁看来都是不可思议的,皇帝也是因此轻视,从而稀里糊涂送了自己的命。 弘历欣赏着他的死状,平静的收回了匕首,甚至还在他的龙袍上擦干净了血迹,整理了一番衣袍,镇定自若的往外面走去,对着苏培盛彬彬有礼道。 “苏公公,皇阿玛批阅奏折乏累了,便去了内殿歇息片刻,让弘历去给皇额娘请安问好,吩咐说半个时辰以内不必搅扰。” 苏培盛虽觉得有些奇怪,尤其是鼻尖若有若无的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夹杂着浓烈龙涎香的味道,叫他心下隐隐有些不安,只是,倒也不敢公然违逆他口中的圣意,便笑着点了点头:“奴才明白了,四阿哥慢走。” 弘历面色如常的出了养心殿,走到宫道上,他开始疯了似的往前跑,他的速度很快,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甚至五脏六腑都颠簸着发疼,可他却没有停下来。 他知道这个说法瞒不了多久,也知道自己无法全身而退,但是他根本就没想退。 重活一世,没有年世兰,他活什么? 什么新生,什么前途,什么未来,他都不想要。 他只想要那些人通通都为她陪葬。 …… 是夜,皇宫大乱。 弘历以皇阿玛口谕为由逼皇后屏退左右,用一件摆在一旁的纯元皇后的故衣将其勒死。 一路跑至碎玉轩,众目睽睽之下,捅了莞嫔和惠贵人一刀,在众人震惊哗然之时,大摇大摆的出了碎玉轩的门。 最后又来到了延庆殿,踹开房门,杀了苟延残喘的端妃。 这些人都对不起她,所以都该死。 闹吧,闹得越大越好,肮脏的皇宫,龌龊的人,都该死。 皇帝皇后被刺杀,双双亡故,端妃身死,莞嫔重伤……这事儿真的太大了,瞒也瞒不住,瞬间震惊了前朝后宫。 望着严阵以待的侍卫,弘历面无表情的丢掉了手中满是血迹的匕首,不紧不慢的擦了擦手中的血,整理了一番衣袍,又颤抖着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发觉仍旧光滑细腻,眼中竟还有了几分笑意。 他长舒了一口气,随即,便在翊坤宫门口一头撞死。 周围满是惊呼和尖叫声,弘历意识逐渐模糊,他尚有心力想着,真的好疼,姐姐一定更疼,她那样娇贵的人,怎么能受得住这样钻心的痛楚…… 意识彻底消散之际,他好似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个声音—— 【逆转时空进度,百分之十】 心脏最后跳动了一瞬,他再没了呼吸。 …… …… 弘历再睁开眼的时候,望见的是明黄的一片,和桌面上堆积成山的奏折。 他茫然的眨了眨眼睛,感觉到手中好像握着什么东西,耳边传来一道温婉的声音。 “皇上,您初登大宝,因着前朝两宫太后之事争议颇大,皇额娘那边到底是不太痛快,青樱妹妹也就免不了受些不大不小的委屈,臣妾实在是无力看管……” 皇上,两宫太后,青樱……这都谁啊? 弘历的意识还停留在无尽的悲痛绝望中,猝不及防的出现在这里,他懵了一瞬,抬起头来,迎面却是一张熟悉的脸。 他瞪大眼睛,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侄媳妇!你怎么会在这里!” 富察琅嬅:“……???” 她迷茫着愣住,弘历却猛然站了起来,四周打量了一瞬,急急的问道:“侄媳妇,你都来了,那年富呢?我大侄子也来了吧?那他姑姑呢?她们都去哪里了?” 迎着他灼灼的目光,富察琅嬅不禁有些头皮发麻,整个人都傻了,瑟缩的往后退了一步,难以置信的问道。 “皇上,您在说什么啊……” 弘历迫切的想要证明自己是正常的,迫切的想要让这一切都回归正轨,找到姐姐,找到年家人,找到他的家人。 “我,我是你姑丈啊!” 他急了,指着自己的脸说:“你和年富成婚时我和姐姐还亲自去年府了呢,侄媳妇,你怎么回事,年纪轻轻的脑子这么不记事……” 第306章番外弘历历险记(3) 富察琅嬅呆若木鸡,简直有些怀疑人生了。 她小心翼翼的又往后退了一步,看着显然有些癫狂在身上的皇上,也不敢过多刺激他,只能很小声的提醒道。 “皇上,臣妾真的听不懂您在说什么,您说的年家,年家早在先帝时期,就已经满门伏诛了啊……” 弘历猛的呆住了,像是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他嘴唇微微颤抖,眼中含着微弱的希冀,艰涩的问道:“那,那……年世兰呢?” 富察琅嬅觉得他的反应实在奇怪,迟疑了一瞬,见他双眼死死的盯着自己,不敢拖延,只能尽可能的轻声回道:“敦肃皇贵妃,早已薨逝多年……” 死了,都死了,还是死了…… 弘历像是瞬间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惨白着脸跌坐在了身后的龙椅上,合上了眼,抹去最后一丝忐忑的希望。 又是这样,究竟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让他不止一次的穿越时空,却一次比一次的离她更远,始终触碰不到她,也救不到她。 这哪里算得上什么机遇,这分明的无穷无尽的惩罚。 没有年世兰的时空里,他哪里能活得下去。 弘历自暴自弃的捂住了自己的脸,浓烈的悲伤侵袭,他甚至流不出泪,心中的绝望与怨怼愈发浓烈,只想要摧毁这个世界。 他心里的念头陡然一滞,旋即恍然大悟。 是啊。 不喜欢的一切,摧毁了不就好了吗? 他当上了皇帝,这兴许是当年之事每个选择不同,从而导致的不同走向。 他后来竟然成了当年的莞嫔、后面的熹贵妃的儿子。 不配。 弘历阴着脸,眼中杀意一闪而过。 除了姐姐,谁也不配做他的母亲。 除了姐姐,他不会给任何人做养子。 这里没有他心爱的人,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陌生,他一点也不眷恋这里。 可是,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不是还没死绝吗? 弘历面无表情的抬起黑沉的眼,目光看向窗外的灿烂光线,一言未发。 想好好活着?想享用奢华富贵?想风风光光的做太后?想后半生顶尖荣华? 有他在,做梦。 无所谓。 一回生,二回熟了。 …… 皇上变了,这是富察琅嬅迟疑着得出的结论。 她亲眼看着皇上下旨封了翊坤宫,抛却养心殿,以帝王之尊整日宿在空荡荡的承乾宫。 每日对着空无一人的宫室里流露出的深情与苦痛是让她都心惊的程度。 还有, 皇上变得不再有耐心,也不再愿意做一个表面孝子。 他借着钮钴禄太后的手,毒死了那位叫嚷着要做太后的乌拉那拉皇后,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揭露了钮钴禄太后的恶行,言说此人不配为一朝太后,并一意孤行的联合宗室将其名分废置,送去皇家别苑了却残生。 紧接着,后宫里又死了一位太妃,是那位端皇贵太妃,听说她是陈疾未愈,油尽灯枯。 就在前朝后宫都觉得颇为晦气的时候,皇家别苑的那位废太后也在不久后暴毙而亡。 在她死之前,弘历专程跑过去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的打量着她的狼狈模样,突然问道。 “当初你在漫天大雪中跑去冷宫,美其名曰送她最后一程,是想要看她从高处跌落的落魄吗?你对她说了些什么,才致使她绝望撞墙而亡?” 甄嬛见他陡然前来,怒骂之余,本还残存着些许希望能摆脱困境,却被他突如其来的这么一问给问懵了。 “……谁?” 然而她到底不是傻子,心绪一动,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意识到他说的,应该就是当初的年世兰,只是,实在是不解他们二人究竟会有什么牵扯,一思及当年之事,她瞳孔微缩,身形僵了僵,不自然的别过脸,口中却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弘历眯了眯眼,目光阴森的打量着她的神色:“没逝的,不知道也没逝的,等你那对龙凤胎死透了,你就知道了,真的没逝的……” 甄嬛愣了愣,大惊失色:“你!你什么意思!公主和皇子都是皇家血脉,你怎可——” “没什么不可以的。”弘历面无表情,眸色幽微:“朕是皇帝啊,朕想做什么都可以,你都不在乎那两个野种的死活,朕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甄嬛面色一青,神色震住,又是大吃一惊,脱口而出:“什么野种,你怎么知道——” 话音刚落,她猛然闭上了嘴,慌忙的移开视线,忐忑的开始给自己找补:“你未免太无法无天,先帝的血脉怎么……” 弘历本来只是随便炸她一炸,却不想当真炸出来点儿不一般的东西,望着她难得僵硬的神色,还有紧张的恐惧……慢慢的,他好像发现了什么,目光微亮,最后竟抚掌而笑。 “原来,真的是两个野种啊?皇阿玛竟替别人养了孩子?果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你们这一对贱人竟然也成了仇,妙!真是妙啊!哈哈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甄嬛面色霎时间惨白一片,心口狂跳。 他甚至开始饶有兴趣的猜测:“让朕来猜一猜,那奸夫是谁?” “侍卫?太医?总不会是太监吧?” 突然,弘历笑了出来:“莫不是,朕的那位好十七叔?听说你前段时间刚怂恿着朕把那野种过继给了果郡王名下,合着是给野种铺路,给奸夫传承香火呢?啧,皇阿玛在地底下得气活了吧?我真有点敬佩你了呢。” 甄嬛的心脏仿佛一瞬间骤停了一样,呼吸也被扼制,双手紧紧的握住衣角,口中只道:“胡说八道,真是胡说八道,你疯了……” 弘历就这么看着她,末了,兴致勃勃的道:“没想到,误打误撞竟发现了你们这一桩奸情。” 他就跟精神分裂一样,前一刻还笑眯眯的,下一秒就拉下了脸,神色愈发冷冽,眼珠子黑沉沉的,问道:“朕再问你一遍,当年你在冷宫,究竟跟她说了些什么?不说实话,那你就陪着那两个野种下地狱去吧,那老东西估计在地底下等着你呢……” 甄嬛心下惊骇交加,再不敢拖延,默了默,神色间浮现一抹回忆与追思,才道:“我,我只是跟她说了,那欢宜香中含有大量的麝香,说她被皇帝欺瞒了这么多年,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 她咬了咬牙,又补充道:“我承认,我是有一部分想要报仇出气,但是……” 后面的‘但是’还没能说出来,弘历随即就冷笑一声:“果然,我还真没看错你,两辈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什么两辈子,甄嬛陷入了茫然之中。 而弘历却已经得知了那所谓的真相,心下难受至极,看她的目光就像是在看死人。 甄嬛慌得不行:“你,你说过会放过他们的……” 弘历不说话,只是眯着眼像是在思量什么,须臾,他摆了摆手,头也没回的往外走去。 他说过的话多了去了,还能每一句都实现? 是夜,昔日的熹贵妃因病暴毙而亡,膝下一对儿女染上风寒,不治而死。 第307章番外弘历历险记(4) 本来前朝后宫就只觉得新帝登基这一年发生的事太过晦气,却不想一个接着一个的死人,又开始怀疑是不是最近的风水不好…… 面对这么多的质疑与声音,弘历全都没在怕的。 当你什么都不在乎的时候,那你就已经坚不可摧了。 无所谓。 爱咋咋地。 回到皇宫,待在承乾宫里不出门,他又开始默默舔舐伤口,独自emo。 思绪恍惚之际,他才隐约记起,上一世死之前,好似有个声音在他脑中说的什么逆转时空…… 莫不是,他其实还有机会再回到过去,回到那一年的冬天,改变姐姐必死的命运吗? 弘历心下忐忑,可只要有一丝希望,他也不愿意放弃。 他无心政务,索性直接罢朝,罢朝几日,就在承乾宫待了几日,夜里不燃烛火,自欺欺人的假装她还在…… 直到身为皇后的富察琅嬅再一次找上门,他才猛然意识到,好像有什么忘记做了…… “皇上……”富察琅嬅一脸为难,踌躇过后,犹豫着道:“诸位妹妹的位份与封号,臣妾大致已经定了下来,但是青樱妹妹的,还是要您来拿主意……” 什么青樱红樱黄樱的,弘历压根就懒得管。 可是不知怎的,一听到这个名字,他脑子就跟被支配了一样,有点不受控制的转头看了过去,接过了那张写着众人位份的纸。 富察琅嬅恭谨的站在一旁,却下意识的离他远了两个身位,实在是心里还有点发怵,唯恐他像上次那样发疯发癫。 在她的角度里,余光能瞧见这位陛下正定定的看着那张纸,垂眸遮住神色,面色愈发紧绷,然后手指开始用力,慢慢握紧,直到将之彻底撕破。 “朕定了主意了。” 富察琅嬅松了口气,又颇为提心吊胆,洗耳恭听他怎么安排这位老青梅。 “别费事儿了,直接撵她走吧,朕现在最烦叫青樱的人了,看见她就吃不下饭。” 富察琅嬅:“……” 富察琅嬅:“???” 她犹且没有反应过来,随即猛然愣住,下一刻,唰的一下抬眼看向他。 弘历已经把那一堆碎纸随手一扔,白花花的从半空中飘落,模糊了他的面容与神情。 “纸上写的那些人不是还没进宫吗?那就不必再进宫了,朕实在不习惯紫禁城里有陌生人,都遣送回家去吧,朕每人陪送一份嫁妆,让她们爱嫁人就嫁人,不爱嫁也随便,都行……” 富察琅嬅:“……” 富察琅嬅:“???” 这…… 她彻底懵了,眼前一阵黑,好像脑子都不转圈了。 “对了。” 略一思索,弘历又善意补充了一句。 “你也是。” 富察琅嬅:“……” 想了想,这毕竟是姐姐曾经的侄媳妇,年富的媳妇,还算是有几分香火情,他皱了皱眉,又叹息着说道。 “不好意思,皇后你就别当了,朕另有人选,不过,等朕死了,未来的皇位可以给你那个儿子,当做补偿,你也回家吧,想嫁人也是可以的,朕还能给你赐个婚……” 富察琅嬅:“……” 富察琅嬅:“!!!” 他……他究竟是不是疯了啊? …… 他……他究竟是不是真的疯了啊? 这是朝堂上文武百官所有人的共识。 消沉了这么些时日,弘历还是坚强的挺了过来。 到了这一日早朝,分外的热闹,满朝文武都在因为他想要遣散后宫的旨意而叽叽喳喳,跟菜市场也没什么两样。 尤其是家中女儿入了宝亲王后院的官员。 没道理啊!好不容易熬过了这么多年,眼瞅着就要摘取胜利的果实了,结果上头人直接把桌子给掀了,你说这气不气人? 弘历两眼无神,心如死灰,原本正在发呆,后边听得烦不胜烦,抓起桌上的一封奏折就扔了下去,砸在地上,嘴里骂骂咧咧道。 “啰嗦了,真是啰嗦了,你们再啰嗦,朕就出家当和尚去!” 嘈杂的朝堂霎时间寂静了下来,变得鸦雀无声,掉下一根针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半晌,又轰隆隆的加倍响了起来。 “皇上,这,这万万不可啊!” “皇上还请三思啊!” “皇上,江山社稷为重,勿要……” 然而弘历像是看破了红尘一样,无力的瘫坐在龙椅上,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你们不懂,你们根本一点都不懂。” 百官:“……?” 弘历恹恹的抬起眼,目光扫视一圈,摆了摆手,身边的王钦就颤颤巍巍的宣读了另一份圣旨,大抵是心里有点慌,他牙齿都在不自觉的打颤。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咨尔年氏世兰,世德钟祥,崇勋启秀……柔嘉成性,宜昭女教于六宫。贞静持躬,应正母仪于万国。兹仰朕的心意,以册宝立尔为皇后……” 这圣旨来的太突然,说起年氏女,本来众人还有点懵逼,过了许久,才终于反应过来那到底指的是哪一位。 在意识到新帝要将先帝早已薨逝多年的敦肃皇贵妃立为皇后的时候,所有人露出了惊悚万分的表情,纷纷都觉得,新帝肯定是被鬼上身了。 在短暂的死寂之后,爆发了一阵尖锐且高昂的爆鸣声。 弘历面无表情的站起身,高冷的丢下一句:“朕意已决,再啰嗦,朕就出家当和尚去!” 说罢,便十分高冷的拂袖而去。 朝堂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 胳膊拧不过大腿,一旦皇帝想做什么决定,哪怕看起来再荒谬,基本上也都能做成。 耗费数日,执拗的弘历自然是能够得偿所愿。 富察家先一步退让,高家紧随其后,剩下其余人,自然也没了坚持的理由。 毕竟人家富察家丢的可是皇后之位,这么一比,她们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弘历顺便还得寸进尺,执意给年家平反,昭雪,追封,赐下承恩公的爵位。 对此,朝臣们:“……” 打从那天起,疯狂内耗的官员们就齐刷刷病倒了一小半。 弘历非常善解人意的又罢朝了几日,还体贴的将宫中太医挨个放出去给他们诊脉调养,又亲自赐下珍贵药材和数不尽的赏赐,言说奖励诸位爱卿劳苦功高,怀有忠君体国之心。 这么一来,末了,反倒是病倒的朝臣们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纷纷撑着病体跪拜谢恩,有感情充沛点的,还差点没忍住痛哭流涕。 虽然皇上登基这短短几个月就一意孤行,乾纲独断,荒唐荒谬,不敬先帝,做出决定一百匹马也拉不住,充分展现出了一个昏君该有的良好品质…… 但是他看起来真的是个好皇帝,在这种情况下还肯给他们台阶下,还肯关心他们…… 他真的,我哭死! …… 承乾宫。 王钦小心翼翼的踏进门,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看着皇上神叨叨的抱着一块牌位正在发呆,不由得一阵头皮发麻,小心翼翼的减轻脚步声,小心翼翼的禀报:“皇上,那位青侧福……” 察觉到皇上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他心下一跳,汗流浃背,连忙改口:“那位青樱格格正在宫门口吵闹着要见您一面……” 弘历垂眸看着怀中的牌位,温柔的擦去表面不存在的灰尘,神情柔和,声音却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冰冷。 “绞了她的头发,送去尼姑庵修行去吧。” 于是,乌拉那拉家的青樱格格就成了尼姑庵里最年轻的一个尼姑,法号如菊。 第308章番外弘历历险记(5) 弘历只比上一世多活了三个月。 该报的仇都报了,该要的名分也都已经有了,他独自一人待在没有姐姐的时空里,日子实在是难熬的可怕。 在大多数时候里,弘历都还算一个有人情味的体面人。 他既然当初答应了让侄媳妇的儿子做未来的皇帝,就断然不会糊弄或者食言。 更别说,如今‘他’膝下仅仅只有三个阿哥而已。 将二阿哥永琏立为太子,又用心良苦的把自己手底下那些不啰嗦的大臣们抬起来扶持,他就准备去死一死了。 当然,这次还是撞墙死的。 一片剧痛中,意识模糊之际,果然,又听到了那声奇怪的声音—— 【挣脱剧情束缚,逆转时空进度,百分之四十。】 弘历瞬间心安了。 …… …… 再一察觉到活着的气息时……好像是在女人堆里。 他就像是被捅了一刀一样,猛然睁开眼睛,闭着呼吸,弹跳着坐了起来,就见到身边围了至少四个衣着轻薄的女人。 暖香融融,暧昧旖旎,殷勤娇笑,淫靡至极。 “皇上~” “皇上~再来嘛~” “皇上~饮了这杯鹿血酒,可大振雄风呢~” ……甚至还有一个正用自己柔软挺翘的胸脯在蹭他的手臂。 弘历:“……” 弘历:“…………” 有那么一瞬间,弘历真的很想赶紧再去死一死。 “啊啊啊啊!!!!” 他呆滞片刻,忍不住捂住耳朵大声尖叫,浑身刺挠的像是有刺猬在爬。 下一瞬,他几乎是屁滚尿流的从那凌乱的软榻上跳了下来,面色铁青,几乎就要当场双手合十骂几句‘女施主请滚’。 朕脏了!朕差点就脏了!朕会长针眼的! 弘历连忙转过身,闭上嘴,深呼吸,吐出一口浊气,这才勉强缓了过来,指着门说。 “滚出去,都给朕滚!” 软榻上的几个美人本就茫然不知所措,正寻欢作乐着呢,就见他陡然变色,不由心下顿生惶惶,面面相觑,忐忑不安。 闻言倒也不敢纠缠,连忙披上衣裳,在令妃魏嬿婉的带头下,跪伏在地,连声请罪。 “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弘历是打定主意不再看那几个女施主,指了指门口,忍着磅礴怒意,言简意赅。 “滚。” 魏嬿婉平日里是最会察言观色、献宝于上的,眼下虽不知君王为何勃然大怒,却也谨小慎微不敢追问。 毕竟这鹿血酒是她弄来的,皇上白日宣淫御几女也是她撺掇的,她到底心虚,连忙领着另外三女一同退了出去。 然而刚走出永寿宫的殿门,就不巧被堵住了…… 弘历正因自己差点被玷污了而生气着呢,就听到门口一个太监格外谄媚热切的声音传来。 “奴才参见皇后娘娘。” 过了一会儿,那道难听的声音由远及近,语速颇快,带着些许催促的意味。 “皇上,皇后娘娘辛苦从翊坤宫赶来,眼下正在外求见皇上呢,您快出来吧……” 皇后?辛苦?快出来? 你催你爹呢?几个九族啊敢这么跟朕说话?是这人世间没什么值得眷恋的东西了吗? 有那么一瞬间,弘历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皇帝。 须臾,他阴恻恻的冷笑一声,一脚踹开房门,偌大的永寿宫外院便尽收眼底。 一个身形细长的太监正直挺挺的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那几个低头行礼的嫔妃身上,脸上有种类似于鄙夷的轻视。 而当他转头看向院子里那两个老气横秋的老嬷嬷的时候,又绽放出一种感恩的热切,活像是见了亲爹亲娘一样。 弘历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听着所有人恭敬的唤:“给皇后娘娘请安……” 他抬手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慢吞吞的抬步走了出去,察觉到一道极为不赞同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随即就听到—— “皇上,令妃艰险妄为,不择手段,竟引诱您狂饮鹿血酒,白日宣淫,召了四个嫔妃,永寿宫内竟混乱淫靡至此,实在是不应该,为了龙体康健……” 那穿的老气横秋的女人板着脸上前几步,接过了身旁老嬷嬷端着的一个碗盅,踩着花盆底鞋,递到了他的面前。 长长的护甲和碗盅的边缘几乎快要戳到他的下巴,才抬起眼看着她,暗红的唇紧闭,声音沙哑,颇有压迫感。 “龙体为重,请皇上喝了这碗醒酒汤,莫要一错再错。” 弘历:“……” 有点头疼。 他合上了眼,压下那股剧情推动的束缚,额间青筋暴起,从牙缝里憋出来一个字。 “滚。” 如懿仍旧板着脸看他,不退不让,不躲不避,像是个迎风而上的傻帽,掷地有声道。 “皇上,还请喝下醒酒汤,莫要一错再错!” 弘历:“……” 她身边的容佩也板着脸,硬邦邦的接了一句:“请皇上喝下醒酒汤!” 弘历:“……” 李玉见气氛过于剑拔弩张,连忙上去解围:“皇上,皇后娘娘也是一片苦心,您就别一意孤行了,快喝了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弘历:“……” 太好笑了,朕虽然不太想当这个皇帝,但还能莫名其妙的被你们几个给欺负了? 弘历怒极反笑,竭力压抑住那股邪门的剧情束缚之后,他又变成了那个无所畏惧的自己,目光冰冷的扫视一圈,抬手一碰。 “啪!” 碗碟破碎的声音响起,那碗还泛着温热的醒酒汤就全都泼在了如懿的脖颈间,顷刻间又从她身上摔落在地。 “啊!” 众人皆惊,如懿震惊间站立不稳,险些跌倒在地。 下一刻,弘历抬起手,痛快的给了她一巴掌,狐假虎威的容佩更是两巴掌,没九族的李玉更是降龙十八掌。 只听得连续几声“啪啪啪”的交响曲之后,弘历甩了甩手,有些嫌弃,抬眼看着连忙靠近的御前侍卫,淡淡吩咐道。 “以下犯上,藐视君上,威逼于朕,意图谋逆,李玉,容佩,拉下去杖毙,乌拉那拉氏佛口蛇心,怎堪为皇后?废了她的后位,打入冷宫,拖下去吧。” 他一番话说完,现场愣了一瞬,然而见识过方才皇帝的发飙现场,侍卫们不敢拖延,只能硬着头上前将那几个仍在懵圈的人捂住嘴拖了下去。 李玉和容佩压根就来不及出声就彻底消了音。 如懿彻底傻眼了,她当真万万没想到不过就是送个醒酒汤而已,就把自己给送进去了。 她反应过来之后便挣扎着不肯离开,难以置信的睁大眼睛,看着她的中年郎,颤抖着声音道:“皇上!臣妾恪尽职守,究竟哪里有错,你怎能如此无情?弘历!你难道不记得我们之间的墙头马上了吗?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弘历面无表情的回视她,在她心中升腾起些许希望的时候,才淡淡补充道。 “算了,不必占皇宫的地盘了,直接绞了头发送去尼姑庵吧,朕赐你一个法号,就叫墙头吧。” 如懿:“……???” 第309章番外弘历历险记(6) 这几日的紫禁城不太平。 乌拉那拉皇后猝然被废,继而入了尼姑庵修行,彻底的成了方外之人…… 此事简直太过匪夷所思,也太过荒唐荒谬。 荒谬到瞬间就在紫禁城内引起了轩然大波。 满宫人谁不知皇后与皇上乃是青梅竹马,情分深厚,辗转多年才终于坐上继后之位,往日里更是人淡如菊,百口莫辩,训起皇上来跟训狗一样…… 谁能想的到啊,这么一个不简单的人物,就在这么平平无奇的一天里,被废掉了。 废后身边不乏还有曾经忠心耿耿的簇拥者,其中以愉妃珂里叶特氏与颖嫔巴林氏为最。 养心殿里,弘历刚缓过来那股头晕目眩的酒劲儿,就听得门口进忠小心翼翼的通禀声。 “……皇上,殿外,愉妃娘娘和颖嫔娘娘求见……” 已经习惯了一睁开眼就是另一个没有他爱的人的世界,弘历的心情本身就已经很糟糕了,这会儿更是有种想要发癫创死所有人的冲动。 须臾,他面无表情的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说是只有愉妃和颖嫔二人,实则是后宫几乎是有名有姓的嫔妃全都来了,齐齐站在台阶下,加上身边的宫人,无形造成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外面正下着瓢泼大雨,狂风阵阵呼啸而来,宫人抬手举着伞,一片挨着一片,连绵不绝。 此情此景,渲染了一种紧绷又难掩压迫的焦灼氛围,烘托出了紫禁城内压抑的威严肃穆,为蔑视皇权情节的进一步发展与众人威逼皇帝的盛大举措,起到了重要的推动作用。 “皇上!皇后娘娘究竟有何错处,您竟要如此狠心!” 先开口的是面色惨白、暗含怨愤的愉妃,她握紧双拳,咬紧牙关的说:“姐姐与您青梅竹马,多年相伴,最是清白不过,无论如何,您都不该这样对她……” 在她身边,那表现得愤愤不平的颖嫔摇了摇头,满脸都是失望与指责:“皇上,臣妾在草原时就知道皇后娘娘宽和慈悲,入宫后更是得娘娘照料与关怀,她怎么可能犯下错处,以至于您降下这么重的惩罚,竟到了废后的程度?” 余下跟着来的那些也是略微中立的嫔妃,包括但不限于纯贵妃,舒妃,恪嫔,婉嫔……等。 眼下,她们所有人都在狂风暴雨中掷地有声。 “皇上!还请宽恕皇后娘娘!” 弘历:“……” 第八百次怀疑他这皇帝当的真的保真吗? 怎么随便一个阿猫阿狗都能过来踩他一脚? 朕都已经下旨废后,这些人还一口一个皇后的喊着? 没病吧? 许是他这一刻的沉默惹人误会,颖嫔瞥了一眼,仿佛还觉得自己的态度不够坚决,拿出来的筹码不够多,顷刻间便挺直了胸脯,横着脖子,冷笑一声,极为硬气的说道。 “皇上,听说您今日本就是被令妃引诱白日宣淫,皇后娘娘劝阻不成,才遭了贬斥……皇上!您如此为情乱智,是非不分,会寒了蒙古四十九部的心,会让咱们怀疑一直仰赖的天子究竟是不是一个英明的君主……” 弘历:“……” 弘历忍了又忍,还是没能止住这会儿有人硬要往他嘴里塞大粪的事实。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捏了捏鼻梁,目光扫视一圈,很是善解人意的点了点头,温和的询问。 “你们都是这么想的?” 狂风骤雨之下,让他的声音传递的不是特别清晰,嫔妃们迟疑片刻,还是齐声道。 “皇上!还请您宽恕皇后娘娘!” “很好。” 弘历波澜不惊的点了点头,面带笑意。 “朕这辈子最欣赏的就是你们这样义薄云天的人物,又怎么能不成全你们?传朕旨意,即刻起,全都褫夺封号,废为庶人,绞了头发送去尼姑庵与墙头作伴!” 气氛陡然凝滞了一瞬,就连风雨声也好似更疾徐了些,伞下的众人面色惶然,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弘历又着重看向了格外气势汹汹的颖嫔。 “朕是不是一个英明的天子目前还不好说,但你们一个小小的巴林部便声称能代表蒙古四十九部,却是真的不知死活,还存在有何用?既然这么容易就会寒心,也忒不中用了些,不然,就把心全都挖出来吧。” 说罢,他不再管颖嫔呆滞的脸色,从容的下旨。 “巴林氏威逼君上,目无尊卑,意图谋逆,巴林王送此女入宫暗害于朕,实乃狼子野心,罪不可恕,即日起,发兵蒙古攻打逆贼,平定巴林之乱!” 良久的寂静。 随着“啪”的一声,巴林部的小公主巴林湄若失神跌倒在地,却无人敢扶。 …… 这桩闹剧不过半日间便传遍了前朝后宫。 原本稳坐钓鱼台的太后以为他是虚张声势,正冷眼旁观,却不想不过短短两天而已,皇帝就跟失心疯了一样,执行力强的惊人,任谁阻拦都没用。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亲手废了如懿不说,又强制性将后宫所有嫔妃全都绞了头发送去了尼姑庵,听说众人被迫走的时候,哭哭啼啼的哀怨声蔓延了整个紫禁城。 直到今天,好似还特意点兵点将,任命傅恒为主将,发兵攻打巴林部去了。 特意下了死命令,一定要灭了他们全族,把心掏出来通通喂狗,不让巴林部的人再有心寒的机会。 听说巴林湄若的眼睛都快哭瞎了,被压在尼姑庵里日日跪拜,受尽磋磨。 桩桩变故都成了真,太后悚然一惊。 一种强烈的失去掌控的感觉涌上心头,她迫切的想要做些什么,连忙让人把皇帝找来。 弘历来是来了,只不过是带着宗室长者和众多重臣一起来的,由于人太多,慈宁宫殿内的地儿都快站满了。 太后见着这一幕茫然不已,不明白皇帝又在发什么疯。 弘历贴心的没让她等太久,压根没隐瞒,就大方的将当年太后与果郡王私通的事儿说了个遍,当中还有不少邪门的细节,甚至还有一对龙凤胎的野种身份。 据说当时太后的脸色很难看,难看到不像一个活人,被他邀请来的宗室与重臣也没料到会听到这种惊天丑闻,一时间也呆愣在原地,恨不得自己没长耳朵。 “啊!!!!” 最终结果是太后惨叫一声就晕了过去。 谁知道她是真晕还是装晕? 弘历这么想着,得赶紧把该走的流程走完,该弄死的人赶紧弄死? 哪有那么多时间瞎耗?他还急着走下一场呢! 第310章番外弘历历险记(7) 弘历一开始就表明了敞开这一丑闻的态度,也一点都不在乎皇家是非被议论,更不在意先帝的颜面是否受损。 笑死,那死老头子的脸面要丢赶紧丢,丢远点,他爱看!鬼才在乎! 所以,当民间也都后知后觉的知晓这一骇人听闻的皇家丑闻之时,太后已经被废掉名位,一杯毒酒送了命。 而她生下的那一对龙凤胎也后一步随她而去。 弘历一套超级组合拳下去把紫禁城弄成了一个空壳子,又赶紧的下发圣旨,和上次一样,将姐姐册封为他的皇后。 过程当然是曲折的。 不过,鉴于他最近已经是杀疯了的状态,又碍于这些日子以来皇室是非不断,反对声倒也不是特别的强烈。 主要是大家都怕死。 所以这事儿就这么风平浪静的过去了。 过了几个月,等到傅恒团灭巴林部的消息传来京城时,放下一桩心事的弘历又开始寻摸着未来太子的人选。 他一时间颇为苦恼。 宫中仅有的几个皇子都不行,因为,只要是人就有私心,万一他们谁继位以后就把自己的生母从尼姑庵接进宫享福怎么办? 那些人可是他特意指定的为姐姐赎罪祈福、以求往生的,可不能出半点差错,这辈子也都别想出尼姑庵。 大阿哥倒是没生母了,可是他自己也是个短命鬼,死的比他还早呢。 剩下那些人各有各的生母,都不行,绝对不行。 他沉思了好几天,才在某一刻豁然开朗。 有生母无所谓啊,他可以动手物理消灭一下。 当即便下旨,将五阿哥永琪立为太子,紧接着,不情不愿修行着的乌拉那拉氏和珂里叶特氏就因病去世了,两人并排走的。 很好,完美,弘历对这个人选还算满意。 心愿都完成了,紧接着,他就熟练的去死一死了。 死的时候,弘历近乎于渴望的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挣脱剧情束缚,逆转时空进度,百分之七十。】 安心了。 …… …… 意识还未回笼,面上就拂来一股清爽的暖风。 “四阿哥,今晚皇上在九州清晏设宴,您的机会来了……” 听出说话的是自小陪他长大的嬷嬷,弘历就瞬间察觉到了自己又回到了从前。 鉴于这几世都是与甄嬛不死不休并且亲手将她送上黄泉路,他是一点儿好感也生不起来,当即厌烦的摆了摆手。 “嬷嬷,我是不会去讨好莞嫔的,以后这话不要再说了。” 话音刚落,耳边沉默了一瞬,随即是嬷嬷迟疑的声音。 “四阿哥,奴婢没听明白,可是,宫中不曾有一个叫莞嫔的娘娘啊,您是不是记错了?” 弘历愣了一下,猛的转头看她:“没有?” 嬷嬷有些莫名的点了点头,环顾四周,压低声音:“皇后娘娘已经被废,如今宫中宠冠后宫的是华皇贵妃娘娘啊,听说皇上有意立她为皇后呢,兴许也过不了多久了……” 弘历怔怔的站在原地,脑子里一阵空白,艰难的消化着这些讯息,狂喜接连涌来,他伸出手捂住自己的心口。 还活着,她还活着。 难道,这一次他终于可以有机会挽留姐姐了吗? 他心口翻涌着浓烈的庆幸与欢喜,迫不及待的就想要跑去姐姐身边诉说这一路的煎熬与思念,却听嬷嬷感慨般的喃喃道。 “不过,当不当皇后对于皇贵妃娘娘来说差别也不大,毕竟皇上这般爱重于娘娘,不仅废了皇后,还早早就遣散了后宫,如今偌大的后宫内也唯有她一人罢了,实在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啊……” 等等。 再等等。 耳边好似轰隆一声,弘历霎时间就呆住了。 不一样了,怎么一切都不一样了? 造成这一切变化的源头究竟是谁? 结合所有变化,弘历近乎于悚然的想到了那一个可能—— 不,不行! 他再顾不得旁的,飞奔一般的穿过小路和湖泊,径直往勤政殿跑去。 一路跑来未曾停歇,他躲开苏培盛的阻拦,推开门,大步踏了进去。 抬起眼,便见到了他那该死的皇阿玛正坐在上首,身边陪着一个娇媚的美人。 眉眼五官恰似故人,可是。 可是, 可是,弘历却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并不是她。 真的不是。 心口的灼痛这样清晰,他恍惚的眨了眨眼,与皇阿玛幽深的眸子相对,顿时明白了过来。 怪不得一切都这样不同,怪不得“她”会如此受宠,怪不得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补偿的意味。 原来,老头子竟是重生回来的。 可是, 弘历忍不住嗤笑一声。 蠢货。 他压根就没认出来,这压根就不是曾经的那个她。 “放肆!” 皇帝见他急匆匆的赶了过来,面色一沉,眼中却闪烁着光芒,像是得意,又像是庆幸。 终究是他得了先机,得上天庇护,才能有和世兰重续前缘的机会。 桌子下,他紧紧的握住了身边人的手,定了定心神,才道。 “擅闯勤政殿,你当真是胆大包天,成何体统!” 那妩媚鲜妍的皇贵妃娇笑一声,眼角眉梢满是桀骜,眼神却颇为柔软,好似,陷入了幸福之中无可自拔。 遣散后宫,帝王独宠,多年的情爱追逐终于得到了回报,她当然有幸福的理由。 “皇上,别让四阿哥影响了您的心情,你方才不是说了,还要教臣妾写诗吗?” 皇帝神色也柔和了下来,温声细语道:“好,我教你。” 弘历失魂落魄的走出了勤政殿,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往哪里,也不知道该怎样活下去。 没了,什么都没了。 第311章番外弘历历险记(8) 没有意义。 他甚至不知道这么多回的煎熬究竟算什么。 为什么不是她,那个人不是她,她究竟去哪里了。 弘历躺在草地上整整一夜,看着头顶的夜空变为朝阳,刺目的光芒灼烧的他心神恍惚,眼角始终有干涩的痕迹。 圆明园里,他能听到近些时日皇帝对皇贵妃年氏的无限荣宠与偏爱,也能听到皇贵妃深陷其中,欢喜不已。 听得他心中满是嘲讽与冷意。 装模作样,可笑。 更可笑的是,他连人都分不清,还自作深情。 真是无可救药。 弘历迷茫的不知道该往哪里去,该做些什么。最终,他的脚步还是停在了皇贵妃所住的清凉殿外。 他明明还什么都没做呢,皇阿玛就已经如临大敌的赶了过来,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带着些许深意,良久,才威胁道。 “人贵自知,弘历,棋局已定,不要自以为是。” 他只知当年弘历对世兰有不轨之心,只是他寿数已尽,且情深缘浅,实在无法,哪怕心不甘,也只能无奈放手。 可如今不一样了。 他想,起码他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定是要弥补遗憾和再续前缘的,容不得任何人破坏。 况且,如今他占尽先机,世兰满心满眼都是他,只弘历一个人,又能影响些什么呢? 见状,弘历心下冷笑,若是老头子知晓他从第一次轮回就敢弄死他,恐怕就不会这么轻视他的恨意了。 他握紧了衣袖里藏着的匕首,面色有种淡然的平静,出声嘲讽道:“皇阿玛既然这么自信,还如此防备做什么呢?” 皇帝怔了一下,这才意识到,他心中好似有种近乎于不安的忌惮在慢慢发酵。 收敛情绪之后,他神色阴沉了下来,冷冷道:“无需你多言,弘历,记住你的本分。” 弘历看了他一眼,佯装失落的叹了口气:“皇阿玛,您过来些,儿臣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该不该说。” 皇帝皱紧了眉头,虽有些烦躁不悦,却也不愿在清凉殿外节外生枝,只想早些把他打发走。 心中这么想着,还是纡尊降贵的动了动,上前一步,来自于两世皇帝的自信让他无所畏惧,也不害怕会有什么危险。 然而变故往往总是在一瞬间。 眼前一阵白光闪过,随之便是脖颈一凉,痛意蔓延。 他瞳孔微缩,下意识的伸手捂住。 在侍卫与暗卫上来之前,弘历已经收回了染血的匕首,垂眸擦了擦上头的血迹,笑着说了一句。 “不情之请便是,借你的狗命一用,就知道皇阿玛不舍得给,所以儿臣索性自取了。” 皇帝的神情始终维持着震惊与不可置信,止不住脖颈间的伤口,呼吸愈发困难。 就连赶过来的苏培盛和侍卫们也同样如此。 谁能想到四阿哥会发了疯一般的突然发难,在大庭广众之下刺杀皇上啊? 短暂的呆滞过后,满是慌乱的尖叫声。 弘历将匕首扔在了地上,随即转过身,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拼命的往清凉台跑去。 耳边的呼呼风声像是他的心跳,他不管不顾的推门闯了进去,眼前一阵模糊。 即便那个人不是她,可是终究是顶了她的身份在活,他不要让‘年世兰’活在皇帝曾经背叛过的虚假的宠爱里,也不要让她活在欺骗之中。 “嘭”的一声,他踹开了殿门。 外边的喧哗声早就惊动了里面的女主人,皇贵妃诧异至极,瞧着这孤身闯入的人,微微蹙眉,上下打量着他,不悦的问道。 “四阿哥,你过来做什么?外面发生了什么?” 弘历缓了缓急促的呼吸,最后看了一眼她的皮囊,眼中是刻骨的绝望与难过,须臾,他垂下头,声音很轻,也很急。 “假的,都是假的,你不要被他骗了,你得到的一切都是假的,欢宜香里含有大量的麝香,所以你才会多年不孕,你当年在王府里没保住的那个孩子,罪魁祸首也是他,是他忌惮年家,容不下你有孩子,将来你的哥哥也会死在他的手上,他给的一切都是砒霜,你不要吃,这个皮囊是她的,身份也是她的,我不管你是谁,请你都不要吃下去……” 殿内寂静了许久,他的声音也渐渐停了下来。 他愣愣的抬起眼,却见那个人面上并没有他所预想的很震惊,反倒是……如释重负。 为什么? 更意外的是,将那些所谓的真相说出去以后,他竟看到面前白光一闪,不知怎的,迷迷糊糊的昏迷了过去。 等再醒过来,好像还在他曾躺过的草丛里,被凉风吹拂,思绪也飘到了半空中。 望着黑漆漆的夜空,他呆呆的眨了眨眼睛,眼泪汹涌而出。 好难过,真的好难过,弘历觉得,他自己已经被无穷无尽的悲伤埋葬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再重来一次的机会,但是他真的真的好伤心,好害怕。 他怕那些前世的前世都是他的黄粱一梦,怕再也没有机会再见到他最爱的那个人。 他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体温渐渐凉了,眼前也越来越模糊,他好似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朝他缓缓靠近。 “无论如何,还是谢谢你。” 女子明明长着他心爱之人的脸,神韵却完全不同,弘历能清晰的分辨出来,那不是她。 她笑的很温和,一点也不如白日张狂桀骜,而是轻轻的说道:“谢谢你们。” 那道声音越来越缥缈,弘历已经有些听不清了。 你们。 你们, 是谁? 他隐隐感觉到,好似有什么东西在从自己身体里面抽离,他急切的想要按住胸口,他抑制不住的惶恐害怕。 【逆转时空进度百分之百,重塑身份成功】 刺目的光线朝他倾斜而来,弘历冥冥之中意识到了什么,一动不动,心尖在微微颤抖。 …… …… p:还有一张这个番外就结束啦,结合了大家的意见,下一个就先写清穿八阿哥胤禩了,九龙背景,从小时候开始写,大概率可能会比较纯爱一点~ 第312章番外弘历历险记(9)完 不知过了多久,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意识到自己正从一个狗洞里艰难的往外爬。 他迷茫着眨了眨眼,垂眸看着自己脏兮兮的衣服和枯瘦的手臂,又慌忙的摸了摸自己的脸,这里没有镜子,他隐约摸着应该是没有伤疤的,好似还是浓眉大眼。 太好了,好看的脸还在,他有救了! 他用了短暂的时间来消化自己重新拥有了一个身份的事实,摸了摸乱跳的心脏,手脚并用的爬了出去。 从那个破庙为圆心,他不知道跑了多久,入眼是一个繁华的街道,双腿有些发软,他膝盖一沉,就跌跌撞撞的摔在了地上。 鼻尖闻到包子的香味。 耳边听到沿街叫卖声。 他肚子好饿。 他好累。 远远的,他又听到一阵阵惊呼声,还有马儿的嘶鸣声,一切都是那么刺耳。 弘历下意识的伸手捂住了头,瑟瑟发抖,一动不敢动。 片刻的沉默后,好似有人跳了下来。 “还从没人敢拦本小姐的马车,不知死活,你想敲诈吗?喂,要是踩到你了怎么办?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那道声音很骄横,却又隐藏着怒意与焦急。 弘历神思有些恍惚,隐约听到身边小摊贩的伙计压低声音议论着什么,虽然声音很小,但他却都能听得到。 “这不是年家的马车吗?看来,那就是年家的那位小姐?脾气怎么这么暴?” “这有什么,这些天都出了名了,听说上回年家小姐随哥哥出门,和雍亲王郊外偶遇,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竟使鞭子把雍亲王抽下马了!” “啊?竟有此事?雍亲王她也敢抽?” “可不是吗,好在年小将军在朝中颇受重用,皇上这才没追究,不过经此一事,恐怕也没人敢娶年小姐了,我堂叔的女儿在年家做奶娘,透出来了消息,据说,年家正琢磨着给她找个赘婿呢……” “这,这么暴烈的性子,还动不动就挨打,皮不厚的谁敢去啊……” 弘历呆呆的听着这一切,心跳的格外的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力的敲砸,已经快要抑制不住跳出来的欲望。 正愣神间,一双漂亮的靴子映入眼帘,他眼睫颤了颤,双手握紧,迷茫的抬起头,只看了这一眼,眼泪就哗哗的往下下,惹得那张扬明媚的少女慌了神, “你,你哭什么啊?欸,别哭了,大不了,大不了我赔你点钱就是了,至于吗……” 弘历用力的擦了擦眼泪,又哭又笑,小心翼翼的擦了擦自己脏兮兮的手心,可怜巴巴的说。 “我饿,我好饿。” 少女见他虽面黄肌瘦,五官倒是颇为俊俏好看,还比自己高了一头,就这么会儿功夫,她手中抓着的鞭子好像也有点烫手,蹙眉思索片刻,才道。 “给你点钱,你去买吃的填饱肚子,不行吗?” 弘历红着眼睛摇了摇头。 “可是我明天还会饿。” 少女一时间怔了怔,挠了挠下巴,颇有点抓耳挠腮的苦恼,凶巴巴的瞪着他。 “那你想干嘛?不是吧?你还真赖上本小姐了?” 弘历把自己的脸擦干净,站起身来,从她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皮囊还算好看,小声说。 “可以吗?” “……什么?” 吵嚷的京城大道好似并没有因为这一场小冲突而影响分毫,仍旧是嘈杂不已,繁华不减。 唯有系统团团无聊的飘在半空中晃悠,挥舞着自己透明的小翅膀,四处看了看,一屁股就坐在了弘历光秃秃的脑门上,很是忧愁的摇了摇头。 “哎,这就是烈女怕缠郎吗,真看不出来你有哪点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的好啊……” 明明没听到什么声音,弘历却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的抬手,挠了挠空无一物的额头,冥冥中,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再抬头间,已是笑了出来。 他无声的对着虚空说了两个字:“谢谢。” 系统呆了下,随即哼了一声,不是很满意的叹了口气,又伸翅膀用力的多扇了他几下。 见他突然发笑,明艳的少女很是不悦,拿鞭子不轻不重的抽了抽他脚边的地面,刺耳的响声瞬间蔓延开来。 “欸?你笑谁呢?” 弘历垂眸看着面前人,眉眼似春水融化,明明狼狈落魄,骨子里却透出刻骨温柔。 眼前人是心上人。 没有人比他更幸运了。 他微不可察的深吸口气,盯着她如宝石般漂亮的眼睛,声音很轻的问道。 “我,我做你的赘婿好不好?我长得好看的,养一养就会更好看,我吃的还少,我还会骑射,我体力好,我会听你的话,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是孤儿,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说实话,少女觉得这小乞丐真挺冒昧的,怕不是穷疯啦?哪有一上来就大放厥词的? 但是,奇异的是,她倒是没有在第一时间生出讨厌的心思,甚至越听越觉得,好像……也还不错? 她身边严防死守的侍女大惊失色,一边护着自家小姐,一边警惕的看着那突然冒出来的人,两只手飞快的甩了甩:“你怕不是疯了?赶紧走赶紧走,离我家小姐远点!快快快!” 见她这样紧张,少女没忍住笑了出来:“颂芝,别这么害怕,我手中的鞭子可不是吃素的。” 颂芝瞬间惊的满头大汗:“小姐,上次雍亲王被抽伤之后,二少爷就不许您再甩鞭子了,这大庭广众的,您可别,这风头还没过去呢,得仔细着点……” “要死!臭丫头!你又提这个做什么!二哥才不会跟我计较,再说了,打了就打了,谁让他丑人多作怪的,家里都娶了一堆小老婆了,却生不出一个孩子来,指定是他自己有问题,还想打本小姐的主意,哼……” “小姐,您小点声呀,这话说出去不好听的……” 主仆二人嘀咕了几句,弘历却越听越安心。 有了改变,一切都有了改变。 他的目光贪婪的落在女子的脸上,直看的鼻尖一酸,忍不住又要掉下眼泪来,这才依依不舍的垂下眼帘。 少女察觉到他的异样,被那道视线看的控制不住的心下酸酸,她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拧眉沉思了许久,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弘历愣了一下,局促的捏紧了自己的衣袖,说。 “阿寿,我叫阿寿。” “阿寿……” 少女口中喃喃了几句,又悄悄的瞥了几眼他越看越好看的皮囊,咬了咬牙,才终于下定了决心。 “走!算你一个名额,不过得让我二哥考考你才行!” 她先一步跳上了马车,而后抬手掀开车帘,露出一张昳丽的脸,微微挑眉,难掩娇纵。 “你跑着,跟在马车后边,要是撵不上,机会就作废!” 说罢,帘子就匆匆落下,那只纤白的手也收了回去,车轮滚动,精致的马车也随之动了起来,速度越来越快。 弘历眨巴了一下眼睛,将所有思念的眼泪都流干,重逢的喜悦溢满心间,他好似一瞬间拥有了无穷无尽的力气,双手搭在唇边,大声喊道。 “好!” “你等着我!” 他拼了命的往前跑去,呼啸的风在他耳边刮过,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样。 只不过,与以往的绝望难过相比,这一次,他已经重获新生,他终于站在了阳光里。 弘历不会再受相思之苦了。 他始终坚信,寒风之后,会迎来春暖花开。 重逢的命运还是眷顾了他。 兜兜转转,还好等到了她。 (番外完) 第313章竹马保卫战(1) 郊外。 丛林翠绿,微风轻起,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道颀长的身影疾驰而来,着一袭蓝色锦袍,旭日融融下衣袍上华光流转,朝气蓬勃。 到了近前,才勒马停住,他翻身下马,草草的将马拴在一旁的树干上,便急匆匆的往那唯一的一座篱笆小院而去。 “姑姑!姑姑!” 少年面容俊俏的过于锋芒毕露,剑眉星目,轮廓清逸,一双清亮的眸子黑沉若曜石,似是裹挟着张扬又羞涩的笑意。 “姑姑!我来找阿挽妹妹!” 他跑的极快,到了门口,像是想到了什么,手心的湿汗连忙在身后擦了擦。 下一刻,门从里面被缓缓推开推开,冰月格格走了出来;放下了手中的蒲扇,笑着打量他,无奈的叹息一声。 “老八,瞧你,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总是毛毛躁躁的?” 胤禩嘿嘿笑了几声,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这,这不是急着见您吗?还有阿挽妹妹……” 他吸了吸鼻子,闻到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儿。 冰月微微蹙眉,轻叹一声,面有愁容的看了眼屋内。 “挽儿身子弱,也是老毛病了,林间风凉,本就不利于养病,都怪我,不该答应让她留下陪我住这几天,方才服下药,我不放心,让她再睡一会儿。” 一听她这样说,胤禩瞬间急了:“姑姑,我能不能进去看一看?我实在是担心阿挽……” 都是自小长大的孩子,男女大防也不会如此严谨,冰月点了点头,领着他进了其中一间房。 房间内装扮的清雅又精致,窗口微开,浅淡的幽香夹杂着草药味儿,还有……胤禩刹那间失了神。 原本以为正睡着的人却是清醒着,有些虚弱的倚在床前,清澈的眼睛专注的看着他,声音很轻的唤了一句。 “八阿哥。” 她模样生的很美,玉质凝肤,鬓绕乌云,似花翻使花羞,似柳任从柳妒,尽管因气血不足呈病弱之态,却仍不减其倾城色。 见女儿已经醒了,冰月连忙上前去,轻轻的搀扶她下了床,为她整理乱发。 唯有胤禩抿着唇,两只手握在一起,很有分寸的停在了床前几寸的距离,望着那张过分苍白的脸,他心下紧了紧,听她的称呼,突然间有些失落,面上倒是不显露,稍显笨拙的问道。 “阿挽,你,你好些了吗?” 云挽别过脸咳了几声,点了点头:“好多了。” “……哦。”胤禩又没话说了,愣愣的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道:“我好担心你的。” 冰月眉心一跳,只觉得他有些反常,问道:“老八,这次来可有要事?” 胤禩挠了挠光秃秃的脑门,目光有些羞怯的落在云挽身上,粗粗的嗓门也压低了些。 “没几天就是皇阿玛的万寿节了,甚是热闹,我想接阿挽妹妹回京城……” 云挽有些懵然的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之时,便见他先一步移开了眼睛徒留她一人满是不解。 冰月这次倒是认同的点了点头:“挽儿是该回去了,这里到底不是养病的地儿,我也……” 胤禩往前走了一步,手背在身后,跟有多动症一样,晃来晃去,试探性道:“姑姑,不然让阿挽去宫里住几天呗,宫里再稀奇的药材也应有尽有,最适合妹妹调养,再说了,阿挽都好久没进宫了,宜妃娘娘也总是惦念着呢……” “这……” 冰月略一怔,有些犹豫的看向单纯懵懂的女儿,温柔的问道。 “挽儿,告诉额娘你想去吗?你若是不想,额娘就陪你回京城,我们在家里养着也就是了……” 云挽侧身靠近了母亲,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本下意识的就要摇头拒绝,可余光却瞧见他沮丧的蹲在了地上,双手抱头,双眸眨巴着,满是期盼的看着她,像是……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狗子。 她觉得实在好玩,一时有些迟疑,语气顿了顿,小声说道。 “额娘,是许久没有给宜妃娘娘请安了……” 胤禩差点没兴奋的原地跳出来,又离她近了些,兴致勃勃的说:“对对对,妹妹说的对,我带你一起回去,有我护送,什么也不要担心!” 冰月养这个唯一的孩子向来是如珠如宝,更别提女儿体弱,性子又单纯,需要娇养。 也因此,她总是无条件的顺从女儿的想法,笑道:“也好,礼数是该周全些。” 心中有了思虑,她抬眼看向窗外,便见只有一只马正在原地吃草,她眯了眯眼,唇角微抽,转头瞪着那傻笑的人。 “你就骑着一匹马来的,还大言不惭说要护送人?” “哪有!” 胤禩可受不了这等冤枉,屁股就跟被扎了一下似的,连忙跳了起来,急急解释道。 “姑姑,外面还有一辆马车呢,就在树林口,我亲手布置的,软乎乎的都可以直接躺着睡觉,上面有牛乳茶和马奶糕,可香了!” 他这副模样太过生动滑稽,云挽被逗的抿唇笑开,冰月也无奈的边笑边摇头。 “好了,你这性子,真是十几年都没变过。” 胤禩总算松了口气,眼睛看着某个方向有些发直,干巴巴道:“那不是怕姑姑和妹妹误会我吗……” 冰月多看了他一眼,随即站起身来,拿来精致的披风为女儿披上,牵着她的手就往外走去。 “走啊。” 胤禩慢半拍的拍了拍脑壳,连忙撒丫子往外跑,连同车夫一起把马车给弄了过来,满头大汗的掀开厚厚的帘子,满眼希冀。 “阿挽,我扶你上去。” 云挽犹豫了一下,在母亲和他的搀扶一下,坐进了布置精致的马车里面,到处都铺着软和的毯子,小桌子上还有香甜的糕点,当真如他说的那般。 下一刻,胤禩也撅着屁股跟着爬了上去,立即催促着车夫赶紧行驶,掀开小窗帘对着目瞪口呆的冰月笑嘻嘻的摆手:“姑姑!我那匹马先养在你这儿,等我下回送妹妹再还你!” 话音刚落地,马车就吭哧吭哧的飞速往前驶去,只留下冰月自己风中凌乱。 —————— p:停了几天,还是决定写宫锁心玉啦,男主还是八阿哥,女主身份私设是剧中冰月格格的女儿,和那几个阿哥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女主父亲是额驸明尚,姓郭络罗氏,外祖父是安亲王岳乐,勉强算是对上历史吧~对晴川友好~这篇一句话概括可以是—【青梅在手,竹马保卫战】——九龙都想做云挽唯一亲近的竹马,为什么胤禩后来者居上?因为他真的又争又抢~ 第314章竹马保卫战(2) 马车行驶在林间小道上,车身微微晃动。 车厢里干净精致,蓬松软软,两个好看的人相对而坐。 胤禩目光飘忽,就跟屁股底下扎了针一样,怎么也没法老老实实坐在那。 过了一会儿,云挽见他实在难受,便有些迟疑的问道:“八阿哥,你,你身子不适吗?” “没有没有!” 胤禩连忙摆手否认,只是,见她也不再追问,心下陡生幽怨,眨巴着眼睛,试探性的问。 “阿挽,你为什么总叫我八阿哥啊?听起来也太生疏了,怪不亲切的……” 云挽神情有些怔愣,许是头一回有人这样问,她显然有些不知所措:“那,应该叫什么?” 胤禩脱口而出:“叫我哥哥——” 触及到她茫然的目光,他又硬是在舌尖上转了个弯,脸一红,讪讪道:“不然叫八哥也行,实在不行表哥也可以……” 他有点害羞,还有点期待,小心翼翼与她对视一眼,便听到她轻声唤了一句。 “表哥。” 胤禩听的美滋滋,浑身暖烘烘的,连连应声。 “欸!是我!是我啊!” 见他咧开嘴就笑,云挽也被感染到了,抿唇笑了笑,笑的眉眼弯弯。 对面人看的呆了呆,挪动屁股,悄悄离她更近了点。 不一会儿,外面微风吹动了晃动的窗边布帘,泄了风进来,她眉心微蹙,喉间有些发痒,拿手帕捂住了嘴咳了几声。 胤禩瞬间如临大敌,伸长手臂,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又慌忙的给她倒了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牛乳茶,小心的递到她手边。 “快,喝一点,润润嗓子。” 等到云挽接过,抿了一口之后,呼吸也平缓了些,他才松了口气,又开始自责。 “都怪我,我该正午时分过来接你的,那时候天气更暖和些,还有,真该把这车帘子给钉死了,我看它还敢不敢再吹风!” 云挽将茶杯放下,面色虽有些苍白,可神色却颇为柔和,轻轻摇了摇头。 “是我自己身子太弱了,不怪你的。” 胤禩还是很内疚,抿了抿唇,担忧的看了她许久,见她不再咳嗽与难受,才安了心。 没多久,他浓眉微皱,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有些委屈的说:“阿挽,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云挽怔了一下:“没有啊,怎么会这样想?” “可是……” 他挠了挠头,看起来有些急躁,又有点愧疚,小声说道:“你刚才怎么不喊我表哥了呀?” 云挽没想到他纠结的竟是这个问题,一时也有点懵,与他清澈的眼神对视着,不由得抿了抿唇,小声的说道。 “我没生你的气,你别胡思乱想。” 顿了顿,才更小声的唤道:“表哥。” 胤禩这才展颜,眼睛亮晶晶的就对着她笑。 “欸!是我!” 兴许是觉得自己这样子实在太傻了,不讨人喜欢,他摸了摸鼻子,勉强狡辩道。 “我,我是从小就气性大,脾气也急,但是我不会对你发火的阿挽,我一般都跟老九老十发火,我只是想跟你亲近一点,再亲近一点,你别害怕哈……” 就在他叽叽喳喳的时候,马车突然晃动了一下,竟直接停了下来,紧接着,外面传来格外高昂气愤的声音。 “八哥!你竟然瞒着我们偷偷跑出来接阿挽,喂你也太不讲义气了吧?还是不是兄弟了,人呢?出来出来!” 胤禩面上笑容一僵,迎着云挽疑惑的目光,他干笑一声,下一刻就扭头掀开车帘,对着车夫原地咆哮。 “走!快走!天王老子来了也别停!” 第315章竹马保卫战(3) 这场奇怪的闹剧最终稀里糊涂的被截断。 云挽抬手掀起车帘,望着外边那两个义愤填膺的少年,双眸微微睁大,有些迟疑的问道。 “九阿哥,十阿哥,你们这是……” 然后胤禩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打她一露面,老九老十那两个死弟那怒而扭曲的脸瞬间就扭转过来,笑吟吟的歪着头,活像是两个纯真无邪的小甜弟。 胤禟快了一步,骑着胯下马就凑了上来,贴近马车边缘,垂眸看着露出的那只纤白的手,最终落在了她的脸上,声音放的很轻,歉意道。 “抱歉,阿挽,我们……我们是不是吓到你啦?” 林风微凉,拂面而来,云挽抿唇轻咳一声,脸色苍白了些,却微微摇了摇头。 “没有吓到的。” 尽管她说没有,可胤禟还是慌了神,连忙摆了摆手:“快,快放下帘子,有风,会着凉的。” 说罢,又皱眉看向车头爬出来的呆愣愣的胤禩,不赞同的摇头,语气用力:“八哥,你要进去就赶紧进去,要出来就快点出来,杵在那里专门让马车进风吗?明知道阿挽身子弱见不得凉风还如此不体贴,你未免也太不懂事!” 胤禩:“……” 我…… 话是这么一番话,理是这么一个理,好像没什么不对的地方…… ……问题是,他说的应该全是我的词儿啊! 胤禩皱着眉瞪了他一眼,丢下一句“回宫”,就闷闷不乐的钻进了马车里。 见状,云挽有些不明所以,也下意识的跟着放下了手,任由帘子垂落,遮住了她的面容。 “……欸?不是,我……” 那边的胤?只是晚了一小步,就彻底被排除在外,也没能和小表妹说上一句话,甚至都没来得及多看上一眼。 他撇了撇嘴,有些幽怨的看了他九哥一眼。 胤禟视而不见,估摸着马车内的人应当坐稳了,便策马转身,掉过头之后,先一步在前边引路,过一会儿,朗声提醒道。 “路上还要许久,阿挽可小憩一会儿。” 须臾,隔着厚厚的车厢,从里面传出来一道极轻的声音。 “好。” 声线温软干净,一如她这个人一般。 胤禟原本躁动着的心瞬间平缓了下来,眼中也隐约有了笑意。 余光瞥见傻弟弟老十不甘心的就要凑过去“骚扰”,他笑容一滞,随即沉下脸来,威胁般的压低声音。 “别过去,老实点!” 胤?:“……” 说实话,九哥,你变脸真的是有一套的。 马车内,云挽瞧着那位满脸郁闷的八阿哥,犹豫了许久,才是小声问了一句。 “你怎么了?” 胤禩忧愁的用双手托着下巴,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她,小心翼翼的问道。 “阿挽,我是你表哥对不对?” “……什么?” 云挽怔了怔,点了点头,疑惑的看着他。 胤禩见她没有领会到自己的意图,顿时有些急了,再次明里明里的暗示:“你的表哥是我呀,知道吗?现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外面的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可不能随便认的,若是有过分的请求,你要学会拒绝他们哦……” “……” 云挽沉默了一瞬,在他格外殷切的目光下,低低应了一声:“嗯,我知道了。” “呼~” 胤禩终于松了口气,提着的那颗心也放了下来。 …… 翊坤宫。 听到动静,雍容华贵的宜妃匆匆从内殿赶来,迎面瞧见亭亭玉立的少女正略显拘谨的朝她行礼,面上就先绽放出笑来。 “云挽给宜妃娘娘请安……” 宜妃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亲昵的拍了拍:“好孩子,行什么礼?快过来让我瞧瞧。” 一边拉着她往内殿走,一边柔声细语的嗔道:“许久不见,阿挽也不惦记着我?瞧着气色不是很好,又纤瘦了许多,一路颠簸定是累了吧?你额娘身子如何了?这次过来定要多陪我几日才好……” 宜妃的容貌向来是后宫中翘楚,这么个艳丽夺目的大美人笑盈盈的看着自己,云挽有些羞涩的局促,却很有礼貌的顺着她的话一一回应。 “是云挽失礼了,自是惦念娘娘的,只是身子不争气,额娘一切都好,听您安排……” 说话间,已经到了装扮华丽的内殿,云挽被她拉着坐在了软榻上,手中也安稳的捧上了一杯温热的茶水。 “这都快入夏了,手怎的还这么凉?可怜见儿的,”宜妃眉心微蹙,又转头吩咐身边的宫人:“去找个暖手炉来给格格用。” “是。”宫人应声退下。 见此,云挽有些无措的轻轻摇头:“娘娘不必如此费心……” 宜妃笑了笑:“这算什么费心?” 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姑娘,家中沾亲带故,漂亮纯粹,柔弱单纯,宜妃当真是喜欢的紧,把她当自己亲女儿看待。 只是,这么一来,就难免…… “额娘……” 旁边一道幽怨的声音传来,宜妃呆了一瞬,这才如梦初醒,后知后觉的发现,好像还有三个拖油瓶跟着来了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胤禟语气幽幽:“额娘这是把儿臣给忘了呢……” 胤禩和胤?语气幽幽:“宜妃娘娘这是把儿臣们给忘了呢……” 他们冷不丁一出声,宜妃瞬间吓了一跳,花容失色:“你们怎么还没走?” 三人:“……” 是我们来的不是时候了。 …… 按理来说云挽一个未出阁的小格格是不该在宫中留宿的,奈何宜妃坚持,她又实在体弱多病,便只能暂且先在翊坤宫偏殿住下。 三个阿哥被宜妃轰走,云挽就这么安顿了下来。 在偏殿歇息了许久,外面传来敲门的动静,凝神细听,来人正是宜妃身边的心腹宫人,来请她过去用晚膳。 客居在此,云挽自是不能失礼,连忙起身便随着她去。 宫人服侍在宜妃身边多年,知晓主子向来疼爱挽格格,也自然明白她非寻常康健之人,故而步子迈的很慢,云挽默不作声的领会了这番体贴的好意。 可到了正殿前边,还没来得及抬步进去,便听到一阵急促中夹杂着稳健的脚步声,她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扭头望去,正瞧见翊坤宫的门口进来了一个明黄色的颀长身影。 另一边,李德全多看了一眼,随即俯身恭声道:“万岁爷,奴才瞧着,仿佛是有客人。” 康熙随意的瞥来一眼,正巧与她无措的眸子相对,触及到来人样貌,他脚步一滞,目光微不可察的顿了顿。 须臾,他略一挑眉,面上挂着温和的笑意,背着手往前大步而去,感慨般的叹道。 “阿挽长大了啊。” 第316章竹马保卫战(4) 她上次入宫,好似还是一年前。 康熙记得,那是个漂亮文静,不爱说话,见人就低头,身子又不好的……小孩子。 因着与皇家的沾亲带故,再有宜妃的喜爱,这孩子打小就没少在他跟前晃悠。 短短一年不见,也或许是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从前,总觉得像是一瞬间就长大了。 长大到了,可以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只是这样内敛温婉的性子,恐怕是嫁到哪一家,都不会让人放心的程度。 瞧瞧,果不其然,被他这么看了几眼,她又慌乱的低下了头,俯身就要规规矩矩的行礼问安,却被他抬手打断。 “从你额娘那边论,你也该唤朕一声表舅。”思绪回笼,他走近了些,轻笑一声:“总也算得上是一家人,何必总是讲究那些个虚礼?平白让人不自在。” “这……” 头一回听他这么说,云挽有些不知所措,茫然的抬眼,略一怔愣,下意识的避开了莫名专注的目光,轻声道。 “是,只是唯恐在您面前失礼……” “怎会?” 康熙摆手让李德全退下,不着痕迹的到了她的身边,垂眸正巧看到她玉白的侧脸,笑道:“要是每时每刻都讲究礼数周全,岂不是要累坏了?” 他移开了目光,知晓她性情如何,便先一步踏进了殿中,温和的声音不紧不慢的飘到了她耳边。 “不必拘谨,进来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云挽若是再一味的惶恐推辞,那就是不识好歹了,也太过于小家子气。 她虽身子病弱,比之同龄人少了几分活泼,却也是大家格格,缺什么也不能缺教养。 云挽缓了缓神色,微不可察的舒了一口气,便提着裙摆踏过了门槛,大方得体的走了进去。 正巧宜妃听到动静迎了上来,先是一惊,继而喜笑颜开,拉住她的手往饭桌前去坐,连忙吩咐宫人上菜摆盘之后,又冲着康熙笑吟吟的问道。 “万岁爷几时来的?也不让奴才通禀一声,臣妾也好随时接驾,以免怠慢了您,阿挽这孩子许久不来,臣妾实在惦念,便留她在宫中住几日,还未来得及向贵妃娘娘请示……” 康熙状似不经意的将目光安落在了低眉敛目的云挽身上,神色自若,微微摇头,道。 “有什么好请示的?小孩子不必忌讳那些有的没的,多待些时日也无妨,你做主便是。” 说罢,瞧着宜妃欢喜的样子,他又颇为和煦的接了一句:“如今天气越来越燥热,过不了多久就该去圆明园避暑,朕记着这孩子身子向来不大好,想必是熬不下去的,届时就跟着一同去,也有利于她养病。” 这倒当真是一件意外之喜了,宜妃自是连连应声。 云挽虽也感激,可是不知怎的,她总觉得有道目光正有意无意的落在她的身上,脸上,还有……拿着筷子的手上。 她抿了抿唇,试探性的抬头,却什么也没发觉。 皇帝用膳之时自是有宫人专门布菜的,尝到了什么合胃口的,他眉梢微动,笑意温和。 “你们也尝尝。” 须臾,见云挽不再动筷,他不动声色的扫视了一眼,眉心微蹙,吩咐身边的李德全。 “传太医,值守的全都传来。” 这话把在场所有人都惊了一下,宜妃急忙起身:“万岁爷可是身子哪里不适?” “朕无事。” 他摆了摆手:“只是请个平安脉罢了。”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虽说不知万岁爷为何吃饭吃一半就要请平安脉,可是在这紫禁城里,有谁会敢去质问天呢? 依令行事也就是了。 等到两个太医全都急匆匆的赶来翊坤宫,他勉强放下手腕走了个过场,让众人得到他龙体康健的答案之后,这才终于缓缓露出真实目的。 “再去给格格瞧一瞧,朕看她气色不大好。” 云挽有些诧异的抬眼,好巧不巧与他四目相对,与他自方才开始表现出来的温和随意不同,那目光堪称沉重与灼热。 她顿时心下一跳,不敢发散思维去多想,只守礼的移开了视线,轻声道了声谢。 她身上的体弱之症是打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这些年来也没少求医问药,早就已经稳定,不会致命,却也忌讳大悲大怒,剧烈运动,需得多多温养才好。 果然,两位太医凝神静气的为她诊脉过后,恭恭敬敬的得出了一样的结论。 “格格这是不足之症,没有根治的法子,倒也不会危及性命,只需服药妥善调养便是,补足气血……” 听此,宜妃心疼的拍了拍她的手,叹了口气。 而一旁的康熙拧眉沉默了许久,才微微点头道:“去开些药吧。” 待到太医们退至偏殿写药当,他又侧目吩咐李德全:“开朕的私库,取些珍稀药材来。” 瞧着她苍白的小脸,他顿了顿,补充道:“再看看有什么女孩喜欢的小玩意儿,一并拿来了给阿挽解个闷。” 见宜妃有些惊讶的样子,他笑了笑,可有可无的提了一句:“朕瞧着你这翊坤宫太过雅致了些,也没养过女孩儿,阿挽这孩子多住些时日怕是会不习惯。” 实际上翊坤宫和云挽的房间都布置的颇为精致华丽,只是宜妃无意跟他较这个真,便笑着应和:“还是万岁爷想的周到。” 到了夜间,那御驾终于离开了翊坤宫,听说是去了乾清宫的方向。 宜妃这个年纪,也早就对所谓的争宠没了欲望,管他爱去哪都行,安顿好云挽以后就回房去睡美容觉了。 而云挽喝完那苦涩的汤药,半躺在床上,对着桌子和软榻上摆满了的各种天材地宝与珍宝首饰,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快要睡着的时候,还有心思想到:果然不是自己的钱花起来就是不心疼,李德全也忒大方了点,皇帝的私库也说搬就搬啊…… 一觉到了天亮,她被随她一起入宫来的贴身侍女连翘服侍着更衣梳洗。 还没弄完,就听到外边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最为明显的是八阿哥特别有辨识度的大声吼吼。 “阿挽,你好点了吗,一会我带你出去玩儿啊!听说二哥府上来了一个仙姑!据说能掐会算,还会预知未来,可邪乎了呢……” 第317章竹马保卫战(5) 紫禁城霸王三人组“大闹翊坤宫”,三双眼睛盯着云挽喝了药,便在宜妃极度不赞同的目光下,把人给“掳”走了。 康熙得知之后,沉吟片刻,才缓缓舒展了神色,叹道:“到底是小孩子,玩心重,罢了,随他们去吧。” 正巧今天是个艳阳天,这次马车里唯有云挽一人,其余那三个人不偏不倚,一人胯下一匹马,正慢悠悠的围在车身边上。 到底也都十几岁了,虽说男女大防没有那么严苛,但是出门在外多少还是要避讳着点。 更何况…… 昨日胤禩那是机缘巧合钻了个空子,才爬进了马车里头,这回胤禟和胤?可不会再给这小子任何机会了。 出了皇宫,马车行驶在京城大道上,胤禩又坐不住了,在两个弟弟虎视眈眈的目光下,试探性的敲了敲车身。 “阿挽,你累了吗?” 满打满算刚坐进来还没一刻钟的云挽:“……” 她轻咳一声:“还好,不累。” 胤禟格外鄙夷的撇了撇嘴:“我说八哥,咱好好的能别没话找话吗?” 胤禩抬脚就踹了一下他的马屁股:“要你管!” 马受了惊,驮着哇呀呀的胤禟就飞奔往前。 “阿挽你也听见了,八哥总耍赖,我都习惯了。”胤?笑嘻嘻的凑了上来:“看开点吧。” 胤禩废话不多说,反脚又踹向他的马屁股:“你也滚!” 马受了惊,驮着哇呀呀的胤?就飞奔往前。 呼~ 舒服多了。 转眼间马车旁边就剩下了胤禩一人,他心满意足的靠近了些,恰巧一只纤白的手掀开了那布帘,露出半张精致的脸,殷红的唇微微动了动。 “表哥,怎么了?” 胤禩被这声表哥叫的美滋滋,心神荡漾之下,乐呵呵的道:“没事儿!他们俩上前边带路去了,阿挽,你别管他们,有我保护你就够了!” 见他实在是亢奋的不行,云挽默默的放下了帘子,轻轻应了一声。 …… 太子府。 晴川偷偷摸摸的从窗口跳了下来,瞧着四周无人,又小心翼翼的关上了窗,唯恐弄出动静来,随即蹑手蹑脚的往前边跑去。 走了没几步,她就彻底放松了下来,大摇大摆的穿过走廊,却没料想,在拐角处一抬头,对上了一张笑眯眯的俊脸。 她原地呆住,睁大了眼睛,捂住耳朵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啊啊啊!!!” “仙姑,仙姑!” 胤礽挑了挑眉,双手抱胸,闲适的倚在亭中的柱子上,笑着调侃道:“仙姑,小点声,瞧着,你这是想跑啊?” “你,你你你——” 晴川瞬间警惕了起来,略显防备的皱眉打量着他,略一思忖,毫不迟疑的就开始倒打一耙。 “枉我这么信任你,你竟然还监视我!我是什么身份?你们这的人都是这么对仙姑的?我可不是你们的犯人,我想走就走……” 出门在外,身份那都是自己给的,晴川挺直了腰板,心虚中带着几分自豪,她可是凭一己之力当上神棍讨饭吃的人! 瞧着她越说越顺口的样子,胤礽懒懒的掏了掏耳朵,很是配合的笑了笑:“是是是,仙姑下凡是造福百姓的,孤以后要仰仗您的地方还多着呢,就请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孤这凡夫俗子一般计较,回房歇息去吧。” 晴川其实还想跑,但是她比较识时务,知道这会儿被当面逮了个正着,短时间内是无论如何也跑不掉的。 “回就回!” 她索性哼了一声,又抽空白了他一眼,就大摇大摆的转头拐了回去。 她可不会真把这被康熙精心养大又二废二立的太子当做没有手段的傻白甜。 胤礽仍旧笑眯眯的看着她的背影,笑意却不达眼底,思及她前几次精准的预言,他垂眸思索许久,还是跟了上去。 到了客房,果不其然,那“仙姑”正坐没坐相的在窗口劈叉,手里转悠着一个大苹果,晃来晃去,一副闲出屁来的样子。 见他又来,晴川无了个大语,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我真不跑了,不行你找几个人监控呢,忙你的去吧!” 胤礽笑意不减,站在门口顶着太阳,身姿颀长,姿容俊美,背着光,乍一看倒真有种平易近人的憨厚可靠。 “我怎么会那样对仙姑?太不尊重你了。”他弯唇笑开,状似无意的问道:“听说您昨日夜观天象,那可曾瞧出来,孤近些时日可有危机降临?” 晴川心想,小伙子你岂止是有危机呢,你都快被你爹和你兄弟给玩坏了行吗,上边人又废又立,底下人又争又抢,好悬没给你直接整死呢! 不过这话指定不能直说,知道的再多也不行,这傻小子再好的脾气也不能这么糟践。 晴川叹了口气,故作高深的半合上眼,手指交缠,做出一种打坐的假象,高深莫测道。 “这个啊,佛曰,不可说啊。” 胤礽脸上的笑意立马就淡了些,被她敏锐的发觉,隐约瞧着,眼神也不似一开始那样清澈好骗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晴川连忙坐直了身子,摆了摆手:“你看看,怎么变脸这么快呢,我真怀疑你们这的人简直人均影帝,翻脸比翻书还快,等我算算啊……” 须臾,她睁开了眼,轻咳一声,叮嘱道:“有了!你这几天得谨言慎行点,一般不会出什么事,如果真出了事……那你就趴在地上哭你额娘!我保你能全身而退!” 胤礽虽听不懂她口中奇奇怪怪的词汇,却听得懂这些提点,压下心底的疑惑和探究,他看似受教的点了点头。 “若是如此,仙姑便是孤的贵人了。” 晴川大咧咧的摆手:“别客气别客气!” 没多久,有小太监匆忙赶来,急急禀报:“殿下,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来了,几位爷带着云挽格格一起,非说要见仙姑,您看……” 胤礽怔了一下,随即站直了身子,怒斥道:“混账东西!还不快请进来?” “是是!”小太监捂住帽子,连滚带爬的就跑去传信了。 晴川心思粗中有细,隐隐察觉到,在听到那个格格名字的时候,这傻太子的眼睛猛的一亮,反应颇为反常。 她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见胤礽独自在原地走来走去,双手搅在一起,面色紧绷,半点没有方才的闲适与轻松,突然间福至心灵,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喂,那太子。” 晴川抬了抬下巴,眨巴着眼睛,很是八卦的问:“你不会是喜欢那什么挽格格吧?” 胤礽猛的愣在原地,紧抿着唇看向她,许久才道。 “……不要胡说。” ———————— p:这部剧太子的人设有点太离谱了,稍微会有点小改动,属于私设哈~ 第318章竹马保卫战(6) 全托了他们的福,云挽今儿也算是体会到了一把人仗人势的霸道滋味。 进了太子府,走在长廊上,她身边左右前边各有一人,把她牢牢的护在里面,安全倒是安全,就是,就是有点像坐牢一样…… 她拿起帕子捂住嘴轻咳几声,委婉的暗示道:“不用太照顾我的,我自己可以。” 哪知三个傻大个就跟听不懂人话一样,一个接一个的拍着胸脯就开始表忠心。 “这路上人太多了,我怕挽挽被人不小心碰到……” “哎呀,太阳太大了,我给阿挽遮着阳光……” “听说二哥这里女人太多了,可不能不避着点……” “对呀对呀,我们都在,阿挽你不要害怕……” 听他们都说完后,胤禩摸了摸自己的脑门,叉着腰站在她跟前,做出了灵魂总结。 “阿挽,保护你就是我的天职!” 胤禟:“……” 胤?:“……” 天杀的,输了。 云挽也沉默了许久,到底还是不提这回事了。 算了,随他们去吧。 开心就好。 跟着那领路的小太监,一路听着叽叽喳喳的较劲儿声,就这么进了太子府深处。 许是她这没用且病弱的身体在哪里都是有特权的,经过回廊,略一抬眼,就瞧见了宅子的主人大步迎了上来。 目光交汇间,云挽脚步停了一瞬,垂眸就要行礼。 “太子殿下……” 手臂被他小心翼翼的托起,力道轻到可以忽略不计,随后立马克制的收回了手,声音温和,带着几分笑意。 “阿挽不必多礼,你我之间,何须如此?” 云挽低眉敛目的站在原地,那只手下意识的蜷缩了一下,而后轻轻摇了摇头。 兴许是男人独有的第六感在起作用,胤禩总觉得他这话怪怪的,他这反应也不太对劲,皱眉思索片刻,连忙开口打断。 “是啊是啊,兄妹之间确实不用这么客气,阿挽不用拘谨,二哥他是不会介意的……” 胤礽默不作声瞥了他一眼,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八弟向来活泼开朗,才思敏捷,总有说不完的话。” 胤禩听不出来好赖话,乐呵呵的接话:“可不是吗!二哥别夸我了,我脸皮薄!” 众人:“……” 经他这么一插科打诨,气氛倒是慢慢轻松了许多,胤禟惯会察言观色,他眯了眯眼扫视周围,突然问道。 “二哥,你府上那吹的天上有地上无的仙姑呢?也让兄弟们见识见识,阿挽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可别小气。” “怎会?” 胤礽神色温和,眉目舒展任谁看来都是一副笑模样,目光在云挽身上划过,随即抬手先一步走在前边,温声道:“跟我来。” …… 晴川正翘首以盼的在窗口边劈叉。 思及方才听到的那几个人名,她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的‘啧’了一声。 “老八老九老十……下来要上场的是战败组八爷党啊,只是……” 晴川挠了挠头,心里很是纳闷,枉她把一整本《雍正皇帝》吃的透透的,对清朝历史也有一部分了解,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哪家格格这么有存在感? 琢磨了一会儿,晴川索性也释然了,八成是封建社会不做人,优秀的女孩子有名有姓的流传下来确实挺难做到的。 正出神着,忽的听到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她好奇心满满的抬起头,眼睁睁瞧着一行人缓缓朝她走来。 晴川的目光落在了其中唯一的女孩子身上,眼睛猛然一亮。 她也不劈叉了,直接从窗口上跳了下来,拍了拍手,就嗖的一下蹿了过去。 面前突然多了个大活人,云挽猛的一愣,抬眼朝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 能看得出来她眼中是不含恶意的欣赏,云挽神色缓了缓,轻声问候:“姑娘,你……” “天使面孔啊。” 晴川眨巴着眼睛,伸出手就想要跟她握手。 看着她奇怪的动作,云挽迟疑了一下,还是配合的伸出了手,转瞬间就被她紧紧握住。 “魔鬼身材啊!” 晴川满脸欣赏的惊叹:“好看好看,你这颜值和条件真的是能够原地出道的程度,还是纯天然的,多看一眼都是我赚了……” 虽说听不明白她嘴里奇奇怪怪的词汇,也觉得她的行为太过冒失和无礼,但是好话和善意是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的。 也正是因此,倒是没人把她推开。 云挽正面承受着她的热情和赞美,耳根微微泛红,眼中笑意也真切了许多,轻声细语道:“多谢,你也很漂亮,目光湛湛,顾盼神飞,很好看。” 晴川高兴的拉着她的手往前边走了几步,眸光亮起,笑眯眯的看着她。 “你好会夸人啊,情绪价值给的满满的,而且你好温柔啊……” 眼瞅着情形她们二人往一见如故的方向走,旁边几人一时间都有点茫然。 胤禩倒是紧皱着眉,看着她们相握的手,犹豫的问:“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抓阿挽的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晴川抽空回了他一句:“这是表示友好和礼貌。” 胤禩若有所思,豁然开朗,跃跃欲试。 胤禟疑惑的看他:“八哥,你想什么呢?” 胤禩摆手:“要你管!” 晴川下意识的回头瞧了一眼,随即拉着这位格格进了屋,还是没忍住好奇心,疑惑的问道:“你的名字叫阿挽吗?” 云挽点头又摇头:“是云挽,亲近之人都是这么叫的。” 晴川了然的点了点头,然后指着自己介绍道:“我叫洛晴川,你可以叫我晴川呀。” 云挽轻声夸赞:“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晴川,你的名字好美。” 晴川心里更是欢喜。 余光瞥见那几个阿哥频频往这边看,又看着面前光华满身的绝色美人,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连那个笑面虎的傻太子也藏不住的喜欢这格格了。 果然,有些人生来就魅力无穷,谁能不喜欢呢? 与她漂亮的眼睛对视着,晴川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 “阿挽,你姓什么啊?” 云挽有些诧异,随即抿唇笑了笑:“郭络罗。” 八福晋?! 晴川浑身一震,双目圆睁,呆了一会儿,连忙转头看向了等在一旁的四个人。 在胤禩那张稍显郁闷的俊脸上看了许久,然后又看向保持体面微笑的胤礽,不由得稍显同情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嘴里嘀咕道。 “不是我拉偏架啊,人家可是官配,你没戏了。” 胤礽:“……?” 第319章竹马保卫战(7) 这仙姑看起来神神叨叨的…… 除了云挽之外的所有人心中不约而同都冒出来这个共识。 胤?按捺不住,凑上前好奇的问:“这位仙姑,你有什么法力吗?你能不能呼风唤雨?你能干什么啊?你有哪些本事啊,听说你能预知未来啊,真的假的……” 听着他不间断的叽叽歪歪,晴川耳朵都快听累了,叹了口气看向他:“不行你问问太子呢?我没本事他供着我干什么?这赔本的买卖给你做你要不要?” “说的倒也是……”胤?挠了挠头,转头又去问胤礽:“二哥,仙姑的名头这么响亮,她都干什么了啊,欸你怎么不跟我说?怎么还沉默寡言起来了……” 胤礽默默看了他一眼,脸上仍旧挂着淡淡的笑意,很体面,很客气,很疏离。 “仙姑自是有她的好处,有空孤会和十弟仔细说说的。” “欸?你现在不是就有空吗……” 胤禟一把拉过了这个刨根问底的傻老十,压低声音提点:“实在没话就少说几句,你非得跟他较什么劲?” 胤?:“……哦。” 晴川不着痕迹的扫视一圈屋内众人,再加上以前对于史书中了解到的各人形象和性格,隐约摸到了些底。 为了新交的好朋友云挽格格,她着重多看了胤禩几眼,随即摸了摸下巴,问道。 “那谁,那八阿哥,你现在有心上人了没?” 她问的突然,胤禩又毫无准备,猝不及防就闹了个大红脸,眼神慌张又羞怯,下意识看向满脸好奇的云挽,对上她澄净的眸子,不知怎的,突然心口梗了梗,又皱起眉,警惕的转头瞪着晴川,很是防备。 “你想干什么?我跟你说,我对你没兴趣的,我是不会喜欢你的,你不要在我身上花心思,劝你趁早放弃……” 晴川:“……” “你真的想多了……” 我干什么了我? 有一说一,老八自作多情是有一手的。 果然,史书尽骗我。 就这疑似桃花癫的中二自大狂将来也能成为远近闻名的温润如玉八贤王? ……哥们,偷偷给史官塞了多少钱啊? 不是说历史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吗? 传说中雍正皇帝好像跟他关系也不怎么友好啊,至于给他包装出来一层跟本人丝毫不沾边的偶像包袱吗? 不趁机踩死他都是手下留情了吧? 雍正看来是个体面人啊。 或者,难不成是最高层次的天衣无缝捧杀局? 这…… 晴川突然悟了。 要不怎么说,说曹操,曹操就到呢? 她心里刚琢磨到这里,外面小太监就来通禀。 “太子爷,四阿哥与十八阿哥已经到了。” 哦吼,晴川瞬间来了兴趣,眼睛都亮了起来,握住云挽的手晃了晃,期待显而易见。 她的各种情绪都太过热烈,善意也或许外露,云挽自然也被感染了,抿唇轻笑,却并没有排斥她的亲近。 胤礽视线状似不经意的划过,略一挑眉,摆了摆手:“请去前厅等候,今儿倒真是凑巧了,弟弟们都齐聚一堂,孤前几日命人请了个戏班子,今日进府,正巧好生热闹一番。” 说罢,又笑了笑,看向了微红着脸的胤禩,目光冷了冷,意味不明道:“八弟,方才仙姑问的,你还没回应呢,怎么,已经有心上人了吗?” “什么啊!不要瞎说!” 胤禩好不容易快缓了过来,霎时间又被惊的跳脚,清隽的脸还是红彤彤的,他双只手握起又松开,手心浸满了汗水,眼神飘忽,浑身上下只有嘴是硬的。 “哪有这么快,二哥,这种话还是别问了吧……” 口中这么说,然而他无意识中的反应却骗不得人,在场一大半人都隐约瞧了出来,胤礽扯了扯唇,不愿点破,自然而然的引导众人换了话题。 不开窍是好事,但愿永远都不要开窍。 见状,晴川热闹看的飞起,差点没忍住吹起了口哨,唏嘘不已,悄悄竖了个大拇指给他。 加油,没戏哥,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勉强看好你一次。 …… 有了方才那一出,胤礽显而易见的有些焦躁了起来,他安排人将众人带去布置戏园子的场地,又隔开云挽与他们,使得她终于有的独自一人的时候。 凉亭中,四处透风,周遭郁郁葱葱。 云挽的脚步停了下来,站在亭中台阶上,随着几声轻咳,面色也变得有些苍白,她却兀自出神的望着远处。 须臾,身边隐约有了另一个人的气息在靠近,很清冽,又很紧绷,却轻声道。 “挽挽,我,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你了,我很想你……” 那道声音传入耳中,云挽眸光动了动,唇角微抿,转过身来,望见的是一张俊雅的脸。 手指捏着的帕子缓缓收紧,贴在手心,她神态平和,好似并无诧异之色,只低声道:“太子殿下言重了,这次是几位阿哥相邀,盛情难却之下,才会叨扰……” 听她这样客气疏离,胤礽心中难受的紧,朝前走了几步,却无所适从,手足无措。 “别,挽挽,你多跟我说说话好不好……” 云挽微微蹙眉,抬眸打断了他:“你我虽有少时之谊,可如今年岁渐长,该有的分寸却不能少,听说万岁爷已经定下了太子妃的人选,殿下莫要任性妄为。” 胤礽脸色一变,失落的喃喃道:“你说我任性,可是你之前还夸我温和稳重的……” 云挽:“……” 兀自呢喃了几句,他又反应过来,急急道:“我不会要的,皇阿玛的打算不会成真的,我已经推了这么多年,我不需要别人做我的太子妃,这次也同样不会。” 许是他语气中蕴含的情绪过于浓烈,云挽微微蹙眉,抬眼看他,良久,才终于轻叹一声。 “二哥,你究竟想做什么?” 听到她终于改了称呼,胤礽心弦一松,双眸定定的望着她,放轻了声音。 “我早就说过,我想要你,要你做我的太子妃。” 云挽眉心跳了跳,神色一凛,定定的看着他。 “婚姻之事,岂可如此儿戏?云挽的终身大事,定要听从阿玛额娘的意见,二哥莫要再如此冲动行事了,万岁爷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胤礽丝毫没有往日里的从容不迫,眼角眉梢都透露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无助和委屈,小声说道。 “可是,你曾经亲口答应过我的,你明明答应过了以后要做我的太子妃的。” 云挽:“……可是那时候我才是个五岁的小孩儿啊。” 胤礽眼圈微微泛红,执拗的道:“可是你今年已经及笄了啊,我终于等到你及笄了,小时候说过的话,难道长大了就不该兑现了吗?就该反悔吗?你难道要学戏文里做那等抛弃誓言的负心汉吗?” 云挽:“……” 云挽:“…………” 第320章竹马保卫战(8) 恰巧凉风拂过,吹动了稍显凝滞的气氛。 云挽只觉得喉间有些发痒,她抿了抿唇瓣,竭力将那股冲动压了下去,避开他过于期盼的目光,叹息道。 “二哥,小时候说的话怎么还能算数呢?” 她垂下眼眸,手中攥着帕子,声音放的很轻。 “我幼时还曾对着佛祖祈愿,祈求我要身体康健无虞,长命百岁,没病没灾,可是如今你也看到了,我自小以来都是病殃殃的药不离口,不能骑马射猎,不能欢呼跳跃,不能做很多想做的事,兴许,活不到三十也未可知……” “云挽!” 胤礽面色一白,失声打断了她,双眼紧紧盯着她,几乎是哀求的摇了摇头。 “你别这么说,不要这么咒自己,也不要吓我,好不好?” 见他如此害怕,云挽怔了怔,一时也有些歉疚:“抱歉,是我不好,不该说的太直白……” 情绪大起大落之下,她本就苍白的脸更是没有几分血色,喉间压不下去的痒意来袭,使得她终于忍不住的捂住心口咳了起来。 呼吸太过急促,哪怕是她竭力压抑,也能听得出暗藏的那份难挨的煎熬。 “挽挽!” 这一变故吓的胤礽不敢再朝她讨要什么,小心翼翼的搀扶住了她的手臂,手掌虚虚的搭在她腰身,不敢触碰与冒犯分毫,愧疚的眼圈泛红,声音都在发抖。 “挽挽,你好点了吗,我去叫府医,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错,我不该这样逼你兑现承诺的,挽挽从来都不是负心汉,挽挽是天底下最善良可爱的小女孩……” “……不用叫府医,我并无大碍。 听了他的解释,云挽又没忍住多咳了几声,等到那股劲儿终于缓了过来,她抬起头,眼中像是笼着一层浅淡的水雾,面白如纸,嘴唇却殷红,一边喘息,一边无奈的看向他。 “好了,二哥,不要乱说话,在人前更不要乱说。” 亲眼见证了她如此虚弱与抗拒的一幕,胤礽自然不敢再反驳,闷闷的,只是讷讷应声。 “嗯,好,我知道了,以后我一定谨言慎行,我不会在别人面前瞎说的,我都听你的。” 他个子高,体型又颇为颀长健硕,哪怕是弯着腰低着头,也要比身边树枝稍稍高一些,由日光照耀投射下来的一缕影子,恰好将云挽整个覆盖。 沉默了片刻后,云挽微微抬眼,见他以这个姿势背着光线,面如冠玉,矜贵非凡,唯有一双眸子轻轻泛着红,弥漫着一股小心翼翼的讨好意味。 虽心甘情愿的俯身,骨子里却隐隐透出一股坚定的执拗,他哪里会有表面上那样听话。 他应是叛逆的,只是不敢在她跟前放肆罢了。 思绪百转,云挽缓缓移开了眼,望着前边郁郁葱葱的树林,轻声道:“走吧,晴川她们还在等着呢,不好失礼。” 胤礽沉默着,嘴唇动了动,不甘的欲言又止:“可是,你……” 打从他一开口,云挽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也不阻拦,只是目光平和的看着他。 便见他神色一僵,嘴唇嗫嚅着,到底还是咽了下去,只闷声闷气道。 “好,走就走。” …… 从僻静的凉亭来到了热闹的小院,耳边满是吹吹打打的乐器声与余音绕梁的戏腔。 众目睽睽之下,胤礽还是很有分寸的,落后在她身后几步,才现身于众人面前。 他闭口不谈方才出去是为了何事,任谁来问,都只是端着笑脸扯两句幌子。 坐席间倒也热热闹闹的坐了好多熟面孔,云挽抬眼望去,神色也跟着缓和了许多。 倒是比原来多了两个人,一个笑起来比哭还难看的男子,还有一个青春年少的孩子。 那气质冷肃却强装温和的男子倒是与太子的性子有几分相似的特质,人前和煦,却始终隔着一层,像笑面虎。 因着家世与宜妃的宠爱,云挽自小也算是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宫里长大,与诸位阿哥勉强都算是熟识,却与这位素来低调寡言的四阿哥并无多少交集。 她总觉得他心思太重,看向人的目光好似时时刻刻都带着阴沉沉的打算与计量,云挽不喜欢那种眼神。 虽是如此,她却也不会当众给人难堪,毕竟人与人之间能不能相处的来是缘分问题,倒也不必如此苛责与强求,只要永远都没有交集就足够了。 她敛去所有杂乱的思绪,行至人前,客客气气的俯身行礼,问候一声:“四阿哥。” 她在胡思乱想的时候,胤禛早已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眸光微微闪烁,隐约像是在思忖,继而温和的笑道。 “格格不必多礼。” 从捕捉到云挽身影的一瞬间起,胤禩立马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见她们说完话,紧接着就殷勤的扶着她坐在离他最近的那个位置,又小声问道。 “阿挽,你方才做什么去了?我怎么都找不到你,不过还好我给你占了个最好的位置!” 云挽其实很想说空旷的台下就这几个人而已,占不占位置她都有的坐,但是她向来不太擅长拒绝别人的好意与付出,便顺从的坐了下来,轻声道谢。 “多谢表哥。” 胤禩忙前忙后端茶倒水像个勤劳的小蜜蜂,就为了跟她说上几句悄悄话,再听她喊一声跟别人都与众不同的表哥。 这会儿终于如愿了,舒服~ 他得意的仰起头,暗戳戳的睥睨所有人,端起手边的茶盏就抿了一口。 “阿挽姐姐!” 一旁抬头看戏台子看的入迷的小十八迟钝的反应过来,咧开嘴笑,小碎步跑过来,悄悄握住了云挽衣袖的一角。 “我就知道阿挽姐姐会在这里,跟着八哥他们的屁股后头来一定能找到你!早就该拉着四哥一起过来了。” 他年纪还小,笑起来可可爱爱的,云挽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问道:“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十八眨了眨眼睛,理所当然的说道:“大家都知道啊,八哥就是阿挽姐姐的跟屁虫,粘人精,走到哪里跟哪里,怎么甩都甩不掉嘿嘿嘿……” “噗——” 一时不察,胤禩才刚喝嘴里的一口茶全都给喷了出来,当即就涨红了脸,迎着所有人尤其是云挽的目光,吭吭哧哧的不知道拿啥来反驳,只能讪讪的干笑。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哈!” 第321章竹马保卫战(9) 台前人影浮动,耳边戏文咿咿呀呀的响起,昏黄的光线衬托的胤禩那张脸更为通红。 云挽向来是见不得别人尴尬的,瞧着他两只手局促的捏着自己衣角,无措的将目光飘了过来,倒是有几分可爱,便想要开口为他解围。 然而还没等她出声,那边胤礽就先一步突兀的道。 “小十八是小孩子心性,说是童言无忌倒也符合,都是一起长大的,自是有几分消不去的情谊,八弟有,九弟十弟自然也会有,没甚稀奇的。” 趁着众人怔愣之时,他面上含笑,不着痕迹的上前一步,挡住了胤禩傻呆呆的目光,挑眉指了指台上正在上演的一出戏,语气温和的问道。 “戏台子已搭好了,好戏也已上演,不如都给孤一个面子,坐下瞧一瞧?” 众人面面相觑,虽不明所以,却不敢耽搁,连连应声。 胤禟纵观全场,若有所思的眯了眯眼,随即出声打破了略有些僵持的氛围:“二哥说的是,来,都坐,都坐下。” 十八阿哥年纪虽然小,但察言观色还是会的,也能隐约察觉到二哥好像心情不太美妙,所以没再玩闹,老老实实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云挽垂眸避开了他幽深的目光,仍旧坐在了原来的位置,这倒是让胤禩松了口气。 “阿挽。”他还红着脸,手足无措的跟她解释:“小十八是开玩笑的,虽然,虽然我确实很喜欢和你一起玩……” 说着说着,他开始难为情的问出自己的真实目的:“你……会不会也觉得我太粘人了啊?你会不会烦我呀?” 不料想他会这么问,云挽略微一怔,侧目看过来,恰巧对上他忐忑而清澈的目光,抿唇笑了笑,摇摇头。 “当然不会,我虽凑不得太大的热闹,却也羡慕热闹,更喜欢身边热闹……你不要多想,我不会的。” 再三在她口中得到了确认,胤禩才终于从那股羞赧的惶恐中挣脱出来,咧开嘴笑眯了眼,又是往常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了。 “你喜欢热闹,我就多带你去玩儿,别人有的,我也要你有,阿挽不用羡慕别人……” 他的语气实在太过认真,神情也太过专注,不像是随口一说,倒像是正儿八经的发誓一样,云挽听得长睫微颤,心下一动,须臾,轻轻应了一声。 她们二人离得最近,加上台上戏的扰乱,轻声细语几句旁人也听不清,乍一看还以为在亲昵的耳语,落在有心人眼中,着实刺眼,又刺心。 胤礽面无表情的划过来一眼,而后缓缓移开视线,双手紧紧的握住身边衣袍一角,冷白的手背上青筋凸显,始终未发一言。 而晴川却是在场唯一一个猜出来他那不见光心事的人,她翘着二郎腿倚在椅背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观看难得一见的大型雄竞现场,眼睛还时不时的往戏台上瞟,吃瓜看戏两不耽误。 这会儿她也不急着逃离太子府了,准备先想法子找到回家的那个地儿,然后暂且留在这里,吃个第一手的雄竞大瓜。 晴川懒洋洋的坐在那里,目光闲闲的晃了晃,就落在了不远处的四阿哥胤禛身上,眸中有打量和探究,还有一丝丝恍然。 这就是未来的雍正皇帝啊……看起来倒是不苟言笑的,感觉浑身上下蒙了一层什么东西一样,让人看不透。 兴许是察觉到了她大咧咧的视线,胤禛眉心一跳,敏锐的转头看了过来。 注意到是她之后,面色不变,只微微点头示意。 晴川偷看被发现,猛的吓了一跳,干笑一声,有点心虚的拍了拍自己的脸。 胤禛看似专注的望着戏台上,余光却不自觉的瞥向八弟身边那人,本不该被牵动思绪,但是,莫名的有些出神。 ……皮肤白的发光,容貌也漂亮的惊人,家世也屹立不倒,偏偏身子却弱的可怜。 让人很想要利用她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可又会在关键时刻迟疑不决,兴许会误了正事。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神色冷了冷,再抬眼看向台上,与其中一个扮相漂亮的花旦不经意间对视上,随即收敛了所有思绪,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花旦垂下眼眸,唇边笑意缓缓扬起,唱腔更柔婉了些。 云挽抿了口茶水,恰好瞧见了这一幕。 …… “我还要看大闹天宫呢,好不容易出来一趟……” 戏班子下了台,十八阿哥还意犹未尽,闹着想再看一场。 可那边几个无良哥哥闲话的闲话,伸懒腰的伸懒腰,没人搭理他,他撅了噘嘴,就跑到云挽跟前扯了扯她的衣袖,哀求道:“阿挽姐姐,你带我去看看唱戏的好不好?后台肯定有人,我还想看呢……” 小小年纪就明白了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他这么一提,几个好哥哥瞬间就围了上来,摆手道。 “不就是看戏吗?想看多久看多久,你快撒手,别一个劲儿的缠着你姐姐……” 十八阿哥哼了一声,换来云挽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发顶:“就坐在这里看,不要乱跑,好不好?” 就跟那被撸熟了的猫儿一样,小十八立马乖乖点头:“好,我听姐姐的,不去找她们了。” 胤礽看她们亲昵的像是亲姐弟一样,神情柔和了许多,也笑了笑:“二哥不至于亏待你玩乐,去,自己去点几出,戏班子晚上才出府呢,来得及。” 太子爷下了死命令,谁也提前跑不了。 后台扮花旦的素言面色一变,手中尚且捏着装上了火药的纸包,那是她准备撒在太子卧房的,眼下……她咬着牙看了眼四周,最终只能无奈的暂且按下。 一直到了夜深人静,戏班子众人总算得了自由,却被告知不能在府中行动,况且,今日贵人良多,府中守卫森严,任谁也无法擅闯。 素言满心不甘,思及那人的眼神,她悄悄的退了出去,到了一个僻静地儿,果不其然,看到了一个修长的身影。 “四阿哥,我……”她颓然的低下了头,有些难以启齿:“抱歉,我没做到。” 胤禛转身看向她,眼中无波无澜,面上笑意也不达眼底:“无妨,今日不怪你,若是这么容易就扳倒他,那就是痴人说梦了。” 温和的安抚了几句,他便让已经满心感动的素言顺势离开太子府了。 人不在了,他又恢复了一贯的面无表情,皱眉思索着所有的计划与经过,踏过树影婆娑后,脚步忽然停滞,猛的抬起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清丽眸子,霎时间脊背一凉。 云挽定定的看了他许久,像是丝毫不意外,微微摇头,转身便走。 胤禛立在原地不动,双手紧握,片刻后,快步追了上去,身躯挡在了她的面前,轮廓紧绷,呼吸紊乱,冷声问道。 “为什么要摇头?怎么,觉得我恶毒虚伪是吗?看不起我是吗?厌恶我是吗?不愿多跟我说一句话是吗?” 第322章竹马保卫战(10) 他眼下表现出来的焦灼情态……倒是与一开始强装的温和从容判若两人。 兴许他骨子里就是这样的人,只是不愿让任何人窥破他的伪装,却误打误撞,还是在这个糟糕的地方暴露了出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云挽平和的看着他,没有摇头,没有厌恶,没有鄙视,也没有过多的情绪波动。 她的身子不够强健,情感不够活泼,任何牵扯的波动都应该留给对她心怀善意的人。 迎着面前人沉不见底的目光,她没有移开视线,语气平淡道:“我不会对你的人品做出评判,也不会对你的底线有什么奢望,因为我们本就没有熟悉到这种地步,只是……” 云挽掀起眼皮,清亮的眸子与他对视:“你如何争斗算计,那都是你的事,但是不要伤及任何人的性命,他们是你的手足,不该成为你私心权欲的牺牲品。” 分明只对视了一瞬间,胤禛却只觉得好似被灼伤到,他所有的阴暗与筹谋,都在她的注视下溃散于无形。 本不该被她知晓的,为什么偏偏要让她知晓…… 沉默了许久,他嗓音有些干涩:“倘若我不答应呢?” 云挽静静的看着他,并不诧异,只道:“那么,我不会帮你隐瞒的。” 黑暗中,略显急促的呼吸声都变得像是一场疾风,胤禛不知在想什么,却突然问道:“你是为了太子?” 云挽不知道他的话题为什么变得如此之快,只是她已经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也不想再跟他打什么莫名其妙的哑谜,便蹙了蹙眉,转身就要走。 脚步踩在树叶与草丛的声音颇为沉闷,花园拐角处,她隐约听到身后人快步跑近了几步,而后,那道声音平添几分压抑。 “我也没有嫡福晋。” 云挽脚步顿了顿,却并没有停下来,只应了一声。 “嗯,挺好的。” …… 离了那稍显偏僻的花园,到了光线明亮处,云挽才终于瞧见了几个热闹的人影,以及坐立不安的胤禩。 “阿挽!” 他眼睛一亮,急急的跑了过来,小心翼翼的问:“阿挽,你去哪里了,冷不冷?天太晚了,我们回宫吧……” 看着他唇角的笑意和眼中的忐忑,云挽心下微松,难得有种放松的感觉,轻轻点了点头:“好,是该回去了,不然宜妃娘娘该等着急了。” 临走时,晴川拉着她说了好一会儿的话,许是一见如故,她也只觉得这女子性子鲜活,是个难得的性情中人,让人接触了只觉得亲切。 所以她答应了晴川帮她找一个有古井的地方,听说是她要回家的重要入口。 上马车之际,云挽犹豫了一瞬,还是对着胤礽提醒了一句:“太子殿下,万事要当心。” 口中那句“小心身边人”还未说出,门口的阴影中已经走出了一个身影,黑沉沉的眸子就这么盯着她,眼中是旁人看不懂的情绪。 她抿了抿唇,不再继续开口,而胤礽在短暂的怔愣之后,柔和的应了一声。 “好,我会的。” 目送马车缓缓移开视线,晴川也蹦蹦跳跳的回了太子府,胤礽面上笑意微敛,神情失落,轻叹了一声。 “四弟,你知道孤为何迟迟不娶太子妃吗?” 胤禛低垂着头作谦卑状,低声道:“臣弟不知。” 胤礽轻笑:“自是因为孤的心悦之人还未长大。” “有时候孤觉得,身边人有些小心思也无妨,只要表面上忠心得力,安分守己,那就够了,孤也不稀罕去探索旁人是怎么想的,但是……” 胤禛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的紧握,瞳孔随之一缩。 片刻的沉默后,胤礽面无表情的侧目看他。 “眼珠子收好,别放在不该放的人身上。” ———————— p:感觉这个世界不太够刺激,稍显平淡了些,哎,等我捋一捋,尽量早点结束吧…… 第323章竹马保卫战(11) 云挽在宫中住的这些时日,天材地宝堆积,名贵药材温养,宜妃体贴,皇帝纵容,阿哥们陪玩,禧嫔一肚子心眼不敢往她身上使,德妃心思重却每日温温柔柔的和和气气…… 效果显着,她的身子也慢慢好了许多,颇为逍遥自在。 只是……那上位者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却一日比一日更幽深。 许是人都有趋利避害的心理,她本能的就想要逃避,恰好宫外的额娘冰月格格传信受她委托找到了晴川需要的那口古井,她松了口气,便顺势请辞出宫。 临走前,八九十三个人大咧咧的等候在外面,不老实的支棱着脖子往里面瞅。 宜妃拉着云挽的手坐在身边,目光打量,越看越喜欢,踌躇再三,还是开口问道。 “阿挽,如今可有心上人?” 云挽不料想她会这样问,诧异过后,有些羞赧的微红着脸,轻声应道:“并无……” 宜妃显而易见的松了一口气,语气温柔的又道:“好阿挽,不瞒你说,本宫是真的把你当亲女儿看待的,如今你已经及笄,老九也一心跟在你身后,无意娶妻,若能亲上加亲,那日后,该多好……” 听出她话中透露出的迟疑询问,云挽惊讶的抬眸,对上了她柔和的目光。 “这……” 殿外面,胤禟唇瓣微抿,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胤禩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还吹了个口哨,嘲笑道:“老九,你发什么呆呢?一点精气神都没有,老实交代,昨儿是不是偷偷跑出去听曲了?” 胤禟猛的回神,目光悄悄从殿内的门缝上划过,眼中有期待和忐忑,转头对上八哥的笑脸,难得有些心虚,只干巴巴的摇头:“没,当然没有……” “不对……”胤禩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不太对劲啊,你今儿怎么这么奇怪呢?” 胤禟佯装无意的移开了视线:“……” …… 康熙上完早朝匆忙赶了回来,却发现常热闹的翊坤宫偏殿早已人去楼空。 他神色一怔,面色霎时间沉了下来,恰巧见宜妃愁容满面的迎了上来,见到他倒是展开笑颜。 康熙眯了眯眼,尽可能平淡的问道:“人呢?” 宜妃这些天也估摸出了他的慈爱与纵容,便笑道:“早已回去了,有那几个孩子护送,您不必忧心。” 后面宜妃再说了什么,他已经分神没有听清了,直到听到某个敏感的词汇—— “臣妾也是觉着,老九和阿挽也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亲上加亲,那样也是一桩良缘……” 康熙:“……” “朕觉得不如何。” 他匆匆打断,迎着宜妃惊诧的目光,站起身来,脚步沉沉的往外走去,只温声道:“待到来日,朕给她们赐个合适的。” 本以为到了乾清宫就可以找个安静的地儿思量一下杂乱的心情,却又听得李德全苦哈哈的回禀说是太子求见。 他心事未解,脸色自然也算不上多好,哪怕是面对这个往日里最疼爱的儿子也一样。 等那个身影进来,他还没主动询问,就见他恭敬行礼,掷地有声的道。 “儿臣早已有心上人了,劳皇阿玛多年挂念,皇阿玛若是非要赐婚,儿臣并不敢抗旨,只求太子妃的人选可以由自己选择。” 气氛沉默了许久。 康熙没想到他所来是为了此事,明明这么多年来对娶妻的事避之不及,这会儿可倒好,竟稀罕的主动提及。 按理来说,康熙该觉得欣慰的,可不知怎的,他心下陡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紧紧盯着儿子的眼,问道。 “是谁?” 胤礽姿态恭敬,眸色柔和,声音也随之轻了许多。 “您知道的,是郭络罗家的云挽格格,我们也算是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儿臣虽比他大了不少年岁,但是民间有句老话,年纪大的会疼人,儿臣必定会对阿挽好一辈子的……” 预感成真了的康熙:“……” …… 城外,一人纵马狂奔,在城门口关上的瞬间飞速踏过,沐浴着晚霞光辉,一路策马去往四贝勒府的方向。 “四哥!” 胤禛独自一人站在院子里深沉惆怅,却忽的听到一道熟悉至极的声音,他心下一跳,连忙抬步走了过去。 走了几步,一抬眼,就瞧见一个潇洒俊逸的身影,面上笑意不断,满是重逢的喜悦。 他松了口气,欣慰的抬手拍了拍来人,温声道。 “十三弟,许久不见,你终于回来了。” 胤祥咧嘴笑的更开,以往分明是沉稳的性子,眼下却好似被什么冲昏了头脑一样,甚至接近于亢奋的拿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跃跃欲试道。 “四哥,多日不见,我这次身上背着军功回来,说话也总算是有底气了,过些时日,弟弟就给你娶个弟妹回来!” 胤禛:“……” 胤禛嘴角不由得抽了抽,见他神色实在不似作假,便试探性的问道。 “……是谁啊?” 胤祥浓眉微挑,眼神飘忽,人还在,魂儿已经飘远了,理所应当道。 “还能有谁?当然是郭络罗家的云挽格格了,四哥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 说罢,又笑着摆了摆手:“也是,四哥你幼时向来独来独往,与诸位兄弟都很少打交道,更别提和阿挽了!估计见了面都不会多说一句话的。” 他犹且处于兴奋的状态,没注意到胤禛过于僵硬的神色,抬手揉了揉自己涨红的脸,话音一转,又接着道。 “但是我和你可不一样,我跟阿挽自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若不是想给自己挣点筹码,我可舍不得一离开京城就是数年,不过还好,这次打了胜仗回来,在皇阿玛面前请旨也多了几分底气,若是皇阿玛能为我们赐婚就好了……” 脸色更僵硬了的胤禛:“……” 第324章竹马保卫战(12) 此刻乐呵呵的胤禩还不知道天都塌了。 一同回到郭络罗府上,他们兄弟几个还跟寻常上门的客人不一样,一个赛一个的谦虚谨慎,唯恐落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只是胤禩心里总觉得怪怪的,有种毛毛的感觉,侧目瞥向心不在焉的老九,便疑惑的问道:“你这没睡醒呢?往哪看呢?” 猛的被戳到,胤禟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引来了云挽的注目,这一瞬间,他的脸就红了起来。 他本就是继承了宜妃的美貌,得了一副精致夺目的好相貌,再加上无意间作出这般羞涩情态,当真煞是迷人。 饶是云挽并非痴迷美色之人,却也不由得多看了两眼,继而缓缓的移开了视线。 思及宜妃今日提及之事,她心下迟疑,还是觉得不愿这样过早定下婚事,更何况,未曾告知阿妈额娘,除却亲情羁绊,她也对九阿哥并无男女之情,应当多几分边界感,便温声道。 “应是疲乏所致,小表哥快喝杯热茶,也好提提神。” 胤禟愣了一下,下意识的从她身边的连翘手中接过了尚且泛着余温的茶盏,几乎是受宠若惊的连连点头,笑容浮现,那张本就招人的脸更显漂亮。 “哎!好好,我喝!” ……然后胤禩就看胤禟十分不顺眼了。 他差点没嫉妒的原地炸开。 “呵呵。” 他眯了眯眼,余光瞧见云挽转过身去招呼傻憨憨的老十,抬手就夺过了胤禟手中茶盏,压低声音威胁道。 “你喝的明白吗你就喝?拿来吧你!” 胤禟:“……” 不是,你…… 胤禩故意朝着他咧开嘴笑笑,眼中闪烁着得色。 然而下一刻,他就在胤禟震惊的目光中翻了翻手腕,将温热的茶水全都不吝啬的撒在了自己身上,还发出不可置信的惊呼声。 “啊!” 被这一动静惊到,云挽连忙转身看来,却只见他双目圆睁,面露怯色,俊逸的脸上被浸的湿淋淋一片,脖颈间还蛮多细碎的茶叶沾在上头,紧贴着白皙的皮肤,看起来很是狼狈,却别有一番清水出芙蓉的美感。 “这……” 云挽愣了一下,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紧接着便听到他委屈且不解的大声质问道。 “九弟!好端端的,你为什么要泼我?” 胤禟:“???” “我只是看你精神恍惚,怕你烫到自己,才想帮你接一下,可是你当着阿挽的面发什么疯呀……” 胤禟:“……” 不是,八哥你,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见这场面,胤?一时间有些懵逼,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知道该说啥。 而云挽在短暂的怔愣之下,连忙吩咐下人拿来帕子,而后再连忙去请个大夫过来。 走到他身前,见他两只手捂着自己的脸,嘴唇紧抿,眼睛圆溜溜的睁大,一副“我很委屈但是我不说”的样子,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怜惜,担忧的问道。 “怎么样,烫到了吗?不然先去更衣,将湿衣服换下来,再瞧瞧有没有伤到……” 此时,胤禟堪堪从“八哥背刺我”的震惊与愤懑中缓了过来,气冲冲的拍案而起,指着他装模作样的脸就大吼。 “阿挽你别听他的!他都是在装的!那杯茶根本一点儿都不烫,是他自己往自己身上泼的,啊啊啊啊啊!他在陷害我呀!他没脸没皮呀……” 胤禩悄悄撇了撇嘴,却适时的红了眼眶,佯装胆怯的缩在云挽身后,小声的说道。 “你说是就是吧,我不跟你争了,我不明白,我只是说了阿挽的第一声表哥是对我喊的,你为什么就这么恼羞成怒……” 胤禟:“……” 胤禟简直快要气死了:“你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了?!好啊你个老八!你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陷害我——” “好了!” 人都是天然偏向弱者的,云挽蹙了蹙眉,下意识的伸手拦了一下,神情疏离,轻声道。 “他都已经受伤了,九阿哥,你就不要再如此咄咄逼人了。” 胤禟:“……”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很想哭! 第325章竹马保卫战(13) 胤禟在这一瞬间觉得自己已经能够和屈原共情了。 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啊! 可恨老八此等奸险小人,毁我名声,盖我清誉! 他紧紧握着拳头,唇瓣抿住,却倔强的不后退一步。 瞧着他气的双眼都红了起来,眼珠蕴泪,泪眼涟涟,要落不落,面色苍白…… 云挽神情微滞,心中又升腾起几分浅淡的愧疚与怜惜,迟疑了一瞬,声音也随之缓了许多。 “原是我用词不当,并非有意怪你,只是,也该小心一点,莫要因此伤了旁人,也伤了自己……” 得意的笑容瞬间垮在脸上的胤禩:“……” 而胤禟听到她温声细语的安慰,不由得愣了一下,心里的那点儿委屈与冤枉就跟气泡一样,转瞬间就消散殆尽,只余满腔酸涩与欢喜。 虽然心里还是怨怼老八使这种鬼蜮伎俩,但是没关系,他可以私底下好好跟他算账,不宜闹到阿挽面前破坏他的名声,从而失去她的关怀与怜爱。 哪怕只是偶然为之的些微怜爱,也是他如今视如珍宝、求之不得的。 更何况……也不知额娘今日和她究竟说了些什么。 胤禟垂下眼眸,掩去心底繁杂的思绪,思及方才阿挽眼中一扫而过的惊艳,他脑子里灵光一闪,终于意识到了应该怎样合理作用自己这一副皮囊。 他轻咳了几声,面色泛红,微抬起眼,目光柔和缱绻:“好,阿挽教的,我都记下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云挽隐隐察觉到他周身的气场好似变了许多,眼神也若有若无的有些……勾人? 她微微颔首,碍于礼数,没有再直视于他,只应声道:“哪里算得上教呢。” 胤禟抿唇一笑,那张昳丽的脸更加耀眼夺目。 一旁胤禩的脸色已经变得有点难看了。 胤?呆头呆脑的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儿,便挠了挠头,嘴里嘀咕着: “九哥泼了八哥,八哥被九哥泼了?什么啊……不是我说啊,你们俩小心点行不行,都这么大的人了,能不能成熟稳重一点,不要让阿挽处处操心好不好?看看我,我就从不弄这些幺蛾子……” 胤禩:“……” 胤禟:“……” 云挽多看了他一眼,倒是没说什么。 恰巧此时从府外请的大夫已经来到门外,胤禟眸光一闪,意味不明的笑道:“快,大夫快来给八哥瞧一瞧伤的重不重,都怪弟弟不小心,听方才那动静,估计得烫破皮了吧?” 胤禩心虚的睁大了眼睛,自己有没有受伤他最清楚,可是又不能在这个时候当逃兵让阿挽瞧不起,只能硬着头皮伸出了手,跟着大夫进了里间扒开衣服。 老大夫仔细瞧了瞧,眉头一皱,稍显讶异的说道:“怎么这个时候才要求医?” 众人一怔,还真以为 下一刻,他又道:“再晚一会皮肤就彻底愈合了,保准一点儿红印子都没有。” 胤禩:“……” 云挽:“……” 众人:“……” 云挽微微蹙眉,沉默了一会儿,才客气的问道:“大夫,所以,他没有伤到是吗?” 胤禩心下一慌,唯恐她会因此对他失望,便发了狠,用指甲在自己脖颈后头用力挠了一下,当场就见了血。 老大夫正待说话,却听得身边人惊呼一声,胤禩惨白着脸拉住了他的手臂,哀求道:“大夫你仔细看看,我好像是被茶盏划到了,怎么有点疼呢……” “……” 有一说一,他的演技是有突然且拙劣的,只是老大夫瞧着他方才挠出来的那血呼啦的一片,到底还是没拆穿他,顺着说道。 “还真是,脖子后头伤了挺大一块呢,得仔细涂药包扎一下才行,伤口几日不要沾水,才好的快些……” 胤禩松了口气,汗如雨下,如同逃出生天。 云挽叹了口气,已然是信了这番话,再三忧心的吩咐大夫用心医治。 胤禟明知有假,却也不好在这个时候再当出头鸟惹她厌烦,只能不甘不愿的作罢。 胤?只觉得周身暗流汹涌,然而吃瓜还没吃太明白。 …… 闹了这么一出,几人也不好一直待在府中,依依不舍的找了个借口便出了门。 云挽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的身影缓缓远去。 冰月格格在门帘后纵观全程,走出来拍了拍女儿的手,温柔的作出总结。 “十阿哥耿直率性,倒是心思简单。” “九阿哥虽桀骜不驯,却实在美丽。” “八阿哥也是我看着长大,原以为天真洒脱,却不想竟也生出不少小心思……” 听母亲如此言说,云挽愣了一下,意会过后,随即缓缓笑开。 “额娘,无论如何,只要肯为我花心思就好。” ———— p:祝宝宝们跨年快乐,元旦快乐,心想事成~最近中招了病毒性感冒,精力不济,字数少了点,尽量保持日更,大家出门要小心一点,做好防护,保护好自己~ 第326章竹马保卫战(14) 这几日不怎么太平,不光体现在朝堂上。 紫禁城中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阴霾,众人小心谨慎,战战兢兢。 就在万寿节的前一天,永和宫罕见的热闹了起来。 “十四!” 德妃猛的愣住,瞧着那站在门口挠头傻笑的俊俏少年,心下又惊又喜,含着泪迎上前去。 “额娘的十四,左盼右等,终于把你盼回来了……” 瞧着许久不见的额娘如此牵肠挂肚,胤祯很是愧疚难安,一路跋涉的颠簸与疲乏也暂且抛在脑后,低声安慰道。 “额娘,是儿子不孝……” 他们这边母慈子孝,另一边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的胤禛就显得有些多余且尴尬了。 他只能竭力佯装不在意,压下心底的种种烦闷与不适,讶异的问道。 “十四弟怎的这么突然就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听他这么说,德妃心里不太痛快,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十四孝顺,知晓恭贺皇阿玛的万寿节,也知道额娘惦念,哪里算是突然?” 胤禛神色一僵,顿了顿,抿唇道:“额娘说的是。” “这不是额娘写信了吗,儿子自然是要赶回来的。” 胤祯本就有些粗神经,一步奔波而来,一时也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笑眯眯的哄了德妃开心,眯了眯眼,然后就开始醉翁之意不在酒了,试探性的问道。 “四哥,听说十三哥前些时日也回来了?” 情绪不佳的胤禛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他弄什么幺蛾子,便微微点头:“倒是比你早上几日。” 闻言,胤祯瞬间变了脸色,眉头紧锁,眼底泛着焦急,脱口而出道:“那他有没有去找皇阿玛求过什么不情之请?” 胤禛猛然记起那日十三弟的豪言壮语,心下一跳,眸色微沉,一时竟没有言语。 二人像是打什么哑谜一样,听得一旁的德妃一头雾水,思来想去,还是疑惑的问道。 “十四,怎么了?” 胤祯有些无措的垂下了眼,轮廓紧绷,双拳紧握,迟疑了许久,还是跪在地上行了个大礼,紧接着又磕了个头。 突如其来的一幕把德妃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听自己日思夜想的好儿子急切的恳求道。 “额娘,儿子喜欢阿挽姐姐,求您帮儿子去皇阿玛面前说几句好话成吗?当初我与十三哥一同去了边关,说的是将来各凭本事,以求皇阿玛点头才能请旨赐婚,可是如今……” “额娘,儿子想娶阿挽姐姐做嫡福晋,求您帮帮儿子吧!” 惊到目瞪口呆的德妃:“……” 面色铁青的胤禛:“……” …… 这门料想不到的亲事…… 德妃其实处于半推半就的情愿状态。 毕竟郭络罗家的门第不低,冰月格格的情面也有,皇上的眷顾也不缺,只是……云挽那丫头的身子未免也太弱了些,将来怕是不利于子嗣。 不过,儿子难得这样恳求,为了她身后的家世和将来的资本,倒也不是不能成全。 德妃思来想去,还是去了一趟乾清宫,想要试探一二。 “……你说什么?” 康熙面无表情的抬眸看她,直把她看的神情僵硬,笑容消失,这才意味不明的问道。 “你来为十四请旨赐婚?”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万岁爷是这个反应,但是话都说出去了,德妃也只能硬着头皮应声。 “是,这孩子情窦初开,少年慕艾,一腔真心……” 康熙突兀的笑了一声,将手中的朱笔扔在了一边,抚掌摇头。 “有意思啊,真有意思。” 渐渐的,他的声音随之变得冰冷了下来。 “你知道十三昨日来求了朕什么吗?” “你知道你是第几个开这个口的吗?” 德妃懵然抬头:“……啊?” …… 万寿节。 席间觥筹交错,热闹非凡,几个心下藏事的少年阿哥们皆以为幸福唾手可得,纷纷笑容满面,意气风发。 而上首的康熙神色莫测,目光沉沉的扫视众人,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在那个纤细的身影上,握着酒杯的手微微发紧。 待到酒阑人散,他阖了阖眼,大手一挥,将那几个当事人全都打包召进了乾清宫中。 康熙坐在上手,瞧着底下拘谨的几人,最终停留在云挽低垂着眼眸的脸上,开口问道。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他眸光阴沉,似笑非笑,挑眉问道。 “太子,老九,老十三,老十四……你们今儿来分一分胜负,让朕好好瞧一瞧,究竟谁才真正与阿挽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朕才好如你们的愿,看这个婚事,到底是赐给谁才好?” “……” “……???” 这话信息量实在太大了。 被点到名的几人愣了一下,猛的呆住,继而面面相觑。 下一刻反应过来,不可置信,恍然大悟。 最后,彼此怒视,相看几厌,撸起袖子。 呆若木鸡的胤禩:“?????” 怎么个事儿??? 第327章竹马保卫战(15) 事情进行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云挽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片叶不沾身的全身而退的。 听到上位者轻描淡写的询问与周遭几个天潢贵胄不顾体面的争抢,她怔了怔,随即面色一白,身形微颤,连忙俯身行礼,声音都有些发紧。 “臣女不知,万岁爷恕罪……” 随着她陡然出声,原本剑拔弩张的那几人瞬间哑了火,慌乱且小心翼翼的抬眸看她,彼此仇视的同时,心下隐隐不安。 片刻的沉默后,康熙掀起眼帘,定定的看了她一眼,语气还算平和。 “本就无罪,为何要朕恕罪?” “朕的这几个儿子,你可有看得上眼的?” 他眼睁睁的瞧着她下意识的抬头,捕捉到她无措与惶恐的目光,对她所怀有的那些担忧与恐慌,康熙都心知肚明。 皇家威严不容亵渎,皇室体面不容失去。 若是旁人将他的这些儿子拿捏在股掌之中,且一个个为她鬼迷心窍,他定是不悦的。 若是旁人引得他的一众儿子们如此神魂颠倒,争抢不休,他定是容不下的。 若是旁人…… 可偏偏,这孩子并不是旁人,她属于那个唯一的例外。 况且,愿意为她破例的,又何止他的一众儿子们呢? 在场众人最先回过神来的是全程懵懵的胤禩。 “皇阿玛!” 他上前一步,喘气都不敢用力,心里实在揪着难受,迫不及待的打断:“婚姻大事,岂可如此草率……” 康熙瞥了他一眼,不知在想什么,竟也认同的点了点头。 “老八说的有理。” 他紧皱的眉心缓缓放松下来,身子后仰,倚在椅背上,手中摩挲着一块龙纹玉佩,垂眼思索间,轻而易举的盖棺定论。 “你们几个自小养在一处,孩子时候的情分长久,一个个的,都与云挽情同兄妹……” 他一边说,一边不紧不慢的移开视线,不顾几个儿子陡然大变的脸色,将目光落在了他想要落在的那人身上,缓缓开口。 “今日是朕思虑不周,不必再提,这么多年来,朕也疼阿挽,应有更好的去处在等着她……” 众人猛然愣住,神色一怔,几乎是骇然的脱口而出:“皇阿玛——” 云挽立在原地,手心沁出冷汗,本就苍白的脸更加没有血色,心思越紧绷,直觉就越是敏锐。 她意识到了盯着她的那束目光究竟有多晦暗与深沉,也隐约察觉到了那汹涌情绪下的清晰念头,那么蠢蠢欲动,昭然若揭。 须臾,康熙摆了摆手。 “今日之事,朕当你们没提过,都退下吧。” 顿了顿,又开口道:“阿挽留下。” 气氛瞬间僵住。 心神极度的恍惚之下,云挽心跳如鼓,眼前一黑,竟直直的晕了过去。 失去意识之前,她只听得一声熟悉的声音急急说了一句—— “皇阿玛,儿臣记得额娘闭宫之前曾说过,从不做谁的替身!” …… 胤禩跑的飞快。 他面色惨白的一路跑到设晚宴的偏殿,在等候着的冰月格格面前直挺挺的下跪,发出“扑通”一声巨响。 “姑姑,姑姑!求您让阿挽妹妹做我的嫡福晋吧!” 冰月格格惊的花容失色,只见他不停的叩头,一个接着一个,转瞬间额间就红肿起来,他却如同感觉不到疼痛一样。 “她才刚刚及笄,她还那么小,她身子不好,皇宫对她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牢笼,从来不是一个好去处,我什么地位都不要,我什么名利都不争,我只想顺从她的心意陪着她……” 转头看到跟过来的几个目眦欲裂的兄弟,他红着眼睛,毫不犹豫的又冲着他们磕了几个头,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 “二哥,九弟,十三弟,十四弟,皇阿玛君心似海,如今火烧眉毛,拖延不得,我额娘的情分与皇家的法理又能阻拦多久?我不要阿挽做了旁人口中的谈资。” 胤禩抹了把眼泪,轮廓紧绷,神情坚毅,郑重的叩了个头,豁出去什么都不要的承诺道。 “阿挽年纪尚小,天真懵懂,不通情爱,若是将来她在你们之间有了心上人,和离也好,休夫也罢,我都认了,定不会再占据着她夫君的位置,也不会纠缠一分!” 胤礽几人面色阴沉且狼狈,听他一字一句的央求道。 “帮我,也是帮你们自己啊!” 第328章竹马保卫战(16) “为什么一定是你?” 一片诡异的沉默中,胤?迟钝的挠了挠头,满心不解:“八哥,我不是也行吗?咦?刚才我还没开口呢,我血统好像更纯正哎,那我也愿意啊……” 胤禩:“……” 众人:“……” 胤?:“八哥?你们怎么不说话了啊?” 胤禩:“……” 胤?:“我的嫡福晋不也挺好的吗?只是阿挽要是真成了我的嫡福晋,那我到时候指定不能跟八哥一样这么随便,我们夫妻俩的事儿,怎么也轮不到你们几个大伯哥小叔子来掺和吧……” 胤禩:“……” 众人:“……” 胤禩心里的紧紧提着的那口气还没稳住,立马就卸了下来,满头大汗的继续毛遂自荐。 “我格局大,选我。” “而且,二哥应该知道仙姑究竟有多神,你们知道仙姑对我说了些什么吗?” …… 翊坤宫。 哪怕是康熙已经隐约外露了那份心事,却也不能不避一避嫌,堂而皇之的将一个未嫁女留在乾清宫中亲自照顾。 皇宫里不缺罕见药材与稀世珍宝,云挽也是在这里养过一段时间的,是以,晕倒之后就被急急送往了曾住过的翊坤宫侧殿,由宜妃看顾。 现如今,本就奢华的翊坤宫正殿几乎是熙熙攘攘的挤满了人,宫人们隔绝在外面,透不出来半点风声。 “八弟赤子之心……” “儿臣觉得八哥与阿挽妹妹当真是良缘一桩……”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打小就能合得来……” 康熙面色阴沉的扫视所有人,冷嗤一声。 “朕竟不知,你们什么时候这么团结了?” 他坐在上首,目光频频出神,神情隐隐焦躁,手中不停的拨弄着那一块玉佩。 良久,他眼神一顿,视线定定的落在了门口的位置,瞧见那人身形面容,略微一怔,随即轻嘲的扯了扯唇。 “真是用心良苦啊……” …… “对,我说的很准的!” 这还是晴川头一回正儿八经的被抬进了皇宫。 为了自己看好的cp不被强拆,她硬着头皮佯装神棍,神神叨叨的跳了个大神,在康熙皇帝面前摇头晃脑,侃侃而谈。 “那位郭络罗格格的八字,只有这位八阿哥才能压得住,二人实乃命定的姻缘,不可强行将其分开……” 康熙面无表情的从一旁良妃的面上划过,继而冷眼看着她,突然道:“装神弄鬼,若是朕非要这么做呢?” 晴川被他阴冷的目光看的抖了一下,随即硬扛了下来,面色严肃的摇了摇头:“会发生很多不可抗力的事,或许会影响国运也未可知……” “大胆!放肆!” 直面他猝不及防的动怒,晴川还是有点瘆得慌的,瞥见一旁的八阿哥急急的挤眉弄眼,她深吸了一口气,只能苦哈哈的继续演下去。 “我说的都是真的啊,掐指一算,事不可尽对人言,太子可是知道的。” 胤礽低眉垂首,恭恭敬敬的应声:“皇阿玛,儿臣受过指点,仙姑所言甚是。” 久不出门的良妃双手抱胸,瞥见所有人的反应,尤其是皇帝铁青的脸,神色不由有些恍惚,而后叹息一声。 这都什么事儿啊。 …… 等云挽从昏迷中再醒过来的时候,得到的便是她与八阿哥胤禩的赐婚圣旨。 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康熙没有再见她,那些个阿哥也没有再频频凑到她面前,只有宜妃拉着她唉声叹气,颇为遗憾。 云挽平静的接受了这份来的突然的旨意。 翌日,她就被护送出了宫待嫁,然后在自己家里,见到了翘首以盼的晴川。 “晴川。” 云挽还是有些虚弱,却从冰月格格口中知晓了那些个内幕,轻声细语的道谢。 “多谢你为了我专程入宫相助……” 晴川不好意思的连忙摆摆手:“这都不算什么的。” 她拉着云挽的手往里面走去,口中絮絮叨叨道:“阿挽,你身子好些了吗?其实也是八阿哥求我帮忙,况且,你们本来就该是一对,官配和历史总是不能改变的吧,我也搞不懂皇上是怎么想的,就是想让你过得自在一点,八阿哥好像这回惹皇上生气了,听说被罚去干活了,也难怪你见不到人……” “……我跟你说阿挽,其实我特别想回家,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回家的法子,上次那个古井也没找对地方,回家之路遥遥无期啊,还有那个良妃娘娘,我总觉得她的言行举止好像怪怪的,有种莫名的磁场,像是老乡见老乡的感觉……” 云挽神色柔和,耐心的听她一点一点的倾诉,温柔的给予回应:“不要怕,你一定可以找到回家的路的。” 晴川倏然被她柔软的目光烫了一下,笑容也变得腼腆了起来,小声问道。 “你不觉得我说的话很奇怪吗?” 云挽微微摇头,牵着她的手坐了下来:“那都不重要。我只知道,你是个很好的人,你很想回自己的家。” 晴川怔了怔,笑容也变得更灿烂起来。 “云挽,我觉得,你会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第329章竹马保卫战(17) 入夜。 郭络罗府中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云挽倚在窗前,望着空中的明月出神,隐约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她蹙了蹙眉,循声望去,只瞧见一片晃动的树叶。 她疑惑的看了几眼,并没有在意,谁承想过了一会儿又接着听到奇奇怪怪的动静—— “汪汪……” 一会儿像狗。 “喵喵喵……” 一会儿……又像猫。 错愕过后,她垂下眼,无奈的叹息一声。 “府中没有野猫野狗。” 那道声音顿了顿,过了一会儿又成了全新的物种。 “啾啾啾……” “布谷布谷……” “呱呱呱……” “……” 云挽没再出声,她身边的侍女连翘气吼吼的就要拿个棍子,口中骂骂咧咧。 “奴婢非要帮格格把这乱七八糟的畜生给打跑,看它们还叫不叫唤——” 听着,云挽也没有阻拦,隐没在黑暗中的那人终于扛不住了,讪讪的开了口。 “是我是我!” 连翘定睛一看,匪夷所思:“八阿哥?你怎么大半夜跑到别人家里来了?” 胤禩尴尬的挠了挠头,目光频频的往窗前人身上晃,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才干巴巴道。 “我,我翻墙头进来的。” 云挽静静的看着他,借着月光与夜色,能瞧见他额间冒出来局促的汗水,还有无措蜷缩的手指,她移开了眼,问道。 “阿玛额娘想必也不会阻拦八阿哥进来,又何必如此大费周折?” “那,那不一样。”胤禩有些急了,他不敢离得太近,哪怕心里渴求,却始终规规矩矩的站在原地,拘谨的捏着自己的手指。 “我,阿挽,我是想悄悄逗你开心的,是不是吓到你了啊,是我错了……” 云挽有些诧异的看向他,目光仍旧温和,像是与往常并无分别:“没有吓到,只是我觉得太不安全了。” 她好似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安安静静,温温柔柔,像一抹清新隽永的白月光,飘飘洒洒的落在窗前,镌刻在有心人的心间。 可是,不知怎的,胤禩瞧着她如今这副模样,心里却很难过,很酸涩,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眼眶红红,抬手揉了揉眼睛,几乎是哽咽着道。 “对不起阿挽,是我太自私了,我,我不想让你被困在皇宫里,也不想让皇阿玛的心思成真,所以,所以我才使了小心机,让二哥和晴川,还有额娘她们帮我,求你做了我的嫡福晋,我都没有问你愿不愿意,就这么替你做了决定,真的是个很自私很糟糕的人呜呜……” 听他一边抽噎着一边说完,云挽推开半开的门,走了出来,并没有紧接着安慰他,而是抬眼望着星空,轻声道。 “不怪你。” 她又重复了一遍,侧目看向不远处的他:“不怪你。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我是真的不想入宫,也不想掺和进来很多人的爱恨情仇,我只想安安静静的养病,孝敬阿玛额娘,再有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有足够的自由,这样就很好了。” 云挽想了想,认真的道:“你也算是因为帮了我,从而搭上自己嫡福晋的位置,按理来说,是你吃亏了才对。” 胤禩愣了一下,胸腔里心跳的很快,急急摇头:“不是的。” 他咽了咽口水,满腔赤诚情意都涌到了嗓子眼,掩也掩不住,他讷讷的开始坦诚。 “我没有吃亏,阿挽,能娶你做嫡福晋,是我一直以来都梦寐以求的。我们成婚,我给你可以对外遮掩的名分,若是,若是有朝一日你腻烦了我,我会自请离去,虽然我一点我不想,但是我更害怕你会讨厌我……” 云挽抬眸与他对视,好似从他眼中看到熊熊火焰,凉风拂过,转瞬间就平缓了下来,掩盖在汹涌的情绪之下。 他抹着眼泪,呜咽着说道。 “你是最好的阿挽,是我亏欠你,是我对你求而不得。” “你不怪我,对我来说才是恩赐。” 第330章竹马保卫战(18) 过六礼,择吉日,算良辰。 许是怕夜长梦多,每一步都走的格外的快且稳健。 在八月十五那一天,黄昏之时,郭络罗家的小格格就被八阿哥娶走了。 八贝勒府中,本该是格外喜气洋洋的氛围,大多数人却并不十分开心。 繁杂的仪式终于一步一步的进行完,红彤彤的卧房内,盛装打扮的云挽安静的坐在床边。 须臾,一阵轻微的动静传来,她好奇的抬眼望去,见是晴川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还给她带了糕点吃。 “喏,快尝尝,在古代结个婚真够麻烦的,这形式竟然搞这么隆重,你肯定又累又饿的,赶紧垫吧垫吧……” 云挽接过她的好意,递到嘴边尝了一口,抿唇笑了笑:“晴川,你们那边是什么样子的?” 晴川想了想,摸着下巴说道:“很自由,可以不结婚,也可以不举行婚礼,还可以旅行结婚,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越说她就越想家,声音也随之低落了下来。 见此,云挽愧疚的慌了神,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轻声细语的宽慰道:“你不要怕,我会一直帮你找回家的路的,你一定可以回去的。” 晴川本就是个乐天派,见自己的事儿也惹得她情绪不佳,也很是懊恼,连忙转移话题。 “这都是以后的事儿啦,阿挽,你喜欢八阿哥吗?” 她本是随口一问,云挽却认认真真的思索了起来。 “应该是喜欢的吧?我自小身子不好,没有几个同龄玩伴,可是八阿哥他们会一直带着我玩,他们是我很好的朋友……” “我懂。”晴川很懂的点了点头:“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嘛,小时候建立起来的友谊是很长久的,不过我看你还没开窍呢,也是,你才多大啊……” 云挽抿唇轻笑:“晴川,你年纪也不大呀。” 晴川难得有些羞赧的捂住了脸:“哪有,我都二十多岁了呢,你在我面前是小孩儿……” 洞房花烛夜,新娘子与友人促膝长谈,而新郎官却在…… 胤禩今天晚上的日子压根就别想好过了。 “八弟,今儿这酒格外醇厚,多喝点。” “八哥来来来,干了它!” “快,再满上,满上啊……” “八哥海量,接着喝啊……” 一杯接着一杯,一个接着一个,几个兄弟不做人,拼了命的往他嗓子眼里灌酒,胤禩现在一打嗝都熏的自己头疼。 ……偏偏他还一个都惹不起,也不敢不喝。 “停停停。” 胤禩一张脸涨得通红,趴在桌面上不停摇头,眼睛看人都开始重影了,嘴里嘟囔着。 “不行了,要吐了……” 他大口喘着气,身上的吉服被酒水染湿了一大片,迫切的想要逃离这个地儿。 围着的几个人哪能让他如愿,两只手把他按在椅子上,死活也跑不掉。 胤礽瞥了这乱象一眼,独自对酒浇愁,只淡淡道:“也别太过分了。” 胤禟早就和这个塑料八哥扯过头花还撕过脸,闻言冷哼一声:“八哥酒量本就好着呢,那些争宠博关注的鬼蜮伎俩就没他不会的,二哥操的哪门子心?” 胤?连连点头:“对对对,八哥心眼可多了,我才回过味儿来啊……” 胤祥面无表情的扫视所有人:“若不是你们肆意妄为,会轮得到老八来钻这个空子?” 胤祯冷冷的剜他一眼:“还不是十三哥你没用?都早来多少天了,还是什么也做不了。” 听他们叽里咕噜的说些听不明白的话,胤禩迷迷瞪瞪的摆手,脱口而出:“别,别拦着我,我,阿挽等着我呢,今儿新婚,我急着回去洞房花烛呢……” 不知道是不是他醉酒的错觉,这话一出,身边的温度都好似下降至冰点,冷的人直打哆嗦,那些嘈杂的争辩声也消失殆尽。 “呵呵——” 不知道是哪几个冷笑了几声,胤禩双手双脚都动不了了,脖子扬起,下巴被人掐住,嘴里源源不断的酒水往里灌。 “喝,喝不死你!死贱人!” 第331章竹马保卫战(19) “砰砰砰。” 一阵极其轻且有规律的敲门声响起,困的打盹的云挽猛然回过神来,循声望去,却只听到轻柔的声音。 “可以进去吗?” 头上还顶着发饰的云挽眨了眨眼睛,与还没离开的晴川对视一眼,便道。 “进来。” 进来的不是一个人,准确的说是几个高大的少年搀扶着一个醉醺醺的人。 “抱歉。”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了她的脸上,无言的沉默在蔓延,最终是胤祥没什么意味的笑了一声,歉意道。 “八哥喝醉了,不省人事,我们带他去客房歇息,阿挽怕是要独守空房了。” 他脸上的笑意不达眼底,目光赤裸裸的望着她,叹息一声,喃喃道。 “只是,许久不见,却没想到竟要亲自送你出嫁……” “好了。” 胤礽抿了抿唇,警告的目光瞥到他脸上:“大喜的日子,何必说些有的没的?” 胤祥毫不退缩的与他对视一眼,眼中戾气一闪而过。 胤祯到底是心机浅,修炼不到家,眼见喜欢的人穿上嫁衣嫁给了别人,眼睛都红了,低头说道:“是啊阿挽,八哥得自己睡,他酒品太差了,会影响你的。” 云挽坐在床边,静静的听他们一句接一句的说完,并无多少意外,只温声道:“那就劳烦几位爷照顾夫君了。” 听她口中说出“夫君”二字,在场所有人眼皮纷纷跳了跳,面色阴沉,怎么也笑不出来。 只能黯然的拖着没有意识的胤禩往外去。 本想故意给她看老八烂醉如泥的样子,结果反倒让他们自己如鲠在喉。 是啊,无论如何,老八起码占据了名正言顺。 他们,又算什么呢? 晴川默不作声的吃了个大瓜,等到几人都退了出去,才兴奋的跳了起来,搓着手在原地走来走去,口中自言自语道。 “就是这个味儿,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修罗场吗?燃起来了,那八阿哥的角色是不是就相当于动作片里沉睡的丈夫?哎呀这……” 云挽:“……” 云挽无奈的拉着她坐在自己身边,娇嗔道:“晴川,你胡说什么呢?什么沉睡的丈夫?” 晴川面色一僵,继而讪讪笑了笑:“没什么,没什么,我就随便说说,阿挽,你就当我放了个屁,我胡说的……” 知晓她性子向来跳脱,云挽也并未深究,反倒是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知晓余下的半夜都是清净的时候,便迫不及待的让连翘为她卸去发饰和妆容,又把床上堆的那一团干果给收了。 梳洗过后,换上寝衣,清清爽爽的上了床。 她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晴川陪着她闲聊了几句,困得打了个哈欠,索性直接合衣在她新床上睡下了。 新房里风平浪静,睡意正浓,另一边醉的半死的胤禩被几个缺德兄弟扔在地面上躺了一夜,没人管没人问。 等到清晨酒醒,意识回笼,他只觉得浑身哪里都疼,活像是被谁给偷偷揍了一顿。 他龇牙咧嘴的爬了起来,嘴里骂骂咧咧,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仍旧穿着鲜红的喜服,愣了一下,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昨夜已经成亲了,娶的正是自己多年来求而不得的人。 “阿挽!” 下一刻,他抬手用力拍向自己的嘴,兴奋的双手双脚并用的往外跑去。 “福晋!我来啦!” 第332章竹马保卫战(20) 云挽已经更衣梳洗,正坐在梳妆台前等待,抬眼见他仍旧穿着昨日的喜服匆匆赶来,形容颇为狼狈,不由诧异道。 “爷昨夜没有梳洗便睡了吗?怎的都没更衣?” 冷不丁听她喊了一声“爷”,给胤禩差点喊跪了,他眨巴着眼睛,红着脸跑上前,手足无措,干巴巴道。 “阿挽你怎么不喊我表哥啦?我才不是什么爷,我们两个是一伙的,成了婚以后就更亲近啦,你不要喊我这么生疏好不好……” 云挽定定的看了他一眼,直把他看的鼻尖冒汗,这才轻轻点了点头。 “好。” 见他松了口气,傻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她无奈叹息,提醒道:“昨日的几位阿哥都还在客房里留宿吗?表哥快去梳洗一番,不要误了入宫去给万岁爷和良妃娘娘请安的时辰。” “啊?哦哦哦!” 胤禩慢半拍的反应过来,成婚以后是要进宫请安的,就连他这府邸也是临时拨过来给他住的,他甚至连客房在哪里都搞不懂。 不过…… 醉酒的记忆还模模糊糊的存在于脑中,他隐隐约约记得是被谁给揍了一顿,兴许还是群殴,除了这张脸还完好无损,余下身上哪都酸疼酸疼的。 胤禩暗骂一声,一定是老九那个狠毒阴险的臭小子,趁他病要他命,竟然敢在大喜的日子这样阴他,是可忍孰不可忍! 正当他转身要去找老九算账的时候,突然又被留住。 云挽移开了视线,面颊泛红,比之往日更加光彩照人,却轻声轻语道。 “我们并没有同房,那个……怎么办?” 胤禩傻呆呆的扭过身来,挠了挠头,好奇的问:“什么怎么办呀?” 云挽微微蹙眉,内敛的性子注定她说不出口,连翘见此,连忙走到床边拿起一块干净洁白的帕子,小心翼翼的递到他面前。 乍一看,胤禩还没往那方面联想,可思绪一顿,意识到这玩意是用来干嘛的,一张脸霎时间就火烧火燎的红了起来,耳朵更是红的滴血,一把抓过塞进了自己怀里,结结巴巴道。 “没、没、没事儿,阿挽你不必在意,我会跟嬷嬷解释的,再说了,府中昨日留宿这么多人,他们都碍事呢……” 说完这句话,他浑身就跟冒烟了一样,捂着脸急匆匆的跑出了正院,那架势活像是背后有狼在撵一样。 晴川迷迷糊糊的才刚醒过来,瞧见这一幕,伸了个懒腰,口中嘀咕道:“这八阿哥怎么扭扭捏捏的跟个小媳妇一样?阿挽,我看不是你嫁给了他做福晋,应该是他入赘给你做上门女婿了才对……” 云挽抿唇笑了笑:“不要乱说,如果困的话就再睡一会,醒了吩咐下人传膳,我今天可能要很久才会回来。” “哦。” 化身为米虫的晴川又原地躺了回去,美滋滋的翻了个身:“你们俩的新床,反倒是被我给睡了个遍,嘿嘿嘿……” …… 胤禩气势汹汹的想要找老九算账,可跑到客房一看,昨夜原定的一大群人就只剩下了两个不怎么熟的十三和十四。 他一肚子气没地方撒,只能憋着去梳洗打扮。 待到清清爽爽的跑到前院,上马车的时候,又无师自通的学会了装可怜,皱着眉道:“阿挽,我觉得我头好疼啊,像是被人打了一样,浑身都不太痛快……” “不痛快就去找太医,阿挽又不会治病。” 胤祯笑眯眯的接话,朝气蓬勃的英俊少年说起话来却足够能噎死人。 “八哥,既然身子不爽,进宫就去传太医仔细瞧一瞧,撒娇卖痴扮可怜这一套也太幼稚了,现在狗都不玩了。” 胤禩:“……” 你才狗!你全家都是狗! 第333章竹马保卫战(21) 承乾宫。 自打那日良妃为了助儿子一臂之力从而打开了紧闭着的宫门,就再没有封起来过,康熙也日日过去探望,好似二人之间从来没有当年那些嫌隙。 只是良妃却清楚的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抬眸望着坐立不安的帝王,心情有些复杂,提醒道:“老八和他福晋还没到呢,万岁爷不必如此心急。” 康熙面色一僵,身形不动,不咸不淡的看了她一眼。 “朕要真的不顾一切的急起来,你以为那日你们能拦得住吗?” 良妃只笑了笑,很随意的耸了耸肩:“所以说啊,万岁爷也是心有顾忌,也是你看着长大的,何必毁了一个小孩子呢?” 康熙有时候看不懂良妃,良妃却是把他给看透了。 幸而冷静多年,如今抽身还不算晚。 康熙不知道那日的自己究竟在顾忌些什么,明明他是皇帝,他想要一个女人,就没有得不到的,没有人能够阻拦。 只是……许是看着那孩子脸色苍白的紧闭双眼太过可怜,太医断言情绪郁郁会影响寿数,他终究还是心软了。 罢了,左右都是看着她长大的,如今再亲眼看着她嫁人。 他本就担忧将来会有谁能配得上她,谁能在她身边护她无虞,如今阴差阳错成了皇家人,也算是夙愿成了一半。 老八虽莽撞,却是难得的赤子之心,与她还算相配。 思绪回转,他已端坐上首,听着殿外脚步声交错,一对他亲手赐婚的新人就相扶着走了进来,恭恭敬敬的朝他行礼。 “儿臣/臣媳给皇阿玛请安,给额娘请安。” 良妃性子豁达,笑眯眯的应了一声。 康熙目光游离了一瞬,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起吧。” 他自是听说了昨日八贝勒府的一系列变故,更是知晓他们二人压根不曾圆房的事实,却也没有在意,更有甚者,希望那一日来的越晚越好。 他手中的那串佛珠按了又按,才勉强让自己移开了视线,沉声叮嘱道。 “既已成了婚,老八就该收收性子,别整日里跟着老九老十混,这几日上朝领事,踏实办差……” 见他无意为难,胤禩暗自松了口气,悄悄遮住了云挽半边身子,随即傻笑着连连点头:“儿臣会踏实的,皇阿玛放心便是。” 云挽低眉顺眼的站在原地,时不时便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也全当没有意识到,视而不见。 …… 永和宫。 德妃看着自己两个心不在焉频频往外瞟的儿子,眼皮忍不住跳了跳,轻咳一声。 “十四,发什么呆呢?” 胤祯猛然回神,敷衍的点了点头,忍不住问道:“额娘,你说他们在承乾宫都说些什么呢?怎么还不出来呢?” 听他这么说,一旁面无表情的胤禛抬起眼瞥了他一眼,随即垂眸遮住情绪,道。 “十四弟不该这么关心八弟妹了。” 胤祯冷笑一声:“四哥,八弟妹你倒是喊的顺口。” 胤禛:“……” 两个儿子斗嘴,德妃嘴角抽了抽,皱起眉头,警告般的劝他:“十四,如今她已经是明媒正娶的八福晋了,额娘也为你争取过,但是你们毕竟是没有缘分,你可别犯浑……” 胤祯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有些轻蔑的挑了挑眉。 “额娘,缘分这种事儿是要靠自己争取的,你不行不代表我不行,八哥说了支持我追求他的福晋,这事儿你别管。” 德妃:“……” 第334章竹马保卫战(22) 翊坤宫。 宜妃站在门口殷切等待,余光瞧见自己的混世魔王儿子正失魂落魄的坐在那里,眼角眉梢都是失落,不由得叹息一声。 两个孩子都是她看着长大的,她自然都疼爱,只是缘分这种事实在是强求不得。 谁能想到,最后反倒是老八与阿挽成就了姻缘呢。 到底是自己亲儿子,宜妃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这般落寞,摇了摇头,温声劝道。 “小九,要实在心里不舒坦,就出去溜达溜达,散散心,别整日里闷着……” 胤禟摇了摇头,频频抬眼看向门外,有些防备的样子,执拗道:“我不去,阿挽这么亲近您,一会她和老八一会肯定会来翊坤宫给您请安吧?额娘,我都知道的,您可别想在这个时候支开我!” 宜妃:“……” 本宫一番慈母关爱之心倒是被你当做了驴肝肺。 真是东郭先生与狼,农夫与蛇,吕洞宾与狗,本宫与你这贼老九啊! 宜妃嘴角抽了抽,白了他一眼,实在是懒得喷。 没过多久,门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宜妃还以为是那新婚的小夫妻来了,满心欢喜的上去迎接,却没想到对上了一张圆溜溜的笑脸。 “宜妃娘娘,我找九哥。” 宜妃停住了脚步:“……哦,是老十啊,进去吧。” 胤?蹦蹦跳跳的走了进来,眼珠子转了转,笑眯眯道:“我八哥他们还没来呢啊?我就过来玩会儿,没别的意思,随便转转。” 宜妃:“……” 宜妃翻了个白眼,心想这些傻孩子在她面前耍什么小心眼呢?本宫亲手操持宫斗的时候你们还在娘胎里呢! 宜妃敷衍的摆了摆手,不想理他,转而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时不时的看一眼窗外。 不一会儿,又来了一阵脚步声,她寻思着这回总没错了吧?连忙起身,挂着笑脸过去迎接,迎面却对上了一个大高个。 “宜妃娘娘,儿臣久不归京,时时挂念您,这回特地来给您请安……” 宜妃又停住了脚步:“哦,是十三啊,你有心了,进来吧。” 胤祥俯身行了个礼,温和的笑了笑,状似无意道:“左右一会儿也无事,儿臣就留下来陪宜妃娘娘说说话吧。” 宜妃:“……说些什么呢?” 胤祥眨了眨眼睛:“边关的风土人情,亦或是沿途见闻?儿臣懂得很多,总有您感兴趣的一款。” 宜妃眼皮跳了跳,刚要说话,远远就听到了一阵清朗的少年音:“宜妃娘娘,儿臣可比十三哥能言善辩的多了,多年不见,给您请安了!” 宜妃脚步又顿住:“……哦,是十四啊,你怎么也来了?你额娘竟舍得让你来本宫这翊坤宫?” 胤祯笑嘻嘻的凑了上来,不着痕迹的瞥了眼笑面虎的十三哥,笑道:“那当然了,额娘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心里其实很想和宜妃娘娘您做好姐妹的。” 宜妃:“……” 德妃那女人会想跟她做好姐妹?怕不是要下雨说谎话遭雷劈的程度呢。 太惊悚了。 宜妃真的很想找个地方去搓一搓身上的鸡皮疙瘩:“……打住,想进就进去吧,别说这些让我不太舒坦的话。” 胤祯也不在意,目的达到了就好,越过找个人十三哥,脚步轻快的就跑了进去。 有时候宜妃真的很想探究探究,今儿到底是什么好日子,竟惹得这几个混世魔王来翊坤宫群体开会? 这个问题还没想通,门口就响起一阵脚步声。 她这次很有经验的在原地一动没动,果不其然,再一抬眼,又瞧见两个人正缓步走来。 宜妃:“……太子和四阿哥怎么有空来我这翊坤宫呢?” 胤礽很有礼貌的行了一礼,文质彬彬道:“听说十三弟来给宜妃娘娘请安了,儿臣和四弟不好失礼,便一同前往。” 胤禛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宜妃眉心跳了跳:“……是吗?” 可本宫怎么觉得不是这么回事呢? 第335章竹马保卫战(23) 自承乾宫出来以后,云挽便悄悄的松了口气。 见她兴致不高,一旁的胤禩一会在她左边,一会到她右边,又蹦又跳,歪着头做鬼脸,来讨她开怀大笑。 他本就长得浓眉大眼,俊俏可人,此刻动来动去更是讨喜,云挽抿唇笑了出来,抬手扯住了他的衣袖,轻声道。 “好了,宫里这么多人呢,也不怕人笑话。” 胤禩只觉得自己半边手臂都麻了,涨红了脸,咧嘴笑开,梗着脖子说:“没事儿!我看搁这宫里谁敢笑我!一天到晚的我不捉弄别人就不错啦!” 云挽忍俊不禁,笑的眉眼弯弯,侧目调侃他:“看来你紫禁城霸王的名号不是虚的啊。” 听她这么一提,胤禩后知后觉的感到了心虚,耳根红红的,两只手捏着衣角,有些局促的样子,连忙甩锅解释道。 “其实也是别人以讹传讹,到处败坏我名声,大部分都是老九和老十仗势欺人,我一般都是不说话的那一个……” 云挽笑了笑,随即装作恍然大悟,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啊。” 见她信了,胤禩还是稍微有点小心虚,连忙摆手转移话题。 “今天天气真好啊!晴空万里,万里无云……” 云挽:“……” 行至御花园的路口拐角,险些被一个小宫女冒失的冲撞,胤禩怕心上人被吓到,顿时皱起眉头,厉声斥道。 “放肆!你怎么看路的?撞到人怎么办?真该拉下去掌嘴……” 小宫女被这番变故惊了一跳,瞧见他们身份,面色变得煞白,连忙跪下来求饶:“八阿哥恕罪!奴婢是不当心的,八阿哥恕罪!” 眼见他就要发大火,云挽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她并非不识好人心,知晓身边人是为了自己,便轻声劝道:“无妨,你别着急,我哪里有那么脆弱……” 她一开了口,胤禩瞬间就像是被驯服的小狗,耷拉着眉眼,乖乖的点了点头。 安抚好炸毛的夫君,云挽又抬眸看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宫女,触及到那有些熟悉的面孔,倏然间目光一顿。 这张脸与那日在太子府戏台子上浓妆艳抹的花旦慢慢开始重合了起来…… 原来是她。 云挽没料到,当日那般戳破,四阿哥竟然还是没有死心,将这个内线安排进了宫里…… 她神色冷淡了下来,语气却颇为平缓,问道:“你是在哪个宫里当差的?” 跪着的素言呼吸一紧,思及四阿哥曾经耳提面命之言,抿了抿唇,战战兢兢的应道:“奴婢,奴婢是僖嫔娘娘宫里的,并非有意冒犯八阿哥和,和八福晋……” 云挽目光在她低垂的眉眼上顿了顿,也没有为难,只道:“日后小心一点,好好当差,回去吧。” “是。” 素言松了口气,连忙起身退下,转身的瞬间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随即低下了头,匆匆离离去,不敢再看。 “阿挽。”胤禩迷迷糊糊没看出门道来,挠了挠头:“是不是太便宜她啦?这么毛毛躁躁的……” 云挽思绪被打断,看着他天真俊朗的脸,心下无奈,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臂,温声细语道。 “也不是什么大错,宜妃娘娘估计都已经等急了,我们得赶紧去翊坤宫了。” 她说什么话胤禩都已经都不明白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被她拉住的手臂上,感觉一阵毛茸茸的触感,弄得他心里痒痒的,眼睛水润润的泛着光泽,面红耳赤,干巴巴的应道。 “好,好好好,你说什么都对,咱们赶紧去。” 又傻乎乎的用那点小心机提醒道:“对了阿挽,这路不平,坑坑洼洼的,你尽量挽着我手,对就跟现在一样,别撒开哈,我怕你摔到,有我在能拉着你呢……” “……” 若不是他磕磕巴巴说话的时候眼神变得飘忽了起来,云挽都差点要信了他的鬼话了。 只是,瞧着他眼睛亮晶晶的眨巴着,俊俏的脸红扑扑的,当真是比平常多了几分俏皮与可爱,她一时间竟没舍得戳穿。 多看了他几眼,直看的他不好意思的别开脸,才忍着笑点了点头。 “那好吧。” 她这么一出声,胤禩提着的心顿时落下来了,心花怒放的朝她靠的更近了些,乐呵呵道:“相信我,没错的!” 这份喜悦伴随他一路,一直持续到进了翊坤宫的门,喜气洋洋的抬头,瞧见一屋子全是他那些讨人嫌的兄弟,脸上的笑容顿时光速消失,失声道。 “不是,哥们儿,你们都是鬼投胎的吗?怎么大白天还阴魂不散起来了?!!!!” 第336章竹马保卫战(24) 数不清的几目相对,气氛一时间变得挺尴尬。 云挽目光不着痕迹的扫视所有人,随即微微垂眸,感受着殿内的紧绷氛围,心下无奈。 宜妃站在门口,后知后觉的终于意识到了这些孩子耍的那些心眼子,扭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里的震惊如滔滔江水一般绵延不休。 眼瞅着翊坤宫开起了大会,老八又黑着脸气冲冲的活像是捉奸,她试探性的开始劝和。 “那什么,老八,你误会了,他们都是来看本宫的,说是想和本宫说说话才来的……” 胤禩难以置信的转头看她:“宜妃娘娘,这话您真信了?” 宜妃:“……” 不是,你…… “都是骨肉兄弟,八弟何必如此疾言厉色?” 胤礽神色温和,笑意清浅,若有若无的拱火道:“如今已不比从前了,你好歹也是成婚的人,怎能如此冲动易怒……” 看着老八防备气恼的样子,其余哥几个也心领神会,无师自通,你一嘴我一嘴的抱怨道。 “是啊,八哥,你未免太不懂事了些……” “恰好遇见而已,难道阿挽成婚了我们就不能见她了吗?” “我还真没见过你这么不讲理的人呢……” “这就是所谓的妒夫吧?” “然也,然也……” 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阴阳怪气,胤禩神色逐渐呆滞,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愤怒不已道。 “不是,没事吧你们……” 翊坤宫当真从未这么热闹过,看出些门道来的宜妃被他们吵的头疼,眼疾手快的拉住了云挽的手就连忙往内殿走去,急于摆脱他们,口中嫌弃道。 “你们几个慢慢吵,本宫和挽儿娘俩说几句体己话,谁也不许打扰……” 说罢,就急匆匆的进了门,“咣当”一声合上门板。 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瞬间噤声,面面相觑,几目茫然,对着紧闭的门口发起了呆。 …… 待到坐上回府的马车的时候,胤禩还不太敢说话,小心翼翼的抬眼看她的脸色,到底也是没敢吭声。 等到终于到了家里,回到了他还没睡过的新房之中,看着满屋子的红绸喜色,他羡慕的眼睛都红了,坐在床边,悄悄看她一眼,吸了口气,弱弱的为自己解释。 “阿挽,其实我不是他们说的那样,我没有很不懂事,我真的不是不讲理的妒夫……” 他越说心里越不好受,咬了咬牙,心中在哭泣,面上装大方,闷闷的道。 “我很大方的,等,等以后你喜欢上了别人的时候,我可以…可以主动放手,让你追求自己的幸福……” 违心的说完这句话,他眼眶红红的,嘴唇紧抿,是快要哭出来了的程度。 “你……” 云挽自打他开口说话时就愣住了,神色怔怔,眸光微滞的望着他,当真没想到他能大爱无疆到了这等堪称荒唐的程度。 待到意识到他言不由衷却还强自忍耐之后,更是难得失了态,嘴角微抽,缓缓问道。 “……这些都是谁教你的?” “啊?” 胤禩眼中含着水汽,呆呆的抬起头,看着她眉眼柔和,面色苍白,嘴唇殷红,他硬是从中品出了一丝笑意。 他愣愣的抬起手揉了揉眼睛,声音很小,却很坚定。 “我,没有人教我,是我自己发的誓,本来,本来跟我成婚就是委屈了你,我不想你一直委屈,我想你开开心心的……” 云挽还是头一回发现这个向来没心没肺、大大咧咧的八阿哥竟心思如此辗转反侧,天马行空…… 却不知为何,眼睛微微酸涩,心上更像是笼上了一层月光。 很浅淡,却很温柔。 她长舒了一口气,迎着窗外灼灼阳光,抽出自己袖间手帕,轻轻的为他擦去眼角糊成一团的湿润。 注视着他傻呆呆的模样,她弯了弯眸,轻声说道。 “谁说我觉得委屈了?你未免太自以为是。” 胤禩怔怔的愣住,感觉到被她触碰的半边脸微微发烫,他一动不敢动,心跳的很快,眼睛却不听话,不间断的有陌生的水珠子落下来。 下一刻,他屏住呼吸,迟钝的从她话中透露出来的意味中,听到了一丝光亮的可能,却笨拙的被掉下来的一根眼睫毛糊住了眼睛。 一阵些微的刺痛,他近乎于滑稽的眨巴着眼睛,磕磕巴巴道。 “我,我太笨了,连眼睫毛都不听话,挡住了我看你的眼睛,阿挽,我好生气啊……” 第337章竹马保卫战(25) 难得见他跟个小孩一样,人高马大,眼睛却红红的,睫毛沾在眼睑,有点狼狈,又带着渴求与小心翼翼的想要靠近她。 云挽看在眼里,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尽管是稀里糊涂就与他成了婚,做了八福晋,可是她心里却并不觉得有什么没影子的委屈,亦或是谁亏欠谁。 毕竟,身份所致,她不可能永远都不嫁人,更不可能完全顺着自己随心所欲。 更何况当日在宫中……那是谁都没有预料到的。 她把宜妃当长辈敬重,自然也把皇帝当君主与长辈,只是君心难测,她也奈何不得。 既然非要给自己寻一个夫婿来阻拦即将到来的难堪,那个人到底会是谁,也变得不那么重要了起来。 八阿哥心思简单,性子单纯,大大咧咧却拥有不自知的细腻,这样就足够了。 自小与这些天潢贵胄一起长大,勉强都称得上一句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然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那些阿哥对她都很好,可是她如今已经是成婚了的人,还是应该多些距离与分寸。 她如今是八福晋,不再单单是郭络罗家的格格了。 【挽挽,你道德底线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高了呀?】 “……” 突如其来的嘀咕声打破了她平静的思绪,她无奈的看着又不老实的一屁股坐在胤禩光秃秃脑门上的小系统,许久不吭声,一来就捣乱。 “……什么叫突然?” 系统嘿嘿笑了几声,两只小翅膀拍了拍,看起来还挺可爱。 【那么多人,你只要了这一个呀。】 云挽眼皮跳了跳:“难道我以前就要了很多?” 系统屁股动了动,又扑腾着翅膀坐在她肩膀,亲昵的蹭了蹭她的脖子。 【人只要了一个,但是心有很多呀,这次当然也一样,越多越好,都是我们的。你的就是你的,我的还是你的!】 云挽眼中笑意更深,隔空弹了弹她的翅膀。 “听话,继续冬眠去。” 【收到!】 小系统乐颠颠的消失在了她的肩上,房内唯有她们二人。 突然,云挽抬眸,耳边听他忐忑的问道:“阿挽,你,你刚才说,成婚没有委屈……是不是哄我的呀?” 被他这句话叫的倏然回神,云挽抬眸,与他怯怯的目光相对,心下微动,却佯装迟疑的道。 “我或许是不太懂,才会误会了这种心情……” 在他瞬间白了的脸色中,她有些犹豫,还是问道。 “若是我当真有了喜欢的人,你真的会主动退出,大方的送我和他名正言顺吗?” 这下子胤禩的脸色不止是白了,而且笼着一层类似于恐惧的害怕,他紧抿着唇,笑的比哭的还难看,讷讷道。 “我,我,如果你真的喜欢,我应该会的……” 云挽定定的看着他,唇角动了动,轻轻问:“你为什么脸色这么难看?难道你不为我将来能够找到真正喜欢的人而感到高兴吗?为什么不笑呢?” 还笑? 胤禩双手握拳,心里快要被苦涩与灼烧的嫉妒和难过淹没了,他倔强的抹了把眼泪,别过脸去,忍着鼻尖的酸涩,隐忍着道。 “……我保证不哭行吗?” 云挽:“……” 这话映照着他如今收不住的泪脸,一点都没有说服力。 片刻后,云挽叹息一声,不再逗弄他,仍旧是往常的温和细腻的语调:“好了,一堆玩笑话罢了,也值当你这么难过,倒是我的错处,赶紧收收眼泪,我权当做没有看到,好不好?” 胤禩傻眼了,愣愣抬头,对上她柔和含笑的眉眼,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道。 “所以刚才是骗我的呀?” 见她歉意的点头,胤禩却一点也不觉得生气,只感觉到无尽的欢喜与庆幸涌上心头。 还好,还好只是一句玩笑话,天知道他方才有多伤心,有多嫉妒,多懊悔,他开始后悔当初一时犯傻与那些不怎么熟的兄弟说那些不靠谱的话了。 人生于世间,什么都可以让,唯有妻子不可以。 况且,那时候让皇阿玛改变主意的明明是他和额娘的共同努力,好像那哥几个也没帮上什么很大的忙啊…… 既然如此,今时不同往日,那玩意就该作废了。 他已经和阿挽成婚了,他是阿挽名正言顺的夫君,阿挽也是他光明正大娶回来的妻子,他可以有无数个可以打动她的瞬间,就算有什么羁绊也是他们夫妻二人之间的,别人哪里有资格插手。 当初故作大方的答应他们那些不平等条约的是八阿哥,跟他爱新觉罗胤禩有什么关系? 第338章竹马保卫战(26) 自从单方面撕毁了那不靠谱的盟约之后,胤禩整个人都快要跃跃欲试的飘了起来。 首先就表现在,他开始想方设法的拒绝那几个塑料兄弟找借口进自己家。 其次下了朝扭头就走,差事能不领就不领,决不浪费一丁点回家和福晋培养感情的时间。 对于他的这一突如其来的变化,起先那哥几个是很愤怒的,待到意识到他是当真想要毁约之后……就更愤怒了。 从没见过老八这么不讲契约精神的人,当初说的比唱的还好听,犹且记得这混球那天老老实实的跪地上巴巴求人呢,现在才几天就变卦了? 相比于别的几个兄弟一味的震惊与恼怒,胤禟心中还多了几分果然如此的嘲讽。 他冷哼一声,生出的怨气比鬼还重,指着自己的脑袋就开始跟老十迫切的证明。 “他根本就是这样的人!上次他是怎么使用阴谋诡计在阿挽面前陷害我的,你还不站在我这一边,现在你总相信了吧?我这辈子都记得那杯茶水的温度!这狗东西就是惯犯,鬼蜮伎俩他玩的比谁都溜……我早就说了,哈,我早就知道他的真面目了,什么八哥,他就是一坨彻头彻尾的狗屎!” 胤?:“……” 围观的兄弟几个:“……” 他们面面相觑,继而咬牙切齿的骂:“原来还有前科,这畜生是真畜生啊!” …… 胤禩还不知道他此时在兄弟圈里的身份已经跨物种了。 他这会儿正羞涩且忐忑的抱着枕头站在新房外头,纠结着该找什么借口才能睡进去。 “吱呀”一声,门从里面被打开了,他惊慌抬眼,对上的是连翘那张惊讶的脸。 “贝勒爷,您杵在门口干什么呢?进去啊!” 胤禩呆了一下:“我,我也能进去吗?” 连翘睁大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点头。 “进啊,格格正等着您呢。” 这下子胤禩也顾不上谦让了,朝着她拱了拱手就连忙踏了进去,然后在进去的一瞬间,又转过身把她推了出去。 “格格有我伺候,你去歇着吧。” 下一刻,门就被他笑呵呵的关上了。 “……” 连翘无了个大语,在门口站了一会,随即摇了摇头,一边走嘴里一边嘀咕着:“真是的,会伺候人吗你就上赶着伺候……” 胤禩穿着家常衣裳,很是整齐,手中抱着自己的长方形枕头,迈着欢快的步伐就往里面走去,急不可耐的抬眼,就瞧见他心心念念的人正坐在妆台前梳头。 他停住了脚步,目光一动不动,一时竟看的痴了。 夜幕降临,殿内燃着烛火,窗口泄出些许朦胧月色,全都偏爱的照耀在了那一人面上。 她穿的是不似往日齐整的寝衣,很是单薄,露出一截修长的颈子,发丝垂落,映衬着浓郁的眉眼…… 眉目如画,乌发雪肤,未施粉黛却已经好看的不像话了,好看的能把他的心神给勾走。 胤禩不敢想象那些个心怀鬼胎的兄弟看到了会有多糟心,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阿挽的这一面。 “我来……” 他转手就将自己的枕头扔在了一边,走上前,小心翼翼的接过她手中的梳子,局促的问道。 “阿挽,我可以帮你梳头吗?” 早在他呆呆杵在门口的时候,云挽就已经发觉了,她放任他进来,放任他靠近,手中的力道悄悄松开,更是抬眼看着镜子中他红红的俊脸,弯唇笑道。 “可以啊。” 胤禛如获至宝,动作很轻,大气也不敢喘,竭力想要伺候的她舒服一点,恨不得每一根头发丝都照料的服服帖帖。 偷偷的抬起头,隔着镜子与她含笑的目光相对,他抿了抿唇,鬼使神差的问道。 “听说,为妻子梳头,将来就可以白头偕老,是真的吗?” 第339章竹马保卫战(27) 他虽一直以来都看似乐呵呵的,打不走也骂不走,但是真正像这样鼓起勇气主动踏出一步,还是少见的。 云挽怔了一下,在镜中与他忐忑的目光交汇,带着些笑意,温声说道。 “兴许是真的吧,只是,漫漫长路,谁能说得准呢。” 胤禩原本提出这一句的时候心下就在懊恼,唯恐自己太过急功近利暴露出早就觊觎许久的心思,从而让阿挽对自己平添不喜,破坏在她心中高大伟岸的形象。 然而听她真的给出了那样的回应之后,又无端的惶恐了起来,急匆匆的就要过去表忠心。 “未来这么多年呢,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的阿挽,我们是夫妻了不是吗,我们一定可以白头偕老的,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指使我,为你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端茶倒水,捏腰捶背,暖床梳妆,当夫君好,当小跟班也行,当小狗也是可以的……” 云挽:“……” 他满脸急切,看起来诚恳的很,并指天发誓,就差说出来“若有违逆,天打五雷轰”了。 ……事实上他确实正要说。 “若是我没有当你身边的小狗,那就天打——” “咳咳。” 见势不对,云挽连忙轻咳几声打断他用不完的劲头,对上他茫然无措的目光,她有些难为情,无奈的摇了摇头,蹙眉嗔怪道。 “什么狗不狗的,你都从哪里学来的?乱说一通,也未免太不庄重了些……” 说罢,将梳子从他手中拿了回来,抬了抬下巴。 “该安寝了,莫要再说这些发混的胡话。” 她素来是温婉恬静的,甚少露出这般类似于颐指气使的生动样子,可胤禩却看的出了神,甚至莫名有种想要跪坐在她腿边叫主人的冲动。 察觉到自己奇奇怪怪的思绪,他迷茫之下,一时间红了脸,也不敢反抗,连忙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嘴,讷讷的应下。 “欸,好,好,我以后不敢了,我听你的……” 傻呆呆的走到床边,他才终于记起来跟自己一起来的长方形枕头,悄悄的伸手把它抱了起来,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需要打地铺吗?” 云挽也站起身来,坐到了床边,奇怪的看着他。 “为什么?这么大的床不够我们两个睡的吗?” 胤禩这回真的是傻眼了,耳朵里轰隆隆的一片,目光不自觉的瞟向香香软软的床榻和香香软软的心上人,干巴巴的问。 “我,我也配睡在这上面吗?我配和你拥有一张床吗……” 云挽:“……” 总觉得他脑子里像是被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给塞满了,怎么总是说一些让人奇怪的话。 “……为什么不配?人贵自重,你何必如此轻贱自己?” 胤禩回过神,连连摆手为自己解释:“不是,阿挽,我是怕你不习惯,毕竟” 云挽默默抬手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见他高大的身形弯着腰,蔫蔫的像是落水的小狗子,只觉得眼皮跳了跳。 虽是成婚成的突然,也与这名义上的夫君暂时没什么天崩地裂的感情,但她也并没有要为此孑然一身,亦或是守心如玉的念头,都已经做了八福晋,为何非要拿一个莫名其妙的规则来套牢自己? 新婚夫妻之间,同床共枕,男欢女爱,本来就是再寻常不过,何必一再规避呢? 再说了,这种事,又不见得是她一味的吃亏,便宜夫君长得俊,身体又强健,可怜巴巴的样子甚是好看,惹起了她的心思…… 她拍了拍身边的床榻,叹了口气,索性强硬了起来。 “脱了衣服,上床。” 胤禩:“……” 快、快乐,来的这么突然? 第340章竹马保卫战(28) 跟做梦一样。 胤禩从没想过会有这样梦幻的一天。 他麻溜的脱去了身上的累赘,利索的爬上了床,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的。 烛光适时的明明灭灭,时昏黄时黑暗的营造出让人格外脸红心跳的暧昧氛围,使得他一张脸红的如同三月的桃花。 云挽也没想到这人这时候怎么这么木讷与老实,反倒要她主动来推进圆房的基本程序。 她深吸了一口气,朦胧的床帐内,周遭都被映射出房屋里喜庆的红光,抬眼望着眼前人,试探性的伸手触碰在他的胸前,引得他一阵突然的颤栗……还接着就喘了几声。 “……” 这声暧昧的云挽有点头皮发麻,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了羞耻,刚要收回手,就被他猛的按住,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耳边传来他羞涩的询问。 “阿挽,原来你喜欢摸这里啊,我可以一直给你摸……” 云挽:“……” 她索性也不抽回那只手了,顺着他的力道不轻不重的捏了几把,听到他越佯装惊慌的欢喜期待,心里就越有点好奇与兴奋。 等摸够了,她才拉着那浑身紧绷的人一起躺下,迟疑了片刻,还是沉默的从枕头底下掏出来一本“圣贤书”递给了他,轻咳几声,有些尴尬的解释道。 “实在不懂的话,就比着这个学吧。” 被动的接过那玩意,胤禩起先是好奇的,待到迷迷糊糊的递到眼前瞅了几眼,瞬间被里头大胆的动作和画面惊的瞪大了眼睛。 “这、这这这……” 唰的一下,他的脸猛的爆红,眼睛却亮的惊人。 云挽也不扭捏了,委婉的提醒道。 “能看得清就快学一学吧,不然一会该困了。” 胤禩:“……” 怎么阿挽跟他想象中的反应一点都不一样呀? 也,也太直白了点叭…… 胤禩心里这么想着,心跳的特别快,满身都开始发烫,眼睫毛一阵一阵的颤抖,那拿册子的手都冒出来一层手汗,却强撑着,忍着羞涩点头。 “……好,我,我一向都学得快的……” 见他反应这么大,云挽还善解人意的说了一句。 “光学不行,还要会举一反三才行。” 胤禩:“……” 心情复杂且羞涩,跟个小媳妇一样应了一声:“……嗯。” 不过片刻,他额间和鼻尖就涌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手脚一阵发软,呼吸也不自觉变得急促了起来,某处更是蠢蠢欲动。 良久的静默后,他将那玩意儿塞进了自己的枕头下边,鼓起勇气翻身而上,压抑着道。 “学会了,可以实施方案吗?” 云挽气息一顿,睫毛微颤,瞧着他灼热到泛红的眸,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压力与渴求,便用自己的鼻尖轻轻触碰他的,嘴唇也微不可察的贴了一瞬。 那声“可以”还没说出口,就彻底被剥夺了呼吸。 唇舌交缠,气息交错,喷洒的呼吸使得面颊泛起细细密密的酥养与颤栗,却已经无人顾及。 胤禩努力学习着上头的动作与方式方法,身体力行的告诉自己钟爱的新婚妻子,他不仅会举一反三,还会持续续航,想要以此得到她的表扬与赞美。 ……亦或是认同与香吻。 夜已深,烛火已灭,春色却始终不停。 …… 翌日。 美好的早晨,睡梦中的胤禩嘴角还正噙着美梦成真的欢喜笑意,却突然被一阵遥远且轻微的动静给吵醒。 “……人呢?!” “出来!!” 他吓了一跳,连忙睁开眼,瞧着云挽没有被吵醒,先是目光温柔的看了她许久,才小心翼翼的穿衣穿鞋,轻手轻脚的往外面走去。 待到循声走过去,离得越近,眼睛就睁的越大,脚步瞬间就迟疑了下来,总觉得……那俩人好像有点眼熟。 “老八!你给我过来!” 好不容易艰难办差归来的胤禔与胤祉刚一进京就得知了这桩令人津津乐道的婚事,一时间只觉得天塌了。 “不是,怎么就成婚了啊!” “你个浓眉大眼的王八蛋,背后搞偷袭是吧?” 第341章竹马保卫战(29) 清晨的八贝勒府突然被硬核的唤醒。 云挽少见的严肃着一张脸,站在院中,身旁是充当护花使者、严阵以待的胤禩。 瞧着那两个双拳紧握、垂头丧气、并排站在一起的人,她无奈的叹了口气。 “大阿哥,三阿哥,一路舟车劳顿可是累着了?” 骤然把她吵醒,胤褆心里也很是愧疚,他伸手挠了挠头,干巴巴的应道。 “还、还好,骑马倒不是很累,就是时间长了有点磨大腿……” 胤祉到底是个文人,相对来说心思细腻一些,看着她们夫妻二人虽面上不显,可举手投足间那股亲昵劲儿是骗不了人的。 事实上他原本是挺生气的。 因着这么多年一起长大,他觉得,他们几个兄弟应该都是拿阿挽当做年纪最小的亲妹妹看待的,情分不浅。 而他与大哥不过外出一两个月,乍然得知她嫁人的消息,况且嫁的还是往常气焰最嚣张的老八……他一瞬间就想歪了,寻思着老八这混蛋莫不是使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威逼利诱。 可眼下一瞧,人家小夫妻看起来却并没有那么生疏,倒是他枉做小人了。 虽然心里还有点酸酸的不太舒服,但是他自认可比大哥讲理多了,连忙解释道。 “不累不累,只是你们成婚的消息太突然了,我和大哥一时没回过神来,才会这般贸然登门,大清早的扰人清梦……” 胤禩撇了撇嘴,在旁边小声嘀咕:“你们也知道啊,都快吵死了……” 二人:“……” 云挽见此,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如此失礼。 胤禩如今是个妻管严,自然是连连点头,瞬间就换了一副神色,脸笑的如同花儿一样,洋溢着热情与幸福。 “大哥三哥千万不要介意,我这人自小就嘴巴毒,不会说话……” 胤褆哼了一声,斜眼瞪他:“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胤禩方才还没说完的话就这么自然而然的接了下去:“……你们俩年纪大,心宽体胖,就别跟弟弟一般计较了哈。” 胤褆:“……” 云挽真觉得他这张嘴就跟抹了毒一样,说起话来阴阳怪气的攻击力还挺强,估计是舔一下嘴唇都能把自己毒死的程度。 来者是客,都是朋友,况且还是两位皇子,以她的性子,也做不到将人不体面的赶出去。 新来的夫君太过任性,不分场合的胡闹,总得需要改一改。 她瞥了一眼,眉心微蹙,便开口缓和气氛,而后安排二人去客房洗漱歇息。 随后便一言不发的转身往正院走去。 见阿挽扭头就走不管自己,胤禩心里咯噔一下,立马就跟了上去,一路上提心吊胆。 阿挽从来都不会把他关在门外,这次也不例外,哪怕她心情或许不好,哪怕她或许不太想理他,可是还是任由她进去了。 胤禩两只手捏着衣角,局促的凑上前:“阿挽,你,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云挽垂眸摆弄着手中的首饰,淡淡道:“没有。” 可是明显是不对劲的啊,胤禩绞尽脑汁的逗她开心,都没有被理睬。 虽然阿挽没有把他赶走,但是她开始冷落他了。 胤禩急得抓耳挠腮,眼睛都憋红了,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急躁的去找自打他们成婚以来就住在这里的晴川给她支个招。 然而,他急匆匆的求过来,看着晴川兴致勃勃写出来的几个大字却陷入了沉思。 “男德培养指南?!这什么玩意儿?!” ———————————— p:不好意思大家,这本书出了点问题,不知道是被抽审还是被举报,下架了,这几天一直在反复修改复审,今天才终于通过。现在的最终结果就是,年世兰那个世界已经废了,要求不能涉及弘历(皇子)和年世兰(妃子)的所有戏份,所以没办法为了过审只能全都删了,大家不要看了,已经改的面目全非,不是原来那个故事了,只有番外没有变。 第342章竹马保卫战(30) “叫什么叫?一看你就没见过世面。” 晴川淡定的喝了口茶,抬腿跳在板凳上高高的蹲了下来,居低临上的打量了几眼,就开始对着他指指点点。 “我跟你讲,你这样的刺儿头想要讨女孩子喜欢其实很难的,现在都不流行你这一款了,受人欢迎的是温柔体贴、清风朗月、如同白月光的那一款……” 听她这么点评自己,胤禩的脸都绿了,但是还没完,耳边听着她更来劲的振振有词。 “……我是阿挽闺蜜我最了解她了,她表面上看起来很柔弱,实际上内心住了个大女主,妥妥的理性思维,你得想尽办法去迎合她的喜好,站在原地不去改变,你很容易被淘汰的哎,你知道在你后头排了多少个等着挤掉你上位的吗?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知道吃醋,如果不是因为官配是你,我都不稀得搭理你……” 虽然她嘴里有一大半话都听不懂,可是听到这里,还是白了脸,立马升腾起了浓烈的危机感,瞬间警惕了起来,连连点头。 “对对对,仙姑,你说得对,我身边是群魔乱舞,虎狼环伺,我确实得提升自己了……” 然后他又想到了什么,挠了挠头,好奇的问道:“仙姑,官配是什么意思啊?” 晴川瞥他一眼,略一思索,还是委婉的道:“就是说,你们俩算是一桩好姻缘的意思。” “真的吗!” 只这句话,就把胤禩哄的心花怒放,他兴奋的在原地走来走去,口中喃喃自语:“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仙姑说的是不会有错的,果真是天定的良缘啊!” 晴川见他这样还是觉得有点辣眼睛,撇了撇嘴,问道:“喂,少废话,男德班你还上不上了?” “上上上!” 胤禩连忙搬了个板凳,规规整整的坐在了她面前,十分诚恳的朝她鞠了个躬。 “还请仙姑教我!” 晴川:“……” 还真别说,当神棍确实有那么点上瘾啊。 她清了清嗓子,伸出手摸了摸下巴作思考状,眉头内部,神情思索:“你的症状我已经了解了,鉴于你今天惹你老婆生气的一系列行为与动作,我今天先教你第一课。” 眼瞅着这傻白甜八阿哥睁大眼睛,目光灼灼的看着她,一副要汲取知识的渴望样子,晴川难得有点坑蒙拐骗傻子的心虚感。 但也只是一瞬,她目光游移了一下,掷地有声道:“就先学习三从四德吧。” …… 直到足足过了一个时辰,胤禩才脚步轻快的往正院走去,越是靠近新房,心情就越是雀跃,口中不停的念叨着。 “……阿挽出门要跟从,阿挽命令要服从,阿挽说错话要盲从……” “……阿挽梳妆要等得,阿挽生辰要记得,阿挽打骂要忍得,阿挽花钱要舍得……” 一直到进门,他嘴里还在念念有词的嘀咕着,听得守在门口的连翘一脸问号,寻思这贝勒爷大白天又抽什么风呢? 午后,阳光正好,云挽正坐在床边沐浴着暖光刺绣,忽然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靠近,她眸光微顿,针头不小心戳破了指腹,溢出一滴血来,滴在了绣帕上。 白绣了。 她叹了口气,那精力旺盛的人就急匆匆的跑上前,蹲在了她的面前,欢喜的跟她展示自己学第一节课的教育成果。 “阿挽,我终于找到让你不生我气的方法了!我错了,我都改!我以后尽量不那么善妒了,我要牢牢记住三从四德的理论知识,并且灵活的把它们运用到实际中,坚决不惹你生气了,男德班我一节一节的上,学费一节一节的交,迟早有一天我会变成完美夫君的!” 云挽:“……” 听他一口气全都说了出来,并且睁大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自己,云挽显而易见有些没反应过来,然而他却先一步慌了神。 “啊呀!这怎么回事,怎么流血了!来人,快来人!” 云挽下意识的就要安抚他:“没事的,不算伤口,过一会儿就该愈合了……” 胤禩就跟听不见一样,急得脸色苍白,小心翼翼的抓起她的手,刚要往嘴边凑,就猛的拍了拍自己的脑门,都快哭了。 “差点没记住,好像这样太不卫生了,男德班里教了,阿挽,我不能用口水帮你止血了,我好难过,差点就害了你了,我还是去找太医吧……” 云挽:“……” 爱新觉罗胤禩,生活到底对你做了些什么啊! 第343章竹马保卫战(31) 自打上了晴川的男德班,胤禩就更没时间跟那些个塑料兄弟们瞎来往了,一天到晚就是待在府中如饥似渴的学习。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他不出门,云挽自然也很少出门,只安心休养。 这么一来,受到伤害的只能是那些猝不及防的被胤禩背刺了的狐兄狗弟了。 以太子为首的几个受害者,再加上侥幸在八贝勒府待了大半天的胤褆和胤祉,兄弟几人组成了一个受害者联盟,浩浩荡荡的就往那边去了。 到了门口,这阵仗把府中的管事都给吓了一跳,战战兢兢的就开始行礼。 “太,太子殿下,还有,拜见几位爷……” 大多数情况下胤礽都是高贵冷艳范儿的,只随意的点了点头,淡淡道。 “八弟可是身子不适?怎的这些天都没有消息……” 心中那点儿无法言说的恶意让他及时住了口:别不是死家里了吧? 眼瞅着几位爷都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管事哪里敢扯谎,老老实实的道:“回太子爷,我们贝勒爷正忙着上男德班呢。” “……男德班?” 几人多目相对,面面相觑。 …… “……不与异性独处,不可抛头露面,不要违抗福晋,不可不分场合争风吃醋,不能让福晋没有面子,时刻福晋左右……” “天大地大,福晋最大,每天一遍男德经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拼搏百天,我要从男德班顺利毕业……” 胤禩一口气全背了出来,眼巴巴的看着一脸严肃的晴川,试探性的问道。 “仙姑,我可以毕业了吗?” 晴川故作高深的摸了摸下巴,锐利的眼神审视的看着他,直看的他浑身发毛,才勉强的点了点头。 “尚可。” 说着,她又话锋一转:“不过,还是要看实操才行,等我看看你究竟能不能作用到实践中去,才能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胤禩听到耳朵里边感觉啥也没听懂,只能垂头丧气的点了点头:“好吧,那你别告诉阿挽,我是不是太笨了啊,这么久还没把自己改造好……” 就在这时候,小太监急忙跑过来回禀:“爷,太子爷和众位贝勒爷都已经到了……” “……啊?”胤禩茫然的眨了眨眼,继而本能的升起防备与警惕,如临大敌:“他们来干什么?没说我没空吗?” 小太监一脸为难,晴川的眼睛却亮了亮。 “正瞌睡呢,枕头就送上门了,八阿哥,你就应该从实践中吸取教训啊,上次不就是因为你小家子气的善妒才让阿挽不开心的吗?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你的机会来了!” 胤禩还是心不甘情不愿,但是被补了这么多天的课,他到底是长进了不少,恹恹道。 “我,我尽量吧。”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扭头望去,便见那太子皮笑肉不笑的问道。 “八弟怎么了这是?” 胤禟格外的阴阳怪气:“哟,听说八哥正上什么男德班呢,怎么着,学会了吗?” 胤?看热闹不嫌事大:“什么班什么班?我也想上,好玩吗好玩吗?八哥你别小心眼啊!” “就是就是……” 胤禩:“……” 被这么多人同时攻击,胤禩很是生气,但是他还不能发火,只能忍气吞声的站了起来,迎着晴川半是鼓励半是看热闹的目光,别别扭扭的拱了拱手。 “……都来了啊,坐吧。” 他强迫自己拿出主人翁的态度,弯起唇角,笑的比哭的还难看:“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九弟,十弟,十三弟,十四弟……” “……男德班是仙姑开的班,想上可以,但是你们得自费,我家里所有的钱要留给福晋花的,没钱给你们交学费的。” 哥几个:“……” 晴川:“……” …… 云挽听闻府上这么多位“贵客”突然来访,顿了顿,便起身往前院而来,她毕竟是女主人,总不好在家里冷落了客人。 走到了院门口,她只听到一阵叽叽喳喳的吵闹声。 “……不是吧八哥,你真转性了?我咋这么不信呢?” “……那你让我和阿挽一起玩,你不许再拦着,不许赶我们走……” “……还有,你毕竟是有前科的,背信弃义的人你又不是没干过,我不是特别相信你……” “……哥几个里就你心眼子最多……” “……可不是,栽赃陷害,背地里捅刀子,你哪样不会?不然当初成婚哪里轮得到你?” “我我我……” 云挽眉心微蹙,越听脸色就越不好。 直到推开了门,瞧见平日里跟个傻白甜一样的胤禩正垂头丧气的站在中间被周围一群人围攻,像是被欺负了的时候,她心下也沉了沉。 “够了。” 她皱着眉上前,抓住了胤禩的手臂往自己身边扯了扯,侧目看向呆愣的众人,语气还算平缓,神色却颇为疏离。 “太子爷和几位贝勒爷来府中做客,我和夫君自是欢迎,只是,夫君心性简单,恃强凌弱却是万不可取。” 说罢,她拉着胤禩就往外走,只客气的留下一句:“诸位暂且休息片刻,妾身和夫君先失陪。” 剩下几人都懵了。 胤禩呆呆的被她拉着走,睁大眼睛看着身边人,只觉得阿挽周身像是披着七彩祥云一样,而他自己则是被从天而降的盖世英雄拯救的弱男子。 真的,他的意中人是个盖世女英雄。 第344章竹马保卫战(32) 一路上胤禩都不太敢吭声。 他还从来没见到过阿挽这样生气的样子,脸上像是笼着一层寒霜,也不笑了,冷冷清清的让人心生恐慌。 虽然刚才阿挽替他出头让他高兴的心花怒放,可是见她罕见的冷了脸又觉惶恐。 走到他们的新房里,胤禩老老实实的坐在了床边,小心翼翼的抬眼,与她四目相对,见她唇角微抿,轻声问道。 “他们以前一直都是这样欺负你的吗?” “……啊?” 胤禩愣了一下,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什么。 迎着她关怀中夹杂着淡淡心疼的眼神,他眨巴了几下眼睛,下一刻,用力的点了点头。 “对,是这样的,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样的……” 见他“委屈”的开始诉说心酸,云挽眉心蹙的更深,坐在他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想了想,还是问道。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反抗呢?就任由他们欺压你吗?” 胤禩稍微有点心虚,下意识的弯了腰,离她更近了些,鼻尖满是清幽的香味,他越来越理直气壮,告状也成了最简单的事。 “他们,他们人多势众,我,我打不过他们……” 正说着,他试探性的握住了云挽的手,见她没有挣脱,嘴角露出笑容,又飞快掩去,垂着眉眼,恹恹道。 “阿挽,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你不要被骗了,离他们远一点,欺负我一个也就够了,我是不会允许他们也欺负你的……” 云挽轻叹一声,瞧他下意识的触摸自己,心中只觉得他实在是被明里暗里欺负狠了,所以没有安全感,自是怜惜不已。 “无放心,你我既已成了夫妻,以往种种都成过眼云烟,我不会再靠近他们,但是也不会再任由他们那样无礼的对你。” 得到这样一个承诺,胤禩也顾不上装什么受害者了,满脸惊喜的抬头:“真的吗?!” “……” 似乎是瞧着他过分兴奋,云挽略一愣神。 而胤禩也及时察觉到了自己差点人设崩塌,连忙收敛了神情,委屈巴巴的问。 “真的吗,阿挽,你真的会一直跟我好吗?” 云挽寻思着方才那句话好像也不是这个问题,但是见他都这样陈恳的问了,她便也没有犹豫的应了下来。 “当然,所以你要变得坚强一点。” 胤禩顺势抬手搂住了她,眼睛亮晶晶的:“好!今天阿挽保护我,以后都是我保护你。” …… 那边哥几个没成想,猝不及防来挖一趟墙脚却反而给他们俩整圆满了,这上哪说理去。 云挽倒是没有完全失礼,安抚了一番疑似变得娇弱了的胤禩,就转而去了前厅,客客气气的招待了那几个皇子。 只是任凭他们怎么搭话认错,她都面不改色,无动于衷,过了一会儿就坚定的把他们送走了。 临走之前,胤礽还想再挣扎一下,咬了咬牙,说道:“阿挽,刚才我们没有对他不好,那都是他装的,你知道吗,他特别会装模作样……” “太子殿下。”云挽抬眼看他:“我会慢慢的了解他,但是不想要从别人的口中来了解他。” 胤禟都快气哭了:“阿挽,你真的不懂,老八他可坏了,他心眼多的跟马蜂窝一样,明明坏事都是他干的,怎么黑锅都是我们背了……” 见他哭的梨花带雨,云挽有了一瞬间的迟疑,然而却还是定了定神,语气淡淡道:“今日招待不周,还请几位阿哥见谅。” 胤禟这回是真的嚎啕大哭了,一半是伤心,一半是气的。 一旁的胤礽面色也不太好看,他心下黯然,像是存了一团火,只觉得自己被老八坑了一把,若是当初坚定的娶阿挽做他的太子妃该多好,就没用如今这些糟心的事儿了。 他们才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他小时候还抱过阿挽呢,这份特殊,谁能比得过? 到了这会儿,他仍旧不愿放弃,避开所有人,定定的看着她,轻轻问道:“阿挽,你,你真的觉得他是你的良配吗?” 他的目光太过执拗,像是不得到一个答案就不会死心一样,云挽没有躲开,如实的点头。 “既然已经又到了这一步,我觉得他会是。” “可是——” “二哥。”云挽打断了他的急急的欲言又止:“这么多年来,我也希望你过得好。” 只这一句话,就让他把所有的话全都给咽了下去,原地愣了许久,才失魂落魄的离开。 其他哥几个的状态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打从这天开始,胤禩几乎就成了全民公敌。 但他一点儿也不在乎。 一群手下败将。 嘻嘻。 …… 第345章竹马保卫战(33) …… 自那日起,八贝勒府彻底的清静了下来,那些个源源不断的烂桃花也暂且消停住了。 胤禩提心吊胆的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甜蜜时光,整日里除了上朝就是关上门宅在府中守着自家云挽,用他在晴川那里学来的一系列奇思淫巧来讨好她。 明面上的,还有床榻上的。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阿挽现在看他的眼神柔和了不少,有时还隐隐带着火光…… 于是他就更卖力了。 晴川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神思的发展,稀奇的打量了他很久,神情感叹,啧啧称奇。 “没想到你小子这么快就学会把理论运用于实际了,还掺杂了点绿茶和白莲的技巧,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强啊,将竞争对手拍倒在沙滩上……有点东西啊。” 胤禩脸还有点红,却默默的挺直了胸膛,有点小骄傲,故作淡定的问道。 “有话好好说,无需谄媚我。” 晴川:“……” 晴川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这些日子以云挽的娘家人的身份相处下来,她姿态也高了很多,扬起下巴,不屑的哼了一声。 “瞧瞧你那不值钱的样子,我就说,这么多年少有为的大好青年,还有九子夺嫡的种子选手,甚至还有mvp选手,怎么就让你这缺根筋的抱得美人归了呢……” 她中间的话说的含糊不清,胤禩也迷迷糊糊没咋听懂,只是一味的骄傲和自豪。 “那当然,因为我才是阿挽的真命天子。” 晴川心想,若不是有她紧急男德班的用心培养,你这傻嘚说不定早就出局了呢。 不过,看在他和阿挽是官配,且他平常挺孝顺自己的份上,这份功劳就不提了吧。 她心里正寻思着呢,就听到一旁的胤禩满是期盼的问道:“仙姑啊,已经拼搏了这么多天,我是不是可以毕业了啊?” 晴川:“……得了,你可以出师了。” …… 就这样,又一个造孩子的夜晚,云挽发现他兴奋的不像话,跟小狗一样瞎拱拱。 她愣了一下,就被他光秃秃的脑门贴了贴胸口,听他雀跃的邀功道。 “阿挽,我,我已经顺利从男德班毕业了,我已经是个合格且完美的夫君了,我再也不会犯错了,我是你的男人!” 云挽:“……” 过于中二的叫嚣响彻在她耳边,震的耳膜轰隆轰隆的响,她隐忍的叹了口气,继而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脑门。 “老实点,不然自己睡。” 这句话比什么土掉渣的威胁都更管用,胤禩瞬间安分了,老老实实的抱住她的腰身,脸还在她胸前蹭了蹭,直把自己的耳朵蹭的通红一片,才依依不舍的移开,口中小声嘟囔着。 “才不要自己睡,好男人是不会让自己的福晋独守空房的,那样是渣男才会做的行径,我可是守男德的好男人……” “……” 云挽眼皮跳了跳,真心觉得晴川这班活像是什么大型组织,别的不说,洗脑能力是一等一的,瞧,这不就把傻白甜的老八给洗成个傻子了吗? 兴奋的“好男人”今晚格外亢奋,云挽都被他做着睡着了,醒来了看到他竟然还在做,她大惊失色,只觉得丧心病狂,顿时给了他一巴掌,才堪堪把他打醒。 翌日用膳时,对着面前摆放的一碗鱼汤,云挽脸色一白,只觉得那股腥味化作了一把钩子钻进了她的胃里,用力一扯—— “呕!” 她顿时没忍住,恶心的捂住胸口就开始干呕。 “阿挽!” 胤禩吓得直接跌坐在地上了,回过神来连忙爬了起来,小心翼翼的为她拍了拍后背,嘴唇一阵激烈的哆嗦,别过脸就开始慌乱的大发雷霆。 “快去传府医,不,传太医!多传几个太医!福晋若是有事,所有人都别想好过!” 得益于他的无理医闹,该知道的和不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八福晋已经身怀有孕的事实了。 云挽清醒过来之后,对着满屋子爱新觉罗家人担忧的目光,顿时一阵头大。 在他们的嘘寒问暖和小心关怀中,她以装睡来躲过了这一莫名其妙的场合。 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却不想第二天,正当她躺在床上养胎时,晴川鬼鬼祟祟的钻了进来,一脸神秘,讳莫如深道。 “我那男德班已经满了,都开分班了,他们交了巨款学费,你知道都谁吗?” 没等云挽发问,她自己就兴致勃勃的揭秘了。 “就你大伯哥,二伯哥,三伯哥,四伯哥……等等,还有那几个小叔子,哈哈!” 云挽彻底愣住了。 然后又听她说,好像康熙也派人明里暗里的打听了她这男德班能不能在皇宫里普及一下…… 阿这…… 第346章竹马保卫战(34)完 背井离乡的晴川第一次被迫找到了自己的事业。 在康熙的默许之下,她的改良版的男德培训班就在紫禁城内如火如荼的创办了起来,学生都姓爱新觉罗,由她本人亲自教导。 一开始还觉得挺新鲜,时间长了她还真有点吃不消,更别说里头有一大半都是刺儿头,刺的她叫苦不迭,一有空就愁眉苦脸的跑到云挽跟前诉苦。 “我真傻,真的,我单以为只是随便玩玩而已,却没想到竟然还真让我当上夫子了……” “……我真傻,真的,我单以为这些男的守男德是好事,但是他们有的人压根都没娶媳妇呢,跑进来凑什么热闹?就算还对你贼心不死,可是你都有家有口了,难不成还想再来个强取豪夺?可是这在男德班是明令禁止的啊,我的学生绝对不能这样做,他们应该学会EqualityandLove,也不枉费我一番心血……” 彼时云挽已经身怀六甲,浑身都散发着一股柔和且令人着迷的母性光环,温柔的摸了摸她的脸,鼓励道。 “晴川,你不想做就不要做了,但是你跟我说过,人的潜力是无穷的,我相信你……” 就这几句话一出口,晴川瞬间充满了电,精神抖擞的站起身来,掷地有声:“阿挽你说得对,我得有始有终。” 所以,等到那些个姓爱新觉罗的终于心满意足的出师之后准备撬墙角之后,云挽的孩子都已经生出来了,连月子都做完了。 几人呆呆的看着襁褓中的可爱婴儿,纷纷陷入了沉思。 听说是个男孩,叫弘旺,老爷子硬给起的,小名叫岁岁,云挽这个额娘给起的。 胤禩心情很好的抱起孩子,围着他们转了一圈,挨个叫人。 “来,岁岁,这是你大伯,这是你二伯,这是你三伯……这是你九叔,这是你十叔,这是你十三叔,这是你十四叔……” 提完之后,看着几人呆滞的脸,他还笑眯眯的道:“不好意思哦,孩子还小,不会说话呢,瞧,长得和阿挽多像呀,对了,你们好不容易来一趟,要不要给点见面礼什么的?” 彻底沉默的几人:“……” 最终还是胤礽先回过神来,难掩酸涩的眨了眨眼,目光从一旁岁月静好的云挽身上缓缓划过,继而瞧着这天真无邪的孩子,当真生出许多许多的怜爱来。 他心下失落,叹息一声,面上却带出些许笑意,温和道:“当然该给,八弟的孩子,就相当于孤的孩子。” 说着,他解下了自己腰间的玉佩,递到了襁褓边,又吩咐跟随而来的宫人去取地契,自然而然道:“京城里那几栋宅院,就送给岁岁当见面礼了。” 胤禩瞬间傻眼了。 云挽愣了一下,委婉的就要推拒:“二哥,这太贵重了,不可……” 胤礽固执的摇了摇头:“阿挽,这是给孩子的,若要拒绝,也等他长大了之后亲自拒绝。” 这下云挽也没话说了。 胤礽目光柔和,小心翼翼的从傻眼的胤禩怀中接过孩子,轻轻晃动,哄了几句:“好乖的孩子,像你额娘小时候。” 见此番变故,其余几人也瞬间反应过来了,脸色就是一变,七嘴八舌的就开始给自己加筹码。 “八弟的孩子也就是我们的孩子啊,这话没错,对了,我这些年存了不少银子,都拿来给他……” “我有钱,京城街道上最豪华的几家铺子的地契拿来,全都送给我的好儿子,年纪轻轻手里没点财产他肯定没有安全感……” “对对对,我儿子值的最好的,我家里古董什么的也不少呢……” “说的跟谁没钱似的,大家的儿子,我也有见面礼……” 一边说着,几个人跟击鼓传花一样,挨个抱一抱襁褓中眨巴着大眼睛的弘旺小朋友,不偏不倚,一人一会儿。 云挽:“……” 看的目瞪口呆的胤禩:“……” 你、你们这群阴魂不散的王八蛋! 八贝勒府的日子就这么跌跌撞撞的过下去了。 等到弘旺三岁的时候,晴川要来告别了。 其实回家的地方并不难找,就在紫禁城的火场内,她们很早就知道了地方,只是一直在等一个七星连珠的契机。 晴川这些年与良妃倒是处的关系不错,两人互交了老底,互认为老乡,约好了等到时机到了,便一同回去。 晴川一直以来都很潇洒,只是临到头,却万分舍不得自己在这异世最好的朋友云挽。 良妃比她好一点,但是对于弘旺这个真正的孙儿,却也是真正倾注了不少感情,倒是依依不舍。 只是无论怎样,都阻挡不了她们回家的决心。 “晴川。不要犹豫。”云挽并没有说很多挽留的话,而是在沉默过后,笑着说道:“欢迎回家,回你自己的家。” 只这一瞬间,晴川就忍不住泪流满面。 等到了那一天,她站在井口,头顶七星连珠散发着异样的光芒,她抬眼看着她的朋友阿挽,还有阿挽手中牵着的那个可爱的小孩,还有阿挽那不值钱的夫君八阿哥…… 她们一家三口来送她与良妃一起回家。 良妃本就果决,做了决定便不会轻易被牵绊,她叹了口气,只摆了摆手,什么也没说。 晴川原来有很多的话要说,可是千言万语,到了这个关头,都说不出来了,她抹了抹眼泪,笑了笑,朝着那个方向比了个心。 “一定要保重呀。” 云挽重重的点了点头。 等到眼前一阵强烈的光芒闪烁,她下意识的闭上了眼,再一睁开,井口边已经没有了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她心下一空,难免酸涩不舍,手中牵着的那只小手轻轻晃了晃,小弘旺奶声奶气的安慰她。 “额娘,晴川姨母回家了,您还有岁岁在,岁岁会一直陪着您,比阿玛还要久。” 云挽被他牵动了思绪,抿唇一笑,抬手摸了摸他的脸。 见自己儿子小小年纪就会拉踩自己,胤禩眉头皱了皱,心想绝对不能让这兔崽子与那几个死不要脸的男的多接触,不然这恶行可能还真的会传染。 肚子里的坏水一波接着一波,他面上倒是不显,不着痕迹的瞪了眼自己亲儿子,小心翼翼的牵住了云挽的另一只手,轻声哄道。 “难过就哭一哭,阿挽,我们一家人会永远在一起的。” 父子二人之间的眉眼官司看的一清二楚,但是有趣,云冲淡了云挽原本伤感的心情,徒留温暖与啼笑皆非。 她叹息一声,握着一大一小两人的手转过身,一个脚印一个脚印的走着,眉眼也柔和了下来,认真的道。 “好,我们回家。” (完) p:不好意思宝们,这个世界中间有点波折,写的不太好,正好赶在除夕这一天完结啦,新年新气象,明天开新世界,甄嬛传余莺儿,祝大家新年快乐,所念皆成,所愿必至~ 第347章余莺儿(1) “我要当贵人!嫔!妃!贵妃!我还要当太后!” “我还要把那些得罪我的人都踩在脚底下!苏培盛这个死太监头子!甄嬛这个贱人!还有华妃,还有小厦子……所有人!啊啊啊,通通都踩脚底下!” “……” 听着这一番几乎要把耳朵给震聋的高昂咆哮声,施挽跟系统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看那张牙舞爪、咬牙切齿的俏丽女子,施挽沉默了一会儿,本着人道主义,还是凑近了些,小声问道。 “她们都得罪你了?” “昂!” 那女子一张脸煞白,双手不停的抚摸着自己的脖颈,撸了又撸,感觉到没那么窒息了,才咬着牙,恨恨道。 “我都死了!当然都得罪我了!苏培盛这个阉人!甄嬛这个贱人,还有沈眉庄,还有欣贵人,还有太后那个老虔婆……都怪她们!” 看完她那非常波折且短暂的一辈子,系统团团好奇的道:“你这一生还真是纯恨啊姐们,那你咋不恨皇帝呢?” 女子神色一僵,哼了一声,仰着脖子道:“恨他又没用,那还浪费精神干嘛?再说了,他的身份能带给我荣华富贵,和没享受过的权利地位,没他我怎么往上爬?谁会恨一个云中梯啊?” 系统很快就被带跑偏了,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对啊,你说的,还真挺有道理的,该说不说你这种心态还是挺值得学习的……” 云挽也是有些诧异的看了她一眼,与她执拗的目光相对,随即笑了笑。 虽戾气过重,却是简单通透。 在她沉默的过程中,女子却误以为她嫌自己太吵闹了不愿意帮忙,顿时急了。 “你,你不是那神仙吗?我平常不这样的,我就是死的太惨了差点变厉鬼,你是不知道,我脖子都快被那些畜生给勒断了,我心里能不有怨气吗,但是我保证不朝着你们发行不行,神仙娘子,求求你一定要帮我报仇呀!” 云挽默了默,将口中刚想要安慰她的话咽了下去:“……我没说不帮你,你别怕。” 她立马松了口气,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连连道谢:“谢谢神仙,谢谢神仙童子!” 被误认为童子的系统:“?” 她心里有了寄托,感觉那口戾气也开始渐渐减弱了,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强调道。 “神仙千万别记错了呀,一定要替我把他们所有人都踩在脚底下才行,我要比她们都厉害……” 回声还没完全结束,她的身形也已经渐渐消失在了轮回镜旁边,就此安静了下来。 系统挠了挠头:“挽挽,她说我是你童子哎,嘿嘿,我觉得还挺好听的……” 施挽好笑的看了它一眼,不紧不慢的转过身,朝它招了招手。 “走了,小童子。” “欸!来啦!” …… 倚梅园。 冰天雪地里,宫人们恭恭敬敬的站成一排,苏培盛手臂托着拂尘,扫视了一圈,开口道。 “……今儿咱家来考考你们,上联是,逆风如解意,可有谁知道下联啊?” 一片拘谨的沉默中,站成一排的宫女们低眉顺眼,好奇夹杂着忐忑,气氛莫名焦灼。 须臾,人群中有些骚动,一道清亮的声音突兀的出现,疑惑的试探。 “难不成是,容易……莫摧残吗?” 话音刚落,苏培盛就眼睛一亮,循声望去,瞧见那人的容貌,脸上多了几分满意的笑容,态度都平缓了几分,朝着那个方向招了招手。 “跟我过来。” …… 养心殿外。 苏培盛思来想去,忽的停住了脚步,压低声音,小心叮嘱:“一会进去之后,务必谨慎,仔细冒犯了皇上。” 身边的女子穿着粗糙的宫女装,浑身上下没有一点装饰,身形纤细,看不出几分窈窕有致,发间梳着最简单的小两把头,鬓边未加点缀。 那张脸有些营养不良的蜡黄,五官神韵却精致无比,眉眼弯弯,下巴尖尖,一双水盈盈的眸子灵气逼人,只是目光流转间,隐隐有种粗浅的雀跃与算计,却并不损其姿色。 她眨巴着眼睛点了点头,脆生生的应声:“多谢苏总管提点,奴婢会小心的。” 苏培盛这才放下心来,弯着腰领着她往殿内而去。 左右皇上是让他交差,至于这份答案满不满意,还得交由皇上自己来评判才行,如此一来,他才能落个好。 行至殿内,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温暖的热气,冲散了外边冰冷的寒霜。 余莺儿微微低着头,垂着的眼帘微微掀起,入目所及,便见处处华贵奢靡,临近床边的榻上,坐着两道身影。 一随意,一故作拘谨,一冷峻,一温和,看坐姿与侧影,很容易分得清大小王。 耳边响起苏培盛恭敬为难的声音:“回皇上,您前些天让奴才办的差事……” 须臾,坐姿随意的人眼皮都未抬,只在棋盘上落下了手中的棋子,颇为散漫道。 “办不成,那就是你不中用。” 苏培盛连连赔罪,皇帝对面那男子心思细腻,自打他们一进门就察觉到了什么,状似无意的瞟了一眼门口瘦巴巴的女子,笑着开口解了围。 “皇兄既没有给出确切的要求,苏公公这差事也委实不好办,不若您再指点一二?” 苏培盛就着这个台阶往下跳,满脸堆笑:“十七爷说的对,奴才愚笨,还请皇上恕罪。” 听他们这一来一回的扯皮,余莺儿眼皮跳了跳,用小拇指挠了挠发热的手心,知道该是自己上场的时候了。 果不其然,随着苏培盛侧过头拍了拍手,她瞬间心领神会,也随着他们的样子,接过一旁的茶盏,微微弯着腰凑上前去,有点小心翼翼的将其递到了面前。 这皇帝好似特别沉得住气,一动不动,仍旧摆弄着手中那棋子,像是特别专心的样子,却随手仍在了棋盘上,面无表情的抬眼,纡尊降贵的瞧着她低眉顺眼的谦卑样子,目光不自觉落在她黑瘦的手上,立马移开了眼。 良久,才蹙着眉问道:“哪里来的?” “倚梅园。” 这过于老实的回答让他愣了愣,他眉心的沟壑就更深了些,没看苏培盛殷切的脸,而是意味不明的问。 “那诗句,你真明白?” 说罢,顿了顿,又开口道:“逆风如解意。” “容易莫摧残!” 女子猛的抬起眼来,浑身上下都瘦巴巴的,唯有眼睛亮的惊人,老实巴交道。 “皇上,奴婢不识字,但是奴婢耳朵好使。” 皇帝:“……?” ———————— 这篇人设比较抽象一点,应是“小文盲”“老装货”~ 第348章余莺儿(2) 殿内静默了片刻。 胤禛瞥了一眼,就望见她昳丽的面容与略带些谄媚的笑,以及干巴巴的皮肤和灵动的眼。 他微微挑眉,面上不动声色,而后抬起手,从她手中接过了茶盏,放在了桌上,好整以暇的问道。 “既然不识字……那是怎么知道这句诗的?” 余莺儿眨了眨眼睛,在他无所遁形的目光中,有些许跑不掉的心虚感,下意识的搓了搓手,故作镇定的干笑两声。 “因为,因为奴婢曾经听别人念过,就记住了,还记得很清楚……” “在哪里听的?” 随着他意味不明的再次追问,余莺儿额间泛起冷汗,低下头不敢看他,捏着手,开始天南地北的找借口来描补。 “就,就入宫之前啊,啊呀,其实奴婢也记不太清了,模模糊糊的,已经很多年了,所以除夕夜才想祈愿一下,倚梅园当差其实挺好的,就是稍微有点冷……” 这借口真是有够烂的。 胤禛面色不变,唇角微扯,尚且有闲心捏着墨黑色的棋子往棋盘上放,指尖虚虚一点。 “十七弟,该你了……” 果郡王不着痕迹的收回了目光,神态温和,落下一子之后,才故作恍然,叹道。 “臣弟输了,皇兄的棋艺愈发进益了。” 胤禛将多余的棋子随手扔在了棋盘上,神情淡淡,并无几分喜色,只道。 “不是朕进益了,而是你的演技愈发精湛了。” 果郡王忽的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便陡然变色,连忙起身拱手行礼,惶恐道:“皇兄,臣弟绝无……” 胤禛旁若无人的喝了一口茶水,晾着他站了一会儿,直到殿内变得鸦雀无声,才抬起眼来。 “朕又没有怀疑过你,如此谦卑惶恐,反倒是损了兄弟情义。” 果郡王:“……” 什么话都让他给说尽了,偏偏此刻还一句都不能反驳,只能讷讷的应声:“是,臣弟知错了,皇兄日理万机,政务繁忙,臣弟只是想让皇兄在闲暇时候高兴一些,日后定不会再如此自以为是……” 胤禛不置可否,放下手中茶盏,站起身来,随意的摆手:“起吧,何必如此拘束。” 说罢,便抬步往外走去,一只手背在身后,颀长的身形映出一侧影子,手中缠绕着的碧玉珠串也随之晃晃悠悠,流苏坠落,滑落至手背,激起一阵莫名的痒意。 到了门口,他缓缓停住了脚步,手指动了动,侧目吩咐道。 “倚梅园如今天寒地冻,就暂且留在养心殿,做个侍奉笔墨的宫女吧。” 余莺儿这会儿还懵着呢,苏培盛就已经在恭声领命了。 “是,奴才遵旨。”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才苏培盛总算是松了口气,大冬天的,竟出了一身冷汗。 方才那么明显的漏洞,别说是皇上了,就连他自己都后知后觉的察觉出了不对劲的地方,震惊于这差事办的实在不好,竟然疑似阴差阳错的找了个冒牌货送到了御前,心下顿时忐忑不已,唯恐会因此触怒皇上。 好在结果有惊无险,皇上虽好似看出来了此人非正版,却并未追究他的责任。 这一关总算是过去了。 只不过…… 瞧着这宫女分明长得出挑却一副清澈愚蠢的样子,他顿时感到一阵头疼。 只盼望她能在皇上面前装的像一点,毕竟御前这地儿……实在不是好待的。 同样松了一口气的还有始终提心吊胆的果郡王。 万万没想到他使的一些无伤大雅的小心机,竟全都分毫不落的被看破…… 他神色稍缓,忧心忡忡的正要退下的时候,视线却若有若无的落在那女子身上,眸光微动,没忍住问了一句。 “敢问姑娘平常,都喜欢谁的诗词呢?” “……” 余莺儿挠了挠耳朵,都觉得他莫不是蜂窝煤成了精了,心眼子挺多,记性却不太好的样子。 她暗中撇了撇嘴,而后抬起头与他对视,虽然不太想搭理,却还是老老实实的说道。 “方才皇上问的时候奴婢就说了啊,奴婢不识字,也压根不会背别的诗,更没什么文化和才学,王爷你考错人了吧?奴婢也不是状元的苗子啊!” 果郡王:“……” 苏培盛咳了两声,悄悄戳了戳她的手臂:“怎么跟王爷说话呢?小点声。” 气氛稍微有点尴尬,果郡王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再加上苏培盛还在一旁看着,他面色僵了一瞬,随即温和的笑了笑。 “是本王疏忽了,只以为你在自谦……” 余莺儿又撇了撇嘴,对着他行了一礼:“奴婢不识字,不知道该怎么自谦,说的都是实话……” 这话果郡王实在接不下去了,只点了点头,便往外走去,直到门帘落下的一瞬间,才隐约听到里头传来一阵模糊嘀咕声。 “苏总管,还得是皇上火眼金睛啊,奴婢看这王爷演技也确实挺精湛的,就是有时候会忍不住挂脸,说起话来还文绉绉的,不知道是真的还是演的……” 果郡王:“……” 他愣在原地没动,脸色青白红交加,尤其复杂,心里一阵怒气也来回膨胀。 等到再抬腿走的时候,被冷风一吹,思绪平缓下来,又忍不住的开始联想。 好吧,虽然她看起来言行挺粗鄙,说起话来也直白的过分,但是,她真的好特别啊…… …… 景仁宫。 常年冷寂的宫殿难得在这年关热闹了起来。 一身明黄色宫装的皇后摘下护甲,亲手拿起汤匙与汤碗,轻轻的递到了他的面前,秀丽的面容含着笑意,温声细语道。 “听闻皇上今日特意让苏培盛在倚梅园寻一个宫人,不知,是昨日发生了什么吗?” “你听谁说的?” 听他骤然出声询问,皇后愣了一下,端着汤碗的手微微收紧,紧接着便踌躇着说道。 “就是,就是后宫中,应是多数人皆知……” 胤禛瞥她一眼,声音冷冽:“哦?都有哪些人消息如此灵通?” 皇后:“……” 皇后艰难的咽下口中的话,不知为何他今日这般较真,却也丝毫不敢应付,放下手中的汤碗,俯下身行礼,诚惶诚恐的道。 “是臣妾失职,没能管理好后宫,臣妾有错……” 胤禛认同的点了点头,轻描淡写的移开了视线。 “知道就好。” 说罢,却不曾让她起身,又亲自动手,旁若无人的足足喝了三碗老鸭汤,才停了下来,手中的帕子擦了擦嘴,淡淡道。 “朕真怀疑这紫禁城已经成了一个漏风的筛子。” 皇后身形发抖,冷汗直流,却还要惶恐的道罪。 叫起之后,吃饱喝足的胤禛就起身往外走去,迎着夜色,神色漠然,就这么出了景仁宫的门。 …… p:过年这几天太忙,忙着吃喝玩乐嘿,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今天开始恢复更新啦(?˙▽˙?) 第349章余莺儿(3) 夜色朦胧,寒风凛冽,空中又飘起了雪花,淅淅沥沥的落在地面上,树枝上,不一会儿,便留下一片刺目的雪白。 回到养心殿,扑面而来一股温热的气息,瞬间冲淡了雪地里带来的寒气。 胤禛垂眸拍了拍沾了雪花的衣袖,瞥了眼桌案,随即坐在了龙椅上,凝眉思索着今日的奏折还有几份没批完,也不管正值年节,封笔与否,一心只有公务公务公务公务,剩下的还是公务。 须臾,门口一阵脚步声传来,而后是苏培盛的低声回禀:“皇上,敬事房求见。” 他一抬眼,就瞧见弯腰驼背的敬事房总管徐进良托着摆放一群绿头牌的托盘、舔着笑脸走上前来,恭声道。 “皇上,该翻牌子了……” 认真处理国家大事还被这种破事给打断,胤禛嫌恶的瞥了他,只专心批改细节的奏折,不耐的吐出一句:“下去。” “可是……”徐进良垮着一张脸,苦哈哈的想要再劝一劝:“皇上,您已经许久不翻牌子了,太后娘娘那边也饶不了奴才……” “朕现在也可以处置了你。” 胤禛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手中的笔坠落下来点点黑墨,他像没有看到一样,并没有动作,只道:“要不要尝一尝,是朕赏的板子舒坦,还是太后的斥责舒坦?” 那,那还是算了吧…… 徐进良顿时就蔫了,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抱着托盘就老老实实退了下去。 只是一边走还一边懊悔不已,几位娘娘的好处都已经收了,却没派上用场。 没办法,谁让皇上近些时日沉迷于公务无法自拔呢,美色的吸引力小于等于零。 苏培盛也极有眼色的往后退去。 转瞬间,殿内就恢复了久违的一片平静。 烛光昏黄,月色如许,他静下心来,独坐桌前。 周遭静谧无声,只有笔尖规整的摩挲在奏折纸张上的‘沙沙’声蔓延开来。 良久,又是一阵莫名其妙的动静传来,好似有陌生的气息在缓缓靠近,胤禛眉头紧锁,头也没抬,沉声道。 “不是说了吗?朕今日不翻牌子,不见人……” 那阵脚步声突然在原地顿住,紧接着,清脆的声音老实巴交的响起。 “哦,那奴婢先退下了,皇上要是渴了饿了困了就再叫奴婢哈……” “……” 气氛一阵莫名的凝滞。 胤禛执笔的动作一划,墨汁飞溅,就毁了整张纸。 他眼皮跳了跳,皱眉抬头,循着烛光,瞧见一个瘦巴巴的身影呆呆的站在殿中间,身上穿着的,是御前宫女的衣裳款式。 记忆一时间有些断层,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迟疑着问道:“你怎么……” 声音太低,余莺儿没听清,就下意识的往前走了几步,竖起耳朵侧面朝向他。 “什么?皇上你说什么?奴婢没听清,能再说一遍吗?是渴了饿了还是困了?” 胤禛:“……” 这股让人无言以对的那股轴劲儿,倒是跟下午那个满嘴谎话的宫女对上了。 险些忘了,还是他开口让她留在养心殿的。 胤禛觉得兴许是皇后宫里的老鸭汤太好喝了,亦或是养心殿里暖融融让人昏昏欲睡,还有可能是事务繁忙无暇歇息,才让他一时间忘了这回事…… 他长舒了一口气,本想摆手使之退下,可远远瞧着她滴溜溜乱转的眼睛,神情微顿,抬起的手又放了下来。 “上茶。” “啊?好。”余莺儿正准备退出去悄悄偷个懒呢,听他这么吩咐,也只能老老实实的端着手中的茶杯递了过来。 “皇上,喝吧,这是苏公公亲手泡的,他倒是教了奴婢,可是奴婢还没学会呢……” 胤禛:“……” 见她不仅嘴巴啰嗦,眼神还不老实的左看右看,胤禛蹙了蹙眉,接过茶盏象征性的抿了一口,察觉到微凉的口温,就放了下来,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 不知是烦躁还是郁闷,他又拿起一本奏折,刚要提笔蘸墨,动作却陡然顿住,侧目看她。 “给朕磨墨。” 余莺儿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思索了片刻,才难为情的摇了摇头:“皇上,奴婢还不会磨呢,不过奴婢愿意试一试,是直接往里面倒一点水再研磨吗?皇上,这样对吗?皇上?” 胤禛:“……” 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的尴尬。 已经数不清是第几回生气了,胤禛是真不明白他一时脑热找了个笨手笨脚笨脑子的宫女放自己跟前干嘛,话不会说,活不会干,难道只是纯纯来气自己的? 他眉心皱起一抹沟壑,吐出一口浊气,刚要指一指门口让她滚出去别留在这碍眼。 “你……” 可甫一抬眸,与她亮晶晶的目光相对,猛然一怔。 所谓灯下看美人,倒真是有些道理。 平心而论,这粗俗的女子容色算不上绝顶,更何况还面黄肌瘦,干巴巴的跟个小竹竿一样,都瘦脱相了。 只不过,五官模样倒是长得实在标致,被昏黄的烛光一照,一双秋水般的眸子好看的惊人,连带着瘦削的轮廓也秀气了许多。 气息一顿,他眸光微动,心火也暂且平息了些,那句话在口中转了个弯,变了个味道,格外冷漠的说道。 “你既然不会,朕尚有闲暇,可教你一次。” 说罢,见她傻乎乎的还在一动不动,又淡淡的接上了她方才格外笨拙的问题:“当然不对,把你的爪子放下。” …… 第350章余莺儿(4) 余莺儿看了看自己黑黑瘦瘦的“爪子”:“……哦。” “记住了,朕只教你一次。” 见她认真的点了点头,胤禛目光顿了顿,从她舒展的眉眼掠过,状似无意的移开,让她站在自己身边,静下心神,慢吞吞的让她跟着学。 “……少量清水,用大拇指和中指,捏住墨锭,食指按住墨锭顶部,而后垂直打圈儿磨动,莫要斜磨或直推……” 他注意力并不完全在砚台上,只示范过了一遍,就停了下来,将手中的磨条递给了她。 余莺儿精神抖擞的接过了他教学的棒子,认真的照着他方才的动作来弄,搅了搅,磨了磨,突然就觉得,这么简单,其实也没什么难度啊。 心里不用提着那股劲儿,然后她就越来越松弛,越来越亢奋,可能是用的力道有点大,几滴晶莹的墨汁就这么溅到了…… 胤禛黑着脸看着自己手上的那几滴黢黑,对着她心虚的眼神和僵硬的动作,深吸了一口气,咬牙骂道。 “笨死你算了。” 本来还以为他要生气暴怒呢,却没想到只是这么不痛不痒的嘴了一句。 余莺儿最擅长的就是顺着杆子往上爬了,见此,顿时也不慌了,也不心虚了,连忙放下了那漆黑的磨条,将自己被染黑的手指往身后背去,赔着笑脸道。 “奴婢脑子不好使,打小一读书就头疼,也不识字,这等文化风雅的事儿做起来更是笨手笨脚,皇上莫怪,莫怪……” 胤禛:“……” “……你的意思是,是朕不该强迫你深思学习?” “没有没有!”她瞪大眼睛,连忙摆手:“奴婢怎么敢怪皇上?就算心里有这么想过,也绝对不会说出来让皇上烦心的。” 胤禛:“……” 他一时间只觉得怒火攻心,荒诞与不可思议尽数涌上心头,觉得她当真不识好歹,冷哼一声道。 “连侍奉笔墨都做不好,那朕留你待在养心殿还有什么用处?就只会给朕添堵吗?” 余莺儿当即大吃一惊,急急慌慌道。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奴婢的用处可多了!” 胤禛冷笑一声,端起一旁已经凉透了的茶水喝了一口,许是水太凉了,下了肚之后也觉心火渐消,余光瞧见她急得脸都涨红了,喋喋不休的证明自己。 “皇上冷了奴婢能给盆子里添炭火,皇上热了奴婢能给您扇扇子,皇上渴了奴婢能给您端茶倒水,皇上饿了奴婢能给您盛汤送饭,皇上累了奴婢能给您按摩揉肩,皇上寂寞了奴婢还能爬床作伴……” “噗!” 神情一滞,一口冰凉的茶水就这么喷了出去。 “咳咳咳——” 茶盏被砸在了地上,胤禛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匪夷所思的扭头看她,青红交加的脸色还真有点恼羞成怒的意味。 “……你说什么?!” 余莺儿傻眼了,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随后就指着门口的苏培盛,语速极快。 “这都是苏公公教奴婢的!皇上息怒啊,苏公公即便有错,那也是一心为您的……” 门口的苏培盛:“???” 胤禛合上了眼,放松身体倚在椅背上,昏暗的光线笼罩,显得他面色晦暗不明,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情有多不平静。 烦死了! 一点眼力劲都没有! 平息良久,见她还是傻呆呆的站在原地,胤禛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拍了拍桌案。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给朕找帕子擦干净?” “哦,哦哦!” 经他提醒,余莺儿一拍自己脑门,连忙转过身就桌子边上拿了一块手帕就往他嘴上糊,边擦边战战兢兢的道歉。 “皇上息怒,奴婢这就给您擦干净,皇上息怒啊……” 胤禛怀疑她是不是只会说“皇上息怒”这几个字,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都快有百八十遍了,可见她是有多会惹朕生气。 简直是天赋异禀啊! 他皱眉紧抿着唇别过脸,忍无可忍的抬起自己沾了墨汁的手,递到她眼皮底下:“现在看到了吗?擦干净。” 这下哪怕是睁眼瞎也能看清了,余莺儿点点头,悻悻的拿着半湿的手帕给他把那几点墨滴子擦完。 趁他不注意,还悄悄的给自己被墨染黑的手指头擦了擦,又小心翼翼的扔到了一边。 总之偷感很重。 恰好,胤禛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对此,他:“……” 第351章余莺儿(5) 景仁宫正殿,请安之际,众嫔妃皆落座,毫不意外,又是华妃姗姗来迟。 雍容华贵的华妃摇曳生姿的走到殿中,当着嫔妃们的面,敷衍的行了一礼,又猛的起身,速度快的让众人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给皇后请安。” 她暗中翻了个白眼,下一刻就慢吞吞的坐了回去,一边懒洋洋的倚在椅背上,一边捏着手帕半遮住唇,蓄意调笑道。 “臣妾来迟了些,皇后娘娘不生气吧?” “当然不会。” 皇后端坐上首,就跟一座无欲无求的菩萨一样,气度典雅,笑意温和。 “华妃你协理六宫,平日里替本宫处理繁杂的公务,自是受累不已,些许几次迟来而已,本宫怎么会计较呢?” 正说着,瞧见华妃轻蔑又得意的样子,她眸光微闪,微不可察的扯了扯唇,绵里藏针道。 “陛下这些时日忙于政务,许久不入后宫,也许久不来瞧你,皇上该因国事为重,毋庸置疑,不过也正因如此,华妃你才能专心帮本宫做事啊……” 华妃脸色逐渐变得铁青,一只手死死的抓着手边的茶盏,恨不得当场就砸给她。 该死的老妇!把本宫当做给你打杂的劳力,你也配? 她嗤笑一声,妩媚的眸子瞪了一眼,缓缓开口道:“皇上信任臣妾,皇后娘娘高龄体弱,自是承担不起这等沉重的负荷,臣妾多辛苦些也是应该的,再说了,本是分内之事,何需道谢?” 皇后:“……” 殿中嫔妃纷纷低垂着头,噤若寒蝉,不敢加入这场斗法。 只有齐妃看不清眉眼高低,非得往里面添一把火:“华妃,你怎么跟皇后娘娘说话呢?娘娘虽然有头风旧疾,但是平日行动也不碍事,你左右也闲的无事,忙点算什么,谢都谢了,你还说什么不用谢,真的是……” 皇后:“……” 她只觉得头风隐隐有发作的迹象,且厌蠢症已经犯了。 齐妃话还没说完呢,就瞧见那该死的华妃隔着一条过道的距离嗤笑着白了自己一眼。 “想当狗腿子也得有点眼力劲儿,别瞎掺和,齐妃,三阿哥本来就不聪明,你这当额娘的再把亲儿子的智商给提前透支喽,回头三阿哥连字儿都认不了几个,皇上可不得见了就烦……” 齐妃:“……” 齐妃开始恼羞成怒:“华妃,你说什么呢!三阿哥是皇子龙孙,最是聪明呢,你可别瞎说……” “好了!” 皇后竭力忍着想要揉一揉眉心的冲动,暗沉的目光扫视众人,格外多在末尾空着的那一个座椅上停顿了一瞬,状似无奈的叹息道。 “本宫的身子不争气,劳烦华妃多费心了,后妃的德行在于柔顺,你们也不必争论,只是,皇上虽忙于朝政,但总需保重龙体,久不入后宫也并非好事,幸好身边有个知心人能够近身伺候,倒是聊以慰藉……罢了,是本宫糊涂了。” 她猛的顿住,闭口不再讨论,余光瞧见几人若有所思,而华妃凝眉忍怒的样子,便摆了摆手,又惋惜道。 “天寒地冻的,都早些回宫吧,莫要着了凉,别像莞常在似的一病不起,受苦不说,还白白错过应得的恩宠。” …… 出了景仁宫的门,华妃便撇下了丽嫔和曹贵人,领着翊坤宫的宫人,浩浩荡荡的去了养心殿。 颂芝心里总有些担忧,小心翼翼的觑着她的神色,低声劝道:“娘娘,咱们就这样去养心殿,皇上会不会心中不悦,而且,皇后分明就是故意的……” “怕什么?”华妃眉心紧皱,被她搀扶着的那只手下意识的用力,咬牙切齿道。 “皇后那个老妇的打算本宫如何能不知道?只是本宫实在是好奇,皇上究竟在养心殿藏了个什么样的妖精,才能让他一连这么多天的冷落翊坤宫,往日从未有过,不来瞧一瞧,本宫心中难安。” 见此,颂芝哪怕再不安,也只能闭上了嘴。 时值巳时,寒风刺骨,虽不再如前几日一般飘雪,头顶也始终笼着一片乌云。 到了养心殿外,便瞧见了守在门口的苏培盛。 华妃有些诧异,走上前去,态度还算和缓:“劳烦苏公公通禀一声,本宫求见皇上。” “这……”思及里头的人,苏培盛顿觉为难,却也不敢明晃晃的拒绝,便点了点头:“娘娘您稍等,奴才这就去。” 华妃略一点头,从他的态度中,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心下微沉。 苏培盛进了养心殿内,没敢抬头,也能从余光里瞧见那红袖添香的缱绻氛围,他有些头大,只能如实禀报:“启禀皇上,外头,华妃娘娘求见。” 若是胤禛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必定会让他滚去外边冷静冷静。 什么暧昧缱绻,都是无稽之谈,他分明憋了一肚子气。 他放下了手中的奏疏,斜眼看着身边磨着墨都能打瞌睡的人,冷笑一声,故意拿笔在她左脸上画了三道杠,觉得不对称,又往右脸上划去。 等他落下最后一笔,余莺儿才终于被那凉嗖嗖的笔尖给划醒了,她猛的一哆嗦,下意识的站稳之后,茫然的睁着大眼睛,疑惑的问道。 “皇上,是不是炭火烧没了?奴婢怎么觉得这么冷呢?” 胤禛:“……” 他嘴角抽了抽,指了指前边,言简意赅道。 “下去,添炭,沏茶,速度。” 余莺儿:“……哦。” 等她走出自己几步之外,胤禛才收回了半是嫌弃半是无奈的目光,对着苏培盛淡淡道。 “让她进来吧。” “嗻。” 华妃不是第一次进养心殿的门了,可是却从没有哪回如这次一般觉得,好似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陌生的味道。 她不着痕迹的扫视了一周,见帝王稳坐书台,并没发觉有别的女人的存在,顿时心下稍安。 拿捏不准胤禛的态度,她到底还是不敢直接放肆的,规规矩矩的行了礼被叫起之后,才娇嗔着走上前来。 “皇上,您就算公务繁忙,也要保重龙体,您想想,都多久没歇一歇了?臣妾宫里小厨房的饭菜,是不是都许久没吃过了……” 胤禛面不改色的批改着手中的奏折,头也没抬,便开始沉沉叹息道。 “朕又何尝不想歇息?可是我大清建国不易,坐在龙椅上更不易,朕始终无法心安理得的惬意享受,总是会不由自主的想到,朕若是松懈了,朝臣怎么办?前线的将士怎么办?百姓能吃饱饭吗?这些都是无法避免的问题……” 华妃:“……” …… 第352章余莺儿(6) 余莺儿顶着一张被晕染的花猫脸、端着茶水进来的时候,哪怕她神经再过大条,也隐约感觉到氛围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她脚步顿了顿,小心翼翼的将插端的东西放在了桌子上,俯身行了个礼,不等回应就起身,然后开始继续方才出去之前的动作,认认真真的磨墨。 一时间,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火焰味。 华妃冷冷扯了扯唇,暗藏凌厉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皮笑肉不笑的问道。 “这是哪里来的奴才,这般的……特立独行,花容月貌,本宫还从未见过呢。” 余莺儿低垂着眉眼,满心满眼只有砚台,反正只要没指名道姓,那就不是在说她,全当耳旁风就是了。 见没人回应,也不曾将压力堆在那不将她放在眼里的宫女身上,华妃本就生了恼意,眼下更是心火涌起,护甲紧紧的戳住了手心,面上倒是不显,只缓缓道。 “你既能在养心殿为皇上侍奉笔墨,想必是个知进退、有学识的,怎的连行礼都行不明白,且口不能言?甚至仪容不整,脸都不洗,既如此,留在御前岂不是平白丢了皇上脸面?” 这回余莺儿倒是听进去了,放下了磨墨的手,余光瞧见皇帝好似仍沉迷于公务中无法自拔,她暗中撇了撇嘴,抬起头来,睁着一双迷茫的大眼睛,手指疑惑的指了指自己。 “啊?娘娘您是在问奴婢吗?” 华妃:“……” 不等华妃把那口火气给发出来,余莺儿就一脸受宠若惊的样子,连连摇头。 “华妃娘娘过奖了,奴婢能来养心殿当差靠的不全是自己努力,而是皇上宽容大度不嫌弃,其实奴婢并没有很多的学识,奴婢压根就不识字,但是也不是哑巴,而且每天都洗脸洗手,皇上从没觉得奴婢丢脸啊……” 胤禛:“……” 脸可真大,宽容大度的朕明明嫌弃死了好吗。 华妃:“……” 人在气到极致的时候是真的会想笑出来,起码华妃就开始冷笑连连,咬牙切齿。 “倒真是贫嘴滑舌……” 忍了又忍,实在是忍不下去了,她又上前一步,一脸愁容的就开始告状。 “皇上,您都听见了吧,这奴才甫一飞上枝头,竟如此轻狂放肆,愚蠢呆笨,丝毫不把臣妾放在眼里……” 胤禛不着痕迹的往后坐了坐,眉心微蹙,神色淡淡,已然透出些许不悦来。 说她轻狂放肆些也就算了,毕竟这些天一直都是这么过的,且在御前当差本来就可以在后宫奴才堆里横着走,她嚣张一点本是常理,不值得惊讶。 可若是说她呆笨愚蠢不识时务……那不就是点明了他这个做主子的没教好吗? 平日里再怎么嫌弃捉弄,那也是养心殿关起门来自己个儿的事,还由不得旁人来指手画脚。 心绪回转之间,他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余光瞧见那笨宫女还在旁若无人的磨墨,顿时眼皮跳了跳,有些疑惑的问道。 “她笨手笨脚笨肚肠,不懂这些繁琐的规矩,你向来聪明伶俐,秀外慧中,才智过人,何必与她一般计较呢?难道你很想变得和她一样蠢?” 华妃:“……” 不知怎的,她总觉得这句话莫名的带着点不确定的攻击性…… 她神情一僵,暗中添了几分小心,想起这些天受的冷待,又是委屈又是不安,嗔怪道。 “臣妾自然不会跟她计较,皇上,您公务繁忙,本就辛苦,臣妾也许久不曾服侍过您,眼下翊坤宫里做了皇上爱吃的菜和点心,皇上有空去尝一尝……” 胤禛接受了她的请求,从善如流的点了点头:“等朕有空了的,有空之后,得先去御书房和朕的爱卿们议事,之后去寿康宫给皇额娘请安,再去宝华殿祈福,兴许还得去看看皇后……若是还有空的话,定会去翊坤宫瞧瞧你。” 华妃:“……” …… 终于撵走了前来邀宠却碰了一鼻子灰的华妃,胤禛此刻也没了献身于国家大事的兴致。 他眼神一瞟,瞟见她脸上还存在的那两片墨迹,好笑之余,尚且有些心虚的移开了眼,只使一根手指敲了敲桌面。 “别磨了,教这么多天了,没学出来朕的半分影子,去,沏茶,要浓一些,朕提提神还要继续批奏折的,顺便把你脸给洗了去。” 余莺儿停下了手,罕见的没有如以往一般说几句他不爱听的话,而是恹恹的应了一声:“哦,奴婢这就去。” 见此,胤禛神色微顿,目光追随她的背影渐渐走远,这才轻咳一声,佯装不经意的开口道。 “虽说朕今日帮你解了围,但你倒也不必如此感激涕零,日后好好当差,勤学多练,就是对朕最好的报答。” 余莺儿脚步瞬间停住,一头雾水的转过身,挠了挠头,冲着他不解的问道。 “啊?今天怎么了啊?您解什么围了啊?” 胤禛:“……” 他又开始破防了,黑着脸指了指前边。 “沏你的茶去!” …… 第353章余莺儿(7) 碎玉轩。 宫院内冷冷清清,少有宫人走动,而屋檐下的炉子上正煎着汤药,底下燃烧的黑炭正散发着刺鼻的烟味儿。 浣碧捂住嘴咳嗽了几声,皱着眉放下了手中用来扇风的扇子,起身进了殿内。 瞧着仍轻松自在的端坐在软榻上看书的甄嬛,又闻到自己满身烟熏味,她微不可察的撇了撇嘴,忍不住的埋怨道。 “小主,那黑炭压根就没法用,熏得眼睛疼,您的‘病’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好啊,总这样也不是办法,也不瞧瞧咱们碎玉轩都落魄成什么样子啊,除了咱们几个,哪还有别人……” 越说越不平衡,见众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她实在忍不住的小声嘀咕道:“您是主子,太坏的日子轮不到你过,还有温太医时不时的诊脉与沈贵人补贴,你倒是岁月静好了,可是活都是我们干,铁打的人也熬不了多久啊……” “……” 甄嬛的脸色当即就黑了下来,眼皮跳了跳,捧着书的那只手也随之僵硬住,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浣碧!” 见主子面色不佳,一旁的崔槿汐连忙出声制止,不赞同的摇了摇头:“你这说的什么话,未免太过不识好歹,小主本就病体未愈,需要静养,事至如今,你又何必这样刻薄?” “我刻薄?那又关你什么事?” 浣碧本就满腹怨言,而今又被她明言不识好歹与刻薄,那好啊,既然都说出口了,自然没有再重新憋回去的道理,她挣脱了流朱拉她的手臂,当即冷笑着怼了回去。 “哟,槿汐姑姑不愧是宫里的老人了,抱大腿认新主子的速度就是快,这些天康禄海领着那几个人都走了,你怎么就是不走呢?难不成跟我们小主感情格外深厚?可是不对吧,人家小允子起码还是因为小主给了银钱和机会救了他哥哥才会留下报恩,可是你图的什么啊?你很不对劲啊,呵,我最看不惯的就是你这种人,一有点风吹草动就跑出来充当忠心奴才,跟我和流朱打擂台,实际上小主有半点信任你吗?你知道她这病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好了!” 前边指责崔槿汐可以任由她发泄一番,可是眼见着她就要秃噜嘴把实情给说了出来,甄嬛恼怒的眉心直跳,将手中的书猛的拍在桌案上,冷着脸斥道。 “都不准吵了,碎玉轩落魄凄冷,不比外面天地广阔,本小主体弱多病,也没福气承宠,如今就剩下我们几个人度过艰难时刻,难道还要在这时候内讧吗?” 浣碧轻哼一声,不情不愿的闭上了嘴,许是有恃无恐,她俯身行了一礼,又瞪了脸色难看的崔槿汐一眼,才嘟囔着道。 “小主息怒,您是知道的,奴婢一心向着您,方才只是太着急了,不想让您也跟着奴婢们受苦,而且某些人短短几天就表现得对您忠心耿耿,你自己心里就不犯嘀咕吗?说不定,她就是个有旧主的呢……” 崔槿汐自觉受到了污蔑,当即一脸憋闷的站了出来,身形挺得笔直,不卑不亢道。 “浣碧姑娘如此咄咄逼人,奴婢无话可说,只是自入碎玉轩以来,奴婢便对小主忠心不二,清者自清,还请小主明察!” 若是在她们二人中二选一,那流朱自然更偏向与自己一同长大的浣碧,见此,她连忙上前忧心忡忡的求情。 “小主,浣碧虽心直口快了些,但,但也没有坏心……” 甄嬛坐在上首,殿内炭火不足,窗口的寒风时不时的顺着缝隙钻进来,不知是冻的还是气的,她只觉得头疼不已,一点儿也不愿意给她们当什么判官。 平心而论,从客观的角度而言,甄嬛心里是对崔槿汐那么一个完美助手有好感的,只是…… 浣碧说的,其实也有那么些道理,究竟是为了什么她才会那么忠心稳重,符合她对一个掌事姑姑的所有幻想呢,若说她巧合,那未免也有些奇怪。 本就有些许存疑,只是今日被浣碧这么一提,又让她想起了这一回事。 况且,浣碧毕竟身份不同,入宫之前父亲再三交代过,所以她无论如何也不能真让这个没有认祖归宗的妹妹受委屈。 心中思绪万千,她面上却并不显露,只疲惫的叹了口气,又摆了摆手,淡淡道。 “行了,浣碧言行无状,回自己屋子里好好反省反省,煎药就让流朱来吧。” 说罢,她看向低眉垂眼的崔槿汐,略有些安抚的道:“槿汐,浣碧自小在府中养大,性子是执拗了些,你莫要跟她一般计较,日后我也会约束她……” 崔槿汐面色如常的俯身行礼,应了下来:“是,奴婢自然不会与浣碧姑娘为难。” 浣碧却还有些不服气,硬是被流朱给拉了出去。 望着空荡荡又冷清清的碎玉轩,甄嬛叹了口气,望着窗外,思绪忍不住有些飘飞。 不一会儿,一阵脚步声传来,远远她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嬛儿。” 她连忙站起身来,朝着门口面露欣喜:“眉姐姐。” 沈眉庄拂去披风上垂落的雪花,摘了下来被采月拿在手中,自己则是走上前去,握了握她的手,顿时惊了一下。 “手怎么这样凉?可是身子还不好?我真该秉明皇后,多派些太医来给你瞧瞧才是。” “已经好多了。” 甄嬛不愿提及自作主张装病一事,与她相携坐在软榻上,状似无意的转移了话题。 “眉姐姐,这些时日,我久病不出,不知外面消息,皇上对你可还好?” 说着,她抿唇笑道:“瞧我,乱担心了,如今宫中新人,若论出挑,少有能够与你相比的,怎么可能会……” 哪知,听她这么说,沈眉庄倒是神色黯然,失落的摇了摇头,叹声道:“你有所不知,皇上已经好多天没有入过后宫了,别说我了,就连最为骄横的华妃,昨日都罕见的受了冷落,皇上竟半点也没给她留体面……” 甄嬛觉得奇怪,脑中不受控制的想起那日在倚梅园中听到的那道声音,不由自主的追问道:“那是为何?” “听说皇上派人从倚梅园找了一个宫女带去养心殿,还考了两句诗,如今就在御前伺候着呢,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一点,亦或是当真公务繁忙吧。” “倚梅园?” 甄嬛忽的一愣。 “是什么诗?” “对啊。”见她神情有异,沈眉庄也没有多想,只温声道:“好像是,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咦,嬛儿,我总记得,你好像也挺喜欢这两句诗的……” 甄嬛在她的声线中回过神来,紧接着心念一动,眼中划过一丝恍然,喃喃自语道。 “原来是个替代品啊……” 第354章余莺儿(8) “嬛儿,你说什么?” 直到被她的轻声疑问唤回心神,甄嬛才猛的一惊,有些诧异自己方才会那样揣测,但还是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事儿来的挺蹊跷的……” “可不是吗,”沈眉庄叹了口气,神情恹恹,一点也没有当初得宠时的神清气爽,一边安抚她,一边思索着道。 “养心殿的消息轻易传不出来,谁也不知那宫女究竟有没有得蒙盛宠,不过,她常年在倚梅园当差,想必是个粗鄙之人,皇上那般风雅,应该不会垂怜,不然怎的一点动静都没有呢……更何况,皇后娘娘如今也还没有动作,我们,也就只能先静观其变了。” 甄嬛眉心微蹙,思及那日雪地里经历的一切,不知那个顶替了她的宫女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且还听了她说的一字一句。 那,皇上呢?她当时没发现他竟是皇上,但是,皇上竟也没发现此时所找寻的人,并非是彼时与他有过接触的人吗? 她难道就是这么轻易被取代的人吗? 虽说她如今对外声称正卧床养病,不应该在除夕夜偷溜出去倚梅园,更不应该让旁人认识到那夜的人是她,可是……尽管什么都明白,可是心里却还是产生了几分微妙的失落感。 她抿了抿唇,颔首应声:“眉姐姐不必忧心,以你的品貌与家世,怎么可能轻易被一个粗使宫人比下去……” 沈眉庄无奈一笑,拍了拍她的手:“我倒是还好,只是陵容怕是心里不痛快。” “陵容……”甄嬛这才恍然意识到,因为卧病,已经许多日没有见到过她了:“她如今怎么样了?说来倒是很久不见了。” “还是老样子,内务府向来捧高踩低,她又不曾侍寝,家世也是寻常,受到些许冷落,也是寻常,只能暂且忍耐,以待来日了……” 沈眉庄又待了片刻,见她神思倦怠,疲惫不已,便忧心忡忡的嘱托她要好生休养,随即起身离了冷冷清清的碎玉轩。 出了大门没几步,迎面碰上了正往这边赶来的安陵容,她脚步一顿,还是迎了上去。 “碰上你也是巧了。” 安陵容对着她俯身行了一礼,面色苍白,隐隐透着局促:“眉姐姐,方才我先去了存菊堂想去寻你一起来看莞姐姐,但是去晚了一步,也错过了……” 听此,沈眉庄神情略有些不自在,抿唇笑了笑:“是我太过担心嬛儿,焦急之下,就急急赶过来了,不曾想……” 语气顿了顿,她侧目看向碎玉轩的大门,温声劝慰道:“嬛儿病症尚未痊愈,方才就已经疲乏不已,早早睡下了,不如……你改日再来瞧她。” 安陵容猝不及防的愣住,继而反应过来,强笑道:“也好,是我欠考虑了。” 沈眉庄又看了她一眼,便客客气气的道别,转身回了存菊堂。 其实方才她不是没有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好,亦或是有些无助的尴尬,但是人总归是有远近亲疏的,她也没有心情去宽慰,只面子上过得去也就是了。 等到她的身影逐渐远去,安陵容也收敛了神情,手臂微微发抖,身边还有宝鹃明里暗里的为她抱不平的声音。 “小主,您一心担忧莞常在,把她们当好姐妹,早早就要过来探望她,可是这沈贵人……奴婢说话直,可是瞧着,她也太自作清高了些,像是看不起您一样……” 说到后面,她像是意识到了不妥,声音也逐渐小了下去。 “你说的没错。” 安陵容垂眸遮住眼底的阴霾,自嘲道:“向来都是如此,她们才是地位相当的姐妹,我又有什么能融入进去呢?” “融不进去,何必硬融。” 在碎玉轩门口待了一会儿,正要离开,门却突然从里面打开,走出来的是臭着脸的浣碧。 浣碧本来心情就不好,压根没有正眼瞧她,只敷衍的行了一礼,就往太医院去了。 安陵容:“……” 见她气的面色发青的样子,宝鹃眼中反倒划过笑意,继而义愤填膺道:“小主,这浣碧怎的如此无礼?您好歹也是小主,她一个奴婢都敢给您甩脸子,莞常在平日里对您那么好,怎的宫里的人却都这般无礼……” “若非主子示意,哪家的奴才敢如此嚣张呢……”安陵容已经止住了要进去的念头,心下再过恼怒,面上却淡淡道:“走吧,左右也不缺我一个。” …… 这些天养心殿的使用频率高的离谱,胤禛下了早朝便急匆匆的赶了回来,走到门口,又缓了缓脚步,不叫某些人瞧出来他太过反常。 他轻咳一声,整理了一番衣袖,双手背在身后,不紧不慢的走了进去,目光扫视一圈,却没看到应该站岗的那个人。 他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也懒得再保持形象,斜倚在软榻上,对着桌前黑白分明的棋盘随手拨弄了几下。 刚玩了没几下,他就忍不住的开始找茬。 “茶呢?炭呢?人呢?还没几天呢,就开始懈怠了,就敢明目张胆的玩忽职守?” 余莺儿正在茶水间打瞌睡呢,远远就听到那最爱装模作样的皇帝在气急败坏的嗷嗷叫。 她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又抬手伸了个懒腰,慢吞吞的端着不怎么热的茶水就走了出去。 自打入了他的视线攻击范围之后,余莺儿就察觉到一股凉嗖嗖的眼刀频频朝他扫射,她实在没忍住打了个哆嗦,盘子里的茶杯也随着一晃荡,在这安静的殿内格外明显。 她脚步一顿,接着又飞快的走上前,硬着头皮将茶盏端到他右手边,磕磕巴巴道。 “皇上喝茶,奴婢没悄悄偷懒,奴婢方才是……” “是没悄悄偷懒,朕看你是光明正大的偷懒。” 胤禛轻哼一声,端过茶水就毫无防备的喝了一大口,面色僵了僵,勉强咽了下去,扭头阴恻恻的看向她。 “还说没玩忽职守?” 他不轻不重的把茶盏放在了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又往边上推了推,冷笑道。 “来,你尝尝凉不凉。” 余莺儿眼神瞟了一眼那被他动过的茶盏,眼皮跳了跳,连忙摆手,往后退了一步。 “不,不用了吧,奴婢给您再沏一次……” 他的脸瞬间就黑了。 “……你还敢嫌弃朕?” 第355章余莺儿(9) 直到苏培盛格外有眼力劲的泡了一杯温茶端上来,却反而遭到皇上一个冷厉白眼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办了一件蠢事。 他心下暗暗叫苦,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子,连忙补救般的将茶盏递给了一脸茫然的余莺儿,低声提点道。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给皇上呈上去……” 这时,窗外森冷的阳光笼罩在棋盘上,胤禛手中拿着棋子的动作顿了顿,眉眼低垂,蔽光的半边脸也像是笼上了一层阴霾。 须臾,他旁若无人的收回了手,指腹捏着两颗黑白棋子,轻轻摩挲了几下。 余莺儿这边“临危受命”,自然是老老实实的应下,用两只手捧着那温热的茶盏,走上前几步,直到递到了桌案旁,眼神不放心的往上瞟了瞟,闷声闷气的说道。 “皇上,请喝茶。” 片刻的沉默后,随着轻哼一声,紧接着便是一只修长的手接过了那杯茶。 胤禛独自思忖着,一定要狠狠晾她一会儿,才能泄一泄他刚刚被嫌弃的心头之愤。 冷眼瞧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勉勉强强的接过,还不忘凉嗖嗖的训斥道。 “下不为例。” “……哦。” 余莺儿唯唯诺诺的站在原地,老实巴交的点了点头。 “奴婢知道了。” 胤禛敷衍的抿了一口茶水,侧目觑了一眼,又一眼。 ……看她这样就来气。 瞧着老实,却总是窝窝囊囊的办一些让他如鲠在喉、如芒刺背、如坐针毡的‘大’事儿。 他将茶盏放在了桌边,手中捏着的棋子随意的落在了棋盘上,指尖轻点,状若思考,突然间心下一动,淡淡道。 “会下棋吗?” 余莺儿开始还以为他是在问苏培盛呢,一头雾水的扫视一圈,却发现苏培盛早就已经退下去了,殿内如今除了她也没别人了,她只能如实的摇了摇头。 “皇上,奴婢愚笨,早早就进了宫当差做活,既不识字,也不会下棋……” 下一刻,就听他毫不意外的嘲讽出声。 “朕就知道,你如此痴傻呆笨,手脚不麻利,脑子又迟钝,还没有眼力劲儿……怎么可能会?” 余莺儿:“……” 那你还问! 抿了抿相当于锋利的管制刀具的嘴,胤禛隐约觉得终于找回了让自己舒服的那种感觉,一时间心情大好。 他轻咳一声,指尖点了点棋盘,纡尊降贵的颔首。 “朕今日难得遇闲暇时候,勉强教教你,好歹也是在御前伺候的,让你做一个一问三不知的笨蛋,丢的反倒是朕的脸。” 说罢,见她傻呆呆的一动不动,他暗自皱了皱眉:“又发呆,你怕不是在倚梅园当差太久把脑袋给冻傻了?这么迟钝……” 余莺儿在他的挖苦中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连忙跑着小步过来,腿一抬,屁股一拱,就坐在了他对面的软榻上。 她舒服的蹭了蹭大腿,又伸手摸了摸那软乎乎的垫子之后,才开始小声嘀咕道。 “养心殿暖和成这样,怕不是给您快烤熟了,所以才会跟个烫乎的火炉子似的,一点就着,见天儿暴躁的跟要打架一样……” 胤禛:“……你说什么?” 余莺儿马上抬起头,露出一个近乎于谄媚的笑脸。 “没什么,奴婢是夸皇上呢……” 胤禛扯了扯唇角,冷笑两声,随即放下了手里的两颗棋艺,双臂搭在桌前,好整以暇的看着她那张红彤彤的脸,闲适的问道。 “是吗?具体夸的什么,朕也想详细的听一听。” 余莺儿:“……” 余莺儿愣了一下,当即想拍自己一巴掌,只是迎着他冷飕飕的阴间目光,只能硬着头皮,咧开嘴说道。 “啊,好,虽然,虽然您脾气暴躁,但是身份尊贵啊,虽然您说话难听,但是写字好看啊,虽然您对奴婢太严苛,但是您私底下对自己很松弛啊,虽然您总是无缘无故的发火而且又莫名其妙的找茬……但是奴婢还是觉得,皇上就是很好很好啊。” 胤禛:“……” 脸上的浅淡冷笑顿时悄无声息的垮了下去。 开始面无表情的盯着她。 良久,才扯了扯唇,短促的笑了一声。 “好啊,很好……朕是不是还要谢谢你的夸奖?” 余莺儿瞬间挺直了脊梁,就跟听不懂好赖话一样,连忙摆了摆手,笑的很腼腆:“不用不用不用,奴婢说的都是真心话,担不起皇上的谢……” 说着,她眨了眨眼,眼神瞟了瞟,目光在那格外好看的掐丝珐琅缠枝莲纹的围棋盒上停留了一会儿,接着就自然而然的从里头拿出来一颗白子,疑惑的问道。 “皇上,奴婢用白子行吗?什么时候开始教?” 胤禛:“……” 他难得体会到沉默震耳欲聋是种什么滋味。 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本来心里涌起来的些许怒气竟奇异的渐渐消退,继而有些出神。 窗外又开始飘起雪花,光线暗了下来,呼啸的冷风拍打在窗棂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连两人的呼吸声也清晰可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而殿内燃着烛火与炭盆,点点光线慢吞吞的映射过来,照在了她的脸上…… 许是养心殿的伙食不错,风水养人,当初那个不太机灵、面黄肌瘦、只有一双眼睛分外好看的小丫头,如今已经完全变了些模样,变得好看了不止一点。 娥眉淡扫,脸颊微丰,玉质凝肤,笑起来眉眼弯弯,明艳动人,风姿绰约。 他莫名的愣了一下,收回恍惚的心神,尚且察觉到心口像鼓点一样急速跳动,手掌心微微出汗,他猛的抬起手,掩饰一般的抓起了一把黑色棋子,垂眸看着,正待出声,却听她诧异的问道。 “皇上,您额头上怎么出了这么多汗?而且脸还好红啊,这,是不是着凉了啊,这得赶紧传太医吧……” 胤禛:“……” 他深吸了一口气,仍旧低垂着眉眼,格外没有攻击力的憋出来一句。 “闭嘴。” …… 天色已晚,将那个怎么也学不会的笨蛋赶去睡觉,胤禛独自一人坐在桌前加班批阅奏折,手边被苏培盛递上来一盏茶,他笔下的动作重了一些,漫不经心道。 “苏培盛,你在朕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看不看得懂眼色倒是无伤大雅,最要紧的是……” 听到这里,苏培盛面色大变,心中已然有了几分不妙的预感,连忙扶着帽子跪了下来。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听他冷冷的开口道。 “朕的人,你还使唤不起。” 第356章余莺儿(10) 风月已停,寒风凛冽,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 乾清门外庄严肃穆,大殿两侧井然有序的排列着文武百官,坐在龙椅上的那位却有些走神。 胤禛还从未觉得早朝时间如此难熬过,看着底下官员们各执一词,为了一件芝麻大的小事争执的面红耳赤,思绪飘飞的同时,他突然间感到了一股微妙的不平衡。 凭什么朕每天加班加点批阅奏折、处理公务,你们一个两个的都在吃白饭,每个月的俸禄加起来都不少了,屁事不干。 还有养心殿里的那个糊涂虫,一天天的饭没少吃,脑袋瓜却笨得很,教什么都学不会,除了气朕还是气朕,真是冤孽! 想到这里,他沉沉的叹了一口气,底下各抒己见的官员们几乎是同时停了下来,悄悄抬眼,小心翼翼的互相打量。 见他们终于闭上了嘴,胤禛心下一松,连忙站起身来,一边走着,且摆了摆手。 “既然爱卿们皆无话可说,那便退朝。” 百官们:“……” 成功脱离战场,即便是迎着外边的凉风,胤禛还是缓了神色,脚步轻松自在,一只手背在身后,踩着雪地往养心殿去。 身边亦步亦趋跟着的苏培盛瞧着他心情不错,有心弥补昨天犯得过错,挽回君心,便揣度着他的心思,讨好的笑道。 “今儿时辰早,皇上又可以和余姑娘对弈几局了……” 胤禛神情自若的瞥了他一眼,而后目光上移,望向树枝上的残雪,轻哼一声:“说得好听,那也得她能学得会才行,朕都教了多少回了,哪回她认真听进去了?孺子不可教也。” 经过昨天的那一通提心吊胆,苏培盛这回可算是长教训了,早就看出来他口是心非,嘴上说的是一套,心里想的又是另一套,所以也不搭腔,只一个劲的劝道。 “余姑娘最是心灵手巧,聪慧不已,又是单纯的赤子之心,皇上抽空多教几回,定能教会的……” 胤禛神情自若,不置可否,只懒懒的埋怨道:“朕日理万机,忙的脚不沾地,哪里有这么多空闲?惯的她没大没小……” 这话苏培盛不敢接,只一味的赔笑脸。 等到好不容易感觉到皇上没昨天那么烦他了,才总算暂且安了心。 进了养心殿的门,他刚要老老实实的守在门口,不去打扰皇上那格外别样的兴致,却不料想眼神随意的一晃,突然顿住,继而猛的瞪大了眼睛。 视线所及之处,竟看到他得意的大徒弟小厦子正半弯着腰,低垂着头,在矮桌旁边认认真真的剥核桃。 而他的身边还围着一个纤细的身影,叽叽喳喳的对他说着什么,两人挨在一块,乍一看还挺养眼,再仔细一瞧,那宫女,可不就是让皇上又爱又恨的那个人吗…… 苏培盛嘴巴张开,臂弯挂着一根拂尘,尾端微微一晃,他浑身僵硬的站在原地,目光僵硬的往左侧方移了移。 果不其然,方才还心情大好的皇上早就已经没了好脸色,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一幕,眸光阴沉沉的,浑身上下都涌动着一股低气压,像是暴风雨欲来。 坏了。 苏培盛心下一个哆嗦,叫苦不迭,暗骂小厦子愚蠢又没眼力劲,你说你惹她干嘛啊! “皇上!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余莺儿无意间瞥见他杵在门口的身影,眼睛一亮,立马捧着刚剥好的核桃仁跑了过来,笑眯眯道:“小厦子剥核桃最干净了,奴婢都学不会呢,就多让他尽尽心,出点力,皇上你快尝尝……” 也就是这时,胤禛从她突如其来的明媚笑脸带来的冲击中回过神来,才后知后觉的看到小厦子满手发抖,手指缝里的血接连往下滴,又卑微的跪下行礼,一句话也没敢多吭。 ……好像跟他想象的情状有些不同。 原来只是她单方面的在欺负人啊…… 然后,苏培盛就亲眼看到他的脸色一瞬间阴转多云,继而多云转不明显晴。 侧目看到那边一摊血摆着呢,整个一事发现场,余莺儿难得有些小心虚,捧着装核桃的盘子往前走两步,遮住他的视线,干巴巴的笑了两声,试探性的问道。 “皇上,奴婢听说核桃吃了补脑,实在心疼皇上这些天公务繁忙累着了,所以才,才自作主张的想给您剥,可是奴婢手太笨了,就只能麻烦小厦子了,真的没想到他会这么格尽职守,都是奴婢不好,皇上吃不吃啊……” 她绞尽脑汁的想要给自己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的小跋扈与小恶毒找个合理的借口,然而胤禛的关注的重点早就没在那区区一个太监留下的几滴血上了,而是…… 心疼皇上,心疼皇上,心疼皇上…… 脑子里频繁晃过这句话,他眉心微蹙,一时间有些苦恼,垂下眸子,见她像只软猫一样开始抬起爪子得寸进尺,目光划过她滴溜溜直转的眼睛,而后定定的落在那殷红的唇上,低低出声。 “吃。” 得到他的回应,发现他好像没发火,余莺儿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屁颠屁颠的就端着盘放在了软榻上的桌边,朝着他指了指。 “给,皇上吃吧。” 以为她要伸手递过来而且已经微微张开嘴的胤禛:“……” 他面无表情的合上了嘴,随意的瞟了眼跪在地上的苏培盛师徒,淡淡道。 “下去吧。” 苏培盛连忙拉着满手血的徒弟就退了下去。 殿内恢复了清静,他抬步上前,坐在了软榻边,自己动手拿了一块递进口中,在她期期艾艾的目光中,摇了摇头,不紧不慢道。 “味道一般。” 又抬眼看她,轻笑一声:“比较适合给你吃。” “……” 余莺儿挠了挠头,睁大眼睛,小声反驳道:“我又不缺脑子……” 听着她不太收敛的自言自语,胤禛嘴角抽了抽。 等到余莺儿把自己亲手泡的茶呈上来,被他喝了一口之后,便听他随意的问道。 “他怎么惹着你了?” 余莺儿忐忑的抬起头,与他幽深的目光相对,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许是他逐渐纵容的态度让她慢慢展露了本性,片刻的沉默后,她抿着唇小声说道。 “没什么,就,就看他不太顺眼……” 这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答案让胤禛多看了她一眼,继而眉梢微挑,手指曲起,不轻不重的敲了敲桌角,缓缓说道。 “血淋淋的,瞧着忒没胃口,下次让他单独跑偏殿去剥,剥完再送上来,你全吃了。” 余莺儿愣了愣,待到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才迟钝的应了一声:“……哦,奴婢知道了。” 尾声入了耳,胤禛轻嗤了一声,瞧着她一如既往的窝囊样子,似笑非笑道。 “满天下打着灯笼找找,看你还能从哪寻到朕这么好的主子,就偷着乐吧你……” 余莺儿:“……” 第357章余莺儿(11) 果郡王再次入宫,为的是给太后请安。 后来,不知是出于对皇权的敬畏或是心里那些不知名的念想,未经传召,还是赶来了养心殿一趟,声称求见问安。 浮生偷得半日闲,胤禛正拽着不停打瞌睡的余莺儿磨墨做“苦力”,他自己则是饶有兴致的提笔作画,越是看她噘着嘴不情愿,心里就越痛快。 他看似是在画山水花鸟,实则,又不着痕迹的在纸张的下半部分勾勒中人面的轮廓。 面上装的一本正经,目光却频频往她脸上瞟,而后手下一笔一划,皆是出自她的眉眼模样。 因着她脑袋笨,一看纸笔就恹恹的想睡觉,眼皮沉重的耷拉着,偷懒偷的起劲儿,所以也不用担心会被她发现。 红袖添香,氛围正好,自是文思泉涌,心情大好。 这时,苏培盛迟疑的走到殿门口,瞧着这隔着的气氛,犹豫了半晌,才硬着头皮打断通秉:“皇上,外边…果郡王求见。” 胤禛手中的动作不自觉顿了一下,笔下清秀的轮廓被这一笔浓墨给晕染了大片,好好的一张脸,直接毁了一半。 他面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刚要动怒,却见她陡然被惊醒,迟钝的睁开了眼,身形摇晃了一下。 毫不夸张的说,胤禛心中猛的一惊,唯恐她马虎摔倒,连忙抬手轻轻一拉,一只手圈住她的腰身,给她固定在了桌子与自己之间,一抬眼,便对上了她茫然又水润的眼睛。 四目相对,距离也远超了以往的安全范围,甚至连呼吸都若有若无的交缠了几缕,胤禛手心冒出湿汗,面上虽还稳得住,心口却抑制不住的开始狂跳。 下一刻,就听她哼哼唧唧的抱怨道。 “皇上?你别捏我呀,劲儿太大,我腰都有点酸了……” 胤禛:“……” 余莺儿略有些神经大条,除了有些受惊,倒是没察觉出来什么不对,还好奇的想要扭过头看看他到底画了些什么。 在她要看到的那一瞬间,胤禛已经飞速的抬起另一只手,“唰”的一下,就将那张纸窝窝囊囊的攥成一团,死死抓在自己手中,继而扔在了桌子底下。 余莺儿:“……” “随便画画。” 他轻咳一声,伴随着耳畔温度的上升,平静的神色也有些维持不住了,抬手用力,让她老老实实的站稳当了,才状似不悦的啧道。 “偷懒打瞌睡还没跟你算账,好奇心这么重做什么?” 余莺儿顿时心虚了,也忘记再追问了,讪讪一笑,刚要蹲下身把那纸团捡起来,就被他的手掌心按住了脑袋,声音颇有种气急败坏的恼意。 “……给朕消停会。” 余莺儿:“?” 门口的苏培盛真是恨不得自己瞎了聋了才好,不小心一抬头就看到这一幕,惊的他差点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而胤禛也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还没滚,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一只手提溜着她的衣领,就给她扒拉了起来。 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索性指了指殿内的方向:“朕渴了,去,给朕沏壶茶,再弄点糕点,不着急,慢慢弄。” “……哦。”余莺儿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微不可察的撇了撇嘴,还是照他的吩咐做事。 见她的身影总算听话的走开,他这才缓了缓神,随意的抬了抬手:“让他进来吧。” …… 得到了那张御嘴开口准许不着急,余莺儿偷懒就更肆无忌惮了。 她懒洋洋的坐了下来,慢吞吞的倒水放茶叶,哪怕是这样明目张胆的懈怠,别说是蹲着她走的小厦子,就连苏培盛也不敢说她一句不好,还得赔着笑脸捧着她说话。 “哟,姑娘这水倒的真匀称!” “瞧瞧,这茶叶搁的多合适,几根放里头清澈见底,泡出来的茶也清香扑鼻。” “就该这样不紧不慢,泡茶可是个细致活,没人比姑娘做的更出彩了!” “看,这端茶的姿势太标准了,真该让她们都学学……” 余莺儿:“……” ———————————— p:最近在备考,时间可能没那么充裕了,尽量不长时间断更,但是可能更新频率会稍微低一点,抱歉抱歉大家。 第358章余莺儿(12) 虽说人人都爱听好话,但是……拍马屁太过头了也挺招人烦的。 余莺儿撇了撇嘴,一边揉耳朵,一边打着哈欠说道。 “苏公公,你不去戏园子唱戏都可惜了,这嗓门是真洪亮啊。” 苏培盛笑笑,并不反驳,打定主意一退再退,绝对不能在这时候跟她起摩擦。 要说心里没有怨气,那肯定是假的,只是在御前伺候着就是得会见风使舵,甭管这人怎么样,只要皇上喜欢,那他就得一直捧着才行。 若是以后……那就等以后再说。 他这样的人精自然不会落下把柄,弯着腰笑眯眯道:“姑娘不如先歇息一下再忙碌,不必着急……” 这些日子在养心殿里养着,余莺儿别的没学到,但是顺着杆子往上爬的本事使的炉火纯青,别人越退让,她就越想嚣张起来,当即就白了他一眼。 “皇上等着喝我的茶呢,再耽误下去皇上渴了怎么办?苏公公你这在御前当差也太不用心了吧,老是这么懈怠真不像话……” 苏培盛:“……” 一旁的小厦子悄悄看着他略有些尴尬的脸色,心里无端的平衡了许多,反正连师父也捞不着好脸色,就更别说他了…… 心里正这么想着呢,面前的地面上就突然又被放了一盆核桃,他茫然的抬头,恰好对上那双漂亮且水灵灵的眼睛,其中恶意明晃晃的闪烁。 “小厦子,皇上上次可说了,最爱吃你亲手剥的核桃,你可要好好的剥,一个一个的剥,千万不能偷懒。” 感受到她再一次的蓄意为难,小厦子愣了一下,随即慌乱的低下了头,连忙应了下来。 “是,奴才明白。” …… 外殿的正在对弈的两人之间,氛围略有些压抑。 果郡王本就因着上一回不够谨慎的出言触怒了他,在府中坐了这么多天的冷板凳,这次更是提着心神,不敢再越界。 “十七弟此次入宫,可有给皇额娘请安?” “自然,臣弟方才就是从寿康宫给太后娘娘请安后出来的。”果郡王神色恭谨的应声道:“想起许久不曾入宫,便来给皇兄请安,万幸没有扰了皇兄处理公务……” 胤禛随意的抬手放下了一颗黑子,喜怒不形于色,只淡淡的说道:“你有心了,兄弟之间,何必如此拘泥于那些个虚礼?朕最看重心诚二字,心诚便可忠心,忠心便可尊上,你觉得呢?” 果郡王额间不自觉的冒出一层冷汗,知晓上次之事到底还是让他心里有了防备与芥蒂,手中的棋子不敢再动,诚惶诚恐的道。 “臣弟受教了,皇兄说的是,日后定会谨记于心。” 余莺儿端着茶水进来的时候,隐约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一股不太寻常的紧绷气氛。 悄悄一抬眼,看见的是她第一次来养心殿的一般情景。 那两人仍旧坐在软榻边上,围着棋盘对弈,只是唯一不同的是,原本沉稳冷肃的皇帝好似变了些,具体表现在下个棋还在开小差…… 猝不及防四目相对,余莺儿脚步顿了顿,瞧着那沉脸、皱眉给自己使眼色的人,她犹豫着往前走了几步,狐疑的问道。 “皇上,您是眼睛不舒服吗?是不是抽筋了?要不奴婢去找个太医来吧,棋什么时候都能下,硬扛着对您龙体也不好哇……” 胤禛:“……” 他眼皮猛的一跳,本来就有些阴沉的脸瞬间黑成了炭,嘴角还抑制不住的抽了抽。 偏偏那糊涂虫还没一点眼力劲儿,满脸担忧的走到他跟前,将茶盏搁在一边的桌上,急切的问道。 “皇上?好点了吗?” 胤禛紧抿着唇,与她的目光对视上之后,下一刻,他就咬着牙叹了口气,直接认输,索性放弃抢救。 “……朕没事,你少说话。” 余莺儿见他只是脸色难看了点,倒真不像有病的样子,顿时也放下了心。 毕竟这位可是她目前能尽情作妖的金大腿,可不能半路上给弄折喽。 她顿时松了口气,端起温热的茶盏鹤搁在他眼前,好声好气的劝慰道:“喝杯茶,去去火,皇上别生气了,一会儿还得批阅奏折呢,那么一大堆,可都是细致活……” 胤禛:“……” 明明这边还哄着呢,那边又抽空端起来一杯递给了规规矩矩坐在对面的果郡王,敷衍道。 “你也喝茶吧。” 被敲打了几回已经变得谨小慎微的果郡王本来不想接的,但是突然看到了她如今已经焕然一新的脸,好似惊鸿一瞥,瞟见她灵动的笑脸,他怔了怔,就这么鬼使神差的接了下来。 胤禛冷眼瞧见这一幕,有种想要将棋盘掀翻的冲动。 第359章余莺儿(13) 余莺儿稍微有点迷茫。 不知道为啥,这总是喜怒无常又爱嗷嗷叫的皇帝突然就不讲情面的把果郡王给赶走了。 养心殿复又恢复了惯有的冷清与平静。 那坐在软榻边上玩弄棋子的就剩下了一个身影。 余莺儿站在他身边肩膀往后的位置,小心翼翼觑他一眼,一头雾水,不明白他为啥突然就开始生起气来,冷着脸也不吭声,下棋下的好好的就开始赶人,浑身跟结了冰碴子一样,跟他说话也都不带理人的。 “皇上?” 没理。 “皇上?” 又没理。 她又小声唤道:“皇上?” 还是没理。 不晓得发什么疯,余莺儿百无聊赖的站在原地,事不过三,歇了再想跟他说话的心思。 觉得,可能他是在沉浸式下棋吧,跟灵魂出窍一样,拉着一张黑脸,也不知道是不是当皇帝的都这样神叨叨的…… 她难得老实了下来,心里的碎碎念没停,明面上却不再尝试跟没魂儿的人搭话。 只是这么一来……好似周围的气压也无端的变低了许多,分明摆着红艳艳的炭盆呢,空气里还冷飕飕的。 胤禛跟一座石像一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半边脸的轮廓被阴霾遮掩,硬邦邦的带着棱角,而他手中捏着的两颗棋子几乎都快要被一股蛮力捏成两半。 他觉得自己许是被气的多了,如今真的是见不得任何男人与她有任何形式的接触,哪怕只是端个茶送个水,也难受的想要封闭养心殿,不让旁人进来。 直到感受着指腹传来沉闷的挤压疼痛,都没能让他暂且消消气,放过自己的手指头。 他抬起眼,余光瞥见那明目张胆开小差的人,心里的闷气一阵接着一阵,牙关紧紧咬着,不使自己发出不合时宜的声音。 该死,多哄两句会死吗? 该死,看不出来朕生气了吗? 该死,如此没有耐性与毅力,当初还说是来伺候朕……如今看来,谁伺候谁还真说不准呢。 他冷着脸,心情愈发的差劲,实在忍不住坐直了身子,将棋子用力扔在了棋盘上,默不作声的小发雷霆。 开小差的余莺儿终于注意到了他不寻常的反常,扭头看了一眼,目光一滞,诧异的问道。 “呀,皇上,你手指头这是怎么回事,都快肿了,这,是不是被桌子给挤了啊?” 胤禛忽的松了口气,仍旧是脸色难看的不回头,却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接话道。 “不要你管。” “……啊?”余莺儿抬手挠了挠自己的鼻尖,有点摸不着头脑,瞟了眼他阴沉的脸,皱着眉头,试探性的问道。 “皇上,你是不是生气了啊?是不是因为方才……” 胤禛嘴唇微抿,心情稍缓,心想她总算是是后知后觉的明白了过来,虽说是迟钝了些,但胜在心诚,若是承诺日后不再与老十七说上一句话,那就可以考虑着原谅她这一次…… 偏偏这时候她眉头舒展,恍然大悟的说道:“……是不是方才下棋果郡王赢了你一次啊?所以你就觉得不痛快了啊?这样啊,那他确实是有点不知轻重了,一点都不知道让着点皇上……” 胤禛:“……” 见他突然转过头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余莺儿有点发怔,意识到他状态不对,顿时闭上了嘴,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胤禛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她,直把她看的茫然无措,神色发虚,都不够弥补他此刻有点冰凉凉的心窝子。 气氛凝滞了许久,他才冷嘲一声:“跟你个糊涂虫计较,才是朕最大的愚蠢。” 被他眼下的气势所慑,余莺儿一时愣住,没敢开口。 不一会儿,苏培盛在门口为难的回禀:“皇上,太后娘娘派人来传话,说是…说是要召见余姑娘,让姑娘去寿康宫一趟……” 余莺儿疑惑的眨了眨眼睛,很是诧异,下意识的看向身旁气压很低的皇帝,小声说道。 “皇上,那,那奴婢去了,可是,奴婢有点害怕……” 胤禛微微抬眼,眸光微不可察的晃动了一瞬,将桌案上的棋盘往一旁推了推,当即站起身来,淡淡道:“几日未曾给皇额娘请安了,今儿正合适。” 说罢,他便先往殿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却还不见她跟上来,便放慢了脚步,侧目看到她揉了揉脸跑了过来,这才放下了心。 …… 第360章余莺儿(14) 寿康宫。 太后半躺在床上休养,黑发穿插着白丝,面容苍老而憔悴,瞧着略有些虚弱无力。 她半合着眼,看着踏进门的二人,目光着重的放在了那身形窈窕、妖妖娆娆的女子身上,眼中冷意划过,状似温和的问道。 “哀家听闻,皇帝已经许多日不曾翻牌子入后宫了,若是公务繁忙,却也应当顾全自己,难不成……是养心殿里有什么绝妙之处,吸引的你竟不舍得离开一时一刻吗?” 胤禛上前一步,不着痕迹的遮住了她打量身边人的目光,垂眸恭敬道:“朝中事务诸多,儿子哪里有空闲,来给皇额娘请安便已经是难得,更别说往后宫里跑,皇额娘莫要忧心,儿子自有分寸,与别人无关。” 难得见他有了要顶撞自己的苗头,太后眉头皱了皱,视线划过他身边的那片衣角,缓缓说道。 “即便是再忙,也不可失了体面让前朝见笑,嫔妃也便罢了,可皇后乃是中宫,无论如何,你也不能如此怠慢于她……” 见他低垂着眉眼并不作声,如同一个闷葫芦,太后心下怫然不悦,不咸不淡的敲打道。 “紫禁城里的奴才这么多,你一时新鲜也是寻常,只是,实在不该迷了心智,没名没分的厮混这么久,当真不像话,若是有心,就随意给个官女子的名分丢在一边,无意的话,便哪来的往哪去,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向来如此,奴才如何能耽搁主子,与祸水何异……” 余莺儿本来正被迫老实巴交的站在他身后没敢吭声,竖起耳朵听着,但是却越听越不对劲,原来这老不死的正在暗中骂她呢? 她撇了撇嘴,借着这个角度凭空瞪了一眼,随即低着头掩饰自己的白眼与愤懑。 而在胤禛的角度,却好似瞧见她身形微颤抖,低眉顺眼,瑟瑟发抖,连一句话也不敢说。 “皇额娘突然这般忧虑,究竟是真的关怀儿子,还是担心皇后被冷落失了颜面?” 胤禛冷淡的声音在殿中猝然响起,在场众人皆是一愣,他却自顾自的说道。 “看来皇后已经来您这边告过状了,装的一副贤良淑德的模样,倒真是让朕刮目相看。” 他本就是站在床前,压根没有坐下,他的母亲也没有关心他坐不坐,如今想要往后退几步倒是方便了许多。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朕是皇帝,在不耽误朝政国事的前提下,朕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皇额娘若是真心心疼儿子,就不该如此扫兴的泼冷水。” 这番话说出来,胤禛心里其实轻松了许多,而抬起眼,瞧着太后被气的发青的脸,心中一时竟多了几分复杂的畅快,语气平淡道。 “皇额娘久病未愈,正该好好休养,儿子本不该如此言说,只是,皇后这个表侄女却频频扰您,当真是不孝又不贤,既然如此,不如在景仁宫禁足一些时日为皇额娘祈福,也让后宫前些闲言碎语……您觉得呢?” 太后觉得……太后觉得他怕不是疯了吧,年纪也不小了开始翅膀硬了要掀桌子,以往还能装出来个纯孝恭敬的样子,没想到过不了多久就开始原形毕露了。 也怨不得她自小就与这个儿子不亲近,如此尖锐冷漠,叛逆忤逆,哪里有她的十四一半的贴心与孝顺! 倘若坐上皇位的是十四,那就好了…… 尽管太后心里不止一次的懊悔,却也都改变不了胤禛临近中年突然开始叛逆的事实。 她深吸了口气,抬起手颤抖着指了指虚空,忍怒道:“皇帝,你现在就是要为了这么一个奴婢,来如此忤逆你的额娘吗?” 胤禛神色冷然,与她的视线相对:“儿子岂敢?只是内宫养心殿之事,不劳皇额娘费心,也不必一味的攀扯到一个小宫女身上,皇额娘好生颐养天年便是,儿子还有奏折未批,改日再来给您请安。” 说罢,他转身便走,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还朝着身边人的方向指了指,示意她跟上。 余莺儿难得看懂了一回,跟着他脚后跟就往外走去,等到了门口,又动作幅度很小的回过头,朝着怒火中烧的太后做了个鬼脸,而后飞快扭头。 太后:“……” 太后瞪大眼睛捂着自己胸口,难以置信的指着她还没走远的背影,喘气声呼呼作响。 “她、她,她竟敢!竟敢如此不敬……” 一旁的竹息连忙拍了拍她的背为她顺气,角度所致,她并没有看到那一幕,急切而又不解:“太后,您息怒啊!” 太后好不容易缓过劲儿,还是气得要死,咬牙切齿着说道:“你看到了吗,贱婢她,她,她敢翻哀家白眼!” 竹息呆了一下,抬头看着门口不见皇帝的身影,随即委婉的劝道:“太后,虽说您不喜那奴才,但也不必这样明明白白的给她安上这样罪名,就算借她几个胆她也不敢这样对您,一听就是假的,只怕皇上听了,心里更不痛快……” 太后气急:“她真的对哀家翻白眼了!还做了个极其丑陋的鬼脸,她就是在挑衅哀家!放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竹息叹了口气,恰巧此时宫人端来了温热的汤药,她伸手接过,语气安抚。 “太后,该喝药了,等喝完药,您再睡一会儿,宁心静气,这样跟皇上置气,最后伤的还是母子情分……” 太后:“……” 太后气的嘴唇直哆嗦,第一次体会到了有口难言的滋味,恨不得提笔写出来“百口莫辩、清者自清”几个字贴在自己床头! …… 走出寿康宫不远,在宫墙边上的小道上,余莺儿停住了脚步,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一副好像很难过的样子。 等到胤禛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转身望去的时候,便瞧见她孤零零的站在原地,两只手无措的捏着衣袖,神色是肉眼可见的低迷,诚惶诚恐的说道。 “皇上,太后娘娘说的没错,奴婢,奴婢身份低贱,什么都做不好,笨手笨脚笨脑筋,不仅伺候不好您,还总是惹您生气……皇上,您还是把奴婢扔回倚梅园吧,奴婢在哪里都会好好当差的……” 胤禛沉默的看着他,良久,突兀的问道。 “你知道,朕一开始为什么生气吗?” 在她茫然失措抬起头的时候,触及她眼中的不解,还是叹息一声,认命的说道。 “以后离老十七远一点,养心殿里,你只能给朕端茶倒水,别人都不配,明白吗?” 走到了她的面前,盯着她的眼睛,沉声道。 “你在养心殿当差,拿的是朕给的俸禄,需要服侍的主子是朕,伺候的好不好,难道不是应该由朕来定义的吗?别人说什么你都信,说你笨你还真不聪明。” 胤禛觉得自己许是这些天被折腾惯了,一丁点也见不得她这般垂头丧气的样子,委屈巴巴的像一只被抛弃的恶猫,惹得他频频蹙眉又紧紧窝心。 平时惯会气朕,在外面受了委屈却只会窝里横,最后还要朕放下身段来哄。 他又叹了口气,轻轻拉住她的手臂就往前走去:“傻愣着做什么?回去了。” 可恶,不要小瞧朕与笨蛋之间的羁绊啊! 第361章余莺儿(15) 景仁宫。 皇后当真从来没有想到过,有朝一日,她人在宫中坐,罪从天上来。 苏培盛手臂搭着拂尘,微微弓着腰,如实转达了皇帝的旨意,低眉顺眼,中规中矩的说道。 “皇后娘娘,您身为一国之母,为了给病卧在床的太后祈福,还请诚心诚意,禁足天数多少,取决于太后娘娘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 说罢,目光瞥见她失神的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暗中摇了摇头,随即摆了摆手,身边的宫人便鱼贯而出,转眼间,拥挤的人群就四散而开。 等到景仁宫的大门在眼皮子底下被重重关上,周遭宫人面面相觑,战战兢兢的不敢出声,皇后才勉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禁足,封宫,祈福…… 见她身形摇摇晃晃将要摔倒,剪秋急忙跑上前来,小心的搀扶住她的手臂。 “娘娘!” 皇后面色隐隐发青,神情却极为惶然,紧紧抓住她的手,惊慌的问道:“剪秋,皇上,皇上他……” 思及方才苏培盛传来的旨意内容,她难以置信的重复了一遍:“好端端的,怎么就非要……” 剪秋一脸愁容,虽是担心主子,却也迟疑着说道:“娘娘,皇上是给太后娘娘请安之后,才动的怒,奴婢想着,是不是……是不是因为那次您去寿康宫的事……” 皇后倏然愣住,盯着那紧闭的宫门,难以置信道:“本宫是皇后,管理后宫,劝诫皇上雨露均沾,难道不是应该的吗?那贱婢在养心殿勾着皇上久不入后宫,本就有错,太后得知消息训斥一二,与本宫有何关系?” 剪秋为难的皱起了眉:“娘娘,话虽这么说,可是,皇上如今许是一时新鲜感,被那贱婢迷住心神,您这么一插手,必定会引火烧身……” 皇后铁青着脸没有出声,沉默许久,被她搀扶着往内殿走去,每走一步,都要隐忍一分。 “……祈愿太后的病能早些好起来,眼下皇上正得趣儿,本宫一时的避让又能如何,只要她入了后宫……光是华妃,都能让她喝上一壶!” …… 皇后禁足的消息虽然没有大张旗鼓的广而告之,且用以太后祈福的名头做了一块遮羞布,但是后宫消息灵通之人却还是逐渐嗅到了事实的真相。 一时间众嫔妃们人人自危,眼下景仁宫封闭,不必请安,全都老老实实的待在自己宫中,不敢触霉头,就连历来最乖张凶戾的华妃也不敢再顶风作案,难得安分了一段日子。 直到二十日之后,朝中传来消息,平定了罗卜藏单津祸乱的年羹尧得以凯旋,威名远扬,享誉朝野,直接升为了抚远大将军,驻守西宁,总领各军。 赫赫战功在前,为年大将军接风洗尘而筹办的宫宴在后,两相交加,才总算让氛围紧绷的紫禁城缓了一口气。 ……当然,也让被迫猥琐发育、隐忍让步了许久的华妃重新又扬眉吐气了起来。 是夜晚间,宫宴上灯火通明,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皇后也在大半个月的禁足之后,首次出现在人前。 她坐在高台上首,身着代表着皇后身份的明黄色宫装,尽管装扮的雍容高贵,可面容却是遮不住的憔悴,频频看向身边不远处的帝王,余光更是瞧见华妃气焰嚣张,趾高气扬。 “皇上,臣有个小小的请求……” 这道声音一出,大殿内的喧哗声猛的降了下去,纷纷噤声,不敢引人注目。 胤禛垂眸望去,看着那边自成一派的跋扈之人,微微挑眉,语气颇为温和。 “直说便是。” 酒过三巡,醉意朦胧的年羹尧姿态懒散的坐在原位,抬起下巴,难掩桀骜的开口道。 “臣在外征战许久,身上旧伤添新伤,直至如今也未完全好转,今日有幸宫中庆功宴席,不知可否有荣幸,让您身边的宫女为臣斟一杯酒聊以助兴?” 年世兰原本还志得意满的笑容满面,举杯庆贺,可听自家哥哥将话说了一半之后,就已经原地僵住,笑意滞在脸上,目瞪口呆的看了过去。 她吸了一口气,敏锐的发觉,打从话音一落,大殿内的气氛已然陷入冰点,寂静无声,她甚至都不敢看皇上此刻是什么神情…… 她就知道,她算是家里脾气最好最聪明的一个了,真不该抽空跟哥哥诉那么一回苦,虽想让哥哥为自己撑腰,可她是真的不想要这种形式的作死啊! 哥哥你眼下是爽快了,但是年家的九族怎么办? 华妃难得体会了一回何为焦灼难耐、抓心挠肝的滋味,看着哥哥那张洋洋得意的脸,一时哑口无言…… 许久的静默中,提着酒壶的余莺儿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原来那黑不溜秋的大傻叉嘴里指的那个宫女竟是她自己? 她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酒壶,轻轻晃了晃里头的剩余,有点想连酒带壶直接砸过去的冲动。 悄悄的瞥了一眼身边的皇帝,发觉他面色已经阴沉了下来,想了想,还是纠结着用气音悄悄问道:“皇上,我该去吗?” 胤禛当着众人的面觑她一眼,随即接过了她手中当小玩具一样晃悠的酒壶,提在自己跟前,亲手倒了一杯,仰头喝下。 做完这一切,他转头定定的看向暗中挑衅的年羹尧,眸中冷意沉沉,唇边却浮起些许笑意,缓缓问道。 “大将军吃醉了酒,脑中混沌,且向来张扬惯了,怕是认不得人了……朕的爱妃,连朕自己都不舍得让她斟酒受累,还有谁配使唤?” 第362章余莺儿(16) 突兀的寂静之后,迎来满殿哗然。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令众人震惊不已,华妃半举起的酒杯顿在了半空中,一时间脑子没转过弯来,递到嘴边又喝了下去。 再抬头看向不远处那极为挑衅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的哥哥……兄妹二人对视一眼,嘴唇抖动着,眼中是如出一辙的迷茫。 嫔妃们在极度的惊异之后,皆是低下了头,与身边人面面相觑,尽管有太多不可置信与不服气,也都不敢吭声。 倒是皇后如今尚且还稳得住,毕竟这些天打击的铺垫之下,她心中早有准备,也知晓皇上兴趣仍在,甚至有些乐见其成皇上赶紧给那贱婢一个名分。 俗话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兴许也是这种偷偷摸摸的刺激,让皇上格外着迷。 而有了名分就要入后宫,就得成为三千佳丽中最普通的一个,还要承受华妃乃至于嫔妃们的针对与算计,届时,皇上未必会一直护着她。 皇后舒了口气,神色自若,笑意温婉,端的是雍容大度,心里却想着—— 过了明路也好,总比她整日在养心殿中被皇上金屋藏娇要强,否则,任她的阴私手段再过高明,也无法将手伸到御前,总归也是鞭长莫及。 “……什么时候的事?” 年羹尧有些迟钝的反应过来,接着就是为自己妹妹的一片痴心鸣不平,继而大声质问道:“没听到过风声啊,皇上许久不进后宫,这又是什么时候封的一个宫女——” “哥哥!”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华妃猛然打断。 华妃提心吊胆,看着自己嚣张过了头的哥哥憋了一口气,强颜欢笑道:“大将军怕是喝醉了,皇上面前,怎么说起来胡话了……” 殿内众人纷纷噤声,气氛安静到落针可闻。 来自于上位者的冷凝与心底涌上来的寒意,总算让年羹尧后知后觉的意会到了妹妹暗含的提醒与警告,他眼珠子动了动,胡子一抖,讪讪的闭上了嘴。 胤禛缓缓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打量着众人反应,而后……垂眸看着身边一脸懵懵的余莺儿,在众目睽睽之下牵住了她的手,往后殿而走。 这场宴席结束的突然。 华妃起了一身冷汗,松了口气的同时,心下又酸涩无比,趁着人群散去,找机会与自家哥哥提了个醒,让他收敛脾性,别带着全家与九族一起在风中飘荡。 不过,她却并不十分担心,区区一个宫女而已,即便是皇上要给她一个名分,也不会太出格,不足为惧。 其余嫔妃亦是如此思虑。 包括面上神色淡淡、心里颇为不屑的沈眉庄。 反正,总归只是一个宫女而已,论身份论才华,如何也越不过他们。 顶多……是个官女子,亦或是答应罢了。 …… 等到走了一路回到了养心殿,余莺儿还有点没回过神,直到感觉到还被抓着手,她愣了一下,下意识的躲闪,挣脱开以后,皱眉问道:“皇上,奴婢什么时候成您的爱妃了啊?” 胤禛:“……” 她又苦口婆心道:“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啊,奴婢好好的当着差呢,向来都是规规矩矩的,也还没来得及爬过床,怎么就成什么爱妃了,别开玩笑……” 胤禛:“……” 胤禛被甩开手,亲眼看着她忧心忡忡的把自己往外推,心中且恼且怒且羞愤,有种想堵上她嘴巴的冲动。 果然,朕聪明一世,就不该在这与傻瓜论短长。 同处一室,包容了她这么久,她竟丝毫没有察觉出朕的心思与意图,还在那傻乎乎的贩卖自己本就不高的智商…… 胤禛咬着牙,长长的舒了口气,双手握拳又松开,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用力捏住了她的手,忍怒道。 “……没来得及爬床,那是准备什么时候爬?” 余莺儿被问住了,目光游移,为难的说:“不好说……” 胤禛:“……” 胤禛拧眉看着她,心下叹息,本想徐徐图之,却不想今日一时情急,就这样公之于众。 她定是觉得太突然了,亦或是……嘴上花花,其实根本就没想过动这个心思? 他从未如此患得患失过,想要问个明白,却又不敢问明白,尤其是知晓自己早就动了绮念,所以,心生忐忑,毫不坦荡。 算了。 他失落的摆了摆手,闭上眼,只道:“罢了,你去歇息吧,朕这里无需服侍。” …… 夜已深,寒风中飘着雪花,养心殿中静若无人。 彼时,胤禛正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发呆。 许是因着今日多喝了几杯酒,他心中紊乱不已,却又格外燥热难耐。 一层层醉意上涌,他抬手捂住了脸,怎么也睡不着。 过了许久,又好似只是一瞬间,他迷迷糊糊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只察觉到身边的被褥一沉,随后是一股熟悉的清幽暖香浮动……还有温热贴了上来。 他猛然一愣,浑身僵直住,不敢动弹。 须臾,那个热源体就蹭了蹭他的手臂,小声问道。 “皇上,你冷吗?奴婢给暖暖床……” 胤禛怔怔的转过身,些微的烛火映照,是一张漂亮灵动的脸,眉眼间的鲜活触动人心。 他只觉得口中干涩,胸口心跳加速,传来一股浅淡的酸麻感,盯着她看了许久,直到眼睛发涩,才面无表情道。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暖床啊!” 余莺儿自然而然的点了点头,目光却不敢直视他,只磕磕巴巴道:“当初就说了啊,皇上渴了我端茶倒水,皇上累了我捏腰捶背,皇上冷了我就贴心暖床啊……” 空气中浮动着的,是不知名的暧昧与藏不住的心动,胤禛甚至能看到她耳畔掩不住的一片羞红,像是日落西山的晚霞,璀璨夺目,让人移不开眼。 许是见他一直不表态,那道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虚,最后小声又问了一句。 “……到底冷不冷嘛?” “嗯。” 胤禛伸出手臂,用力的圈住了她,力道发紧,自腰身往上,抚在温热的肩背,闷声闷气道。 “别走,朕冷,朕冷的很……” …… 翌日清晨,一道圣旨如惊雷一般晓谕六宫,其曰: “……咨尔养心殿奉茶女官余莺儿,柔嘉维则,赋姿淑慧,克娴于礼……兹仰皇太后慈谕,以册宝、封尔为贵妃,封号为雍,是为,雍贵妃。” 第363章余莺儿(17) 晴天霹雳。 一鸣惊人。 惊世骇俗。 等到这道旨意终于传遍紫禁城每一个角落的时候,消息已经彻底发酵了起来。 毫不夸张的说,是能震的后宫嫔妃惊醒之后齐齐从床上跳下来的程度。 什么? 大清早的是不是没睡醒呢? 贵妃? 雍贵妃? ……为什么每个字单拎起来都认识,但是加起来看怎么就这么陌生呢? 没记错的话,那宫女只是一个平平无奇、普普通通的倚梅园宫女,且并没有什么特殊隐藏身份与家世的吧? 所以…… 凭什么啊?! 到底凭什么啊?! 就连自诩早有预料的皇后,也在得知消息之后,足足愣了一刻钟才反应过来。 “荒谬!” 她双手猛的拍在了床前,发出“啪”的一声巨响,黑发夹着些许白丝,面色更是青白交加,胸口起伏剧烈,难以置信道。 “向来宫女晋封,不过只是官女子而已,亦或是答应,祖宗规矩在此,断没有越级晋封的道理!更遑论……贵妃?” 她破防之下,艰难的吐露出这一个称呼:“贵妃……她也配?皇上怎能如此纵容!她一个身份低贱的宫女,能做个答应就已经是三生有幸了,怎能如此不管不顾的晋为贵妃?!华妃虎视眈眈觊觎后位这么久,又有家世与皇上的偏爱,尚且还停留在妃位,而她……” 剪秋一脸担忧的看着她,忧心忡忡:“这,这属实太……娘娘,无论如何,您不能再掺和进去了,免得引起皇上不悦。” 皇后合上了眼,凌乱的气息平复良久,才咬牙切齿的道:“本宫当然知道,此刻宜静不宜动,况且,有的是人比本宫更难受……” 眼下的翊坤宫正殿满是狼藉,瓷器碗碟摔碎了一地,宫人们皆瑟缩着跪在角落里。 华妃穿着单薄,气喘吁吁的站在软榻前,面色涨红,妩媚的眉眼像是淬了火,眼底满是不可置信的恍惚与嫉恨,甚至隐隐有一层泪花浮现。 “疯了,都疯了!” 她暴怒之下,将身边能砸的东西全都砸了一个遍,也难掩心底的愤懑不平。 “皇上怎么能这么对我,我原以为只是一时新鲜而已……贵妃,她也配当贵妃?皇上甚至还赐下那样的封号……” 同一时间,不同地点,这样的场景一直在发生。 饶是碎玉轩一直相当于与冷宫无异,可消息也在皇后的示意之下源源不断的传了进来。 更何况还有沈眉庄这么一个三天一小趟,五天一大趟往这边跑的人。 “嬛儿,嬛儿?” 甄嬛猛然从出神中惊醒,抬头便对上沈眉庄关怀的眼神,她抿了抿唇,鬼使神差的问道。 “眉姐姐,你不觉得,今日之事太过古怪了吗?” 沈眉庄微微蹙眉:“你是说,皇上册封她为贵妃的事儿?” 听到“贵妃”二字,甄嬛目光微不可察的一动,心思紊乱至极,随即轻轻点头。 “那倒是,虽说近水楼台,可是皇上确实是太冲动了些。”沈眉庄不愿意承认心底的那些不可言说的嫉妒与酸涩,那无疑会损了她一直以来的清高,她只能道:“兴许,正是觉得她身份低贱,没有家世威胁,所以宠爱起来,不用顾忌吧……” 然而她也知道,这个可能性太小了,若真有此等想法,随意恩宠也便是了,又怎么会会为此冒天下之大不韪,雷霆手段,专门册封其为贵妃这样的尊位了…… “不是,我是说……” 甄嬛语气顿了顿,眼前好似浮现出倚梅园里那一片雪白,耳边仍听到清润的声音,她抬眼看向窗外,感受着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与越来越摸近的答案,低声说道。 “那女子原先在倚梅园当差,应当颇为粗鄙平庸,且不通文墨,皇上怎会如此喜爱……会不会,我是说,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性,皇上,其实是认错了人呢……” 沈眉庄怔了一下,惊愕的看向她。 “嬛儿,你的意思是……” 甄嬛本也在犹豫,可思及她们姐妹之间的深厚情谊,最终还是决定承认下来,歉然道。 “眉姐姐,对不起,我是有苦衷的,本也不是有意瞒你……除夕夜那晚与皇上以诗词邂逅之人,其实是我,而皇上真正惦念之人,应当也是我,还有今日被封为贵妃之人……” 第364章余莺儿(18) 沈眉庄愣了一会儿,才终于结合她的话反应过来事情的真相,“啊呀”一声,恍然之下,喃喃道。 “竟然是你……” “眉姐姐,我当真不是有意隐瞒你的。” 甄嬛见状,心中很是愧疚,又唯恐她与自己离心,身体微微往前倾,连忙握住了她的手,压低声音,万分诚恳道。 “当初我久病未愈,精神恍惚,碎玉轩的宫人们也是走的走、散的散,分外冷清,加之临近年关,处于深宫中,更是格外思念父母亲人,听小允子说倚梅园的梅花甚是美丽,便想着不惊动任何人,悄悄去祈一回愿,愿家人平安,愿眉姐姐你盛宠优渥,愿我早日康复……” 许是怕知道的人越多就越不安全,亦或是怕连累眉姐姐……心思杂乱之下,她还是刻意略过了装病避宠一事,只将自己除夕雪夜出门的行为合理化。 “……只是没想到,会在那里遇见皇上,且被皇上听到了我祈愿时念的诗词……我毕竟是在皇后那里报备了要养病不出的,若是不小心些,实在是怕授人以把柄,皇上本想靠近,我,我怕了,就找了个借口偷跑了,却当真料不到,那天,倚梅园竟还有一个粗使宫女听到了全程,还冒充了我的身份去御前领功……” 聪明人说话向来都是点到为止,她语气一顿,沈眉庄便恍然大悟的接了下去。 “所以,皇上之所以让她从倚梅园留在御前,都是因为她撒谎欺君!” 沈眉庄眼睛一亮,眉头却皱了起来,半是惊喜半是恼怒的分析道。 “她是依靠着皇上当初对你的兴趣才能留下来,且日积月累,让皇上越来越宠爱她,甚至到了今日得到获封贵妃的殊荣……” 听到这里,甄嬛神色猛的一僵,显然也是忽然才觉得这逻辑仿佛有些牵强,便扯了扯唇,干巴巴道。 “兴许,是她有真本事与某些好处,皇上也是真的喜欢她……” 沈眉庄大皱其眉,不赞同的摇了摇头,语气用力:“可这都是建立在她欺君的前提上!” 她呼了口气,神情思索,片刻后,低声说道。 “嬛儿,我们如今既已知晓了真相,倒是尚且不必急着捅出去,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只是皇上现在对她正在兴头上,仍旧需要先等一等,等余氏显露于人前,定会依仗身份轻狂跋扈,届时,再将她的欺君之罪揭露出来,罪无可恕,也能让皇上对你多几分怜惜……” 听她安排的这般周密,甄嬛颇为感动,认同的点了点头。 “眉姐姐思虑的周到,我自无不应之理。” 一旁服侍的崔槿汐将二人的密谋听了个全程,全程脸色都是木头的,眼皮也跳了跳。 她微微摇头,看着这两位自作聪明的主子,隐隐约约感觉到,她们的打算怕是要落空。 毕竟,皇上可不是那么容易被糊弄的人啊! …… 册封贵妃的消息传遍了前朝后宫,寿康宫反倒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太后气得要死,指着床顶就开始骂老四不干人事。 本来上次双方就已经呈现半翻脸状态了,这会儿却还被他打着自己的名头来宠爱女人,真是气死人不偿命! 再说了,好端端的封一个卑微低贱的宫女做贵妃,他怕不是失心疯了吧! 如此一来岂能不威胁皇后地位?况且还会惹来众人非议,实乃不可为而为之。 太后暴怒之下,就派人去请皇帝过来,准备忍辱负重的亲自劝一劝,来让他清醒一点。 可打发去的宫人连养心殿都没能进去,只是被苏培盛领着过来,恭敬又为难道。 “皇上政务繁忙,太后娘娘病体未愈,实在应该好好休养,不宜动怒呀……” 太后:“……” 哀家到底为什么动怒,那狗崽子心里就没点数吗?? 你们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啊?? 然而苏培盛只是来带个话,带完就走,连皇帝的面都没见到,太后哪怕是在寿康宫骂街,也绝对传不出去,只能无能狂怒。 …… 然而这一切的一切都影响不到养心殿的主人。 余莺儿好不容易才爬了这么一次龙床,只觉得床榻宽敞,被褥柔软,哪哪都舒服,恨不得多睡一会儿懒觉好回本。 等到日上三竿的时候醒来,她眨巴着眼睛,看着明黄色的床帐,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慢吞吞的坐起身来,她茫然的抬起头,看着不远处龙椅上认真批阅奏折的那个身影,下意识的唤了一声。 “皇上?怎么回事,我这么偷懒你都不生气啊?” 胤禛:“……” 胤禛无奈叹了口气,对于实在不聪明的极个别人,他总能多出来许多耐心。 他放下了手中的笔,起身走上前,又坐在了床边,迎着她呆愣愣的目光,知晓她向来缺根弦,便也不跟她卖关子,直接说道。 “以后,你不用再偷偷摸摸偷懒了,你可以光明正大的偷懒,尽量别再气朕了。” 余莺儿看了眼外面的天,挠了挠头,嘀咕道:“咦,这天也没黑啊,不是在做梦吧?” 胤禛:“……” 自己养出来的气人精,且已经忍受了这么久,以后还要无期限的忍受下去,胤禛早就已经无限提高自己的免疫力,甚至能做到面不改色,只轻咳一声道。 “这都已经半下午了,你是想再一觉睡到明天早上?” 说罢,不等她再狡辩什么,就摸了摸她的脑袋,目光柔软,眸中带笑,说道。 “朕已经下旨,封你为贵妃,册封礼就定在下个月,宫室的话,暂且先住在养心殿,朕吩咐了内务府,要把空置的承乾宫好生修缮一番,那里虽然离养心殿不是最近,却是最宽阔精致的,最合适你用,朕日后去你那儿,不过是多走几步路而已……” 余莺儿愣住了,盯着他的嘴唇不停翕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磕磕巴巴的问道。 “我?贵…贵妃吗?真的假的……” 胤禛点了点头,轻笑一声。 “是真的。” 她委实太过震惊,一觉醒来就翻身做了主人,还是大大的主人…便又重复了一遍, “我?贵妃?” “是你。” “我?贵妃?” “……” 胤禛已经被折腾到没脾气了,只是用一种看蠢蛋的目光看着她,语气温和又没有攻击性。 “嗯,是你。” “谁是贵妃啊?” “……你。” “我是什么啊?” “……是朕的贵妃。” “谁啊……” “……是你啊。” 主打的就是句句不想有回应,件件非得有着落嗷。 第365章余莺儿(19) 胤禛彻底没脾气了。 ……也可以说,在她的面前,他从始至终就没硬气起来过,不管她曾经只是一个迷迷糊糊的小宫女,还是如今已经做了他名正言顺枕边人的贵妃,都没区别。 想到这里,他神色愈发柔和,甚至还笑了笑。 既然知晓她不够聪明,就要多多包容纵容几分,哪怕是纵的她不知天高地厚,有几分藏于其中的跋扈与小恶毒,也都自有他为之兜底。 胤禛垂下眼,望着她不施粉黛的清艳模样,缓缓抬起手来,为她将额前垂落的碎发拨弄开,略显粗糙的指腹轻轻划过她柔嫩的脸颊,激起一阵痒意。 他有些恍惚,却又止不住的愈发心动。 犹且记得当初第一次来养心殿的时候,她还是个面黄肌瘦的小丫头,浑身上下也就只有眉眼出挑几分,还有些许不合时宜的狡黠与粗浅的谄媚,就生生引得他不舍得松手,从而将其留下。 现如今,在他眼皮子底下养了这么久,如同他亲手浇灌而出,养心殿的每个日日夜夜,他的目光从未移开过。 教她磨墨点茶,授她诗书棋乐…… ……虽然她什么也没学会,还整日的给朕气受。 但是,已经很好了。 何必对她那样严厉呢?她天天没心没肺的开开心心,就比什么都重要。 灰扑扑的小麻雀已经犹如脱胎换骨一般成了亮晶晶的金凤凰,全天下独一份的好看,当然也应该是独一份的矜贵。 而这一份矜贵,合该由他来给,这样的人,也只能陪伴在他的身边,日日夜夜。 余莺儿睡眼朦胧的坐在床上,随着他的靠近,渐渐发觉他眼底的情绪变得愈发浓烈,然而她还有点没意识到,甚至还打了个哈欠,小声嘟囔道。 “好痒,挠一挠好不好哇……” 胤禛:“……” 原本还颇为温情与旖旎的氛围霎时间就被这神经大条的笨蛋给打断了。 胤禛再次叹息了一声,顺从她的心意,指腹贴在脸侧,轻轻为她挠了挠,无奈道。 “朕真是欠了你的……” 你这块不开窍的木头。 …… 待到入了夜,养心殿布置成了另一副模样。 红帐红烛,床榻上的鲜红被褥绣着龙凤呈祥,一侧还悬挂着双喜百子横披…… 烛火通明,寂静无声,坐在床边的那道高大身影开始忐忑不安,期待紧张。 就这么草率的给了她名分,却始终不敢问一句,她究竟愿不愿意,亦或是,对他有没有一点绮念呢…… 胤禛双手搭在膝间,无措的捏着亵裤的布料,手心渗出湿汗,一时间心乱如麻。 不知道等了多久,才等到了那个洗漱更衣的人。 与他的惶恐不安相比,余莺儿倒是适应良好,毕竟从伺候人的人变成了被伺候的人,她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虽然以往她也没伺候明白过,但是也挺累啊! 这会儿被服侍着梳洗之后,又被宫人伺候着换上了一身轻薄柔软的正红色寝衣,她一边稀奇的盯着裸露的胸口与衣袖的布料瞧,一边往床边走。 到了床前,才抬起眼来,看到明显神色紧绷、眼神呆滞的皇帝,她想了想,张开手臂略显生疏的扑了过去,又自来熟的坐在了他的大腿上,双臂搭在他脖颈间,很是惊奇的问道。 “皇上,这衣裳舒服是舒服,只是布料怎么这么少啊,这跟没穿有什么区别啊,还有哎,它竟然是正红色的,这玩意我也能穿吗,真的吗真的吗……” 正说着,她突然皱了皱眉,屁股挪了挪,伸出手就要往下抓去,不满的嘀咕道。 “什么东西啊,有点硌屁股,能不能挪开点啊……” 手刚伸了一半,就被一只有力的手臂猛的按住,她下意识的抬眼,对上了他晦涩至极的眸子,还有额间不经意间绷起来的青筋,以及愈发凌乱的呼吸…… 她愣了一下,浑身一僵,听到他在自己耳边隐忍的道。 “……挪不了,已经扎根了。” 余莺儿:“……” 哪怕她再迟钝,也终于反应过来那东西是什么了。 气氛稍微有点尴尬,她轻咳一声,那只手又重新搭在了他的脖子上,干笑道。 “啊,哦,嗯嗯,挺好的,扎根挺好的……” “……” 胤禛缓了缓神,气息未定,垂眸本是看向她皎洁美好的侧脸,可目光却不自觉的落在了她脖颈以下大片起伏的雪白,他本来想慌忙的移开视线,可突然神思一顿,转念又想—— 今夜分明就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他也是唯一一个可以名正言顺触碰那里的人,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的避嫌? ……于是他开始光明正大的盯着那里看。 余莺儿很大方,察觉到之后,便又拉扯着肩膀处的那块布料往下一扒,十分通情达理的说道。 “皇上,这样够不够,看的够清楚吗,不够还有哦……” 胤禛:“…………” 第366章余莺儿(20) 朕的沉默震耳欲聋。 被她这么一打岔,胤禛也觉得有些滑稽,甚至于过于紧张的情绪也缓解了许多。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搭在她圆润莹白的肩膀上,略一用力,就扯过布料遮住了那道风景,且假正经的反驳道。 “…朕压根就没想看。” “哦……” 很大方的余莺儿有些遗憾的咂了咂嘴,抬起眼,看到他满头大汗,面色紧绷,以及耳根处诡异的薄红,瞬间大惊失色。 “皇上,你脸怎么这么红啊?刚才还撒谎说不想看呢,这都快憋坏了吧!” 胤禛:“……” 憋不憋坏不好说,朕早晚得被你气坏! 他索性放弃了挣扎,破罐子破摔的用力点了点头,然后飞快的转移话题。 “嗯,你穿着挺好看的,正红色很衬你……” 被他这么一提,余莺儿果然成功的被转移了注意力,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着,稀奇道:“是挺好看的,就是颜色鲜艳了点,不过我喜欢这种颜色欸……” 胤禛胸膛里的心开始急切的跳动,只觉得她除了会气人之外,当真是哪哪都可爱的无可救药,便柔声细语应道。 “喜欢就好,以后内务府所有鲜艳的布料,都紧着你来挑,你想要什么,朕都能给你,谁也不能跟你抢。” 余莺儿兴冲冲的点头,又狐疑的问道:“皇后也不行吗?那华妃呢?都不行吧?” 他神色一怔,继而缓缓笑开,低低应了一声:“嗯,都不行,贵妃娘娘的事,才是最要紧的,谁也比不得。”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余莺儿兴奋的抱住了他,使劲在他身上拱了拱,笑嘻嘻道。 “皇上真好,那我喜欢当这个贵妃,欸?我什么时候开始侍寝啊?” 随着她雀跃的碎碎念,胤禛的眸色开始变得幽深,双手揽住她腰身,哑声问道。 “你,你想侍寝吗?你真的愿意?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啊,愿意啊。” 余莺儿自然而然的点了点头,又挠了挠头下巴,试探性的说:“就是可以不用当奴婢了,可以做娘娘了,可以翻身了,要跟皇上一个床睡觉了……对不对?” 胤禛原本心里是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的,只是见她一脸天真无邪的试探,以及眼中流露出的丝丝缕缕惊喜与得意,却唯独没有他期盼的那种爱慕与情意…… 他有些失落,是意料之内,也是情理之中,指望她能突然开窍,怕还要不知多久。 不过没关系,慢慢来,他可以等。 只要人在身边,那么心早晚也会回来,如果她学不会,那他可以反复的教,不要与她计较太多,学会耐心一点,也就是了。 思绪回转,他叹口气,抬起手来,怜爱的摸了摸怀中人的脑袋,轻轻“嗯”了一声:“对,终于聪明了一回,孺子可教也。” 余莺儿不满的晃了晃脑袋,嘴里不知道在嘀咕什么,倒是一点也不害羞,从他身上爬了起来,埋头就往床里头去,一边打了个滚,一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困倦的邀请。 “快点啊皇上,春宵一刻值千金呢,赶紧上来……” 胤禛正襟危坐,故作淡定的应了一声,面上稳如老狗,实际上心里怦怦跳,手心出汗,动作僵硬的转过身,上了床。 床帐垂落,刚躺上去,怀中就滚进来一片温软,他呼吸忍不住一窒,指尖微颤,轻轻搭在了她的腰身上,等待着她的下一步动作。 ……然而没有下一步了。 耳边听到一阵平稳的呼吸声,甚至还夹杂着轻微的鼾声,他才愕然回神:“……你就是这么侍寝的?” 余莺儿睡得浅,被他惊醒,纳闷的揉了揉眼睛。 “昨儿不就是这么睡的吗?还要怎么样?哎呀皇上别闹了,都困的不行了……” “……” 胤禛嘴角抽了抽,无奈的叹了口气,曲起手指敲了敲她的脑门,“啧”道。 “看来,朕还是教的不够好,你于琴棋书画上不甚精通也就罢了,甚至连床笫之间也一点都不开窍,什么都不懂……” 刚叹口气,想要一退再退,说一句“罢了”得了,突然就听她嘿嘿笑出声。 “我当然懂。” 方才还昏昏欲睡的人瞬间就清醒了过来,笑眯眯的压在了他身上,一点都不带脸红的,拍着胸脯信誓旦旦道。 “我还提前看了避火图呢!各种姿势我都会——” 话刚说一半,就被他伸手捂住了嘴。 胤禛老脸一红,喉间一阵发痒,不自在的说。 “小点声……” 余莺儿眨了眨眼睛,积极的抬手将床帐遮的严严实实,隔着朦胧的烛光,里头身影若隐若现。 她到底还是只停留在纸面上的经验丰富,主动“挑衅”了几回,就彻底的沦落成了“手下败将”,一时间,殿内唯有暧昧且杂乱的轻声回响,经久不停。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得她气喘吁吁的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贵妃……具体应该怎么当啊?” 胤禛早已被迷了眼,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气息不稳,语气随意。 “随心所欲,肆无忌惮。” “……哦。”余莺儿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 三日后,景仁宫。 例行请安的日子,皇后坐在上首,满宫嫔妃皆已入座,就连华妃也罕见的没有迟到,皱着眉头坐在原位。 就这么气氛微妙的等了许久,众人神色各异,突然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离得近的下意识对视一眼,随即齐齐抬眼望去,随着殿门敞开,一个身穿水红色宫装的俏丽身影跃然于众人眼底。 女子身段风流,云鬓间金珠闪烁,宝石生辉,微微上挑的凤眼往下轻瞥,更显容色娇丽,妩媚雍容,举手投足间竟贵气逼人,一副浑然天成的上位者做派。 众人神色微愣,目光一顿,当真没有想到,这位横空出世的贵妃气度不凡不说,容貌竟还如此美艳,甚至稳稳的压过了向来高傲的华妃一头…… 不过也对,若是长得不好看,皇上也不可能这样乱智吧? 在她们心思混乱的时候,余莺儿已经仰头挺胸、趾高气扬的踏入了正殿的战场,目光扫视一圈,神色难掩桀骜,抬臂一挥,就开始挨个命令道。 “你,你,你,还有你,一个一个的给本宫行大礼请安,姿势要标准,态度要恭敬,不合格的就重来!” 华妃:“……” 皇后:“……” 众嫔妃:“……” 谁也没想到第一天请安她就敢这么嚣张,众人傻眼,华妃的脸色已经阴沉到像是能滴墨,皇后菩萨似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胸口一闷,强撑着出声制止。 “放肆!景仁宫岂容你放肆?总归得按照规矩来……” 余莺儿轻哼一声,自己自顾自的越过前边华妃与齐妃,盛气凌人的坐在了左边最上首空着的位置上,抬起带着华丽护甲的修长手指,颐指气使道。 “行了,你也别闲着,去,给我倒杯茶来。” 众嫔妃:“……” 皇后:“…………” 第367章余莺儿(21) 景仁宫里进行了长达半炷香的沉默时间。 许是她的气场太过强横,一言一行又太过炸裂可怕,众嫔妃们在精神恍惚之下,皆是下意识的俯身行礼。 “参见贵妃娘娘……” 余莺儿懒洋洋的坐在那里,微微扬起下巴,竭力撑起场子,余光扫视一眼呆若木鸡的众人,难掩骄矜的点了点头。 “嗯……还算标准,都起来吧,可以坐了。” 说罢,又挑眉看向愣在当场的皇后与华妃,不满的打量了一番,奇怪的“啧”道。 “茶呢?怎么还没送上来?喝你一口茶怎么就这么困难呢,又不用你亲自泡……” 皇后:“……” “还有,那谁,本宫使唤不动你吗,就你身板子最高,傻乎乎杵在那里也不行礼……” 华妃:“……” 疯了。 她真是疯了。 恃宠而骄也不是这么骄傲的吧? 这是在场所有人心里共同涌出来的一个念头。 皇后为了所谓的体面勉强维持住不当场变色,直起腰坐在上首,手指上佩戴的护甲戳的手心一阵刺痛,她气息紊乱,隐忍不发,只冷声道。 “雍贵妃,你太过于放肆了。” 被她这么一出声打破满殿诡异的僵滞,华妃也迅速回过神来,感觉胸腔内一股怒火在熊熊燃烧,敌意满满的看向那迫不及待耍威风、摆架子的人,难得和皇后短暂的站在了同一阵营。 “可不是吗!” 她紧皱着眉,咬牙切齿的说:“这才刚当上贵妃就如此目中无人,耍威风使唤人,都放肆到景仁宫来了,果然是目光短浅,一派小家子气!” “大胆!”余莺儿不高兴的皱起了眉,想用力拍一下旁边的桌子以做震慑,又担心拍疼自己,就力道很轻的拂过,哼道。 “别人都听话,就你事儿多,还敢顶嘴,显得出你了是吧?你是妃,本宫是贵妃,比你高一级就是天差地别,死死压你头上,大大的尊贵与不同,你一个小小的妃位,本宫怎么就不能使唤你了?” “你!” 华妃气的七窍生烟,自打进了王府再进了后宫,被她欺负过的人多了去了,但她还真就没见过比她还要更高一筹的人。 尽管皇后很喜欢看华妃吃瘪,心里更是乐意有人制衡压制她,但是,这些都必须是建立在她自己的地位不受威胁的前提之下! 方才那蠢货已经明目张胆的将她身为中宫皇后的脸面踩在了地上,若是她再一退再退,谁还会将她放在眼里? 皇后双手紧握,护甲戳在椅子扶手上,微不可察的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沉沉道。 “雍贵妃,你既然知道宫中的尊卑之分,又为何在本宫面前这么放肆乖戾,不知礼数?本宫是皇后……” 见她们一个两个的轮番上阵,余莺儿听都听累了,不耐的看了她一眼,直白的道。 “因为你年纪大爱说教,因为你爱告状,因为你不受宠,因为皇上不待见你,因为你背地里心眼子太多,因为你连皇上喜欢喝的老鸭汤都不让他多喝两口……天天哪来的那么多为何为何,现在你满意了吧?” 皇后:“……” 皇后:“???” 众嫔妃:“……” 华妃:“……噗。” 第368章余莺儿(22) “笑笑笑,你还好意思笑?” 眼见皇后那个老妇虚伪的脸皮被揭下来死死踩在地上,华妃只觉得心里很是畅快,哪想到刚忍不住偷笑了两声,下一刻就被当众点名批评。 “别人都会行礼,你又不缺胳膊不少腿,怎么就这么愚笨?当然,也可能是故意的不想给本宫行礼,好哇,那你不光是愚笨,你还大不敬……” 听着她喋喋不休的数落自己的不是,华妃都听傻眼了,表情僵住,木愣愣的看向她,伸出一只手哆哆嗦嗦指了半天。 皇后的脸色比她好不了多少,都没想到她竟会如此肆无忌惮,两人如出一辙的青白交加,气上心头,好半天缓不过来。 底下嫔妃们大气都不敢出,谁也不愿掺和进来被指着鼻子骂,纷纷低垂着头,战战兢兢,权当自己是透明人一个。 ……只有坐在中间位置、身板挺得笔直的沈眉庄微微蹙眉,她自觉早已知晓这所谓宠妃的水分有多大,抢了嬛儿的机缘,才翻身做了主子,竟还这样嚣张跋扈的作死,当真不知所谓。 她微微撇嘴,眼中满是不屑与轻视,面上颇为嫌恶,只是到底有所顾忌,不曾完全表露出来。 然而余莺儿这会儿正好点兵点将就点到了她,眯着眼打量着她那一副目下无尘的样子,凉嗖嗖的问道。 “怎么,你看什么,本宫说的不对吗?” 没想到会突然剑指自己,沈眉庄懵了一下,随即隐忍的摇了摇头,别过脸去,端着清高的架子,淡淡道。 “贵妃娘娘言重了,臣妾不敢,只是,臣妾觉得,既然您口中声称尊卑有序,就不该如此为难旁人,不敬皇后……” “瞧瞧,哪里是不敢,分明是在教本宫做事啊。” 余莺儿站起身来,在众人紧绷的呼吸中,不紧不慢的走到了她的面前,看了几眼。 下一刻,“啪”的一声,清脆的响声下,沈眉庄愣愣的捂住红肿的脸侧过身去。 余莺儿收回了手,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冷声道。 “看不起本宫?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 极度的震惊之下,殿内一片诡异的死寂,而沈眉庄本人也一口怒气没喘上来,竟直挺挺的晕了过去,角落里传来一声惊呼,一闪而逝。 “端杯凉茶来。” 余莺儿接过一旁贴身宫人递过来的手帕,慢吞吞的擦了擦手,掀起眼皮看向她们,又将视线落在歪在椅子上的沈眉庄身上,笑眯眯的道。 “一杯泼下去,她立马就醒,保管比神医还神,皇后娘娘,您做这个主吗?” 皇后:“……” …… 今儿在朝堂上,胤禛被一帮老头子吵的实在头疼。 无非都是针对他后宫里的那点事儿,借此对他家里的莺儿大加攻讦,大多就是—— 皇上冲动,皇上荒唐,皇上收回成命,求您了。 又说他猝不及防封了一位贵妃太突然了,且莺儿没有任何家世依仗,只是寻常宫女出身而已,这都算不上越级晋封了,这属于报复性上位吧。 尤其是年羹尧,这老小子本来就容易蹬鼻子上脸,这会儿甭管是为了他妹妹还是为了给他添堵,频频进言找茬。 胤禛听了就不高兴了,阴沉着脸瞪了他们一眼,心平气和的解释了一番,发现不管用,就劈头盖脸的跟他们骂了一顿。 不欢而散之后,他出了大殿的门,就想回养心殿和心爱的莺儿抱团取暖。 听苏培盛提及他今儿去了景仁宫,胤禛又开始担心她会不会受欺负受挤兑,毕竟她年纪小脾气直,万一那些心眼子多的女人联手欺压她呢? 离了朕,谁还会把她当小孩? 谁会让着她? 想到这里,他眉头紧皱,急急忙忙的往景仁宫而去,大步流星的进了宫门。 靠近正殿,发觉好像什么动静都没有,怪安静的,踏进去之后,又是一片寂静。 入目所及,除了她心心念念的人正懒洋洋的坐在上首边上,其余人都呆呆的看向大庭广众下歪倒的沈氏,脸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皇后和华妃。 随着他的到来,众人面色飞快变换。 他眉心一跳,上前一把抓住了余莺儿戳着护甲的手,微微挑眉,出声问道。 “这是怎么了?” 他指了指沈眉庄:“在景仁宫睡什么觉?” 皇后:“……” 华妃:“……” 众嫔妃:“……” “皇上!” 皇后终于缓过神来,也顾不上维持住自己的体面,起身来,忧心忡忡,声泪俱下的跟他讲了方才事情的来龙去脉。 “……臣妾实在无法,还请皇上做主!” 胤禛:“……” 迎着他瞥过来的目光,余莺儿眼神有些飘忽,装作若无其事的摇头晃脑。 胤禛嘴角抽了抽,扭头看向面色铁青的皇后,紧蹙着眉,不悦的道。 “你说你好端端的惹她做什么?不过是来景仁宫喝你一杯茶而已,皇后何必这么小气?” 皇后:“……” 不是……你这说的是人话吗? 说罢,他又侧目看向昏迷不醒的沈眉庄,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真是不中用啊……” 众嫔妃:“……” 第369章余莺儿(23) 经此一事,承乾宫雍贵妃一战成名。 “剪秋!本宫的头好痛!” 空荡荡的景仁宫中,皇后瘫坐在座椅上,一只手捂住额头,满面阴霾愁容,正低低呼痛。 剪秋连忙小心翼翼的搀扶住她往内殿走去,心知缘由,又是担忧又是气愤,不忘吩咐一旁呆愣的绘春:“快,快去请太医!” “不必。” 皇后勉强撑住心神,略显狼狈的坐在了床边,随即摆了摆手,她脸色阴沉,眉宇间布满了冷汗,近乎于咬牙切齿道。 “本宫这是老毛病了,歇着就好,再说,若是当下直接抱病,难免会让皇上以为本宫对今日之事心有不满……届时更难以言状。” 剪秋如何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关心则乱,强自冷静下来,不由愤愤不平道。 “娘娘,那余氏竟如此轻狂跋扈,奴婢瞧着,连往日里的华妃也远远不如,今日咆哮景仁宫,欺凌嫔妃,对您不敬,皇上却也轻飘飘的落下,不曾追责,百般维护,这样的荣宠,当真、当真令人胆战心惊!” 片刻的沉默后,皇后短促的冷笑一声:“你也知道皇上宠爱她,特许初封贵妃之尊,怎的还敢用余氏来称呼她?” 剪秋神色一变。 说罢,皇后合上了眼,眼角细纹清晰可见,夹杂着鬓边几缕白发,再一看便是戾气横生。 “今日是本宫思虑不周,既然皇上喜欢,本宫就不该明目张胆的与之作对,台前的戏子,哪里有幕后的执棋人来的风光?” 她呼出一口气,声音压低:“别忘了,她今天得罪的,可不仅仅是本宫一人,且等着吧。” 剪秋恍然点头。 “娘娘说的是,华妃的性子,定然不会容许有人夺宠,而在众人中丢了脸面的沈贵人,想必也会心怀怨恨……” “还有一个。” 皇后神色渐渐舒缓,睁开眼,遥遥看向窗外,轻讽一声:“沈贵人那个因病失宠的好姐妹,还没派的上用场呢,安排一下,这几日可由不得她再病下去了。” “你方唱罢我登场。”她笑了笑,想到这里,心神更是定了下来,挑眉道:“有那张脸在,她就注定躲避不了,届时有旧爱与那张相似的脸,皇上定然难以取舍,所谓的新宠又能得意多久呢?” 剪秋脸上也浮现出笑意:“娘娘英明。” 话落,她又迟疑着问道:“娘娘,用不用让太后出手……” “不用。” 皇后揉了揉眉心,缓缓摇头:“本宫本就因着前些时日的冲动失了君心,眼下若是再去寿康宫求援,怕是皇上更厌烦,先等等吧,等她们闹起来了,后宫就热闹了,本宫最喜欢的就是热闹。” 剪秋俯身应声:“奴婢知道了。” …… 先前剪秋没说错,当众被扇耳光,又当众晕倒,丢了这么一个大脸的沈眉庄着实是怨恨非常。 等她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存菊堂中,寝殿里一股药味儿弥漫,她睁开眼,看着正前方的床帐,脑子里一阵浑浑噩噩。 “小主你醒了!” 守在一旁的采月眼睛一亮,连忙上前。 沈眉庄被搀扶着坐了起来,一时还有些恍惚,待到听采月吞吞吐吐的将她昏迷之后的事说清楚之后,脸上的表情将近裂开。 “……皇上怎么会这样对我!” 偌大的折辱让她的清高与从容顷刻间消失不见,只消一想当时的情景,就难堪的要命。 她低着头急促的喘息,一只手捂在被打过的侧脸上,眼中的迷茫散去,满是恼意,恨恨道:“都是那个贱人的错!小人得志,偷得了恩宠就这样目中无人,若是嬛儿得了她自己的宠爱,定不会如此——” 不知道内情的采月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慰,只能干巴巴的说道:“小主,您先养养身子,等恢复过来,再去找莞常在也不迟。” 沈眉庄舒了口气,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 刚躺下没一会儿,采月又来小声通禀:“……小主,安答应来看您了。” “不见!就说我睡了!” 沈眉庄烦躁的用被子捂住了头,若是往常她定不会这般失礼,这会儿纯粹是余怒未消,倒叫来人撞到了枪口上。 采月挠了挠头往外走去,到了殿外,迟疑过后,还是委婉的拒绝道:“小主受了惊,服了药,已然睡下了,劳烦安答应跑一趟……” “……” 安陵容脸上的笑意猛然僵住,继而点了点头,轻声细语的安抚了几句,便转身而去。 扭头就猛的拉下了脸,敏感细腻的心又被狠狠扎了一下,准备回去扎小人诅咒她们。 塑料姐妹花之间的裂缝有半个紫禁城辣么大。 …… 与别处相比,养心殿的氛围却是不同凡响。 桌前高大的人还故作正经的处理公务,余莺儿在一旁笑眯眯的看了一会儿,格外熟稔的往他腿上坐、怀里钻。 “皇上,不是臣妾说您,您的后宫真的是得好好整治整治了,皇后就不说了,小气吧啦的那副样子,喝她一杯茶水跟要了命一样,底下人顶嘴的,发呆的,睡觉的,干啥的都有,一个个的像什么话嘛……” 她一边摇头晃脑,一边喋喋不休,越说越理直气壮。 “也就是臣妾脾气好,不然换个人都不能善罢甘休……” 怀中温香软玉,又听着她中气十足的就开始倒打一耙,胤禛手里的笔终于拿不住了,下意识的揽住她的腰身,眼皮跳了几下,嘴角也忍不住抽了抽。 “……朕知道,是沈贵人的脸不老实,众目睽睽之下硬是扇到了你的爪子上,又兼之心神不定,脾性懒散,所以青天白日的就在景仁宫里睡着了……” 余莺儿乐淘淘的连连点头,又凑近了些,双手搂住了他的脖颈,半趴在他的颈窝里,漂亮如宝石般的眸子亮晶晶的看着他。 “所以皇上现在应该说什么?” 胤禛垂眸与她四目相对。 “……干得漂亮?” “那……”她还是有点不满足,惯会得寸进尺,顺着杆子往上爬,便撅起嘴唇,轻轻在他唇上啄吻了一下,又明示道。 “那等一会儿皇上还应该做点什么呀?” 胤禛呼吸一顿,眸色微暗,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另一只手悄悄覆在她胸前,面上稳重,实则不老实,试探性的说。 “沈氏胆敢以脸冒犯贵妃之手,乃大不敬,且请安场合睡觉,怠慢中宫,应降为常在,罚俸一年,抄写宫规百遍?” 余莺儿笑嘻嘻的又亲了他一下,夸赞道。 “干得漂亮。” ———— p:给老四调成小dog了,以及,是的,俺一个字的存稿都没有⊙︿⊙ 第370章余莺儿(24) 可想而知,这桩倒打一耙的旨意一公布出去,在一部分受害者眼里,胤禛已经跟被妖妃蒙蔽智商与心神的昏君没什么区别了。 起码双重受害者沈眉庄就是这么想的。 原先她说服自己忍气吞声,以为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却没想到忍一时越想越亏,退一步越想越气! 竟然真的有人能得寸进尺到天怒人怨的地步的,竟然真的有人宠溺到眼盲心瞎的程度的…… 喜提降位、罚俸、抄写一体化待遇的沈眉庄很震惊,她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苏公公,”她的声音都在微微发抖:“皇上是不是弄错了?被打的是我,而且我没有睡觉,我是气晕过去了……” 前来传旨的苏培盛皱了皱眉,神色颇有些复杂的看着这个倒霉蛋,低声说道。 “小主,皇上金口玉言,怎会有错?您这边说被打又被气晕……难不成是要借此讹诈贵妃娘娘?” 沈眉庄:“……” ……什、什么? 瞧着她目瞪口呆的样子,苏培盛摇了摇头,勉强提点道:“皇上亲旨,小主还是莫要多问了,领旨谢恩便是。” 说罢,便甩了甩臂弯里的拂尘,转身走开。 沈眉庄瘫倒在了床上,失魂落魄的喃喃道:“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 碎玉轩。 甄嬛这边后知后觉的知晓了关于眉姐姐昨日与今日的一番变故,心下自然大惊。 她本想要去存菊堂探望一番,可又为难于自己装病避宠的事实,不敢轻易出现在人前。 正左右为难着呢,不过须臾间,外边就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她皱起眉头,听得门外崔槿汐高声开口道。 “……皇后娘娘关怀,还劳烦剪秋姑姑专门来一趟,我们小主自然是感激不尽……” 甄嬛一愣,随即面色大变,连忙佯装虚弱的躺回了床上,半眯着眼装睡。 脚步声离床边越来越近,一道声音不远不近的传来。 “奴婢给小主请安。” 甄嬛缓缓睁开眼,微蹙着眉,面色有些苍白,强撑着坐起身来,客套道。 “剪秋姑姑亲自过来,可是皇后娘娘有什么吩咐?” 剪秋现在床前几步的距离,面上含笑,姿态恭谨,眼神却探究的打量着卧床之人,客客气气的说道。 “皇后娘娘知晓莞常在卧病在床已久,总不见好,所以特意让奴婢过来瞧瞧,小主若是病重未愈,明日就遣几个太医给您治治,可不能耽搁了小主的贵体与前程……” 听到这里,甄嬛身形一僵,抑制不住的慌乱了起来,心中思绪繁杂,勉强维持住神情不变,强作镇定道。 “替我多谢皇后娘娘美意,只是不必让娘娘如此操心,倒是我的罪过,温养了这些日子,我已经好多了,这是打从娘胎里带来的毛病,天一冷就发虚,看着严重,实则不然,估摸着,几天之内,应当就恢复过来了。” 剪秋抬眼,看起来有些许诧异:“小主当真吗?可莫要拿身子开玩笑,皇后娘娘向来宽宏仁慈,若有不妥,定会护着您的,太医院的太医也并非全是德不配位之人……” 甄嬛垂下了眼,盖在被子下的手悄悄握紧,心中发凉,却面不改色的温声细语道:“当真,劳烦皇后娘娘费心了,嫔妾感激不尽。” 剪秋微微一笑:“如此甚好,那小主安心休养,奴婢先告退了。” 待她走后,甄嬛淡定的神色就维持不住了,她紧皱着眉,看向窗外,忧心忡忡道。 “看来,皇后娘娘已经发现我装病的事了,甚至连温实初的作用也清清楚楚,方才来的那一趟,是对我的警告……” 崔槿汐方才从头听到尾,也是颇为胆战心惊:“小主,既然皇后握住您的把柄,万不可再得罪于她。” 这时,浣碧从门口跑进来,急切的问道:“那该怎么办?我就说小主当初不该这么做,非要这么做,我们这一大家子人呢,该找谁帮忙啊……” 一旁跟来的流朱悄悄扯了扯她的手臂,示意她少说几句,她这才不情不愿的闭嘴。 眼见宫中人心不齐,甄嬛闭上眼舒了口气,神情迟疑一瞬,再如破釜沉舟一般决绝: “罢了,既然如此,不能再这样避宠下去了,一味的退让只会让人轻视,不仅仅是为了我,还是为了解眉姐姐眼下的困境,属于我的东西,那霸占的人也该还回来了。” 第371章余莺儿(25) 定了主意之后,碎玉轩里便消去了那股常存的药味儿,实打实的想要逐渐“康复”,好慢慢的显露于人前。 然而她自以为可以做自己的主,然而上头还有一个纵观她一切把柄的皇后。 尽管皇后如今正有条不紊的搬动各路棋子,不愿意跟盛宠优渥的余莺儿正面冲突,只等着好戏开场看热闹便是。 日子就这么看似平稳的过去了,该罚的被罚,该打击的被打击,自信心膨胀的准备养精蓄锐一鸣惊人……这么一来,宫中难得安分了几天。 但是太后显然并不这样想,尤其是本就对如今后宫局势心怀不满的太后。 缓了这么些天,她还是难咽下这口气,找了个机会就想把如今镶了金边的宠妃给传唤过来。 现如今胤禛还未下早朝,知道那老太婆不怀好意,可余莺儿还是大咧咧的就过来了。 抬脚进了寿康宫的门,她就开始左看看右看看,瞧见脸色蜡黄的太后正板着脸瞪着她,顿时惊了一下,敷衍的行了一礼,不等叫起就自己起来,自来熟的搬了个板凳坐在床前,好奇的问道。 “太后娘娘气色实在是不太好啊,请太医瞧了吗?这可比当初臣妾见您第一面的时候严重多了,那时候您多精神啊,皮肤都展开了,不像现在,脸色都是黄的,还皱巴巴的……” 太后:“…………” 尽管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太后还是气的心头发堵,没一会儿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难受起来了。 她也着实是气性大,打从胤禛借着她的名头册封了那野路子的女人为贵妃之后,她心头就开始憋着那口气了,怎奈何皇帝藏着掖着,人家一直不来请安,她也就一直发泄不得,直到今日,才忍无可忍的召见过来。 见了才发现,还是准备的太少了。 她就说原先宫里除了华妃那个有背景的例外,倒也没特别受宠的,思来想去不解其意,今儿才发现,原来老四好这口。 她深吸了一口气,尽管是倚在床头,却还是尽量挺直腰背,斜眼看向那坐没坐样的娇艳女子,意味不明道。 “哀家年岁大了,久病缠身,老眼昏花,经不得一丁点惊吓,也少见外人,与你们这些谨小慎微的年轻人说不到一块去……” 她正阴阳怪气的说着反话呢,余光瞥见余莺儿听得还挺认真,下一刻,竟点头认同道。 “确实。” 太后:“……” 要不说她最讨厌这野路子的女人呢,脑子笨没文化也就算了,现如今连好赖话都听不出来。 虽然宫女册封为贵妃这个巨大的跨越足够让上位者震惊,但是如果是换个人的话,太后可能还没那么震怒。 她生气的源头主要还是在于当初这个该死的野女人临走之前对着她做了个丑陋的鬼脸! 那时候她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她真的看见了! 那段时间太后做梦都是梦见自己从床上爬起来写了一百遍“清者自清”四个大字,刚写完眼前就浮现那张挑衅又丑陋的鬼脸! ……可想而知她心里阴影究竟有多大,从而转变成愤愤的心魔,见一次讨厌一次。 所以,这会儿看到横空出世便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余莺儿时就分外不爽,也不再委婉的说反话,眉头皱成一个稍显刻薄的形状,就开始横挑鼻子竖挑眼。 “哀家听说,你会唱小曲儿?” 余莺儿四处瞧了瞧,见没有别人在,索性就懒洋洋的靠在了床边被褥上,诧异的看她一眼,随口道。 “太后娘娘这是听谁说的?臣妾大字不识一个,对乐理更是一窍不通,皇上教了好久都教不会的,为了这事儿皇上还没少生气,臣妾废了好大功夫才哄好的,就像您刚才说的,您肯定是上了年纪头昏眼花,所以记错了……” 太后:“……” 太后忍了又忍,忍无可忍,忍怒道:“你放肆……” 余莺儿见她一个老太太气得不轻,自己面色也有点“愧疚”的样子,接着小脑瓜一动,眼睛一亮,抚掌笑道。 “太后娘娘,您年纪大了爱热闹,骤然想听小曲儿,臣妾虽然不会唱,但是臣妾可以陪您一起听啊!听说沈常在和安答应一人擅琴,一人通曲,不如让她们来陪您热闹热闹?” 说罢就扭过头,极有主人翁意识的就开始使唤寿康宫内的左右宫人。 “没眼力劲的东西!没见太后娘娘都吩咐了吗?还不快赶紧去把沈常在和安答应请过来给太后娘娘解闷儿?” 宫人被她吓的一个激灵,都没敢抬头多看主子一眼,就唯唯诺诺的应了声,连忙跑出去传信了。 太后:“……” 太后:“…………” 哀家、哀家的命真的好苦啊! 第372章余莺儿(26) 素日里肃穆沉闷的寿康宫突然变得……格外有生气。 属于是宫内的氛围有生气,太后更生气。 余莺儿却不管不顾,拉着她的手笑眯眯的说道。 “太后娘娘,皇上是个孝子,臣妾受皇上宠爱与看重,自然也追随皇上的意愿,说句越矩的话,臣妾自小就失了双亲,着实是把您当做最亲的长辈来看待,一见了您就亲切的不得了,每每口不择言,皆是因为太过孺慕您,您可千万别跟臣妾这小孩一般计较……” 太后现在一听她说话就难受,已经开始后悔为什么非要把她弄过来折磨自己。 在她那一阵叽叽喳喳的聒噪声中,太后暂且咽下去那口气,病殃殃的倚在床头,敷衍的假笑一声,而后叹道。 “哀家老了……” “谁说太后娘娘您老了?臣妾第一个不答应。”余莺儿蹙起眉头,白嫩的手用力的抓住了太后苍老枯瘦的手,语气用力。 “臣妾跟太后娘娘一起出去,旁人估计都以为咱们是同辈人呢,恐怕说是姐妹也有人信呢……” 太后:“……” 将近六十岁的垂垂老矣的太后默不作声的看向了那十几岁正当妙龄的贵妃。 ……你不会拍马屁就少拍,假不假,虚不虚? …… 寿康宫门口,被请来给太后助兴的二位小主才将将碰面, 沈眉庄这几天躺的腿脚都有点不太利索了,一走一顿,就这宫规还没抄几遍呢。 她看向惶惶不安的安陵容,不免有些诧异,问道。 “陵容,怎么连你也……” 尽管单方面才撕破了脸,安陵容这会儿却并不显露异色,小心翼翼的走上前,脸色苍白,神情惶恐的摇了摇头。 “眉姐姐,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了贵妃娘娘,听宫人说,是贵妃娘娘吩咐的,说太后娘娘找我唱小曲儿……” 听到这里,沈眉庄才猛然意会到了什么,一张脸又红又白,恨恨道:“欺凌一次还不够,她这是把我们当做乐伎来取乐了……” 安陵容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弱弱道:“眉姐姐,我们快进去吧,不然贵妃娘娘生气了怎么办?” 沈眉庄只能暂且咬牙忍下,心里还抱着等嬛儿病愈之后一鸣惊人,夺得宠爱,也好为她报仇雪恨,扬眉吐气…… 并不亲近的塑料姐妹花暂且结成同盟,弱唧唧的一起去对抗如同洪水猛兽一般的贵妃。 二人刚一进门就听到“咯咯”的一阵清脆的笑声,在这沉闷的幻境里格外突兀。 悄悄抬起眼,就看到了太后生无可恋的脸。 “……” 沈眉庄二人有些迷茫,本以为那跋扈的贵妃会借此机会好好折辱她们一番,却不想她连看都没看,只摆了摆手,懒懒道。 “开始奏乐,开始唱,仔细着点,用些心,太后娘娘就喜欢热闹……” 太后本人趁别人不注意,不满的瞪了她一眼。 而沈眉庄挺直的腰板受了打击,安陵容脆弱的自卑心也遭到了毒打。 二人屈辱的面面相觑,最终一个坐在摆好的琴前,另一个站在旁边,一个动手指,一个动嘴,转瞬间殿内就热闹了起来。 余莺儿满意的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憋闷的太后。 “太后娘娘,这小曲儿听着多带劲儿,你喜欢不?” “……” 太后感觉自己的头风好像也快犯了。 …… 等胤禛接到消息急急从御书房赶来的时候,面对的正是这幅胜利者结算画面。 ……本以为会被人欺负的小傻子倒是把别人欺负的够呛。 这也挺好的,起码受罪的人不是她自己。 他双手背在身后,不紧不慢的进了正殿的门,虽是面无表情,可眼中隐隐有笑息弥漫,任凭一边的沈眉庄和安陵容把眼睛都眨抽筋了,也没看她们一眼,纯纯抛媚眼给瞎子看。 他走进去之后,一句斥责的话也没说,一把就抓住了余莺儿的手,迎着她笑眯眯的目光,这才纡尊降贵的扫视一圈,轻咳一声。 “朕隔着挺远都听到了抚琴声与小曲儿声,看起来皇额娘很喜欢她们两个,瞧着气色都好了许多,既然如此,就先留在寿康宫吧,以供太后随时取乐。” 太后:“……” 沈眉庄:“……” 安陵容:“……” …… 出了寿康宫,见四周还算安静,余莺儿眼珠一转,原地蹦跶了几下,非要他背着。 对比,胤禛嘴上嫌弃:“偏你娇气又难伺候……” 身体却很诚实的俯了下来,还贴心的压低了些:“……用你那小短腿使劲跳上来,用力搂住朕的脖子,别摔了。” 余莺儿哼了一声,一点也不客气的就爬了上去,等他直起身来,视野渐渐开阔,她懒洋洋的趴在那宽阔的脊背上,还不忘给自己开脱一二。 “不怪我哦,是太后娘娘说想听小曲儿,臣妾寻思着不能让她老人家孤独,所以就……” 所以干脆就把她们叫过来一起欺负。 胤禛在心里默默的接了下去,随即失笑的摇了摇头,双臂紧紧的托住她的腿弯,唯恐她掉落下去,又刚好能在前边为她挡风。 穿过小道,御花园里,冷风拂来,却见一道颀长的身影正站在枯树枝旁。 胤禛脚步一顿,先是有些不可思议,继而满眼惊喜。 “十三弟!你回来了!” 余莺儿趴在他背上顾涌了几下,百无聊赖的随着他的目光望去,待到看清之后,眼睛亮了亮,发自内心的赞叹道。 “哇,好帅!” 胤禛:“……” 嘴角灿烂的笑容猛然僵住。 说不清心里什么感觉,酸酸涩涩紧紧绷绷,以及—— 信不信朕一松手就敢让你摔个狗吃屎? —————— p:里头中用的男人太少,私设出十三的戏份稍微耍一耍~ 第373章余莺儿(27) 养心殿。 气氛稍微有点诡异。 余莺儿跳起来坐在了窗边的软榻上,双眼亮晶晶的打量着前边那身量高大、容貌英俊的男子,一只手摸了摸下巴,思索一番,兴冲冲的问道。 “你就是那个让我们家皇上日思夜想、心心念念、魂牵梦绕的怡亲王啊?” 胤禛:“……” 怡亲王:“……” 胤禛的脸都绿了,抬起蠢蠢欲动的手,上去揪住她的后衣领就往自己身边靠,顺便不轻不重的弹了下了她脑门,压低声音,听起来有那么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不会形容你就少用成语,什么乱七八糟的,少说两句,朕平时是这么教你的吗……” “臣妾怎么了嘛!” 余莺儿还有些不服气,她觉得自己的文化素养这些日子已经进步飞快了呢,撇了撇嘴,捂着脑门小声嘟囔道。 “这不挺对的吗,皇上就算不讲理,也不要睁着眼睛乱说,我们这种不识字的人学起来真的很难的,你们当皇帝的有时候能不能找找自己的原因,为什么就是教不会我,还不是你不够努力……” 胤禛:“……” 一声清润的低笑响起,余莺儿循声望去,便见那长得很好看的怡亲王竟然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边笑边说。 “此言甚是,发人深省。” 余莺儿又扭头看了他一眼。 胤禛嘴角抽了抽,无奈叹息:“十三弟,你怎么也听起来她的歪理了……” “皇兄此言差矣。”怡亲王轻笑一声,扬起的眉眼间是说不出的意气潇洒,他们兄弟二人向来亲近,也没有那么多的规矩束缚,竟当真跟他掰扯了起来。 “教书的先生最大的成就,便是要使自己的学生学有所成,若是学生做不到,那必定不是她的原因,而是先生方法欠缺,火候不够,这个时候,换一个就好了……” 胤禛:“……” 这话余莺儿特别爱听,所以她下意识推开了胤禛抓她抓的贼紧的那只手,别过脸来,兴致昂扬的问道。 “我看你长得像是挺有文化的样子,那你教教我呗……” 她本就模样昳丽,眉清目华,这样笑盈盈的盯着一个人的时候,会让那个人短暂的产生一种,被深情注视的感觉。 怡亲王猝不及防的与她四目相对,神情一怔,笑意微顿,眸色微不可察的深了几许,状似云淡风轻的点了点头。 “好啊,四哥不行,那我教你。” 胤禛:“……” 他深吸了一口气,忍住了当场把他们俩扔出去的冲动,眉头紧皱,黑着脸道。 “别胡说,先回你自己家去,有空了再来玩儿。” 怡亲王笑了笑,倒也没多说什么,目光从他身边的位置一晃,只潇洒的摆了摆手,还故意逗一逗她。 “随时找我,不收你束修。” 边说边走,待到最后一个字落地,他人已经走到了养心殿外,没了踪影。 养心殿倏然安静了下来。 余莺儿迟钝的察觉到了氛围不对,下意识的挠了挠头,咧开笑脸,干巴巴的说道。 “这王爷还挺热心肠的,皇上,不愧是你朝思暮想的兄弟……” 胤禛脸色不太好看,紧紧抓着她的手,给她牵到了桌前,塞给她一支笔,沉声道。 “朕教的不够好吗?你还上赶着想换个先生?” 听出来他语气里潜藏的酸劲儿,手里的笔杆子就跟烫手一样,余莺儿立马就扔了,连连摆手。 “没有没有,其实皇上你水平还行,主要是臣妾大字不识一个,有点困难……” 胤禛垂眸盯着她瓷白的脸颊,本来还在生气,却一个没忍住凑上去啄吻了一口。 “啾——” 迎着她震惊的目光,胤禛老脸一红,轻咳一声,勉强掩盖住自己不合时宜的醋意,一字一句的教她。 “以后在旁人面前,就端起你贵妃的架子来,应该再文雅一点,矜持一点,谦虚一点,高贵冷艳一点……明白吗?” “……明白了。” 余莺儿眼珠一转,从疑惑不解,到似懂非懂,再到恍然大悟,又到跃跃欲试。 “是这样吗皇上?” 她急忙拍了拍手,给自己身上旗装的袖子扯了扯,抬起来半遮住脸,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身子一晃一晃,故意掐尖嗓子,矫揉造作的哼哼道。 “这位公子,小女子不才,小女子虽然是贵妃娘娘,但是看到你就觉得快哉快哉,哎呀,笑的小女子快要一命呜呼了……” 胤禛:“……” 胤禛:“…………” 第374章余莺儿(28) 关上门,关上窗,别说话,静静聆听朕破防的声音。 偏偏那人还没眼力劲儿,扯着他的袖子频频催促。 “皇上,这样够文雅了吗,是不是挺谦虚的?高贵冷艳具体应该怎么冷啊?是不是该掌掴别人一巴掌还是怎么样……” 胤禛:“……” 怎么能明晃晃的说出来朕心里其实是吃醋了呢,那样显得朕多小心眼。 只是,今日一事…… 一个是他亲手养出来的小家伙,另一个是与他肝胆相照的十三弟,他哪个都生不起来气,就只能默默生自己的闷气。 胤禛认命的叹了口气,拉过她的手,揽住腰身就使她坐在了自己腿上,四目相对间,见她有些无措的样子,突然心就软了下来,像是泡在温水里,有些酸涩,更多的是怜惜与心疼。 她才多大,自打生下来就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寒冬腊月里还要被挤兑的去当差,懵懵懂懂,单纯率性,什么都不懂。 无论是作为夫君,还是先生,他都应该好好的引导她,爱重她,而不该因为她什么都不懂,就去欺负她。 余莺儿下意识的缩进他怀里,就被轻柔的摸了摸头,耳边是他低柔的声音。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朕只是心里有些小酸涩,不想让你和除了朕以外的任何人多接触,包括十三弟,但是又不好意思说出来,觉得没面子,所以才会这样别扭……” 余莺儿抬头看他:“那为什么现在又好意思说出来了呢?” 胤禛一顿,轻声道:“因为朕突然发现,所谓的面子和你比起来,不值一提。” 于是余莺儿就不说话了,双臂搂住他的脖颈,像是个小孩儿一样微微晃了晃。 说出这番真心话,他也难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一热,顺势抱紧了些,低下头将下巴埋在她的颈窝,发现她的侧脸好像也有些泛红,好看的紧。 窗外光线正亮,殿内静默温馨,岁月静好,莫过如斯。 …… 吃醋归吃醋,但是对于十三弟的归来,胤禛总归还是惊喜欣喜又欢喜的。 毕竟这么多年来互相扶持,他们兄弟之间的深厚情义无人能够替代,是果郡王这个赝品拍马所不能及的。 现如今十三弟常住京城,那老十七就没什么用处了。 ……这是果郡王艰难得出来的一个结论。 他如往常一般隔三差五入宫请安,顺便见见那性子特别又美貌过人的贵妃小嫂子,却不想这回竟坐了一回冷板凳,养心殿的人没一个待见他的。 “果郡王,你让让,挡住我们家皇上看怡亲王了。” “……” 听着那愈发高贵冷艳的贵妃恼人的话,果郡王实在是有些尴尬,连忙站起身来,习惯性的拱手行礼,低声道。 “是臣弟做的不妥,贵妃娘娘勿怪,皇兄勿怪……” 余莺儿撇了撇嘴:“知道不妥那你就往宽敞的地儿坐坐,那边坐不下俩人,你又不是特别瘦,多占地方……” 果郡王:“……” 果郡王更尴尬了,况且也没别人帮他说一句话,他只能自己站起来往后面坐去,嘴里还不忘说:“这里正合适,贵妃娘娘好眼光。” 余莺儿不搭理他了,懒散的坐在软榻边上,一边吃葡萄,一边四处张望,明面上是看那亲兄弟二人下棋对弈,实际上偶尔在发呆。 嘴里的葡萄籽还没来得及找个地儿吐出来,眼前就出现了一只大手,摊开了掌心。 她“嘿嘿”一笑,就十分自觉的吐到了那只手里,继而美滋滋的冲他笑了笑,还不忘在他袖子上擦擦嘴。 胤禛就跟带孩子一样,忙里偷闲的伺候着她,把手里的葡萄籽扔了之后,愣了一下,就开始盯着棋盘凝眉沉思。 “……” 他抬起眼,看向对面一身正气的怡亲王,不满的问道:“……你是不是背着朕偷偷悔棋了?” 怡亲王:“……” 余莺儿眼睛一亮,看热闹不嫌事大:“虽然我没看见,但是皇上我站你这边,你兄弟肯定悔棋了!” 怡亲王:“……” ……你们可真不愧是两口子! 第375章余莺儿(29) 怡亲王义正辞严的与他们辩解了一番,然而单人难抵两口,最终遗憾败走麦城。 “……算了,就当我悔了吧。” 胤禛皱起眉头看他,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十三弟,你在外边这些日子都学了些什么?好的不学学坏的,以前你可是最诚实的,从不做这等偷鸡摸狗的事儿,多日不见,你真是让朕感到陌生……” 余莺儿立马附和,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就是就是,怡亲王以后这种事儿以后你少干,可别变得面目全非了,让我们皇上都认不出来你长什么样了。” 怡亲王:“……” ……不是,你俩还没完没了了是吧? 果郡王在旁边跟个透明人一样从头看到尾,迟疑着想要接一句话:“皇兄,这棋盘好像没……” 哪料到话刚一出口,胤禛就拧眉瞥来视线,颇为诧异的问道:“咦?你怎么还没走?” 果郡王:“……” …… 几场大雪过后,寒风也显然不如以往凛冽了,正午时分还能感受到几分早春的气息拂过。 承乾宫早已按照胤禛的吩咐仔细的修缮妥当,所以余莺儿这些天已经不紧不慢的搬了过去,从以前睡养心殿的旧床,改成了让皇帝来睡她承乾宫的新床。 在他毫不遮掩的偏爱之下,前朝后宫都难得消停了下来,只是那隐藏在平庸暗流之下的,仿佛是更汹涌的风雨。 是日,余莺儿睡到日上三竿醒来,觉得实在无趣,思及许久不去请安了,就梳洗打扮过后准备往景仁宫找点乐子。 按照以往,这会儿已经快要过了请安的时辰,嫔妃们三三两两都该告退了,但眼下景仁宫中所在之人倒还挺齐全。 作为一位被反复挑衅又时常被打脸的皇后,皇后后宫之主的体面已经不剩几分了,所以就格外在意那些个刻板的规矩与体统。 盛宠优渥的雍贵妃姗姗来迟,排面极大,进了正殿的门随意一瞥,本以为皇后会恼怒她的轻慢,却不想倒还是笑容满面,只是那笑意里透着些许诡异。 余莺儿神情一顿,微微蹙眉,再一侧目,便瞧见后半边的椅子上竟坐了一个气质不俗的女子。 容貌姣好,清丽过人,眉眼间几分淡淡的书卷气,身上有种与周围人格格不入的矜傲…… 沈眉庄与安陵容仍旧在寿康宫没日没夜的伺候老太太,座位都空着呢,其余嫔妃那天她大闹景仁宫的时候都见过……那么眼前这人的身份就不难猜了。 余莺儿散漫的打量了她一眼,便见她站起身来,走到殿中间,又微微俯身,说是行礼,可眼睛却始终盯着她,一字一句道。 “嫔妾莞常在甄氏,给贵妃娘娘请安,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四目相对之下,余莺儿察觉到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常,皱眉道:“起开,挡本宫路了。” 甄嬛面色如常的往后退了一步,淡淡说道:“是嫔妾不好,挡了娘娘的路,只是,娘娘身份尊贵,走煌煌正道,不知有没有挡过别人的路?” 第376章余莺儿(30) “……” 气氛僵滞了一瞬,景仁宫殿内鸦雀无声。 余莺儿眉心一跳,眯着眼看向她,轻扯了扯唇。 “何意?” “怎么从没听说过雍贵妃耳朵不好使啊,听不懂吗,人家问你是不是挡过她的路呢……” 众人皆在沉默之时,华妃当即翻了个白眼,先一步阴阳怪气了起来。 这些天经过了一次又一次的被冷落,被忽视,她也终于迟钝的意识到了皇上如今的心究竟在哪里,怨气当真比鬼还重,逮着机会就要冷嘲热讽出出气。 不过,她虽然不喜欢余莺儿这个劲敌,却也不见得多待见甄嬛,毕竟当初新人入宫之时,唯一得了皇上亲赐封号的,便是这位名不见经传的莞常在,惹得她明里暗里防备忌惮了许久。 如今这两个同样让她厌恶的人碰到了一起,华妃巴不得她们对上,从而碰撞的两败俱伤呢,所以就开始更卖力的挑拨。 “怎么听着,你们俩之间像是有一段故事啊,不然这莞常在也忒放肆了吧,一点也不把这盛宠优渥的贵妃放在眼里啊,本宫听着都不舒坦,更何况,雍贵妃脾气向来不好,可别往心里记仇啊……” 她这边明晃晃的挑拨离间,余莺儿蹙眉瞥了她一眼,正要说话,却听得上首的皇后语气温和的劝慰道。 “莞常在入宫不久就卧了病,这几日才刚恢复,哪里有机会跟让人结怨?华妃委实言重了。” 华妃撇了撇嘴,不愿意搭理她。被提到的甄嬛适时的低眉应是,继而话锋一转,突然问道。 “嫔妾在病中也有听闻贵妃娘娘当初是在倚梅园才与皇上与诗词相识,想必娘娘一定博学多才,惊才绝艳,不知有没有机会讨教一二?” 华妃作为一个同样没什么文化水平的花瓶,一听她这么阴不阴阳不阳说话就烦,当即“嘁”了一声:“见个人就讨教诗词,怎么着这后宫你是在前朝考进来的?你是要在后宫考状元还得拉个垫背的?” 甄嬛:“……” 当然,华妃更烦与她争宠的余莺儿,说罢,趁众人沉默之际,又斜眼嘲讽道:“不过雍贵妃好像大字不识一个吧,你这算盘打错了,她可跟博学多才沾不上边……” 余莺儿:“……” 甄嬛半低着头,仿佛有些诧异的接话:“华妃娘娘此言当真吗?嫔妾不知,大名鼎鼎的贵妃娘娘竟如此不值一……” 方才听她骤然提起倚梅园,余莺儿不由得愣了一下,缓缓皱起眉头,面上不悦,眼底却好似微微闪烁,冷冷的回视她的挑衅。 四目相对间,暗潮汹涌,剑拔弩张。 下一刻,余莺儿抬起了手,随着“啪”的一声响起,众人愕然抬头,便瞧见了莞常在呆在原地,没有方才的机灵劲儿,花朵一样的面孔落下一半鲜红的巴掌印…… “谁给你的胆子挑衅本宫?”她收回了手,轻轻一甩,目光转向上首看戏看岔劈的皇后,似笑非笑道:“是最爱自作主张的皇后娘娘给的吗?怎么,你受了本宫这么一巴掌,皇后能替你还回来本宫脸上吗?她有这个胆子吗?” 皇后:“……” 呆了的华妃:“……” 皇后面色一变,强忍着心底那股心惊肉跳的失控感,皱起眉头,装模作样的安抚道。 “大胆,放肆!雍贵妃,即便是莞常在无意中在哪里得罪了你,你也不该这样打她的脸面……” 余莺儿瞥了她一眼,微微仰头,仍旧如以往一般盛气凌人,娇纵跋扈,旋即冷嗤一声:“不打她,可以打你吗?” 皇后:“……” 第377章余莺儿(31)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余莺儿大战一场之后,只裙角微脏,而后大摇大摆的转身离开。 徒留死寂一片的景仁宫,其余嫔妃尴尬的相对沉默。 皇后此时的脸色又青又黑,十分难看,已经很难当着众人的面维持住体面。 先是华妃醒过神来,像是看笑话一般瞧了一会儿,就心满意足的回了翊坤宫。 曹贵人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 其余嫔妃们也赶忙起身,明面上作出一副恭恭敬敬的态度,旋即告退。 转瞬间,空荡荡的殿中就只剩下甄嬛一人。 须臾的沉默之后,皇后吐出一口浊气,忍着怒火,抬眼看向她那半边被扇过的脸,眸光微闪,语气沉沉,状似安抚道。 “你受了如此大的委屈,本宫也着实心疼,只是你也看到了,雍贵妃深得皇上宠爱,饶是本宫,怕是一时也奈何不得,更何况,本宫能帮得了你一时,却帮不了你一世,若想出了这口气,也只能靠你自己了。” 甄嬛其实并不想在任何人面前低上一头,包括身为后宫之主的皇后也不例外,即便如今决定不再避宠,她也要堂堂正正的出现在皇上眼中,风风光光的获宠。 但是,皇后毕竟有太后撑腰,手中又握有她当初装病避宠的把柄,且眉姐姐这些时日陷于寿康宫,无法襄助于她……思来想去,她也只能暂且投向皇后,以待来日。 思及方才平白所受的屈辱,她面色微微发青,有些狼狈的低垂着头,白皙的脸上泛着红印儿,有种无法言喻的刺痛袭来,隐忍了许久,最终还是俯身朝她行了一礼。 “嫔妾,全凭娘娘吩咐。” “果真是个聪明人。” 皇后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格外倔强清高的眉眼上,依稀瞧见了熟悉的影子,她恍惚了一瞬,继而神情一暗,缓缓说道。 “皇上如今还在御书房议事,今日雍贵妃回去,兴许会倒打一耙,毕竟自从当初倚梅园与皇上相识相知之后,她向来十分得宠,凌驾于后宫众人之上……” 皇后虽不知道她的心结在哪,但并不影响在此刻似是而非的挑拨上几句。 “本宫虽有意帮你,但是也要看你能不能把握住这个机会了,你容貌不俗,才华横溢,定要把握住你的长处……” 甄嬛微微蹙眉,垂眸应声:“多谢娘娘教诲,嫔妾告退。” 冷眼瞧着她离开的背影,皇后就这么坐在原位长久未动,神色晦暗不明。 原本皇后并不愿在这个时候掺和其中,只想看她们两两相斗,最好是两败俱伤才好,那样她仍旧可以做不沾手的执棋人。 只是,余氏的一再放肆与挑衅实在是大大践踏了她的底线,以及前几次皇上维护的态度,哪怕太后也是频频碰壁……如此种种,使得她危机感顿生,恼怒之下,戾气横生。 再者,甄氏的那张脸着实给了她定心的底气,还有,她也敏锐的察觉到,甄氏也早已对那跋扈骄横的贵妃心怀不满。 如此甚好。 她笃定的相信,只要肖似纯元的那张脸出现在面上,皇上绝对不可能无动于衷。 届时,区区一个余氏,所有的荣宠都是来自于皇上的一念之间,恰如空中楼阁,不堪一击罢了。 第378章余莺儿(32) 午后不多时,胤禛终于加班加点的处理完了公务,当即匆匆离开御书房,往承乾宫而去。 心里还止不住的想着,莺儿今天去景仁宫那一趟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给她气受,没有朕跟着去,就怕她狐假虎威也抖不明白…… 思绪杂七杂八,脚步就愈发的快,行至御花园,却突然听到一阵悠扬的萧声。 他脚步微顿,眉头蹙起,循声望去,就瞧见不远处凉亭的角落里,有一架秋千微微晃动,而秋千上坐着一个装扮精致、模样不俗的女人,正对着他的半张脸有些模糊,却隐约能看出些许缥缈的清丽…… 一旁的苏培盛悄悄看他的反应,心下狂跳,不知道自己今儿帮了槿汐这一出究竟是不是一步对棋,只是她特意相求……他实在拒绝不了。 他提心吊胆的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提醒:“皇上,那位,奴才瞧着,好像是碎玉轩的莞常在,听闻莞常在前些时日卧病,如今看来,应是大好了。” 胤禛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朕问你了吗?” 苏培盛心下一惊,一巴掌就打自己脸上,低头请罪不敢吭声。 胤禛眯着眼打量四周,静默片刻,便抬步走了过去。 离得越近,就越能将那人的脸看的清晰。 他定定的望着那有些熟悉的眉眼,神色冷峻,心中却并未掀起些许波澜。 专注于吹箫的人像是终于注意到了他的到来,惊慌的从秋千上跳了下来,姣好的面容微微泛起红晕,羞怯的别过了脸,惊疑不定的问道。 “不知阁下是——” 竭力强装淡定,声调里还能听出来几分残余的慌张与忐忑。 胤禛扯了扯唇,实在觉得有些稀奇:“你专门等在这里做戏给朕看,现在又装作不知道朕是谁?哪个戏班子教你这么演戏的?” 甄嬛:“……” 不、不对啊,这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啊! 胤禛目光淡漠的打量了她几眼,又道:“朕说自己是进宫请安的怡亲王,你信吗?” 甄嬛:“……” 不是,这…… 这番不按常理出牌,她完全陷入了懵圈中,自诩机智伶俐,却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愣了一会儿,才勉强回过神来,硬着头皮道:“嫔妾参见皇上,嫔妾眼拙,竟一时没有认出皇上的身份,实在不是存心冒犯……” 胤禛:“你不是存心冒犯,你只是演技太好了。” 甄嬛:“……” 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心下不免愈发焦急不安,急切之下,她不得不自己往下走戏,微微俯身,不卑不亢的说道。 “皇上恕罪,嫔妾入宫不久便卧了病,少现于人前,也不曾得见天颜,只是在除夕夜那天,实在是思念父母亲人,就壮着胆子去了一趟倚梅园祈福,不想还弄湿了鞋袜,染了风寒,又是重病一场,这几日才堪堪好转,还请皇上饶恕嫔妾不敬之罪……” 听到她故作不经意的强调倚梅园祈福,弄湿鞋袜,胤禛也终于回过味儿来了,唇边含着一抹冷笑,语气却颇为温和。 “你那日祈福,都祈的什么?朕也想听听。” 甄嬛不敢抬头,满心以为终于使得他注意到了不对劲之处,心下一松,一字一句道。 “嫔妾只愿,皇上万岁,父母安康,保全自身,愿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心里的猜想得到了验证,胤禛瞬间失去了兴趣,意兴阑珊的问道:“哦,所以除夕夜那天祈福的人就是你啊?” 甄嬛定了定神,轻声细语道:“嫔妾也未曾想到,与皇上竟早就结缘,听说皇上与雍贵妃亦是那日相识,不知,是不是也因为诗词……” “……什么?” 胤禛怔了一下,眉心一跳,心中涌起一股不可言喻的乏味,忽然觉得很是荒谬。 难道她以为,朕如此爱重莺儿那个蠢家伙,就只是因为曾经在倚梅园里那一句平平无奇的诗? 她以为朕一开始就不知道大字不识一个的莺儿并非念得出来那句诗的人吗?难道她以为自己一句诗句,当真有这么大的魔力吗? 谁背出来那句诗,朕就一定会掏心掏肺的宠爱那个人? ……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当朕是酒囊饭袋的蠢货吗? 难道所有人都会这样认为吗? 旁人究竟知不知道,不是因为顶替了那个莫名的身份朕才会喜欢莺儿,而是因为足够爱重莺儿,所以才会让旁人都以为朕极其在意那个虚无缥缈的初遇。 朕爱莺儿的粗俗呆笨真性情,爱她的刁蛮跋扈得寸进尺,爱她所有的不完美,唯独不是那个莫名其妙的倚梅园雪夜和毫不值钱的两句诗。 意识到好像很多人都是那样以为的,胤禛只觉得这一切都太可笑与荒谬。 突然,他开口问道:“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甄嬛心下一动,不着痕迹的侧过身,露出自己留着巴掌印的半张姣好的脸,白皙的皮肤沾着红印,乍一看,格外的触目惊心。 她眉眼低垂,玉面含愁,局促的站在那里。 “今日嫔妾去景仁宫向皇后娘娘请安,不想正碰上了贵妃娘娘……” 说到这里她欲言又止,满脸失落,抬起手,轻轻盖住了红肿的侧脸,低声道。 “正规矩行礼的时候,许是嫔妾笨嘴拙舌,浅薄无知,无意间惹恼了贵妃娘娘,这才让贵妃娘娘亲手掌掴了嫔妾,都是嫔妾的错,还请皇上不要因此怪罪贵妃娘娘……” 胤禛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你上一句说的什么?” “?”甄嬛愣了一下,迎着他沉沉的目光,犹豫着说:“都是嫔妾的错,还请皇上不要因此怪罪贵妃娘娘……” 还没说完,却忽然被打断:“再上一句。” 甄嬛这时已经隐隐感觉到不安,暗自握紧手心,试探着说。 “许是嫔妾笨嘴拙舌,浅薄无知,无意间惹恼了贵妃娘娘,这才让贵妃娘娘亲自掌掴……” “说的对。” 胤禛终于点了点头,又扫视一圈,目光停留在她身后的秋千上,淡淡道。 “常在甄氏,笨嘴拙舌,浅薄无知冒犯贵妃,又当众在御花园搭造秋千,毁坏宫物,且窥探帝踪,特褫夺封号,贬为官女子,罚俸三年,终身禁足碎玉轩,无召不得出。” 甄嬛:“…………!!” “还有,”胤禛移开眼往承乾宫走去,背着手边走边说:“把造秋千和毁坏宫物的钱赔了再说,内务府一会儿就去碎玉轩收钱。” 甄嬛:“???!!!” 第379章余莺儿(33) 日头正盛,胤禛抬眼看向晴空,初春温柔的气息吹散了凛冽寒风,也拂去了他心头浅淡的阴霾。 眼前偶尔划过纯元模糊的脸,初时有些许恍惚,转瞬间便消失殆尽,再无波澜。 或许,人终究还是不会被不可得之物牵绊一生,枉他曾经自诩情深,却也在时光的流逝中抛却了以往的惦念,逐渐对另一个人动心。 如此看来,当年兴许相敬如宾,而并非纯粹情深。 他确信自己早已被承乾宫的主人拿捏住了心神,是他亲手养出来的爱人,只叹未能晚生二十年,在最合适的年纪与她相识相知。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他生性多疑,并非多愁善感之人,只是有了认定的软肋之后,时而却也忍不住多思多虑。 乌云散去,晴空万里,他们都不应该再被往事耽搁。 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 于如今的他而言,在没有与莺儿相遇的每一天,都是在浑浑噩噩,步入迷途。好在如今还不算晚,他还有足够的时间来对她好。 再没有人能够阻挡,朕要对她更好一点才行。 心绪稍缓,恰如乌云散开。 走到承乾宫门口,胤禛脚步微顿,侧目而视。 “你在朕身边也有不少年头了,向来都不是个傻的,却没想到竟糊涂至此,今日甄氏窥探帝踪,你在内通风报信,纵容背弃……无论如何,朕是留你不得了。” 苏培盛面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恐惧之下,膝盖一软就跪了下来,连连磕头。 “皇上恕罪!皇上饶命!奴才就是一时糊涂,奴才没有坏心——” 胤禛摇了摇头, “看在你侍奉已久的份上,朕给你一个痛快,杖毙就不必了,毒酒一杯,安生上路吧。” “皇上!” 苏培盛面无人色,心下陡生绝望,求生的本能使得他跪趴在地艰难求饶,然而他还是不够了解君主说一不二的脾性。 胤禛皱了皱眉,目光从他脸上冷冷划过,又缓缓道:“你那个徒弟小厦子向来机灵,被你调教了这么长时间,朕虽信任不得,却也不会要了他的命,贬去辛者库便是。” 苏培盛身形一僵,双手颤抖,涕泪横流,却不敢再求饶,心绪翻涌,剧烈的悔恨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昏了头,因为槿汐似是而非的一句话而搭上自己的前程和性命! 派人将他带了下去,解决了这一隐患,胤禛总算可以心无旁骛的踏进承乾宫的门。 脚步略显急促,他这会儿还尚有心情想着,等进去之后一定要佯装震惊,不轻不重的吓莺儿一跳,最近这段日子纵的她无法无天,天天给朕脸色瞧,这回可得治治她,最好让她多痴缠痴缠才好…… 幻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满脸笑意的走进正殿,笑吟吟的抬起眼,却发现承乾宫里空空如也,一个人也无。 笑容当即垮了下来,他瞬间傻眼了。 …… 余莺儿自打回了宫中,就忐忑不安的来回踱步。 都说做贼心虚,虽然她自打当了这贵妃以后,就没少盛气凌人的欺负别人,可是当初也算是做了那么一件亏心事的。 今儿听甄嬛这么一提就察觉到端倪了,即使她装的不以为意,明面上撑的起来宠妃的架势,但是心里到底还是发虚的。 毕竟倚梅园那句诗作为进养心殿的入场券,是她偷来的呀。 系统扑腾着翅膀飞了出来,托着下巴满是好奇的看着自家宿主沉浸式入戏个没完没了,就坐在了她的肩膀上,脆声问道。 【挽挽,你是真害怕还是演的害怕呀?】 余莺儿:“……演的。” 系统更佩服了,肃然起敬。 【你好敬业哦。】 余莺儿:“……” 系统作为一个不通情爱的旁观者都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那总爱生气嗷嗷叫的皇帝现在就像是一只小狗,而他脖子上系着的绳子,就在自家宿主手上牢牢攥着。 为什么会被攥着?当然是他心甘情愿?当然是那让人看不见也摸不着的爱啊。 看这情形,别说是挽挽顶替了别人的祈福诗句,恐怕就算她把太后当场给气死,皇帝也得夸她字字珠玑,能言善辩。 既然都已经这样了,那还有什么好怕的呀? 余莺儿无奈瞥了它一眼:“你不懂。” 感情这种事,哪有什么绝对的公平公正,势均力敌。 尤其是那人身份是皇帝,他拥有太多光环,可以轻而易举的赋予她荣宠,但是又不能让他给的太过轻而易举。 他想给的,余莺儿要,而且,不光是要,还得是让他急不可耐的给出来才行。 还要让他觉得,始终给的不够多,应该再多一点,更多一点才好…… 系统似懂非懂,十分积极的在他耳边晃悠。 【我明白了,你在拿捏他,那你有喜欢他吗?】 余莺儿顿了顿,垂眸往下,抬手抚摸自己的小腹,许是光线明亮,映的她昳丽的眉眼也柔和了许多,声音很轻。 “应该有吧,这种事,哪里说得清呢……” …… 怡亲王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入宫了,刚要抬步往养心殿而去,越过御花园不远处的宫道上,却突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唤他。 “……这边,过来过来!” 他神情一怔,下意识的扭头望去,便瞧见树枝旁边,那明媚动人的雍贵妃正脸色苍白的朝他招手。 这人少有的露出了这般惶恐之态,让他心头一动,指尖微僵。 脚步却已经匆匆过去,上下打量她并未受伤,这才略微松了口气,沉声问道:“这是怎么了?你怎么会独自一人跑来这里,皇兄呢……” 余莺儿连连摇头,额间遍布着湿汗,出于信任,倒豆子一般就把自己做的亏心事给抖搂出来了,末了,还忐忑的问道。 “怡亲王,咋办咋办!” 怡亲王听她这么一说,神情有片刻的愕然,不是在为她所谓的把柄而觉得震惊,而是……皇兄究竟是怎么爱重她的?竟然让她以为自己会因为这么一点小事犯了大错。 皇兄竟然连这么一点点做靠山的安全感都没有给她吗? 他眼皮跳了跳,看出她的惶恐,眸光微动,下意识的抓住了她的衣袖,想要给她一份宽慰。 余莺儿没察觉到什么,只是提心吊胆的说:“不然我跑了吧?这欺君之罪怪吓人的,诛我九族我都不怕,反正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九族还得费心皇上找一找呢,不过我该往哪里跑啊……” “……” 怡亲王唇角微抽,都不知道该怎么戳破奇怪的脑回路。 然而下一刻,两人身后猛的一寒,随后,一道阴冷的声音缓缓响起。 “想跑哪里去?走亲戚吗?不然朕送送你?” 第380章余莺儿(34) 日光下移,乌云密布。 养心殿里,一高一低两道身影低着头站在殿中,像是被先生批评的问题学生。 胤禛定定看了一会儿,白了十三弟一眼,还是没忍心让她罚站,冷着一张脸就把她拉了过来,坐在自己身边,格外生硬的问道。 “你要干什么去?承乾宫这么大,还不够你玩儿的吗?” 听出他语气里的沉闷与气恼,余莺儿没敢抬头,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两只手指对着戳了戳。 “我,我有点害怕……”她小声道:“其实我犯欺君之罪了……” 听她语气越来越弱,胤禛心中原本的些微恼怒全都化作了无奈叹息,心道果然如此。 原本还想稍微吓一吓她,现下见此,他恨不得穿越回方才,打普信的自己一巴掌,他怎么可以有那样捉弄她的念头? 没看到她自己就已经很没有安全感、很害怕了吗? 胤禛叹了口气,抬手搂住了她的肩膀, “什么是欺君之罪?” 余莺儿没听出来他话里的意思,吞吞吐吐的说道。 “我,我都不好意思说,当初我背的那两句诗,其实不是我自己会的,是,是我那天听倚梅园有个人在那念,才偷偷……” “那你很厉害啊。”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胤禛语气平缓的打断,并且摸了摸她的脑袋,面上含笑道。 “只是隐隐约约听了那么一回,就已经能够把那整整十个字背下来了,谁说朕的莺儿笨了,明明认真学起来脑袋这么灵光。” 余莺儿呆住了:“……啊?” 还夸我? 事情的发展稍微有点出乎预料。 她挠了挠头,尝试着探出头来,抬眼看他:“你不生气啊?我犯了欺君之罪欸。” 恰好胤禛垂眸,细心的为她拨开鬓边稍显凌乱的发丝,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欺君之罪,那得是被骗的皇帝不乐意被骗,所以才是有罪,但是朕十分喜欢被你骗,那还算得上是什么罪过?再说,你是朕的贵妃,朕心爱的人,难道你以为,在朕心里,那些个乱七八糟、鸡零狗碎的一切,能够比得上你吗?” 余莺儿愣了一下,手足无措,眼睛却越来越亮。 她惯会的便是得寸进尺,顺着杆子往上爬,眼下察觉到眼前人态度一如既往,不,甚至与以往还要柔软,顿时就直起了腰板,开始试探性的得寸进尺。 “你说的好听,可我只是一个小小贵妃啊,皇后每次都能压我一头,你要有一天不喜欢了,随时都可以把我赶走啊……” 胤禛嘴唇紧抿,定定的看着她惶恐的眼睛 自从来到他的身边,她从来没有这样表露过自己的忐忑不安,胤禛也是从今日才知道,她心里竟然如此惶恐吗? “不会有那一天。” 他否定之后,又开始反思自己。 “怪朕,怪朕一直以来给你的太少太少了。” 他垂下眸子,看着她的眼睛,极为认真的承诺道。 “你没有的一切,朕都会给你,包括家世,地位,荣耀……在不远的将来,不——” 他皱了皱眉,寻思着血滴子应该不至于这么慢还找不到皇后的小辫子,便改口道:“十天,十天以后,你将会是大清的皇后。” “现在,先委屈你做九天的皇贵妃,我们步子稳一点,循序渐进,一步一步的往上走。” 殿内一片寂静无声。 怡亲王一边罚站,一边从头听到尾,眼下见他们和好如初,情意绵绵,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却还是由衷的松了口气。 他也并不为皇兄方才的口出惊人而感到惊讶,毕竟于他而言,皇兄的心意比什么都重要,况且……她也值得有人为她频频破例。 这会儿,怡亲王觉得自己有点多余了,便笑了笑:“如此甚好,皇兄,那我也该出宫了。” 胤禛虽然知道刚才十三弟没想把自己老婆拐走,但是还是稍微有点记仇,于是矜持的点了点头,顺势摆手就要把他打发走。 “也行。” 余莺儿靠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有点困……” 怡亲王转身离开前夕,无意瞧见她神色倦怠,一只手轻轻覆在小腹,微微蹙眉,已然察觉到了什么,开口提醒道:“皇兄,传太医来为皇贵妃请一请平安脉吧。” 胤禛神情一怔,还以为是她身子不适,连忙传唤太医。 哪料到,带来的却是一个温暖的大喜讯。 “……娘娘有孕在身了,一月有余。” 这句话一直回响在胤禛耳边。 到了夜里,他小心翼翼的服侍着莺儿躺在了床上,轻轻搂着她的腰身,不敢触碰小腹,心里软成了一滩水,开始絮絮叨叨道。 “怪不得你这段时间这么能吃呢,原来是一个人吃两个人补,以后可得记住,那些个生冷东西不能吃……” 余莺儿趴在他胸膛上,全当耳旁风,撇了撇嘴:“我又不知道,还不是因为你天天都身寸在最里面所以才会这么快……” 胤禛:“…………” 第381章余莺儿(35) 听她脱口而出就是这般羞人的话,胤禛脸色木了一瞬,随着心下悸动的同时,头皮更是一阵发麻。 他耳根红了起来,低头吻了吻她的嘴唇,无奈的道:“你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真不会害羞的吗?” 说罢,又怜爱的摸了摸她雪白的侧脸,点了点头,自问自答道:“也是,反正你脸皮厚。” 自觉被他明里暗里的“骂”了一通,余莺儿轻哼一声,搂住他的脖子,恼的她手上一用力,指甲就在他脖颈间划出几道印子。 耳边是他吃痛的“嘶”了一声,余莺儿在转瞬的心虚之后,又得意了起来,假惺惺道。 “哎呀,真是对不住皇上您,刚才臣妾不是故意的,就是指甲有点长了,看见您‘细皮嫩肉’的脸就没忍住扒拉扒拉……” 胤禛:“……” 胤禛当即笑了出来,也不管那点无伤大雅的划痕,抓过她的手瞧了瞧,还真点了点头,煞有其事的附和。 “娘娘说的是,朕的脸确实细皮嫩肉,秀色可餐。” 余莺儿:“……” 这下子换余莺儿觉得他厚脸皮了,当即瞪了他一眼:“你怎么好意思的?” 胤禛挑眉笑开,也不再逗弄她,双臂揽住她的腰身,在小腹上轻柔抚摸,柔声道。 “就为你并入富察氏嫡支如何?朕虽说不是很喜欢马齐,但在满洲大姓中,钮祜禄氏乃敦亲王母家那一脉,富察氏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如今乍一看有些青黄不接,可是其实富察家的儿郎众多,未来的几年,迟早会兴盛起来,有他们托举在你和皇儿身后,朕也放心……” 余莺儿想了想,仰头看着他:“那他们会听我的话吗?他们会不会看不起我?” 胤禛轻笑一声:“他们啊,他们不敢。” 给他们八十个胆子的,也不敢。 转而又挑眉道:“马齐那老东西如今年纪大了,身子骨不是十分硬朗,不过那张嘴倒是跟个喷子一样,朝堂上,咱们就借他一用……他要是不买账,实在不行朕也效仿皇阿玛当年,和他当众打上一架,分个胜负。” 余莺儿:“……” 算了吧你,消停会儿吧,也不是大小伙子了。 …… 宫里这几天不怎么太平,听说好不容易病愈复出的莞常在触怒皇上,联合养心殿总管太监苏培盛意图窥探帝踪继而受罚,连带着前朝的甄远道也受了牵连,被连革几级,打发去了偏远地界当县令去了。 然而隔了一日,承乾宫却传出来雍贵妃有孕的消息。 与此同时,皇上当即下旨,册封贵妃为雍皇贵妃,赐大姓富察氏,并入富察氏嫡支,册封典礼暂缓,只等养稳胎息。 如同死水里丢进来一堆核弹一样,平静的后宫短暂的沸腾了起来,然后又回归平静。 翊坤宫里,华妃足足愣了一刻钟,才勉强反应过来。 尽管这些日子以来都亲眼目睹余氏那贱婢的受宠程度,却也是真没想到皇上竟然能如此为情乱智。 还有,让皇上乱智的那个人,为什么就不是她呢? 她虽心火难消,十分嫉妒难过,但是却也没有因此冲昏头脑,怒火而失了理智。 ……主要也是因为这些日子已经习惯了皇上毫不留情的态度,时间长了,也就有抗体了,听他做出什么事儿来都不是特别意外了。 毫不意外,翊坤宫内花瓶瓷器摔了一整殿,噼里啪啦声响彻宫殿上方,吓得赶过来的曹贵人都不敢吭声。 这下子倒是没人记得被贬进尘埃里的甄官女子了。 沈眉庄倒是记得,只是她与安陵容眼下仍被困在寿康宫中连门都出不了,有心也无力。 她叹了口气,心中五味杂陈,既为嬛儿的处境感到担忧,又为余莺儿的滔天荣宠心生酸涩的妒意,还有几分是对于自己未来前途的迷茫。 然后,接着听太后一如既往的躺床上中气十足的骂老四…… 经此一事,皇后偷鸡不成蚀把米,本想借由甄嬛的那张脸让皇上想起纯元,将余氏打入低谷,却没想到这招竟压根不管用了,反而将眼中刺送上了高位。 孩子,她也配安稳的生下来这个孩子? 那可是皇贵妃啊!皇上当众册封那个贱婢为皇贵妃,她这个皇后哪里还有一丁点颜面? “贱人!贱人!” 景仁宫内鸦雀无声,死寂一片。 …… 而与此同时,碎玉轩里浩浩荡荡的来了一群人。 黄规全眼珠子滴溜滴溜转,上下打量了一眼破败的宫殿,不紧不慢踏了进来,瞧着正前方仅剩的一个主子,他翻了个白眼,竖起兰花指,皮笑肉不笑道。 “哎哟,这位小主,皇上有令,账本子已经带过来了,总共欠了内务府多少银子,您心里应该有数吧?秋千拆了还要补围栏,周遭的花卉也要换新……起码得五百两银子啊。” 甄嬛面色惨白,神情疲惫,她这次触怒皇上,直接被一贬到底,成了最底层的官女子。 按照宫规,官女子身边不能有宫人奴仆使唤,也因此,流朱、浣碧、崔槿汐与小允子也都无法留下来,全都被投入了辛者库中受罚,而她自己则连宫门都出不去。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会落得这样的境地,也不明白为什么皇上会如此喜爱那个赝品而置自己于不顾,更料不到会这样严重…… 说来说去也是无用,她强打起精神来,拿出来一个荷包,僵硬的递了过去,咬着牙道。 “我就只有这些了……” “这也不够啊。”黄规全接过荷包掂了掂,夸张的摇头:“小主,您犯了事就认罚,也别让奴才难做,这起码还少了一百两呢……” 甄嬛别过了脸,淡淡道:“全部都在这里了,别的没有了。” 黄规全当即哼了一声,扭着腰转过了身,嘴里嘟囔道。 “没钱还搭什么秋千,穷鬼。” 甄嬛:“……” 第382章余莺儿(36) 当初册封余莺儿为贵妃之时,异议声就已经将要冲破乾清门,只是胤禛乾纲独断,强行压下了所有反对的声音。 而如今不过一月有余的功夫,当初那位坐火箭上升的贵妃又开始升为了皇贵妃,还兼之身怀龙裔,另有富察氏与其捆绑…… 如此一来,诡异的是,前朝反对声反倒是不如那时候强烈了。 其中叫的最大声的除了乌拉那拉氏的姻亲,和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敦亲王,也就只有向来狂傲嚣张的大将军年羹尧了。 “皇上你是不是糊涂了啊?这才几天就封皇贵妃,皇贵妃又他、又不是不值钱批发的,臣觉得你办这事实在是太欠妥当了……” 而他刚一开口,马齐就瞬间进入战斗状态,上前一步,两只眼睛紧紧盯着他,和他互飙口水。 “现下天还没黑呢,年大将军怎么喷起梦话来了,你有几个脑袋这么跟皇上说话?皇贵妃身份高贵秀外慧中身怀皇嗣,得封高位本就是应然之事,你瞎捣什么乱,轮得到你来置喙吗……” 年羹尧:“……” 富察氏一族虽说如今不如以往辉煌了,可是满洲大姓的底蕴到底在那里摆着,真要论起来,是怎么也不杵一个年家的。 马齐虽说莽了点,但又不傻,皇帝把现成的大腿都递过来给他抱了,他又怎么能让机会白白溜走? 就算使出来当年跟先帝憋气的劲儿,他也得把这位金光闪闪的皇贵妃和未出世的皇嗣给牢牢接住喽。 依着皇上如今对皇贵妃那超出常理的爱重,这张黄金大饼他要是好好嚼碎了咽下去,说不定可保富察氏几十年荣耀了…… 年家一巴掌,乌拉那拉家一巴掌,要是再不要脸凑上来的敦亲王同样扇两巴掌! 就问问还有谁! 年羹尧与他在朝堂上吵了个昏天黑地,其间力有未逮,竭力支撑,最终还是气急落败,破防的开始破口大骂:“卧、我曹,你个老匹夫!就非显着你了是吧?” 而马齐挺直了腰板,嫌弃的挥一挥衣袖,当即回骂了回去:“闭嘴吧!吵不过就开始骂人,当真没素质,真不愧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武夫,当谁愿意青天白日的跟你吵?有辱斯文!” 年羹尧气的脸红脖子粗,撸起袖子差点跟他当场打起来。 马齐一点儿也不怵,直接就把官帽给摘了,露出亮堂堂的脑门,摩拳擦掌,随时做好战斗准备。 “……” 满朝文武都看呆了。 这火药味儿也太浓了,敦亲王硬是没找到机会插进去一句话,只能瞪大眼睛来回看。 场面一时间极为混乱。 “好了。” 胤禛坐在龙椅上,悠哉悠哉的看了这好一会儿热闹,到这时候才慢吞吞的开口。 “闹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那边俩人还气冲冲的互相瞪眼呢,马齐明显占了上风。 胤禛嘴角微抽,咳了一声,拉下脸佯装不悦,站起身来,只轻飘飘的落下一句。 “退朝。” 自此,马齐一战又成名。 —————————— p:小宝们,这篇快完结啦,下一篇写《少年天子》顺治朝哦,男主福临~康雍乾老中青三代都写过了,现在尝试从族谱往上扒(?˙▽˙?) 第383章余莺儿(37) 只是乐极生悲,他下朝回去的路上被人套麻袋给揍了一顿。 他也是头铁,哪怕胳膊都打骨折了一只,也得硬撑着直直的冲向年府去算账。 偏偏人家动口不动手,当面把年羹尧骂的口血淋头,随后又扶着自己一只胳膊颤巍巍的往皇宫告状。 宫里仔细一查,的确是年羹尧一气之下派人这么干的。 毕竟自得势以来便桀骜,他也没少居功自傲,今儿在众目睽睽之下受此谩骂,他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这口气。 只是,这事儿办的着实不妥。 马齐毕竟是朝廷命官,富察家又是满洲八旗大姓,地位显赫,并非籍籍无名,兼之如今又成了皇贵妃嫡亲的母家,更何况……他还年纪不轻了,据说一回到家就直接昏迷不醒,继而卧病在床,汤药不离身,传闻伤势极为严重。 这下子舆论彻底压不住了。 光天化日之下,年羹尧就敢当众殴打重臣,如此胆大包天,放肆暴虐的恶劣事件,实乃匪夷所思,不可思议,彻底引起了众怒。 于是乎,朝中暗潮汹涌,百官纷纷上疏,弹劾的奏折如雪花一样尽数飘往了御前。 胤禛得知之后更是大为光火,以此为由,当即罢免了他的官职,又收回了兵符,只留下一个抚远将军的虚名,本是让其闲赋在家。 只是,他却毫无改过之心,甚至还暗中结党专权,贪污跋扈,血滴子截停其书信,发觉他竟还在这个档口去信联合敦亲王,或有联合结盟之心…… 当然,此事未成而中道崩阻,敦亲王还没明白过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就被召进宫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有一说一,如今新帝登基才不过半载,敦亲王即便是肚子里藏着十斤坏水,也还真没来得及流出来呢,更没有机会联络武将。 这回实在是年羹尧情急之下想要结盟,走了一步臭棋,才把他给牵扯了进来。 趁他发懵之时,怡亲王摇了摇头,意味深长的道:“十哥,都是自家兄弟,皇兄才不跟你一般计较,不管是为了你自己,还是被圈禁的八哥九哥,亦或是十嫂与侄儿……你还不赶紧拜谢?” 敦亲王:“……” 这是威胁是吧?是赤果果的威胁是吧? 跟老四一直混,十三这小子都他丫的成黑心鬼了! 敦亲王难得服了软,为避风头称病不朝,久不露面。 年羹尧一事如今甚嚣尘上,虽算不上谋逆,但结党营私总也是有的,数罪并罚之下,胤禛下旨,只抄没年家家产,贬其为闲散章京,打发他去守城门了。 富察府上,马齐一只胳膊绑的严严实实,病歪歪的躺在床上养伤,精神头倒还挺足,一点儿也没有命不久矣的样子。 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心想他豁出老脸陪皇上演这一出戏总也算没白演,毕竟皇上都亲口说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呢。 如此一来,他也能心安了。 甭管皇上想做什么,是作为执棋人争权夺利也好,是为皇贵妃娘娘铺路也好,他都已经提前站好了队,不容有失。 任谁也别想阻抗富察氏辉煌荣光重现! 大大的重现! …… 第384章余莺儿(38) 前朝年羹尧凉了,年家塌了,覆巢之下无完卵,后宫的华妃自然也遭了兄长连累,被下旨褫夺封号,贬为了贵人,且禁足翊坤宫中,终生不得晋升。 然而年贵人此刻却压根顾不得自己一人的荣辱得失了。 哥哥做了错事受罚,家中突逢巨变,虽没有亲人伤亡,但是家产银钱充公,一夕之间沦为平民百姓,对于养尊处优惯了的年家人而言,同样是一道巨坎。 尤其是哥哥那目中无人的性子…… 年贵人心下一惊,连忙提笔,匆匆写了一封家书,塞进了颂芝手里,急切道:“颂芝,一定要派人送到哥哥手上,要他切记不可冲动,此次被清算是他自己做错了事,不该再对朝廷有怨言,先安稳下来,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她这些年来没少作威作福,争风吃醋,渴望皇上的宠爱,也是如今才发现,在家人遇到的险境面前,其余的一切都可以靠边站。 年家已经经不起再大的波澜了。 事到如今,年贵人也清楚的知道,她已经是眼下年家唯一的一个指望了。 皇上的心不在她这里,这么长时间,她也算是看透了。 她虽做不到争宠复位,却也能好好占着这个贵人之位,给予家人一点微薄的庇护。 她让颂芝把梳妆台上下所有值钱的首饰都挑了出来,除去那些宫中御赐的不能动,其余的都是她当初的陪嫁,连同几张银票,全都打包了让颂芝悄悄找人送出宫去。 颂芝犹且有些担忧:“小主,奴婢怕,会不会送不出去?若是再因此触怒皇上……” “不会的。”年贵人摇了摇头,神情疲惫,缓缓道:“你尽管送便是,又不是什么格外值钱的东西,不过是让他们维持生计罢了,皇上不会如此绝情。” 她能看得出来,皇上处置的时候既然还留了些余地,就说明不会对她们赶尽杀绝。 不管是看在她的薄面上,还是看在哥哥当初扶持的功劳上,皇上都已经仁至义尽了。 年贵人叹了口气,低头不言,素来张扬跋扈的人,此刻倒也难得显出几分认命的从容来。 人啊,有时候确实得认命。 …… 不过几日间,胤禛纵观全局,冷静果断的处置乱臣,如今朝中尘埃落定,已经无人胆敢再置喙皇贵妃一句。 这日午后,承乾宫中帝妃二人正岁月静好,不多时,齐妃就提着一篮子糕点,一步三哆嗦的走了进来。 胤禛随意的瞥了她一眼,并没有开口,余莺儿倒是蹙了蹙眉,奇怪的嘟囔道。 “真是稀罕,齐妃,好好的你跑承乾宫来干嘛?” 齐妃本就心里有鬼,这会儿又被他那状似寻常的一眼看的心跳如鼓,脊背发凉。 巨大的心理压力和恐惧震慑让她精神紧绷,两只手紧紧的抓着手中的篮子。 胤禛笑了一声:“怎么,专门送点心来的?” 余莺儿好奇的看了一眼:“给我吃的吗?什么味儿?” 齐妃呼吸一窒,眼神飘忽不敢往上看,没一会儿,她就再也承受不住这种沉重的恐惧感,脑子一片空白,直接滑跪了,慌慌张张的说道。 “不,不是!皇贵妃娘娘,这点心不能吃啊,里头掺了那个红花,太危险了,有孕的人千万别吃啊,会有滑胎的风险,但是,但是其实皇上您是可以吃的,您又没有怀孕……” 胤禛:“…………” 第385章余莺儿(39) 齐妃都吓哭了。 皇后强行忍了那么些时日,就再也按捺不住了,便用弘时来威胁她,逼着她想个法子亲手去除掉皇贵妃腹中的孩子。 可是……她哪里想得出什么好法子啊!她怎么敢在老虎头上拔毛啊!她还不想死啊! 她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了一点,但也不是完全的蠢货,目前局势看的分明,皇贵妃以一己之力压的后宫嫔妃们没脾气,尤其是皇上摆明了纵容爱重的态度,谁也不敢动那个歪心思,没看当初嚣张不已的华妃如今都查无此人了吗? 不出意外的话,皇贵妃将来生下的孩子也会碾压众皇子公主,成为皇上最宠爱的孩子。 这种事都是改变不了的,她哪有那个本事去逆转? 做做梦可以,真要动手……那还不如暗中祈祷皇贵妃生女儿呢,起码也算是一个精神寄托。 皇后想要找个替死鬼帮她除掉心腹大患,再把弘时抢过去当筹码……这算盘打的实在是好哇。 她虽然不聪明,但是也不想让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当做别人争权夺利的棋子。 弘时这么好的孩子,又听话,长得又高,能当太子为皇阿玛分忧自然最好,当不了太子那就当额娘的好孩子,一样快乐又充实。 齐妃扔掉了篮子,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就开始交代:“……皇后娘娘下了死命令,臣妾实在是害怕,但是臣妾也是绝对不敢做孽的啊……皇上,不管怎么样,弘时是您的亲儿子啊,他最近又长高了,您不能不管他啊,万一皇后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坏心思,您可一定得拉一把他啊!皇贵妃娘娘,弘时也是您半个儿子啊,臣妾知道您有自己的孩子多半也不稀罕弘时,但是能不能别让皇后害了他啊,臣妾实在是害怕啊……” 余莺儿:“……” 胤禛:“……” 皇后也真是昏了头,竟然找了她这么一个“帮手”。 有血滴子在,后宫的一切如今都在胤禛的掌控之中,皇后今天想要动手,他自然也早早就得知了消息,包括这些年来在王府与皇宫里她做下的那桩桩恶事……都在等待这个时机,一举将其击溃。 胤禛从来不敢用莺儿母子的安危去赌任何一丝的可能会有的错漏,将危险彻底的扼杀在摇篮之中,才是他对妻儿最好的保护。 是日,经长春宫齐妃告发,皇后乌拉那拉氏多年来犯下的累累罪行终于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近到谋害皇贵妃母子,远到当年致使多名皇子夭折,乃至于暗害纯元皇后。 桩桩件件,罄竹难书。后宫为之震动,满朝皆惊。 太后倒是反应挺大的,还让竹息送了懿旨出来。 胤禛装没看见,当即下旨,废乌拉那拉氏皇后之位,贬为庶人,将其打入冷宫之中。 筹谋了这么多天,总算该各归其位了。 皇后这个位置,总该他心爱的女子名正言顺的坐下来。 …… 三月初九,承乾宫中,封后圣旨如约而至。 册文日:朕惟乾坤德合、式隆化育之功,内外治成、聿懋雍和之用,典礼于斯而备,教化所由以兴……咨尔富察氏莺儿,乃前户部尚书米思翰之女也,世德钟祥,崇勋启秀,柔嘉成性、宜昭女教于六宫,贞静持躬、应正母仪于万国……兹仰承皇太后懿命,以册宝、立尔为皇后,其尚弘资孝养,克赞恭勤,茂本支奕叶之休,佐宗庙维馨之祀,钦哉。 由养心殿奉茶女官始,初封雍贵妃,而后封雍皇贵妃,又册为皇后,尔来三十有九天矣。 第386章余莺儿(40) 承乾宫。 日上三竿,皇后梳妆未至,殿内座无虚席,却无有异声。 众嫔妃皆是低眉顺眼,规规矩矩,像个鹌鹑似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连带着病殃殃的端妃也老老实实的过来请安,准备探探这位新皇后的虚实。 待到余莺儿打着哈欠、慢吞吞的从内殿出来时,所有人连忙起身行礼,齐声道。 “嫔妾、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余莺儿懒洋洋的坐了下来,随意摆了摆手:“起吧。” 又开始抱怨道:“大清早的,一群人就跑来请安,烦死了……” 默默看了眼外头艳阳高照的众嫔妃们:“……” 不管怎么样,认错就行了。 “……是嫔妾、臣妾的不是,皇后娘娘息怒。” 端妃抬起苍白的脸,不着痕迹的打量着这位成功干掉皇后与年世兰,上位堪称迅速与传奇的新后,眸光微暗,想要悄悄试探。 “皇后娘娘身怀龙裔,本就该仔细调养,臣妾等虽是尽了嫔妃本分,却也搅扰了娘娘,只是隐约瞧着少了些人……”就比如当初那个嚣张跋扈的年世兰。 余莺儿不耐烦的抬眼看向她:“你阴阳怪气谁呢?有仇家想拿本宫当枪使,你也配?” 端妃:“……” 余莺儿坐在这后位上,比当初的废后要光明磊落的多,也因为她已经得到了足够的偏爱,所以不屑于去为难早就落魄的人。 她虽然盛气凌人,却也不会一个劲儿恃强凌弱。 年贵人安分了下来不作妖,年羹尧老实了下来不造反,还真没人会专门跟他们过不去。 只是,若有人想借此挑拨她,那才是真的打错算盘了。 胤禛得知消息之后,为给爱妻出气,就随便找了个借口,褫夺封号,降端妃为齐贵人了。 这下子终于与仇人处于一个段位了的齐贵人:“……” 其余嫔妃虽有些惶恐,但见这位新皇后虽高高在上爱听吹捧之言,并无意为难她们,倒也暂且放下心来,只求安稳度日。 最难受的,其实就是沈眉庄和安陵容了。 因为胤禛当初金口玉言,一言九鼎,她俩就得一直留在寿康宫伺候太后,太后一天不死,她们就一天不能离开寿康宫。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于是两人终于崩溃了,开始咬着牙抱团取暖,每天夜里都跪求那个死老太婆能早点死。 …… 寒来暑往,秋风送爽。 十月初,余莺儿诞下一子,序齿居诸皇子第六,起名为弘景,满月册立为太子。 有妻有子,胤禛只觉得,幸福的具象化莫过于此。 然而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在御书房里兢兢业业帮一直沉迷于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皇兄批奏折的常务副皇帝怡亲王却并不这么觉得。 “哎。” 他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时不时望向承乾宫的方向,无奈的摇了摇头。 “同人不同命。” 没歇一会儿,他又重新提起笔,认命的任劳任怨,心里还惦记着,等弘景的百日宴上,一定得送个他额娘十分喜欢的礼物才好。 毕竟小孩子那么小,还什么都不懂,大人相中才是最重要的。 第387章余莺儿(41)完 又是一年酷暑,七八个月大的小弘景已经能够承受马车一路上的颠簸了,便随同阿玛额娘一起去圆明园避暑。 然而刚到了圆明园的地界儿,小小的他就被扔给了勤勤恳恳如一头老黄牛的十三叔。 叔侄二人四目相对,眼睁睁的看着那对不靠谱的帝后泛舟游湖,缠缠绵绵,恩爱不已。 “……” 胤禛扶着爱妻坐在船头,将宫人都赶下去,自己动手开始划船,笑眯眯道。 “慢一点还是快一点?” 余莺儿微微俯下身,手伸进凉水里晃悠了几下,一时间玩心大起,就想要抢过来:“我来我来,我试试行不行啊——” “小心点。” 胤禛唯恐伤到她,连忙松手,小心翼翼在身边护着她,揽住她一侧的腰身。 眼下离岸边还不算远,不远处一个小少年走了过来,迟疑一瞬,还是恭恭敬敬的行礼问安。 “儿臣弘历,给皇阿玛请安,给皇额娘请安。” 余莺儿忙中偷闲,抽空瞥了一眼,倒是目光一亮:“哦吼,好帅,好年轻。” 胤禛:“……” 嘴角灿烂的笑容猛然僵住。 说不清心里什么感觉,酸酸涩涩紧紧绷绷,以及—— 信不信朕一松手就敢让你泡成落汤鸡? …… 不知道咋回事,那总爱嗷嗷叫的皇帝跟疯了一样。 勤政殿里,余莺儿站在一旁,眉头微皱,满脸严肃,一只手摸了摸下巴,目光沉重的打量着那坐在梳妆台前一直照镜子的人。 “……你看什么呢?” 陷入容貌焦虑和年纪焦虑之中的胤禛有点不想理她,只抿了抿唇,轻哼一声。 余莺儿:“……?” 恰巧这会儿怡亲王过来送弘景,察觉到氛围不对,一时间有些懵,一边抱孩子,一边疑惑的问。 “你们还要孩子不要?” 一片沉默。 襁褓中的弘景眨了眨眼睛,看看阿玛,又看看额娘,小小的脑瓜仁觉得,还是十三叔最靠谱,起码像个人。 …… 胤禛生了一下午的闷气,结果硬是没等到人来哄,只能自己给自己台阶下。 到了晚上,他又悄悄的爬上了床,抱住了昏昏欲睡的余莺儿,多愁善感了起来。 “我是不是有点老了?” “我长得难看吗?” “外面的野男人再好看,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觉得呢?” “我其实打扮打扮还是拿得出手的……” 睡眼惺忪的余莺儿:“……” 听他絮絮叨叨了半天,她总算明白过来他今儿到底在别扭什么。 啼笑皆非之下,又困又好笑,睁开眼看他,抬手捧住他的脸。 平心而论,兄弟俊美,儿子好看,他的模样自然也不会丑,也是龙章凤姿,英姿勃勃,只是他习惯于常年冷着个脸,眉宇间满是沉沉冷厉,让人下意识忽略了这一点。 余莺儿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也会开始容貌焦虑,一时间觉得好玩儿,心下一软,难得起了心思哄了哄他,笑眯眯的道。 “谁说你不好看了,依我看,别人都比不上你,瞧瞧这浓眉大眼,鼻直口方,天庭饱满……典型的非常有福气的相貌呀!” “……正当盛年,不老啊,要我说啊,男人就非得年长些才有韵味呢,那些年纪轻轻的嫩瓜秧子似的,一点都不如你会伺候人……” 胤禛原本是绷着一张脸专注的看她,渐渐的,他耳根发烫,面颊泛红,嘴唇微动,棕褐色的眼珠亮晶晶的,即便不说话,笑意也会从眼睛里溢出来。 他头一次被夸,不可避免的有些羞涩,心头酸酸软软,不好意思的抱住了她,闷声道。 “你才是最好的。” 余莺儿又有点困了,摸了摸他的头,睡意朦胧道:“你也好,好,好困,呼……” 没一会儿,她就睡着了。 胤禛笑了笑,轻轻的拍了拍被子哄她睡觉,看着她的睡颜,不曾挪开目光,既满足,又欢喜。 良久,他也有了些困意,搂着怀中人耳鬓厮磨,伴随着窗外清爽的夏风,迷迷瞪瞪进入了梦乡。 朕此生亲缘淡薄,所求甚少,若与莺儿有关,便又多了一愿。 惟愿: 风有约,花不误。 年年岁岁不相负。 (完) 第388章朕之第一子(1) 顺治七年,十二月。 围猎场外,四周辽阔,寒风凛冽,身量挺拔的侍卫个个神情严肃,佩刀围守。 慢慢的,明朗的晴空变为乌云,天空中黑压压的一片,霎时间压迫感十足。 不多时,一阵阵惊呼声传来,紧接着,刺耳的马蹄声并着混乱的脚步声,杂乱不堪。 “王爷小心!来人,快快快!快救王爷!” 彼时,摄政王多尔衮正策马游猎,胯下马陡然发狂,他心下一惊,俯下身来夹紧马腹,越是想要竭力驾驭,就越难以自控,狂风夹杂着惯性,只能随着踏踏马蹄不受控制的直直往前飞奔。 转瞬间,发狂的骏马就甩开了身后急于救主的侍卫,驮着背上人穿过了辽阔平原与枯黄草丛,继而甩向了一处高低错落的陡坡。 随着“砰”的一阵巨响,连人带马重重的摔了下去,多尔衮本想翻身避开自救,却不料想被滚落的碎石砸在了后脖颈上,他眼前一黑,当即失去了意识。 …… 不知过了多久,隐隐约约听到一声声模糊的婴儿啼哭声,忽远忽近,忽高忽低。 多尔衮只觉得头痛欲裂,浑身接连传来刺痛,即便睁开眼,周遭也是黑漆漆的一片。 他忍着疼痛,强撑着坐起身来,目光下移,忽而一顿,发觉自己左腿膝盖往下紧紧缠着一块浅色布条,中间有丝丝鲜血渗出。 “你、你醒了?” 一道刻意压低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音色柔婉,却透着一股忐忑的防备,而后,那虚弱的婴啼声也渐渐变得清晰。 多尔衮愣了一下,循声望去,借着朦胧的夜色,隐隐约约瞧见距离他几个身位的距离,好似是一个女子正背靠着树干坐在那里,虽面上脏污看不清容貌,却是身段丰腴,窈窕有致,怀中正抱着一个襁褓,啼哭声就是从那里面而来。 他有些诧异,下意识的伸手捂住了渗血的伤口,不动声色的问道。 “是你救了我?” 女子低低“嗯”了一声,目光从他浑身名贵的布料上划过,便知晓他非富即贵,停顿了一下,抿了抿干涩的唇瓣,说道:“你流了很多的血,你的马已经死了。” 多尔衮握紧双拳,面色阴沉,侧目看向了一旁,那领着他往死亡关头跑了一趟的马已经摔断了脖子,没了气息。 这并非是一场很高明的算计与谋杀,无非就是给马下药、马蹄扎钉等利用一切刺激马发狂的机会,赌的就是他猝不及防之下魂断围场,没有生还机会。 而今,阴差阳错之下,他却并没有死,那么凶手的人选就很轻易的锁定在那仅有的两个人身上。 小皇帝,或者是……皇太后。 会是她吗?她暗中做了推手吗? 思及此处,多尔衮心下寒意夹杂着怒火不停翻腾,眼底跳跃着令人心惊胆战的狠厉冷色,或许还有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落的失望。 他并不愿意用最险恶的用心来揣测高台上的太后,只是,他也从不吝啬以此来揣测翅膀渐硬了的小皇帝。 毕竟,朝堂权位之争,向来都是杀人于无形的。 小皇帝想要亲政,想要与他博弈争权……多尔衮清楚的知道,作为摄政王,他早就成了旁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常年处于皇权中心,多尔衮心性冷硬,杀伐果断,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轻易咽下这口气的。 等到他平安回到京城,才是真正的好戏开场。 他眯了眯眼,将沉沉怒意掩藏,抬眸看向那抱着孩子哄的女子,状似不经意的问道。 “荒郊野外,黑灯瞎火,为何独自一人领着孩子……你男人呢?” 女子别过脸咳嗽了几声,很平静的说:“死了。” 多尔衮一怔,便听她语气淡淡说道。 “家乡遭了祸事,吃不上饭,逃难的路上,他被盗匪捅了心口,当场就死了,再过不了多久,我的孩子可能也要饿死了。” 多尔衮一时无言,视线缓缓落在她格外出挑的双眸上。 须臾,那襁褓中的小儿哭声渐弱,听起来嗓子都哑了,女子手足无措的哄了一会儿,还是无用。 仿佛是迟疑了片刻,她咬了咬牙,便背过了身去,又小心的往树干后躲了躲。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而后是宽松的外衫被风吹拂,随着一股清甜的奶香味儿随风飘来,萦绕在鼻尖,处于愣神中的多尔衮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究竟是在做什么…… ……………… p:前期大部分是私设,估计涉及剧里面的情节也不会很多【丧夫人妻×少年皇帝】小皇帝干净纯洁有贞洁~历史轨迹上,多尔衮会在这次意外中身亡,设定他活了下来。 第389章朕之第一子(2) 在这寒冷的冬夜里,多尔衮生生愣了几息,脖颈处至耳后都在无意识的微微发烫。 他匆匆垂下了眼,抬手握住一根枯树枝,用力一捏,发出“嘎吱”响声,也叫这寂静的夜多了几分难言的诡异与尴尬。 身上的疼痛都好似在这一瞬间缓缓平复,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再抬头间,目光沉沉,神色已然恢复了往常的冷凝,那份防备的疑心始终没有消散。 须臾,他别过脸,余光瞧见那边那女子放下衣衫,婴啼声渐消,这才问道。 “家里人……都已经死绝了吗?” 这话问的极为唐突。 女子很明显愣了一下,继而微微低头,裹紧衣裳,指腹轻柔的擦去怀中婴儿嘴角的奶渍,过了许久,才点了点头。 “嗯,死绝了。” 多尔衮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什么,也没再说什么。 如今天色大暗,冷风刺骨,一动不动的坐了一会,就能感觉到骨头缝里都是冻僵的寒意。 下一刻,他站起身来,忍着腿上疼痛,一瘸一拐的往树干的后头走,弯下腰,捡起了几根零碎的树枝充当柴火。 那边女子瞧见他动作,迟疑了一瞬,也跟着起身,微微靠近,一手抱着襁褓,一手捡柴,但始终维持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捡够了就递到了他身边的位置。 多尔衮动作一停,接过以后便蹲下身来,从自己怀中掏出来随身携带的火折子。 随着一朵火苗在黑暗中亮起,他突然出声问道。 “孩子多大了?” 女子微怔:“……八个月了。” “叫什么名字?” “叫平安。” 多尔衮语气一顿:“我是问你叫什么。” 女子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应道:“黎满。” 多尔衮盯着燃起来的火堆,偶尔抬眼看向那相依为命的母子二人,并未再出声。 如此寂静,又如此阴森,那婴孩兴许是睡着了,安安静静,没有再哭闹不休。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阵阵马蹄声与嘈杂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近,而与此同时,火把带来的点点光芒也在靠近。 “王爷!” “王爷在这里!” 亲卫领着侍卫胆战心惊的找寻半夜,才急匆匆赶来这里,见王爷清醒着坐在不远处,惊喜之余,总算安心,急忙请罪。 “王爷恕罪,属下救驾来迟!” 多尔衮好似早就料到他们会在这个时候找过来,倒也不意外,面色寻常,气度沉稳,吩咐道。 “拿些干粮和水。” 亲卫一怔,随即连忙从马背上的口袋里掏出来吃的东西和一壶水,恭敬的呈了上来。 多尔衮接过,一瘸一拐走到了那母子二人身旁,亲自递了过去。 “给你,先垫一垫。” 黎满盯着看了许久,哑声道了声谢,便接过,一边抱着孩子,一边急切的往口中灌水,喉间干涩,猝不及防被呛了几下,她却顾不得什么,又开始狼吞虎咽。 多尔衮始终看着她,抬了抬手,一旁的亲卫便意会,想要上前接过襁褓,帮她抱一会儿孩子,却在伸手的瞬间被她慌乱拒绝,反而抱的更紧了些。 她半侧过身,胡乱的抹了抹脸,呼吸急促,讷讷道。 “多谢!不用了,我,我自己抱就好了……” 见她防备心竟如此的重,多尔衮倒是有些诧异,不过想来她带着孩子一路逃难过来京城,也是分外艰难,多几分提防也是人之常情,便随意的点了点头。 毕竟算是救了他一次,总也不能亏待了她。 再多的……也就没有了。 “给你一笔钱,再安顿下来,日后不必再——” 声音戛然而止。 多尔衮神情一顿,看着那张擦净之后显得过于妖娆昳丽的脸,他显而易见的愣了愣。 周遭一片寂静,唯有火把燃烧的沙沙声,他手指轻弯,双眸微暗,沉默片刻,像是在思索什么。 等寒风吹拂,吹的脸边一阵干涩,心里的念头百转千回,他合上了眼,转而改口道。 “孤儿寡母,着实危险。带回王府安顿。” 第390章朕之第一子(3) 多尔衮不算是个好人。 真正意义上,他也不算是个知恩图报的好人。 一个蠢蠢欲动的念头,在他瞧见梳洗干净的女人之时,心头已经替他做出了这个决定。 彼时的王府已是深夜,夜空中黑漆漆一片,半点星光也无,不多时,竟开始落下簌簌雪花。 多尔衮一只手扶着门框,面无表情的站在烛光昏黄的客房门口,他垂首看了眼自己被包扎完好的伤腿,感受到了那股刺骨的疼痛萦绕在伤口周围,再抬眼间,眸中点点冷凝,又包含着些许晦涩的深意。 他抬起手,直直推门而入。 “吱呀”一声轻响,惊动了床边背对着门口的女子。 女子身形一僵,小心翼翼的将哄睡着的孩子放在了床上,手指轻柔的摸了摸稚儿的脸,而后抿了抿唇,便站起了身来。 “贵人,有什么话……”她声音压低,心中忐忑,神情祈求的道,“可以出去再说吗?” 多尔衮定定的看着这一幕,从这个角度,恰好能瞧见她洗去脏污、干干净净的全貌。 身段丰腴,肤白如玉,眼角眉梢间媚意流转,哪怕衣着保守,不言不语,骨子里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妖娆娇妩,发若乌云堆雪,面似桃花带露,长睫翘起,唇色殷红……当真是举手投足皆风流。 怪不得逃难途中,她要把自己弄成那样脏兮兮的样子…… 单论外表,她看起来,着实不太像一个良家妇女。 须臾,在一阵僵滞的沉默中,多尔衮沉沉“嗯”了一声,移开目光,一瘸一拐,先一步走出了门。 见他还算好说话,黎满心下微松,低头打量着自己的穿着打扮颇为得体,这便脚步轻轻的跟了出去。 她还以为,这一路逃难的艰难险阻之后,终于否极泰来,真的让她碰到了一位宅心仁厚、宽宏大量、知恩图报的权贵。 …… “……你说什么?” 黎满猛的抬起头来,檀口微张,神情惊愕。 她的正前方,多尔衮垂眸淡淡望去,并不是与她商量,而是不容置疑的通知她。 “……本王会安排一个合适的身份让你进宫,作为宫女留在乾清宫的小皇帝身边,作为本王的内线,想尽办法获取他的信任,博取他的怜宠……你那孩子留在王府,不使你有后顾之忧,你若有本事,本王保证,她会得到最精心的照料……” 什么照顾,分明就是胁迫…… 黎满呼吸一滞,面色惨白,愣了许久,才艰难的说。 “可是,我,你说过的,是我救了你,你怎么能……” “那又如何?” 多尔衮早就知道,多年来权欲所逼,明争暗斗,他早就忘记知恩图报是什么滋味了,救不救的,并不重要,只要能够为他所用,就算是此女有价值。 拨开太后的情面,无论如何,小皇帝既然敢对他下手,就要做好被盯上的准备。 他神色一冷,目光垂落在身前女子绝艳的脸上,见她慌张的晕红了眼,忽而眉心一跳,他皱了皱眉,缓慢移开了视线,只道。 “所以,只要你老老实实的听话,本王就不会亏待你的孩子。” 明明还是几个时辰以前碰见的那个人,本还以为富贵宽容,现如今却只让人觉得面目可憎,黎满深吸了一口气,退后一步,嘴唇嗫嚅着问出声。 “这是威胁和恐吓吗?” “随你怎么想,只是有一点——” 多尔衮突然有些心烦意乱,他垂下眸子,掩住其中翻涌的晦暗情绪,一字一句的威胁道。 “黎氏,你也不想让你的孩子失去本王的庇佑、幼年夭折吧?” 第391章朕之第一子(4) 乾清宫。 天色乍亮,守在门口的吴良辅抬头瞧了眼时间,招了招手,一旁候着的宫人们便鱼贯而入。 殿内寂静无声,角落里燃着几个炭盆,融融暖意被凉风吹散些许,明黄色的龙床边,一个清瘦修长的身影缓慢的站了起来。 吴良辅将臂弯里的拂尘扔给了身边的小太监,连忙殷勤的上前伺候,一张老脸笑成了菊花,嘴里还低声念叨着:“皇上,昨晚慈宁宫那边,太后娘娘派人递了信,说是让您今儿下朝后就去一趟,只是不知究竟是为何事……” 福临神色一顿,眉宇间好似笼了一层阴霾,阵阵生寒,宫外摄政王出了意外卧病在床的消息早几天就传了过来,满朝文武皆知……他恹恹的掀起眼皮,意味不明的冷嗤。 “祸害遗千年。” 吴良辅心下一凛,已然意会,却不敢接这个话茬。 须臾,福临抬眼望向窗外,懒懒应了一声,继而伸开双臂,任由奴才们为自己更衣梳洗。 天子登基已然七载,到头来不过才十三岁而已。 他身形是独属于少年人的颀长挺拔,相貌清隽入骨,眼尾上挑,狭长的眸子乌沉沉的,萧疏而藏锋,清晨的亮光透过窗棂照耀在他的脸上,衬得面容皎洁无暇,也隐隐有股符合年龄的青涩稚气。 地位尊崇,风华正茂,正当年少,若非还未彻底亲政掌权,该不知有多意气风发…… 吴良辅伺候小皇帝多年,自然知晓他的脾性多变,阴晴不定,这会儿小心觑着他的脸色,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斟酌着说道。 “皇上,奴才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福临心里本来就不舒坦,又听他在这欲言又止的讨人嫌,心火烧的极旺,当即就抬腿踹了他一脚。 “说不出来就闭嘴。” 吴良辅连忙扑通一下跪了下来,赔着笑脸,嘴巴极快的秃噜出来:“奴才听说昨儿摄政王府特意送了两个宫女进了慈宁宫,说是留着伺候太后娘娘的……” 气氛倏然静默了下来。 福临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动,意味不明的问道。 “紫禁城里什么没有,皇额娘的慈宁宫更是应有尽有……用得着他一个低贱的臣子费心劳神?” 吴良辅不敢吭声了。 须臾,福临冷笑一声,大步往外走去。 …… 慈宁宫。 日头高升,苏麻喇姑掀开厚重的门帘,抬起下巴往门口望了一眼,略一停顿,便收回目光,放下帘子,进了内殿。 “规规矩矩的站着呢,”她走到软榻正在假寐的主子跟前,微微俯下身:“瞧着都是忠厚老实的,只不过……” 苏麻喇姑迟疑了一下:“奴婢觉着,边上那个,相貌也太出挑了些,娇娇娆娆的……那边送人也便罢了,送个这样的是何意?” 太后缓慢的睁开了眼,抬眸往窗外望去,保养得宜的面容端庄秀丽,微微蹙眉。 “他的心思,向来难猜,只是……” 又叹息一声,无奈道:“皇帝这回,实在是太冲动了。” 第392章朕之第一子(5) 苏麻喇姑端来一杯温茶,太后接过轻轻抿了一口,淡淡道。 “让她们进来吧。” “是。” 随着一阵规整的脚步声传来,太后抬起眼来,便见两个穿着相同衣裳的宫女正低眉顺眼的站在殿中,其中一个倒是寻常,而另一个却是眉眼昳丽,娇艳欲滴,身量瞧着虽纤瘦,却颇为窈窕有致,当真如苏麻喇姑说的那般…… 这样出挑的美人,曾经存在于摄政王府之中,多尔衮难道一点心思都没有动过吗? “砰”的一声轻响,太后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神色也淡了下来,忽然就没了那股问话的兴致。 “……叫什么名字?” 黎满本就心情忐忑的站在殿中,浑身紧绷,时刻警醒着,身边的宫女她也不认识,一路逃难而来,见过最大的官太太也就只有县令夫人,更别提亲生的孩子还在那忘恩负义的人手中用来要挟……如今甫一听听上首太后垂问,慌忙低声应道。 “奴、奴婢黎满,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太后居高临下的望去,审视的视线从她脸上划过,刚要开口,却听得苏麻喇姑突然回禀—— “娘娘,皇上下了朝,已经到慈宁宫门口了。” 太后神情一顿,随即摆了摆手,让几人退下。 …… 外头阳光正盛,冷风凛冽,福临大步流星的走进了正殿,目光随意一晃,而后俯身行礼。 “儿子给皇额娘请安。” 太后微微蹙眉,神情幽微,抬眼看向他,倒也没拐弯抹角。 “前些时日,多尔衮于围场遇害,伤势不轻,皇帝可知晓究竟是何人所为?” 毕竟,此番摄政王遇害一事,朝野上下都有所猜测,宫中二位主子知道是谁动的手,多尔衮本人也知晓是谁动的手……不然他也不会暗中做下这么多动作。 既然如此,也就没什么好避讳的了。 福临垂下眸子,敛去其中晦暗,淡淡道。 “儿子不知。” 殿内沉默了良久,唯有这世间最尊贵的母子二人相对无言,最终,太后沉沉一声叹息。 “福临,他是你十四叔,血脉至亲,当初你能坐上皇位,他功不可没,如今怎能……” 福临站直了身子,立于殿中,他抬起头来,不置可否,微微一笑,只一味的否认。 “皇额娘错怪儿臣了。” 太后盯着他看了许久,才无奈的摇了摇头,思绪紊乱,心绪复杂,而后定了定神,盯着他的眼睛,冷声道。 “罢了,日后当心,他是位高权重,但无论如何,你才是大清名正言顺的天子,早晚会有亲政的一日,若要动手,除非快刀斩乱麻,一击毙命,不然,总会留下许多致命的把柄,你明白吗?” 福临神色一顿,直到这时,眉宇间才终于有了点少年人的愤懑,沉默片刻,低声道。 “是,儿子受教了。” 转身出了正殿的门,苏麻喇姑在门口为他掀开帘子,福临不着痕迹的舒了一口气,心中思及吴良辅今晨提及的那件事,面色更冷了些。 他随意的扫视一圈,目光忽而一顿,落在了守在侧殿门口的宫女身上,但见只有她姿容出挑,身段风流……不由眯了眯眼,突然问道。 “那是谁?” 苏麻喇姑一愣,循着他的视线望去,有些犹豫的说道:“回皇上,是王……是才入宫的宫女,专门来伺候太后的。” 福临冷冷的扯了扯唇:“是吗?可朕怎么记得,如今不是宫女小选的日子?谁这么手眼通天,视内宫于无物?” 苏麻喇姑沉默不语。 福临定定的看了几眼,已然意会过来,心中平添恼怒。 他抬眸看向正殿,一边往外走,一边扬声道。 “皇额娘身边不缺人,倒是朕的乾清宫冷清许多,不如割爱,让朕使唤使唤吧?” 殿内静默了许久,太后才勉强出声。 “随你去吧。” 福临轻哼了一声,余光刻意瞧见那宫女仍旧在原地没动……他脚步顿住,侧目睥睨。 “摄政王就是这么调教的人?朕说了,过来,你聋了不成?” 第393章朕之第一子(6) 如今正值隆冬季节,乾清宫里一片温暖寂静,刚好隔绝了殿外突如其来的鹅毛大雪。 福临站在软榻前,随意将手中握着的珠串扔到了桌上,状似不经意的瞥了一眼,目光落在身后女子足够惊艳人的眉眼上,顿了顿,冷声问道。 “你主子是怎么吩咐你的?” 彼时黎满正一心两用,一边思念着襁褓中的孩子,一边又怨怼那摄政王卑鄙无耻,一时没注意听她如今的主子训话,等到反应过来,上头已经没了声,她抬起眼来,小心翼翼的问道。 “皇上,您方才说了什么?奴婢没听清……” 福临定定的看着她,一字一句的说:“朕说,你主子费心把你安插到宫中,究竟准备做一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见不得人的勾当…… 黎满看着那气势汹汹的小皇帝,思及那个必须要完成的所谓任务,突然间有些难以启齿。 但是,为了孩子与她自己的安全,她也必须要做。 黎满垂眸,复又抬起,眼中闪烁着潋滟波光,眉眼间的风情相映,与方才判若两人。 她脚步轻轻的走上前来,唇边噙着柔软笑意,来到了比她还要高一头的小皇帝面前,轻声道:“自然是来服侍皇上。” 福临面色未变,与她对视却莫名觉得刺眼,紧接着……他瞳孔微缩,眼睁睁看着她将手搭在了自己的腰间,似要用力,眉心顿时一跳,有些慌乱的出声呵斥—— “停下!” 黎满听话的停了下来,却疑惑的问:“皇上,不用更衣吗?” 气氛凝滞了片刻。 福临这才意识到自己仍旧穿着上朝时的龙袍,原来竟真的是需要更衣…… 心下无端烦躁。 他合上了眼,双臂张开,冷冷道:“规矩一点,若有冒犯,朕即便是将你杖毙,也无人敢置喙一声。” 听她只轻轻应了一声。 福临双眼紧闭,视觉消失,听觉与嗅觉就变得格外清晰。 他敏锐的感觉到,那双柔软的手就这么拂过自己的手臂、腰身。 还有,一股幽香,夹杂着陌生的、如同婴孩身上裹挟着的奇香,弥漫在他的鼻尖。 福临气息莫名急促,他觉着自己应是厌恶,便紧闭着眼,突然问道:“你涂了什么在身上?” 女子的动作停了一瞬,继而更轻更缓的贴在他身,声音也压低,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蛊惑。 “奴婢什么也没涂,或许是皂角的味道?皇上若是不放心,不若亲自检查一番……” 福临心绪僵住,像是什么东西炸开一样,他猛的睁开眼,正对着面前女子昳丽的眉眼,其中眸底笑意散开,分明是在若有若无的引诱…… 此女,真是坏透了! “放肆!”福临怒而重复了一遍:“黎氏,你放肆!” 他觉得自己受够了,阴着脸指了指门口:“出去!别让朕看见你!” 黎满往后退了一步,悄悄觑了他一眼,状似失落的垂下了头,轻声道:“皇上恕罪,奴婢这就出去。” 说罢,她就转过身,犹犹豫豫的走去门口的位置。 福临定定的看着她离开的那个方向,唇角紧抿,发觉心中仍旧烦闷,不如想象中一丁点快意。 …… …… 宝宝们我回来啦!辛苦你们等我哟,明天努力多更一点~~ 第394章朕之第一子(7) 吴良辅正守在门口,眼神随着那刚出来的窈窕女子来回晃悠,又悄摸看了眼安静的殿内,压低声音,笑眯眯的问道。 “皇上把你给赶出来了?” 黎满微微低着头,迎着他色眯眯的目光,满脸失落,状似忧愁与怯懦,小声说:“吴总管,奴婢不知道怎么惹皇上生气了,皇上就突然不让奴婢近身伺候了……” 因为什么?吴良辅心想,皇上对摄政王既防备又深恨,你这棋子的身份几乎是摆在明面上了,皇上心里能痛快才怪呢! 不过……这女子虽身份存疑,性格懦弱,姿色却是当真美丽惑人,模样瞧着跟那些精心养出来的贵女也没差在哪里,若是皇上实在厌恶…… 那不就便宜他了吗? 美人就是美人,往那一站,就是能够吸引人的视线。 吴良辅眼神频频往她身上瞟,心思浮动,一时间只觉得心痒痒,没想到他活到了现在,竟然还有一见钟情的时候。 他抖了抖臂弯里的拂尘,上前几步,略微靠近了些,掐着嗓子,故作高深的提点道。 “这伺候皇上啊,除却小心谨慎以外,还是需要一点不可或缺的经验的,你今儿才来乾清宫,能指望皇上有多信任你?说来……以前伺候过人吗?” 在黎满看来,却是他贼眉鼠眼,相貌猥琐。 她不着痕迹的看了眼敞开的门,眸中暗色划过,垂下眼,唯唯诺诺的应声。 “这…奴婢以前,都是做奴婢的,怎么可能没伺候过人呢,只是皇上尊贵非凡,奴婢卑微,一时失了分寸,所以,才让皇上生厌了……” “不妨事,不妨事。” 瞧着美人伤心,吴良辅也觉得自己个儿怜香惜玉起来了,抱着想要她给自己当对食的心思,眼睛晃了一下,像模像样的安慰。 “皇上应该就是一时气闷,奴才受主子的气是常有之事,你且等等,等皇上消了气也就行了。” 黎满点了点头,轻声细语道:“多谢吴总管提醒,奴婢受教了。” “哎哟,这才哪到哪。”吴良辅笑了起来,嗓音尖细:“以后我教你的地方,还多着呢……” 须臾,殿内突然传来重物砸地的声音,“哐当”一声,紧接着,小皇帝冷漠的吩咐。 “进来人收拾!” 吴良辅身子一僵,总觉得后背发凉,他略一思索,想着这漂亮宫女儿刚惹了皇上不高兴,就别让她再去给皇上添堵了。 于是他自己就弯着腰走了进去,抬起头谄媚的笑。 “皇上,奴才来……” “谁让你来的?” 吴良辅脸上谄媚的笑意瞬间僵住,还没反应过来,就听着小皇帝冷声骂道。 “滚出去!胆大包天的狗东西,管不住你那张嘴,朕就帮你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管管舌头!” 斥完,又道:“找个宫女进来。” 从没见他发这么大的火,吴良辅吓得屁滚尿流,连连扣头,捂着帽子就溜了出去。 他出了门,又看到那如花似玉、明艳动人的漂亮小宫女儿,瞬间就明白了皇上的意思,他恐惧的咽了咽口水,颤巍巍的指了指里头:“……皇上让你,进去伺候。” 黎满诧异的看他,一头雾水,还是低眉顺眼的走了进去,余光瞥见小皇帝正在前边站着,目光不善的盯着她,语气阴森的问道。 “你以前,是怎么伺候摄政王的?” 第395章朕之第一子(8) 怎么伺候…… 黎满低着头走到她身前,心思百转千回,看似犹豫了许久,才勉强开口,支支吾吾。 “奴婢…皇上,这也要详细的说一说吗?” 果不其然,福临的脸色霎时间就阴沉了下来。 “果然……” 目光定定落在她皎洁侧脸上许久,脑中胡乱想到的画面混杂,他厌烦的移开了眼,嘲讽道:“朕早就知道,你们都是一丘之貉。” 黎满疑惑的抬起眼看他:“皇上,什么是一丘之貉?” 福临微怔:“……” 眼中没有对恶意的应对,全是对知识的渴望。 他嘴角微抽,而后又见她很是奇怪的问:“端茶倒水,莳花弄草,左不过就是这些,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只要肯吃苦就好,皇上是天子,身份尊贵无比,何必要学这些个东西?” 福临:“……” 殿内气氛突然就沉默了下来。 福临紧抿着唇,默不作声的坐回了桌案前,随意翻起一页纸,提笔书写,一副很是忙碌的样子。 黎满觑着他的反应,原地审视着他半烦闷半懊恼的神色,见他实在不想搭理自己,等过了许久,才踱步上前,试探性的说。 “皇上,您沉迷朝政,公务繁忙,是不是很累?奴婢来给您揉揉肩吧?” “……” 福临觉得她应该就是在以牙还牙的讽刺自己。 几乎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如今他还未曾亲政,只是一个被摄政王摄取大权的半傀儡皇帝而已,哪来的什么沉迷朝政、宫务繁忙…… 真不愧是多尔衮送来的人,跟他一样招人烦。 福临将手中的笔扔到了桌上,倚在椅背上,心绪翻涌,斜眼瞥她,似笑非笑。 “好啊,要是揉不好的话……朕就砍了你这双手。” 尽管才来没多久,黎满却已经有点习惯了他那喜怒不定的性格,时而平和,时而阴阳怪气,时而翻脸……她见怪不怪,走到他身后,双手按在了他的肩膀。 略一使力,就感觉到布料下的身躯随之僵硬,她动作顿了一下,有规律的一下又一下的揉捏,慢慢的,让他不自觉的放松了下来。 小皇帝虽年纪不大,脾气也不小,不过瞧着,平日里在骑射上应是极为自律且用功的,毕竟一眼望去,身形远超少年人的修长,手臂上薄薄的一层肌肉线条,不会显得过分夸张,漂亮而流畅。 正当她看的有些出神的时候,耳边传来一道阴恻恻的声音—— “你在看什么?” 黎满醒过神来,却并不惊慌,手上力道加重,揉捏按压,而后微微俯身,状若恭敬的回禀。 “奴婢在想,伺候皇上可一定要专心一些,再专心一些,不然,这双干活的手若是就这么没了,缺憾先不说,最让人难过的是,以后可怎么再好好服侍皇上呢?” 福临瞬间坐直了身子,温热幽香的气息自耳后传来,又慌又懵,他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想即刻翻脸,但又不想让她觉得自己太小气,只能绷着脸说。 “……朕并非暴虐成性之人,没有那种血淋淋的嗜好。” 黎满唇角微微翘起,声音放轻,一点一点引导。 “也就是说,皇上方才,只是吓唬吓唬奴婢而已,对吗?” “……嗯。” 第396章朕之第一子(9) 许久后,那矜贵的皇帝又纡尊降贵的问道。 “你不识字?” 黎满摇头,意识到他这个姿势可能看不到,又轻轻应声:“奴婢家世不好,身份低贱,能吃饱饭就已经很艰难了,哪里还能奢求别的……” 福临眸光一顿,眉心紧蹙,侧目看向她:“摄政王……竟然对你这么差吗?” “跟王爷倒是关系不大……” 他更不痛快,冷嗤道:“看不出来,你还挺护着那老东西的。” 黎满一噎:“奴婢幼年时在外飘零,当初又不识得摄政王,当然也跟他没什么关系。” 福临心念一动:“那你是怎么成为他的眼线的?他给你开了什么条件?给了你多少钱?” 黎满沉默片刻,声音小了点:“奴婢从来都不是谁的眼线,奴婢只是来伺候皇上的。” 福临又不开心了。 他觉得这宫女满嘴瞎话,满心防备,胆大包天。 见他突然又拉下了一张脸,黎满眼睫微颤,想起自己的软肋,到底还是定了定心,不动声色的将手下移,表面是在揉捏,实则从肩膀转变为,抚在了他的手臂与腰间—— “若是再不知死活的话,朕就杖毙了你。” 听到他那熟悉的威胁,黎满眼睛都没眨一下,既然决定要走这条路,那就一定得贯彻到底。 她俯下身来,捏着不软不黏的声音,生涩而又忐忑的勾引。 “皇上难道,不喜欢奴婢这么伺候您吗?” 而听在福临耳中,却是蓄谋已久与浑然天成的引诱。 他很想直接将人给推开,气息却无端了乱了起来,只能沉着脸,咬牙把她不老实的手爪子给扒拉到一边,而后猛然站起身来,直勾勾的盯着她过于昳丽的面孔。 “黎氏,再敢放肆,朕就把你眼珠子给挖出来!” 他面色紧绷,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步伐凌乱,转身就出了乾清宫,也不知去了哪里。 门口吴良辅自是小心翼翼的跟了上去,乾清宫内其余宫人皆是谨小慎微,没有皇上的命令,无人敢管她。 黎满其实心里的慌乱半点也不比他少,只是明面上强行装出来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她根本一点也不知道该怎么勾引人。 多尔衮因为她的美貌而利用她,却不愿她身上匠气太重,也没有派人教过她。 她只能试探性的,慢吞吞的,摸着石头过河。 小皇帝被气走了,也没说要怎么处置她,她一个人反倒是放松了下来,在里面转悠了一圈,就在炭盆边蹲着烤火。 ……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被气走的皇帝才风尘仆仆的回来,见到她还蹲在那里,脚步一顿。 黎满搓了搓手,起身殷勤的上前问安。 眉眼弯弯,脸颊被暖的红彤彤的,如水的美人倒显出几分灵动的娇憨……但实际上却是一肚子坏水、心机深沉、胆大包天的细作。 福临皱着眉,冷冷的看着她,不满的斥道:“谁让你闲着了?” 他臭着脸往后殿走去,觉得乾清宫里仿佛也没有那么冷,定是那细作又在装模作样,不必理会。 然而心里是这样所思所想,脚步却缓慢至极,最终还是停了下来,面无表情的招手。 “进来,服侍朕沐浴。” 第397章朕之第一子(10) 热气弥漫,光线朦胧,温度逐渐上升,比之寒风刺骨的殿外,这里温暖如春。 尽管黎满十分不明白为什么这小皇帝明明看起来这么讨厌她的勾引却还是让她贴身伺候沐浴…… 但是机会已经来了,她就不能让它白白溜走。 她脚步极轻的走近,里头并无旁人,只有那脾气很怪的少年皇帝独自坐在浴桶中,合上眼假寐。明明都已经要清洗了,他却还是穿着一袭寝衣,湿淋淋的贴在身上。 ……这一出究竟是在防着谁,不言而喻。 黎满突然有些羞耻的脸红,种种防备的行为让她觉得自己就像个色眯眯的采花贼一样。 尤其是,这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小皇帝…… 她紧抿着唇,整个后殿雾蒙蒙的一片,慢慢看清面前人出色的眉眼,清隽的轮廓,极白的肤色…… 见他始终没睁开眼,黎满弯下腰,双手掬起一捧温水,慢条斯理的浇在了他的胸膛,轻柔婉转的声音随着水流滴答的声音一起,钻进了他的耳朵。 “皇上,这样洗,会不会不太舒服?不然,奴婢帮您把衣裳脱……” 在她刚要触碰到那湿衫的时候,就被一只手猛的攥住。 紧接着,就与一双黑沉沉的眸子相对,他眼底似是闪烁着类似于恼羞成怒的情绪,不轻不重的甩开了她的手,极为冷漠的命令道。 “就站那伺候,老实一点,别给自己加戏,不然,你索性直接去雪地里冻着。” 黎满:“……哦。” 又一次被戳破引起,她这回是真的老实了,叹了口气,低垂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发呆。 思绪飘飞之际,又忍不住想起自己襁褓中的女儿,在那恶人手中被挟持,也不知会不会受委屈。 若是早知京城贵人皆狼心狗肺,那夜瞧见坠马的摄政王,她正常用削尖了的树枝直接捅死了事,也好过如今受制于人。 可怜她的孩子还这么年幼,就要被迫与母亲分离,若是她完不成这个所谓的任务,会不会,她们母女还会有相见的一日吗…… 她越想越难过,心也渐渐的沉了下去,慢慢生出绝望,眼眶也随之滚烫,为了不让旁人发觉异常,她连忙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泪,低着头,竭力装作寻常的样子。 须臾,好似听到了什么东西坠落的声音,她循声望去,便见方才还湿了一身的小皇帝已经自己穿好衣裳,往门口走去。 难得见她这会儿如此安静,福临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悄悄瞥了一眼,却突然看到她委屈巴巴的站在那里默默垂泪的样子。 福临一时怔住,惊愕不已,走到她跟前仔细一瞧,将那泛红的双眼看的愈发清晰…… 他皱起眉头,认真思索自己方才是不是把话说的太重了,才导致她……难道爬床勾引朕对她来说就这么重要吗?只是被朕说了几句而已,就已经难过的要哭鼻子了? 福临心情十分沉重,走到床边坐下,看她低眉敛目的侍候在身旁,心绪也没有任何好转。 外面天色已黑,他闭上了眼,不管不顾的躺在了床上,蒙上了被子,在黑漆漆的环境中睁开眼睛,发觉脑海中的画面杂乱无章,乱七八糟的全都被她没出息的偷偷摸摸擦眼泪所占据。 福临越来越烦躁,又有那么一丝丝微妙的期待,可是直到烛火熄灭,也没有丝毫动静。 不知又过了多久,他双眼在一片昏黑中望着床帐,仍旧心烦意乱。 他突然坐起身来,胸口起起伏伏,面色阴沉如墨,拍了拍身侧的位置,一字一句的命令。 “太冷,过来,给朕暖床。” 第398章朕之第一子(11) 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回荡在耳边,与此同时,些许扰他思绪的幽香也随之袭来,福临心乱如麻。 他双手紧紧攥住,手心溢满了湿淋淋的汗,越是看不清晰,嗅觉就越灵敏。 “皇上?” 已经缓过来的黎满顺着他的意图钻进了床上,老老实实的坐在床脚,探手去摸,被窝里分明热乎乎,在一片昏暗中,她疑惑的问。 “这样也冷吗?” 声音格外好听,身上的味道格外好闻,就连态度也是出乎意料的温顺,炭盆燃烧,伴随着袅袅飘香,涌进床榻。 福临没说话,过了许久,才慢吞吞的躺了下来。 他突然想把人给赶下去,刚要张口,手却拍了拍龙床里侧,冷漠的吩咐。 “在这里暖。” 黎满动作微顿,将要从他的身上越过去,手指不小心触碰到他的肩膀,敏锐的察觉到他浑身一僵,她没有出声,默默的跨了过去,躺在了里面的位置。 不知道究竟哪里冷…… 良久,久到黎满都以为他已经睡着了,突然听他出声。 “你既然是来当细作的,那就有个细作样儿,起码要脸皮再厚一点,多尔衮连这个都没教你吗?以后别动不动就哭,朕瞧着心烦的很!” 黎满:“……” 她捂住了脸,闷声闷气的说:“奴婢没哭,而且,奴婢也不是什么细作,皇上说什么呢……” “呵呵。” 福临冷笑一声,就不再理她。 渐渐的,呼吸逐渐均匀了起来,但黎满知道,他压根没睡。 方才一时情绪崩溃,她也无暇顾及许多,那个要了命的任务一直悬挂在她心头,挣脱不得,也摆脱不掉,压的人惶恐不安,她只能强迫自己认真一点,再用功一点。 她悄悄的将手从被子里探了过去,轻轻的握住了小皇帝的手,继而缓缓往上,手指打转…… “……你是不是真的想死?” 又听到那熟悉的恐吓威胁,已经足够掌握住他脾性的黎满并不害怕,而是试探着说:“皇上不是冷吗?奴婢火气旺,身躯很热,用来给您暖床暖身,岂不是更有用?” 福临没什么力气的想甩开,果不其然压根就甩不开,他脸色沉了下来,却始终没睁眼,只是一味的骂骂咧咧。 “真该把你杖毙了,真不是什么好东西,胆大包天的坏东西……” 黎满都快听笑了,原来他战斗力总共就这么一点儿,怕是连一个小儿都对骂不过,就会装酷。 她没有特别过分,握住他的手之后就不再试探了,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轻轻拍了拍,反倒是轻声细语的安慰。 “皇上别生气了,天色已晚,赶紧睡下吧,明日还要早起呢,奴婢来哄您睡觉,不气了好不好?” 福临:“……” 本来是想发脾气的,可是听到她这么温柔的声音,以及周身莫名温暖的气息,福临抿住了唇,那些话就通通说不出口了。 昏昏欲睡之时,他身子微微蜷缩,无意识的朝她靠近了些,小声问道:“好香,是什么味道呀……” 黎满捂住了胸口,羞于启齿:“……睡吧,快睡吧,好吗?” 第399章朕之第一子(12) 福临从没有睡的这样安心过。 以往整日浑浑噩噩,夜半总是被惊醒,久住的乾清宫也不见得就是他的安全港、温柔乡。 而今…… 他像是躺在了一堆温暖的云朵里,软乎乎,热烘烘,香喷喷,极具安全感,让他有种,想要把脸埋进去窒息的冲动。 “……皇上,皇上……” 耳边传来轻柔的聒噪声,他皱了皱眉,迷迷糊糊中,抬起手拍了一下,不晓得拍到了什么,那道声音戛然而止。 福临突然觉得身体好难受啊,又热,又闷,又堵……有只手在缓慢靠近,他下意识的抓住那只手,往自己身下覆盖。 “啊……” 又是一声惊呼。 他很是烦闷,在那只手被迫触碰到的瞬间,猛然意识到了什么,脊背一凉,那铺天盖地的陌生感觉就席卷而来。 有股莫名的电流传遍全身,福临身体僵直,好似一块烙铁,迟来苏醒的神思让他发觉自己在做什么之后…… 僵硬着一动不动。 黎满其实也有点尴尬。 她侧躺在床上,被小皇帝像只八爪鱼一样牢牢缠住,身前被贴脸,手还被贴他那里……双重刺激之下,她一时间懵了起来。 跟握着烫手山芋一样,砸在手里不知所措。 须臾,小皇帝终于刚醒了过来,脸仍旧埋在她胸前,声音沙哑,又极低:“……你不准说出去。” 黎满没听清:“什么?” 福临却以为她是故意的,咬了咬牙,还是没舍得动一下。 好香,好软,好暖。 他全身的命脉都被抓住,还是他亲手强迫人家来抓的,眼下松开不得,释放不得,难受的火急火燎,心里又犹豫迟疑。 不知怎的,他羞耻的脸色涨红,耳根发烫,呼吸也逐渐急促起来,没一会儿,黎满竟感觉到有些许湿润的痕迹,也不知道是口水还是眼泪。 他闷声道:“都说了,你别说出去,就装作不知道……” 听起来都快哭了。 黎满愣神之时,这才有了种,小皇帝果真年纪尚小的认识。 明面上凶戾又叛逆,霸道又古怪,是个不好伺候的皇帝。实际上是个睡觉都还要人陪着的脆弱小少年,甚至睡醒以后觉得丢脸了还会敏感的偷偷掉眼泪。 黎满觉得好笑,倒也没有真的笑出来,反倒是认认真真的应声:“好,奴婢都听皇上的,奴婢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碰到,什么也没摸到。” “……” 说的太仔细了,福临却并不满意这个回答。 不过这会儿他心情低落,也没心思计较,情绪缓了缓,还是不想动,因为待在她身边太有安全感了,只是…又难受的紧,他忍了又忍,忍的满头大汗,还是小声跟她说。 “我有点难受,怎么办……” 黎满眼神飘忽,气息凌乱,心下迟疑片刻,到底还是狠了狠心,难掩尴尬的说。 “不然,奴婢就帮皇上,弄出来吧……” 福临合上了眼,钻进她怀里,松开了已经满是汗的手,抿着唇,从鼻腔里发出来一声: “……嗯。” 然后,黎满就开始了手艺活儿…… …… 第400章朕之第一子(13) 天色大亮,福临刚下了朝,就急匆匆往乾清宫赶去。 走至内宫的地界儿,突然瞧见几个脸熟的奴才,他停住了脚步,拧眉看了过去。 吴良辅很有眼力劲儿的上前查探,过一会儿,他弯腰驼背的回来,支支吾吾的说。 “皇上,摄政王他……他去慈宁宫,给太后娘娘请安了……” 福临面无表情的看着那慈宁宫的方向,眼中满是森森冷意,以及毫不意外的嘲讽。 “老东西,好这么快……” 片刻后,他转身离开,回乾清宫的路上,又抑制不住的想起清晨那温暖却也秽乱的一幕…… 他被她亲手…… 福临紧抿着唇,玉白的脸色微微泛红,心中说服自己要生气,要恼怒,要发火,可事实上……他无端雀跃,甚至脚步飞快的想要回去看到她守;在那里。 然而匆匆赶回来之后,面对的是一个空荡荡的乾清宫。 他惊愕扫视一圈,问道:“人呢?她去哪了?” 吴良辅连忙拉了自己的徒弟过来回话那小太监紧张的低着头,恭声回禀道:“回皇上,黎满姑娘说,太后娘娘传召,所以她……” 福临眯了眯眼,问:“太后派苏麻喇姑过来传召了?” 小太监一愣:“没,没有,是一个眼生的太监……” 好啊,好。 好的很。 福临的脸色骤然阴沉了下来,心口提着的大石猛的坠落,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握紧,微微颤抖,不知是愤恨,还是震怒,亦或是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妒意。 果然如此。 竟然真的如此。 多尔衮胆大包天,黎氏没心没肺,养不熟的白眼狼,讨人嫌的眼线,招人烦的细作…… 他抬眼看向窗外,双眼微合,忽而冷笑一声:“去吧,朕倒要看看,几时才舍得回来!” …… 尽管知道那摄政王权势滔天,可是黎满也是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大胆,大白天的就敢在内宫名正言顺的把她借太后的名字找过来密谋。 只是,无论如何,她还是愿意去见一见的,起码能从他口中知道她的孩子究竟是不是还安好…… 她跟着带路的宫人来到一处废弃的宫殿,走到门口,抬眼望去,便见一个高大的身形正负手而立。 黎满握住了手,眼中恨意一闪而过,佯装温顺的走上前去,低声问安:“奴婢参见王爷……” 其实那道急促的脚步声靠近的时候,多尔衮就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存在,他只是在猜测,此女对他的怨恨与惧怕究竟会有多深? 他不紧不慢的转过身,见女子身姿窈窕,眉目如画,许是紫禁城的风水养人,使得她愈发娇妩动人,容色比当初更甚。 只这一瞬间,他突然对自己当初的决策产生了一丝微妙的怀疑。 “皇帝招你侍寝了?” 突如其来的一句质问让黎满微怔,她眉眼低垂,缓缓摇头:“奴婢只是一个宫女而已,身份低微,皇上怎么会……昨夜,只是养心殿的奴才们每天都会做的暖床而已,并非您想的那样……” 多尔衮愣了一下,忽而冷嗤道:“所以,他就是这么哄骗你的?” …… p:感谢宝宝们的喜欢和鼓励,催更与评论,还有爱发电与小礼物,我都看到啦,爱你们呀,比心~~ 第401章朕之第一子(14) 多尔衮眯了眯眼,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前低眉顺眼的女子,一时烦闷,心思紊乱。 当初他遭了算计,一时冲动之下将她送来,如今看来,倒还真不知算不算得上是明智之举。 他没想到,这才短短几日,小皇帝竟真的对她起了心思…… 也是,美人计自古以来都不会落空,更何况是这样一个足够出挑与灵动的美人。 没有接受过循规蹈矩的驯化,没有被人精心打磨,恐怕任何男人,都会忍不住由她靠近。 思及这里,多尔衮缓慢的移开了眼,没有再看她。 如今小皇帝已经逐渐长大,羽翼渐丰,先帝留下的资本尽在手中,朝中众臣对摄政王揽大权而不满的声音也越来越大,拥护皇帝亲政的呼声也越来越响亮,尽管他如今还是摄政王,却也迎来了迷茫的前路。 大清的江山社稷,最终还是要落在皇帝手中,才最为名正言顺,也最令百官放心。 多尔衮知道自己已经退无可退,他与小皇帝之间早已是对立关系,当初他因太后而拥护福临为帝,且弹压住作乱的众人,而今太后又想要携旧情想要他退步—— 他并不愿这么窝囊的狼狈退场,权势的滋味超乎任何人的想象,他也不想要轻易如了福临的愿。 朝堂上,他在明,福临在暗,然而他却没能占得多少上风。 而今之际,在皇帝身边多安插几个人,就显得尤为重要。 无论将来是和平交接,还是腥风血雨,他安排的人,都不可或缺,或许,还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尽管黎满恨不得当场攮死他,可如今软肋还被他握在手中,她也只能委曲求全,百般隐忍,抬起眼来,愁肠百转的轻声问道。 “王爷,您真的需要奴婢…勾引皇上吗?” 多尔衮神思清醒,垂眸看她,目光定定的落在她精致的眉眼间,心中有了那么一丝悔意,说:“最厉害的棋子,应该是枕边人,不是吗?” 黎满心里呸了他一声,面上故作犹豫的点了点头。 多尔衮见她答应,心里突然又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果断移开了眼,转身就走。 “王爷……” 听她出声挽留,多尔衮立马停住脚步,侧目望去,她眼中蓄着泪水,睫尾湿润,依依不舍的问:“我的孩子……她还好吗?我可以,我可以见一见她吗?她还小……” 多尔衮眉心紧锁,看着她的眼睛,沉默许久:“罢了,你跟我一同回……” 话刚说了一半,外头传来一声试探的询问:“黎满姑娘你在里头吗?是你吗?皇上正寻你呢……” 黎满面色大变,秉承着细作的基本道德,别的什么也顾不上了,对着他匆匆行了一礼,就急忙跑出去了。 徒留多尔衮一人面色黑沉的站在原地,没说出口的话只能暂且咽了回去。 果然,他与福临,哪哪都不对付。 …… 福临臭着脸在乾清宫窗口那里来回踱步,翘首以盼。 直到门口的吴良辅飞快的给使了个眼色,他才连忙跑到了桌案前一屁股坐了下来,咳嗽几声,提起笔随便划了几下,等到余光瞧见那道身影走近,才阴阳怪气道。 “哟,这是干什么去了,天还没黑呢,回来这么早啊?” 黎满:“……” 第402章朕之第一子(15) 听到那极为熟悉的冷嘲热讽,不知怎的,黎满的心神却反而松懈了下来。 大概也是知道,小皇帝面冷心热,只是嘴上淬了毒而已,说起话来阴阳怪气,却不会危及性命,应该暂且不会对她如何。 反之亦然,那个挨千刀的多尔衮就不一定了…… 黎满定了定神,虽说还是恨得牙痒痒,但是又担心孩子的状况,方才套话也没能套出来……这个杀千刀没良心的多尔衮! 她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眼眶也带出来几分湿润,上前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 “奴婢来晚了,还请皇上恕罪。” 敏锐的听出她声音好似不太对,福临眉头一皱,犹豫片刻,还是扔掉了手中用来装相的那支笔,跑两步走上前,站定之后,命令道。 “抬起头来。” 黎满顺从的抬起了眼,面色苍白,双眼湿润,鼻尖微红,神情恹恹,也没心情挑逗他,就这么老老实实的站着。 “你怎么这么没出息?” 福临见她像是哭过一样,心里顿时起了火,又是担心又是恼怒,语气也变得硬邦邦的。 “在朕的乾清宫当差,出个门还能让别人给欺负了?你就不能硬气点吗?说吧,是谁给你气受了?方才究竟碰见谁了?跟谁说话了?” 黎满本来不想说,但是架不住他一直问,料想瞒也瞒不住,只好委婉的道:“没有人欺负奴婢,方才碰见了摄政王,奴婢不小心冲撞了王爷,王爷并未计较……” 福临冷笑一声,满脸都是“果然如此”的笃定,又看她一眼,忍了忍,问道:“你不是他派来的细作吗?那个老家伙平常不干人事也就罢了,怎么连自己人也欺负?” 说这么直白做什么……黎满有些忧愁,她犹且还想再装一装这个身份呢,脑子里想着糊弄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他拉着手进了内殿。 福临将她按坐在了龙床边,双手抚住她的肩膀,忍了忍心底的气,看到这张床又想起清早的荒唐丢脸时刻,他脸色一黑,皱着眉,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问。 “给朕说实话,他究竟拿什么威胁的你?” 黎满没想到他会直接这样问出来,迎着他灼灼的视线,她心乱如麻,既担忧,又忐忑。 他们这些个京城既的皇亲国戚,个个位高权重,哪怕只是动动手指头,就能将她母女二人吞吃殆尽,活路都留不下。 多尔衮不是什么好东西,可面前深藏不露的小皇帝呢?他就一定会是一个纯良心善的好人吗? 能在朝堂上与背地里与多尔衮斗的有来有回的人,怎么可能是表面上那么无害的样子? 昨儿还对她横眉冷对,今早就开始让她做手艺活了…… 事关重大,她不敢赌。起码现在的她还不敢赌。 她微微摇头,低眉顺眼的说:“奴婢听不懂皇上在说什么……” 朕都揭开说这么明白了,她却还是顾左右而言他的含糊其辞,为什么就不肯说清楚呢? 简而言之,她不够信任他。 这个结论让福临觉得心口哇凉哇凉的。 明明今天早上还那样了呢,算得上是亲密无间了吧?怎么朕就这么比不上那个老家伙吗? 朕风华正茂,他马上变老头! 真心被浇灭了一半,福临脸色很难看,然而看着她躲闪的目光,他唾弃自己的同时,又忍不住的开始为她找借口—— 定是多尔衮这狗东西手段肮脏,用了她的家人来要挟,亦或是,她有什么致命的把柄握在他手里,不得不听从命令,也可能是别的…… 福临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眼中冷意也逐渐消融,又开始觉得她也有难处,命运专挑苦命人。 他想,他应该大方一点,不能那么小肚鸡肠。 他舒了口气,见黎满刚要张口,便伸手止住,挺起胸膛,故作轻松道。 “算了,别说了,朕原谅你了。” 黎满:“……” 黎满:“???” 第403章朕之第一子(16) 在某种程度上,福临其实是个叛逆又脆弱的人。时而孤僻,时而温和,时而暴躁。 登临帝位,在摄政王的权势垄断之下蛰伏了七年,明明高高在上,却好似寄人篱下,他也在这日复一日的隐忍不发中左了性子。 嘴毒的少年皇帝其实最会口是心非,也最会说服自己。 他其实一眼就看上了那个小细作,尽管知道他是多尔衮不怀好意扔进来明棋,却还是抑制不住的想要招惹她,靠近她,甚至还自作聪明的想要策反她。 他只是想让她远离多尔衮,也远离危险与权术斗争,她那么简单的一个女子,看起来也比他大不了几岁,不该这样掺和到阴谋里来。 他想,黎满若是愿意相信她,他一定会好好对她的。 但是事实如此,她有不得已的苦衷,不可对人言。 于是福临便对自己说,没关系的,只要她还在乾清宫,只要多尔衮明面上不会伤害她,总有一日,待他彻底亲政掌权,多尔衮沦为败子,他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把她在乎的弱点给挖出来,带过来。 到那时候,黎满就会知道,福临才是对她最好的人。 夜已深,福临因着心事重重,坐在床边,一直未曾有睡意。 须臾,一双莹白的手缓缓靠近,带着熟悉的香味,勾着他的心神,也打破了他所有心事。 “皇上怎的不擦干头发?寒夜里,湿淋淋的最伤身了。” 黎满手拿柔软的绸布,贴心的为他擦拭,手指不经意间掠过脸庞,却未作停留,指腹触碰头皮,激起一阵痒意,却稍纵即逝。 自从那次他几乎明着问了那个问题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向往常一样勾引自己了。 福临很是失落。 “你还管朕作甚?就让朕直接冻死算了。” 尽管心里想的是忐忑与期待,可是口中说出来的却是别扭与拧巴。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是这样奇怪的人。 黎满垂下眼望着他,小皇帝骨相极好,清隽的眉眼尚且存有些许稚嫩,却已经隐隐有了帝王的威严,只是他性子太过幼稚,还总以冷漠来伪装不好惹。 她觉得自己眼中或许留有包容,直面他发的小脾气,也从不放在心上,只柔声劝道。 “大晚上的,说什么死不死的,皇上正当年少,风华正茂,何必总说些晦气的话?” 福临心下微动,仰起头来看着她,小声问道:“夸大其词,朕真的有这么好吗?” 黎满点了点头:“真的,皇上自然是最好的。” 福临唇角微翘,想笑,但又不想让她瞧见自己笑,就刻意的别过脸,悄悄释放喜悦。 等到头发彻底干了,他躺在了床上,黎满转身想走,突然被他拉住了手。 她回过头,小皇帝的脸已经蒙在了被子之下,只有声音闷闷的传递出来—— “过来,陪朕一起睡。” 黎满微怔,却没有拒绝。 烛火熄灭,光线昏黑,她如上次一般躺在了床的最里面,被他的手紧紧握住,并往他的怀里钻,试图用自己的胸膛来给她暖手。 黎满轻轻挣脱,没能挣开,她小声说:“皇上,奴婢不敢放肆,想要规矩一点,奴婢怕皇上生气,否则,皇上说了,即便杖毙了奴婢,也无人胆敢置喙。” 福临动作一僵,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这是她头一次来乾清宫的时候,他曾经说过的话。 他耳根一阵发热,不知是羞的,还是尴尬的,在黑暗中摇了摇头,硬邦邦的说:“只要有朕在,就没有任何人敢这么对你。” 黎满垂下了眼,还是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声音有些瑟缩。 “皇上说了,奴婢给您揉揉肩的时候不要做别的,奴婢很怕,若是做不好的话,您就会砍了奴婢这双手……” 恍惚记得这又是自己曾经说过的话的福临:“……” 他抿了抿唇,心里有些发虚,咳了一声,说:“朕都说了,那是跟你闹着玩呢。” 黎满也不知是有没有听进去,倒是不挣扎了,手被按在他的胸口,清晰的感受到了他格外急促的心跳声。 福临与她贴的越近,就越觉得浑身发热,兴奋难耐,并不只是身体上俗气的亢奋,而是,仿佛灵魂上传来的那股难挨的颤栗。 他索性侧躺着,想要在微亮的月光中看清她的眼睛,却只见她紧闭双眼,并不看他。 他抿了抿唇,问:“你为什么不看朕?” 黎满沉默许久,声音里有种消不去的淡淡委屈。 “皇上说了,奴婢若是再不老实的话,就把奴婢的眼珠子挖出来,奴婢实在害怕……” 又被回旋镖扎到了的福临:“……” 他无措半晌,又是懊悔,又是着急,闷声说:“那,那是朕说错了的,朕从不会这样对你……” 黎满没吭声,只吸了吸鼻子,好似在偷偷哭泣一样。 福临急得要命,又不知道怎么解释:“……是朕不好,你别自己悄悄哭鼻子,有点丢人。” 黎满气息一顿,在他越搂越紧的时候,轻叹一声,轻声细语道。 “皇上说了,只要奴婢稍有放肆,就会杖毙了奴婢,您说过不止一次,奴婢不敢放肆……” 再次被回旋镖扎到了的福临:“……” 他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嘴能这么臭的。 福临彻底慌了,双臂一用力,直接搂住了她的腰身,脸埋进她的颈窝里,呼吸变得凌乱,嗓音压低,小到让人听不清晰。 “可以对朕放肆,满满,满满……” 第404章朕之第一子(17) 小皇帝十几岁的这个年纪,更是把面子看的比天还重的时候,心软嘴硬,天塌下来都有那张嘴顶着,也从不轻易低头。 只是,但凡他肯低头,心甘情愿的弯下腰,那这份独一无二的傲气,从此就支棱不起来了。 “满满。” 他蹲在床前,仰起头看着坐在床边的人,认真的问道:“你想要什么?朕都会给你的。” 主动进攻的人,往往只会被动的期盼与渴望对方能够尽可能的赋予自己情意,而在这场博弈中掌握主动权的人,是黎满。 她神色柔和了下来,眉眼含笑,伸手轻轻抚摸他的轮廓,微微摇头,轻声说。 “奴婢只愿皇上能够永无烦忧,得偿所愿。” 福临一时怔住。 尽管她不愿意说,可他都能猜得到。 多尔衮这个狗东西从来就是卑鄙无耻,阴险下贱,他做出什么事情来,福临都不觉得意外。 她什么都不想要,孤身一人留在乾清宫为奴为婢,或许在她眼里,她自己与质子无甚两样。 她越是不想要,福临就偏偏要让她什么都能得到。 …… 与多尔衮新仇旧恨两相交加,夺权一事迫在眉睫。 福临前所未有的焦急了起来,心中燃起斗志,私底下的动作也不似以往慢吞吞的稳扎稳打,他开始变得激进了起来。 当初先帝选定的摄政之人共有两位,一个是多尔衮,另一个是先帝的堂兄,福临的堂叔,济尔哈朗。 彼时济尔哈朗与多尔衮共同辅政,不久即遭多尔衮排挤,多番压抑,多尔衮甚至迫使济尔哈朗谕部院各官,“凡白事先启睿亲王,而自居其次。在顺治四年,“以府第逾制”为由,被剥夺辅政地位。 去年济尔哈朗便挂帅南征,夺回了湖南,擒杀了不愿归顺大清朝廷的何腾蛟,战功在身,回京之后也有了立身的本钱。 最重要的一点便是——他是实打实的保皇党,一心拥护小皇帝夺权亲政,与多尔衮势不两立。 福临作为大清入关后的第一位皇帝,哪怕年纪尚轻,可他在位带来的政治意义却极为重要,不仅接连做到对明朝残余势力的平定,确立了全国范围内清朝满人的统治地位,他甚至比皇太极还要更名正言顺,更是多尔衮拍马所不能及。 也因此,尽管明面上摄政王仍旧权势滔天,可暗地里真正拼死效忠于小皇帝的臣子却多如过江之鲫。 其中最为出名的,便是赫舍里氏的主事人索尼,以及瓜尔佳氏一族的悍将,鳌拜。 昔日鳌拜曾为皇太极心腹,福临登基以后,逝去的父亲便将所有的政治遗产都留给了儿子。 鳌拜虽战功卓着,忠心耿耿,性子却颇为狂妄自大,当年的皇太极压得住他,如今羽翼渐丰的福临也压得住他,但是将来若是大清再度出现幼主继位,怕是难以避免被专权的糟糕景象。 福临年轻,处事却不稚嫩,目光放的长远,眼下的得失最为重要,应将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上,或许能发挥奇效。 第405章朕之第一子(18) 哪怕是多尔衮的亲信苏克萨哈,也隐隐有靠向皇帝的趋势…… 福临的许多动作做的并不十分隐蔽,多尔衮当然能有所察觉,他自觉有棋子安插在乾清宫,便选择了按兵不动,反手使了一招试探。 …… “皇后?” 慈宁宫中,太后装扮雍容,面色如常,淡淡道。 “多尔衮摄政掌权,他有这个权力亲手为你选定一位皇后,人已经定下,那是你舅舅吴克善的嫡亲女儿,也是你的表妹,叫孟古青。” 福临皱起眉头:“儿臣并不想要这个皇后,也不想这么早就立皇后。” 太后就知道他会这么说,当即沉下了脸,颇为不悦:“你即便是不想,如今的情形之下也不得不认同,福临,皇帝从不应该感情用事,更何况,那是你的表妹,我亲哥哥的女儿,并非外人……” 片刻的沉默后,福临抬起头来,定定的看着她,问道:“皇额娘,所以,儿臣的皇后必须要是博尔济吉特氏吗?换句话说,博尔济吉特氏的人,必须要进京吗?” 太后神色微怔,声音低了些:“大清与科尔沁联姻向来是旧俗,哀家即便不愿,也改变不了,况且这也是多尔衮插手的……你若是不喜欢,将来把她好吃好喝的养在宫里也就是了,不是夫妻也是亲人,又没人逼着你一定要爱她。” 福临又道:“那让博果尔娶了她不就行了?” 太后惊了一瞬,猛的沉下了脸,怒道:“你是嫌你的皇位坐的太结实了是不是?娜木钟本就不安分,你还上赶着把筹码递给她,再说,科尔沁也不会只满意一个小小亲王!福临,你给哀家死了这条心!” 福临知道,在这个时候,为了不打草惊蛇,也为了堵住所有人的嘴,他只能顺从。 但是…… 他抬起眼,铁青着脸,愤愤不平的哼了声,看起来一副很任性的样子:“皇额娘,既然如此,那儿子看上一个宫女,也要她入后宫。” 太后见他没有一味犯浑,到底还是松了口气,思索片刻,便意味深长的问:“就是那日从慈宁宫带走的那个?” 福临拽拽的“嗯”了一声。 太后其实早有预料,毕竟那女子姿色不俗,能让皇帝看上也并不稀奇,左不过就是一个宫女而已,即便是多尔衮送来的,也起不了很大运用,只要于大局无碍,就不必在意。 她舒了口气,徐徐道:“皇帝既然瞧上了她,那就封个官女子也就是了。” 福临摇了摇头,脸色臭臭的:“不行,太低了!” 太后:“……罢了,做答应总行了吧?” 福临:“不行,太低了!” 太后忍怒道:“……难不成你还想让她一个小小宫女当常在不成?” 福临紧皱着眉,不满的摇头:“不行,太低了!” 太后:“……” “那你想干什么?” 福临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冷着脸说:“皇额娘,儿子都已经为了大局妥协这么多次了,身为皇帝,难道连宠一个喜欢的女人都不行吗?既然如此,还当的哪门子傀儡皇帝?直接让多尔衮进宫来当皇帝算了!” 太后一噎:“胡说八道!那……那若是破例封个贵人,已经是太抬举她了!” 第406章朕之第一子(19) 福临还是摇头:“不行,太低了!” 太后:“……难不成你要让一个身份低微的宫女做一宫主位?福临!你清醒一点!” 福临就像个叛逆期的熊孩子,梗着脖子怎么也不低头:“不行,太低了!” 太后:“……” 福临还在持续叛逆:“儿子都已经退步这么多了,难道都不能顺心一次吗?那这皇帝当的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抛却红尘出家算了!” 太后这么沉稳有涵养的性子都被他气了个倒仰:“……皇帝!慎言!你到底想干什么?!” 福临任性的说:“我就是想有给喜欢的女人宠爱的权力!皇额娘,这是内宫的家事,是多尔衮唯一不好插手的地方,难道我连这些小小的要求都做不到吗?” 太后:“……” 太后被他说的沉默不语,片刻后,她强忍着滔天怒火,匪夷所思的问道:“即便是你说的那样,为了发泄怨气,为了证明自己能做主,难道你还真想因此给那个小小宫女妃位不成?!皇帝!你怕不是失心疯了!” 福临仍旧叛逆的摇头:“不行,太低了!” 太后:“…………” 太后差点一口气没缓过来,苏麻喇姑连忙扶住了她,惊呼道:“来人呐!传太医!” …… 摄政王府,深夜,书房的烛火仍旧亮着。 多尔衮终于忙完了公务,又给最近小动作越来越多的小皇帝添了点堵,只觉得浑身乏累。 他独自静坐许久,眼前总是闪过那位遇刺的画面,寒冷的冬夜,刺痛的伤口,以及那个狼狈却灵动的人。 良久,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一时间心乱如麻,每逢夜半惊醒,心中总觉悔意渐深。 这步棋,真的走错了…… 他抬起头,望着窗外的大雪出神。 依稀仿佛,那日也是同样的雪夜,他拖着伤腿,利欲熏心之下,丧心病狂的威胁自己的救命恩人进宫为棋。 因为他觉得那女子姿色出挑,有自己的软肋,且没有靠山,最适合被拿捏。 当时她那震惊的神情,以及从未想过善心竟会错付的目光……多尔衮记了很久。 只是他习惯了谋权谋利,也习惯了糟践真心,才做出那等恩将仇报的事情来。 如今再想起来,何至于此呢? 那天他其实是想说一句的,那个孩子被他精心养着,如果真的这么不愿,他也可以松口,把她从宫中接回来……只是,没来得及说出口。 多尔衮合上了眼,心绪紊乱至极,时而觉得自己妇人之仁,时而又觉得该对她好一点。 须臾,外边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心腹推开门,压低声音,慌张的回禀:“王爷!皇帝已经下旨,要册封黎满……” 多尔衮猛的睁开眼,面色大变,脑子里嗡的一声,从没想过福临的动作会这么快。 他面色阴沉双拳无意识的握紧,艰涩的问道:“册封她为什么?贵人吗?嫔位?” 心腹沉默片刻,心中也觉荒诞,失声喊道。 “……王爷!是皇贵妃啊!!” 第407章朕之第一子(20) 多尔衮曾经想过,福临可能会看上她,喜欢她,但是她从未想过福临竟会这么喜欢她。 在满蒙帝后联姻的这个档口,就敢顶着前朝巨大压力,初次册封,也要给予她皇贵妃的位份。 或许皇贵妃相比于皇后,并不值钱,但是对于如今的黎满来说,小皇帝愿意给她这一份荣耀,那就已经是尽全力之后的最大庇护了。 不。 多尔衮近乎于阴暗的猜测——福临并非如此赤诚,他定有私心,定有筹谋,定有心机,他所做的一切都只不过是障眼法而已。 尽管他心里也明白,即便那些所谓的猜测为真,这个时候,愿意在名面上给她副后的权力,又怎么会用心不诚呢…… 那她呢?她会变心吗?她会因为这一份荣宠与看重而动摇吗?若是她当真转变……那,她的孩子,还在他的手里。 那是黎满的孩子,他会忍心用来威胁她吗?会忍心动手伤害吗? 多尔衮合上了眼,无比痛恨自己此时不合时宜的心软与懦弱。 可如今他只要一闭上眼,面前就会不由自主的浮现出王府雪夜里她单薄的身影,还有紫禁城那次相见时她眼中的泪光。 向来心狠手辣、争权夺利的人竟然也学会了收敛,说出去真的要被人笑掉大牙了。 多尔衮唇角扯了扯,冷嘲一声,将桌面上的东西全都掀翻在地,发出“哐当”的巨响。 “王爷!” 心腹惊了一瞬,问道:“我们要不要动一动……” “不必。” 多尔衮坐了下来,双手捂住了脸,低着头剧烈的喘息着,只觉得心口烦闷不已,腿间早就愈合的伤口也好似在隐隐刺痛,他合上了眼,眉宇间戾气横行,淡淡道。 “无需动手,让底下人尽力促成此事,黎满是本王的人,她在皇帝面前越受宠,地位越高,于本王来说,就越有利。” “可是……”心腹犹豫着问:“毕竟是皇贵妃之位,女子哪有不动心的,若有不妥,她那个孩子刚好可以用来……” 多尔衮脸色阴沉了下来,睁开眼,无比阴森的看着他。 “本王说了,不要动她的孩子。” …… 看起来稍显荒唐的册封宫女为皇贵妃册封旨意在皇帝本人的强势之下和摄政王明里暗里的推动之后,就这么轻而易举的通过了。 福临知道,以多尔衮的性子,定会愿意促成这件事。 毕竟在他眼里,满满是他安插的棋子,只能一辈子为他所用,受他驱使…… 而多尔衮向来最为自负且自大,在权术堆里打滚的人,是不会明白真情有多可贵的。 福临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所以才会借力打力,反而让多尔衮为他跑腿,为满满服务。 敌方一时的牵制算不得什么,他会循序渐进的、尽快的,将朝中大权独揽,让满满不必为软肋而担忧,不必因要挟而忐忑,也不必夜夜惊梦,强颜欢笑,他要让黎满因为自己的得势而扬眉吐气。 而那一天,很快就要来了。 第408章朕之第一子(21) 乾清宫。 正老老实实当差的黎满后知后觉知晓了今天的一场大战。 也才知晓了她如今已经从一个身份低微的御前宫女,成了将要被明旨册封的皇贵妃。 态度转变最明显、最夸张的就是突然跪倒的吴良辅。 “娘娘,奴才有罪,奴才这张嘴有时候就是纯贱,欠教训,娘娘您可千万别跟奴才这样的低贱之人计较,奴才当真不是成心的……” 开玩笑,现在不赶紧赔罪,到时候万一被记起来就死翘翘了。 想当初这位主儿刚来乾清宫的时候,明面上不受皇上待见,在外边罚站,当时他还胆大包天的觊觎过美貌,甚至打过想要把她弄来当对食的主意……现在想来真是每一句话都在找死。 “娘娘!奴才真的错了,奴才真的该死……” 黎满明显还没缓过神,也没心思跟他计较这些破事儿,只想摆摆手让他下去。 不过……她想了想,又坐在软榻边,学着福临平日里的桀骜模样,微抬下巴,冷冷道。 “日后好好在皇上身边当差,赎你的罪过也就是了。” 听出她没有追究的意图,吴良辅那颗心总算是落到了肚子里,腆着脸连连点头,立马就退了下去,听动静,好像又被谁给踹了一脚。 “噗——” 突然听到一声笑,黎满惊了一下,抬眼望去,便见朝气蓬勃的小皇帝正笑眯眯的朝她走来,还轻声取笑道:“方才是在学朕吗?” 黎满脸色涨红,摇了摇头,起身来想给他行礼,被他被拦住,一同坐在了床边,她眨了眨眼,很是迷茫的问道。 “皇上,今天这是,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这么突然……” 福临依赖的搂住了她的腰身,脸埋在她胸前,轻轻晃了晃,压低声音,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邀功炫耀:“满满,你说,你方才是不是在学朕?” 黎满本来不想承认,经不住他一直磨人,便有些羞耻的点了点头,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小皇帝突然开始变得这么粘人:“……是,只是学了一点点。” 福临满意的笑出声来,心口酥酥麻麻的,又有点烫,这才开始认真的为她解答,并且故作不经意的装了一把:“朕都说了,你可以对朕放肆,还要让你有放肆的本钱,要给你能做到的最好的一切,不过区区一个皇贵妃而已,信手拈来罢了。” 信手拈来…… 尽管他嘴上说的轻松,可是黎满还是能想象到有多不容易,毕竟在这个敏感的时间点,明明他还未能够亲政,生活在夺权的水深火热中,却有心思为她谋利,这份心意是实打实的。 黎满抬眼看向他,见他眼底一片青黑,颇为憔悴的样子,嘴唇微动,轻声说:“皇上,无论如何,皇贵妃属实太高了,奴婢只是想得到一点点权力而已,并不是想……” 福临目光灼灼,低下头轻轻吻住她的唇角,哼了一声,小声道:“可是朕就是想给你,朕想把自己能够做到的一切都给你,朕说到做到了吧,满满,你抱抱朕,抱紧一点……” “……” 从没想过他竟能从冷面嘴毒的极端走到粘人撒娇的极端。 黎满最终还是顺从他的意图,抱住了他,感受着他如同小狗一样来回蹭蹭,就是不起开,她揉了揉眼睛,说道。 “皇上,臣妾其实,还是挺怀念您一开始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要不您适当的恢复一下?” 福临:“……” 第409章朕之第一子(22)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帝王临御天下,庆赏刑威,虽当并用。然吉祥茂集之时,尤宜推恩肆赦。敬迓天庥。朕遵圣母皇太后谕旨,思佐宫闱之化,爰慎贤淑之求。于初六日,册封内大臣兼议政大臣索尼之女赫舍里黎满为皇贵妃。赞理得人,群情悦豫。逢兹庆典,恩赦特颁。” 当这封圣旨郑重其事的宣读之后,黎满真实身份其实是内大臣索尼之女的消息就彻底传开了。 ……尽管黎满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的有了个满人的爹,但是小皇帝的用心良苦,她得接着。 福临既然在太后跟前与朝堂上过了明路,甚至于连多尔衮那边的路子也通了,那她就一定不会随随便便的让黎满凭借宫女的身份登上高位,让人诟病。 除了一个皇贵妃的身份,他还想要满满有家世倚仗,有人托举,有能够挣脱多尔衮束缚的本钱。 赫舍里是满清大族,索尼本就是效忠于他的人,而今只不过是将二人联合的更紧密了些罢了。 才知道他又悄悄摸摸干了什么大事的太后:“……” 迟了一步才得到了这个消息的多尔衮:“……” 多尔衮想不到他会走这步棋,他阴着脸赶往乾清宫的时候,恰好碰到了出来的索尼。 他脚步顿住,目光阴冷:“想不到啊,竟让你攀上了关系……” 索尼谦虚的低头:“皇贵妃娘娘是赫舍里氏的人,有关联也是应该的,王爷觉得呢?” 多尔衮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抬步进了乾清宫的门。 看到里头帝妃和乐的景象,他口中的那些话尽数都堵了回去,心中也像是石块锤击,他隐忍着,视线从光华不同以往的皇贵妃身上划过,一时只觉恍惚。 福临瞥他一眼,问道:“摄政王前来求见,可有要事?” 多尔顿沉默片刻,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一旁随意磨墨的黎满。 黎满动作顿了顿,放下墨条,看向他微微点头。 多尔衮依旧看着她。 “摄政王?” 小皇帝的语气已经暗含不悦,他缓缓的移开视线,心中难受,口中的那句“吴克善与科尔沁众人已经抵达京城,还没有下发封后圣旨”却始终没有说出口,直到起身离开。 …… 科尔沁的小格格孟古青跟随父亲吴克善来到了紫禁城。 吴克善去了慈宁宫给太后请安,而孟古青却闲不住的四处乱窜,一路跟侍女花束子肆意玩闹,竟跑到了御花园来。 黎满坐在亭中歇息,猝不及防与她四目相对。 “你就是那个,皇帝非要娶的皇贵妃?” 天真烂漫又娇纵肆意的小格格走上前来,眼中有惊艳,有探索,也有不服气,轻哼一声道:“我跟你说,我这次来了是要当皇后的,虽然你是副后,但是我比你高一级,死死压你头上!” 黎满好脾气的笑了笑:“格格若是累了,便过来坐一坐吧。” 孟古青还从未见过她这么温和的人,面对她的挑衅,竟然一丁点也不生气,一时都有点好奇了。 只是她到底性情高傲,勉强坐了下来,还不忘放狠话。 “等我当了皇后,这紫禁城,将来我跟皇上一人一半!” “哦不对。” 她蹙了蹙眉,想了想,勉强补充道:“算了,那就再加上一个你吧。” 又放狠话: “以后这紫禁城,咱们三个,一人分三分之一!” 黎满:“……” 第410章朕之第一子(23) 除夕夜宴,大雪纷飞。 吴克善作为蒙古科尔沁卓礼克图亲王携女来京,尽管尚未下发明旨,但是明眼人都知道是为了联姻一事,此次除夕宴也当做接风宴。 黎满作为天子使尽手段才娶来的皇贵妃,又冠上了赫舍里的姓氏,也是如今后宫中唯一的主子,自是被福临拉着坐在了自己身边,仪态端庄,言笑晏晏。 “少喝点酒。”福临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也别吃菜,这玩意儿都凉透了,油乎乎的,是用来看的,不是用来吃的。” 黎满:“……那宴席上还弄那这个山珍海味做什么?” 福临挑眉:“用来装模作样的,摆着漂亮,回回这种场合最是烦人,吃都吃不好,还吵闹。” 他在桌子底下握住了黎满的手,笑吟吟道:“饿了就吃点点心,再坚持一会,我们就走人。” 这种大庭广众之下说悄悄话的感觉太过迷人又危险,黎满眼皮跳了跳,看他一眼:“……这么多人呢,皇上少说两句。” 福临才不管,他喜欢黎满,那就要光明正大的昭告所有人,在母后面前宣示主权,顺便气死那个心怀不轨的老东西多尔衮! 以为他看不出来吗?那老家伙每次看满满的眼神都不对劲,打着主子的旗号心里想什么龌龊的勾当,也不看看他配不配。 他是做不成什么主子了,自诩为执棋人也有失手的时候。 现在,他得在满满面前跪下来,当皇贵妃的奴才。 多尔衮现在的状态的确不好。 属于摄政王的位置颇为靠前,席间,他只要一抬眼,就能看到那一对郎才女貌的少年帝后正眉目传情,温情满满。 是啊,温情笼罩了满满。 他面色阴沉,一杯酒接一杯酒的下肚,舌尖上隐约品到了一股苦涩的滋味。 有些后悔,有些迷茫,又有些恍惚。 他为什么要对一个棋子这么上心呢?难道仅仅是因为当初黎满救了他一把吗? 是啊…… 难道光是救了他的这个理由,还不够说服他自己对恩人多些应有的眷恋吗? 恩人救我,我却恩将仇报。 我与豺狼虎豹,有何区别? 多尔衮垂下了眼,手中的酒杯被捏的变了形,指腹压的青白一片,心中波涛汹涌。 不,他其实心里清楚,并非是因为该知恩图报,所以才让他对黎满产生不该有的仁慈。 而是他生出了阴暗觊觎,才迫使他有了自己良善的错觉。 …… 宴席上一整个暗流涌动,眼明心亮之人沉默不语,心怀不轨之人暗中观察。 博果尔今年不到十岁,摇头晃脑,有些羡慕的多仰头看了几眼,嘀咕道:“皇兄还真是好眼光,随便找个宫女都这么好看,那个皇贵妃长得可真漂亮,当皇帝就是好哇……” 他亲额娘娜木钟隔着一条过道的距离都能知道他在想什么,白了他一眼,用口型无声的说:“闭嘴,老实点。” 博果尔讪讪的缩了缩脖子。 其实娜木钟心里是倾向于看热闹的,毕竟她与太后可从来都不是好姐妹,两个女人都不是省油的灯,碰在一起可不就明争暗斗, 况且,太后这回管不住自己儿子,让小皇帝冲冠一怒为红颜打了她的脸这事儿,足够她取笑大半年。 福临能当皇帝,博果尔不行,她心里头忍了。 可是…… 博果尔听话,福临不听话,她暗地里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411章朕之第一子(24) 许是察觉到了多尔衮暗中投来的目光,黎满神情微顿,抬眼望去,与之四目相对的瞬间,眼中便满是惊恐与忐忑,恍若祈求,心里却藏着恨意与鄙视。 每看一眼。都让多尔衮本就不平静的心愈发起了波澜。 “怎么了?” 福临敏锐的发现她情绪不对,顺着她的视线瞥了一眼,即刻就明白了她在担忧什么。 “别怕,满满。”他握紧了黎满的手,低声说:“别怕他,有朕在呢,不要畏惧他,你就相信朕一次好不好?” 黎满眉头紧蹙,眼底跳跃着怒火,又觉得不安,不可言说,犹豫片刻,还是放轻了声音,咬牙道:“皇上有所不知,臣妾,臣妾心有牵绊,若是不能……怕是此生难安,可是,又什么都不能做。” 福临并不意外,只晃了晃她的手,安抚住她,重复说那句话:“就相信朕一次。” 黎满一怔,侧目看向他,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什么,却并未追问,她抿了抿唇,微微点头,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 帝妃二人足够亲昵,在众人眼中也毫不收敛。 孟古青看了一会儿,觉得他俩看起来有点太腻歪了,搞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知道两个人那个手有什么好牵的。 她端着酒杯跑到太后跟前敬酒:“姑母,要不要喝一口啊?这酒好像不太好喝。” 被亲爹假意训斥了一下,她觉得不服气,又翻了个白眼,拉着花束子跑出去玩儿了。 本来还想跟那个皇贵妃一起玩玩,可是人家坐在那里就只跟皇帝背地里牵手,估计不太想理她。 “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 孟古青就觉得,这什么破紫禁城,也就看起来挺大的,但是实际上跟个鸟笼子一样,墙头这么高,还不如草原上一半好玩呢。 她在外头找乐子,眼下太后的心思却全都在自己那倒霉儿子和他那身边人身上,即便她对此心有不满,却也无法在这个档口说一句不是。 毕竟皇帝翅膀硬了,那黎氏女也不是任人拿捏的一个宫女了,索尼不会对一个能带给赫舍里荣耀的所谓女儿不管不顾。 只是她心中还是暗骂福临蠢笨,看似精明聪慧,却经不住一点引诱,时不时恋爱脑发作,不管不顾的将多尔衮送来的棋子捧上了天。 若说他半点不为江山政局考量,倒也不是,只是他太会模糊规则,运用规则与利用规则,在与多尔衮的争权夺利的过程中,还不忘给他看上的人争来好处。 甚至太后也在思索,他明面上对那女子铺天盖地的宠爱与看重,是不是也是某种计划中的一环呢? ……事实证明,老谋深算的太后猜错了。 福临实打实的就是想这么做,没有计划,没有阴谋,没有预兆,更没有底线。 自打在这个敏感的时候被封了皇贵妃,黎满的册封典礼就暂且被搁置,兴许是太后出手,也兴许是别人干预,看起来是遥遥无期。 福临却表现的一点也不着急,专门精心为她修缮了距离乾清宫最近的承乾宫,只是多半时候,他都会拉着黎满来乾清宫睡。 当然,只是单纯的睡觉而已。 他知道黎满还对他没有敞开心扉,所以他得等。 还有一点,因为在他心里,乾清宫里是他开窍的地儿,也是满满难得主动勾引他的地儿,很有纪念意义。 第412章朕之第一子(25) 因着心中难言的苦闷黎满喝了不少酒,被福临抱着回乾清宫的时候,甚至都有些困倦。 只是…… 进了乾清宫的门,她仿佛听到了一阵婴儿的啼哭声,由远及近,使得她浑身一僵。 “……皇上?” 福临笑着将她放在了床边,轻轻啄吻她的脸颊:“满满,朕说过,你可以相信朕一次。” 在黎满愣住的时候,内殿里,一个乳母模样的女子怀抱着一个襁褓朝这边走来。 离得越近,黎满就听的越清楚,心口跳的也越厉害。 直到近在眼前,她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耳边是亲切的哭声,盯着那张熟悉的小脸,她眼泪霎时间就掉了下来,又是心疼又是着急,连忙伸手接过,略显生疏的哄了哄。 “不哭不哭,娘在呢,平安是不是饿了……” 话刚说出口,她脸色一白,有些无措的看向身边的小皇帝。 福临抬手让宫人都退下,等到殿内只有他们两个人并一个小孩子的时候,才笑着说。 “满满,她好像饿了,你不喂他吃奶吗?” 黎满显然有些懵,讷讷道:“皇上是怎么知道……” “朕只要想知道,就不难。” 他再没有初次相遇时那种刺痛别人的冷漠桀骜,他逐渐变得温和,变得包容,含着笑,一字一句道:“但是你既然不想说,朕就可以不问,直到满满彻底相信朕。” 黎满低下了头,如珍珠一般,一串一串的眼泪掉落在襁褓布料上,她别过了脸,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沉默着解开了自己的衣衫,喂给哭闹许久的孩子。 福临克制着侧过了身,鼻尖又是那股熟悉的香味,他有些口渴,眼睛亮晶晶的,自顾自的说道。 “满满,皇贵妃的册封典礼,咱们不稀罕,朕真正想给你的,不会止步于此。” 他叽叽喳喳的说着话,小皇帝心意赤诚,全部的信任与所有的庇护,都足以让黎满安心。 …… 舅舅吴克善与科尔沁部族的到来,以及这段时间暗地里充分的准备,让蛰伏许久的福临终于开始露出了獠牙。 第二天,天色刚亮,寒冷刺骨,在所有人防备最弱的时候,当即发动了政变。 鳌拜与索尼前后接应。又联合被多尔衮打压过的郑亲王济尔哈朗,收归兵权与印信,并关闭城门,派兵包围摄政王府。并防备多尔衮的同胞兄长阿济格的趁机夺权。 与此同时,摄政王身边的亲信苏克萨哈出面,亲口告发摄政王多尔衮图谋不轨,罪在不赦…… 此番动作既急又快,却出奇效,多尔衮迅速被压制住,其余党羽眼见大势已去,便束手就擒。 在紫禁城中纵观一切的福临拿出那桩早就写好的圣旨,面无表情的盖上了印章。 “睿王多尔衮、独专威权……所用仪仗音乐及卫从之人、俱僭拟至尊。盖造府第、亦与宫阙无异……又擅自诳称太宗文皇帝之即位、原系夺立……竟以朝廷自居,罪大恶极,僭越谋逆,剥夺辅政地位,削去爵位,圈禁宗人府,其余党羽流放……” …… 顺治八年,十四岁的皇帝终于得以亲政,拥护亲信皆有晋升。 赫舍里索尼,累进一等伯,擢内大臣兼议政大臣,总管内务府。 鳌拜授议政大臣,叙功晋一等侯兼一云骑尉,擢领侍卫内大臣。 济尔哈朗本为和硕郑亲王,今进兵部尚书。 与此同时,太后等了许久的封后圣旨也终于出现,只是,人选却并非她期盼的那一个,如同晴天霹雳—— “……朕惟乾坤德合、式隆化育之功……典礼于斯而备,教化所由以兴。咨尔赫舍里氏黎满,乃议政大臣索尼之女也,世德钟祥、崇勋启秀,贞静持躬,应正母仪于万国,兹仰承皇太后懿命,以册宝、立尔为皇后,钦哉。” 第413章朕之第一子(26) 太后这回是真的震怒了。 她是怎么也没想到,这么多年的隐忍蛰伏,福临亲政掌权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狠狠的给了她和科尔沁一巴掌。 “满朝文武皆知,你舅舅与孟古青此番来京城究竟是何用意!你怎么敢如此打哀家和你舅舅的脸?!” 她气的面色铁青,怒视福临:“当初你封她为皇贵妃,哀家已经一忍再忍,一退再退,现如今还要把属于孟古青的皇后之位也献给她,你当真是疯魔?!” 福临抬起头来,直视她的目光,神色如常,不慌不忙的道。 “皇额娘说错了,朕可从未下发过封表妹为皇后的圣旨,当初选定她为未来皇后的人,是逆贼多尔衮,现如今多尔衮这个罪人已经被圈禁,他说的话怎么还能作数?况且……骨肉亲情难忘,舅舅和表妹这次来京城分明不过是为了探望皇额娘而已,又有谁敢就此非议呢?” “你!” 听他诡辩,太后气急,拍案而起:“科尔沁与大清联姻本就是常理!从先帝时便是如此——” “那是因为彼时皇阿玛还未入关,还未真正称帝,需要科尔沁扶持,需要给予他们足够的好处。而如今,朕却只需要他们俯首称臣,明白谁才是真正的主子。” 福临打断了她的话,见她一时语塞,仍旧不准备退步,盯着她的眼睛,又道。 “大清是爱新觉罗的天下,不是科尔沁的天下,是满人的大清,不是科尔沁的大清,朕是爱新觉罗的皇帝,不是科尔沁的赘婿,皇额娘,难道科尔沁有您一人坐镇还不够吗?欲壑难填,他们的贪心究竟有多重,难道,不让科尔沁的格格做大清的皇后,他们就要举兵谋反不成?!” 太后愣住:“福临!” 福临却在这时叹息一声,态度也不似方才那般尖刺一般的强硬,低声唤道: “皇额娘,科尔沁不该再有野心了,眼下前朝需要倚仗的,是咱们满人臣子,赫舍里是朝中大姓,皇后出自赫舍里,最是名正言顺。” 他超乎寻常的冷静,温声细语道:“额娘,儿子想当一个好皇帝,也想当一个好夫君,孝敬您,珍爱黎满,但儿子绝非一时意气用事,爱重黎满,也同样看重朝政,帝王之术绝非只是冷心冷情,还需平衡,需人情味,需偏爱,难道不应该吗?” 太后哑然失声,就此沉默了下来,坐在上首怔怔的看着他,神情极为复杂,好似震惊,好似艳羡,好似恍惚,好似感慨。 “你这是长大了啊……” 她到底不是庸人,知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的道理,在江山与朝政面前,原来相交甚笃的多尔衮也能被她轻易放下,更何况此刻。 想明白其中利害关系,又知福临心意已决,太后虽仍旧心有不快,倒也不愿再度纠缠,心绪平复下来,疲惫的合上了眼。 “罢了,罢了。你翅膀硬了,哀家是彻底管不得你了。” 这便是变相的退步了。 福临虽面上不显,心中还是松了一口气的,俯下身来,对着她行了一个大礼,恭顺道。 “儿子谢皇额娘成全。” 尽管他已经叛逆的将所有事情先斩后奏了,又理直气壮的诡辩顶撞,但是…… 末了又能老老实实的过来慈宁宫请安赔罪,太后还是邪门的感觉到了一丝丝诡异的欣慰。 第414章朕之第一子(27) 就在他要走的时候,太后迟疑了一瞬,还是出声问道:“那多尔衮……无论如何,当初,毕竟也是他扶持你坐上的皇位。” 福临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看她一眼:“皇额娘,儿子自是知晓当年之事,功过相抵,所以并未对他赶尽杀绝,也没有要了他的命,儿子以为,已经足够网开一面了。” 太后静默片刻,点了点头:“……也好,这就够了。” 刚要走的时候,福临突然想起了什么,故作不经意的说了一句:“对了皇额娘,儿子收养了一个女儿养在膝下,特别乖巧可爱,改日带过来慈宁宫给您瞧瞧。” 太后:“……” 太后:“…………” “……谁的女儿?!” 太后勉强回过神来,震惊不已的看着他:“你常年在宫中,哪来的孩子?” 福临轻咳一声,淡定的说:“就是养女,但是儿子特别喜欢,视如己出,届时封个公主养在身边,也能替儿子跟您尽孝呢,” 太后深吸了一口气,已然从他的态度中察觉出了什么:“……你别告诉哀家,是那个黎氏亲生的孩子!” 福临认真纠正:“皇额娘,是赫舍里氏,满满早就已经是赫舍里氏的女儿了。” 太后:“……” 太后只觉得脑瓜子一阵一阵的嗡嗡响,匪夷所思的问:“所以,那真的是她亲生的孩子?” 这事儿福临本来是不想说的,就当是他和满满的孩子养在宫里就行了,反正他爱屋及乌,也不会亏待那孩子。 只是他也知道自己额娘心智手段不俗,这几日是因为政变一事,变故繁多,所以没注意到他私底下的小动作,但是…宫里凭空多了个小孩子,她早晚也会查出来来历。 与其到时候让她借题发挥,为难满满,不如他现在直接说清楚得了,也好过个明路。 福临抿着唇,顾左右而言他:“那也是朕的孩子,真的特别可爱,您见了一定也会喜欢的。” 太后实在生气,看傻子一样看他:“……福临!你清醒一点?封一个生过孩子的女人当皇后也就算了,竟然还要把她的私生子养在皇宫?还封为公主?” 福临轻哼一声:“那怎么了,皇宫里又不是养不起。” 太后:“……” 这踏马的是养不养得起的问题吗? …… 福临从慈宁宫出来,又去了御书房面见大臣,毕竟是才亲政不久,原来挤压的朝政众多,他也不免格外忙碌了一些。 如今一切都尘埃落定,他只觉得日子越来越有奔头。 直到傍晚,他才终于卸下一身疲惫,打起精神,脚步匆匆的往乾清宫而去。 眼下天色已晚,殿内却没有燃烛火,只有一片昏黑。 福临觉得奇怪,抬腿踹了一脚门口的吴良辅,见他不敢怒也不敢言,皱了皱眉:“狗奴才,一点眼力劲没有,娘娘呢?” 吴良辅点头哈腰,赔着谄媚的笑脸:“皇上息怒,娘娘正在里头等您呢。” 福临又踢他一脚,才往殿内走去,一边走,还一点小声喊道:“满满,你在哪?你在里面吗?” 一直往里走,边上几个炭盆烧着,并不觉得寒冷,这时,他突然顿住,透着窗边月光发觉,一道窈窕的身影正坐在床边,衣着单薄,身前起伏…… 福临呼吸一窒:“满满,这么冷的天,要是着凉了怎么办?快把衣裳穿上!” 黎满:“……” 第415章朕之第一子(28) 稍显旖旎的气氛突然就被他打破了。 黎满觉得好笑,心下却极为柔软,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双臂从他腰间穿过,搂住他的腰身,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柔声细语道。 “皇上,不喜欢臣妾这样做吗?” 麻了。 福临只觉得浑身都麻了。 又硬又麻,止不住的开始发烫,脸色通红,四肢僵的不能动弹,五感却格外敏锐。 “满满……”少年清澈的声音逐渐变得喑哑,胸腔里的心脏剧烈跳动,好似在无声诉说着他心里磅礴的爱意。 黎满松开了抱着他的力道,转而用一只手指,勾住了他身前的腰带,往床边走去。 等他坐了下来,便又坐在了他的大腿上,搂住他的脖子,直勾勾的看着他。 福临觉得自己疯了,朦胧的月光下,她昳丽的眉眼也变得妩媚勾人了起来,漂亮的不可思议,眸含春水,殷红的唇微张—— “皇上喜欢臣妾的勾引吗?” 福临呆呆的点头,讷讷道:“喜、喜欢的。” 他做梦都后悔当初满满费心勾引他的时候,为什么要那么惹人嫌的口是心非。 现如今,终于又重现了…… 黎满目光柔和,主动亲吻他的唇,将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前:“皇上是不是,很想吃呀?” 福临眼睛都直了,手上微微用力,气息紊乱,羞涩的点头:“想,早就想了。” “过来。” 黎满拉着他上了床,将床帐垂落,亲手带领他探索自己。 他很生疏,很迷茫,很青涩,又……很强势。 黎满眼中噙着泪,直到终于…… 她忍住不发出奇怪的声音,抿了抿唇,小声说:“我之前,骗了你很多……” 福临气喘吁吁的亲吻她:“朕知道。” “我曾经嫁过人……” “我知道。” “我还生过孩子……” “我知道。” “我领着平安来京城逃难,无意间救了他,被他威胁进宫当眼线……” “我早就知道……” 情难自制中,福临眼眶泛红,将她抱得更紧。 “是我知道的晚了,让满满受苦了……” 青涩的爱意最能灼烧人,在小皇帝隐忍的初夜,他终于学会了该怎么更好的…爱满满。 …… 太后既然松了口,稍加劝慰,吴克善那边也不得不顺从,这也间接代表着科尔沁的退步。 皇帝如今已经亲政,手握大权,如此年少,心思却颇为缜密,行事老辣,心腹众多,所以,没有人敢在这个关头惹事。 哪怕是吴克善,需要考虑与让步的地方,也只能更多。 他看着女儿天真无邪的笑脸,心中叹息,其实他也知道,性情娇纵肆意的孟古青并不适合来到紫禁城。 草原上的格桑花应该在草原上盛开,强行关在四四方方的宫中,只会逐渐枯萎。 作为他最疼爱的女儿,或许,孟古青跟随他再度回到草原,才是对她最好的选择。 罢了,如此也好。 孟古青在京城待了这么些天,又亲眼见证了黎满作为赫舍里皇后的盛大隆重到了极致的册封典礼,她知道,她也到了该回到草原的时候了。 其实她本人倒没什么不满意的,反正她也不喜欢皇帝表哥,也不喜欢鸟笼子一样的紫禁城,只是觉得自己之前在黎满面前吹的牛落了空,好像有点格外没面子! 可恶!好丢脸!真的好丢脸啊! 临走的时候,她还是没忍住来找黎满道别,只是嘴上仍旧是不服气的:“我走啦,我早就知道,你这个副的,肯定会变成正的,其实我也不稀罕在这儿,一点都不好玩……” 黎满觉得她可爱,笑吟吟的看着她,说:“那多谢小格格手下留情呀,也恭喜你能回家。” 孟古青哼了一声,扭头就走,已经隔着挺远的距离,她想了想,又转过身,对着她挥了挥手,喊道。 “以后这紫禁城,就你和皇上一人一半吧!不用分给我啦,但是你也别让着他!” 第416章朕之第一子(29) 宗人府。 福临思及过往种种,还是心火难消,径直离了宫,来到了这个圈禁多尔衮的地儿。 已经成了阶下囚的多尔衮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低垂着头,蓬头垢面,形容落魄,周身暮气沉沉,丝毫没有以往生杀大权尽在手中的高傲姿态,低调的像是已经死去多时。 福临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就这么居高临下的欣赏着他的狼狈模样,良久之后,才徐徐开口。 “朕尽管早就知道,你向来恶事做尽,却还是高估了你的下限。你用她年幼的孩子威胁她来到乾清宫,一步一步要挟她的时候,可曾想过,她于你有恩?” 多尔衮身形一僵,手心紧握,心里翻涌着的,是他早就泯灭的良心与不合时宜的愧疚。 只是,他并非因为良心而愧疚,而是因为…… 他为什么总是迟了一步才能意识到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以前是这样,如今还是这样。 若非如此,她本该是摄政王府的人,即便是他将来仍旧会成为阶下囚,她也还会是多尔衮的人。 是他失了魂,也是他迷了心智。 可是,兴许他本来就是没有良知的人,如今想来,只觉恍惚,还觉遗憾。 福临冷嗤一声:“若不是她救了你,你早就应该死在那场围猎中,哪里还有作威作福的资格?你该知道,到底是谁欠谁的。” 他一字一句的说: “多尔衮,你该给她磕头才对。” 多尔衮心口一滞,缓慢的抬起头,面色沉沉,狼狈不堪,他双眼定定的看着那意气风发、满眼痛恨的皇帝,突然出声问道。 “你让她当皇后了?” 福临冷冷看他一眼:“黎满本来就该是朕的皇后,朕的妻子,任谁也无法取代她的地位,也无法夺走她,更没有资格觊觎她。” 多尔衮低下了头,口中喃喃道:“那她,她过得好吗?肯定很好吧,她的孩子,我没有伤害过,我一直有在好好照顾,我只是一开始威胁了她,可是后面,我都没有再么样做了,我怕她会难受……” 福临见不得他都已经成了这副鬼样子,还在厚颜无耻的提及以往做的亏心事,以及那根本不值一提的仁慈。 “闭嘴!” 他咬着牙,冷声道:“你不配这么提起她,她是大清的皇后,她有光明的未来,以后,她只会越来越好,而你,永远都只配做她的奴才,做那个见不得光的阶下囚。” 多尔衮沉默不语,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的是什么。 他这些天一直都在遗憾一件事,就是没有在落魄以前再见她一面,说几句话。 现在想来,见与不见,又有什么必要呢? 多尔衮在她眼里,是一个罪大恶极的仇人,是忘恩负义的小人,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恶人。 不让她看到他如今这么落魄的样子,或许,不是能让她宽心一些,而是让他自己多一分奢望。 虽然他没什么资格,可是他还是要保留住这一份尊严。 福临将积压许久的话说完,也懒得再跟他浪费时间,在他转身就走的时候,突然被他出声叫住。 多尔衮站起身来,嗓音干涩,艰难的开口。 “……帮我跟她说一声,对不住。” 福临脚步未停,嘲讽的扯了扯唇,离开了那阴暗压抑的,将要关押他一辈子的宗人府。 第417章朕之第一子(30) 福临回宫的时候,唯恐身上沾染了那消不去的晦气,还专门沐浴更衣洗香香了,才去找黎满。 一进承乾宫的门,隔着一扇窗户,就瞧见她抱着那个孩子眉眼弯弯,笑意深深。 福临心里一时有些酸涩,还有些许不知名的小嫉妒。 他低头整理了一番衣着,发现没什么问题,才往殿内走去。 “这是去哪了?” 黎满早就看见了她,见他呆呆的站在门口,有些诧异,朝他招了招手,他就立马凑了过来,将自己的手贴在了他的脸上揉了揉。 福临依赖的的蹭了蹭她的手心,不想把那些糟心的话说给她听,多尔衮那个老不死的的话,更不配进她的耳朵。 “满满。”他轻轻啄吻着黎满的手心,眼睛眨了眨,看起来还有些许哀怨的样子。 “为什么要跑来承乾宫,我方才在乾清宫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你……” 万万没想到他是在介意这个,黎满失笑,轻轻捏了捏他的脸:“哪里有皇后要一直住在乾清宫的?不光太后娘娘可能会在意,哪怕是前朝的人,恐怕到时候也会上折子批判我不懂规矩了……” “管他们作甚。” 福临不满的哼了一声:“皇后本来就该是和皇帝每时每刻都在一起的,夫妻俩自己关起门来睡个觉,关他们什么事?皇额娘有时候也是爱立规矩,依我看啊,大部分都是没事找事儿……” 黎满被叛逆的小皇帝逗得没忍住笑出声来,拉着他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瞥着他脸上的神情,早就察觉出了什么,问道。 “说吧,皇上到底想做什么?” 福临心虚的看她一眼,指了指她怀中眨着大眼睛的小孩,闷声道:“你总是陪着她,都不怎么陪我……” 正说着,他的手已经试探性的往黎满衣服里钻了。 黎满:“……” 黎满按住了他那只不老实的手,她眼皮跳了跳,刚要说什么,可是触及到那略有些委屈的目光,还是顿了顿,到底还是心软。 随即吩咐乳母,把小平安给抱了下去哄睡。 见她真的肯顺着自己,福临心里高兴坏了,拉着她的手就往床榻走去。 才通人事的小皇帝近来放肆的很,也不知节制,每时每刻都……恨不得死她身上。 黎满虽然也受用,可还是觉得颇为羞臊,扯了扯他的衣袖:“天还没黑呢,你怎么脑子里尽是那种事儿?” 福临急吼吼的把宫人都赶走,把床帐拉下来,把她压在床上,盯着她的眼睛,小声说。 “就想,就想!” 黎满:“……” 有时候觉得他叛逆气人,有时候又觉得他幼稚的可爱。 衣裳被他飞速的褪去,黎满只觉得胸前一凉,紧接着又一热…… 他到底还是跟小孩子吃上醋了。 黎满浑身发软,双手颤抖着推了推他,却压根没什么作用,反而让他更过分了。 外面还是数九隆冬,殿内却是春意盎然。 只是黎满不解,为什么他这么小心翼翼…… “我问过外头的游医了。”福临擦了擦额间的汗,煞有其事的说:“我现在身体年纪还不够成熟,若是这会儿生孩子,会很容易夭折,而且损害你的身子,非得等几年,才能……” 黎满:“……” 黎满脸红红的横他一眼,问道:“为什么问的是外面的游医?” 福临笑眯眯道:“问宫里的太医,皇额娘肯定早晚也得知道,她那个人规矩多的很,又得训斥我太没出息啦,我才不要她管,我就要听满满的话。” 黎满捏了捏他耳朵上的软肉:“既然听话,那你赶紧起来。” “不。”福临开始耍无赖了:“这时候不算,就不算!” 第418章朕之第一子(31) 福临说到做到,整整三年,都没有在房事上真正任性起来,黎满也三年没有怀孕。 这三年来,皇宫中还是唯有皇后一人。 对此,太后有意见,百官有意见,但是福临自己没意见。 哪怕每一封奏折后头或是明示,或是暗示,都在让他选秀充斥后宫,他全都当做耳旁风。 甚至还极为叛逆的把黎满的女儿小平安封为了固伦公主。 太后又一次召他去慈宁宫训斥,还拿黎满没能怀孕当筏子,福临被说的烦了,就说:“皇额娘,是儿子身子不太行,那方面有点弱,您能不能别一直说,人家难道不会难堪的吗?” 太后:“……” 太后当时那震惊中夹杂着不敢置信的眼神,让福临暗自得意了很久。 福临不语,只是一味的算着年纪和时间。 觉得时候到了,自己的身体也成熟健康起来了,就开始实施准备了许久的备孕计划。 顺治十一年春,皇后有孕五月的消息传出,不仅让慈宁宫的太后松了口气,前朝那些天天催皇帝绵延子嗣的臣子也暂且放下了心。 虽然皇上有点恋爱脑,不愿意选秀且雨露均沾,但是只要皇后怀孕有了嫡子,江山社稷也就有了交代,他们也不必一直盯着人家夫妻俩床上那点事儿。 只是,前朝人拎得清,而太后就属于是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且掌控欲有些强。 她本就对承乾宫那个儿子所谓的真爱抱有一定的不满态度,只是当时碍于福临的强势态度,才捏着鼻子忍了下来。 原来担心福临是真的不行,生不出来孩子,皇位说不定也得拱手让人,她这么一想,就整日里提心吊胆,忧心忡忡。 可是如今,皇后腹中的孩子已经怀上了,那也就直接证明了,儿子的身体是没有问题的。 太后终于松了口气,在将要有嫡孙的喜悦中,又不免多了几分对这个儿媳积压许久的不满。 所以她开始有了动作。 福临始终不愿意选秀,那既然上有政策,她就下有对策。 …… 承乾宫。 刚打发走来请平安脉的太医,黎满低头摸了摸自己五个月大的肚子,眼中噙着笑意。 “娘娘……” 宫人从外头进来,迟疑片刻,小心翼翼的说道:“奴婢得了消息,说是,太后娘娘接了几家格格来到了慈宁宫,说是,说是来陪陪她,还专门传信让皇上也过去瞧瞧……” 黎满抬眼看向窗外,微微挑眉:“本宫就知道,那老太太不会老实下来的。” 宫人挠了挠头:“娘娘,奴婢打听了,好像是有董鄂氏的格格,还有佟家的……那我们要不要赶紧把皇上找回来呀?” “为什么要找?”黎满轻哼一声:“人家是母子连心,咱们何必要去扰了皇上的好事?” 啊?好事吗? 宫人干巴巴的说:“娘娘,对皇上来说,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事吧……” 黎满眯了眯眼,站起身来,慢吞吞的往外走去。 “走,咱们也去瞧瞧吧,看太后娘娘的眼光怎么样,如果是给我们皇上挑的人,可得仔细着点,歪瓜裂枣的不要。” 宫人:“……” 甭管怎么着,她已经开始替皇上先一步头皮发麻了。 —————————— 这篇明天就完结了,小宝们下一篇男主是想看美人无泪皇太极,还是美人心计刘恒? 第419章朕之第一子(32) 御花园。 黎满也只是嘴上说说要去看看,实际上她才懒得去。 太后明面上管不住自己儿子,背地里也就只会使这些小手段来膈应膈应人了。 如今天色还不算特别炎热,她坐在御花园的凉亭中,微风吹拂,懒洋洋的赏花乘凉。 没过一会儿,突然听到一阵嬉笑声远远传来。 黎满抬眼望去,便见几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韶华美人正往这边走来,她目光扫视一圈,心想太后是上了年纪,但是眼神还真挺好使,选来的人个顶个的都是出挑的模样。 那几个美人迎面撞上了她,想必也是在家里被做过功课,面面相觑之下,连忙上前屈膝行礼。 “臣女参见皇后娘娘,给皇后娘娘请安。” 黎满笑眯眯的看着她们,瞧着格外温和善良,问道。 “太后娘娘究竟是怎么招待的,让几位格格大热天的往外边跑,可怜见儿的,瞧瞧,多晒的慌。” 几人在她面前格外拘谨,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黎满懒懒的伸手撑着下巴,欣赏着看了一圈,才好奇的问:“都叫什么名儿啊?” 唯有前边两个格格姿色最出众,一个清丽婉约,一个娇艳动人,看起来也最机灵。 “臣女乌云珠,董鄂氏……” “臣女佟腊月……” …… 福临从乾清宫处理完了政务,就准备往承乾宫去见妻儿,路上听太后传召,他也没去,准备先回去陪一陪满满再说。 没承想,途径御花园,却看到他心心念念的满满正坐在凉亭中,笑意盈盈,眉眼弯弯。 ……身边还围着几个看起来平头整脸的女人。 福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时有些懵,大步走上前,坐在了黎满身边握住她的手。 “天这么热,怎么出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他皱了皱眉,指了指那几个见他过来就慌忙行礼的人,诧异道: “这是内务府才送来的宫女儿?怎么穿这么花哨,干活方便吗?还戴这么多首饰……现在内务府贪墨朕的钱都不避着人了吗?” 黎满沉默:“……” 乌云珠:“……” 佟腊月:“……” 众人:“……” 黎满抬手揉了揉额角,瞥他一眼,淡淡出声道:“太后娘娘让皇上过去瞧瞧呢,没过去吗?” “没去啊。”福临茫然的摇头:“我想先来见你,皇额娘好像一直也没什么正事,去不去都行。” “……” 黎满叹了口气,似笑非笑道:“皇上不妨去看一看吧,说不定有好大一个惊喜呢。” 说罢,她就站起身来,也不要他扶,推开他,就这么不紧不慢的往承乾宫走去。 福临满脸迷茫,满心茫然。 直到去了一趟慈宁宫,他才终于明白过来太后今天又作什么妖了,还光明正大的坑了他一把。 太后自觉用心良苦,语重心长道:“儿啊,你后宫里只有皇后一人,且一个落地的皇子都没有,这也实在不像话,前朝颇有微词,如今多些家世清白的女子进宫,将来好为你绵延子嗣……” 福临:“……” 有时候朕真的很想给皇额娘找几个男宠,这样她就应该不会整天阴暗的盯着承乾宫,也不会打扰朕跟满满的幸福生活了吧? 第420章朕之第一子(33) 太后对她挑出来的几个美人信心十足,因为她自以为都是按照福临的审美来的,花一样的面孔,美丽大方,娇柔动人…… “都滚出去!” 猝不及防听他怒斥,太后也跟着吓了一跳,那几个美人就更不用说了,头一回见这种场面,均是瑟瑟发抖的请罪。 太后勉强定了定神,从来都知道这小子在对女人的事上容易犯浑,尤其是承乾宫那个。 只是,她无论是作为额娘,还是作为太后,都不太能忍受自己的亲生儿子竟几年如一日的对一个女人这般俯首帖耳,忠贞不二。 她深吸了口气,忍怒道“皇帝,慈宁宫不是你发脾气的地方!” 福临没有理会她,而是面无表情的扭过头,目光在她们脸上一一划过,淡淡道:“太后慈悲,特意让朕为你们指婚,朕不忍拒绝,既如此……” 他抬手指了指前边的乌云珠和佟腊月:“朕的弟弟博果尔也到了将要娶妻的年纪,你们二人,一妻一妾,一嫡福晋,一侧福晋,全都陪伴在他身侧吧,日后太后若是想念你们了,也可名正言顺的传你们入宫陪伴。” 太后:“……” 乌云珠:“……” 佟腊月:“……” 二人压根不敢反抗,小心翼翼的行礼告退,出了慈宁宫的门之后四目相对,才发现忘记问一句将来谁是妻谁是妾了…… 太后后知后觉的缓过神来,被他气的心口疼:“你,你当真是一点也没把哀家放在眼里!” “皇额娘还想让朕怎么孝敬您?”福临皱了皱眉,状似苦恼,过了一会儿,才释然道。 “罢了,皇阿玛已经驾崩多年,您一人在宫中也是寂寞,儿子过些日子就给您找几个相貌齐整的男宠,养在慈宁宫侍奉,当初皇阿玛自己也有很多嫔妃,您有了也是正常,想必皇阿玛是不会介意的……” 太后:“…………啊????” …… 福临解决了这一摊子破事儿,就急匆匆的去找黎满。 结果到了承乾宫,进了大门,走到正殿,却只看到一扇紧闭的小门,把他给拒之门外了。 “……” 他揉了揉脸,苦哈哈的走到窗口的位置, “满满,我回来了,你怎么没给我留门呀。” 良久的静默之后,里头传来一阵阴阳怪气的声音。 “温柔乡,英雄冢,皇上应深陷其中,何必还要回来呢?” 坏了。 福临只觉得头皮一麻,心跳砰砰响。 满满生气了。 她难得发小脾气,福临觉得好可爱,笑吟吟的靠在窗边,轻轻敲了敲,细致的解释道。 “满满你误会啦,那几个人是皇额娘找来的,我已经给她们和博果尔赐婚了,过几天就要嫁过去了,跟我了一点关系没有……” 黎满没有吭声。 福临挠了挠头,试探性的说。 “满满我走啦。” 还是没人理。 他抿抿唇,委屈巴巴的说。 “满满我好热……” 仍旧没人理。 他期期艾艾的守在那里,故作可怜。 “满满你不要我啦?”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还在绞尽脑汁的想怎么哄满满呢,就听到“嘭”的一声,还有她格外好听的声音,温柔的语调—— “滚进来吧。” 福临立马笑弯了眉眼:“得嘞,遵命!” 第421章朕之第一子(34) 自打这回的事儿过去以后,博果尔就莫名其妙的娶了一妻一妾两个大美人在身侧。 董鄂氏乌云珠是嫡福晋,佟氏腊月是侧福晋。 博果尔倒是挺高兴,觉得皇兄人真好,赐婚还不忘想着给他找了两个大美人。 娜木钟虽然不太满意,还觉得他有点傻:“你还在这感谢上了,以为皇帝这么好心?他还不是一心一意的只想守着皇后过日子,这俩人不要硬推给你的!” 博果尔不太在意这个,脾气暴躁不说,情商还有点低,撇撇嘴道:“皇兄就是傻,哪怕皇后再美若天仙,也不能只守着她一个人,天底下的美人多了去了,给我我就要,多来几个也不怕,皇兄分明就对我好,额娘你怎么老是说人家坏话……” 娜木钟瞪了他一眼,懒得跟白痴说话,扭头就走。 原来她还觉得自己的儿子博果尔更像先帝,臣服于福临那么一个懦弱的天子实在可惜,连带着她也得低布木布泰一头。 可谁承想,原来小皇帝才是伪装的最深的那一个,当断即断,果断睿智,连男女情爱这方面也比爱新觉罗家其他男人执着专一…… 如此看来,倒是她着相了。 眼见太后娘娘亲自出手都吃了好大一顿排头,前朝再也没人胆敢提选秀充斥后宫一事了。 算了吧,反正皇上还年轻呢,皇后肚子里还怀着龙胎,兴许还是个嫡子,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儿,他们何必上赶着去讨人嫌呢? 如此一来,前朝后宫终于安分了下来。 …… 近些时日已经逐渐炎热,过不了多久,紫禁城就会如同一个火炉子一样,福临便带着黎满与平安去了避暑山庄凉快。 当然,还有被他那一番虎狼之词吓得不敢作妖了的太后。 避暑山庄气候凉爽宜人,福临忙着处理政务,黎满躺在床上小憩,三岁的平安就坐在她身边自己玩,乖乖巧巧,也不吵闹。 福临爱屋及乌,把她当和满满的亲女儿疼,封为固伦公主不说,还给她起了一个大名,叫昭宁。 等到黎满睡醒,就发现自家床前坐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她睡觉。 “……” 她一有了动作,福临就连忙扶着她坐起身来,八个多月的肚子已经足够大了,也足够让福临小心翼翼且担忧不已。 “是不是我把你吵醒了?” 平安也爬上床,抱住了她:“额娘,睡好久。” 黎满心下柔软,摸了摸她的头,也摸了摸福临的脑门,笑道:“这里气候太舒服了,要是搁紫禁城,让我睡,都睡不着。” 福临把这话听进了心里,特意下旨,以后每年都要在避暑山庄住到秋天,才返回紫禁城,公务快马加鞭送来处置便是。 九月初,黎满肚子里的孩子足月了,也到了该生产的时候。 羊水破了,身下一片湿淋淋的,黎满清楚的感受到,福临抱着她的手臂都在颤抖。 “满满,满满……” 他不停的喃喃低唤,面色煞白一片,眼中泪光闪烁,自亲政以来就变得格外稳重的人,这会儿倒是能显出来十几岁少年应有的慌乱。 两相比较,倒也不知是谁要生孩子。 黎满无奈叹息一声,用力拧了一把他手臂上的软肉,威胁道:“不许哭,去照顾好平安,我生孩子,你不许丢脸!” 福临:“……好。” 第422章朕之第一子(35)完 被她这么一说,福临倒是也没原来那么恐惧了,擦了擦脸上的汗,脚步沉重的走了出去。 她自有孕以来便养的好,最近又时常散步走动,身子颇为强健,再加上隐身许久的系统跑出来给她开了痛觉屏蔽,还在耳边跟她说悄悄话—— “挽挽好棒,放心吧,有我在,我不会让你觉得疼的。” 所以,她生产时也没受罪,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就觉得身下一轻,紧接着是一声嘹亮的婴啼声。 “哇呜呜呜!” 门口的福临面色苍白,坐立不安的等着,被这惊心动魄的哭声一嚎,顿时惊的醒过了神。 没一会儿,接生姥姥就抱着一个崭新的襁褓走了出来,满脸笑意的报喜:“恭喜皇上!皇后娘娘诞下了一位小阿哥!” 福临愣在原地,下意识的探头去看那丑兮兮的小婴儿。 本来还有些困倦的黎满听到外头传来一道声音—— “此乃朕之第一子,亦是朕之最后一子。” 黎满一愣,到底还是耗费了元气,疲惫的睡了过去。 等她再醒过来,发觉自己的手正被福临紧紧握住,她睡了一觉有了些精神,察觉到他满是担忧与不安,便挑了挑眉,问道。 “最后一子,是什么意思?” 福临揉了揉眼睛,认真道:“满满,我们已经儿女双全了,以后,都不要再生孩子了,以后够了。” 感受到他暗藏的心疼与坚决,黎满神色柔和了许多,抬手碰了碰他的脸,问道。 “起名字了吗?” “起了,就叫承冕。” 福临笑了笑,眼睛却泛着红,用自己的脸贴了贴她的手,一字一句的说。 “让他承接着我们对他的爱,也承接着未来爱新觉罗家的一切荣耀,包括皇位。” 黎满定定的看着他,指腹微动,触摸到了他眼角的些许湿润,便笑着问道。 “怎么还哭了,将来把皇位传给我们承冕就这么不舍得啊?真小气。” 顿了顿,她又幼稚的重复一遍:“福临真是个小气鬼。” 福临笑出了声,把那点眼泪全都擦掉,小心翼翼的贴近她,抱住她,嘟囔道。 “才不是呢,福临愿意把一切都给满满,还有平安,还有承冕,就我们一家四口,要好好的过。” 黎满靠在他怀里,笑盈盈的伸出手指:“一家四口?” 福临垂眸低笑,跟她拉钩:“一家四口。” (完) 后记: 孝文章皇后,出自于赫舍里氏,乃世祖爷原配嫡妻。 门第显赫,性秉温良,前朝后宫常誉其贤明。 顺治七年,初封为皇贵妃,顺治八年,册为皇后。 帝后伉俪情深,琴瑟之好,后宫唯皇后一人。 膝下有一亲女昭宁,封为固伦公主。 顺治十一年,皇后诞下一子,帝且忧且喜,取名承冕,又曰:“此乃朕之第一子,亦是朕之最后一子。” 顺治十二年,册封其为皇太子。 此后多年,皇后再无所出,帝爱后甚笃。 顺治四十年,帝退位为太上皇,传位于皇太子,与太上皇后久居避暑山庄,终其一生,鹣鲽情深。 (完) —————— p:明天更几张地府番外~ 第423章地府番外:真假爱子(1) 嘉庆皇帝从小就知道,自家先祖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包括他爹,他爷爷,他太爷爷,他爷爷的爷爷,他爷爷的太爷爷…… 等他驾崩之后,魂魄被勾到地府,就更能体会这一点。 “前边,看见了没?”鬼差指了指一片区域,跟他说:“那就是你们大清皇帝住的地儿,你自己过去就成,但是记住,千万不要往隔壁去,去了后果自负啊。” 嘉庆皇帝向来谦和宽厚,闻言连忙礼貌询问:“敢问阁下,这是什么原因呢?可否赐教?” “哦,其实也没什么,那是大明皇帝朱家的地盘。” 嘉庆皇帝:“……” 鬼差又补充道:“听说他们家的太祖皇帝朱元璋最近正在疯狂殴打重重孙子,你要过去的话,千万别说你是大清的人。” 嘉庆皇帝:“……” 明白了,谢谢啊。 如今的地府管理运行都已经往年轻高级数据化靠拢了,据说还能连接到上下五千年的朝代。 而且,后世科技发展惊人,每个寿终正寝的皇帝被鬼差勾下来,都会让他们通过天幕见识一下将来会发生的景象,以及本朝本代在后世的风评究竟如何。 嘉庆皇帝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死了还能有接触到后世的一天。 他迫不及待的看完之后,心里更坚定了一开始的那个念头——他们家先祖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心里默默的想着,他到底还是小心翼翼的敲门,走了进去。 一眼就看到,有六个体型各异、相貌相似的男人正扭头盯着自己,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作为其中辈分与食物链的最底层,嘉庆皇帝连忙上前,俯身谦卑的行礼:“不肖子孙颙琰,见过各位先祖,给先祖们请安了。” 努尔哈赤抽空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 嘉庆皇帝心想:太祖皇帝是个一心只有打仗扩疆的糙汉子,偶尔骂一骂把自己女人强行殉葬的儿子。 皇太极面色和蔼,神情难掩忧郁的朝他点了点头。 嘉庆皇帝心想:太宗皇帝是个出了名的恋爱脑。 顺治面色苍白,看起来淡淡的,也没什么反应。 嘉庆皇帝心想:世祖爷是个二十多岁夭折的短命鬼。 雍正倒是满脸慈爱的看着自己的嫡亲孙子。 嘉庆皇帝心想:皇爷爷是个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的好皇帝。 那圣祖爷呢? 嘉庆皇帝目光扫视一圈。 ……远远瞧见乾隆正拉着康熙疯狂的诉说着自己的一腔崇拜之情。 “……” 他心想:他爹这个老不死的是圣祖爷的顶级大舔狗。 嘉庆皇帝皱着眉走上前,再次重复了一遍:“颙琰给圣祖爷请安,给皇阿玛请安。” 康熙简直快烦死这个一直纠缠他的孙子了,恰好重孙子过来解救自己,连忙松了口气,把乾隆给推开,语速极快的说。 “好孩子,你也死了啊,快,快去跟你皇阿玛好好叙叙旧吧!” 康熙终于解脱般的轻松了这么一会儿,突然,门口传来一阵动静,他扭头看去,见是判官和鬼差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满眼狐疑,还对着手里的生死簿看来看去。 他有点纳闷,觉得奇怪,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得判官语气凝重的说:“把他带走确认,这里压根没有他的身份信息,出现错误,出现严重错误。” 康熙满脸懵的被他们拉走慎重的做了个身份统计,最后得出来一个他难以置信的结论: 他竟然是地府黑户! 第424章地府番外:真假爱子(2) 康熙压根不愿意相信这个所谓的事实。 他明明就是顺治皇帝的儿子,他生母是孝康章皇后,他祖母是孝庄文皇后,他是爱新觉罗的天子,这根本没错啊! 怎么可能是黑户呢?! 对此,判官解释:“因为地府系统显示并无你的身份信息,你的信息是凭空消失了的,换句话说,你压根就没从你娘的肚子里生出来,你是不存在的。” “放你娘的屁!” 生理与社会意义上的双重否决,让康熙忍不住没素质的破口大骂起来,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明显有些茫然的亲爹顺治。 “朕不是额娘与皇阿玛的儿子,那朕是谁的儿子?!” 恰在此时,正好要慢吞吞赶去投胎的孝庄太后路过这里,康熙瞧见,立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猛的跑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臂,迫切的想要向她证实自己的身份。 “皇祖母!孙儿难道不是您的孙儿吗?!皇祖母!您说句话啊!” 孝庄太后还吓了一跳,定睛一看,见是自家大孙子,下意识就点了点头:“你当然是啊,你不是,还有谁会是?”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康熙这才放下心来,拍了拍自己心口,扭头看向判官和鬼差,斩钉截铁道:“肯定是你们弄错了,笑话,朕压根就不可能是黑户!” 判官和鬼差神情严肃的对视一眼,下一刻,便往两边散开,紧接着,一个格外英俊挺拔的年轻男子,径直朝他们走了过来。 鬼差提醒:“系统显示,这位人间皇帝,爱新觉罗承冕,他才是顺治皇帝之后的下一任天子,也是顺治皇帝唯一的儿子,且是嫡子与爱子,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人能够取代他的地位。” 康熙:“……” 康熙:“???” “你放屁!” 他愤怒的说:“皇阿玛的死德行我还能不知道?!他哪怕二十四岁就早早夭折,甚至中途还装模作样的极为宠爱董鄂氏,就这样,死的活的加一起他也整整生了八个儿子呢!他怎么可能只生一个??!” 旁听的顺治:“……” 顺治:“?????” 承冕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又抬眼朝着那几个发呆的先祖看了一圈,微微一笑,道:“朕的皇额娘与皇阿玛无比恩爱,琴瑟和鸣,断不可能有异腹之子。” 他瞧着就气度不凡,温润宽厚,一看就是自小受宠、且在极度幸福氛围里养出来的性子,总有一种处变不惊的底气。 好像,与他们所有人都不太一样。 康熙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所说话的含义,一时只觉得匪夷所思,怒气冲冲的质问道。 “……你凭什么这么说?朕才是世祖爷的儿子!” 承冕道:“朕是世祖爷唯一且仅有的儿子,皇额娘是他爱重一生的女子,从没有任何人能改变皇阿玛爱皇额娘的决心,也不会有别的孩子出生在紫禁城中,那是对他们之间爱情的亵渎,更不会有你的存在,你根本就不可能被生出来。” 顺治本人是全程懵逼的,康熙更是气的暴跳如雷。 “如果不信的话……” 承冕指了指所有人面前的那一块人间皇宫事的天幕: “请看vcr。” 第425章地府番外:真假爱子(3) 地府里有一块能看到人间景象的天幕,尤其是着重面向皇室中人与紫禁城。 随着承冕言之凿凿的那一番话说完,不论是愤怒还是好奇,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落在了上面。 也因此,拥有绝对上帝视角的他们能够亲眼看到—— 彼时尚未亲政的小皇帝终于对大权独握的摄政王多尔衮下了手,多尔衮身负重伤跌落荒野,竟被一怀抱婴儿的逃难女子出手相救。 ……然后,多尔衮得救以后,见此女貌美非常,姿色不俗,反手就以孩子相挟,将她强行送去宫中! 『“……本王会安排一个合适的身份让你进宫,留在乾清宫的小皇帝身边,作为本王的内线,想尽办法获取他的信任,博取他的怜宠,日后本王有大用……”』 众人:“……” 康熙紧皱着眉,还没看出来什么苗头。 皇太极看到这里绷不住了,指着天幕对着亲爹努尔哈赤控诉:“他想干什么?汗阿玛您告诉我,他到底想干什么?他忘恩负义也就算了,他还有个臣子的样子吗?” 努尔哈赤:“……” 他略有些苍白的辩驳:“……那还不是你儿子先动的手,我儿子才小小反击一下……” 承冕打断他们,强调:“这位被忘恩负义的多尔衮威胁送入宫的,就是朕的皇额娘,也是皇阿玛唯一且最爱的女人。” 众人:“……” 天幕里的画面还在继续,多尔衮成功将那女子送入宫中,且主动露出破绽,让小皇帝初开始就对那貌美女子产生了恶意的兴趣。 『“摄政王就是这么调教的人?朕说了,过来,你聋了不成?” “规矩一点,若有冒犯,朕即便是将你杖毙,也无人敢置喙一声。” “好啊,要是揉不好的话……朕就砍了你这双手。” “若是再不知死活的话,朕就杖毙了你。” “黎氏,再敢放肆,朕就把你眼珠子给挖出来!” “就站那伺候,老实一点,别给自己加戏,不然,你索性直接去雪地里冻着。” “……你是不是真的想死?” “真该把你杖毙了,真不是什么好东西,胆大包天的坏东西……”』 画面突然被暂停了下来,众人微怔,承冕环顾四周,又一次认真的提醒道。 “各位都记住了,这将是我皇阿玛这辈子几十年来最叛逆最嘴硬的时候,也是他仅有的几回对我皇额娘说出的十分口是心非的重话,更是让他每每想起都后悔不已,往后再也不会有一点不好。” 康熙:“……” 众人:“……” 不是,你真没必要这样吧? 天幕继续进行,不过几天时间,那叛逆的小皇帝就没出息的变了脸,抱着那明面上就是细作的女子,称呼也从冷漠的黎氏,变成了…… 『“可以对朕放肆,满满……” “满满,你想要什么,朕都可以给你……”』 众人:“……” 顺治始终不愿相信,那里面如此轻而易举就被细作俘获的人,竟然就是他自己。 可是,当他的眼睛注视着画面里那女子的时候,却又忍不住的出神,继而冷嗤不已。 身为皇帝,他才不会这么没防备心,更不会这么没出息。 他缓了缓神,冷静的想: 若是彼时朕在,想必,是决计不会受此女蛊惑的…… 第426章地府番外:真假爱子(4) 方才被康熙拉着诉了那么一通苦的孝庄太后本该早早离开去投胎的,可是—— 直面这么一通奇怪事儿,又莫名其妙的冒出来一个素未相识的大孙子振振有词,她也没忍住悄悄留了下来,想要一探究竟。 亲眼目睹了自己的亲儿子对画面中那个她从未见过的女人从厌恶到痴迷的态度转变,她眉头紧皱,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当年多尔衮分明没有多此一举,也没有送什么宫女入宫报复福临,为何这里头的一切都和她生前经历过的不太一样呢? 只是福临仍旧是那个福临,确实是他的儿子,她思索着,兴许只是其中一件小插曲而已,区区一个宫女而已,倒也不必太过担忧。 孝庄太后仰起头,看着那所谓的通晓从前事的天幕,画面里出现的是她极为熟悉的慈宁宫,她神色有些追忆,颇为怀念从前。 下一刻,慈宁宫的正殿,她看到了另一个年轻了许多岁的自己,与年少时的福临。 她心下不由感慨:多尔衮专权之下,那是她们母子二人相依为命的时光啊,也是这一生中最如履薄冰的时候。 想起后来福临抛下一切毫不留恋红尘,她眼眶微湿,儿啊,当初为何你年纪轻轻就要糊涂呢! 她心里暗叹一声,目光定定落在天幕上,见曾经的自己苦口婆心的说服福临娶自己的亲侄女孟古青为大清皇后,缔结满蒙联姻,也好坐稳皇位,暗中筹谋,以图来日,总有亲政的那一天。 孝庄太后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觉得自己当真是深谋远虑,眼光长远,且一片慈母之心。 她亲眼看着福临表现的如以前一样抗拒,末了却不情不愿的松了口,同意了她的要求,并且又提出要纳那个他看上的宫女入后宫。 她眼神一顿,觉得不太对劲,若只是一个看的顺眼的美丽女子,就留在乾清宫当侍寝宫女也就是了,何必还要大张旗鼓的纳入后宫?在这个档口,实在不合时宜。 孝庄太后皱着眉看着福临叛逆的一点一点否决她的想法与提议,一步一步的得寸进尺,她的脸色彻底变了,无论是画面里还是画面外,都无比黑沉,忍怒听着福临任性的蹬鼻子上脸—— 『“……太低了太低了太低了!!!皇额娘,儿子都已经为了大局妥协这么多次了,身为皇帝,难道连宠一个喜欢的女人都不行吗?既然如此,还当的哪门子傀儡皇帝?直接让多尔衮进宫来当皇帝算了!” “儿子都已经退步这么多了,难道都不能顺心一次吗?那这皇帝当的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抛却红尘出家算了!再说一次,位份太低了!!实在是太低了太低了!!既然要娶科尔沁的人当皇后,那就一定要封她做皇贵妃!”』 孝庄太后:“……???” 震惊的众人:“……???” 努尔哈赤抬手就用力的打在了皇太极的后脑勺上: “这皇位你儿子不想要你就直说,早知道我当初还不如直接传给多尔衮!还省的在你们爷俩手上多败坏一次!” 皇太极:“……” 汗阿玛您说话真的好伤人啊! 我难道就不会生气的吗! 第427章地府番外:真假爱子(5) 儿啊,要不你还是像以前一样稍微糊涂点吧! 孝庄太后气的心口疼,眼睁睁的看着那叛逆的儿子兴冲冲的下发了册封一个多尔衮送来的细作宫女为皇贵妃的圣旨,甚至还特意给她抬旗改姓为赫舍里氏嫡女,就为了能让她更加名正言顺一些。 孝庄太后:“……” 不如直接把哀家贬了给她助助兴行吗? “疯了,真的疯了!”康熙惊的眼前一黑,强行用双手撑开了自己的眼皮,迫不及待的想要证明自己是真实存在的,转头对着身边的顺治进行死亡凝视。 “皇阿玛,除了对那个众所周知的董鄂氏,您竟然还多情到了这种匪夷所思的地步?皇贵妃在您的后宫竟然这么不值钱的吗?” 顺治:“……” 他眼皮跳了跳,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天幕,没有搭理他。 毕竟是亲爹在说话,雍正寻思着给他一点颜面,倒是犹豫着摇了摇头,应声道:“咱们大清后宫里,皇贵妃位同副后,无论是在什么时候,都是足够珍贵的地位,应当慎重,不可轻易许之……” 关于这一点,乾隆倒是有不同意见,他挠了挠头,试探性的说:“也不完全是吧?我后宫里贵妃皇贵妃多的是,我高兴了就封一个,不高兴了就贬为答应,又高兴了再封一个,她们死了就再追封一个,你们不觉得挺好玩的吗……” 雍正:“……” 康熙:“……” 众人:“……” 嘉庆皇帝拉住自己丢人现眼的亲爹往后扯了扯,谦虚道:“皇阿玛活的岁数太大了,性子也不太沉稳,让各位先祖见笑了。” 乾隆:“……你什么意思?以为当了皇帝朕就压不住你了吗?!” 眼见他们就要起了内讧,承冕又按下了天幕的暂停键,皱眉多看了他们几眼,眼神像是在看跑来紫禁城打秋风的穷亲戚,最终将目光落在了脸色蜡黄的康熙身上,语气不悦的说道。 “朕的皇阿玛与皇额娘本就是因此结缘,从这次起,日后更是几十年如一日的恩爱非常,这是他们之间的美好爱情,朕也是她们之间唯一的、名正言顺的爱情结晶,你们可以不懂,但是你们不要出言亵渎,尤其是你这个并不会存在的黑户。” 众人:“……” 康熙:“……” 康熙:“???” 他气的跳脚:“……你说谁呢?!!” 承冕淡淡移开眼,指了指画面,又一次打断他的话:“请看vcr。” 孝庄太后好不容易才勉强缓过劲儿来,颤颤巍巍的仰头再看,恰好看到她的兄长吴克善领着女儿孟古青来到了京城商议成婚之事,她这才松了口气。 无论如何,只要立后之事走上正轨,那么皇帝一时任性的风流韵事,其实也无伤大雅。 孟古青是草原上长大的小格格,与她年轻时的性子颇为相像,爽利又直率,她瞧着也颇为喜欢。 ……然后她就亲耳听到了孟古青对着那宫女皇贵妃桀骜不驯的三分紫禁城的霸气发言: 『“以后这紫禁城,咱们三个,一人分三分之一!”』 孝庄太后:“……” 真不愧是她的亲侄女,这个时候都想不到要孝敬姑姑一半。 第428章地府番外:真假爱子(6) 一次又一次的被讽刺真实存在的客观性,亲爹又不理会,康熙就较上了劲,目光死死的盯着天幕里的画面,眼珠子都不愿意动一下。 身边的皇阿玛死人一样一句话不说,天幕里的那个皇阿玛倒是对着那位貌若天仙的皇贵妃话痨一般的嘴甜的要命,压根都不像是同一个人…… 康熙眼睁睁的看着那个皇阿玛背地里隐忍蛰伏,调兵遣将,一击即中,从摄政王多尔衮手中夺回了本就该在天子手中的朝政大权,又一把将多尔衮打入宗人府圈禁,接着大刀阔斧的改革前朝,并且亲手书写了封后圣旨—— “谁???” 孝庄太后还以为自己耳背听错了,大步跑上前来,掐住孙子康熙的手臂,问道:“他刚才说封谁当皇后来着?” “……” 康熙同样震惊,醒过神来,小声说:“……皇祖母,孙儿听的清清楚楚的,是册封那位赫舍里皇贵妃为皇后……” 他突然“咦”了一声:“那这么论起来,这位皇后与朕的赫舍里皇后,还是亲姑侄关系了?” 孝庄太后:“……” 众人:“……” 努尔哈赤对着顺治不满的皱眉:“多尔衮是你的亲叔叔!你又是下杀手又是圈禁的,还有没有一点骨肉亲情?!” 顺治微笑:“这不是我干的,当初他活着的时候我待他崇拜恭敬,他死的时候我还追封他为皇帝了,并且操办隆重葬礼。我是等他死了两个月才开始掘墓推陵鞭尸的。” 努尔哈赤:“……???” 众人:“…………” 承冕又开始环顾四周,尤其是看向康熙,再次强调:“朕的皇额娘成为了皇后,你的额娘不会再有机会进后宫了,也不会怀上你,生下你,所以,你就是个不存在的人,没有人能取代朕在皇额娘与皇阿玛心里的地位,表面上也不会。” 康熙:“……” 康熙怒而反驳:“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承冕没理他,画面还在继续,皇帝们也原本满怀担忧的瞧着天幕里的一幕幕,以为里头的天子真是除了恋爱脑一无所有,却见他对着出身科尔沁、掌控欲极其强的太后认认真真细数大清建国不易,且抽丝剥茧,才知他的确心里有数—— 『“大清是爱新觉罗的天下,不是科尔沁的天下,是满人的大清,不是科尔沁的大清,朕是爱新觉罗的皇帝,不是科尔沁的赘婿……” “……此番绝非一时意气用事,爱重黎满,也同样看重朝政,帝王之术绝非只是冷心冷情,还需平衡,需人情味,需偏爱,难道不应该吗?” 皇帝们突然沉默了下来。 话题有点太敏感,孝庄太后心里一阵愤怒与尴尬,当着努尔哈赤与皇太极的面,低着头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也不敢多说什么。 皇太极蹙眉看她一眼,又看向天幕,突然就没那么生气了,甚至还有点能跟儿子共情,毕竟他也曾有个心爱的女人,能体会这种想要将最好的一切都捧给她的迫切心情,不由感慨道。 “其实,朕瞧着福临也是个性情中人,感情之事哪里能够说得清呢,况且,人这一辈子岁月漫漫,难得能遇到一个爱重的人,心爱的人在身侧,哪怕是荒唐一点又能如何呢……” 他摇着头,流着眼泪唏嘘不已:“哎,朕与福临,都是情深不能自抑、格外有人情味的好皇帝。” 顺治本人:“……” 众人:“……” 第429章地府番外:真假爱子(7) 天幕里的剧情仍在继续,皇帝与皇后的恩爱同样延续,只是早年丧夫的太后却看不顺眼,明里暗里动作不断,并且还要张罗给儿子送美…… 顺治抬眼,看着其中的一个熟悉的美人,那是他曾宠爱过的董鄂氏,可是……心中却莫名的并未激起多少波澜,反而控制不住的将目光落在了那雍容美丽的皇后脸上。 相比于他心中的波涛汹涌,康熙的心情就简单很多,他是真的忐忑不已的看着自己将来的额娘佟腊月,心想这回额娘应该能够顺利进宫并且怀上他再将他生下来了吧? 结果,希望再一次落空,先略过皇帝那一番让皇太极破防不已的给太后找男宠的炸裂发言—— 康熙亲耳听着那个皇阿玛冷漠无情的将董鄂氏与佟氏赐婚给博果尔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额娘成了皇婶?皇叔成了阿玛? 而此时,剧情进展到了皇后生产,皇帝且忧且喜的那一段。 地府里,承冕的论证也还在继续,他看着康熙,开始宣告主权:“朕的皇阿玛说了,朕是他与皇额娘的第一子,亦是最后一子,你呢?” “……” 皇帝们都没吭声。 康熙沉默,愣愣的看向顺治。 顺治则是呆呆看着屏幕。 这一番亲子关系的论证与证据确凿,极大的挫伤了几位没有享受过多少父爱的皇帝的自尊心。 努尔哈赤别过脸去。 皇太极忧郁着自怨自艾。 雍正试探着埋怨康熙:“皇阿玛从未把儿子看在眼里,除了二哥,我们都是野生的?” 康熙:“……” 乾隆不满的维护偶像圣祖:“皇阿玛,您别瞎说,儿子打小就受皇玛法喜欢,若不是儿子,您还享受不到皇位是什么滋味呢……” 雍正:“……” 嘉庆饶是性子敦厚,却也忍了又忍,再也忍不住开始怨怼老不死的亲爹乾隆: “……乾隆六十一年,你都八十多了才舍得让我继位,你还死死的把持朝政接连两三年,我当了皇帝都只能居住在毓庆宫里,皇阿玛你知不知道,你死的那天我甚至都差点笑哭了……” 乾隆:“……” 大清的地府地盘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承冕没有想要喝掉的想法,而是满意的对康熙做出总结: “所以,综上所述,朕才是皇额娘与皇阿玛唯一的孩子,你从始至终都不曾出现过,你也不该以顺治皇帝的儿子自居。” 康熙神情恍惚,彻底消停了下来,转而开始怀疑自己:“……我真的是黑户?我没生出来过?那我是谁?我在哪儿?我真傻,真的,我单以为那家伙是来找茬的,却没想到那个丑角竟然会是我自己……” 爱新觉罗总共才几代,怎么还中间岔劈,冒出来他这么个多余的,他难道是博果尔的儿子吗? 孝庄太后觉得这场合不适合她待下去了,悻悻的转去投胎了。 这时候,嘉庆皇帝思来想去,迟疑的发出疑问: “可是,若是圣祖爷一个人成了黑户,没有被生下来,那,皇玛法,皇阿玛,还有我,我们几个,是不是……也是黑户啊?” 皇帝们:“……” 猛然惊醒这一茬的雍正乾隆:“…………!!!!!!” …… 第430章地府番外:真假爱子(8) 地府的治安管理还有待提升。 因为,突然认清了残酷现实的康熙祖孙四人没了以往的从容淡定,直接大吵大闹了起来—— “凭什么!凭什么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这邪门的天幕是不是真的还不一定呢!凭什么我不是我了,我爹不是我爹了,我爷爷不是我爷爷了?那我们该去哪里啊凭什么啊……” 噪音太大,吵的隔壁的朱元璋都跑来骂骂咧咧的踹了一次门。 “马了个巴子,咱就是看这群半光头不顺眼!下次给咱换个地盘,不然咱见一次踹一次——” 最终这一群吵吵嚷嚷的黑户加钉子户被判官关进了小黑屋里,四人相对无言,这才终于消停了。 努尔哈赤和皇太极面面相觑,没敢吭声,又悄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顺治。 顺治始终觉得,天幕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荒谬绝伦。 他怎么会如此喜欢多尔衮送来的细作,他怎么会鬼迷心窍的将那女子捧上高位,他怎么会如此痴迷于她日夜纠缠…… 他原来真的是这样觉着的。 只是,只是…… 望着画面里已经发生过的那荒谬的一切,还有那将“他”迷的神魂颠倒的女人,他目光从未移开,握紧了双手,却在这时突然想起—— 他分明是个短命鬼。 他抑制不住的想要去询问鬼差,若是外面的天子英年早逝,那么他作为另一个“他”,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占据那具身体。 毕竟,那都是他,都是爱新觉罗福临,难道不是吗? 为什么另一个福临可以,他就不能拥有从未感受过的那一切呢? 他开始变得焦虑,变得难耐,变得煎熬,无法共情身边人像是看热闹一般围观那二人的一生。 因为他总觉得,好像,那不是别人的一生,而是他真真正正被困在某个时空里的一生……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做什么,只能待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府里,每日浑浑噩噩…… 突然听得一阵欢声笑语,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目还没能视物,耳边就传来一道极为温婉的声音,柔和亲昵,好似径直钻进了他的心里。 “皇上这次怎么睡了这么久?是不是做噩梦了?” 顺治心跳漏了一拍,睁开眼,看到面前熟悉又极为陌生的人,昳丽又绝艳的脸,他双眸微滞,呆呆的摇了摇头。 女子笑道:“冕儿都已经学会开口叫阿玛了,你还在睡懒觉,虽然第一个叫的是额娘,但是福临一定也很高兴,对不对?” 顺治傻傻的又点了点头。 “额、娘!” “阿,啊,阿玛!” 清脆的童声咯咯的笑,转眼间,女子就抱着一个玉雪可爱的小豆丁坐在了他的床前,母子二人笑吟吟的看着他。 “快些起来,冕儿想骑大马了,平安在外面荡秋千等着,你个当阿玛的怎么能不满足他们呢?” 顺治眼睛好似不会眨了,心口紧绷,嘴唇颤抖,下意识的唤出声:“满、满满。” 女子应了一声,而后便将白嫩的胖墩儿子塞进了他怀里,把明黄色的被子扯开,笑道:“一会儿他尿你一身,我可不管。” 第431章地府番外:真假爱子(9)完 话音刚落,顺治就感觉身上一股热流浇灌,他浑身一僵,怀里的小胖孩子连忙捂着嘴嘿嘿笑出声,笑得见牙不见眼。 顺治:“……” “果然尿了。” 女子无奈的摆手,先一步往外走去:“快换身衣裳,这小子一泡尿可长了,一会还得接着往你身上浇……” “嘿嘿,啊,阿玛!” 小胖子调皮的在他怀里不停的打滚,顺治下意识的抱着他站起身,忍不住的跟着她往外走。 远远的,他瞧见女子站在阳光下,面容明媚,笑容灿烂,正不紧不慢的推着秋千,秋千上坐着一个两三岁的女娃娃,和她长得很像。 “接、姐姐,姐姐抱……” 小胖墩眼睛贼亮,兴冲冲的伸出自己的小胖手,指着前面的那幅画面乐呵呵的喊,一边喊还一边拍手。 顺治听到他的呼喊,后知后觉的眨了眨眼,抬手摸了摸自己有些湿润的脸,抱紧了他,目光始终都落在那人身上。 这一幕蕴含着的幸福足以融化冰雪,也足以击溃心怀叵测的人,更叫他突然想要落泪。 他低声唤:“满满……” 又道:“平安,冕儿……” “欸!” 像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小胖墩兴奋的扑腾了起来,用小胖手拍他的脸,又在他身上把剩下的那半泡尿给尿光了以示敬意。 顺治:“……” “福临,发什么呆呢?快过来啊!” 听女子亲昵而又埋怨的呼唤,顺治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来,却忍不住的一直想笑,眼眶微微干涩,直勾勾的盯着前边。 “嗯,福临来了。” 他穿着湿淋淋的衣裳,一步一步的走了过去。 …… 往往美梦最容易使人凋零。 再睁开眼,看到又是黑漆漆的地府,他久久未语。 顺治并不承认那只是一场梦,他更倾向于,那本就应该是属于他的一切,只是他没有福气长久拥有。 他怅然若失的抬起头死死,盯着重复播放的天幕,里面的那个人,怎么都不是他。 他叹了口气,环顾四周,那祖孙几个黑户已经被放了出来,正缩在角落里好似在密谋什么。 承冕还是一如既往的娘宝儿,对着皇太极讲他额娘与阿玛几十年来的恩爱,并说:“朕的皇阿玛和皇额娘无比恩爱,合葬在一起,永不分开,所以朕的皇阿玛都没有过来地府,应该是陪着朕的皇额娘投胎去了吧,所以朕就只能自己来这里了,不过这里的皇阿玛和那个皇阿玛长得一样,聊胜于无吧,也算是朕名义上的爹……” 顺治脚步沉重的走了过去,神情温和,心情复杂,拍了拍他的肩膀。 角落里阴暗爬行的康熙死死的盯着他们俩。 顺治叹息一声,面上满是笑意,语气亲密的道。 “你这孩子,打小就机灵,招人疼,劲儿还大,一泡尿就能给皇阿玛洗个热水澡。” 众人:“……” 康熙:“……” 承冕:“……” 承冕:“???” 顺治满眼慈爱的看着他:“好孩子,以后,千万不要随便尿别人身上了,皇阿玛也抱不动你了。” 众人:“……” 承冕:“……” 承冕:“???” 康熙:“……你们太过分了!” 康熙忍无可忍,猛的推开了身边同样是黑户的儿子孙子和重孙子,成了嫉妒与扭曲的化身,阴森森的朝顺治爬了过去—— “皇阿玛,这样哄孩子的话,您从没对儿子说过,不就是尿身上吗,儿子小时候也会啊,我还尿的更远呢……” (完) 第432章番外:福临疯梦(1) “皇上,太后娘娘派人请您去慈宁宫一趟呢……” 福临只觉得一阵头痛欲裂,睁开眼的瞬间,望着空荡荡的乾清宫,一时竟不知今夕何夕。 突然,他心下一突,连忙坐起身来,焦急的四处张望:“满满,满满在哪里?!” 吴良辅瞧着他的一系列反应,有些纳闷,也有点发怵,又小声提醒道:“皇上,佟妃娘娘带着三阿哥也往慈宁宫去了。” “三阿哥?”福临皱眉:“哪来的三阿哥?” 他胡乱的套上了衣袍,急急问道:“皇后是不是回承乾宫了?平安和冕儿呢?也跟着去了?” 吴良辅听不太明白他说的什么,只能犹豫着道:“您是说静妃娘娘吗?皇后被废,新皇后还未册封……” 嗡的一声,福临只觉得眼前发黑,头昏脑涨,他踉跄着坐了下来,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那莫名其妙的记忆就冒了出来。 太后,皇后,科尔沁,孟古青,乌云珠,佟腊月…… 好混乱的一段记忆。 可是……分明不是属于他的。 这里的他荒唐,冷漠,随意,多情又装有情…… 而最重要的是,他抽丝剥茧一般分析脑海中的所有记忆,以及多尔衮临死前的一系列动作,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他的满满,竟然从始至终,都未曾出现过吗? 这里的多尔衮围场意外身亡,没有人及时把他给救下来,救命恩人不存在,也就没能让他苟活,更没有让他有机会恩将仇报、反手将自己的救命恩人送入险境,同时,也没能送到了他的身边。 那,他的满满还在京城吗?寻到亲人了吗?孤儿寡母有落脚之地吗?还……还平平安安吗?他的满满应该,在好好活着吧? 福临不愿意相信,他总觉得这只是一个莫名其妙又荒唐可笑的梦境,兴许等梦醒了,他睁开眼,就能再看到他的满满了,还有他们的孩子,平安在,冕儿也在。 他竭力说服着自己,心跳的飞快,胸口那股说不出的慌乱与恐惧作不得假。 耳边又传来吴良辅的催促声:“皇上,皇上?佟妃娘娘……” 福临只觉一股灼烧的戾气涌上心头,他抬起眼,目光阴沉,一脚将他踹翻,怒斥:“狗奴才,滚出去!再多嘴就把舌头割了!” 吴良辅吓得半死,不敢再吭声,连忙扶着自己头顶的帽子,屁滚尿流的跑了出去。 福临用了很久的时间才勉强平复下来,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颤抖着手把衣服穿上的,脑袋越疼,他的眼泪就掉的越凶。 他该怎么办才好,怎么办才好,这是哪里,熟悉的地方,陌生的人,他一点也不想留下来。 福临擦了擦脸上的泪,脚步急切的往慈宁宫而去,他迫切的想要寻找与自己的认知相同的一切东西,以此证明,他的世界不是虚幻。 来到了慈宁宫,福临进了正殿的门,便见里头围着一屋子的女人,最上首是他的皇额娘,两侧坐着几个打扮的雍容华贵的女人,身边各自带着一个孩子。 “皇上。” 乌云珠脸上绽开娇美笑颜,站起身来,从身后的乳母怀中接过襁褓中的孩子,递给了他。 “四阿哥方才还哭呢,一听到皇上来了,立马就不哭了……” 福临愣愣的站在原地,目光扫视一圈,眼中的希望逐渐破灭,接过了那个小小的襁褓,这副躯体仿佛另外有人在控制一般,强迫从他的口中说出了那句话—— “此乃朕之第一子!” 福临脸色难看至极,随着众人哗然唏嘘,或是面面相觑,或是暗流涌动,作何反应,他都不关心了。 他僵硬的握紧了手,高高的抬起手臂,在乌云珠惊恐的目光中,用力的往下一摔。 “嘭!” 婴儿哇的痛哭声逐渐低微,慢慢消失。 终于清净了。 第一子? 除了朕的满满,还有朕的冕儿,没有任何人配的上这个称呼。 没有人。 第433章番外:福临疯梦(2)完 “皇帝!你疯了?!快!快传太医啊!” 慈宁宫里满是惊呼声与震怒声,哪怕是太后骇的将要昏倒,福临都好似没有听见。 直到耳边传来一声焦急的声音:“玄烨?玄烨?你怎么了?” 福临终于有了反应,阴沉沉如同看死人的目光挪了过去—— 康熙当场打了一个哆嗦,差点哇的一声吓哭出声。 他因为实在太不甘心自己就此成了黑户,怨念太重,就被判官准许,让他重新投胎回来,再做一回好爸爸的亲儿子。 他本来都打算好了,一定要好好的和皇阿玛培养培养感情,无论在哪个时空,都要争取做阿玛最疼爱的好儿子,从而证明自己的正统身份与合法地府鬼魂的身份。 康熙还以为,这次自己总算是回到了正轨,顺利成为了顺治皇帝的儿子,是稳稳当当的下一任皇帝了,就等着皇阿玛早死,他八岁以后美滋滋坐皇帝了,再把亲娘追封为正宫皇后,乃至于皇太后。 他甚至连重修清史的计划都打算好了,他要让活着的人知道,死了的人也知道,他才是顺治皇帝之后的下一任天子,而且还是嫡子与爱子,没有任何人能取代他的地位! 可是,可是! 他才投胎回来,为什么就要让他直面这么恐怖的一幕! 而且据他所知皇阿玛不是最喜欢董鄂氏生的那个小崽子了吗?为什么现在说摔就给摔死了啊!!! 死了,那玩意已经没气了啊! 这个世界真的好可怕啊!! 随着那道阴冷的目光缓缓落在他身上,他惊恐的同时,又想骂一句身边一直扒拉他的亲额娘佟腊月:“额娘你别跟我说话了!” 他真的宁愿此刻的自己没有娘,也没有爹。 在一众杂乱的声音中,福临朝他走近,看他们母子二人皆吓得瑟瑟发抖,面无表情的问道:“怎么,你也是朕的亲儿子?想和他一样的下场,甚至也想做朕之第一子?” “不不不不不!!!!” 身板幼小的康熙立马从椅子上滑了下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摇头哭诉:“皇上,其实,其实我不是您的儿子!据我所知,我应该是博果尔的亲儿子,那是我亲阿玛,您应该是我皇伯伯,伯伯,别杀我!” 他又泪流满面的扭头看向一脸懵逼的佟腊月:“额娘!您说句话呀!” 佟腊月:“???” 福临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半点不顾殿内的嘈杂,转身就往外走去。 一步一步,他回到了乾清宫,他迫不及待的派人去满世界的寻找黎满的存在。 又顺手把康熙的玉牒记在了博果尔的名下,让他们父子团聚。 紧接着又疏散后宫,做尽荒唐事,把后宫变得熟悉的空荡荡的,等待着它唯一的女主人的归来。 可是,一天又一天过去了…… 还是没有。 他不愿意承认黎满不存在他的世界里。 也不愿承认她的死讯。 只有他记得她的存在,也下旨昭告天下,让所有人都记得她的存在。 皇后的位置上始终只有她一个人。 赫舍里家的嫡女的位置也要为她留着。 她只是走丢了,不是消失了。 福临陷入了无穷无尽的绝望中。 他趴在桌子上止不住的哭,觉得面前一片深渊,暗无天日。 他好像昏迷过去了。 …… 等再醒来,他不敢睁开眼,可是,鼻尖是熟悉的馨香,怀中是温热的香软,以及含笑的声音:“福临是个大懒虫,睡了这么久,还在睡,冕儿都要骑在你头上了……” 福临心口狂跳,猛的睁开眼,看到心爱的人正在身侧,他眼眶发烫,顷刻间泪流满面,紧紧的抱住了她,也不说话,就一直哭。 黎满还有点纳闷:“这是怎么了?真做噩梦了?不哭不哭,一会儿让冕儿看到了,该嘲笑阿玛哭鼻子了哦……” 福临一个劲儿的摇头,抱着她不松手,直到终于认清身处现实,才终于止住泪意。 “满满……”他委屈的说:“我做噩梦了,太可怕了,我找不到你,到处都找不到……” 黎满有些心疼,轻轻摸了摸他的脑门,哄他:“睡一觉就好了,乖,过来再睡一会儿。” 福临重重的“嗯”了一声,趴在她怀里,闷闷的问:“满满,那等会冕儿嘲笑我该怎么办?” 黎满摇摇头:“他不敢。” 福临下意识的问:“为什么?” 黎满忍笑:“他一大早就尿了你一身,正躲着你跑呢。” 福临:“……” 他也笑了,揉了揉红彤彤的眼睛,抱着她再也不想松手:“满满陪我一起睡……” “怎么这么黏人呀?” “满满陪我一起睡……” “……好。” (番外完) ———————————— p:看大家的投票,美人心计居多一点,所以先写刘恒,不过另一个后面也会写的哦~ 第434章大汉白莲花(1) “瞧瞧,我不过是多说了几句,哥哥就这般模样,算了算了,是我多嘴了,又惹哥哥生气了,哥哥会原谅我吗?” 周亚夫浑身僵硬的站在原地,听着那过分熟悉的话,眼皮子跳了跳,又抬眼来,看着面前身量纤纤、灵动脱俗的绿衣少女……他猛的摇摇头,干巴巴的说。 “不,不生气!随便说,都行,所以也不原谅。” 说罢,见她陡然变色,才意识到自己究竟说了什么,暗骂一声,慌忙解释:“我是说,我压根没有生气,所以,所以也就算不上原谅不原谅,不必多心,不必多心!” 周挽神色稍缓,往后退了一步,唉声叹气,多愁善感道。 “是我的不是,我以后,再也不乱动哥哥的东西了……” 听着这番话,他头皮又是一阵发麻,他大手一挥,连忙说道:“没,没事,随便玩,这都不值什么钱,阿挽无需拘束。” 周亚夫咳嗽几声,抄了抄手,心想叔父也不知到底是怎么养的孩子,将好好的一个美丽动人的堂妹养成了这副奇奇怪怪的性子。 也是这时,才发觉她今日装扮格外不同,有些诧异,连忙转移话题,问道:“你要出门?” 周挽点了点头,抬手抚了抚鬓间显得格外华丽的珠钗,有些羞赧:“太后娘娘传召,所以特意将娘娘上回赏赐的金钗戴上,好去谢恩……” 周亚夫瞬间意会,笑道:“太后娘娘喜欢有你陪伴,也是好事。” “哥哥昨儿个才回来……”周挽眸光流转,问道:“听说,还带了好些个美人回来?” 周亚夫面色微僵,悄悄看她一眼,微微颔首:“是,长安的太后娘娘赐给代王殿下的……” 周挽拿起手帕捂了捂嘴,淡淡道:“到底是代王殿下好福气,宫里宫外都有这么多美人妹妹呢,旁人哪里比得上……” 周亚夫:“……” …… 孔雀台。 周挽规规矩矩的上前行礼:“臣女周挽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长乐未央。” “快来快来。” 薄太后笑吟吟的朝她招手,话里话外满是慈爱:“快来哀家这边,阿挽几日不来,哀家都惦记的紧……” 周挽顺从的来到她身边坐下,眉眼含笑,谦卑恭顺,柔声道:“不光太后娘娘惦记,我也仰慕娘娘非凡,时常梦中惊醒,默默垂泪,都只恨此身不在孔雀台呢。” 薄太后被她如此夸张的表达方式给哄的心花怒放,有什么好东西通通都赏了下去,还拉着她好一番嘘寒问暖。 没多大会儿,宫人前来回禀:“太后娘娘,长安来的几个美人已经在等候要面见代王了……” 周挽眯了眯眼,似在思索,没有吭声。 薄太后面色冷了下来,显然是对那几个吕后送来的女人没什么好感,只是拒绝不得,她强行打起精神,拉着周挽的手拍了拍,意味深长的讽刺道。 “走,阿挽陪着哀家一起去瞧瞧,这长安来的人,究竟长什么样子,是不是比咱们多了一个鼻子,或是少了一只眼?” 周挽自是笑着跟随。 只是,才出了孔雀台不久,本该在选美人的代王殿下就出现在了前方不远处,像是急忙跑过来的,额间还冒出来些许湿汗。 “母后!阿挽也来了啊。” 刘恒一路跑了过来,气息有些凌乱,他缓了缓神,脸上的红晕勉强借此掩盖,目光扫视眼前人,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便轻声细语的没话找话道。 “今日天凉,阿挽穿的如此单薄,兴许会冷吧……” 周挽微微一笑,低垂着眉眼,说道。 “难为殿下费心,哪里就冷死我了呢?” 刘恒:“……” —————— 黛氏阴阳怪气绿茶美人(周挽)——温文尔雅大汉白莲花(刘恒)走的是青梅竹马的路线,轻松小短篇,应该不会很长~ 第435章大汉白莲花(2) “我,我也是关心你啊。” 刘恒抿了抿唇,被她一句话怼的心里空虚的很,又忍不住偷眼看她,硬邦邦的问道:“这是又怎么不开心了?谁又惹你了?” “瞧这话说的。” 周挽抬起眼来,与他故作镇定的目光相对,和风细雨道。 “殿下若是这般,不如直接不问出来,显得我无理取闹了些,本来好好的陪着敬仰的太后娘娘,殿下突然出现,又频频开口,如此看来,倒是我的不是了。” 刘恒:“……” 薄太后心里明镜似的,各自看了他们一眼,眼中含着笑意,拍了拍周挽的手,低声抱怨道:“可不是吗,恒儿从来都是这样,正经话一句也不会说,看起来是个聪明人,实际上是个闷葫芦,笨肚肠……” 刘恒:“……” 周挽自然不能顺着她的话说,只笑着赞誉道:“太后娘娘哪里的话,代王殿下乃人中龙凤,又向来风流多情,兴许是我格外不得殿下待见,也不被殿下看顺眼,才会每次都惹殿下不开心,横竖也是无关紧要,日后,还是多避让些好。” 刘恒:“……” 刘恒有点急了:“我没说看你不顺眼,我没不开心啊,我也没有让你避着我走,我更没有说你无关紧要——你这人,怎么这么能冤枉人啊!” “恒儿!” 薄太后没忍住横了他一眼:“都说了,要好好说话,作为代王,你虽年轻,但怎能如此冲动易怒?情绪如此不稳定,又总是凶人家小姑娘,平白欺负妇孺,将来,你又如何能担当大任?” 刘恒觉得自己冤枉死了。 他什么时候想凶她了,又怎么敢欺负她了? 明明是他天天被她明里暗里的气个半死还差不多。 偏偏所有人都眼盲心瞎,压根听不出来她的阴阳怪气,总觉得她哪哪都好,合着就只有他一个人有这种特殊待遇? 或许他哪天可以找周亚夫抱团取暖一下?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还是决定暂且停战求饶:“……母后,是儿子不对,以后儿子再也不敢欺负‘小孩子’周挽了。” 他刻意加重了语气,暗中挑衅一样,周挽也瞟他一眼,无声轻哼,没有理会。 二人之间活像是较上了劲儿一样。 薄太后全当没看见,先一步拉着周挽往前走去:“走,咱们去瞧瞧那几个长安来的女人到底长什么样子,吕太后的眼光,想必一定不一般吧……” 周挽搀扶着她的手臂,不着痕迹的瞥向一脸僵硬的刘恒,笑道:“听说都是送给代王殿下的,这一回,宫里可要热闹多了呢。” 刘恒欲言又止:“……” 他心里藏着事儿,可是在汉宫来使吕禄面前,又不能表露出来,佯装出一副风流浪荡的模样,色眯眯的看向那一排美人。 “太后娘娘待本王可真好,一眼望去,都是难得一见的美人,瞧那脸蛋,那身段……本王艳福不浅,恨不得即刻就牵走一个去入洞房呢!” 只是这回因为有亲娘和周挽在,他演纨绔色狼演的格外艰难,就显得太假了点。 好在吕禄智商不太高,眼神也不太好,压根没看出来。 人群中的窦漪房悄悄抬眼,看向这位风姿俊美的代王殿下,心想,这位代王,绝非寻常人物呢。 …… 第436章大汉白莲花(3) 好不容易把这一关应付过去,又把吕禄给送走,刘恒发觉方才还围观的人骤然消失了。 他皱着眉找了半圈,最后薄太后才慢吞吞的告诉他:“你方才那副色眯眯的样子,哀家看了都倒胃口,更何况人家小姑娘?我让她回去了。” 刘恒:“……”母后!我会色眯眯究竟是谁出的主意与策略! 听说人被自己恶心跑了,刘恒也顾不得方才生不生气了,连忙策马出了王宫。 …… 周挽早早离了宫,也不单单是因为被他的演技辣到了眼睛。 此次长安的吕后送来了五位美人,其中一位,就是她的至亲堂姐,周亚夫的嫡亲妹妹,周子冉。 昔日薄太后有意派人去汉宫做细作,尚且年少的周子冉因着对代王一往情深,便自告奋勇的舍身而去。 多年来,她孤身一人留在长安,也从未有信件传递到周家,所有人都以为此生不得相见了。 却不想,此次吕后派人来膈应薄太后,阴差阳错的将细作当的不怎么成功的周子冉给送还了回来。 一别数年,姐妹二人再次相见,心中感慨万千。 当初,周子冉因为喜欢代王所生出了一腔孤勇,就义无反顾的离了家国亲人,其实在周府人心里,并不是不埋怨的。 为了一个压根没有正眼看过她的男人,就舍弃了父母亲人,这在王宫所有人看来,是国家大义,但在周家人看来,实在是愚蠢不孝。 周挽自小与这位堂姐亲近,也知道她那番并不隐晦的心事,又见她多年来好不容易归家,那些个扫兴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姐姐。”她拉住了周子冉的手,抿唇笑道:“欢迎回家,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我们都很想你。” “阿挽,我……” 周子冉与她四目相对,莫名的有些羞赧,讷讷道:“是我太冲动了,让父母亲,让哥哥,让你……让你们担心了。” 周挽揽着她的手臂往屋里走去,笑眯眯道:“哪里的话,你能回来,就已经是天大的好消息了。” 听着她温声细语的安慰,周子冉面色微微涨红,眼眶发烫,一把抱住了她,嗅到了熟悉的气息,她合上眼,眼泪落下,空荡荡的心却严丝合缝的充实了起来。 “阿挽。” 她像是有些哽咽,小声说:“我知道代王不喜欢我,其实,其实我去了汉宫之后,就已经后悔了,我不想因为一个男人,就离开你,离开哥哥,离开家,只是我没办法了……” 周挽抬手轻轻拍着她单薄的肩背,耐心宽慰:“姐姐莫哭,一切都来得及,我不会走,哥哥也不会走,你已经回来了,以后你都不会再做错选择题了。” 周子冉呜咽着点了点头。 …… 另一边,刘恒来到了大将军的府上,他熟门熟路的推开门进去,瞧见周亚夫正在院子里练兵器,就急急问道:“你堂妹呢?!” 周亚夫并不意外他这副德行,“哦”了一声,不紧不慢道:“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像是没吃好,想呕吐一样。” 刘恒:“……” 周亚夫好奇的问:“你怎么招她了?” 刘恒:“……把她恶心的想吐算不算?” 周亚夫:“……” 刘恒熟练的跑到了女眷的院落,停在小门外,敲了敲门,低声道:“二小姐在吗?我有东西要送给她?” 不一会儿,门还关着,他就听到了那道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调调。 “殿下也不用同我好一阵歹一阵的,要恼就撂开了手,何必再跑出宫来大费周折呢?” 刘恒忍住回嘴的冲动,从自己怀里掏出来一块成色极品的玉佩,隔着门缝塞了进去,嘴硬说。 “我就是顺路出来看看,欸,这是给你的,行了吧。” 周挽不会跟钱和好东西过不去,接过以后,打量几眼,还算满意,就装进了自己的荷包里,又道。 “是单给我一个人的,还是别的姑娘都有?” 刘恒:“……” 第437章大汉白莲花(4) 多年来维持的浪荡人设加持,刘恒在面对长安送来的几个美人时,实打实的就是一副被酒色掏空色眯眯的模样。 但在有心人看来,就显得太空荡荡了。 因为他只是嘴上调戏放纵,像是做戏日常完成任务一样,说完台词立马扭头就跑,也不去管那几个正当韶华的美人是如何懵圈。 用周挽的话来说,他的演技实在是浮夸到让人看了辣眼睛,成心的想要恶心她。 然而刘恒自己却不觉得,日常在王宫里打卡风流完了之后,就开始频频的往周府里跑。 周子冉毕竟明面上的身份是汉宫吕后赐下的家人子,尽管薄太后宽宏,知道她这么多年思念家人,便让她回府与亲人团聚,但也只能破例让她来周府见一次面了,之后就得赶紧回王宫去了。 好在她经过这么多年的磨练,心智也成熟了许多,明白吕后此次特地将她点出来送来代国,想必也是对她的身份起了疑心,因为她这些年的细作当的也不太合格。 就算现在的她对代王已经没有了当初那种头脑一热的痴情爱慕,但是为了不让长安的人抓到把柄,她还是得老老实实的待在王宫。 好在周挽可以时常入宫给薄太后请安,顺便也能来看看她,陪她说说话。 而相对来说,刘恒这个代王当的就无拘无束多了。 他在王宫里偶遇了几次给母后请安的周挽,又被她当面撞见了一回他正硬着头皮上演的那一出浪荡猥琐的风流代王“调戏”美人的画面,当即呆住,尴尬的无地自容。 见她被自己恶心跑了,刘恒深吸一口气,无缝切换人设,立马又追出了宫去。 这已经是他这个月第三十一次出宫了。虽然大多数时候都只能见到周挽那个没情商的堂哥周亚夫,见不着她本人,亦或是见到了本人也要被阴阳怪气的呲上一顿,他也仍旧乐此不疲,乐在其中。 刘恒当初跟随母后来到代国封地为王的时候,他尚且年少,彼时周挽也不过才几岁的年纪,因着周家与周亚夫的缘故,时常入宫,如此说来,二人也是青梅竹马,一同长大,只是…每每相见,都算不得和平。 对着日日阴阳怪气的挽妹妹,刘恒终于锻造出了无比强大的心脏与初见端倪的白莲花性格底色。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应该都是我的错。” “我只想跟你说说话……” “我只是有点羡慕周亚夫有你这样优秀的堂妹,你若是不喜欢,直说就是了,又给你添麻烦了……” 周亚夫:“……” 不知怎的,周亚夫右眼皮一直跳,急忙赶过来,瞧见代王又被关在门外的这一幕。 有时候都觉得他跟颅内有疾一样,还有明显的受虐倾向,越挫越勇,跟脑子不正常的阿挽倒像是天生一对一样。 看着在自己家赖着不走的代王,他心里的疑惑比整个周府还要大,犹豫了片刻,还是挠了挠头,狐疑的问道:“……代王,被鬼上身了?” 刘恒嘴角抽了抽,暗中推了他一把:“其实,不会说话的话,你可以每次都少说一句的。” 周亚夫不解的皱眉,下意识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阿挽脾气怪,小女孩家总是爱生气,你平日里就别招惹她了行不行,走,咱俩过去练一练身手……” 话刚说一半,他突然听到“吱呀”一声,下意识扭头看,见紧闭的门瞬间开了,他一脸懵的对上了一双含怒的眼。 周挽看了这么一通热闹,在他二人身上打量一番,冷哼道:“哥哥跟代王向来关系好,倒是显得我斤斤计较了,我脾气差,爱生气,你们何苦还来我这边讨人嫌?我这心窝子,真比那数九寒天的冰碴子还要冷!” 周亚夫:“……” 刘恒:“……” 第438章大汉白莲花(5) 刘恒开始单方面生起了闷气。 他已经决定,在未来的八刻钟内,都不要再用自己的热脸去贴周挽的冰碴心窝子了! 回到王宫后,暗地里处置了点公务,又去冰室里锻炼身体,最后神清气爽的出来,伸了个懒腰。 然后…他就开始反思忖度,都已经过去一个多时辰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出宫去找她玩,是不是自己有点太过分了啊? 刘恒忧心忡忡的背着手往外走去,皱着眉头思索来思索去,心思紊乱又纠结。 如此走着,一时没看路,就感觉到一股奇怪的香味袭来,而后,他听到一声女人的惊呼,一股力道撞到了他的手臂,紧接着就要脱力般的跌倒在他怀里—— 刘恒惊了一下,飞快的往后退了几步,双手交叉在前,眉头紧皱,满眼防备的看着前边那摔了个屁股蹲的女人。 本该是精准撞进他怀里的姿势瞬间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兴许是方才使的劲太大了,先是屁股着地,又是侧趴过去,最后一整张脸都埋进了那草丛里,再抬起头的时候,原本挺白的脸上沾了一层墨绿的草青色,还有些许泥巴挂在嘴边上,那飘在天上的风筝也被彻底拽了下来皱巴巴的抓在她手里…… “美人!” 站在她不远处的一个侍女表情明显很震惊,大惊失色的连忙跑上前,把她搀扶了起来。 “美人,你怎么样!” 窦漪房也没料到他竟然会是这样的反应,一时都摔懵了,浑身都火辣辣的疼,尤其是脸上一股奇怪的草木灰味…她恍惚了片刻,最后在莫雪鸢的搀扶下艰难的爬了起来,先她伸手抚摸自己的脸,唯恐破相或毁容,脑子里也在疯狂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然而在她没开口前,一道清润的声音就已经响了起来,带着一股故作浪荡的傲慢与挑剔。 “你是哪个宫的?青天白日的,为何要在本王路过的地界放风筝?今日也未曾有大风,难道你故意在这里丑态百出的闹出笑话来,就是想要引起本王的注意?” 窦漪房:“……” 莫雪鸢:“……” 刘恒狐疑的打量她几眼:“摔个四脚朝天,灰头土脸,邋里邋遢,也是你计划里的一部分?” 窦漪房:“……” 莫雪鸢:“……” 刘恒若有所思:“本王虽然看不清你长什么样,但是好像见过你这个侍女,你们不是重华殿的吗?上次跟本王说身子不适不能侍寝,本王立马就跑了,这才几天,你就跑出来在本王的必经之路上装模作样的放风筝来吸引本王的注意……” 他紧皱着眉,神情严肃,上下打量:“你这人的心机有点重啊,欲扬先抑,欲擒故纵?欸?你不会是长安送来的细作吧?” 窦漪房:“……” 莫雪鸢:“……” 事情已经往一种非常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难道她真的看走眼了,代王并非伪装风流、心有丘壑的人?不然怎么会当众说出这样一番明里暗里都稍显得刻薄与直白的话? 窦漪房心里有些茫然,也有一股对于计划失去掌控的无力感,面上却竭力维持着镇定,试探着说:“殿下说笑了……” 刘恒退后一步,眼中含着深深的提防:“本王从来不和不熟的人说笑,说出你的目的?” 窦漪房:“……” 第439章大汉白莲花(6) 窦漪房也不明白场面怎么突然就成了这个样子。 当初一行人来到代国,她曾亲眼所见代王虽明面荒唐,实则眼含精光,也让她暗中揣测此人绝非寻常纨绔,所以才多番试探。 而今却…… 她在莫雪鸢的搀扶之下伸手擦了擦脸,悄悄抬起眼,看着面前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代王,试探性的开口问道。 “……殿下多心了,臣妾自长安长途跋涉而来,身子虚弱,这些天来一直卧病在床,风寒未愈,唯恐传给殿下,所以未能侍寝,直到今日才有所好转,绝非有意拦路,也并非殿下所言细作之流……”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刘恒眉头紧皱,压根就没往耳朵里进,他心想,得赶紧和母后通个气了,这俩人绝对不是寻常人,一举一动都透露着一种独有的长安细作味儿,绝对就是和吕后一伙的。 刘恒紧紧皱眉,暗自思索,既然明面上装出来的风流纨绔做派骗不了这俩细作,还惹得她们频频凑上来施展心机手段,那他就得采取一点非常手段了。 见他始终不吭声,窦漪房心里没底,忐忑之下,又问道:“殿下?可否去重华宫坐一坐?” 刘恒警惕的看她一眼:“不去。” 窦漪房:“……” 就在这时候,前方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轻咳声—— 刘恒本能的察觉到不妙,脊背一阵发凉,连忙扭头看去,便见亲娘薄太后正一脸微妙的看着这边,而就在她手边搀扶着她的……是似笑非笑的周挽。 坏了。 刘恒心下一惊,总觉得有种中套了的感觉。 他恨恨的看了眼面前拦路的俩细作,心里骂了一遍又一遍,往后退了几步,匆忙迎了上去。 “母后!” 他有点心虚,还有点别扭,面对着周挽打量的凝视,尴尬的移开了眼,还记得一开始的热脸贴冷冰碴子,故意道:“哟,周、周姑娘也来了啊,真是稀客……” “……” 薄太后总觉得自家儿子装纨绔装惯了,脑子也跟着憨了许多,总说些别人不爱听的话。 周挽微微一笑:“殿下说笑,臣女这就告退了。” 说罢,她对着薄太后笑吟吟的行了一礼扭头就走了。 愣在原地的刘恒:“……” “不是,她……”刘恒急了,抬手用力拍自己的嘴:“她怎么还真走了啊!” 薄太后扫他一眼,摇了摇头:“你说话那么难听,哀家也不愿意听,还想让人家小姑娘捧着你?” 刘恒急得要死,一刻也没停就跟着追了上去,走到一半还停下来,指了指茫然不解的窦漪房那边:“母后,那边是两个长安来的细作,你赶紧处理一下吧!” 窦漪房:“……” 莫雪鸢:“……” 刘恒策马狂奔,熟门熟路的来到了周府。 这是他这个月第三十二次来了。 周亚夫都习惯了他每天几次家打卡,这回见了也不稀奇,只是熟稔的指了指里头。 “妹妹刚回来没多久,看起来脸色不太好,你又怎么招她了?” 刘恒:“……” 我恨我这张嘴! 他一句话也没说,就跑去了那紧闭的小院前,轻轻的敲了敲,小声问道:“你在里头吗?给我开开门行吗?阿挽?挽挽,周挽?” 眼瞅着自己就已经被打入了冷宫,刘恒着急的抓耳挠腮,从怀中掏出来本来就准备送给她的一个玉镯子,又试探性的问:“我给你带了礼物呢,你不要我就扔了……” 下一刻,门就吱呀开了一条缝,伸出来一根葱白的手指,还勾了勾:“拿来。” 刘恒:“……” 刘恒心里惊喜她终于跟自己搭话了,嘴角却忍住不上扬,刚想再说几句服软的话,就又听她阴阳怪气的说道。 “往日里代王殿下总是忙里偷闲的来敷衍我,谁成想今儿美人也不调戏了,太后娘娘那也不待了,巴巴的凑了过来,谁知道是不是因为被撞破了和宫里的美人调情,心里发虚呢!” 刘恒:“……” 他眼皮跳了跳,慌张的就要解释:“我没有!我都不记得她长什么样,是她今儿自己故意跑过来用风筝挡我的路的!” 周挽更有话说了:“所以说啊,代王殿下宫里头那些美人们也该管束管束,只是我论理不该说,今儿拦住了您的事儿小,毕竟您平日里就好这口,倘或明儿得罪了太后娘娘,事情岂不大了。” 刘恒:“……” 刘恒觉得自己冤枉死了,他都恨不得离那些人八里地远,怎么就好这口了?他分明都不知道那些人长什么样子! “我没有……”他脸色涨红,绞尽脑汁的给自己辩解:“我就是去了趟冰室,处理了点政务,出来就见她在路上装模作样的放风筝,还差点摔我怀里,我赶忙避开了,险些就被占便宜了呢!” 门里的声音停顿了一瞬,接着便是轻哼一声。 “我说呢,亏得在那里绊住了,不然今儿早飞来了,你要玩便痛快玩吧,要找美人说话也随便找,何苦来招惹我,到时候惹得殿下没了兴致,倒显得是我的不是了!” 刘恒:“……” 刘恒:“!!!” 第440章大汉白莲花(7) “招赘???” 随着一声巨响,刘恒拍案而起,震惊不已,有种想要把整个周府都给拆掉的架势。 周亚夫捂住脑袋缓了缓,又伸出手指头掏了掏耳朵,瞥他一眼啧啧叹道:“这么大声做什么?代王怎么总是这么不稳重,别是装风流装惯了,以后想改都不好改……” 刘恒脸色青红交加,方才拍的通红的那只手拳头紧握,阴恻恻的看着他:“说,到底是谁的主意?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要招赘?她才多大,你们就这样着急把她嫁出去?” “也不完全是招赘。”周亚夫挠了挠脸,说道:“应该也是相亲,择婿,总之就是这个意思!” 说罢,他才好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刘恒的那个问题,顿了顿,别开脸,稍微有点心虚的说道:“虽然是我不经意提了一句,但是主意是我叔父拿的,阿挽自己也知道,她正值妙龄,春心浮动,芳心暗许,也是最正常不过的事了……” 周亚夫悄悄看他一眼,迟疑过后,自顾自的说道:“殿下,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不对啊,我妹妹将来嫁出去了,你不是应该高兴吗?毕竟你平时好像也不太喜欢阿挽,俩人一见面就斗嘴,跟冤家一样吵来吵去,阿挽嘴也厉害,又是讽刺又是阴阳怪气……我看着都嫌累得慌,依我看啊,你俩就不能凑近,等她成了婚,你不就彻底省心了嘛!” 刘恒:“……” 我省心你个超级大棒槌! 刘恒很生气,非常生气,一整张脸阴沉如墨,愤怒与心慌似野火一样猛烈蔓延,可是细细追究,他却好像并没有什么合适的立场去明目张胆的发火撒气。 他什么时候不喜欢周挽了? 周亚夫这愚笨的蠢货凭什么这样轻易下结论? 他分明喜欢周挽喜欢的要命。 他就愿意被她讽刺,就愿意跟她斗嘴,就愿意被她阴阳怪气,就愿意被她捉弄,就愿意在她面前当小狗,不行吗??? 他哪说过一句不爱听的话? 而且那能叫吵架吗?那分明只是无伤大雅的调情而已! 所以周亚夫你个莽夫在狗拿耗子多管什么闲事??? 刘恒猛的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形落下一片阴影,脸色阴沉,浑身都冒着令人闻风丧胆的煞气。 事实上,与周挽从小一起长大,他的少男心事曲折百转,可中间的那层窗户纸一直没有戳破过,他也从未亲口说过自己的心意。 难道所有人都是这么看待他们之间关系的吗?他们都以为他不喜欢周挽?包括她自己也这么以为? 他一直以来的羞涩内敛与不敢说出口的情意,竟然让别人觉得他根本毫不在意? 归根究底,还是他太别扭了,太怂了,太委婉了,太迂回了,太辗转了…… 他分明就应该大大方方的把人抢回宫,左右不能浪费了这经营许多年的风流浪荡的名声! 刘恒情绪波动极大,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满脸懵的周亚夫,就急匆匆的往外跑去。 周亚夫下意识的追问一声:“……欸?你去干什么啊?” 刘恒头也没回:“抢你妹!” 周亚夫:“???!!!” 第441章大汉白莲花(8) “嘭!” 门被大力推开。 周挽正坐在妆台前,清点着从王宫里摸来的大大小小的首饰,有薄太后赏的,有刘恒赔给的……听到这声巨响,她震惊的转头望去。 ……目标暂时无法选中。 下一刻,脚步声逐渐靠近,周挽一眼就看见了那气势汹汹冲进来、走到她跟前怒目而视的人。 “……”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惊愕的睁大了眼睛,看着来人。 “……你有事?” 刘恒在看见她的那一瞬间,方才在外面鼓起的一大口袋勇气立马泄了一大半,脚步也停在了原地。 真是邪门了。 周挽也觉得他今天太过邪门,上下打量了一番,瞧着他那张脸又红又黑,狐疑的问道。 “砸场子?” 刘恒:“……” 刘恒面色一僵,本来想扭头直接跑出去,这样虽然怂了点,但也是人之常情。 可是,他又想起周亚夫说的那个天大噩耗,心里顿时盈满了委屈与怒气,胆子也大了许多,狠了狠心,咬了咬牙,大步走到她面前,恶狠狠道。 “我受不了了!” 周挽:“……” 周挽:“???” 刘恒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在她极度震惊的目光中,一把将她拦腰抱起,手上的力道收紧,紧接着头也不回的就往外走去。 他这突如其来的行为简直太炸裂了,周挽感觉自己好像飘在半空中,荡秋千一样,她愣了一会儿,才勉强反应过来,呆呆抬头,与他紧绷着的脸相对,一时语塞。 “放我下来!!” 她回过神之后,两只眼眨了眨,开始扑腾着挣扎,抬起手就用力拍在了他的胸膛上,匪夷所思道。 “你疯了不成?!” “疯就疯!” 刘恒比她声音还大,刚才的那点胆怯在坏事做成之后就转变成了储蓄胆量的容器,使得他理直气壮了起来,梗着脖子,硬邦邦的道。 “本王看上你了,把你抢回去,难道不行吗?” 周挽:“……” 有毛病吧! 她脸色气的涨红,呼吸急促,胸口起起伏伏,伸手就在他脸上挠了几个红印子,边挠边掐。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不然就状告你强抢民女!!” 刘恒狼狈的躲避着她的魔爪,疼的龇牙咧嘴,听到她如此威胁反倒是笑了出来,手臂微动,把她在自己怀里颠了一下,微笑道。 “行啊,在代国,你就尽管告去,届时本王一定亲自出席,当众大喝一声,‘大胆!堂下何人胆敢状告本官!’哈哈哈!” 周挽:“……” ????? 恬不知耻!不要脸! 周挽眼见此人这样厚脸皮,又怎么也挣脱不开,加上越过了后院,即将走到前院,便开始求助自己那不靠谱的堂哥。 “哥!哥哥!快来救我啊!家里进贼了!有贼人绑架于我!” 还在练武的周亚夫远远听到几声尖叫,皱起眉头,凝神静听,连忙拎着剑就跑了过去,正好瞧见代王抱着自家妹妹走了过来。 代王。 贼人? 妹妹。 抱着? “哥!哥救我!” 周亚夫一怔,明显没反应过来这场面究竟是怎么回事,下意识的就上去拦截,急急道。 “代王!这,这是在干什么?” 刘恒瞪了他一眼:“本王劝你别管闲事,练你的剑去!” 说罢,趁他还懵着的时候,将不停扑腾着腿的周挽抱的更紧了点,脚下生风,飞快的跑没了影。 周亚夫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彻底傻眼了。 “????” 不是,你还真抢我妹啊?!!! 第442章大汉白莲花(9) 周亚夫只觉得自己脑子好像不够用了,眼前一黑又一黑,脑瓜子也嗡嗡的。 代王, 刘恒。 当着他的面, 非常理直气壮的,气势磅礴的, 把他妹妹抢走了。 把他那一张开嘴就攻击性满满的堂妹阿挽, 给抢走了。 啊? 抢走了? 怎么就这么抢走了? 他傻愣愣的在原地站着,将手中的剑扔在了一边,抓耳挠腮想了半晌,才后知后觉的回过味儿来,顿时眼神一变,大惊失色! 难道…… 难道是因为,妹妹平常和代王吵架斗嘴的次数多了,又是冷嘲又是热讽的,从而让代王频频颜面扫地,威势全无,记恨于心! 所以,这回恰巧听他说了阿挽将要招赘成婚的大事儿,一时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就急忙趁着阿挽出阁成婚之前这个空档里,匆匆把她掳回宫中,新仇旧恨的加起来一起教训上一顿?? 方才没听见阿挽在高喊救命吗? 方才没看见代王的态度有多嚣张吗? 果然如此,竟然如此! 周亚夫觉得自己已经猜到了事实,这血淋淋的恐怖真相简直让他面如土色,胆战心惊。 他咬了咬牙,抬手就重重扇自己的嘴! “让你欠儿,让你欠儿!非得多余说那几句话干什么?” 他悔恨如果不是自己跟代王提了一嘴,那代王也不会突然就起了恶念,要不管不顾的报复回去,并且辣手摧花。 同时,继续顺着这个思路接着想,真是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惊慌失色,万分恐惧。 他妹妹只是有时候嘴巴毒了点,脾气坏了点,爱挤兑人了点……但其实身子骨没那么强壮,走起路来都弱柳扶风的,可一点都不抗揍啊! 代王!阿挽罪不至此啊! 周亚夫在原地走来走去,神情凝重,面如土色,脚下一个踉跄,就飞奔出去,策马追了上去。 …… 孔雀台。 此时薄太后正午后小憩,佩心匆匆进了正殿,表情纠结又迟疑,试探性的把她唤醒,小心翼翼的回禀了这桩极为炸裂的消息。 “什么?!” 薄太后本来还有些困意,听她说完立马腾的一下就坐了起来,目瞪口呆,难以置信道。 “他疯了吧?他去周家把阿挽给抢回来了?” 佩心尴尬的连连点头。 薄太后在震惊过后,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自责的低声喃喃。 “都是哀家的错,哀家不该打小就让他非得装风流成性的纨绔子弟,这一装就装了这么多年,可是,他怎么能真的成了这种人了呢?这叫哀家的脸往哪儿搁啊?” …… 周挽要脸。 她也不想当众出洋相给别人看。 所以当意识到自己不靠谱的愚蠢堂哥指望不上的时候,她就已经自觉的闭上了嘴。 既然目前摆脱不了,那就尽量少丢点脸。 所以,直到一路回到熟悉的王宫时,她都绷着一句话没说。 刘恒其实完全就是凭借着方才那临时鼓起来的一腔热血与孤勇,才上了头的把她给掳了回来。 其实一出门他就后悔了。 害怕她生气,害怕被她骂,害怕惹她不高兴,但是又不敢吭声跟她说话,就只能将错就错,硬着头皮直接一鼓作气,将人给抱回来了自己的寝宫。 小心翼翼的把她放在床边的时候,刘恒心惊胆战的低着头,蹲了下来,耳朵竖起来,一句大气也不敢喘,老老实实等着她发作。 “哟。” 他心想,果然。 来了。 周挽冷笑一声: “代王殿下方才不还威风凛凛呢吗?眼下怎么不吭声了?横竖您是殿下,您尊贵,我这种薄命苦心人哪里比得过一丁点呢?” 刘恒听的一阵头皮发麻,头低的更狠了,干巴巴道。 “是,是我太冲动了,刚才跟傻了一样,你别生气……” “难为殿下费心,哪里就气死我了呢?” 刘恒:“……” …… 第443章大汉白莲花(10) 听他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才总算憋出来这么一句话。 “你别气死。” 周挽:“……” 她差点都被气笑了,眯了眯眼,看着面前紧绷着脸的人,微微抬起下巴,阴阳怪气道。 “从前都不知道,殿下竟是如此霸道专横的人,青天白日的就毫无缘由的强抢民女,还一句解释都没有……真是世间之楷模,代国之瑰宝啊!” 刘恒:“……” 刘恒听的脸一红,硬着头皮抬头看她,与她对视一眼,触及到她生动又生气的眉眼,瞬间就忘记了想辩解的说辞。 他扶着床,慢吞吞的站了起来,心里的绮念一股一股的涌出,使得他心跳加速,浑身僵硬。 他开始质问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呢? 明明都已经凭着一腔冲动做了内心深处最想做的事,事到临头,临门一脚,冲就完了。 不过就是被她讽刺几句而已,那又怎么了?从小到大也没少听,而且这不是还挺可爱的吗? “我,我不是毫无缘由。” 他突然脱口而出,两步走到她的身边,低着头,态度诚恳,老老实实的交代道。 “你都不知道,从小我就心悦你,想和你在一起就是我从小到大最大的目标……” 周挽忽然怔住,无意识的睁大了眼睛。 话只要开了一个头,接下来就好说多了。 刘恒松了口气,也不敢看她的脸色和反应,坐在了床边,自顾自的诉说自己的作案动机。 “我今天去找你,周亚夫专门跟我说,说你就快要招赘了,我心里喜欢你,并且不想让你和别的男人成亲,所以才一时冲动,冲进院子里把你抢了回来,但是我想明白了,我一点都不后悔……” 周挽:“……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打小就喜欢。” 刘恒语气坚定的一字一句说完,耳边一阵沉默,他又小心翼翼的抬起眼,与她四目相对,见她神色微怔,不似愤怒的模样,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压低声音,接着说道。 “……虽然周亚夫在这件事中占据了绝对的、很大一部分的责任,但是我也有错的,如果我再清醒一点,一定不会这样让你生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 周挽:“……” …… 周亚夫紧赶慢赶,终于在一炷香之内飞奔来了王宫。 他急迫的将马丢在一边,就冲向了刘恒的寝宫,唯恐慢了一步小妹就得多挨一顿打。 匆匆走到门口,他一把推开了门外阻拦的宫人,就用力推开了门,还没看清里头的情状,就愤怒的大声咆哮道。 “呔!休伤我妹妹!她还小!嘴巴毒点说话难听点也不是天大的罪过,别动手,别打人,她不抗揍!代王!你要是个男人!有什么事冲我来,冲我来!” 随着门被推开,两双眼睛齐刷刷的朝他看了过来,殿内一片死寂。 “……” 周亚夫想象中的动用私刑、大打出手,甚至直接血溅当场……的那些猜测都没有发生。 他的目光所及之处,两个人正一左一右的坐在床边。 代王脸色涨红,含羞带怯。 妹妹表情复杂,姿态别扭。 ……这会诡异的一幕让周亚夫瞪大了眼睛,口舌打结。 “……这么快就已经揍完了?” 周挽:“……” 刘恒:“……” 第444章大汉白莲花(11) 殿内,气氛有了片刻的凝滞。 周亚夫瞪大眼站在门口,两只拳头还紧紧握着,看着里头的情景,懵了一下,紧接着就快步走了进去,到了周挽身边,皱着眉头上下左右急急打量,问道。 “妹妹,你是不是受内伤了?告诉我,他到底怎么你了?是打你巴掌了还是罚你板子了?你现在是不是很难受啊!都怪我,怪我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就这么任由他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把你弄走公报私仇,还用私刑,都怪我的!” 周挽:“……” 说罢,他激动之下,猛的按住了周挽的肩膀,满脸防备与痛恨的看向一旁的刘恒,恨恨道。 “代王!平常见你还算是个有风度的人,怎么,今天你依仗手中权势报复了一个柔弱内敛的小女孩就这么开心吗?你看看你脸都红成那样了,对一个漂亮美丽的小女孩下此毒手你竟如此兴奋?代王!你没有心!” 刘恒:“……” 打从他一进来,就开始急头白脸的一阵输出,刘恒后知后觉的才意识到他在叽叽歪歪什么,心里只觉得匪夷所思,难以置信。 难道周亚夫这莽夫竟以为他其实深恨阿挽、并且会不管不顾的对她动用武力手段?? 疯了吧这傻叉! 有毛病吧! 他一天都能往宫外跑八百趟,连周家的狗都知道他想有想当周家女婿的雀跃心思,结果他倒好…… 你那双眼睛不要就直接捐出去得了! 刘恒脸色又青又白,呈现出一片菜色,咬了咬牙,隐晦的瞪了他一眼,立马往旁边坐了坐,离沉默中的周挽更近了些,低垂着头,故作犹豫着喃喃道。 “阿挽,他为什么会这样揣测我呢?我明明只是单纯的喜欢你而已,我有什么错处吗?为什么他非要想的这么龌龊?我感觉自己好无辜,像是被凭空卷入了一个黑暗的漩涡,无法自拔……” 周亚夫听懵了:“……” 不是。 你,你喜欢谁来着? 谁龌龊?谁是漩涡?谁难以自拔? 谁啊?啊? 他呆在原地,脑子里成了一团浆糊,左右看看,努力拼凑事实的真相。 刘恒压根都没给他一个眼神,只是一味地低落呢喃。 “或许,都是我的错吧,我不该这样……” 周挽抬起眼看向他,见他一脸失落,面容俊逸不减,眼角眉梢都挂着难言的痛楚。 她顿时觉得,其实这事儿,也不能全怪他。 毕竟他好像也只是用错了方法,而不是做错了事。 喜欢一个人,也没办法太过理智,哎。 “你……”她迟疑了一瞬,不禁安慰道:“你当然没错,这种事情,其实也不能都怪你…而且,你也别这么想,我哥哥他也是一时糊涂,太过担心我了,才会考虑的复杂了一些,他平常不是这样的……” 周亚夫:“……” 周亚夫:“???” 刘恒见状,小心翼翼的抓住了她的衣袖,趁这个机会顺着杆子往上爬,接着诉衷肠。 “阿挽,我平常也都不是故意要惹你生气的,也从没有想过要争抢什么,我打小就爱慕你,只是太要面子了,也怕你会拒绝,所以不敢说出口,我这次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想要你更开心一点,想默默的守护你,阿挽,我还有机会的,是吗……” 周亚夫:“……” 周亚夫:“???” 假的吧! 这话听着也太肉麻了吧,他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恶心死个人了,是个正常人都不能信这一套! 周挽更不可能信! 周亚夫嫌弃的撇了撇嘴,双手搓了搓手臂,期待的转头看向她柔弱美好却嘴毒的堂妹。 ……然而他平日里嘴巴就跟淬了毒的阴阳怪气鼻祖堂妹今儿却仿佛突然转了性子,还瞎了眼,聋了耳朵,傻了脑子,轻声轻语说: “当然,咱们一起长大,你是什么脾气,我最是知道了,不要这么难过了……” 周亚夫:“……” 周亚夫:“?” 第445章大汉白莲花(12) 此情此景,刘恒欣喜若狂,周亚夫痛心疾首。 “周挽!你清醒一点好不好!” 周亚夫双拳紧握,脸色很臭,脚步沉重,大步向前,他恨不得把妹妹脑子里进的水给晃出来,语气愤愤道。 “往常你是一点亏都不肯吃的,说起话来能噎死人,怎的这会儿他装个可怜就轻而易举被哄骗去了?他说几句装相的话而已,你也信,哈哈哈,我要笑掉大牙了!” 周挽:“……” 刘恒:“……” 他走到近前,深吸了口气,看着那面面相觑的二人,压低声音,持续输出。 “……他都是装的,他平常哪是这种脾气?他还拉踩我,你就看不出来吗?你怎么这么好骗啊?代王分明心思不纯而且一言一行都是在膈应我,虽然作为臣子,尊卑有别我不该指责他,但是作为你的兄长我却不得不说!你睁大眼睛,竖起耳朵,他青天白日把你掳来,说是没别的心思谁信?你细细听行不行,他编的那些词都肉麻的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恶心死个人了……” 刘恒:“……” 刘恒忍着想把他给踹出去的冲动,眉心跳了跳,不着痕迹的往床的另一边靠了靠,并没有与他对峙,反倒是示之以弱,叹息一声,语气低落的说道。 “阿挽,没关系的,只要你懂我就好,虽然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误会我,但我也不会跟他一般计较。今天一时冲动把你带回宫来,我并不是有意为之,我只是被他说的那个消息刺激的太难受了,所以想和你单独相处而已,我从未想要伤害你一分一毫,咱们一起长大,你不会怀疑我的,对吗?可是,为什么事情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他对我偏见太深了,不过没事的,只要你相信我就足够了,他对我来说无关紧要……” 周亚夫:“……???” “我没有怀疑你。” 周挽下意识的安抚了他一句,而后蹙了蹙眉,不赞同的抬眼看向气冲冲的堂哥,微微摇头。 “哥哥,你即便是对他有偏见,也不该说话这么伤人,于公来说,他是代王你是臣子,于私来说,我们都是自小相交的友人,事到如今,哥哥何必这么暴跳如雷?我知晓他的心意,总不能平白糟践了去,哥哥你过来,给他说几句好话以示赔罪,务必别因着这回的闹剧而生了隔阂。” 周亚夫:“……” 他难以置信的指着自己,匪夷所思的问道:“……我跟他说几句好话赔罪?” 刘恒轻咳一声,压住了嘴角忍不住翘起的弧度,适时的出声制止,宽宏大度的道:“不必了阿挽,到底也是我这次处事不当,引起了周将军误会,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其实我已经原谅他了,我的心胸你是知道的,从来不记仇,哪怕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也不会因此与他生分……” 周亚夫:“……” 周亚夫:“???” 周挽叹了口气,赞同的颔首:“还好你通情达理,哥哥毕竟是武将,脾气直,只能你多担待了……” 刘恒弯起嘴角,笑道:“你说的话,我都会听的。” 周挽也笑:“你比我哥哥懂事多了。” 周亚夫:“……” 第446章大汉白莲花(13) “……气死我算了!” 周亚夫觉得自己今天蒙受了太大的刺激与打击,咆哮一声,就气冲冲的推开门跑了出去,只想着眼不见为净! 惹不起他总躲得起吧! 周挽!你给我等着! 看我告不告诉你爹去! 他的身影如同落叶一般嗖的一下消失,只留下殿内的两人四目相对,这时,气氛突然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中。 “阿挽……” 刘恒试探性的问道:“我把他气走了,你会生我的气吗?” 周挽愣了一下:“难道哥哥不是被我给气走的吗?” “……” “……” 二人面面相觑,神情错愕,都觉得是自己才把周亚夫那厮给气的怒而摔门离去的。 刘恒小心翼翼的伸手,抓住了她的衣袖,见她只是垂眸,并未完全排斥拒绝,顿时心下狂喜。 他只想唾弃原来的自己,为什么这么多年来都没摸清一丁点她的脾气,明明她吃软不吃硬,却非得没脑子的每次见了面都跟她斗嘴,真是自讨苦吃。 一次两次也就算了,好几年加起来都千百次了,也没能让他聪明些,及时察觉到这一点。 也是活该。 问题是,其实他每回也并不是非要跟她吵架顶嘴,他只是笨拙的不知道该怎么吸引她的注意,所以才选择了那最愚蠢的一种方法。 好在那都是过去了,眼下他痛定思痛,还来得及。 周亚夫千不好万不好,今天这一次多嘴秃噜出来她的终身大事,倒是阴差阳错的给他指明了一条路,让他顺着杆子往上爬了起来。 刘恒如今终于搞清楚了她最吃哪一套,便从善如流的调整过来,把自己的言谈举止全都转变成了她最欣赏的那种模样。 “阿挽,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好好说说话了,我小时候就总觉得自己好孤独,没有一个人懂我,直到从长安来到代国,跟你一起玩,才总算体会到了那种简单又满足的感觉,我以前只是嘴笨了些,但是心不坏,对你更是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所以迟迟没有表露心意……” 周挽微微蹙眉,听他开始一个劲儿的痛陈己过,剖析内心,又提及小时候,一时也觉得有种莫名的、物是人非的沧桑感。 “哎。”她叹息一声,轻轻的拍了拍他的手,劝慰道:“你既然都这么说了,那过去的事就别提了,放心便是,我不会跟你计较的,不然,倒显得我更无理取闹、斤斤计较了……” 刘恒被她拍了几下,浑身僵硬,脊背发麻,骨头缝都快张开了,涨红着脸,连连摇头:“你才不是,周挽是我见过的在这世上最俊俏、最温柔、最体贴、最活泼、最讲理、最有个性的小女孩,谁敢说你一句不好,我不会让他好过的。” 周挽嘴角微动,眯眼打量着他,面色温和了下来,却慢慢悠悠的又问道。 “代王直说,这份吹捧,是独我一份的,还是旁的人也都有?若不是独我一份的,那自是不要也罢,可别是信口胡诌,只是哄人一时开心,过了这一阵,平白惹人嫌弃。” 刘恒:“……” 刘恒急了,什么也顾不得了,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还顺便用了点巧劲儿,趁机与她十指紧扣。 “只有你是独一份,阿挽,你可以答应做我的王后吗?我以我母后的名誉来起誓,以后,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打狗,我绝不撵鸡……” 周挽:“……?” 门口刚赶过来的薄太后:“???” 第447章大汉白莲花(14) 彼时,薄太后在得知这一格外炸裂的消息后,震惊感慨几句,便匆匆忙忙的赶了过来。 不过,到底是母子,能从吕后手中全身而退,薄太后自然不是凡俗之辈,心绪缜密非常,相比于周亚夫的莽撞呆愣,她大抵能猜出来自己儿子究竟怀的是什么心思。 恒儿的心意并不难猜,打从刚来到代国,就与周家人联系密切,相当于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当初少年情窦初开,只是性子太过隐忍,总是以面具示人。 后来,为了躲避长安吕后的监视,她又让恒儿伪装浪荡纨绔,以此来寻求安稳,韬光养晦,且待来日。 渐渐的,薄太后也觉出味儿来了,毕竟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他的演技也并没有很高超。 薄太后早就看出来,周家大房的子冉喜欢恒儿,恒儿很喜欢的却是二房的阿挽,是谁都能看得出来的那种喜欢。 这关系……其实对她来说,倒是问题不大。 喜欢就喜欢吧,她也并不排斥,甚至还有点乐见其成。 毕竟周家乃是代国名门,满门武将,乃是肱股之臣,在这个丰满羽翼的关键时候,更需得拉拢,而拉拢最有效的方式,就是联姻。 阿挽这孩子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最是机灵不过,聪慧过人,且有才有德,她也很是喜爱,况且,周家女儿的这个身份,更是为她增添了一分荣光。 恒儿的王后,必定是要出自代国,且是代国名门世家,周家是最合适的人选。 原来她思忖的是,让恒儿娶了当初远赴长安的周子冉为妻,毕竟周子冉也算端庄,且对恒儿痴心一片,必定忠心不二。 可是,在眼下这个情境里,恒儿的意愿显露出来,那么她也没必要那么费心费力了,左右都是周家女儿,不如顺从了他的心意。 娶了阿挽做代国王后,实乃两全其美,只是……恒儿今日太过冲动,却不知人家姑娘愿不愿意呢? 薄太后一路思虑重重,走到殿门口,见虚掩着门,便挥退了想要通禀的宫人,想要独自推门进去。 然而,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也能听到里面一个熟悉的声音好似正在急切的互诉衷肠……而且隐隐还提到了她? 母后的名誉起誓…… 让我打狗我不撵鸡…… “……” 薄太后脚步黏住,眼皮跳了跳,紧皱着眉,脸色黑沉,心中暗骂他私底下太没出息,刚要推门,又听到他殷勤不已的喋喋不休: “……阿挽,你别看我表面上好像很风流很纨绔的样子,其实这都是人设,是母后耳提面命非要让我装出来给别人看的,我从来没真的动过别人的一根手指头,人设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就是一切都是我母后出的主意,是母后逼着我装出来的,也是母后让我这么做的,真实的我纯洁无瑕,干净整洁,老老实实,从来不风流,也不近女色,当然,除了你之外哦……” 薄太后:“……” 薄太后:“…………” 真不愧是哀家的亲儿子。 薄太后嘴角抽了抽,脸色黑成了炭,站在与周亚夫同样的位置,也跟他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她咬咬牙,气的扭头就走了! 第448章大汉白莲花(15) 气归气,闹归闹,但薄太后在大是大非上不是个糊涂的人。 听着那倒霉儿子没脸没皮的在对着心上人诉说真情……她就知道这桩婚事准能成,那不值钱的儿子也准得来求她。 果不其然,还没过半个时辰,刘恒就春风得意的跑了过来,嘴角的笑容能扯到耳朵根后面,神情雀跃,掷地有声道。 “母后!儿子要娶阿挽为王后!这就要下旨了,求您赶紧找周家人通通气,我岳父岳母那边还得您沟通沟通,再派人将封后大典的形式安排一下,务必要盛大盛大再盛大!” 薄太后:“……” 刘恒尚且还处于兴奋中,在薄太后看来,他往日里的稳重与从容当真是喂进了狗肚子里,咋咋呼呼的模样活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愣头青! 看着就来气! 薄太后嫌弃的别过脸去,批评道:“你就算再喜不自禁,也不能似今日这般荒唐放纵!现在全代国都知道你荒淫无道,青天白日的把人家清清白白的周家女儿和掳进宫里来,你是不是还嫌你的名声太好了?” 刘恒不以为意,甚至还喜滋滋道:“没事啊母后,只要阿挽知道我的清白就够了,别人怎么想我才不在乎呢,而且您不是一直都让儿子装风流吗?这回还一劳永逸了,也省的咱们再装相了哈哈哈……” 薄太后:“……” 刘恒忍耐不得,上前几步,笑着催促道:“母后,快点呀,明天大婚来不来得及?是不是有点太仓促了?那最晚只能是后天了,母后,您是不知道儿子这些年都是怎么过来的,求您心疼心疼儿子吧……” 薄太后:“……” 这倒霉催的赔钱货,尽管早就知道他性子别扭,口不对心,却没想到一旦确定心意之后真是变本加厉,可这劲儿的折腾自己亲娘! 她摆了摆手,道:“哀家知晓了,你出去,别留在这碍眼。” 刘恒笑眯眯的应了,给她行了一礼,扭头就走。 薄太后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幽幽叹了口气。 刘恒自幼时来到代国为藩王,如今也已经十多年了。 虽然薄太后以表面风流为伪装来让她躲过吕后的监视,可她深知纵欲过度的危害,私底下打算并不让儿子过早沾染女色,并且还鞭策他冰室打坐锻炼身体…… 当然,这小子打小就心思深,主意正,喜欢周家姑娘不敢说,自然也是非要为人家守身如玉。 对此她倒没什么想法,左右还年轻,只要不影响日后大局,儿子的私情与心仪之人是谁她也不想去干涉,左右恒儿心里有数。 刘恒如今年轻正盛,坐在王位多年,从垂髫之年到如今的加冠成人,还未曾立过王后。 前些年长安来了一个家人子,名字叫青宁,打眼一瞧就是吕后送来的明棋,吕后也并未过多遮掩,还得是光明正大的逼着他们母子将其推向王后之位。 那时是刘恒第一次反抗。 薄太后听他认认真真的跟自己分析不该让长安之人做代国王后的种种弊端,而后顶着吕后给的巨大压力,眼睁睁的看着他狠狠给了自己腹部一刀,使了一出苦肉计,将刺客的名头安给了青宁。 既是做给吕后看的苦肉计,自然并非儿戏,彼时他当真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薄太后即便是心疼,也仍旧尊重他的选择。 好在恒儿福大命大,挺了过来。 之后又带着伤一路前往长安,对吕后俯首称臣,声称无碍,忍辱负重的让她继续留在王宫,给了一个美人的位份。 不论是碍于宗室的侧目,还是朝野非议,吕后果然没有再坚持提及王后之位,而是默认了这个处置结果。 不过与此同时,吕后也对代国多了几分意料之外的关注,这两年来,王宫内通过各种途径出现的愈发多的面孔各异的细作,更是证实了这一点。 尽管薄太后知晓儿子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可也并没有斥责,也没有阻拦,她并非是不能容人之辈。 无论如何,她们与吕后本就是一生之敌,一时隐忍退缩,不代表就要事事受辱,日日煎熬。 代国王后的位置,本就该留给周家人,而恒儿的这份坚持,也配得上他心悦的人。 第449章大汉白莲花(16) 就在周亚夫气冲冲的要跑回家求叔父叔母给自己做主好好教训教训那个胳膊肘往外拐的臭丫头的时候,薄太后的赐婚懿旨已经比他先一步抵达了周府。 “叔母!叔父!” 周亚夫气势汹汹的就往前院跑,两家并未分府,都在一家门里,他边跑边憋屈的控诉。 “你们快过来呀!侄儿有天大的委屈要向你们倾诉呐!” 咆哮了半天,好像也没人搭理他,他闷头直接跑进了院子里,迎面就碰见了薄太后与刘恒派来传旨的内侍与使臣。 “……” 几目相对之下,一股难言的尴尬在空气中弥漫。 他眼神有些发直,定定的看着叔父手中捧着的那玩意,难得有些语塞,指了指,明知故问道。 “……这是什么?” 周父周母:“……” 二人面面相觑,待到送走了使臣之后,才轻咳一声,问道。 “这是怎么了?你小子怎么被气成了这个样子?” 周亚夫充耳不闻,仍旧是傻愣愣的指着那玩意儿,又问:“这玩意儿是干嘛的?” 周父周母:“……” 阿这…… 周父下意识藏到了身后,瞧着他这副梗着脖子的傻样,周母放缓了声音,轻声问道。 “孩子,你有什么委屈要跟我们说的?尽管说便是,叔父叔母绝对会为你做主的。” 周亚夫这才如梦初醒,转眼就把方才事暂且抛到脑后,愤愤不平的喋喋不休道。 “今日青天白日的,侄儿亲眼所见代王将阿挽妹妹给掳走了,当时吓得我腿都发软了,侄儿是真的害怕代王与阿挽之间有些人尽皆知的仇怨,所以就专门挑在她出嫁之前把她抢回宫里大加报复!这事侄儿怎么能忍呢?唯恐她受欺负,立马就骑马追进宫里去了!可结果呢?您知道发生什么匪夷所思且令人窒息的事了吗?!” 见他悲愤的差点喘不上气,周父周母为之所慑,一时竟不敢吭声,只用眼神示意“你接着说”。 周亚夫父母早逝,他跟妹妹子冉打小就是被叔父叔母抚养长大的,这么多年下来,又有血脉亲缘,早就亲如一家了,也因此,他才对堂妹阿挽的婚事与将来这么上心与担忧。 当然,被逼到份上的埋怨和诉苦也是必不可少的。 眼下周亚夫从他们的态度中受到了久违的支持和安慰,就跟从周挽那边的冰天雪地里踏进了火炉子里一样,心下一暖,触动情肠,霎时间连眼泪都差点掉下来了。 “侄儿说了你们二老估计都不敢相信,我直接飞奔过去,闯了宫门,进了代王的寝殿,刚一进去就大声呵斥代王的无耻行径,并想护着妹妹把她给带回来,结果代王只是说了些不清不楚、不三不四的膈应人的恶心话,阿挽那丫头竟然就开始向着他了,还训斥我,说我对他有偏见,还说我不通情达理,还说我脾气暴躁,还说我说话伤人,还说我不懂事!而且还让我给代王赔罪!转头人家俩就好的跟一个人似的了!” 他拍了拍胸脯,越说越气:“我明明是向着她的,然而她却说这样的话,您二老说她说这话是不是太伤人了?我费劲吧啦的弄这一出是不是就因为我贱兮兮的呀?!” 周父周母听的一愣一愣的,下意识的就点头,连忙附和。 “是是是,是挺贱的……” 周亚夫:“?????” 二人怔了一下,反应过来,立马调转话头,与他同仇敌忾道。 “是是是,是伤人了,真的太伤人了!怎么能这么跟哥哥说话呢?真不像话,回来我批评她——” 听他们俩这么通情达理,周亚夫差点哭出声来:“我就知道叔父叔母是向着我的,可怜我这一腔孤勇也总算没能白白蒙冤呀!” 第450章大汉白莲花(17) 周挽被心里不舍得、面上却装的极为贤淑体贴的刘恒送回自己家的时候,迎面就对上了堂哥正拉着自己爹娘痛哭流涕的画面。 “……” 猝不及防间,几目相对。 一时间,气氛变得沉默了下来,周亚夫的鬼哭狼嚎也戛然而止。 稍微有些诡异的尴尬,刘恒却面不改色,笑吟吟的上前作揖行礼,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岳父岳母安好……” 周父周母:“……” 周挽:“……” 周亚夫:“……” 安静。 非同寻常的安静。 周家本就是代国勋贵中的一等人家,作为实际上的掌权人,周父周母的并非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只是,今日尽管前脚接到了薄太后好话说尽的懿旨,以及这些年来对代王频频往府上跑的心意隐隐约约有所猜测,他们却也没想到,代王竟会在这时候当面直接这么喊。 这…… 周挽木着脸轻咳一声,因着离得近,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他尽量收敛一些。 刘恒不敢不听她的话,意犹未尽的住了口,神情讪讪,语气却颇为遗憾:“伯父伯母,是我叫的稍微早了一些。” 他话音一转,声音坚定的道:“但我对阿挽的感情与心意是毋庸置疑的,我愿倾尽代国之力,以及我拥有的一切,来迎娶阿挽为代国的王后,此后一生一世一双人,终生不纳二色,请你们二老成全……” 周父周母对视一眼,瞥见女儿神色,又怎么会不明白?从小到大,挽儿不愿意的事,没人能强迫她,而如今,她的态度显而易见是不排斥的,甚至还亲自把人给领了回来,只是…… 周父一脸肃容,问道:“代王所言可为真?” 刘恒看着他们反应,心下微松,认真的点头:“绝无虚言。” 周母迟疑片刻,将女儿拉到身边,不着痕迹打量着几人反应,却是忽然感慨道:“代王身份尊贵,心意我等自是相信,只是,世间男子大多风流薄幸,年轻时喜爱情意,不多时便更爱好颜色,只怕是,难以履行先前誓言,届时也是难堪……” 此话就差指着他的鼻子明说他名声风流浪荡了这么多年不配说这种深情专一的话了。 刘恒:“……” 我前半生作恶多端、演戏太多,终究还是遭了报应! 母后!儿子好悔啊!儿子的肠子都快悔青了! 这时候,脑子掉线许久的周亚夫终于回过神来,趁机冷笑一声,意味深长道。 “谁知道有些人是不是指望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呢,光是这么多花簇拥着,就有够缠人的了,代王,你可别误会,我没有在说你啊,只是我们一家人关起门来难免说几句真心话而已……” 刘恒:“……” 大舅哥,我错了,求你嘴下留情吧! 刘恒此刻又开始无比懊悔方才在宫中为何要那般刺激他,搞得他现在找到机会疯狂挤兑自己。 这个时候,他只能故技重施。 “伯父伯母,阿挽,我想周将军应当是误会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以往那些事都是有原因的,我会一一解释给你们听,我只是单纯的喜欢着阿挽,为什么我们感情的周围要这么复杂呢?当然,我相信周将军也不是故意的,还请你们不要过多责怪他……” 周亚夫:“……” 周亚夫:“???” 被叔父不赞同的瞪了一眼,周亚夫浑身都刺挠,只痛苦于自己青天白日又蒙受了不白之冤。 总在外面站着也不是一回事,周父连忙招呼代王进屋坐,就在这个转头的档口,周亚夫就被刘恒强行拉过去商议和解。 周挽余光瞥见这一幕,微微蹙眉,问道:“你们在干什么?不要打架啊。” “没什么,聊聊天而已。” 二人同时转过头来。 刘恒笑容真切温柔。 周亚夫脸色僵硬,微微一笑。 经过既不友好也不和平的洽谈,周亚夫对这朵成了精的白莲花报以咧嘴假笑以及深深的鄙视。 装货。 第451章大汉白莲花(18) 孔雀台。 薄太后神色温和,和蔼可亲的看着面前的一对夫妻,态度是肉眼可见的重视与和缓,温声温语道。 “这桩婚事的确来的突然,哀家其实早该跟你们通个气了,阿挽也是哀家看着长大的,早就跟亲女儿差不多了,恒儿对阿挽一见倾心,情深义重,他们二人也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哀家问过了,阿挽其实心中也并不是对他无意,只是还得你们两位长辈点头,认可恒儿这个女婿,方才能成全这桩良缘……” 太后话都说到了这份上,周父周母自是颔首应和,哪怕周母原先还对这些年以来代王风流种子的形象深入人心而为女儿的将来感到些许担忧,但也不可能当着人家亲娘的面这么问出来。 更别说,刘恒那日其实已经老老实实的把一切都招了。 包括正是因为吕后的监察所以这么多年来才会以此来伪装,躲避可能四处而来的灾祸。 他兴许也是极其怕心上人的父母误会自己是个不可托付终身的良人,所以费尽心思也要证明自己那所谓的清白。 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 虽说君臣之间应当适时的保密与慎言,需知政治的委婉艺术,不该直言相告,但是代王竟然肯冒着这等风险跟他们说了实话,只这份诚意就已经足够打动他们了。 而且,话又说回来,在政治层面上,到底他们是臣子,薄太后身为代王之母,摆出这副温和的低姿态,也算是给足了他们诚意。 周母暗叹口气,其实以她的心思,是不愿让女儿深陷王宫的,皇家事最难清断,唯恐日后代王变心,她会伤心又伤身。 但是,她的女儿她最了解,她其实也能看得出来,打小就开始一起玩儿,从前代王就总是往周家跑,俩人见了面就掐,也从不伤感情,而今代王又突然转了性子变了脾气,随口就是一副哀怨口,活脱脱的就是换了个人,但是阿挽那孩子就是好吃这口,所以…… 罢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又何必再过多操心呢,儿女都是债,轻易是还不完的,若是为了以后可能会有的些微风险就放弃现有的安稳日子,那才真是得不偿失呢。 周父稳重,周母细腻,大是大非上,自然还是周母拿主意,他见妻子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便也放下了心,也不提及旁的,只道。 “代王殿下一片真心,臣自是看在眼里,阿挽也是在太后娘娘膝下长大,待娘娘甚为亲近……一切,都由娘娘做主便是。” 薄太后面上笑意更深,也更真切了些。 “咱们也都不是外人,满宫皆知,哀家最疼爱的,也就是阿挽那孩子;了,无论是以前还是以后,必定不会让她受一分一毫的委屈……” 里头相谈甚欢,在外面偷听的刘恒总算是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扭过头,拉住臭着一张脸的周亚夫的胳膊,就要走。 ……没拉动。 他卯足了劲儿,脸色都憋红了,才勉强把那个倔如牛的愣子给掰动,脚步沉重的走远了点儿。 刘恒叹了口气,看着他这副不配合的样子,语重心长道。 “周将军,大舅哥,不是我说你,你平常拿拿乔也就算了,都这时候了,还拿?” 周亚夫:“……” 他脸色一僵,表情瞬间崩裂开来:“谁拿了?我一开始是真生气!谁让你们一起诓骗我挤兑我的?” 刘恒淡定如初,看都没看他,只嘲笑道:“谁信啊……” 周亚夫停住脚步,觉得自己有种举世皆浊我独清的憋屈,恨不得当场跳江自尽,他黑着脸硬邦邦道。 “清者自清,你要不相信的话,那我百口莫辩。” 第452章大汉白莲花(19) 就在周挽出嫁前夕,周子冉经过这些时日的辗转与等待,终于能够脱离那个长安家人子的身份,以全新的面貌回到了家中,从此不再是飘零的人,而只是周家的女儿。 前前后后过了这么多年,她也早就淡化了那些不合时宜的少女情怀,如今向来只觉得当初太过幼稚,眼下只想安安稳稳的留在周家,父母早逝,她还有哥哥,还可以在疼爱她的叔父叔母膝下尽孝。 所以,知晓堂妹将要嫁给代王,她也能心平气和,甚至于欢欢喜喜的朝着妹妹道喜。 看着镜子中形貌昳丽的妹妹,周子冉弯唇笑了笑,打从心底里赞叹道:“阿挽本就貌美,穿上鲜红嫁衣,更是光彩照人。” 周挽抬眼与她对视,迟疑了一瞬,轻声问道:“阿姐,你会不会……” “不会。” 周子冉笑吟吟的摇头,堵住了她没有诉诸于口的话,脸颊都因羞赧而微微涨红。 “好阿挽,可别说那些个话了,我听了都觉得不好意思,那都是以前的事儿了,我当初年少不懂事,还做了那么傻的事,其实细细说来,我早就后悔了……” 她叹了口气,俯下身,将下巴搁置在周挽的肩膀,红着脸,小声撒娇,说着实话:“有种人,可远观而不可近观焉,代王从前有那么张毒嘴,如今又是张口闭口柔柔弱弱的,还有一阵风都能吹倒的那股弱柳扶风样,把哥哥都配气成了闷嘴葫芦的倔驴,也就只有你才能消受得了……” 听她字字句句都是真心实意,眼里也早就没有了多年前那种不分缘由的盲目痴心,神情中全是历尽千帆过后的温和从容…… 周挽也笑了出来,眉眼弯弯,笑意柔和,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阿姐放心,他那张嘴说不过我的,回回被气哭的都是他。” 周子冉噗嗤笑出声,这两日也听多了哥哥的抱怨和牢骚,更是知晓这个小妹的脾气和酷爱阴阳怪气的秉性,总觉得这俩人凑在一起,画风应该会很奇怪吧。 她陪着妹妹忙碌了一天,试了嫁衣,又跟着叔母清点了嫁妆,直到这时候才有了种阿挽即将出嫁的实感,心情不免感慨且不舍。 尽管她是要去做王后,却也不能日日在家与家人相伴。 周家两房总共就兄妹三人,长房父母逝去之后,留下的两个孩子都是由二房亲手养大的。 也正因此,兄妹三人感情很好,姐妹二人打小感情更是极好,眼下周子冉极为不舍,夜里又与妹妹同榻而眠,如同小时候一样在被窝里说些女儿家的悄悄话,弥补着她们之间缺失那的几年时光。 周子冉觉得,没有什么天大的事能比得过家人康健、周家和睦、姐妹情深了。 …… 就在代王与王后的盛大婚事提上日程的时候,对另外两个细作的处置,薄太后却也没有忘记。 窦漪房背靠着木桩,双臂被铁链捆着,浑身都刺挠,后背痒痒,挠也挠不到,只能小幅度的蛄蛹几下,蹭一蹭硬邦邦的木桩子。 她叹了口气,四十五度角忧愁的仰头望天……哦,那不是天,是黑漆漆的房顶。 阴暗的囚室里四处光秃秃,当然也是看不到外面的天气的。 哎。 细作的命,苦啊。 第453章大汉白莲花(20) 做人难。 做细作难。 做被揭发成明牌的细作更难。 做一个被发现以后并且囚禁起来的细作更是难上加难。 打从那天她试探性的想要执行任务,从代王身上开始找突破口做起,紧接着就如摧枯拉朽之势一般,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和代价。 出师未捷身先死,她甚至都还没传递出一条消息,就已经被揭穿了细作的身份捆了起来。 她心情很低落,担忧留在汉宫的慎儿如今状况如何,更不知道自己的未来究竟在哪里。 莫雪鸢跟她是一伙的,自然也和她一样,甚至因为查出来她会武功,还被捆的更严实了点,连铁链都多加了几条。 当然,她们两个身上束缚的这一切都不及旁边的青宁,浑身绳索铁链外加铠甲,底下还挂着几块重达百斤的石头…… 没办法,谁让她武功高、本事大呢,听说她曾经夸下海口,称她若是想走,没人能够困得住她,连锁链都能随意挣脱开,能困得住她的只有爱情。 但很可惜这里并没有能够让她抒发爱情的人。 前些年刚抵达代国王宫的时候,看到代王那英俊容貌的第一眼,她就抑制不住的动了心。 然而就在爱情刚刚萌芽的那一瞬间,那个代王竟然当着她的面狠狠地捅了自己一刀,完了还要把刺杀的黑锅给她背,并且大张旗鼓闹得满城风雨,以此为筹码去和长安施压,还假惺惺的对吕后说不怪她又把她留在了代王宫…… “……” 爱情的火花熄灭的如此猝不及防。 可以说,青宁还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被这么猝不及防的坑了一回。 从那以后,她看见代王都绕道走。 当然,她以后也没绕道的机会,因为她被锁在这暗无天日的囚室里已经很久了,根本迈不开腿。 而且该死的束缚的玩意儿一日比一日多,哪怕她武功再高强,也在没有像以前一样夸海口说能随便挣脱开。 ……更夸张的是,这些人在敏锐的察觉到她会鸟语鼠语以及一切动物的语言之后,从此囚室里连个缝都不会露了,偶尔看见蚯蚓和蟑螂都要被对半切开才行。 对此,青宁已经无言以对,也没有了细作的雄心壮志,爱情消失了,事业也没了,过了不知几年,竟然又扔进来了两个倒霉蛋来陪她。 青宁冷眼看着那两个模样一个比一个美艳的细作,十分无情的戳破了她们的幻想。 “死了这条心吧,出不去了。” 要不是听见她突然说话,窦漪房还以为她是个哑巴呢。 沉浸在忧愁中的窦漪房被她的声音唤醒,艰难的扭过头看向她,迟疑的问道。 “你就是那个,太后娘娘说的,代王很宠爱的青美人吗?你怎么会是这样的下场……” 莫雪鸢也竖起耳朵听。 青宁:“……” 她脸色不好看:“请叫我青宁谢谢。” 她脸色很难看:“请你不要恶心我谢谢。” 她脸色非常十分以及极其的难看:“这到底是谁传的谣言啊?!!!!还有没有人性啊!!!” 窦漪房:“……” 莫雪鸢:“……” 第454章大汉白莲花(21)完 这么多年来,从长安而来的细作里,青宁是第一个,窦漪房和莫雪鸢却不是最后一个。 尽管假消息源源不断的从王宫传了去长安,可一批又一批的细作还是不停的被传输了过来。 吕后显然并不会安心放任一个序齿仅次于皇帝的藩王在封地里无拘无束,猥琐发育。 不过,在听说代王欲迎娶周家女儿为王后,并决意收心遣散后宫,至此弱水三千只取一瓢之时,还是稍微有些诧异。 毕竟在吕后眼里,刘家男人全都拥有着高祖血脉,是无论如何都与痴情专一扯不上边的。 不说三千佳丽,也是百花齐放。 哪怕是她的儿子刘盈,众所周知的淡泊懦弱脾气,后宫承欢女子也并不少,更别说只娶一个这种匪夷所思的话。 刘恒原先对外的形象就是风流浪荡性子,虽荒唐了些,可对于吕后来说却是最让人放心的。当然也不排除他装模作样意欲蛰伏的可能。 如今却又突然因为一个女人转了性子…… 派人去代国试探几番,发觉竟是当真如此,吕后在警惕中,倒还是稍稍放下了心。 毕竟,一个风流多情的亲王造成的威胁,远不如一个痴情种子亲王要小,对于意图谋求大位的皇子来说,选择一生一世一双人就是在断自己的后路。 长安的试探暂且告了一个段落,代国迎娶王后的喜事也就此提上了日程。 …… 大婚当天,刘恒反反复复沐浴更衣,确保自己从里到外都是光鲜亮丽的,这才满意。 一整天里,他的心情都很亢奋,平日里母后教育的沉稳得体、应对从容,全都被他丢到了脑后。 娶媳妇本来就沉稳不了,娶心爱的人做王后就更沉稳不了,哪怕是他即刻入赘给周家当上门女婿,也依旧沉稳不了。 这种好事,谁还沉稳,谁就是傻子。 尤其是牵着阿挽的手走上大殿,一同迎接朝臣跪拜之时,他觉得自己脚下都在发飘,有种强烈的得偿所愿的宿命感,让他的心也终于定了下来。 阿挽被送去寝殿了,虽然他也很想跟过去,但是他还得留下来顾及宾客。 期间周亚夫还过来敬他酒喝,应该是想通了吧,这匹夫难得没板着脸,笑眯眯的样子,估计是真的把他当妹夫了。 “代王啊……” 后背被拍了拍,然后他就听到周亚夫饱含同情的说道:“听说过什么锅配什么盖吗?我就听说过,旁的不论,我看你和我妹妹的脾气就十分般配,真的,祝福你们,你们两个把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 刘恒:“……” ……话是那么回事,可怎么听起来就这么不对劲呢? 周亚夫那厮有毛病吧? …… 周挽坐在寝殿的床边,身上的王后吉服已经被服侍着脱了下来,金钗首饰也卸去大半。 这时,门被轻轻推开,喝了不少酒的刘恒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的才进门来,撵走了伺候的宫人,殷勤的凑上前来,蹲在了她的腿边,朝她哈了口气。 “阿挽,你闻闻,酒味是不是已经被冲掉了?” 周挽:“……” 她默默的伸出手,捂住了鼻子,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这个脸颊酡红、双眼迷离的人。 “……沐浴了吗?” 刘恒反应了一会儿,才呆呆的摇了摇脑袋, 周挽哼了一声:“平日里我跟你说的,全都当耳旁风了,一身的酒味还专门过来熏我,埋怨两句倒是我的不是了,是不是还得怪我斤斤计较、不似旁人大方?” 刘恒:“……” 刘恒脑袋里嗖的一下就清醒了,顿时一个激灵,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没有!!我马上就去洗一遍!你说的话我字字句句都听进去心里的,我就是,就是脑子喝迷糊了,没想起来,阿挽怎么可能小气,阿挽是全天下最大方的姑娘!” 周挽觑他一眼:“都这会子了,显得像是我在无理取闹,代王可千万不要在心上给我记上两笔,不然我这心窝子可要难受了。” 刘恒:“……” 三七分的酒意瞬间就蒸发的无影无踪,刘恒脸还红着,神情讪讪,一边说着不会不会,一边又跑去外殿沐浴更衣。 等洗的一尘不染,把喜服脱掉,只穿着红色寝衣再回来,总算是松了口气,邀功似的转了一圈:“阿挽你瞧,可干净了。” 这回他终于如愿的爬上了床,放下了床帐,思绪亢奋,气息重了下来,心口也在悸动,比任何时候都精神,解开她衣服的手都在不停的颤抖。 “阿挽,我们终于成婚了,洞房花烛夜了,我真的好开心……” 见他激动成了这个样子,周挽唇角微翘,眼中也含着笑意,却故意挑这个时候来杠一杠:“是真的开心,还是只是信口胡诌哄我开心?” 刘恒:“……” 她突然想起来什么,问道:“听说我派人专门给你留的醒酒汤,你也给哥哥喝了?” 刘恒:“……” 刘恒懵了一下,试图狡辩:“阿挽这个真不怪我,是你哥他死皮赖脸非要抢……” 周挽不管他的控诉,持续性阴阳怪气道:“我给你留的醒酒汤,你真给哥哥了?赶明儿你再想要我的东西,可不能了!” 刘恒:“……” 当他发觉认真解释这招没有用时,就尝试着开始以毒攻毒。 “阿挽,我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你的心血都被我浪费了,都怪我,我好心疼你如此坚强……” 周挽:“……” 刘恒抬手揉了揉泛红的眼尾:“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都是我不好,又让你生气了,我好愧疚……” 周挽:“……” 刘恒趁她不备,轻轻将她推倒在床上,宽衣解带的间隙,哽咽着说:“我真的不想伤害任何人,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爱破坏我们,但我想这应该都是我的错吧,我不是故意让你为难的,我感觉我好笨啊,都怪我……” 周挽:“……” 周挽:“……算了,你就当我没说吧。” (完) p:现实中有点忙,这个小短篇历经太长时间,抱歉抱歉让大家等这么久,现在就这样完结啦,明天开始日更皇太极篇,原创女主×皇太极【胆小鬼ד大好人”的组合】~ 第455章皇太极(1) 天色昏黄,秋风萧瑟。 科尔沁去往盛京的路上,几辆马车正摇摇晃晃的走着,外观瞧着半旧不新,整个队伍前前后后加起来,竟然还不足十个人。 离盛京越近,伴随着的马车周遭的氛围就越压抑。 衣着朴素的老嬷嬷坐在马车外,迎面吹来凉风,扭过头,隔着一扇车帘看向里面的人,心疼的忍不住一直在抹眼泪,倒还记得压低声音,愁眉苦脸道。 “我可怜的格格啊,怎么就这么命苦呢,若是福晋还活着,怎么可能任由他们这么欺负人……” 旁边赶马车的车夫是草原人,听不懂汉话,木讷的只知道赶车,不过对这种压抑气氛的源头,倒也心知肚明。 这时候,门帘悄悄被一双纤细莹白的手掀开一条缝,露出半截白皙皎洁的脸,还有一只圆溜溜的大眼睛,眨啊眨,像葡萄一样亮晶晶的,闷声闷气的说。 “嬷嬷你别哭了,被别人听到了就不太好了,我们本来就不招人待见,以后都得夹着尾巴做人……” 花嬷嬷这么一听,心里就更难过了,用衣袖擦掉眼角的湿润,满眼心疼的看着她,摸了摸她的脑袋,压低声音,唉声叹气道。 “我们格格到底招谁惹谁了,安安分分的在草原上待着,从不出风头,也没碍过谁的眼,那些人怎么就这么容不得呢?当爹的没个爹样,也没有心肝,被人稍微一挑拨,千里迢迢的就把亲生女儿送来给十五贝勒做妾……他难道就不害臊吗?这分明就是在侮辱我们格格啊!就算不受宠,可也不至于这么狠心,有那么糟践自己女儿的吗,可怜的格格……” 明玥挠了挠头,安安静静的听着她说话,露出来的那只眼小心的瞧着四周无人关注,这才松了口气,小声安慰道:“嬷嬷,没关系的,我们只要离开了草原,就能过的很好的,我听说盛京比科尔沁繁华多了,贝勒府,应该也很有钱吧,不会缺我们两个一口饭吃的,其实,自从额吉不在之后,我根本就不想留在草原,嬷嬷你别哭,我真的一点都不难过的……” 见她情绪并不低落,花嬷嬷倒是真信了这番话,毕竟有了后娘就有后爹,离开那个苛待格格的家也是好事,外面的境况就算再坏,也不会比那个狼窝更坏了。 花嬷嬷是个汉人,因着多年前战乱,她失去了相依为命的女儿,就此孤身一人,流落到草原之后,被明玥的母亲吉兰救了下来,便留在了她身边侍奉,深得看重。 吉兰是草原贵族女子,生性豪爽又善良,待人真诚,听从父亲的命令嫁给达扎之后,诞下了女儿,花嬷嬷就做了明玥的乳母,这么多年来,也是看着她长大的。 就连她的名字,当年也是花嬷嬷帮着取的。明玥,一个充满着美好寄愿的汉人名字,承担着亲人对她最好的祝福。 可好景不长,吉兰从马背上摔了下来,身体受了重伤,没过一年就熬不住去世了,留下了才六岁的小格格,而达扎在第二年就娶了继福晋,家里妾室更是一堆,哪个都比小格格受宠…… 花嬷嬷只能带着小格格低调的生活,从不敢惹麻烦,也不去她们面前碍眼,这些年来一直老老实实,却没想到还是不能安安稳稳,达扎真的是丧良心! “嬷嬷,你饿了吗?”明玥小心翼翼掀开帘子,巴掌大的小脸消瘦不已,显得一双圆而上翘的眼睛愈发的大,她从包裹里掏出来两块糕点,递给了她,邀功道:“这是我走之前偷偷拿的,他们都没看到,嬷嬷,你吃。” “啊呀,格格啊!”花嬷嬷看着她这副可怜又可爱的模样,眼眶一热,忍不住老泪纵横。 …… 盛京皇宫。 午后,皇太极从哲哲宫中用完膳出来,路上偶遇了露出天真笑脸的大玉儿,只微微颔首,便顶着她失落的目光,去往御书房的方向。 走过几步,他脚步缓了下来,忽然问道。 “方才大福晋所说,给多铎纳的一房妾室,是哪家的?” 一旁心腹恭声回禀:“回大汗,是达扎的女儿。” 皇太极神情微顿,只觉得诧异,拧眉问道:“达扎向来跟随吴克善左右,他的女儿,科尔沁的格格,身份也不低,怎的就做了个侍妾?” 心腹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是,是侧福晋的额吉吩咐的,达扎也有意顺水推舟,就将人给送了过来,目前应该快要到盛京了……” 皇太极一愣:“大玉儿?” 心腹点头:“侧福晋的额吉塞奇雅有一个妹妹,如今正是达扎的继福晋,那位格格……是前面去世的福晋所生……” 话虽未明,意思已经很直白了。 科尔沁的格格,爹不疼没人爱,被糟践成了这个份上,都没人替她报一句不平。 因为只是个侍妾而已,所以侧福晋都不觉得有大费周章告诉大汗的必要,顺手就给办了。 皇太极面色沉沉,目光从正前方宫殿划过,眼底涌动着丝丝凉意,须臾后,便淡淡道。 “十五贝勒与科尔沁格格,也算是门当户对,无论是谁的意愿,规矩都不能破,传本汗令,将那位……” 心腹连忙回应:“叫明玥格格。” 皇太极道:“将明玥格格赐给多铎,为嫡福晋,婚事操办需得隆重,让大福晋多上些心,另外,派一队人马去把她平安接来。” 第456章皇太极(2) 皇太极既亲口下了令,心腹便闻弦音知雅意,亲自带头,专门派浩浩荡荡一队人马,打着接未来十五福晋的名头往外迎去。 刚出盛京没多久,迎面就碰上了那稍显落魄的一行人,皱眉思索一番,用蒙语与前头的马夫交流一番,这才明白自己要接的人如此草率的就在眼前。 尽管心腹早知内情,也明白达扎是个歪屁股的,这位格格的日子怕是不太好过,却也没想到竟然能狼狈到这种地步。 只是,如今这位格格的存在被大汗所知晓,还得到大汗亲自赐婚做主,由一个屈辱的侍妾,变为了十五贝勒的嫡福晋。 无论大汗这么做是为了打压睿亲王一系,还是为了教训侧福晋的暗中僭越,都代表着明玥格格在大汗那里挂了个名,不管怎么样,他都得把这桩差事办好了。 思及此处,他连忙下了马,微微一拱手,拦停马车,恭声道。 “明玥格格,奴才奉大汗令,来接您进京。” 马车内的明玥愣了一下,将车帘掀开一小半,看向前方人,与花嬷嬷面面相觑,而后不知所措的问道。 “大汗?真的有必要这么客气的吗,还专程……” 但她太久没接触过外来人群,声音太低了,几乎是细弱蚊蝇,前边的人压根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只对着自己带来的豪华马车指了指,姿态依旧恭敬。 “请您上马车,迎您进京。” …… 盛京皇宫。 被安排到其中一间陌生的宫殿,明玥局促的悄悄扫视了一圈周遭布置,见周围空无一人,殿外也不像有人值守的动静,她拘谨的坐在桌前,拉着花嬷嬷的手臂晃了晃,悄声问道。 “嬷嬷,你害怕吗?” 花嬷嬷摇了摇头,苍老的脸上一直含着笑意:“我是替格格高兴,这回大汗下了旨意,格格您就是嫡福晋了,任谁也改变不了,那些人肚子里的坏水再多,也都害不了格格了……” 明玥两只手托住下巴,本就瘦削的脸硬是被她挤出来些许弧度来,出挑的眉眼弯弯的笑着,肤色极白,五官却很浓郁,分明是漂亮到了极致的相貌,乍一瞧,整个人却透出一股胆怯与懦弱,活脱脱一副稚气未脱的模样,就连大声说两句话,都唯恐吓到她。 “嬷嬷,”她吸了吸鼻子,小声说道:“大汗真的是个大好人呀!” 花嬷嬷深以为然:“是啊,怪不得人家能当大汗呢。” 明玥想了想,又小声说:“嬷嬷,我觉得,大汗肯这么帮我,那一定是个很公正的好人,很好很好的好人,如果以后有人欺负我,他也一定会帮我做主的。” 花嬷嬷继续深以为然:“格格说的对,肯定会的。” 明玥神色舒展,眯着眼笑开,五官都明朗了起来,依赖的扯着花嬷嬷的衣袖,声音更小的说:“嬷嬷,大汗真的是个好人啊,我喜欢大汗这样的人。” 花嬷嬷完全深以为然:“是的,大汗的确招人喜欢。” 刚走到门外的皇太极:“……?” 第457章皇太极(3) 皇太极的脚步停在了门外,神色微妙,眸色沉沉变幻,盯着那扇门陷入了沉默中。 总觉得现在推门而入好似并不是个好时机。 里面还断断续续、隐隐约约的传来那道又小又怂的声音。 “……嬷嬷,虽然大汗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我也很喜欢大汗,可是我觉得,我们也该自觉一点,听话一点,谨守本分,不能一直给他添麻烦,不然,要是惹大汗生气了,那就是我们忘恩负义了,嬷嬷,我想做一个知恩图报的人,况且,盛京比科尔沁好多了,又繁华又漂亮,我想和嬷嬷一直住在这里,再也不回去了!” “格格说的对,哎,格格长大了啊。” “嬷嬷你也觉得大汗会喜欢我听话吗?” “当然,我们小格格本来就最讨人喜欢。” “嬷嬷你真好,这个点心看起来好好吃,我能尝一口吗,掰给你一半……” “……” 皇太极:“…………” 周身的气氛忽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到了一种诡异的地步。 皇太极感受到身边心腹若有若无投过来的目光,他立在原地,低垂着眼,不知在思索什么。 等到他蹙眉往旁边看去,心腹尴尬的连忙低头,擦了擦汗,欲盖弥彰道:“大汗,其实奴才方才什么也没听见,真的。” 皇太极:“……” 须臾之后,他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开。 …… 睿亲王府。 书房里,多尔衮正对着一张亲自描摹出来的画像怔怔出神,他放下了笔,望着画中人,轻叹了一声,神情中满怀柔情眷恋,眉宇间溢出丝丝苦闷的愁绪。 ……而旁边的多铎却显然很是焦急烦躁。 “十四哥!你说句话啊!” 被他的吵闹声将沉闷的思绪唤醒,多尔衮皱起眉头瞥了他一眼,嫌弃道:“聒噪。” 多铎:“……” “十四哥!”他气的跺脚,愤愤控诉道:“我有时候真怀疑你是不是中邪了,性情大变不说,还成天的对着一副画像发呆,虽然画上这人的确很好看,可是我们从来都没见过啊!什么满不满的,这名儿真奇怪,再说了大玉儿也不长这样子啊!你到底还是我十四哥吗……” 许是触发到了什么关键词,多尔衮勉强从自己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冷冷的看向他。 “我只警告你一次,谁也不配和她比较,我不管什么大玉儿中玉儿小玉儿,你要再胆敢侮辱她一句,我一定让你不好过。” 说罢,他又凉凉的补充一句。 “我也没想到,年轻时候的十五弟竟然这么狂躁,愚蠢,轻狂,说的话没有一句我爱听的。” 多铎:“……” 多铎:“???” 他脑门上长满了问号,咆哮道:“我现在也不老啊!” “什么年不年轻啊!你就这么冷漠无情是吧?还有,哪来的什么中玉儿啊,有你这么给人起外号的吗,我刚才只是随口一说,你生这么大气干什么,十四哥,不是我说你,你这人特较真你知道吗……” 多尔衮坐了下来,神情虔诚,小心翼翼的将那幅画卷了起来,抽空回了他一句。 “滚。” …… p:小小的联动一下~就是满满那个世界的多尔衮重生在这个世界的多尔衮身上,化身痴汉对明玥进行追妻火葬场,当然追还是追不到的,因为他不是这篇钦定男主~ 第458章皇太极(4) 十五贝勒纳个妾室,根本无人在意,但是大汗亲自下旨,让十五贝勒迎娶嫡福晋,并且让未来的十五福晋暂且住在了宫中待嫁,那这事儿就得说道说道了。 多铎心中对这个未来的嫡福晋有多排斥暂且不提,其中随意掺和了一下的大玉儿却是心下一沉。 “那明玥格格瞧着很不起眼,不像是有主意的。”苏麻喇姑为她倒了一杯茶,瞧着四周无人,低声说道:“不过,到底是在大汗那里挂了号的,不能轻视,听说今天大福晋已经把人给传了过去,兴许是要顺着大汗的心意宽慰一番,格格或许也应该去一趟,至少,得把咱们之前插手的痕迹给抹掉才行……” 大玉儿肤色偏白,五官生的秀丽动人,只是眼下的脸色却不太好看,眉心紧紧皱着,无措的摇头:“可是,可是我本来就没怎么插手……我跟她本来也没什么恩怨,都是额吉她们,大汗不会因此怪我吧?” 苏麻喇姑思索一番,还是以在草原上的称呼唤她:“格格,无论如何,还是稳妥些好,大汗眼明心亮,日后定不会做无谓的迁怒。” 大玉儿倒是点了点头,只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迟疑片刻,还是忍不住的问道:“这些天……多尔衮已经很久没有进宫了,也没有联系我,听多铎说,他最近很反常,也不知,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不等苏麻喇姑有反应,她又苦恼的跺了跺脚:“算了,先不管他,说不定正矜持着等我干着急呢,我才不如他的意,我只在意大汗。” 她站起身,扭头就往外走去,苏麻喇姑连忙跟上了她。 …… 一路思绪万千,大玉儿总觉得心情不似出嫁前那样明朗轻快了,兴许这就是动情的烦恼,得不到想要的一切,就会滋生烦恼。 她胡乱的想着那些,走到大福晋宫里,踏进门之后,就瞧见哲哲正满脸笑意的跟一个背对着她的年轻女子说着话,看起来态度很和风细雨,多了几分平常没有的慈善。 想必那就是从多铎的妾室阴差阳错一跃成了十五福晋的女子,达扎那不得宠的女儿,额吉和姨母传信让她注意的人。 果然,到底还是大汗的恩宠最有用,只是随意指了个婚,就让那个本就没有这个命的人得以翻身。 从小就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人,来到盛京一趟,倒是拥有了足够多的好运。 当然,多铎娶什么人其实跟她牵扯不大,她也根本就不关心,多铎只是多尔衮的弟弟而已,却没有半点多尔衮的稳重。 她只是有些郁闷,自己纡尊降贵动了动手安排的小事与那个人的既定命运,竟然在短短几天之间这么轻而易举的就发生了反转。 大玉儿叹了口气,生性善良的心肠让她为自己心里那阵思绪的反常找到了一个合理的答案。 毕竟那个人与她毫无关系,不是她的姐姐海兰珠,也不是她的妹妹小玉儿,所以她并不觉得自己有任何必要为旁人的命运担心。 尊重她人命运,放下助人情节,这样才对。 第459章皇太极(5) 在殿外立了片刻,大玉儿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直接走上前去,俯身行了一礼:“姑姑。” 哲哲看了她一眼,神色肉眼可见的疏离了许多,只淡淡道:“玉儿来了啊,坐吧。” 大玉儿怔了下,低垂的眉眼中流露出几分被无故冷落的委屈,却还是委曲求全的点了点头,坐在了她手下的那个位置。 她心下狐疑不安,听着哲哲用对她说话时截然不同的语气温声细语的说道:“明玥格格性子也太柔和了些,瞧着就是个好孩子,多铎虽脾气颇直,可也是个讲道理的人,日后你们成婚了,定能好好相处,大汗也是肯定了一桩良缘……” 今天出门之前花嬷嬷就殷殷嘱托过明玥了:宫中的贵人她们是一个也得罪不起,不管人家说了什么,她都只需要点头加以肯定,并说一句您说的对,这样就成了。 明玥很听花嬷嬷的话,尤其是其中还提到了善良又公正的大汗,所以她立马用力点了点头:“大福晋您说的对!” 哲哲见此,心下愈发宽慰,虽说她本就是为了贴合大汗的态度和旨意才会对这么一个小格格如此宽厚,可如今却是觉得,她的确是个足够温顺的人,也值得多费几分心。 “你额吉把你教的很好……” 明玥最喜欢听别人夸自己的额吉了,眼睛都亮了许多,更是重重点头:“大福晋,这次您说的更对了。” 哲哲暗中打量着她略有些雀跃的神色,确认了她当真心思单纯,又和善的跟她说了些安抚的话。 “姑姑——” 自打一进门就被冷落的大玉儿终于没忍住开了口:“这位就是,大汗赐婚给多铎做福晋的那个达扎的女儿吗……” 听她一出声,哲哲脸上的笑意就飞速敛去,心底的不悦与失望简直都到了藏不住的地步。 原以为这个侄女即便是不够聪明,起码也是个善良明朗的性子,同为科尔沁嫡系,能够在宫中安安分分的与她守望相助,也能守住科尔沁在盛京的所有投资与投入,达成满蒙联姻共谋大业的目标。 却不想,原来的白兔心肠竟也有一日会变成猛虎,可恨的是她并非恶毒而是愚蠢,拎不清的非要因为家人怂恿而对多铎的婚事插上一手,堪称损人不利己。 难道她就不知道,同样来自草原,同样是科尔沁人,若是那个名不见经传的明玥格格当真做成了多铎的侍妾,这对她本人而言是无尽的屈辱,但更是对科尔沁的盛大羞辱! 她们千里迢迢来到盛京做了大汗后宫的女人,是为了为科尔沁争取利益,为蒙人争取利益,而不是上赶着把科尔沁贵族中的格格送过来伏低做小,丢尽脸面。 即便她不得宠,即便她是个透明人,但只要她是达扎的女儿,也天然就代表着草原,更代表着科尔沁。 塞奇雅拎不清,达扎拎不清,大玉儿也拎不清……一群头脑只知道发昏的蠢人! 况且,就算让她们这群蠢人成功了,难道大汗就一定会如他们的愿,丝毫不介意吗? 大汗心中分明已经起了芥蒂了,而这桩由他亲自赐下的婚事,就是对这个猜测最好的证明。 哲哲很是怀疑大玉儿那个福星的名头究竟有没有一分是真,并且由衷的想要劝她务必要去检查一下脑子里有没有进长生天泄下的水。 第460章皇太极(6) 性情大变的多尔衮不管不顾在府上沉默了许多天,整日锁在书房不见任何人,这显然并不符合他以往的性格和人设。 所以,他就在这一日得到了皇太极的传召,踏入了宫中。 他视若珍宝的那一幅画已经被他精心锁了起来,可是心中的怅惘和难耐却没有丝毫减少。 因为他不知道要去哪里找到他心爱的满满。 彼时,宗人府囚禁整整十年,一次都没有再见到过她。 他因旧疾而去世的时候,只知道她好好的做着皇后,诞下了小太子,福临后宫没有旁的女人,那也是她与福临唯一的孩子。 再后来…… 他就不知道了,再醒来,就已经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不,这或许并不是他年轻的时候。 曾经他的嫡福晋并不是什么小玉儿,曾经他的十五弟不会喜欢他的嫡福晋,曾经的他也不会如此痴傻的爱恋布木布泰。 而且布木布泰根本也不叫什么大玉儿,更没有什么所谓的福星名头,她只是生下了福临而已。 好像一切都是胡来,都不是他记忆中的那样。 可诡异的是,他的确就是多尔衮,他依旧是睿亲王,他的阿玛依旧是努尔哈赤,他那碍眼的兄长依旧是皇太极,他最亲近的兄弟依旧是多铎…… 一切好像都没变,可却与他记忆中天差地别。 对,福临,如今还没有福临的存在,那么……黎满呢?她究竟会在哪里? 长生天既然保佑,让他重来了一次,就该让他找到满满,让他弥补自己曾经犯下的过错,这次没有隐瞒,没有威胁,没有欺骗,没有他会将多尔衮最干净的一颗心捧到她的面前,用来祈求她的青睐与原谅。 可是,可是,她究竟会在哪里呢…… 多尔衮陷入焦躁不安的沉思中,在宫道拐角时,一个没注意,就被一个人撞到了怀里,他往后退了一步,刚皱起眉头,就听到来人惊呼一声,继而低声斥道。 “多尔衮!如今青天白日,你怎敢这时候来找我见面?” 多尔衮眉头仍旧紧紧皱着,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大玉儿拍了拍胸口,瞧着四周无人,这才松了口气,看着他这副与往常不同的神色,不由愁眉紧锁,又无奈道:“你这些天是故意不理我的吗?我都跟你说过了,不要做这种幼稚的行为,我心里只有大汗,我们仍旧是朋友……” 多尔衮脸色更阴沉:“滚。” 大玉儿:“……???” 隔着一个回廊,明玥稍微一探头,就瞧见了这一幕,吓得她连忙缩了回来,害怕被发现,就闷头往后跑。 也不知道跑了多远,才大喘着气停下了脚步。 看着前面的树下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连忙又提起劲跑上前去,探头看了眼。 见那人转过身来,她也没敢多看,只觉得盛京的风水应该挺养人的,随便碰见一个都长得蛮好看的,胡思乱想过后,她就小声的问道:“你知道大汗住在哪里吗?” 皇太极:“……” 他神色有些微妙,垂眸打量了一瞬眼前人,忽而问道:“你找大汗做什么?” 明玥小老鼠似的防备看向自己身后,含糊不清的说:“我,我有重要的事……” 皇太极默了默:“你就是草原上来的那个明玥格格?” 明玥挠了挠头,认真看向他的穿着和打扮,突然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声音更小了,也不顾得回答他,就说。 “我知道了,你就是大汗。” 皇太极:“……” “……怎么知道的。” 明玥两根手指头搅在一起,闷闷的说:“猜的。” 皇太极:“……” 这幅画面怎么看怎么奇怪。 好好的一个小姑娘,分明长了张极其出挑的脸,却配了这么个奇怪的性子。 说她胆小,她都敢半路上拦人问话,说她胆大,她说句话都恨不得把头低到地底下去。 皇太极心情很复杂,沉默片刻,还是决定自己开口问。 “你方才说,找大汗要说什么重要的事?” 明玥从刚才就没敢再说话,悄悄的再扫视自己身后,然后低着头,看着脚尖,声音细若蚊蝇。 “大汗,对不起,我看到了不该看的,我能说吗?” 皇太极很诧异:“但说无妨。” 明玥鼓起勇气,头低的更狠了,从外面瞧着,就跟在给他不停的鞠躬一样,声音也随着离地平线越近就越发的细小。 “我方才看到侧福晋和十四爷抱在一起了,他们,他们都不背着人的……” 皇太极:“……” 皇太极顿时愣住,微皱着眉,定定的看着她。 明玥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大汗发声,就有点急了,心里还有点害怕,她悄悄的捏了捏衣袖,小心翼翼的说:“大汗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告状了,你能不能别跟他们说?我有点害怕他们……” 皇太极:“……” ……所以你就一点都不害怕我? 第461章皇太极(7) 耳边微微风声呼过,许是从没想过竟是这样的发展,皇太极神情微怔,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这下子,明玥心里更没底了,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看他一眼,又飞快的低下来,细声细语道。 “大汗,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皇太极好似才被唤醒过神,垂下了眼,盯着她的发顶思索许久,面色如常,淡淡问道。 “为什么会选择,亲自来告诉我这个消息?” 明玥沉默着摇了摇头,局促的捏着衣角,闷声闷气道:“本来也不想说的,这不是刚好碰上了吗,所以……就,就顺嘴说了。” 皇太极:“……” 皇太极:“……可是你方才分明就是在主动找大汗的住处。” 明玥突然被戳穿了,一时有点急了,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眼都憋红了,又不敢再撒谎,只能老老实实的解释道。 “大汗别生气,是我错了,因为我不想帮着他们隐瞒抱在一起的事不让大汗知道,这样不好,大汗才不能被蒙在鼓里……” 皇太极静静的看她一眼,心中倒是对她的态度颇为好奇,停顿了一下,不由追问道:“为什么?” 明玥这回一个磕巴都没打,抬头看着他的眼睛,雪白的脸微微涨红,神情也凝重了起来,语气中有种钢铁般的坚定:“因为大汗是个好人,大汗不光是个好人,还是个最善良的人,不光是最善良的人,还是个最公正的人,不光是最公正的人,大汗还对我很好很好,不让我做小妾了,让我做当家的,比我额祁葛?对我都好,用满人的话来说,比我阿玛还像一个真的阿玛……” 皇太极:“……” 皇太极:“?” 明玥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是不加掩饰的崇拜和敬意,接着说道:“我都跟嬷嬷说了,大汗对我们有恩,所以一定要做一个知恩图报的人,安分守己,谨守本分,不给大汗添麻烦,也不能让大汗被欺负了,所以一定要说的……” 皇太极:“……” 气氛一时静默了下来。 皇太极的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 最重要的是,他亲眼看着面前这个奇奇怪怪的小姑娘,确认她每一份情绪都是真挚的,竟然是打从心底里觉得他是个举世无双的大好人…… 虽说,但是…… 触及到她过分明亮的目光,皇太极心下微动,莫名有种不知该如何直视她的感觉,眉心渐渐蹙起,觉得匪夷所思,可情绪却不似想象中沉闷,陌生的从不属于他的愉悦情绪悄悄冒了出来,但他绝对不能因为这种奇怪的理由笑出来。 他缓缓移开了眼,轻咳一声,好半晌,才应了一声。 “嗯。” 看着她还在满眼期待的看着自己,又默默补充道:“嗯,我知道了。” 明玥松了口气,往身后看了一眼,又忧心忡忡道。 “大汗这次能不能不要告诉他们是我告的密?我害怕他们报复我……” 顿了顿,又有点担心,偷眼看他:“大汗应该不会这样吧……” 皇太极:“……不会的。” 他皱着眉,认真的说:“本汗从来不嚼舌根。” 明玥终于安了心,怎么看他怎么亲切可靠,依依不舍的打算告退的时候,想了想,又没忍住问。 “大汗,你人真好,嬷嬷说的对,你就是盛京最好的人了,又公正又威风又善良,要是我再受欺负了,我可以来找您帮忙吗?” 皇太极:“……” 皇太极神色不显,口中却道:“你不会被欺负的,他们不敢。” 明玥放心的走了,走到一半却又停了下来,从宫道口探出头来,拘谨的小声问道。 “大汗,我……我以后有心事还能再来找你说说吗?” 皇太极:“……” 四目相对后,他率先移开,隐忍的合了下眼: “……想说就说吧。” 第462章皇太极(8) 皇太极虽不明所以,却还是明确的发现了一个事实:多尔衮真的变了。 御书房内,皇太极放下了手中的笔,抬起眼来,看向了那站在正中间、这几日性情大变的人,不着痕迹的打量着他。 见他身形修长,高大健壮,相貌依旧,神情镇定,难只掩眉宇间多出来的几分沉郁与戾气,一举一动,又透着一股浓浓的老气…… 但他又的确是多尔衮,没有一丝一毫作假的可能。 这个离奇的发现让他的心头渐渐笼上了一层阴霾。 沉默的氛围缓慢蔓延,皇太极定定的注视着他,忽的问道:“十四弟可有心仪之人?” 多尔衮像是被他问住了,脸色苍白,表情微顿,被动的陷入了一片追忆之中。 然而在他开口之前,皇太极却又淡淡打断道:“若是早知道十四弟与大玉儿情愫渐生,两心相许,本汗先前也不会将她迎入宫中,此举与棒打鸳鸯何异?不过,既然两心相许,如何也算不得晚,你们二人既然已经有了首尾,本汗又岂是那般小气之人?当即将她赐给你做侧福晋也未尝不可,十四弟,这又有何可惧?” 多尔衮:“……” 多尔衮听他不停的说了半天,脑子飞快的转,一时茫然不已,不明白他究竟为什么要这么说,须臾之后,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个世界的他好像的确和那个讨人厌的布木布泰有点若有若无的关联,甚至还达到了颇为迷恋的程度…… 想到这里,他心下一突,厌恶的皱起眉头:“大汗说的什么话?臣弟怎么可能会和她有什么关联?臣弟已经有了心爱的人,必定不会越过她去与任何女人掺和在一起。” 心机始终深沉的皇太极,面目全非的布木布泰,与记忆中不太相像的多铎…… 这里遇到的一切都让他觉得烦躁不已,他平缓着气息,冷冷道:“更何况,大汗的女人,臣弟更不会生出什么觊觎之心。” 等到气氛彻底凝滞了下来,皇太极才轻笑一声,道:“看来十四弟果真还是大病未愈,是该再好好休养一番。” 多尔衮面色一僵,语气强行和缓了下来:“大汗所言极是,臣弟应该再歇息几天就好转了。” 看着他的身影终于消失在殿门口,皇太极才缓缓收回了目光,面无表情的执笔蘸墨,铺展在桌面上的宣纸上就随之落下了一笔一划。 片刻后,他不经意的问左右之人:“睿亲王府的那幅画上,书写的究竟是什么?” 心腹微微俯身,恭声道:“回禀大汗,画的是一个相貌极为美丽的女子,旁边书写了‘满满’二字,旁的就再没有了。” 皇太极笔尖一顿,微微抬眼,疑问:“多尔衮很在意这幅画?” 心腹应声:“说是视若珍宝也不为过,这些日子一直不离手。” “此女是谁?” 心腹惭愧:“查探不出来,极其美丽却又极其陌生,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尽管早猜测多尔衮身上发生了离奇之事,可是却也没想到竟然会被验证为真。 “满满二字,极其美丽……” 皇太极放下了笔,侧过脸,神情若有所思的看向窗外。 思绪繁杂间,不知怎的,他眼前竟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一张青涩却丰润的脸,漂亮又灵动,只要对着他一张口,就忍不住的眉飞色舞。 在他眼里,担得起极其美丽这般夸张形容的……就只有那个有时胆小如鼠、有时又胆大如牛的小孩子了。 第463章皇太极(9) 多铎心有所属,是一点都不想见这个所谓的未来福晋。 他甚至很郁闷,很懊恼,有了这个嫡福晋,他以后都不能再干干净净的喜欢小玉儿了。 尽管小玉儿是十四哥的福晋,可是十四哥压根不喜欢她啊! 他甚至发现了一个诡异到了邪门的逻辑: 十四哥喜欢大玉儿,大玉儿嫁给了大汗,他喜欢小玉儿,小玉儿嫁给了十四哥……以此类推,那直接掉一掉头,干脆把他这个嫡福晋换给大汗算了! 他破罐子破摔的想着,大家都换一换,难道这样不是正好吗? 成婚一事上,明玥虽然也不太乐意和一个陌生人成婚,但是对她来说,这桩正儿八经的婚事是大汗对她的慷慨和保护,她绝对不能辜负大汗的好意,无论如何,都一定要仔细妥帖的接着才好。 况且,还有一点就是,成了亲对她来说,也意味着逃脱了科尔沁那个黑暗的家。 盛京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最新鲜和最可贵的,她不想再回到草原受委屈了,她要留在盛京,要住在盛京,盛京风景好,住的好,吃的好,喝的好,大汗也是最好的。 所以,种种因素相加,明玥还是会认真的说服自己做十五阿哥的嫡福晋的。 在皇宫里住着待嫁的这么几天,明玥更是当真把安分守己刻在了骨子里,每日除去吃饭睡觉,就是私底下拉着花嬷嬷一起说大汗的好话。 絮絮叨叨,里里外外,全都夸了一个遍,几乎要把大汗这两个字描摹出花儿来。 ……心情真的很复杂。 这是皇太极接到心腹回禀之后的第一反应。 他眉头紧皱,凝神沉思。 竟有那么好吗? 区区举手之劳,竟也值得她牵肠挂肚,感恩戴德? 况且,或许她还不仅仅她感恩戴德而已…… 思绪又不由自主的飘回了那个午后,隔着一扇门,他立在门口,听到那个小孩子信誓旦旦的说—— “……大汗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所以我也很喜欢大汗……” “嬷嬷你也觉得大汗会喜欢我吗……” “喜欢……大汗……” “……” 不合规矩,不成体统。 思绪戛然而止,他平静如水的心里淡淡的掀起了一层波澜,又悄然平息了下来。 “大汗?” 耳边传来担忧的呼唤声,他敛去所有不该有的心思,面色如常的抬眼看了过去。 “你说什么?” 哲哲面上含笑,面容秀美,温婉端庄,又温声重复了一遍:“臣妾是说,如今婚事已经筹备的差不多了,明玥格格也已经来到盛京这么多天了,却还没和十五弟见过一次呢,虽说汉人有男女成果之前不得见面的习俗,可咱们满人却没这个规矩,早日让他们见上一面,总好过成婚当天彼此生疏的好……” 须臾的沉默。 皇太极瞥她一眼,心中思虑再三,随意问道:“你觉得,他们二人般配吗?” 哲哲微怔,随即失笑道:“大汗亲自赐婚,自是一桩再好不过的良缘,况且,臣妾打眼瞧着,十五弟和明玥二人都是极为单纯率真的性子,碰到一起,最是合适不过了。” 哲哲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 不知怎的,她斟酌过后毫无漏洞说出的这番话,好像并没有使得大汗很满意,隐约可见,脸色略有些阴沉,瞧着没有因为此事而宽心,须臾以后又回转了过来。 皇太极放下了手中筷子,站起身来,走到门口的时候,才语气平常的答应了下来。 “也好,你安排吧。” “是,大汗。” 哲哲又看了他一眼,疑惑的摇了摇头,便也不再关注。 第464章皇太极(10) “你……” “你……” 气氛先是稍微尴尬了一会儿,等到两个人同时开口的时候……气氛就变得更尴尬了。 宽阔的殿内,因为奇怪的氛围而显得略微拥挤。 多铎不情不愿的站在原地,双手背在身后,尽管很不满为什么大福晋非要让他来跟这个并不想娶的嫡福晋见一面,但他还是悄悄抬起眼,看向对面那捏着衣角、低垂着头,瞧着比他还要更拘束的人。 他皱着眉,看着眼前人黑黝黝的发顶,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大方的道:“行了行了,我让着你,就你先说吧。” 明玥提了口气,做好了心理准备,抬起头来看着他,见他长得没比大汗的相貌差多少,这才放下心。 当然,没有说他不比大汗差的意思。 她想到这里,脸色也缓和了起来,小声问道:“十五贝勒,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成婚啊?贝勒府大不大?我们能经常进宫吗……” 多铎:“……” ……啊? 这么直白的吗? 多铎一时被问的愣住了,也在这个角度看到了她极为出挑的那张脸,乍一看,像是……像是一颗水灵灵的桃子。 于是这份怔愣持续的时间就更长了。 ……说不上来是被吓到了还是被惊艳到了。 多铎当然更倾向于自己是前一种。 他迟钝的回过神来,迅速移开了眼,眉头皱的更紧了,往后退了几步,硬邦邦的道:“谁教你说这种话的?” 明玥见他离自己有八尺远的距离,紧绷的情绪也放松了点,看着桌子上摆着的点心,抿了抿唇,小心的坐了下来,试探性的想拿一块,但是又觉得不好意思,只能遗憾放弃,想了想,略带疑惑的说道。 “没有人教我,是我自己想问的呀,我主要是想经常能够回到皇宫,这里真的很好……” 多铎心里不高兴,目光不善的转头看她,看了一眼,就跟被扎到了一样,紧接着又撇开,别别扭扭的说:“这事还没个准信呢。还有,我不会跟你成亲的。” 明玥看他的表情有点怪怪的,就问了出来:“为什么?” 多铎语气顿了顿,不知道为什么,对着这双澄澈的目光,他的那些本来理直气壮能说出来的话突然就变得难以启齿了起来,不过到底还是狠狠心说了出来。 “我有喜欢的人了,我的嫡福晋的位置只能留给她。” “哦……”明玥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眨眨眼,好奇的问道:“那个人是谁啊?” 似乎是觉得她这样平淡的反应太过出乎意料,多铎怔了怔,下意识的开口道:“当然是小……” 话说到一半,他脸色顿时就变了,懊恼的拍了拍自己的脸,暗骂自己嘴差点把不住门。 警惕的抬眼看她的时候,却见她忧愁的托着腮,忧心忡忡道:“这可怎么办啊,这、这可是大汗赐的婚,你不愿意咱们也得成呀,大汗的命令我们都应该遵守的,我们不应该不听大汗的话……” 这么一来,多铎心情就变得十分不爽了,有种介于嫉妒和愤懑之间的不平衡,快走几步,到了她跟前,扯开凳子坐了下来,拉着脸瞪她:“你怎么这时候还一口一个大汗的,他到底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将来要和你成婚的是我,又不是大汗!” 他突然坐到自己对面,明玥吓了一跳,不过还是蹙起眉头,不满的纠正他:“你说错了,大汗没有给我灌迷魂汤,大汗本来就是一个很好很好很好的人,也是一个最好的大汗,大汗让我过上了好日子,还一直都对我很好,所以我很喜欢大汗。” “还有——”明玥挠了挠下巴,敏锐的发现了一个漏洞,觑着他的脸色,小声问道:“你方才不是说不想和我成亲的吗?怎么又突然说将要成亲的事,而且,为什么非要拉踩大汗呢……” 多铎:“……” 多铎脸色复杂的像是一块五彩斑斓的黑,心情复杂的像是一片五光十色的白。 第465章皇太极(11) 皇太极只觉今日格外心气不顺。 与外敌无关,也与朝政无关,只是无端的心生烦闷。 他想,或许是被真诚夸赞的次数多了,导致他有时候还真误以为,自己是个什么救人于水火又慈悲心肠的绝世大好人了。 胯下骏马慢吞吞的走着,靶子正中心牢牢的射中了一支箭,尾端嗡嗡发颤,就在这时,他放下了手中的弓箭,目光遥遥看向了皇宫的方向。 “你说……”他面色沉沉,欲言又止,似乎是为了掩盖什么,故而意味不明道:“多铎会顺从本汗的旨意,迎娶嫡福晋吗?” 心腹在旁为他牵马,闻言便恭恭敬敬道:“大汗的旨意,十五贝勒总会听从的。” “是吗?” 沉默片刻后,皇太极扯了扯唇,目光幽深,神情寡淡:“多铎素来乖张,又与多尔衮兄弟一心,旁的不论,多尔衮更是屡有犯上之心,他们二人凑在一起,心中究竟作何想,谁又能知道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况且,将来,若是他们起了别的心思…或许,我也不应该给他送去一个无辜女子做嫡福晋……” 他甚少如此瞻前顾后,踟蹰不前,心腹察觉出他情绪不定,也没有再接话,只低声道:“大汗,时候不早了……” 马场上的风吹拂过面,皇太极收回了目光,片刻后,淡淡吩咐道:“回宫。” 一路无言。 回到宫中,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思作祟,他又经过了那日的树下,却不料想,远远的就瞧见了一道左顾右盼的身影。 思绪还未转换过来,脚步就先顿住。 “大汗!” 那边人眼睛一亮往这边跑,皇太极一只手背在身后,步伐略有些急促的往对面去,随着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停下来之后,见她满头大汗,便声音尽可能温和的问道。 “怎么了?你早就在找我了吗?在这里等了多久?我今日出宫许久,方才……” 明玥擦了擦额间的汗,心里的话还没吐出来,就被他的话给转移了话题,不由自主的问道:“咦?大汗出宫是做什么去?” 皇太极语气一顿,看着她的眼睛,今日一整天的那股闷气忽然就踏实了下来,笑道:“去了一趟马场,骑射,跑马,这样能让自己心情很好。” “大汗心情不好吗?” 听着她天真的询问,皇太极眼中笑意更深:“好。即便是原先不好,眼下也已经好了。” 明玥听的迷迷糊糊的,悄悄看他一眼,觉得他的目光太温柔太包容了,跟一个她想象中的父亲角色一样,顿时又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小声说:“那就好,那就好。” 皇太极先一步往前走着,她就乖乖的在旁边跟着,一前一后,一左一右,这一小段路让他觉得走起来神清气爽,便随口问道。 “你方才找我,要说什么?是有什么心事吗?” 明玥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来意,她分明是来告状的,叹了口气,满是失落的说:“大汗,十五贝勒说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可能没办法跟我成亲了……” 皇太极身形一滞,眸光微不可察的亮了一下,待到侧目看向她的时候,蹙眉不悦道。 “实在是不像话!不过,既然如此,本汗也不好这么棒打鸳鸯,此桩婚事,不如就此……”作废了吧。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明玥兴冲冲的打断:“像话的像话的!大汗你放心,十五贝勒一开始是不愿意的,但是我真的不想辜负大汗的心意,也不想违背大汗的旨意,大汗分明都是为了我们好,所以在我一次又一次的劝慰之下,十五贝勒他已经答应照常和我成亲啦!” 皇太极:“……” 他移开了眼,目光直视前方,面无表情的道:“……哦,那恭喜了。” 第466章皇太极(12) 不管内情有多复杂,这桩婚事到底还是会如期举行。 明玥自打来到盛京,就一直住在宫里,虽处处妥帖谨慎,却也难免受限。 这回出嫁前一天倒是出了宫,和花嬷嬷一起,安顿在了一处皇太极赐下的宅院里,另有宫中派来的诸多人手候在院中。 但见天高地广,处处亭台楼阁,花嬷嬷又一次由衷的感叹道:“格格,大汗当真心胸宽广,大方又体面,如同臣民的再生父母啊!” 明玥认真的附和:“嬷嬷你说得对,大汗真的是个好人!” 花嬷嬷拉着她坐了下来,摸了摸她的脸,温声感慨道:“一转眼,我们格格就已经要嫁人了,无论如何,能够做十五贝勒的嫡福晋,已经比原来的处境好了太多了,我们格格是个幸运的小姑娘……” 明玥笑眯了眼睛,雀跃道:“嬷嬷,我幸运也都是因为大汗,是大汗帮了我,大汗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谁说不是呢。”花嬷嬷笑叹一声,瞧着四周无人靠近,便压低声音嘱托道:“格格要记住,以后若是在十五贝勒府上受了委屈,一定要告诉大汗为您撑腰,虽然他们是亲兄弟,但是大汗公正严明,一定不会与他们串通一气的。” 明玥打从心底里赞同,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嬷嬷,你说的对,而且我上次和大汗在一起的时候也问了,大汗说,我成婚以后不管是受欺负了还是有了心事,都可以去找他说一说的,而且大汗愿意听我说话就已经很好了……” “是啊,大汗真是太善了!” 门外,宫人们纷纷恭敬的低垂着头,一声不吭,噤若寒蝉。 皇太极在门外静静的立了许久,目光悠远的看着紧闭的门,最终还是没有推门进去,而是在里面人发现之前,转身离开。 …… 多铎终于学会了十四哥的好法子,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见人当真能冷静一下。 他拍了拍脑门,只觉得一会儿头脑发热,一会儿透心凉,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到底对不对。 他怎么就答应了呢?明明说好的坚定一点的,怎么听她说了几句话,突然就鬼迷心窍了呢…… 可是,转念一想,她其实也很可怜,虽然脑子好像有点问题,但是家里没人疼她,跟送铺盖一样就把她给送到了盛京,要不是大汗赐婚,她肯定也是当不上嫡福晋的,只能当个小妾…… 可怜,弱小,还是可怜……多铎觉得,作为一个善良有担当的人,他不能那么狠心赶人家走。 哎。 多铎擦了一把脸,跑去了睿亲王府,推开书房门,看着又是那副对着画像发呆的死样子的十四哥,郑重其事的道。 “十四哥,明天我就成亲了,以后你对小玉儿好一点,别喜欢大玉儿了,也别整天发癫意淫画像了,也别管什么满不满空不空的了,你得有个正经样子知道吗,疯疯癫癫解决不了问题……” 多尔衮:“……” “……你能滚吗?” 有病吧。 …… 翌日,皇太极带着大福晋哲哲出宫赴宴。 马车内,哲哲笑道:“大汗今日如此给十五弟颜面,为他们的婚事增添荣光,想必十五弟和明玥必定会感念大汗的恩德……” “嗯。” 皇太极半合着眼,淡淡的应了这一句夸赞。 哲哲察言观色,也不再出声打搅。 大玉儿此次没能得到一同出宫的殊荣,作为她的姑姑,哲哲也不愿为她这个蠢人说几句好话,合该多冷着她几回,她才能认清形势,也让她知道自己的立场是在科尔沁。 等马车到了十五贝勒府门口,哲哲等大汗下去之后,才在宫人的搀扶之下下了车。 走近府中,目光粗略一扫,初觉心惊,再觉诧异。 哲哲皱起了眉,只觉得,自从上回大汗不让她再插手多铎婚事之后,眼见这内务府办事效率着实也忒不牢靠了些。 怎么给多铎这个贝勒娶妻的规模,瞧着比预想中的隆重还要盛大七八分,不知道还以为是大汗娶大福晋呢,这不瞎胡闹吗…… 第467章皇太极(13) 多铎大婚,多尔衮即便是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也得符合自己的身份出席。 更何况,此次皇太极也会前往。 不知怎的,自上回宫中碰面之后,多尔衮总觉得自己的底细好似被看清了一样。 明明他才是那个老道的猎手,明明是他阴差阳错揣着秘密归来找寻他所亏欠之人,明明如今的皇太极正当盛年,还不似当年那样难缠老辣,可是…… 可是,多尔衮就是有种诡异的直觉,好像,他的一切反常与动作,皇太极都了然于心。 这种预感来的突然,他站在堂中思绪繁杂,抬起眼,看着高座上皇太极与大福晋端坐于此,脸色慢慢冷静了下来,在处处红绸、喧哗热闹的贝勒府中,显得是那么格格不入。 小玉儿脚步轻快的跑了过来,见此,也不太敢跟他说话,更不想拿自己的脸贴他冷屁股,哼了一声,就乐颠颠的跑去看新娘子了。 多铎跟她是关系好的玩伴,新娘子又是来自科尔沁草原,小玉儿觉得他们这一对将来肯定都能和自己玩到一起去,这样她就可以有两个玩伴了! 奏乐声响的吵耳朵,小玉儿捂住一只耳,挤到人群前,睁大眼睛,期待的看着多铎和那位穿的很漂亮的小格格站在一起拜堂。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在那对新人行礼的时候,她眼睛随意瞟了下,好像看见了大汗脸色也跟着变了,手边的佛珠捏的太用力,指腹都青白了起来。 而在低头的瞬间,新娘子的盖头掉了下来,多铎想帮她接,但是没接住。 露出了那张装扮过后鲜艳夺目的脸。 “嘭”的一声,是多尔衮走上前的步子太大,将旁边的圆凳给带倒了,摔在了地上。 而他好像全然不关注,目光死死的盯着那对着他露出半张脸的新娘子,口中喃喃道。 “你……满满,是满满吧……” “满不满空不空的,你到底想干什么呀?”多铎心下纳闷,扭头看了他一眼,诧异道:“十四哥,不是商量好了今天不发癫的吗?你怎么这么不讲义气啊?” 多尔衮不管他,在众人面面相觑的惊诧中,他走到了殿中间,看清了新娘子的正脸,目光灼灼难掩惊喜,神情恍惚,低声道。 “不,脸不太像,但是,又有点像,我能认出来,你骗不了我的……” 众人:“……” 明玥首当其冲的愣住了,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皇太极面色沉沉的看着这一幕,猜测与预想成了真,他未必就能宽心。心绪翻涌之下,又忍不住的想,外来的威胁与争抢总是无处不在的,但是,无人知晓的背后言论才最为真实可信。 小明玥分明亲口说过自己喜欢大汗,那这份心意无论有没有说出口,都不该由他忽视与践踏。 多尔衮怎么配离她这么近的? “十四弟怕是脑子糊涂了,终日不见人,总归是害了你。” 皇太极敛眉,失去所有等待的兴趣,随手扔下了手中的佛珠,站起身来,神情平淡,却朝着另一边招了招手:“明玥,过来。” 明玥茫然的眨了眨眼,方才本来就慌乱的在人群中搜寻着他的位置,眼下听到召唤,连忙提着裙摆就跑到了他身边。 “大汗!” …… 等到人群散去,多铎还保持着惊呆的姿势和表情。 他的头脑不足以在短时间内支持他分析这么复杂的情形。 过了许久,他才用力拍了拍桌子,激动的跳了起来。 竟然是真的! 他喜欢十四哥的福晋小玉儿,十四哥喜欢皇太极的侧福晋大玉儿,那么皇太极就应该喜欢他的福晋明玥格格啊! 所以他的推理逻辑竟然真的是对的! 第468章皇太极(14) ?K???gK????i???????????-?67>P)?b?,+????n?????????tP?a???'@??????G?j??V??N?4kXw?S*??g??W?-??? V?QQk??e$j?8y????+?Q!??|?+??DCPzS?$té?2?]&vk????gW??:"?U3")?~ ????c?K?g?(?n?V_5(????ew(?6c?R?p??B?D?;ro?????/]??i?y?I???=?_??%?.jmW?a?A?"0??9 súp??(?R?]? ?&?W?F?4?????????&?U?9?5=?`K??kE????$??_?s\?_v?m8?G?e?n???|????*??][????)?I1?}%A?蚁???\Z??Gla??k?5?\o?????)???}?31P?+?M?k??*/T??~??V;Jo&:?y???????b1??6CF??Fs ?t0???/?a c?Ok>O?WW?z?c$k???? 3?i^???[7?G???b???vT"?p?6.UA?J?G?B1???hX??;o????4'??B0 s??????s??#????fs?????3?~? ?m;l????au???/C~E???i?RG?w?@?_?í?????%?^^~wm?z??@?h??J:>&????xs?j?+?r?^?-}j:??g?"H!??g?0?8.???h};??s?It?ūЛ;3(??? ???3?#i??`?1h?/??27??X??[??]?[??`?l??? f???w??B?o???2??)a1????w?N{T p| ???~5???~g??,8?s&?a???\?'u?0?v(?????4Ee???B?Y??V?? 9??~??q ??????v?oYS?t???^6?K?-o??????t???U?H?????FC????y?????|j???u?? ??a?={???Nw?????V??A?????CO A??W$J??W ??,?oo?)???????q=q?!???7)T??9?U??U?R*J??? ?????kH;p???\?Z??/1?U]W0Xo?q?????????V?????R??d??Fe??z"+?[|`?*{L???'L$?r?A?>?????Ow?Y?T?*Y????>k????8??R%x??4H?? ?W@????]Z7?>p?/??0???c?lx?????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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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阔的马场上四处吹来凉风,他走过去牵来了一匹稍显性格温顺的马,站在她面前,四目相对间,突然就想问她:“当初…是我亲自为你们赐婚,而今天,也恰恰是我擅自做主,在婚礼当天将你从多铎府上带了出来,也正面替你回绝了这门婚事,你会不会,会不会觉得,大汗是在多管闲事?” 明玥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问,先她懵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飞快摇头,坚决的否认:“不会的,当然不会,怎么可能会。” 她蹙了蹙眉,认真的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的分析道。 “本身我就是被送来当小妾的,家里也没人疼我,也没人把我当回事,我都害怕带着嬷嬷来这边受欺负,可是,是大汗给我做了主,赐婚让我做嫡福晋,也给了我最大的面子和实惠,我怎么可能会那么觉得呢?那不就成了狼心狗肺的人了?而且,这回大汗取消婚事,应该也是看我被那个的突然冲上来的十四爷给吓到了,所以才带我离开了那个是非之地,又怕我会想家,所以还领着我来骑马……大汗的心不知道有多好呢!” 好不好不知道,但皇太极的心都快化成了一汪水,又有些说不上来的羞赧和惭愧,还稍微有点德不配位的尴尬,耳根微微泛红,连扑面而来的凉风都吹不灭。 躲开她过于亮晶晶的视线,他轻咳了一声,佯装淡定,谦虚的推脱道:“其实,也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好,那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你也是唯一一个值得我这么做的……” 明玥对他的自谦充耳不闻,围着健壮的马儿走了一圈,心情雀跃又欢快,觉得与大汗熟稔了许多,也不如以前拘谨,被阳光刺的笑眯了眼,声音清脆的道。 “当然啦,赐婚又取消婚约,虽然算起来大汗确实是有那么一点点的言而无信,但是没关系的,只要是大汗做的,这一切都不重要呀!” 才说完自己是个言而有信之人的皇太极:“……” 第470章皇太极(16) 气氛变得有些怪怪的。 皇太极原本觉得自己会是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人,却不想竟恰恰相反。 在她跟前,他哪怕是多套用了一些原本不属于自己的光环,亦或者是那个完美大好人的形象遭到了一点点小小的破坏,哪怕她并不在意,他也会觉得如芒刺背。 可能是因为和她第一次见面来的铺垫吧,大好人、善良、世间最好的大汗这种称呼被叫的多了,导致他总是吹毛求疵的想要自己在她面前的形象是完美无缺的。 他隐约觉得自己这种心理不太对,但是又找不到合适的法子将它给纠正过来。 不着痕迹的舒了口气,皇太极敛下眸中翻涌的情绪,先一步翻身上了马,又转过身,朝她伸出手:“过来,我扶你上马。” 明玥有些受宠若惊,双手无措的在衣裳上边搓了好几遍,确保干干净净的没有手汗,这才小心翼翼的递了过去。 接触上的一瞬间,好像被雷劈了一样,一股陌生的感觉划过,酥酥麻麻的,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她动作僵了下,只能硬着头皮握紧,被他使力拉了上去。 稳当的坐在马背上的时候,她想着大汗应该会松手,可是大汗却没有松手。她又想着大汗应该会很快下马,让她自己骑,可是大汗也没有立即下去。 明玥侧过身,悄悄的看了大汗一眼,就见他神情自若,正目光定定的看着自己。 明玥觉得奇怪,也不好意思说,只能闭上了嘴。 “会骑吗?” 明玥连连摇头:“会!” 皇太极没有让这种旖旎的氛围停留太久,利落的下了马,在她身前的位置为她牵马,瞥过来了一眼,从容不迫道。 “好久不碰,不要上来就跑马,先适应一下,慢慢来。” 明玥乖乖的点了点头:“好,都听大汗的。” 正当二人沉默着慢悠悠的走动着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刺耳的马蹄声,还有越来越近的趋势。 二人皆抬眼望去,不一会儿,马场内就闯进来了一人一马。 “明玥!” 多尔衮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匆匆赶来,翻身下马,忍着惊喜与复杂的心情,朝着她飞奔而去。 “明玥,那马太高大了,你小心一些!不要摔了!” ……然而这在明月看来却是实打实的恐怖画面了。 她脸都吓白了,趴在马背上,颤抖着手拉着皇太极的衣袖,忧心忡忡的道:“大汗,十四爷是不是知道我那天在背后告他和侧福晋状的事了?所以他才要找我报仇啊……” 皇太极:“……” 他迟疑着回答:“……据我所知,应该,不会吧?” “明玥!”多尔衮眼眶泛红,眼中闪烁着久别重逢的喜悦与难过,知晓皇太极早就看出来了他的异常,所以也不曾遮掩,看着骑在马上的那个纤细的人,眼泪隐忍着落下来些许,低声喃喃道。 “你,你过得还好吗?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会是多铎的未婚妻子,不然,我也不会错过这么多天不去见你,若我早知晓,我绝对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的,不过还好,终于,长生天总归还是眷顾你我的,总算让我找到了你,以后我再也不会……” 明玥:“……” 皇太极:“……” 明玥眼神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接着闷不吭声的在马背上趴的更低了些,往皇太极身后缩了缩。 “大汗,怎么办,我有点害怕,还有点生气…… 皇太极侧身挡住了她,看向多尔衮的目光阴冷又嫌弃,语气却极为低柔,带着一股安抚的意味。 “不要怕,有我在。” 又下意识的问道:“为什么要生气呢?” 明玥抿了抿唇,垂下眼,伸出一只手指头指了指前边拦路的人,超小声的说: “他,一直在挑衅我。” 皇太极:“……” 多尔衮:“……” 第471章皇太极(17) 多尔衮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可是在发觉他并不记得自己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有些失落的。 当然,更多的是庆幸。 毕竟当初他做了许多无法挽回的错事,在她的眼中更是一个十足的恶人形象,若是有朝一日能够洗刷掉那些作孽的恩怨重新开始,是他求之不得的幸运。 不能太激动,不能太冲动,不能吓到她。 多尔衮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可是看到她的时候,又是忍不住的凑上前去喋喋不休。 他强行让自己冷静了下来,压抑着心底的波澜,露出笑容来,小心翼翼道:“明玥格格,我,我只是想来跟你说声对不住,今天好像吓到你了,没有要冒犯你的意思,我对你从来都没有恶意……” 明玥蹙起眉头,防备的看了他一眼,而后捂住了嘴,从指缝里露出来些许声音,对着身边的皇太极悄悄地道:“大汗,我们能直接走吗?我心里总觉得不对劲,他太奇怪了,我想回去了……” 皇太极面色沉沉的握紧了手中的缰绳,下一刻,利落的翻身上马,坐在了她身后,双臂一收,就将她紧紧的揽在了怀里。 “好,我们回宫。” 他掀起眼皮,冷冷的看着面色大变的多尔衮,语气淡漠道:“听闻十四弟这些时日总是精神不济,混混沌沌,记不清许多往事,有人说你是中邪了,亦或是直接变了一个人,原先本汗还不确信,如今看来……的确是变了一个人。” 听着他一语双关的敲打,多尔衮脸色冷了下来,心头也蒙上了一层阴霾,勉强扯了扯唇。 “大汗多心了……” 皇太极不置可否,视线缓缓从他脸上移开,声音更添了几分寒意:“是非曲直,多心还是真相,十四弟心中最清楚,但本汗护着的人,你无论如何也招惹不得。” 话音刚落,他双腿一夹马腹,抱紧了怀中人的腰身,攥着缰绳,马蹄声响起,激起满天灰尘,二人在马背上的身影已经慢慢远去。 …… 到了宫门口,皇太极感受到了她身体的僵硬,其实他自己此刻紧张的心情也不比她轻多少。 他深吸了口气,严肃又认真的承诺道:“你放心,我不会让多尔衮再纠缠你的,更不会让他有丝毫报复你的机会,我会处理好一切。” 见她耳根红成一片,还轻轻点了点头,皇太极也觉羞赧,迟疑了一瞬,索性一鼓作气,僵着手臂直接将她给抱了下来。 落地的一瞬间,他还在念念不忘,然而瞥过眼去,明玥却看起来有些迷茫,双手捂住了滚烫的脸,偷偷的瞟了他一眼,又一眼。 皇太极老脸一红,抿了抿唇,心跳的很快,却下意识的微微扬起下巴,从而让她能够看到自己最好看的一面,还要注意张嘴宽慰道。 “我做的都是我自以为应该做的,你也不要害怕,只要有我在……” 明玥欲言又止,而后低下了头,一边用力点头,一边捏着衣角扭扭捏捏,声音低的像蚊子哼哼。 “……大汗,你的怀抱真的好温暖呀,就像,就像真正的阿玛那样温暖可靠,好可惜啊,我真的不能叫您一声爹吗?” 皇太极:“……” 皇太极:“…………” 笑容戛然而止。 不是,就这么想当我女儿吗???! 第472章皇太极(18) 皇宫。 明玥小心翼翼的关紧了门,快速跑过去,然后四仰八叉的躺在了床上,纳闷的敲系统。 “怎么回事?他怎么跟过来了?” 系统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了出来,扑腾着半透明的翅膀,趴在了她下巴上,像模像样的叹了口气。 【我也想知道呀,他还破坏了剧情呢,原来的多尔衮是个顶级大舔狗,所以根本不可能让大玉儿滚,现在倒好,全崩了,哎。】 明玥:“……说重点。” 系统清脆的小孩声音顿了顿,听起来有点心虚的讪讪。 【对不起挽挽,应该是我传送的时候没注意检查验算,就让他给钻了时空漏洞,因为都是多尔衮的身份,所以他就借尸还魂了,舔狗的多尔衮被挤走了,恩将仇报的多尔衮就跟过来了,其实我也很烦他……】 明玥:“……” 明玥深吸了一口气,面无表情的看着它,看了几眼,移开目光,又叹了口气。 “……能不能赶紧让他走?” 【没有权限……】 明玥:“……” “哎。” …… 多尔衮被拒绝进入宫中,见不到想见的人,只能浑浑噩噩的回到了王府,下了马,进了书房,多尔衮仿佛还能感受到方才那股低落至极的心情,让他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他将拳头紧握,额间青筋暴起,合上眼,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心中的戾气与不甘尽数涌了上来。 为什么,究竟凭什么? 儿子跟他抢人,老子也来跟他抢人,循环往复,没完没了,父子俩加起来凑不出一个没孔的心眼子。 他能说一句流着他们爱新觉罗家血液的人审美都这么类似吗? 福临也就罢了,毕竟当初的确是他自己恩将仇报,错了抉择,没有把握住最好的时机,硬生生将她送去了皇宫,而后又优柔寡断,昏昏沉沉,以至于前途尽毁,痛失所爱。 这些属实是他自作自受,他也承认,是他不配拥有那么好的满满,他活该。 但是,情形已然不同,他如今早已经得到了长生天的眷顾,幸运的重来了一回,又再一次的找到了她,尽管她并不记得自己,也不记得前缘,但是多尔衮还是觉得他们这一生一定是天定的良缘。 他明明是蒙天庇护之人,明玥就是曾经的黎满,这一点他无比确定,他也坚定的认为,没有什么理由能够让他们再有隔阂,他还有很多机会来认识她,打动她,和她在一起。 所以,皇太极这家伙又是凭什么来横插一脚呢?皇太极到底是怎么有资格来跟他争抢的? 福临这狗东西的存在已经碍了他一辈子的眼,那种如鲠在喉的心情他到现在始终也忘不了,现如今皇太极怎么不老老实实的去宠着他的生母布木布泰去,然后再把福临赶紧给生出来? ……虽然他也很想让福临胎死腹中算了,怀不上最好,怀上最好也得掉下来。 福临是拦路石,皇太极就是超大号的拦路石,父子俩真是一脉相承的让人讨厌。 再不济的话,就如曾经的历史轨迹那样,规行矩步的去喜欢那个一度让他爱到无法自拔还恋恋不忘的海兰珠不行吗? 你有官配的啊,干什么非要抢别人的? ……等等。 不对。 海兰珠? 对啊。 海兰珠。 这个世界也是有海兰珠的啊。 多尔衮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灰蒙蒙的心情也变得明朗,双手交缠在原地兴奋的走来走去。 是啊,海兰珠现在在哪呢? 他握着笔的手都激动的差点甩墨,一笔一划的写,对自己接下来的行程制定了最精密与严谨的计划,总结到底就只有一个重点: 寻找海兰珠,制裁皇太极。 第473章皇太极(19) 哲哲总觉得,这两天发生的事从里到外都透露着一股古怪与诡异。 多铎好歹是十五贝勒,也是大汗的手足兄弟,他大婚当日,大汗竟然亲手搅和了他的婚事,并在众目睽睽之下带走了新娘子。 虽然多尔衮在其中捣了好大的乱,不排除大汗是为了解围这个可能,但是接下来又宣布婚事就此作罢并把明玥带回了宫中又是怎么回事? 哲哲本来还没往复杂里想,如今也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份关系了。 大汗怕是对多铎的新娘子有意,并意图得到她。 其实哲哲并不在意这一点,在她看来,同样都是科尔沁的女人,她能接受大玉儿和她共侍一夫,就未必不能接受这个看起来更柔弱好拿捏的明玥格格,只要这一切能够巩固科尔沁和大金的联盟,不妨碍她正宫大福晋的地位,就值得接受。 所以她主动去找了大汗,温声细语的试探过后,便贤淑的提出自己的来意:“十五弟原先就不满意这一桩婚事,想必也是年少气盛,大汗若是对明玥有意,何不将其纳入宫中为侧福晋?臣妾与明玥第一次见面就相谈甚欢,玉儿也是性情单纯之人,想必日定会与她相处融洽……” 皇太极沉默了片刻,忽的道:“侧福晋?” 哲哲微怔,面上温婉如初,心中却无端忐忑不安。 皇太极移开了眼,不再看她,只淡淡道:“本汗心中有数,不必再多言。” 哲哲直到回了自己宫中,才惊觉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她勉强定住神,对着左右宫人吩咐道:“去,将玉儿和明玥格格请过来。” …… 明玥这边老老实实的刚出门,半道上就碰见了大玉儿。 迎着那道刺眼的目光,她原地盯着脚尖看了一会儿,疑惑的问道。 “侧福晋做什么要瞪我?” 大玉儿面色有些苍白,思及这些天的所有变故,眉头也紧紧皱着,因着心里有气,语气就不太好:“大汗为什么要再把你带回宫里来?这又不是你的家。” “你不是要和多铎成亲吗?怎么突然又取消婚事了?” “你和多尔衮私下认识?他怎么会在婚礼上突然和你说话?他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对别人,除了我……” 明玥:“……” 明玥眼神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低着头说:“不想说。” 大玉儿所有的质问都被她这一句话给堵了回去,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匪夷所思的盯着她:“你竟然敢这么跟我说话?” 明玥还是低着头:“嗯。” 大玉儿:“……” 她原本苍白的脸都被气红了:“你放肆!这是皇宫,不是你那个不受宠的小家,达扎就是这么教你的吗?怨不得姨母不喜欢你……” 明玥扭头就走:“看我不顺眼,那我走好了。” 大玉儿:“……” 大玉儿:“???” 回到住的地儿,她就开始收拾包袱,装了几件衣服,又塞了几包糕点,背上包裹,就去找皇太极辞行。 “大汗,我要走了,您能派人送送我吗?” 皇太极:“……???” 第474章皇太极(20) 皇太极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定定的看着她,语气温和的问道:“能不能告诉大汗,为什么突然要走?你不是经常说,大汗是你见过最好的人吗?为什么要离开我呢?” 明玥默了默,才闷声说:“没有,大汗很好的。我,我只是觉得侧福晋不喜欢我,肯定是知道我和偷偷告状的事了,先她十四爷报复挑衅我,又是侧福晋挤兑我……大汗,我现在觉得我是个污点证人了,如果诚实和忠诚是一种过错,那么以后还是会告状的。” 皇太极:“……” 他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又皱起眉:“大玉儿欺负你了?” 见她迟疑着点了点头,皇太极面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夹杂了几分凉意。 “抱歉,是我处置的太慢了,既然早就知道他们两情相悦,那么宽容仁慈的大汗应该做的是成全他们两个有情人,而不是拆散他们——” 他抬了抬手,吩咐心腹:“传本汗令,本汗念及睿亲王与侧福晋情深义重,便将大玉儿赐给多尔衮为侍妾,成全他们这一对神仙眷侣,即刻把她送去睿亲王府,不可再入宫门一步。” 心腹显而易见懵了一下,而后匆忙领命而去。 “大汗……”明玥呆呆的挠了挠头,小心翼翼的觑他:“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啊?” 皇太极神情和缓,提着一颗心再问她:“这样,明玥还会想走吗??” 明玥眼睛亮晶晶的,有些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不走了不走了,大汗是个公正廉明的好人,又宽容又慈爱,为我撑腰的同时还让他们两个有情人终成眷属,上哪去找大汗这么好的人啊!” 皇太极俯下身来,与她四目相对,眼中漾着笑意。 她未免也太可爱,哪怕是装作受委屈挑拨离间、亦或是佯装天真给他戴高帽的样子都格外让人心软。 他能看得出来,但是他选择溺爱。 他不是个好人,但明玥却是个以他的标准也挑不出一点错处的好姑娘。 无论她做什么,都一定有她的道理。 皇太极问:“果真觉得大汗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明玥一边“嗯嗯对”一边用力点头。 皇太极眼中笑意更深,终于定下了心,伸出手,在她茫然的目光中,抓住了她的手,微微收紧,轻声问道:“既然大汗有你说的这么好,那么就做个大福晋永远留在大汗身边陪伴,吃喝玩乐,衣食住行,床上床下,岂不是更好?” 明玥:“嗯嗯嗯对……啊???” …… 天塌了。 大玉儿在知道自己被赐给多尔衮的时候,心中的震惊与恐慌成倍,虽然她念着多尔衮,但是她是真心喜欢大汗的! 大汗怎么能这么践踏她的真心? 更何况那还只是区区一个侍妾!她堂堂科尔沁格格,凭什么去给多尔衮当侍妾?他也配?! 大玉儿惊慌失措的去找哲哲,哆嗦着摇头:“姑姑,你救救我啊姑姑,我们是一家人,我是大汗的侧福晋,我怎么能和多尔衮在一起呢,姑姑你帮我求求情……” 哲哲面色凝重,恨铁不成钢的看向她:“你自己不争气,我又有什么办法去让大汗改变主意?” “姑姑!我什么也没做,我真的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我没有喜欢多尔衮……” 哲哲权衡利弊之后,冷漠的合上了眼:“玉儿,不要反抗了,违抗大汗的命令没有好结果,这就是你的命。” 大玉儿哭喊:“姑姑!你怎么能过自己的好日子不管我呢!” 然而此时此刻,宫人脚步匆忙的跑了进来,在她身边耳语。 “什么?!?!” 哲哲猛然睁开眼,震惊到难以置信:“大汗竟然要封她为大福晋?!” 天塌了! 第475章皇太极(21) 多尔衮刚吩咐完手下人做该做的事,并执行自己的计划,却忽然听到院内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 “大玉儿姐姐?!” 他皱了皱眉,心里涌起一股极为不妙的预感,片刻后,站起身来推开房门,抬眼望去,就见门外的院子里乌泱泱的站了一群人。 仔细一瞧,最中间那个面色难看、一脸屈辱的,就是那个让他看了就烦的布木布泰。 多尔衮立在原地没有动,眯了眯眼,打量着那一拥而上的内侍和宫里的人,心下一沉,语气不善的问道:“……这是?” “我知道我知道!” 小玉儿刚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眼下正觉得炸裂震惊呢,听他问了一句,立马就迫不及待的跑过去,拍了拍手,语速飞快的跟他解释。 “多尔衮!你还不明白吧,大汗才下的旨意,说你们两个两情相悦,情难自禁,所以就想成全了你们,就让大玉儿姐姐过来给你当侍妾了!为什么是侍妾呢,当然是因为我是嫡福晋了,不过大玉儿姐姐做你的侍妾也挺好的,这样在王府里,我们两个也能经常见面了……” 多尔衮:“……” 大玉儿:“……” 多尔衮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目光冷冽又恼怒,隐约猜到了皇太极为什么要这么做,无非就是想隔开自己,妄图占据明玥,他竭力保持着冷静,却还是心火中烧,咬牙问道:“是皇太极做的?他凭什么——” “多尔衮。” 大玉儿忽然出声打断他,神情复杂,挣扎再三,还是往前走了几步,眼中满是委曲求全的难堪,稍微一抬眼,露出半截雪白的颈子,浮现几分难得的脆弱情态,这与她以往表现出来的骄傲堪称天差地别。 “是那个明玥格格,只是因为,我多跟她说了几句话,仅此而已,你知道我的性子的,我从来不是那种恶毒跋扈的人,我并没有欺负她,也从没有害过她,更没有对不起她。” 大玉儿想起这一次受到的所有羞辱与折磨,心下就止不住的暗恨,对着眼前这个曾经对她真心相待的男人,她又觉得很委屈,鼻尖一酸,眼眶泛红含泪,险些落了下来,声音哽咽道。 “我只不过是……有些看不惯她仗着自己得了大汗青眼,就在宫中恣意妄为,又与你牵扯不清,所以才多了几句嘴……” 她只顾着自己说,却没注意到多尔衮已经冰冷下来的脸色,还在试图说服他站在自己这边,帮自己向大汗求情。 “多尔衮,我不明白大汗为什么要这么无情心狠,明明我是能够为他带来助益的福星,可现在,都是因为那一个女子,就这样惩罚我和我的真心,她也是从草原来的,难道这么对付我,就能让她格外好受吗……” 多尔衮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布木布泰,我是不是真的给你脸了?” 大玉儿:“……” …… 最近换季了,冷热交替,又倒霉的病毒性感冒了,哎,体质太差,输液,吃药,很虚,一个字没写,大家都注意身体,早晚保暖,少吃冷食和生水,千万不要中招了,不然病来如山倒不是吹的,真的很难彻底好起来。(小声逼逼一下,其实并没有偏心,隔壁那里前几天发的都是之前别人定制的存稿,其实这几天全都是一视同仁没写的???????????)希望大家都开开心心,健健康康。 第476章皇太极(22) 皇太极脚步停在门外,踌躇许久,抬起的手又落下,还是没有敲响那扇门。 他心下几分不安,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刚要转身离开,接着就听到了殿内传来一阵声音。 “嬷嬷,你说句话呀!” “格格哟,可真是福晋在天上庇护着您呢……” 他脚步顿住,目光闪烁,又慢吞吞的转过身,步伐放的很轻,站在门外,微微俯身,光明正大的听起了墙角。 殿内,花嬷嬷拉着明玥的手轻轻拍了拍,当真是喜极而泣: “原本从科尔沁来的时候,以为就已经是最糟糕的境地了,我真的是整夜整夜的睡不着,愁我们可怜的格格该怎么办才好,可是,谁承想竟然会柳暗花明又一村呢,格格如今能够做大汗的大福晋,若是以后都能得到大汗的庇护,也算是一个极好的去处了。” 偷听的皇太极默默的点了点头,没错,是这样的。 明玥张了张嘴巴,刚要说什么,就听花嬷嬷又开始感慨着夸赞:“我就知道,我们格格打小就聪慧,又机灵又漂亮,真的是有大福气的人,用佛家的话来说,这就是有慧根……” 明玥:“……” 明玥原本还正迷茫,这会儿却被嬷嬷夸的脸红红,眼睛亮晶晶,又有些飘飘然,当即挺直了胸脯,嘴角咧开,挠挠头,有些羞赧的问道。 “嬷嬷嬷嬷,我……我真有你说的这么好呀?” “当然。”花嬷嬷摸了摸她的脑袋,坚定的点了点头,慈爱道:“我们格格就是天底下最有福气的姑娘,伶俐着呢。” 明玥听的脸更红了,眉眼弯弯的捂住嘴笑,肩膀都没忍住摆的更正了些。 只是,笑着笑着,她神情忽的一顿,双手托住下巴,眉头微蹙,忧愁的叹气。 “嬷嬷,大汗,大汗他怎么会想让我嫁给他呢,我从来没想过会突然这样,我不知道该不该,大汗怎么能这样呢,这也太突然了……” 花嬷嬷仍旧笑着,视线柔和,温声细语的劝慰:“那格格觉得,大汗是不是个好人呢?” 明玥立马点头如捣蒜:“当然!大汗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人了,也是最公正最善良的大汗,没有任何人能够取代大汗!” 皇太极眼中含笑,用力的点头,没错,就是这样的! 花嬷嬷也欣慰的笑了,神情平和了下来,心绪有些复杂,看着眼前天真烂漫的小格格,她眼神慈和,继续温声引导道。 “格格既然相信大汗是世上最好的人,那么大汗做什么都是一定有他自己的理由的,格格心思简单,却眼光极准,既如此,何不多给大汗一点信任呢?做大福晋,留在盛京,和大汗在一起,在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可以因此得到自己想到的一切,这样不好吗?” “嬷嬷,我觉得你说得对。” 明玥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又伸手挠了挠下巴,忽然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小心翼翼的问道:“可是,我现在还小,大汗的年纪好像已经挺大了吧,我们两个看起来,会不会有点不太般配呀?” 花嬷嬷:“……” 偷听到黑脸的皇太极:“……” 我觉得看起来很般配。 绝配,婚配,天仙配。 第477章皇太极(23) 花嬷嬷照顾着明玥睡下歇息,余光看着窗外已经空无一人的空荡,不由长长的叹了口气。 其实,以她的阅历和这段时间以来对盛京的印象来说,是不太想让格格留在盛京的,但是如果没有任何依仗再回到草原,那无疑对格格的将来是一个很糟糕的选择。 无论从哪种意义上来说,大汗的确都是一个最适合格格的人,因为这是格格能够明面上能够接触到的最好的牌,不仅能够得到庇护,还能彻底与偏心的亲爹达扎割席。 盛京的贵人们大多都高高在上,且心机深沉,嚣张跋扈,她和格格见得多了,原来的十五贝勒和侧福晋就是这么个人物。 若是没有意外,她们只能是被随意摆弄的角色,就如同原来的侧福晋轻飘飘一句话而已,就促使格格被送过来当一个充斥着羞辱意味的侍妾,却没有任何办法反抗。 没有权势就意味着要被欺负,被打压。 格格需要一个机会,一个改变自己命运和未来的机会。 而现在,那个意外和特别的契机已经出现了。 和旁人相比较起来,起码皇太极身为盛京的王,明面上处事公允,美名在外,又大权在握,如果他愿意的话,他可以轻而易举的保护格格余生富贵荣华,站稳脚跟。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能看的出来大汗对格格,的确是有几分真心喜欢,他的眼中藏不住那份欣赏和欢喜,他也没有必要非装出来。 想尽办法的想要接近格格,抑制不住的想要靠近相处,还有总是悄悄的过来偷看偷听……虽然这并不太符合他作为大汗的格调和身份,但是这也间接证明了,他很在意,他在意到不顾体面。 既然如此,那么这一步,就值得迈出去。 无论皇太极有多喜欢格格,花嬷嬷不太想深究,凡事对事不对人,她坚信利在哪里,爱就在哪里,起码大汗做的每件事都是有利于格格的,无论是打抱不平赐婚十五贝勒嫡福晋,还是下旨处置侧福晋为格格出气,并册封格格为大福晋,这一桩桩一件件,格格都没有吃亏。 所以,目前是这样的情状,她也愿意去相信他们这样尊贵的人物也会有些许的真心流露。 当然,滔天的富贵随之而来的也是巨大的风险与危险,宫中诡谲多变,手段层出,但没关系,有大汗明面上的庇护,再加上她在身边陪伴,格格的机会总比困难多。 就算大汗对格格的喜欢不足以支撑很久,但是无论还有没有情分,身为大汗,他将来也不至于会故意为难格格一个小姑娘,能借此得到实打实的权势和地位才是真的。 至于会不会和科尔沁结仇……本来他们的高贵和傲慢就已经想要置格格于死地了,不是吗?那还有必要顾忌什么吗? 花嬷嬷又叹息一声,伸手轻轻拍了拍明玥的手臂,像儿时那样哄着她睡觉。 这么多年的陪伴,她既然答应了临终前的福晋,就一定要保护好格格,若是得不到很多爱,那就一定要得到很多权和钱。 只要格格不吃亏,别人怎么闹、怎么着,都行。 第478章皇太极(24) 夜色降临,起了风,多了几分凉意。 皇太极顶着满身暮气,脚步沉重的回到了寝宫里,坐在床边,陷入了一片沉思中。 想起方才在门外偷偷听到的那番话,他眉头深深皱起,复又松开,一会怀疑自己,一会又肯定自己,神情复杂不已。 下一刻,他试探性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最关键的是在眼尾和侧脸触了触,发觉并没有摸到明显的皱纹和岁月痕迹,才犹犹豫豫的放下,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 心里有些微的惆怅,眼中也透露出几分惘然。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双手背在身后,高大的身形立在那里,就这么望着黑漆漆的夜空发起了呆。 良久,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心腹小心翼翼的上前,似有要事回禀,没想到一抬头就看见这一幕,自家大汗跟一块长方形的木头一样,定在窗边一动不动,那张权威的脸呈一个忧郁的角度往天上看,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的样子。 心腹愣了一下,一时有些恍惚,揉了揉眼,再看去,竟然还是同样的一幅画面。 他苦恼的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咽了咽口水,斟酌着措辞,刚开了个口,却忽然听得大汗语气幽幽的问: “你觉得,本汗老了吗?” 心腹:“……” 心腹头顶着一排问号,感觉脑子都转不过来了,连忙摇了摇头否认:“绝不会!大汗正当盛年,风华正茂!” “是吗……”皇太极眯了眯眼,望着窗外的夜空,思绪万千,觉得他说的也有些道理,只是到底还是不够自信。 他心里仔细想了想,还是不确定自己的想法,又幽幽的问道:“那你说,本汗相貌平平吗?” 心腹:“……” 心腹表情已经开始崩裂,不明白大汗为什么好端端的开始容貌焦虑起来了,与此同时他也在飞快的摇头,几乎都快要甩出残影,脑子里艰难搜刮着自己知道的所有汉人文学中的形容词,铿锵有力的道: “大汗才貌双全,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英俊潇洒,仪表堂堂,貌比潘安……” 皇太极听得眼皮跳了跳,轻咳一声,看了眼窗外的夜景,不知想到了什么,而后转头对着他,继续幽幽的问:“说实话,你真的不觉得,本汗年纪已经很大了吗?” 心腹:“……” 心腹抬手擦了擦额间的汗,脊背都弯了许多,显得有些佝偻与狼狈的样子,继续坚定的摇头,语气却苍白了许多:“不觉得,大汗气宇轩昂,如日中天,是盛京最尊贵的王,何必如此怀疑自己,更何出此言呢?” 皇太极为他的积极配合而多看了他一眼,又缓缓收回目光,把他吹捧的话在耳朵里炒了一遍,心情顿时就好多了。 “也是。”他微微颔首,眉头舒展开,喃喃道:“才三十多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呢,虽然差了十几岁,但是……” 心腹连忙竖起耳朵听着,可是听着听着,表情就彻底崩裂开了,连忙低头掩盖。 “罢了,年纪大的会疼人呢……” 大汗,认真的吗? 第479章皇太极(25) 皇太极既已知晓多尔衮身上有猫腻,又怎能会不时刻关注他。 睿亲王府,盛京,乃至于皇宫,都有他插手的痕迹。 即便是清楚此多尔衮非彼多尔衮,如此乱力乱神之事,他也并不觉得震惊。 因为多尔衮太自以为是了,他的心机和智商不足以支撑他历经如此大的变故而面不改色,他早就已经暴露出了致命的弱点。 只这一点,就可以轻而易举的让皇太极看清他手上所谓的底牌。 不过,对他而言,多尔衮身体里如今到底是谁存在,这个结果其实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多尔衮属于睿亲王的这个身份,重要的是他是汗阿玛的儿子,重要的是能不能被拿捏住,并且为大金立下汗马功劳。 掌权者应当不计得失,不拘小节,只要能够为他所用,是不是真正的多尔衮,又有什么关系呢? 但是…… 他也能隐隐约约察觉出来,这个多尔衮……好似对小明玥有着一种超乎寻常的关注和热爱,他眼中灼热到吓人的情绪骗不了人,他自作多情的样子也格外惹人厌恶。 这显然并不正常,因为他们从始至终都没有过任何交集,小明玥来到盛京之后明明一直住在皇宫,若非要说有交集,有缘分,那也应该是和他皇太极才对。 那只有另一种可能,或许,在他与她并不知道的前提下,他们曾经可能真的有过些许关联…… 子不语怪力乱神,但是解释不了这种奇怪的灵异事件,难道是前世今生?风起孽缘? 呵,是也无所谓。 他会在乎吗? 只有废物无能之人才会妄图依靠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来牵扯住一个无辜的女子。 即便可能会有区区不可言说的关联。 明玥就是明玥,只可独一无二,不可为人替身。 多尔衮打错算盘了。 愚蠢,低劣,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窗外一丝凉风袭来,皇太极繁杂的思绪缓缓收回,扯了扯唇,忽的道:“呵,我会在乎吗?” 尚且跪在地上的心腹:“……” 皇太极这才发觉他还在殿内,顿时皱了皱眉:“你怎么还不走?” 心腹:“……” 他弱弱的道:“难道大汗只是为了问奴才几句奇怪的问题,而不关心奴才调查了什么吗……” 皇太极眉头皱的更深,不悦道:“言简意赅,说。” 心腹这下不敢再拖延,一个磕巴也没打,匆忙回禀:“奴才查探道,睿亲王派旗下人暗中绑了海兰珠和卓林,他们是一对未婚夫妻,想要以此来对付大汗……” “海兰珠?” 他略一思索,心下只觉荒谬,拧眉问道:“为什么他会那么肯定,这个海兰珠一定会对本汗造成很大的影响?她是什么身份?草原上的巫女?还是多尔衮找来刺杀本汗的刺客?亦或是会些鬼蜮伎俩的神婆?” 心腹表情一滞,不由佩服起大汗丰富的想象力,他埋头想了想,一时也捉摸不定称呼,只能斟酌着说:“这位,是前侧福晋现睿亲王侍妾大玉儿的姐姐,但不是赛奇雅亲生的,奴才也不知晓睿亲王为什么会这么笃定一定对大汗有用……” 皇太极沉默片刻,面无表情的嗤了一声:“果然,多尔衮啊,他永远都是那么普通愚笨,却又那么自信自负,但愿长生天能够凭空降下一道天雷,劈在他那空空如也又满是坏水的脑壳上。” 心腹:“……” 第480章皇太极(26) “……那,大汗,奴才接下来该怎么做?您吩咐……” 听到心腹小心翼翼询问,皇太极蹙了蹙眉,仔细想了想,他隐约能回忆起,当初在草原上有过一面之缘的海兰珠,只记得好像长得和大玉儿不太像,旁的就想不起来了,也没什么心情去掺和。 “罢了。”皇太极摇了摇头,淡淡说道:“我们之间的事,不必强行将无关之人拉扯进来,无论多尔衮想利用那个人在本汗身边达成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本汗都接招,但也不屑动手这种卑鄙的手段,我们的争斗一直在前朝,毕竟是亲兄弟,我也不在明面上难为他……再者,小明玥本就胆小,不要多出这份可有可无的变故,吓到她就是罪过了。” 他转身往殿内走去,随意摆了摆手:“暗中派人去一趟,把那个女巫和她的那个未婚夫一起从多尔衮手中带出来,赶得远远的,只要不来盛京搅和,其余都随便他们去。” 心腹听到大汗对人家的称呼,嘴角不由抽了抽:“……是,大汗。” 刚要退出去时,隐约又听到大汗凉嗖嗖的冷嘲了一句—— “愚蠢的多尔衮,荒谬的怪力乱神,呵,以为我会在乎吗?” 心腹:“……”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情,但是大汗您的确看起来挺在乎的。 …… 猝不及防获得自由的海兰珠心都快跳出来了,拉着卓林的手疯狂的往远处跑,被他反向抓抓住,握紧,十指相扣,慌乱中二人对视一眼,心却彻底的定了下来。 而皇宫中,经过这一惊天噩耗,哲哲彻底的坐不住了。 当初安抚大玉儿时,她可以做到冷静的权衡利弊,那是因为,在她心里,自己的利益和科尔沁的权益是包含在一起的,只要有她在盛京一日,她的地位不变,科尔沁与大汗的联盟就不会变。 所以她可以做出许多无关紧要的退让,甚至可以舍弃愚蠢轻狂的大玉儿,把她踢出自己的阵营,从而换得长远的稳固。 因为她可以保证自己的存在仍旧是科尔沁最重要的一面旗帜,更能说服他们支持自己。 原本这个打算也无可厚非,她也已经坐稳大福晋的位置多年,等到大汗将来再进一步,入关称帝,她就是最名正言顺的皇后,这一切都显得是那么的顺理成章。 但是……如今的境况显而易见的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为了一个相处没多久的女人,如此无情的打了她的脸……大汗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 大汗他英明神武,算无遗策,可从来不是一个为情所困、痴迷于区区美色的人! 可是,明晃晃的旨意和实打实的册封却又让她不得不正视这一点。 她坐立不安,脸色变得很难看,犹豫片刻,便急匆匆的来到御书房外求见。 等到踏进了殿内的门槛,哲哲神色还有些僵硬,挂着温婉的笑意,脚步很轻的走上前,心下越沉重,就越掩饰着不表露出来,强笑道。 “大汗,臣妾……” “你来的正好。” 皇太极抬眼看见她,便自然而然的放下了手中的笔,沉吟片刻,嘱托道。 “明玥册封典礼的事,就交给你了,大方向与仪式由本汗来掌控,她如今是大福晋之首,又与你同是来自科尔沁,并高于你的身份,你应当精心侍奉着,毕恭毕敬,不得有误。” 哲哲:“……” 哲哲:“…………” ……不是,你说的是人话吗? ……不是,你还是人吗? 第481章皇太极(27) 哲哲现在感觉自己身上爬了一只臭虫,想甩开,甩不掉,要是直接把它拍死……又直接粘自己身上了,恶心的要死。 这种感觉就像是嗓子眼里糊了一层泥巴,吐也不出来,咽也咽不下去,纯纯膈应人。 她第一次体会到了何为五雷轰顶、匪夷所思的滋味儿。 然而大汗的态度实在是太理所当然、理直气壮了,干脆利落到她甚至都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太封建太小气了? 哲哲的眼神都有些发直了,没一会儿功夫就开始头疼起来,只是她到底还记着自己的来意,捏了捏自己的手,勉强保持清醒。 “大汗……” 她不着痕迹的吸了一口气,强行压抑着自己所有澎湃的情绪,僵硬的扬起笑,干巴巴的道:“……您不觉得,这样做,不太好吗?” “有吗?”皇太极似是有些诧异,拧眉看她,眼神中充满不可思议和责备的意味:“你怎么会这么想,本汗把这么重要的事交在你的手上,难道不正是对你的看重吗?” 哲哲:“……” ……不是,你说这话还有人性吗? 她近乎茫然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心彻底沉了下来,手指都在发抖,干笑道:“大汗,臣妾是说,明玥格格原来还是,是十五弟的未婚妻,虽然没能成婚,但是……但是您这么轻易就册封她为大福晋,臣妾唯恐会惹来朝野非议,民间侧目……” 皇太极面色如常,疑惑的看着她,问道:“谁敢?” 哲哲:“……” 不是,大汗你这么说话就很没意思了…… 哲哲再三忍耐,终于忍不住了,笑也笑不出来,低眉顺眼,声音微颤道:“大汗,臣妾自认为这么多年来都是兢兢业业,恪守宫规,从未做过一件出格的事,不知是哪里犯了错,让大汗对臣妾这么残忍……” 皇太极皱了皱眉:“本汗没说你犯错,所以也没有罚你,还愿意让你插手明玥册封的事儿,这不正是一种对你的另类奖赏与看重吗?” 哲哲:“……” “……那大汗还记得当初对臣妾母家和科尔沁的承诺吗?这么多年的联盟与扶持——” 皇太极微微颔首,耐心的开口解释道:“当然,这点不错,本汗从不食言。只是方式方法有待改进,你也知道,明玥也是从草原来的,她天然就能代表科尔沁的利益,她的地位越高,科尔沁与大金的联盟就越稳,此乃两全其美之事,你难道想让科尔沁好端端的离大金而去吗?” 又忍不住谴责:“这样看来,你的格局未免也太小了些。” 哲哲:“……” 哲哲想再辩驳些什么,却在他坚定的态度之下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一口苦水只能往肚子里咽去。 她咬了咬牙,此刻只想赶紧收回方才不知全情之时对大汗的夸赞赞美和一系列积极的刻板印象。 在某种事实上,他非但不英明神武、算无遗策,恰恰相反,他从来就是一个为情所困、痴迷于区区美色的俗人! 哲哲像是被抽取了精气神一样,脊背都弯了起来,强烈的不甘心之下,试图再挣扎一下。 “大汗,旁的不论,玉儿她毕竟是,是草原的福星,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皇太极反问:“这是赛奇雅买通了哪个巫女得出的结论?可以麻烦她为本汗引荐一下吗?” 哲哲:“……?” 聊不下去了,告辞。 第482章皇太极(28) “人跑了?!!!” 多尔衮不敢置信的看着一群灰头土脸的属下,意识到最重要的筹码已经丢失的时候,他咬着牙在书房里暴跳如雷。 “无用!简直废物!这么多人,竟然还能让她们给跑了?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一排人垂头丧气的站在旁边,也不敢多作辩驳。 多尔衮深吸了一口气,面色铁青一片,想起这些天所有的计划受阻和挫败,他就止不住的恼怒,觉得自己与明玥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远,心里抓心挠肝的难受。 须臾,他皱眉沉吟过后,冷冷道。 “备马,本王要进宫!” 大步流星的出了书房门,迎面就碰见了提着汤桶刚过来的大玉儿,瞧见他之后顿时变了脸色,神色忧愁,脚步轻盈的走了过来。 “多尔衮……” “滚。” 多尔衮脸色黑的吓人,瞪了她一眼,扭头就走。 大玉儿:“……” 多尔衮行至半道上,听到身后一阵急促的喊叫声。 “十四哥!” 他当即勒马停住,转身一看,是多铎。 多铎从府中大步跑了出来,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愤愤道:“十四哥,你是不是要进宫?带我一个!” 多尔衮眼皮跳了跳:“……你去做什么?” 多铎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气的心口疼,一张俊脸涨得通红,咬牙切齿道。 “当然是去找皇太极理论啊,让他把我的嫡福晋还给我!他凭什么抢我的没过门的嫡福晋啊?虽然那天我们的婚事没有办成,虽然我们才认识没两天,但是也没有他这么不要脸反手抢走的吧?明明是他亲自赐的婚,我都答应成婚了,当然,因为你那天突然发癫,所以没办成,但是他转脸就给人家弄进宫了,这不是欺负人吗?这不是典型的欺负我吗?我才是唯一的受害者好吗?” 多尔衮沉默片刻,掀起眼皮看他,意味不明道:“你……你喜欢明玥?” 多铎愣了愣,眼神突然就飘忽了起来,耳根泛红,态度也有些扭捏:“也,也不能算吧,哎呀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但是我们两个是未来夫妻,夫妻之间说什么两家话,十四哥你说对吧……” 多尔衮扯了扯唇,皮笑肉不笑:“那你就更不能去了。” 多铎:“……为什么啊?” 多尔衮勒马靠近了些,然后一脚踹在了他胯下的马屁股上,随着马儿嘶鸣一声,就驮着大惊失色的多铎往远处狂奔,狂奔的过程中还能听到他绝望的嘶吼。 “啊啊啊啊多尔衮你踏马疯了吗——” 多尔衮淡定的拍了拍衣袖:“痴心妄想,淘汰。” …… 明玥在殿内背着手来回走着,时不时探头看一眼外面,接着又开始走来走去。 直到听见了一阵脚步声,就连忙跑到床边探头望去,而后目光一亮,噔噔噔的跑过去迎接。 “大汗。” 她有点脸红,悄悄看了眼正在门口守着并对她报以肯定的花嬷嬷,顿时定了定心,鼓起勇气,声音很细,却很勇敢的问道。 “大汗,我们什么时候能住在一起呢?这都好几天了,你怎么也不来看看我呀,不然我现在就跟你回去吧……” 皇太极:“……” 皇太极:“!!!” 第483章皇太极(29) 皇太极暗中掐了自己一把,尖锐的疼痛袭来,他脸上却光速露出了笑容,眼睛亮的吓人。 “我……” 他抿了抿唇,小心翼翼的问:“玥儿,这些,这些都是花嬷嬷教你说的吧?” 门外偷听的花嬷嬷:“……” 明玥点了点头,又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看了门口的花嬷嬷一眼,又看了他一眼,两根手指无措的戳了戳,小声说道。 “嬷嬷跟我讲道理,我知道大汗是全天下最好的好人,也是真心对我好的,想要让我过得更好一点,我也喜欢这里,也很感谢大汗能够让我留在盛京,留在宫里,我不想回草原,大汗,我想和嬷嬷一起留在这里,真的很……” 皇太极听到的却是:“……喜欢大汗……和大汗在一起……” 他竭力按捺住自己怦怦跳不停的心,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让自己表现的更可靠更美好,也更加让她信任,温声细语道:“没错,这里就是你和嬷嬷的家,你想在这里做什么都可以。” 见她神色猛然亮了起来,皇太极发觉到自己找到了让她高兴的那个点,想了想,就试探性的说:“我知道,嬷嬷对你来说意义非凡,是相当于额娘一样的存在,我承诺,我们可以给嬷嬷养老,把她当作自己的长辈亲人来对待……” 明玥眼睛明亮,神采飞扬,就这么带着崇拜与感激的看着他:“大汗你真好!” 皇太极抿了抿唇,压抑着翘起的唇角,又试探性的道:“你也知道的,大汗是个最好最好的好人,一定会好好对你,你可以在这里做一切你想做的事,吃想吃的东西,没有人敢欺负你,只有你欺负别人的份儿……” 明玥已经雀跃到咧嘴笑了,却还是控制了一下,捂住兴奋的通红的脸,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挠了挠头,很不好意思的道: “大汗,我,我不会欺负人呀,我从小到大都没学过,但是我有很多被欺负的经验……” 皇太极:“……” 皇太极听的心都整个揪起来疼,密密麻麻的酸涩涌了上来,脑中仿佛都能想到她当初在草原上过的是什么暗无天日的日子。 可怜巴巴,受人欺凌,无人撑腰,忍气吞声。 母亲早逝,畜生父亲偏心不把她当人看,眼睁睁的看着她被虐待,最后还要被大玉儿那个卑鄙小人使法子把她配给多铎当侍妾…… 皇太极此时心里的戾气几百倍的翻腾着,一个一个的都记着该怎么跟她们算账,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只弯下腰,牵住了她的手,轻轻揉了揉,又拉起来放在自己心口,柔声承诺道。 “玥儿放心,日后,谁要是再敢欺负你一下,我就把他们全部都剁成肉酱。” 明玥:“……” 有点恐怖了吧…… 明玥磕磕巴巴的道:“……大汗,这样不好吧。” 皇太极对着她笑了笑,眼神很温柔,声音更温柔:“骗你的,没那么大块。” 明玥:“……” 第484章皇太极(30) 甩开了碍事的多铎,多尔衮一路赶到宫中,翻身下马,在宫墙内大肆奔跑。 用脚趾头想也能清楚的知道,皇太极这种老谋深算、心思深沉的人,早就已经猜出来他这段时间的变化是因为什么了,甚至可能还知道了他并非原来的多尔衮。 虽然多尔衮很不想承认,不得不承认这一点,那贱人的确是比他精明聪慧的多,拔根汗毛都是空的,浑身上下都是心眼子。 这样一个人,他从未想过重来一回要怎么对付他,因为以他的能力,并不足以能把他从大汗的位置上掀翻下来。 说什么退让隐忍,不过都是安慰自己的说辞罢了。 更何况,他此次得了长生天眷顾,回到了奇怪的年轻时能够与自己错过的人再相遇,对着如今的明玥再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这番奇遇也不是冲着皇太极来的。 虽然他很讨厌福临,更讨厌福临的亲爹,但是现在布木布泰都已经被送去了他府上,福临早就生不出来了,一切都已经发生了变化,他不应该死揪着不放。 而且,最重要的是,有皇太极横插一脚,他能不能与明玥顺利有缘还是个未知数…… 恨! 果然,不论在什么时候,皇太极父子二人都克他! 好恨!! 他越想越气,一路上也没人去阻拦他,索性直接跑去了御书房,站在殿外,目光阴沉沉的看了许久,不管不顾的喊道。 “皇太极!给我出来!” 听到他这么胆大包天、毫无尊卑的称呼,值守在门外的宫人霎时间变了脸色,厉声道:“睿亲王,还请注意你的身份!大汗面前,岂敢如此放肆?!” 多尔衮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心下怒火翻涌,认清形势之后,勉强压抑着,继而缓慢的伸出手,敷衍的行了一礼,一字一句道。 “臣弟多尔衮……有要事求见大汗!” 被晾了良久,里面才传来皇太极漫不经心的声音:“进。” 多尔衮深知他老奸巨猾,蓄意报复,前世今生,新仇旧恨加起来,心下更是暗恨,恨完儿子又恨老子,再一次确定皇太极和福临父子两个都是专门克他的狗东西! 他双拳紧握,就这么直愣愣的走了进去,看着满面红光、闲情雅致的皇太极,差点咬碎一口牙,直接开门见山道。 “你都已经知道了吧?所以这些天以来发生的所有事,你都是故意的?” 皇太极神态闲适,浑身上下充满着一种有妻万事足、什么都无所畏惧的姿态,挑眉问道。 “十四弟具体指的是哪些事?是说你借尸还魂,还是乱力乱神?是说你如今并不是真正的多尔衮,还是说你被妖物夺舍,并非我爱新觉罗家子孙应该被活活烧死?” 多尔衮尽管心下有了准备,面对他这般四两拨千斤的态度,更是震怒不已,当即脸色黑沉,拳头快要握成了石头,冲着他龇牙咧嘴:“我是爱新觉罗子孙,从始至终我都是。” 皇太极气定神闲的摇了摇头:“不完全是,最多一半。” 多尔衮:“……” 多尔衮:“……不是?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皇太极皱了皱眉,不置可否:“这样就不太礼貌了,也更不像爱新觉罗家的人,你说呢?七弟?” 多尔衮:“……?????” 多尔衮忍无可忍:“……不是,皇太极你踏马的有毛病吧?” 第485章皇太极(31) 殿内气氛一时间滑稽了起来,多尔衮愣愣的站在那里,怒气冲天,看着那稳坐上位不以为意的人,用力咬咬牙,心里的怒和怨又无力的坠了下去。 不得不说,虽然现在已经到了图穷匕见的程度,二人却透露出一种诡异又怪异的默契—— 正如多尔衮心里知道皇太极无论如何都不会对他下狠手斩草除根,所以才会如此冲动的跑来宫中自揭短处质问,甚至不隐瞒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异常与短板。 他今日的所有行为看似是豁出去了破罐子破摔,实则是将所有筹码和弱点摆在了明面上。 而皇太极同样也会在拿捏到他的把柄之后开始偃旗息鼓,不会想着对他赶尽杀绝,反而是继续驱使他为自己效力,为大金卖命,为爱新觉罗家打天下。 在种种考虑与前提之下,他们注定不会闹到生死的地步。 多尔衮很清楚这一点,但还是觉得憋屈难受,尤其是在他已经在皇太极的阴影之下浑浑噩噩的过完了上辈子,重新活了一回,却还是逃不脱被他压迫的命运。 他牙根都快咬断了,才勉强微微弯下腰,生硬的问道:“旁的都可以随你,我也不在意,但是只有一点,你不能干涉明玥和我的关系,也不要用自己的权势强迫她,她不是你用来对付我的牺牲品……” 皇太极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本来以为他已经认清现实开始上道了,却没想到,第一次深刻的发觉他竟然这么自以为是,还如此厚脸皮的自作多情,当即匪夷所思道。 “小明玥什么时候跟你有丝毫关系了?唯一一次马场被你骚扰还差点让你疯癫的样子给吓哭,七弟,你要点脸成吗?” 多尔衮:“……” 皇太极不敢置信道:“你自己品行不端总爱发疯且自作多情的骚扰别人,就以为本汗也跟你一样没格调喜欢强迫女孩子吗?七弟,你真的让我大开眼界。” 多尔衮:“……” 皇太极难以置信道:“你说本汗亲自册封的大福晋是你的牺牲品?对付你还需要本汗这么费心费力搭上自己的感情和心上人吗?七弟,说实话,你觉得你配吗?” 多尔衮:“……” 多尔衮恼羞成怒:“……你能不能别叫我七弟?” 皇太极冷笑一声:“你能不能别给脸不要脸?” 多尔衮:“……” 就在多尔衮快气炸了的时候,隔着一层帘子的殿内传来一声脆响,好似是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 皇太极面色一变,匆忙起身冲了进去,边走边说:“有没有伤到?快让我看看……” 然后下一刻,多尔衮就看到他日思夜想的明玥竟然从里面走了出来,还白着脸,僵硬的摇摇头,在瞧见他的一瞬间又睁大了眼睛,堪称是惊吓的躲开了视线,一副看到了什么可怕脏东西的表情。 多尔衮愣了一下,心下焦灼不已,想到他们之间竟然还真有了进展,顿时被刺激的往前走了几步,唯恐自己千辛万苦追寻而来却缘分耗尽一点机会都不剩,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紧接着,多尔衮就看到她像是见了鬼一样,惊恐的捂住脸,惊恐的往后退,惊恐的尖叫出声。 “大汗救命!!!!” 多尔衮:“……?” 第486章皇太极(32) 皇太极眉心一跳,转头就看见了这一幕,目光微顿,指了指门口,面无表情的命令道:“退回去,退到门口,要么就直接滚。” 多尔衮还没从方才的茫然中回过神来,脸色已然铁青,不情不愿的往后挪了几步。 却觉得酸涩不已,还是没忍住的问道:“明玥,我不会害你的,你……你为什么要喊救命?还有,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什么时候和他这么亲近了?方才我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吗,你不要被他给哄骗了……” 明玥从捂脸变成了捂住耳朵,全当做没听见他说话,又小碎步躲在皇太极身后,小心翼翼探出头,满头大汗,勉强定了定神,小声跟他咬耳朵。 “大汗,我承认那件事是我没做错,但是他要报复我你一定要保护我,不过现在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难道不应该感谢我们吗?为什么还要跑来跟我们挑衅,大汗,我不明白也不理解……” 听她这么问,皇太极的心情诡异的好转了过来。 他笑了笑,微微颔首:“玥儿说的对,的确是他太不识抬举了。” 多尔衮:“……” 他急切的解释:“……我不是,我没有!我是被冤枉的,我真的是冤枉的,我从来都跟她不是情人更没有终成眷属这一说,我跟她不熟,明玥,我是为你而来的,我怎么可能和别人又丝毫牵扯,上次也是因为她突然发疯快摔倒了碰到了我,我也是受害者,本来一切都好好的,我也骂她了,但就是不知道是哪个卑鄙小人看见了就跑过来偷偷告状……” 告状的卑鄙小人明玥:“……” 被当面讽刺了,她觉得脸皮有点热热的,还有点火辣辣的,尴尬的强行别过脸,装作没听见。 多尔衮的上蹿下跳甚至急切的表忠心根本没人理会。 皇太极冷冷瞥了他一眼,而后神色柔和了下来,方才还焦躁不安的心绪也平稳了下来,轻轻牵住了明玥的手,温声安慰道。 “玥儿要知道,这世上总有很多不知足的人,我们只管做好自己、走我们的路就好了,不必理会那些不相干之人的不识好歹,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你说呢?” 多尔衮:“……” 明玥仔细想了想,认真的点了点头,感叹道:“世上再没有像大汗这样善良又宽容的人了!” 皇太极笑意更深:“世上也再没有像玥儿这样坦荡又大方的人了,谁还敢说我们不般配?” 多尔衮:“……” 明玥总觉得这话有点熟悉,想起来之后,微微红着脸,羞赧的低下头对了对手指,声音细若蚊蝇的承认道:“大汗,我以后不在背地里那么问了,现在我也觉得咱们是全天下最般配的人了,你别生气……” 皇太极眸中满是真切的喜悦与温柔,轻声细语道:“你知道的玥儿,我从来不会生你的气,是我应该感谢你肯对我敞开心扉……” 多尔衮:“……” 多尔衮:“…………” ……不是,合着我来这一出还给你们俩整圆满了?? 第487章皇太极(33) 多尔衮感觉自己今天就不该过来这一趟,又是伤心又是难受,偏偏有些事还不能直说。 站在这里太多余,看他们两个恩爱缠绵的样子又太受刺激,他索性眼不见心不烦,扭头就走。 眼见着他终于识趣儿的走了,明玥才松了一口气。 她拍了拍自己有些僵硬的脸,察觉到了什么,抬眼看向正在出神的皇太极,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好奇的问道。 “大汗?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我扶你过去躺一会儿吧……” 鼻尖一阵浅淡的香气扑来,皇太极垂下眼,看着眼前满是担忧的人,心跳的平稳,慢慢变得急促,抬手摸了摸她的脸,她虽然有些紧张,耳朵红成一片,却也并没有躲开。 皇太极的目光很专注,又似是能沁出水来,微微俯下身,从她的角度与她平视。 尽管他并不愿相信自己当初揣度的那些微弱的可能性,譬如前世今生之类的怪力乱神的猜测,但是,只要有有这个可能性存在,就容不得他不小心。 因为喜爱,放在心上,所以不允许她被任何人觊觎。 他恨不得一辈子都不让明玥被多尔衮瞧见,不是把她藏起来,而是把多尔衮撵的远远的。 方才让她躲去里面,躲着点多尔衮这个不知死活的狗东西,却没想到还是阴差阳错的让他们碰面了,只是……这个结果却让他心绪大好,因为,他幻想的那个对手压根没有还手之力,也从来都没有进入对局,也没有进明玥的眼睛,更不配与他有任何争锋。 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果然,世上最善良和世上最大方,他和明玥就是天生一对。 明玥眨了眨眼睛:“大汗,我的脸好像有点红了……” 皇太极慢慢凑近,轻轻的吻了一下她的侧脸,回应她:“是红了,还有点烫。” 很快的一个啄吻,稍纵即逝,却无与伦比的让人心动。 她不动了,抿着唇不吭声,烧红的脸颊微微鼓起。 皇太极身形摇晃了一下,被她下意识的搀扶住,他唇角微勾,这回靠近吻住了她的唇角。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彼此的脸上,心跳声如擂鼓般作响,周遭的氛围暧昧又旖旎,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气息紊乱的退了退,与他鼻尖相抵,轻声诱哄:“天生般配的人就该天天这样做如此亲密的事情,知道吗?” 明玥晕晕乎乎的点了点头:“知道了。” 然后她略一思索,主动搂住了他的脖颈,半挂在他身上,“啾”的一声亲了一口,还意犹未尽的抿了抿唇,试探性的问道:“大汗,那还有没有更亲密一点的?” 皇太极:“……” 有时候,太单纯的人反而会口出惊人,就是明明知道她不是故意的,但还是兴奋的被钓到了。 皇太极目前就处于这样的状态中,他低下头扯了扯身上的衣袍,遮掩住不太自然的地方,突然有些不敢直视她那双充满探究欲望的亮晶晶的眼睛。 哎,好为难啊。 又轻咳一声,心头有些躁动和期待,干巴巴道:“玥儿,你说这话,我都有点不太好接了……” 第488章皇太极(34) 哲哲虽然很不甘愿,心里也憋着一口气,可在大汗的强制命令之下,她也只能老老实实的顺从操办。 她在宫中的地位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取代了,由最重要的大福晋变成了无关紧要的一个管家的存在,她怎么可能会甘心? 可偏偏她又不能跟大汗抗拒什么,也无法明目张胆的表达自己的不满,毕竟如今后宫里的名分界限还稍微有些模糊,一切都只能以大汗的意愿为准。 更可恨的是,这些天宫里的其余女人明里暗里都在看她的笑话,气的她夜不能寐,犯起了偏头痛,经过太医诊断,判定是头风,需要日日服药针灸才行。 这下子她连生气都得避讳着点了,需得凝神静气,不能把自己气的头风更重。 她虚弱的躺在床上,皱眉低咒:“本宫的头好痛!” 宫人小心翼翼的为她揉捏着太阳穴,斟酌着宽慰道:“福晋放宽心,躺下歇息歇息,刚服了药,作用应当没那么快……” 哲哲蔫蔫的摇了摇头,脸色煞白,想起这几天发生的事,简直是如鲠在喉:“倒也不是完全因为这个,一时的得失本宫可以不在意,只是如今,是个多事之秋……罢了,你退下吧。” 其实不可能不在意的,只是嘴上不能说的太明显。 她深吸了一口气,一口银牙都快咬碎,还是老老实实的躺了下去,合上眼暗自烦闷。 平心而论,虽然明玥与她一样都是来自科尔沁,但是到底不属于同一家,让她上位就是明明白白的在欺负自己。 可说到底也做不了主,甚至大汗还承诺给她要办一场不伦不类的汉式婚礼,三媒六聘,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大汗疯了吗? 这可真是相当于明晃晃的把她的脸往地上使劲踩了,但凡有点心气都忍不了。 ……但是哲哲能忍。 因为她亲眼看到大玉儿这样被扫地出门,堂堂科尔沁格格却做了多尔衮的侍妾,如此羞辱,然而到现在科尔沁那边也没有传来任何消息明言为她撑腰或是谈判。 这究竟代表着什么哲哲其实并不愿意深想。 大汗冲冠一怒为红颜,这其中的内情她心里隐约也清楚,毕竟当初玉儿的确是插了一手,让人家好好的姑娘过来给多铎当侍妾,大汗此番也算是冤有头债有主。 所以哲哲才不敢掺和太多,要论起来,其实她当时也算是冷眼旁观,若是真惹怒了大汗,恐怕她连如今做管家的体面也没了。 既然如此,死道友不死贫道,虽然她有点惨,但是大玉儿过的好像更惨,那以后,她也就不必再损害自己利益多管闲事了。 …… 大玉儿最近过的确实很不好。 在王府的这些日子里,下人拜高踩低也就算了,甚至多尔衮就拿她当眼中钉肉中刺,压根没有给她一个好脸色就罢了,看她的眼神就跟在看什么杀父仇人一样。 搞得大玉儿现在都开始怀疑多尔衮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明明一开始对她还情根深种,情深义重,招招手就是随叫随到的舔狗角色,结果现在突然就翻脸不认人、翻身做主人了? 受了一肚子气,简直恨得她牙痒痒,难道这就是男人仰望和得到的区别对待吗? 该死的多尔衮,有病你就赶紧去治! 第489章皇太极(35) 该死的装货多尔衮! 大玉儿本来心中是有几分傲气在的,她暗中矜傲于自己的身份和福星的名头,从始至终,也自认为是一个善良宽容的人。 然而此刻又忍不住自怨自艾,对镜自怜,为什么她的情路要如此坎坷,为何多情总被无情伤呢? 原来她敬仰大汗,爱慕大汗,凭借着身份和一腔孤勇来到盛京,陪在大汗身边,却始终没能得到他的青睐,甚至只因为一件小事就将她扫地出门。 后来她还有些庆幸还好是把她送来了睿亲王府,毕竟多尔衮这么多年来对她一往情深这谁都看得出来,无论如何他都一定会善待自己,向着自己。 只不过让他多尔衮翻脸无情,转瞬间就可以把这么多年的暗恋与情意都扔的一干二净,不知道是犯了病,还是一直以来在她面前都在伪装,所以现在不装了? 该死的装货多尔衮! 大玉儿叹了口气,开始止不住的怀念当初在草原上的日子,甚至懊悔还不如那个被冠以灾星名头的姐姐海兰珠,虽然平平无奇谨小慎微,但起码她那一生平淡安稳,不用受这样的情伤和加诸在身上的种种厄运,也不用像她一样颠沛流离。 哎。 该死的装货多尔衮! 她过的本来就不顺心,尤其是后知后觉的听说大汗舍弃了姑姑并且册封了那个害过她的女人为大福晋,而且还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汉人婚礼的时候,大玉儿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裂开了。 更可气的是,她根本就没有资格出席!更是最后一个才知道这个消息的!多尔衮竟然也不管不顾! 大汗怎么能这么狠心!多尔衮怎么能这么畜生! “大玉儿姐姐!你给我出来!” 她这边正难受着呢,外面就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听起来和以往差别很大。 小玉儿在门外“砰砰砰”的用力敲门,一只手叉着腰,气势汹汹的喊道:“开门!我有事!” 大玉儿皱了皱眉,摸了摸气的生疼的心口,慢吞吞的站起身,打开了房门,却还是端着架子,不悦的斥道:“小玉儿,你的规矩和礼数都学到哪里去了?还是说,我落到了如今这个境地,难道连你也开始看不起我了吗?” “我看得起你?” 小玉儿脸色涨红,眼中含着愤怒的怒火,还有种真心错付的失落,指着她愤愤的道。 “你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的?我把你当善良的好姐姐,哪怕你被大汗撵了出来,还不被王爷待见,到处招人嫌,我也依旧对你很好,但是你为什么要装可怜说谎话骗我?” “骗你?”大玉儿一愣,随即沉下了脸,疑惑的问道:“我骗你什么了?你不要胡说八道。” 小玉儿哼了一声,双手抱胸,紧皱着眉头,有种认清现实揭穿真面目的畅快感觉,质问道。 “多尔衮跟我说的,他说你被赶出来就是因为偷偷给大汗下那种见不得人的药了?导致大汗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了丑,丢了个大脸,恨不得把你灭口,你就说对不对吧!” 大玉儿:“……” 大玉儿:“???” 这一出莫名其妙的皇谣也不知道究竟是具体在糟践谁…… ……所以多尔衮你爱我都是假的,但是你恨死皇太极才是真的对吧? 第490章皇太极(36) “……他到底还不要脸的给我造什么谣了?” 小玉儿瞪了她一眼,眼中有痛恨,有失望,还有一腔真心被辜负之后的谴责与唾骂。 “你别以为说一句造谣就可以抹去你内心的罪恶,多尔衮都说了你爱他爱的深沉,费尽心机就是想要逃出皇宫嫁给他,甚至还想取代我的位置当嫡福晋,你这样做的对得起我吗?我对你这么好你砖头就想把我拉下去,大玉儿你真不要脸!我以后再也不是你的好姐妹了!” 说完,又冲她“呸”了一声,双手叉腰,鄙视的往后退了几步。 大玉儿:“……” 大玉儿:“…………” 我有一句骂人的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多尔衮到底是什么品种的癞蛤蟆,没有镜子总有尿吧? 原来究竟是谁天天围着她自诩深情的当舔狗来着? 一点脸不要了这是。 给皇太极造完了谣后接着又开始给她造谣,有毛病吧? 多尔衮我真没空陪你闹了,你有病你赶紧去治好不好? 大玉儿脸色难看,被气的眼前一阵发黑,什么感情什么舔狗都暂且放在一边,她忍着火咬牙切齿的解释道。 “我从来没这么说过啊,是多尔衮故意散播的谣言,小玉儿你这么大人了不能什么都相信啊,他是想害我你知道吗,他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比草原上冬天的马屎还要硬还要臭,他纯粹就是个混蛋!” “胡说八道,你们俩之前不还旧情难忘吗,他好好的给你造谣干什么,大玉儿你真卑鄙。” 小玉儿压根不信,也不想听她狡辩,捂着耳朵扭头就跑。 大玉儿:“……” 多尔衮你能做个人吗? …… 多尔衮心里难受极了。 他本来想努力一把来一出抢婚把明玥带走来着,很不甘心自己求来了这一场来之不易的缘分结果到头来却便宜了皇太极那个傻屌。 可是他却不得不承认,上辈子他没能斗过心眼子很多的福临,这辈子仍然斗不过满身心眼子的皇太极,两辈子都栽在他们这对傻帽父子手上了,这是什么霉运呢。 哦不对,现在还没有福临呢,以后应该也不会再有福临了,那傻叉不会再有机会存在了。 这么一想,这可真是他这么久以来得到的唯一一件值得安慰的好消息啊。 多尔衮这么想着,又觉得无比欣慰与畅快了起来。 可是在热热闹闹的宴席上看着明玥鲜红嫁衣笑容明媚的高兴样子,顿时心里酸涩难受了起来,眼睛都跟着模糊了。 想着自己上辈子失败,这辈子还是失败,甚至还不如上辈子,上回起码还跟她有几分交集呢,虽然他狼心狗肺对不起她,但是也算是另一种程度的爱恨交织了。 怎么会这样呢…… 旁边的多铎见他这样顿时冷哼了一声,他还在对上次被他踹了一脚马屁股而耿耿于怀,灌了几杯酒,趁着这股劲儿冷嘲热讽道。 “哎哟,这不是我的好十四哥吗,十四哥您这是干什么呢?人家大汗和明玥两个人成亲的大好日子,你却在这又哭又笑的,不太合适吧?要哭起码也背着点人啊,回去抱着你的马屁股尽情哭去,这个点儿让宾客瞧见了多晦气!你不想喝喜酒我还想喝呢。” 多尔衮:“……” 你滚行吗? 第491章皇太极(37) 明玥从小母亲早逝,跟花嬷嬷相依为命,嬷嬷是汉人,看重汉人习俗和文化,所以她也对民间的嫁娶很是向往。 以往不说出来是因为压根没有话语权,更没有人在意她究竟想要什么,她只能被动的接受下来那些人加诸在她身上的一切命运。 然而此一时彼一时了,如今她的境遇已经与之前天差地别了。 甚至都不用她主动开口,有心之人就已经从她最亲近的人那里打探她的所有喜好了。 有心之人皇太极找了她最亲近的人花嬷嬷悄悄打探好了她过往的一切经历,也后知后觉的参与了她的童年和成长线。 然而这个过程注定是不太愉快的,但凡听到她在这么多年里受的委屈,他就止不住的埋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出现在她的世界里,为什么不能再早一点让她远离那个糟糕的处境…… 说一千道一万,他都痛恨自己的迟来,更怨恨那些披着人气的鬼不愿意善待他的明玥。 花嬷嬷悄悄瞧着他的反应,心里提着的那口气总算渐渐放下了。一个听到格格艰难的曾经就会红眼圈的大汗,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她迟疑片刻,还是没忍住再添了一把火:“大汗,格格性情单纯,却并不愚孝,也曾说过自己亲缘淡薄,不必强求,她唯一的至亲,也就是早已逝去的福晋了,老奴厚着脸皮,也能称得上格格半个长辈……” 皇太极当即就明了她的言外之意,心里琢磨着,这也就是说,就算他一时冲动把达扎那个没心肝的渣爹给宰了,把他的亲族都给收拾了,想必明玥也不会怪罪他的。 他又是感叹,又是心疼,敛去所有思绪,郑重的朝她施了一礼,眼见嬷嬷大惊失色,他也不退缩,认认真真的道。 “您是明玥在这世上最亲的人,我既爱明玥至深,也该以长辈的礼仪来待您,日后还请您安安心心留在宫中陪伴明玥,安享晚年。” 以他如今的身份来说,肯放下身段做这样的事,的确不是仅仅一句做戏就能解释的,也正因如此,花嬷嬷心里才这么触动。 她叹了口气,没有客气的非要拒绝,而是用哀求的语气说道:“无论如何,大汗是格格亲自选择的夫婿,也是她愿意一生陪伴的人,格格从小到大没享过福,如今有大汗庇护着,老奴就算死了也能闭眼了。” 花嬷嬷隐约也能摸清这位大汗的心思和脾性,也因此专门挑他爱听的说了几句作为铺垫。 果不其然,皇太极耳中听到那几句“格格亲自选择的夫婿”“她愿意一生陪伴的人”,尽管心情还在沉重,却也忍不住心生喜悦,继而心花怒放,只是面色依旧沉着,瞧着很是稳重的样子。 只是,他抬眼见四周无人,便轻咳一声,压低声问道。 “玥儿她……她私底下还说什么真心话了,您能不能偷偷告诉我?我保证不说出去。” 花嬷嬷:“……” 嘿,这个爱偷摸关注格格、爱偷听她们墙角的大汗还真的是永不崩人设啊。 第492章皇太极(38) 入了夜,清宁宫内红绸遍布,桌台前正燃着一对红烛。 皇太极一进门,便瞧见自己的新娘子正乖巧的坐在床边,身着正红色的精致嫁衣,没有戴红盖头,鲜红的颜色衬得她的脸如小巧的玉盘,微微抿唇,脸颊两边便鼓了起来,两只白皙的手搭在膝盖上,还下意识的揉了揉,正在等着他的到来。 看到这一幕,皇太极心软的一塌糊涂,就像是泡在了温水里反复揉捏一样。 他抑制不住的又想起花嬷嬷对他诉说的这些年玥儿都过的是什么日子,到了如今却还是这么容易相信别人,不禁鼻尖一酸,心下暗叹,眼眶都一阵发烫。 他整了整思绪,走过去的脚步也变得很快,垂眸与她对视的瞬间,忽然有些哑然,最终干巴巴的憋出来了一句。 “……困了吗?” 明玥的脸立马就红了,眼神飘忽,两只手无措的捏着衣角,想了想,犹犹豫豫的提醒道。 “大汗,嬷嬷说了,要先喝交杯酒,再沐浴更衣,然后才能脱衣服睡觉,做两个人该做的事……” 这下子轮到皇太极老脸一红了,他嘴唇张了张,耳根就跟烧红了一样,讷讷道:“我,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狡辩几句,迎着她羞涩的目光,他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诚实的承认了下来:“好吧,我的确就是这个意思。” 花嬷嬷在门口守夜,顺便悄悄关注着里头的状况,心里还有些担忧格格会不会如实表达自己的感受,哎。 她的担忧其实完全是多余的。 因为明玥在准确的捕捉到别人对自己的看重与不可割舍之后,就会试探性的伸出触角,用以确认自己的不可替代性。 “我不想喝这个,两杯你全都喝了……”她举起酒杯,递到了皇太极唇边,还碰了碰她的下唇,小心翼翼的道:“可以吗,大汗?” 皇太极一怔,下一刻,便就着她的手一饮而尽,又用她的衣袖擦了擦嘴边的酒渍,笑道。 “下次这种问题就不要再问了,玥儿,你知道的,我从来不会拒绝你的任何一个要求,所以不需要恳求,你可以直接使唤我,命令我,指使我,这都是你的特权,但不是我赋予你的,而是先天就在我这里存在的。” 真的吗? 明玥的眼睛猛然亮了起来,摸了摸自己热乎乎的脸,坐在了他的怀里,双臂搂住了他的脖颈,凑近他的脸,眨了眨眼,纤长的睫毛在他的侧脸上缓慢划过。 这亲密的姿势,还有这让人心跳加速的小动作,让皇太极呼吸都停滞了一瞬,肌肤发痒,浑身都激起一阵难言的颤栗。 “大汗,抱我起来,亲自为我沐浴……”明玥很认真的在履行他所说的特权,学着他往日里发号施令的模样,微微抬起下巴,指了指后殿的方向,强调道:“只允许你一个人服侍我,别人都不可以,这是你的荣幸,知道嘛?” 看在皇太极的眼中,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无比的青涩撩人,可爱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他忍不住笑出声来,手臂揽住她的腰身,轻而易举就把她打横抱了起来,往后殿走去。 “好,遵命。” 第493章皇太极(39) 今晚上,注定有许多人夜不能寐。 哲哲病歪歪的半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揉着太阳穴。 “本宫的头好痛,本宫的头真的好痛!” 宫人慌忙的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过来,关切不已,欲言又止道:“福晋,等服了药兴许会好很多,以往您从来没有头风这样的病症,现如今怎么会……” 哲哲深吸了一口气,脱口而出道:“还不是被大汗给气的。” 说罢,她神色一僵,连忙找补道:“都是被大玉儿给气的,她怎么能做出这种让大汗和我伤心的事,这孩子太不懂事了!” 宫人:“……” …… 门窗紧闭,红烛烧了一半,妆台前,皇太极站在她的身后,轻柔的为她褪去繁重的外袍,又一点一点的摘下她头上的珠钗首饰,直到瀑布般的墨发洒落了下来。 目光落在镜中,丝丝缕缕的发丝从他手上划过,一阵恼人的痒意袭来,像是有魔力一样,他控制不住的靠近了些。 明玥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看着身上仅剩的殷红色寝衣,仰起头来看着她,朝他伸出手,抿了抿唇,红着脸,仍旧学着他的样子,一字一句的命令道:“好了,皇太极,现在,你该抱着我去沐浴了,只要你自己做,这是你应该做的。” 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皇太极心跳漏了一拍,嘴唇动了动,目光柔和且灼热,为她口中的只有他自己而惊艳,又为她唤出那个名字而感到心动。 他弯下腰,达到与她平视的角度,轻声恳求道:“再叫一遍,好玥儿,再叫一遍。” 明玥睁大眼睛看着他,被他眼中的情意烫到了,却不躲不避,顺从的满足了他的意愿。 “皇太极,你喜欢我这么叫你,对吗?” 皇太极轻轻吻住了她的唇角,一触即分,因着情绪波动太大,声音也有些含糊不清:“是的,我喜欢,我很喜欢。” 明玥觉得奇怪,又觉得有些好玩,凑上去也吻了他一下,接着问道:“为什么?大汗。” 皇太极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因为我足够爱你。” 明玥清晰的感受到手心下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的存在,但是它跳的太快了,那股频率传递到她的身上,好像让她也有了种心动的感觉。 她从不撒谎,诚实的道:“我觉得,我也有点。” 皇太极爱极了她的坦诚,指尖微颤,抬起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而后俯下身,再一次将她抱了起来。 明玥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特权,靠在他怀里,再次指使道:“走的慢一点,把我抱过去。” 顿了顿,又补充道:“皇太极,你要听我的话,这是你应该做的,不是吗?” “的确,这是我应该做的,也是我最渴望做的。” 他很听话,脚步不急不缓,每走一步,怀中的人就会朝他贴近一分,每当这个时候,他才有了一种得偿所愿的真实感。 原来,他的玥儿其实是一个很会恃宠生娇的女孩子,只不过以往从没有人让她有底气任性。 所以皇太极来了,明玥可以尽情的做自己,他有为她兜底的资本。 第494章皇太极(40) 红烛已经接近熄灭,宫人也不敢冒昧的进来续上。 床帐垂落,遮住一双人影,殿内充斥着一股暧昧旖旎的气氛。 明玥躺在床上,身上裹着被子,长发散在身旁,露出的一片锁骨莹白如玉。 她看着覆在自己身上的男人,伸出手,将他下巴上将要滴落的汗珠抹去,问道:“你很热吗?” 皇太极按住了她的手,从下巴,落在了自己敞开的胸膛,气息凌乱不堪,艰难的摇了摇头。 “……不完全是。” 可他分明已经满头大汗,眉眼紧绷着,面色泛红,眼底有着呼之欲出的侵略情意。 明玥用另一只手抚在他高挺的鼻梁上,疑惑的问:“可是,你为什么不跟我睡在一起?” 对皇太极来说,这句话更像是一句邀请,一声自然而然的、唯独对他发出的邀请。 他脑子里绷着的那根弦忽然就崩断了,忍到气息急促,低下了头,吻住了她。 明玥没想到这句话带来的副作用竟然有这么大,大到……她思绪几乎成了一团浆糊,眼前也变得一片模糊,不是她想要哭,而是属于那种,生理性的、克制不住的眼泪。 “皇太极……” 皇太极动作一顿,浑身的肌肉也不自觉紧绷起来,轻柔的亲了亲她的额头,温声询问:“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没……” 明玥摇了摇头,双手揽住他的脖子,其实她方才下意识想说,嬷嬷明明跟她说过,男的年纪大一点就不会很热衷于床榻之事了,怎么不太一样呢? 不过直觉让她没有说出来,因为总觉得说了可能会遭报应欸…… 皇太极不知晓她心里的碎碎念,只以为她是太累了,就慢慢的放缓了速度,直至难捱的结束之时,他附在她的耳边一字一句的许诺道。 “只要你想要的,我都能为你做到,玥儿,这是你的特权,也不是一句虚言,我以长生天起誓……” 明玥迷迷糊糊的听了个大概,点点头,又学着他的样子,安抚的吻了吻的唇:“我知道啦,但是我真的好困啊。” 皇太极先是一怔,随即失笑不已,被她可爱到了,不由分说的抱起她去清洗,在她彻底睡着之前,又把她塞进了温暖的被窝里。 等到他自己也躺了进去,明玥本能的就往他怀里钻,或许这样让她很有安全感吧。 皇太极心疼不已,胸腔里的那口气还没能完全抒发出去,只是在她身边,无端的就平静了下来。 “会越来越好的……”他轻声喃喃道:“明玥会越来越好的。” …… 科尔沁部。 吴克善低头看着那白纸黑字,面色霎时间变得阴沉不已,将手中的信封直接撕了个稀巴烂。 他背着手在原地焦躁的走来走去,末了,咬牙切齿的问道:“来的人是谁?” 亲信低声应道:“是睿亲王。” 吴克善目光不善的看向营帐外,压着火,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让他滚进来。” 没想到,下一刻,多尔衮直接掀开帘子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盛情难却啊!那本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客气客气。” 吴克善:“……” 第495章皇太极(41) 吴克善的脸都绿了:“……王爷这是?” 多尔衮毫不客气的坐在了最上首,抬起头,见他还站在原地,不由摆了摆手:“坐啊,都说了别客气,就当是自己家一样。” 吴克善:“……” 他心里憋屈许久,以为对方有什么筹码要和他谈,想了想,还是不情不愿的坐了下来,将侍从挥退之后,开门见山道。 “王爷直言便是,大汗究竟是什么意思?” 多尔衮茫然的问:“什么什么意思?” 吴克善忍怒道:“科尔沁与大金向来修好,另有盟约在上,姑姑哲哲与妹妹玉儿更是先后嫁入了皇宫,一去就是多年,敢问大汗,她们究竟犯了什么错,竟能得到如此残忍的对待,一个贬妻为妾,一个由侧福晋贬为睿亲王的侍妾……这是赤裸裸的羞辱,大汗怎能如此践踏我们科尔沁部的真心,这与负心汉何异?” 吴克善本以为自己说的已经够严重了,恐怕会触怒面前这个大汗的亲弟弟,结果却看到……他怎么反倒是越听越兴奋的样子? 多尔衮甚至直起了腰,满眼期待,在心里不停的怂恿期待:骂,死嘴快骂,骂的再难听点!皇太极这个不要脸的孙子值得! 吴克善:“……???” 到底是我不正常还是他们大金的人都不正常? “……睿亲王?” 多尔衮有些遗憾他不继续骂皇太极了,不过这回来到底也是有正事的,他勉强收回了心,咳嗽了几声,正色道。 “别生气,草原上的天气太干燥了,不适合发火动怒。” 吴克善脸色黑了下来:“……王爷,大汗千里迢迢的传信过来,难道就是为了告诉我,我们科尔沁的女人都不招人待见吗?那为什么又将达扎的女儿捧上了大福晋的位置?她何德何能?难道单单是看不起我们?” 既然提到了明玥,多尔衮面色一沉,瞬间就正经起来了,他站起身来,背着手,语气凉凉的道。 “何德何能?人家能当大福晋,必定是有贤有德,有才有貌,比你家里的一堆女眷都强八百多倍!” 吴克善:“……???” 多尔衮平息了一下,又坐了下来,瞥他一眼,见他面色被气的铁青、好像顷刻间就要发作的样子,扯了扯唇,不急不缓道。 “大汗信中没说,是顾忌着你的体面,既然你想要知道,那我就告诉你这个理由,大玉儿与本王始终都藕断丝连,并且有背叛大汗的念头,更是几次与本王偷偷私会,这是众人皆知的是,而哲哲多次对她的行为冷眼旁观,不加以劝阻,让大汗脸上蒙羞,头顶上也多了一片绿,你让我们大汗这么一个要面子的俗人怎么想?我是他的亲弟弟,他徇私枉法,当然不会对我怎么样,所以就只能解决她们俩了,并且她们也不冤枉……” 吴克善:“……” 他真就有点听不明白了,这个睿亲王说话跟左右脑互搏一样,一会把自己抬出来吸引火力,一会又暗戳戳的骂两句皇太极,所以他到底是想向着谁说话啊? 他这副样子很难让人相信他不是来挑事的啊! 第496章皇太极(42) 经过片刻匪夷所思的考量后,吴克善神情也凝重了起来,看着那个一脸无所谓的睿亲王,就觉得心里来气,问道:“……王爷所言为真?” 多尔衮点了点头:“当然,本王都亲自过来一趟跟你解释了,趟了这趟浑水,难道还不能证明本王所携带的诚意吗?” 吴克善:“……” 放屁,明明你也是罪魁祸首中的一个,怎么能厚着脸皮说自己是无妄之灾的? 他每次都被爱新觉罗家人的恬不知耻而感到震惊。 哥哥是这样,弟弟仍然是这样,关键是他们还总是大大方方的说了出来,一次又一次刷新别人的下限。 不过…… 若他所言当真没有丝毫虚假,那……那玉儿的确是糊涂了些,尽管是他最疼爱的亲妹妹,可是,他的身份也导致他天然的就能共情男人,如果是他的妾室做出这样的事,恐怕,他也是容不下的。 心下思虑片刻,他皱了皱眉,又问道:“王爷喜欢我们玉儿?” 多尔衮痛快的摇头:“不喜欢啊。” 吴克善:“……?那你还和她偷偷私会?” 多尔衮想起布木布泰和那个没影子的福临就觉得晦气,心里更来气,不过前几天还亲口给她造了谣,也就稍微舒服了一些,毕竟是在人家哥哥面前,也就捂着鼻子,昧着良心道。 “因为本王善良,不好意思拒绝你那个美丽柔弱的妹妹。” 吴克善:“……所以你还是有点怜惜她?” 多尔衮觉得他给脸不要脸,蹬鼻子上脸,瞬间就被膈应的跳脚了:“喂你不要当面给本王造谣啊!” 吴克善:“……” 眼见他诡异的沉默了下来,多尔衮缓了缓神,为了明玥,打算趁机跟他谈条件,循循善诱道。 “如今木已成舟,何必非要在意那一点点小细节呢?你也知道,达扎是个软骨头的人渣,他这些年都对明玥格格做了些什么,你估计也最清楚,现如今,我们大福晋已经不准备认他那个狠心的爹了,但她和科尔沁的联系是斩不断的,或许,还可以和你认个亲,以后,你们就是一家人了,扶持谁不是扶持呢?格局大一点,何必非要拘泥于区区血缘……” 吴克善拧眉看了他一眼,再一次陷入了沉思。 …… 多尔衮出了营帐,望着广阔的草原,长长的舒了口气,他觉得自己这一趟过来真的是没少出力气。 不过为了明玥能够安安稳稳的当大福晋,他愿意跑一趟。 就像前些天皇太极搞的那个汉式婚礼也遭到了前朝很大一部分人的反对与不满,因为按照常理来说,此举是不合适的,毕竟他们大金是满人当道,骨子里的傲慢让他们排斥外来的一切,汉人的习俗不被接受。 那帮人不依不饶的开始翻旧账,从大福晋的位置都换人坐了,再到这么一个不伦不类的婚礼,聒噪的要死。 多尔衮其实不太想帮皇太极的忙,巴不得他再焦头烂额一点,但同时他也不想让明玥受委屈。 毕竟成婚的不仅仅是讨人厌的皇太极一个人啊。 于是他就一反常态的拉着多铎在朝堂上和那些人对喷了将近两个时辰,最终喷了他们一脸唾沫并大获全胜。 经此一事,多尔衮终于想明白了。 就算是他暂时不能跟明玥在一起,那么明玥也一定要做女人堆里地位最高的那一个才行,这样才会不受欺负,不受委屈,能踏实,能享福。 慢慢的,多尔衮说服了自己,心里也渐渐展望出了一个美好的未来蓝图: 没关系,他命长呢,他可以把皇太极活活给熬死。 第497章皇太极(43) 吴克善兀自沉吟许久,脑中种种思绪堆砌在一起,心绪凌乱之下,召来心腹沉声问道:“还是没有找到人吗?” 心腹无奈摇了摇头:“并无,甚至连阿古拉都消失不见了,凭我们的人手,根本就寻觅不到踪迹。” 吴克善紧皱的眉头更添波澜,心也沉了下去,在原地走来走去,用力拍了拍自己的手,懊悔不已。 海兰珠和卓林双双消失不见,这对他来说是一个不好的消息,因为他本还想着做两手打算,毕竟海兰珠实在是貌美且容易拿捏,若是万不得已,还可以让她入宫侍奉,帮科尔沁在皇太极面前要来足够的好处。 说白了,对他来说,科尔沁的未来乃至于手中的权势最重要,对于玉儿这个亲妹妹,他还算是多上心了几分,但是也不是完全站在兄长的角度为她着想,在这个基础上,姑姑就更要退一步了。 好端端的计划中,海兰珠的弟弟阿古拉可以是用来牵制她的筹码,卓林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找个不明显的场合解决了便是。 他原来是这样打算的,可现在一切都泡汤了。 “……她们几个人怎么可能逃脱的过这么大部队的搜捕?除非是有人在背后帮忙?” 吴克善很不解,到底有谁会去帮他们几个身份低贱的人,或者是,有谁帮了海兰珠能得到什么好处吗?究竟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 心腹迟疑过后道:“听说前段时间睿亲王也在派人寻找海兰珠,只是也抱憾而归,不知究竟是什么企图……” 又是多尔衮这家伙。 经历过今天一系列的争吵和博弈,吴克善现在听见多尔衮的名字和爵位都有点应激,面无表情的沉思片刻,冷笑一声。 “这个睿亲王真是不简单,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大汗究竟知不知道他这个弟弟心存不轨呢?” 嘴巴那么毒,恶毒,又看不上玉儿还非要跟她私会,下贱,说起话来没一句他爱听的,还妄图给他洗脑,更偷偷寻找海兰珠,有病。 他当即让人拿来纸笔,一气之下写了一封信准备送回皇太极身边上上眼药,好出一口气。 那封信转头就落在了多尔衮手上,他都不用打开看就知道里头骂的有多脏,临走的时候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感叹道。 “有些人表面一套背面一套啊,我这回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背后说人家坏话,好可怕啊……” 吴克善:“……” …… 跟多尔衮交涉了这两天,生生气的吴克善多了个头风的病,一骑马见风了就头疼。 他刚喝了点药,还没来得及歇会儿,就听到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一抬眼,见母亲赛琦雅怒气冲冲的闯了进来,极为不满道。 “玉儿是你的亲妹妹,你怎么能不帮她讨回公道呢?” 吴克善皱眉,揉了揉太阳穴,尽量好声好气道:“是她自己做错了事,而且她留在睿亲王府其实也挺稳当的,只要以后老老实实,就不会有事,况且海兰珠我现在不见了……” “那个灾星死哪儿都无所谓!” 赛琦雅忍怒道:“可是,玉儿她分明是福星,皇太极这样做也不怕遭到反噬吗——” 吴克善半捂住了耳朵,有气无力道:“皇太极来信说,让你把买通的那个巫女给他引荐一下,他也要给明玥安一个长生天神女的名头。” 赛琦雅:“……???” 第498章皇太极(44) 大玉儿尽管现在嫌弃多尔衮嫌弃的要死,但是在听说他去了草原之后,又开始翘首以盼等他回来。 盼着哥哥赶紧来给自己撑腰,最好是还能让她再回宫继续做她的侧福晋,好有机会和那个罪魁祸首明玥切磋一下,分个高低。 于是她等啊等,盼啊盼,最终等来了多尔衮的归来,也盼来了哥哥吴克善已经妥协放弃了她的消息。 “……我不相信。” 多尔衮凉凉的看她一眼:“你爱信不信。” 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大玉儿深受打击:“他,他怎么能这样呢,他以前可是最疼爱我的,我们是亲兄妹啊,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多尔衮,是不是你骗我的,你这人最坏心眼了,总是造别人的谣……” 多尔衮:“……” 多尔衮眼皮跳了跳,懒得理会她,揣着已经达到的任务,就匆忙策马赶去了盛京皇宫。 想着也能光明正大的看明玥了,他心里就期待又亢奋。 然而等到了御书房,远远的看着人家两人依偎在一起柔情蜜意、情深意切、简直像个连体婴的模样,他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垮了下去,心情也瞬间晴转暴雨。 “我回来了。” 殿内的二人压根就没有听见他幽怨的声音,红袖添香,目光缱绻,赫然是沉浸在热恋中的样子,连一只蚊子都就插不进去。 眼见说了这一句无人在意,多尔衮吸了口气,语气用力道:“我回来了!” 明玥手里头拿着的笔都抖了一下,扭头看了他一眼,犹豫片刻,用手肘戳了戳皇太极的胸膛:“让他进来吧,怪不容易的,听着声音都哑了。” 皇太极微微一笑,歇会儿在她面前做足了一个温和体贴善良的哥哥形象:“是啊,十四弟,快进来吧,这一趟也是辛苦你了,为兄的天天都夜不能寐,担忧十四弟你一路奔波,将来又要领兵作战,实在是辛苦……” 多尔衮冷笑不已,心想你装什么大尾巴狼呢,一句话恨不得给他挖几个坑,脚底板都快跑冒烟了,转头又想把他给支走,让他无条件的卖命?做梦呢,黑心肝的狗东西! 多尔衮心里有气,气的咬牙切齿,本来想怼上几句撒撒气,然而一道轻柔的声音缓缓传来,瞬间就浇灭了他心头冒起来的火。 明玥放下了手中的笔,从皇太极怀中下来,往这边走了几步,看着她,温声细语道。 “多尔衮,谢谢你愿意去科尔沁跑这一趟,其实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也是为了巩固我的身份,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但是我很感谢你对我的所有维护,我以前或许对你存在偏见,但是现在我知道了,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也是大汗的左膀右臂,大金的得力战将,我们如今本来就该算是一家人的,不是吗?” 多尔衮愣住了,抬头看向她,与她的目光对视,鼻尖一酸,心下涩然,眼睛不受控制的红了。 原来,原来她能感觉的出来,尽管她并不记得多尔衮是谁,但是她是能察觉到他的心意的,也愿意接受他的好意,她永远都是那么善良美好温暖如春。 一家人啊…… 多尔衮别过脸去,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眼。 那还说啥了,大金给你了,皇太极也给你了,等我一会,我这就去上前线打仗去,入了关,让皇太极当皇帝,再弄个皇后给你当当! 第499章皇太极(45) 晚上用膳的时候,明玥刚吃了一口饭,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有些奇奇怪怪的声音。 “一家人呢。” 明玥:“……” 她努力把口中的饭咽了下去,侧过脸,看向仍旧保持着笑容皇太极,迟疑了一下,犹豫着问道。 “方才是你在说话吗?” 皇太极并没有反驳,一边为她夹菜,一边微微一笑道:“既然你觉得是,那就是吧,玥儿,多吃一点,你以前不是说,大汗是世上绝无仅有的大好人吗?大好人给你夹菜,你得都吃光才行,不然就是在说谎哦,开心吗玥儿?” 明玥:“……” 还是不对……有点怪怪的啊。 …… 等到她坐在妆台前梳头发的时候,他又贴心的接过,小心翼翼的为她梳理。 而这个时候,明玥眨了眨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耳边忽然又传来那么一声莫名其妙的声音。 “一家人呢。” 明玥:“……” 她立马扭过头,目光定定的看着他:“就是你再说,这回我亲眼看见你嘴巴动了!” 皇太极再次微微一笑,配合的点了点头:“你说是那就,是吧,大好人给你梳头发,开心吗玥儿?” 明玥:“……” …… 过了一会儿,躺在床上歇息,烛火都熄灭了,殿内也陷入了一片黑暗,明玥眼皮发沉,就快要睡着的时候,耳边突然又传来他刻意放低的声音。 “一家人呢。” 明玥:“……” 她猛然睁开眼睛,闷着头往他怀里钻,一只手掐了掐他的手臂,闷声道:“你还说呢?” 皇太极声音很温和平缓:“大好人搂着你睡好不好?开心吗玥儿?” 明玥:“……” …… 等早上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刚睁开眼,再次听到一道拉长的、阴阳怪气的幽怨声音。 “一家人呢。” 明玥:“……” 照这个趋势,她怀疑她哪天老的牙都没了,兴许隔三差五还能再听到他提上这么一句。 真是造孽啊。 明玥又闭上了眼,就跟被吸干了精气一样,小脸煞白,在床上打了个滚,精准无误的捏住了他的脸,有气无力道:“我错了行不行?我真的错了,皇太极,我以后都不说了,求你别说了好啵?” 皇太极盯着她看了半天,才终于放弃了执着的阴阳怪气腔调,皱着眉,在她手心吻了一下,轻哼一声道。 “一家人呢,一家人,谁跟他是一家人?只有咱们两个才是一家人,他不算,他也不配。” 明玥也不反驳,就一个劲儿的点头:“好好好好好。” 于是这一出就这么过去了。 这以后,多尔衮活像打了鸡血一样,整日里拉着多铎和豪格往外征战打仗,一年半载也回不来一趟,整个盛京格外安稳,皇宫里更是成了明玥的个人乐园。 就在明玥有了身孕五个月的时候,经过吴克善传达,盛京迎来了一个天大的噩耗: 她的亲生父亲达扎不幸从马背上摔落在地,竟直接被马蹄子给踩死了,她的继母和那几个小崽子也因伤心过度当场气绝身亡了。 明玥震惊的晕倒了过去,差点动了胎气,躺在床上捂着脸,痛苦的险些笑出声来。 第500章皇太极(46) 在明玥养胎的这段岁月静好的日子里,她倒是和经常进宫来找她说话的小玉儿成了好朋友。 许是年纪相仿,性情相似,在某种程度上挺合得来,每次皇太极忙于政事的时候,她都会过来,不过大多都是明玥安静的听她说。 “……大玉儿现在就跟和多尔衮有仇一样,天天猫在柴房里画他的画像,然后画完了又拿笔在他的脸上画狗屎,我听下人说,她一天到头除了骂吴克善就是骂多尔衮,当然偶尔还骂骂你。” 明玥:“……” 小玉儿叹了口气:“不过她也算是活该,曾经她还跟我当面说过你的坏话,还异想天开想要进宫跟你比划比划……当然,我才没信,我当初对她这么好,她甚至还要恶毒的取代我的位置,哎,大玉儿真的变了,她以前不是这样的,我现在想起来还真是觉得触目惊心呢,你说我要不要再去看看她?” 明玥犹豫的点了点头:“也好,她毕竟也是你的姐姐……” 小玉儿拍了拍手,冷哼一声:“骗你的,我现在已经不会再心软了,我专门在厨房里杀了半个月的鱼,现在我的心已经和我手里的那把刀一样冷一样硬了!” 明玥:“……” 那你还说。 明玥抬手揉了揉眉心,被她发现了,连忙放下了手中刚拿起来的点心,又擦了擦手,走过来贴心的帮她揉捏,又低头看着她已经有隆起弧度的小腹,感慨道。 “这个家伙什么时候才能生出来啊,好神奇啊,你才这么小一点年纪,竟然能生人了……” 明玥:“……” 这话听着稍微有那么一点奇怪啊。 小玉儿皱眉想了想,又道:“玥玥,你觉不觉得,多尔衮好像真的有病啊。” 明玥抬起头看她:“怎么说?” 小玉儿撇了撇嘴:“也不知道怎么说,但我就是觉得他好像是个被鬼附身了,跟以前一点都不一样,我留在府上每次跟他一见面,都忍不住打哆嗦,还好他现在滚蛋了,不然我非得死吃不好睡不好,我自己一个人守着王府,做什么都是我说了算,大玉儿也得看我的脸色过日子,我太开心了……” 明玥迟疑的点了点头:“那……恭喜你了?” 小玉儿笑嘻嘻道:“同喜同喜。” 过一会儿,她坐了下来,拉着明玥的手晃了晃,有些惆怅的样子。 “多铎也不能经常回来了,其实还是有一点无聊的。” 明玥看着她的眼睛:“你跟多铎关系很好吗?你喜欢他吗?” “对啊,不喜欢啊。” 她自然而然的回答,没心没肺的样子也不像为情所伤,更像是玩伴跑掉的心酸。 明玥摸了摸她的脑袋:“等打完仗,他们就回来了。” 小玉儿连连点头。 没过一会儿,一个眼生的宫人端来了一碗精致的燕窝粥,行了一礼,恭恭敬敬,低眉顺眼道:“大福晋,这是我们——” “等等。” 小玉儿打量着她的脸,上下审视,犹豫道:“我怎么看你长得这么眼熟,欸你不是原来科尔沁那边的一个捡马粪的吗?我以前看见过你啊,怎么现在……” 宫人:“……” 第501章皇太极(47) 皇太极处理完政务,紧赶慢赶的来接明玥回去,正好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他有些后怕的看着明玥尚且完完整整的坐在那里,而后目光阴沉的瞥向已经吓得有些瑟瑟发抖的宫人,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可怖的推测。 他心下狂跳,怒不可遏,面无表情的抬手:“传太医,查汤药,把她带下去,严刑审问。” ……然而这回他还真是推测错了。 燕窝粥没毒,也没脏东西,纯粹只是一碗普普通通、精致可口、营养丰富的燕窝粥罢了。 宫人跪在地上痛哭流涕道:“我们福晋专门让奴婢送来讨好大福晋的,只是方才奴婢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就被打断了,其实福晋只是想抱大腿而已啊!” 皇太极:“……” 明玥:“……” 小玉儿:“……” 确实,哲哲没那么蠢,在科尔沁和大金已经达成合作的情况下,在明玥的地位已经百分百稳固的情况下,在自己膝下没有儿子且将来也不会再受宠的情况下,在如今风平浪静、势力渐失的情况下……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对明玥腹中的孩子动手,以绝自己后路的。 就在此时,在自己宫中静静等待的哲哲临时接到了传召,很茫然的跟着侍卫们走了过来,满脸懵的看着这诡异又滑稽的一幕,猛然意识到了什么,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俯下身行了个大礼,捂着嘴泪流不止,悲愤欲绝道。 “大汗!大福晋!臣妾此身,从此分明了!” 皇太极:“……” 明玥:“……” 小玉儿:“……”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了默默往后退了几步的小玉儿。 她尴尬的挠了挠头:“都,都别看我啊,也不能完全怪我,我方才就是说她有点眼熟而已,是大汗太激动了吧……” 皇太极:“……” …… 如今的盛京平静安好,但是外面的形势却一变再变。 蒙古末代大汗林丹汗在号令蒙古对抗后金的征途中去世,他的多罗大福晋娜木钟带领着所有筹码与势力,还有她与林丹汗的遗腹子阿布鼐,选择归顺了后金。 娜木钟来到了盛京皇宫,在宴席上大大方方的对上了众人暗中打量的视线,目光不自觉的看着最上首那个怀着孕的美丽女人。 “这位就是大福晋吧?” 酒阑人散之后,娜木钟站在宫道上,打量着这位名声在外的大福晋,思索着近日知晓的所有讯息,笑了笑,直白的道。 “不出意外的话,我以后会进宫,和你一样,成为皇太极的女人,我手中有许多人趋之若鹜的一切,我会以此,来争取属于自己的利益,希望你不要成为阻碍我的那个人。” 明玥好奇的看了她一眼,思索片刻,温声细语道。 “我尊重你的野心和志向,但是我客观的认为,你应该在我这里达不到应有的目的了,或许你可以直接找皇太极谈一谈,他虽然不会接受你的主动示爱,但是他一向愿意倾听别人的壮志。” 娜木钟一噎,同时又忍不住一直往她身上瞟,挑眉疑问。 “你就这么自信吗?” 明玥也随之挑了挑眉:“难道我非要自卑吗?” 娜木钟怔了下,定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她的身影远去。 第502章皇太极(48)完 不出意外,就一定会出意外。 娜木钟当晚被送出宫,另找了宅院安置她与她的亲卫。 如今已经入冬,寒气袭人,而殿内燃着炭火,四处暖融融。 明玥半躺在床上,垂眸看着那个为她轻柔的按揉有些酸胀的手臂和小腿的人,随口问了一句:“她没有去找你谈吗?怎么聊的,没有让我自作多情吧?” 皇太极笑意盈盈的朝她摇了摇头:“玥儿这么信任我,我又怎么会不自爱?” 他凑近了些,又认真道:“她愿意归顺大金,也是无奈之举,并非心甘情愿,不过起码也是一大助力,我已经承诺将来若是入关登基,就赐予阿布鼐亲王的爵位,并留有封地,她想拒绝,但这已经是她范围内最好的选择了,所以她不得不同意了,更何况,我也不需要任何一个会当面挑衅你的合作对象留在身边。” 明玥并不意外,眼中也满是笑意,却故意道:“所以我们说话的时候,你又偷偷的在一旁听?老惯犯了吧。” 皇太极:“……咳咳咳。” 他有些讪讪的轻咳几声:“嬷嬷都告诉你了?” 明玥斜觑他一眼,哼道:“我早就知道,什么大好人,什么大汗,分明是一个偷窥狂。” 皇太极轻笑着搂住了他,也跟着一起翻旧账:“那让我想一想,怂怂的胆小鬼成婚以后就翻脸不认人了,分明就是一个撒谎精。” 明玥挠了挠头:“…你偷窥狂。” 皇太极忍笑:“你撒谎精。” 闹了一会儿,皇太极就麻溜的认错了,小心翼翼的用耳朵贴在她隆起的肚子上,心下温软,又起身接着为她按摩。 明玥望着他俊逸的眉眼,神色也柔和了下来,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侧脸,柔声道:“真乖。” 皇太极顺从的侧过脸,在她的手心轻吻了一下。 “以后会一直这么乖。” 外面飘着雪,花嬷嬷穿的厚厚的,从一旁的侧殿里出来,再三检查一遍正殿里门窗关的严严实实,这才放下心来。 又打发冻得瑟瑟发抖的宫人们去自己屋里的炉子里烤火暖和暖和,她则是掏出针线来,亲自为格格和格格腹中的娃娃缝两件衣裳。 没有亲娘的好孩子,得嬷嬷来疼。 …… 天聪九年,大军平定了察哈尔部,统一了漠南蒙古,并且获得传国玉玺,统一族称为“满洲”。 年底,明玥顺利诞下一子,皇太极大喜过望,并取名为元佑。 在小元佑刚满三岁的时候,围困许久的大军终于成功入关,彻底打开了紫禁城的大门。 皇太极于紫禁城内正式称帝,改国号为大清,改年号为崇德。 崇德元年,册封大福晋为中宫皇后,三岁嫡子元佑为皇太子。 其余闲杂人等交由礼部待办。 盛大煊赫的册封典礼上,多尔衮仰起头,望着头戴凤冠、身穿明黄色皇后凤袍的明玥,顿时心绪澎湃,热泪盈眶。 “我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 明玥当上了皇后,她是那么的高贵典雅,美丽大方,仪态万千,风华绝代,雍容华贵……她身边的那个男的也穿着衣服。 多尔衮握紧了手心,从这一刻开始,就掐着手指头开始倒计时,万分期盼着皇太极这个老东西赶紧早归西天,他就能和明玥光明正大的当一家人了! 于是他就等啊等,盼啊盼,几十年过去,等到皇太极度过了上辈子该死的那个时间点,老东西却还扎扎实实的活着,看起来还挺硬朗。 多尔衮继续咬牙坚持,接着等啊等,盼啊盼,等到和明玥的孙子都出生了,花嬷嬷都被奉养到寿终就寝了,皇太极那个老东西竟然还活着呢! 不管!接着等,接着盼! 等到他白发苍苍,身心俱疲的时候,那个老东西还精神矍铄呢!这找谁说理去? 又过了几年,等到他自己出气比进气多、奄奄一息的时候,才惊觉那老东西竟然还没死! 多尔衮含恨咽下最后一口气,并留下人生中最后一句遗言: 我这一生,原本就是不值得! (完) 第503章小嘉嫔(1) 系统觉得自己受到了很严重的统身攻击。 简直是奇耻大辱。 白茫茫的尽头,一个看起来有些精神不正常的艳丽女子就跟疯了一样,飞快的冲了过来,指了指它的脸,激动不已的指指点点: “哪来的死鬼??你是黑猫吗??活的还是死的?是来吓人的吗?你怎么长得这么难看啊……” “……” 猝不及防的,系统被她给骂懵了,傻呆呆飘在原地,差点直接宕机。 施挽心思细腻,瞧出她执念颇深、思绪混沌的模样,便拉过她的手轻轻晃了晃,借由空间里的能量不着痕迹的为她驱逐戾气,见她眼神逐渐清明,便放下心来,轻声问道:“这样会不会舒服一点?” 被她这么温柔的对待,女子也跟着懵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继而微微红了脸,精神也清醒了许多,摇了摇头,磕磕巴巴的道。 “好、舒服多了,我就是,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事,因为我脑子有病,所以也就冲动了点,我平常其实不这样的,哎,都是坏人害的……” 系统突然觉得心理平衡了点,毕竟这人狠起来连她自己都骂,骂它两句好像也不算什么了…… 女子感觉到面前这个天仙似的人正无比专注的看着她,目光很柔和,能够让她很轻而易举的卸下心防,鬼使神差的,她也忍不住的道。 “我姓金,也可以叫金佳氏,我名字已经很久都没人叫了,连我自己都记不太清了……我是死了才能看见你们的吧,所以你们也知道我很冤枉吧,我真的是被害惨了!听说你们能帮我达成心愿?所以你们会法术或者妖术吗?” 系统飘过来嘀咕道:“……虽然我们算是许愿池,但也没那么邪乎啊。” 施挽也缓缓摇了摇头。 见此,女子有些失望,于是,她就开始主动的脱盘而出,甚至还越说越激动。 “无论如何,能帮忙就行,我跟你说,宫里面真的全都是一群贱人,纯妃是个八百个心眼子的贱人,舒嫔整天叽叽歪歪也是贱人,魏璎珞更是个和富察傅恒那个贱男人暗中私通的大贱人,顺嫔那个贱人最该死,就是她故意陷害我,我才会进了冷宫的!天哪,世上怎么会有她那么恶毒的人,长了一张好看一点的脸了不起吗,我看仙女你更好看多了,但是你就对我没那么恶毒啊……” 施挽:“……” 女子抽空夸了一句,接着忿忿不平的侃侃而谈:“我姐姐是原来的嘉嫔,坐到了一宫主位的,还生了阿哥,但是在宫里不明不白的死了,然后家里人又琢磨着让我进了宫,那倒也行,我寻思着进宫是享福的,去就去呗,但是最气人的是皇上给我的封号竟然还是嘉,搞得大家都叫我小嘉嫔,我真的很没面子啊,这下子谁还分得清我和我早死的姐?你说他是不是很没文化啊?所以看见一个长得像的人就偷懒起一样的封号?我真的是懒得喷。” 系统:“……” 不是,姐们,你喷的还少吗? 第504章小嘉嫔(2) 女子感叹不已,摸着脸顾影自怜中:“总之,我这辈子实在是受了太多磨难,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在冷宫度过漫长的一生,可能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我这样无辜的人这样悲惨的下场,所以才会让你们来帮我啊!” “不对啊……” 系统在调查资料的间隙中看了一眼,狐疑的问:“资料怎么显示,有很多坏事,好像都是你自己主动故意干的啊……” 女子:“……” 她甩了甩披散的长发,十分高贵冷艳道:“你也说了是好像,不切实际,那些都不重要,你多嘴了,我是永远不会有错的,就算有那也是别的贱人逼我的。” 系统:“……” 施挽轻咳了声,打断了她们两个诡异的对话,并适时的问了一句:“所以,你是想让我们帮助你,这一次不再进宫了吗?” “哦,那倒不是。” 女子摸了摸自己凌乱的长发,握着拳头兴致勃勃道。 “我肯定还要进去,进宫虽然有点危险,还要忍着恶心面对一群贱人,但是同时也能享福啊!仙女儿你要帮我啊,让那个没文化的皇帝拜倒在我的、你的、石榴裙之下!还要让所有人都闻风丧胆,我最讨厌那些和我争宠的,抢风头的,顺嫔那个死贱人天天一副死了男人的鬼样子,见天儿的在宫里发疯,不就是仗着得一时之宠吗?仙女儿姐姐,咱们条件也不差什么啊,你也帮我去踩踩她的脸,还有那些跟我作对的贱人,通通都踩,没文化的皇上也一样……” 施挽:“……” 踩…… 施挽心下一突,抬起眼,与眼睛都发直了的系统团团对视一眼,罕见的觉得有些棘手,犹豫的问道:“具体是……怎么个踩法?是……是真的要用脚去踩脸吗?” 女子还沉浸在自己的壮志中,没怎么听清,只下意识点了点头:“对对对!就是你说的那样!” 施挽:“……” 等到终于把她又吵又闹的魂儿给送走往生,整个空间里都消停了下来,系统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扑腾着飞到了施挽的肩头,看着她少有的呆呆的模样,顿时羞愧难当,不好意思的戳了戳手。 “挽挽,上回稍微有点麻烦,这回也稍微有点艰难,我都觉得你有点命苦了,哎,不过咱们俩可是一伙的,我肯定不能看你吃亏,我偷偷送你一个大福利。” 施挽不由诧异:“是什么?” “吐真术,只要你想,不管是谁被你注视,都会忍不住说出心底最深处的实话,真情实感,再怎么控制都不好使。” …… 乾隆十年。 腊月二十,临近年关,上驷院卿金三保的嫡幼女金佳氏就在这时候入了宫,循按旧例,封为贵人,暂住储秀宫,并于当日侍寝。 数九隆冬的天,白日里才刚下过一场大雪,树梢宫道满是白茫茫一片,屋檐下也结了冰碴子。 承乾宫里放着炭盆,但却不算太暖和,皇后深以为,适度的寒凉能够使人时刻保持清醒,也能在这深宫中维持冷静。 她坐在软榻上,手中捧着厚厚一叠账本,偶尔抬眼看向窗外成片的白雪,神情竟隐隐有些惬意。 第505章小嘉嫔(3) 须臾,贴身宫人珍儿燃上烛火,放在她面前的桌上,又为她呈上来一杯热茶,温声劝慰。 “娘娘明日再看吧,天晚了,仔细会伤了您的眼睛呢。” “无碍。” 皇后摇了摇头,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账本,目光悠远的望向窗外,唇边带着些许笑意,问道:“储秀宫可安排妥当了?” “一切都已妥当,里头服侍的奴才也有我们的人,眼下,那位金佳贵人……眼下正因自己的位份不高且没有封号而生气呢,才半个下午的功夫,殿内头的花瓶都已经砸了两个了,还有三个杯子,四个勺子,甚至还打了一个宫人……” 珍儿迟疑片刻,到底还是没忍住的问道:“娘娘,您是要……抬举扶持这位贵人,将她收在自己麾下、为我们承乾宫所用吗?可是,娘娘,奴婢觉得她好像有点,有点太轻狂了吧,而且很脾气暴躁,看起来也不太聪明的样子……” 对于储秀宫的这一番壮举,皇后毫不意外,甚至面不改色,只淡淡笑道:“聪不聪明,脾气好不好,爱不爱打人,归不归本宫所用,这都并不重要,甚至,她越是不聪明,有时候就越能发挥出奇效。” “重要的是,若是她能够与如今的纯妃抗衡,也不失为一个很好的价值。更何况,她才刚入宫,又是这么小的年纪,也是四阿哥的姨母,于情于理,本宫都该照拂一二。” 珍儿尽管不太理解,却也相信娘娘运筹帷幄的手段,一边将她放在桌上账本收了起来,一边轻声附和道:“娘娘当真是用心良苦,想必金佳贵人日后会叩谢娘娘恩德的。” 皇后挑了挑眉,不置可否,慢吞吞的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视线落在窗外被昏黄光线照耀着的白雪上,意味深长道。 “纯贵妃这个人,本宫还是很了解的,往常是一副玲珑心窍,素来隐忍的性子,一旦爆发起来,本性反而会比纯粹的恶人更要多出几分狠劲儿。” “旁的不论,单看她如今在后宫中拉帮结派,高高在上……本宫瞧着,都有点陌生了。” 皇后状似感慨的叹息一声:“本宫身为六宫之主,执掌后宫,自不该降低身份去和她争抢什么,也不屑于与她争抢,只不过,如今的宫中,是时候有个人来热闹热闹了,老生常谈不算本事,花朵一样的新面孔能冲淡许多往事,本宫最喜欢看到的,还是百花齐放。” 珍儿静静的听着,又问道:“那娘娘觉得,那位金佳贵人,真的能够得宠吗?” 皇后头也没抬,便道:“本宫了解皇上,更胜过了解自己,皇上养尊处优的日子过的久了,便觉得如同死水一般,没有些许外物刺激,就忒乏味了些,天真轻狂又愚蠢叛逆的娇艳美人,这么有挑战性的事儿,皇上没有理由不接。” 珍儿:“……” 好像……确实是有那么些道理?她们这位皇上,口味是挺不一般的呢…… …… 第506章小嘉嫔(4) 大门微微敞开着,储秀宫内隐约传出些许嘈杂的声音。 守在殿外的宫人们听着里面那“噼里啪啦”的动静,不由对视一眼,面面相觑,本就来自不同阵营,顿时人心浮动了起来。 看着一地乱糟糟的景象,红袖叹息一声,又有点担忧会不会传出去对格格的影响不好,而后熟练的走过去开始安抚。 “格格,奴婢知道您心里不舒坦,奴婢真的与您感同身受呢,但是啊,咱们如今毕竟是在宫里,不是府上,谁也不认识,两眼一抹黑,说不定到处都是耳目,您还没见到皇上,也还没来得及侍寝呢,咱们有时候也要稍微克制一下下好不好呀……” 背过身去正生闷气的女子扭过头来,露出半张精致绝伦的脸,消不去的怒火中,使得她气恼的眉眼间艳色汹涌,凝雪的肤衬着唇瓣鲜艳的红,甚是夺目。 她气愤的跺了跺脚,嘴里骂骂咧咧道。 “阿玛这个老东西都是骗人的,来之前明明都说好了,宫里会念及年幼的四阿哥,肯定会给我封个嫔位娘娘当当的,结果到最后就只是一个贵人啊,我当不上娘娘了,还不许我生气了,阿玛这个死老头子,嘴里没一句实话……” 红袖:“……” 瞧着自家小格格这样天真不懂收敛的模样,红袖忧愁的叹了口气,作为唯一一个从府上带过来的贴身婢女,又是打小陪格格长大的,她自是会向着格格忠心不二的,但是谁知道外面那些人都是什么牛马蛇神呢?是人是鬼都不清楚呢。 可不能不防着点啊,不然她们真有可能前脚进了宫,后脚接着就被撵出宫去,结果再坏一点,可能就是尸体被抬出去了。 眼见着暴躁易怒的小格格又顺手拿起了旁边架子上的最后一个花瓶,她震惊的连忙抬手阻拦。 想起夫人说的法子,红袖心一横,简单粗暴的朝着格格指了指满地凌乱的瓷器碎片:“成,您发火奴婢也不拦着您,但是这些物件儿是内务府专门布置的,摔坏了可都是要赔钱的,格格,掏钱吧。” 兰昭被打断了嘴里的谩骂,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顿时眼睛有些发直,干巴巴的嘟囔道。 “这、这能值几个钱……” 红袖摇了摇头:“您可别这么说,尤其是宫里的摆件,内务府兴许还是受了皇后娘娘的吩咐,专门布置的,更是名贵着呢。” 兰昭:“……” 看了眼手中的花瓶,又看了眼地面上的碎片,她诡异的沉默了一会儿,而后就小心翼翼的双手捧着放了下来。 “我不碰了还不成吗。” 兰昭郁闷的瘪了瘪嘴,这么一闹,心里的气不知道都跑到哪里去了,她坐在床边,双只手托起下巴,烦躁的揣测。 “皇上和皇后应该不会这么抠门吧,就不小心摔了几个花瓶而已,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很贵重的东西,还能真让我立马赔钱啊?应该不至于吧……” 红袖站在她跟前,忍着笑,眼观鼻鼻观心:“格格,这还真不好说呢。” 第507章小嘉嫔(5) 傍晚时分,御书房里温暖如春,弘历终于批阅完了奏折,半倚在身后的龙椅上,合上眼,稍缓了缓疲乏的精神。 须臾,他站起身来,慢吞吞的伸了个懒腰,墨色缎子衣袍勾勒出颀长挺拔的身形,黑色腰带拢着精瘦的腰身,腰间坠着一块剔透的龙纹玉佩,被他用指腹磨的发亮。 窗外尚未完全扫净的白雪泛着刺眼的白,恰好映着他形貌清癯,风华如月。 大多数时候,他的外形很具有欺骗性,是不契合皇帝这一身份的清俊儒雅。 当然,最大的前提是当他安安静静沉醉于政务且心情大好并不曾发作的时候。 时间渐渐流逝,殿外隐约又飘起了小雪,落在地面上,堆砌成了一片莹白。 良久后,弘历忽然想起了什么,拧眉稍作思索,心下正纳闷,便抬手发问: “欸?今儿倒是奇了怪了,敬事房那边竟然没有来人催朕吗?” 胖墩墩的李大总管连忙弯着腰上前来,臂弯里挂着拂尘穗儿,讪讪陪着笑:“皇上容禀,今儿养心殿已经有人要侍寝了,敬事房还专门来讨嫌干嘛呢。” 他刚说罢,弘历就立马横眉竖眼,拉下了脸,一脚就踹向了他侧着的半边屁股,眼瞅着他像个陀螺一样不受控制的转悠了好几圈,才开口斥骂道。 “该死的狗奴才,什么时候你也能替朕做主上哪过夜去了?谁给你的狗胆子?你是不是欠打?” “哎哟!” 李玉被踹的东倒西歪,狼狈的摸了摸自己差点被踹掉地下的帽子,捏住甩到半空中的拂尘,委屈的摸着自己的屁股,忙不迭的抱屈。 “皇上,奴才实在是冤枉啊,奴才哪有这个胆子左右您的去处,这是皇后娘娘亲自安排的,今儿是新嫔妃入宫的日子,按理来说,是应该去养心殿侍寝的呀……” 乾隆一愣:“新入宫的?哪个?” 李玉暂时忘掉屁股的疼痛,暗戳戳的提醒:“金佳贵人,就是已逝的嘉嫔娘娘母家的亲妹妹,昨儿才刚及笄,今儿紧接着就送过来的,皇后娘娘午后派人递了信儿过来的,只是那时候您在和诸位大人们商讨国事,就不太关心……” “……哦。” 弘历这才明白过来,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他忍不住啧啧啧的嘟囔道:“这么小,就非得这么赶?金三保可真不是个东西。” 迎着李玉无比幽怨的目光,他皱了皱眉,毫无踹错人了的愧疚之意,甚至还又埋怨的骂道:“狗奴才,不早说,长了张嘴就光用来吃饭的?” 李玉:“……” 他抬起脚,板着脸指使:“屁股伸过来。” “……” 李玉拢了拢自己的袖子,笑的眯缝着眼,看起来苦哈哈的,弯着腰撅了过去,接受了这注定躲不过去的一踹,甚至在被踹趴下的时候,还在尽职尽责的为陛下提供着充足的情绪价值,忠君之魂熊熊燃起。 “皇上您仔细您的龙脚哟!” “……” 弘历差点惊悚的崴了脚。 第508章小嘉嫔(6) 没一会儿功夫,红袖就眼睁睁的看着她们家小格格在一阵干着急之后,又开始骂骂咧咧的攻击亲爹了—— “阿玛这个老东西,出门在外也不多给我塞点钱,导致我现在连赔钱都没底气,又骗人又抠门又不靠谱,这个老家伙真不中用啊,将来我当了娘娘第一个就收拾他……” 红袖:“……” 她擦了擦额间的汗,嘴角微抽,为了老爷的人身安全,连忙上前安慰道:“不过格格也别灰心,只要您往后收敛一些,咱们有什么话关起储秀宫的宫门来说,想必有什么动静也不会这么快传出去,皇后娘娘今天不是还召见您了吗,奴婢瞧着娘娘对您很是温和喜爱,想必也不会过多追究的……” 兰昭恹恹的听着,忽然眼睛一亮,仔细琢磨了一下,也觉得她说的有理,并拍手赞同。 “也对啊,毕竟皇后如今还养着四阿哥呢,我可是四阿哥的亲姨母啊,我和皇后这也算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人吧,这么近的关系,她没有理由不帮我呀!” 红袖:“……” “……格格,打断骨头连着筋好像不是这么用的吧?” 兰昭这回压根就没听她说话,越想越亢奋,自顾自的得意了起来:“这就对了,我有这么硬的亲戚关系为什么还要畏首畏尾、怕前怕后的?说出去都太丢人了……” 红袖:“……” 真后悔,不该提那么一句的。 兰昭叉着腰站起身,来来回回踱步几下,随意往外扫了一眼,余光瞥见一个小太监正猥琐的探头探脑,她皱了皱眉,忽然就不太高兴了起来,顿时起了火。 “那谁,你过来。” 被点到的那个小太监心下一突,在众人或明或暗的视线下,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立马蹲下来行礼问安:“奴才旺财,给贵人请安,贵人万福金安,风华永驻。” 兰昭眉头拧的更紧了,嘴里嘟囔着:“这名儿怎么听着跟狗一样,谁给起的,这么缺德……” 红袖:“……” 旺财:“……” 她嘀咕了几句,又拉下脸,挑剔的扫视着底下人。 “抬起头来。” 旺财下意识的抬头,对上了这位主子极为不善的目光,听她凉嗖嗖的的质问:“你方才是不是在门口偷看来着?你是谁派来储秀宫做坏事的?说实话!” 不知怎的,旺财觉得脑子一片空白,眼皮子抽搐了几下,鬼使神差的就说了实话。 “奴才,奴才的确是偷看了,因为,奴才是钟粹宫的纯贵妃娘娘派来专门盯着您,探探您的底细的,娘娘吩咐了,让奴才把您的一言一行全都记下来传信回去……” 听到这里,红袖眼皮跳了跳,心中有种不妙的预感。 下一刻,她就亲眼看到格格将放下不久的那最后一个花瓶拿了起来,重重的砸了过去,从旺财的肩膀,摔到凌乱的地面上。 随着一阵“哐当”与“噼里啪啦”的巨响,格格美妙优雅的声音也显得那么愤怒与破碎: “哪来的老妖婆,脸都不要了,光明正大派狗来咬人,怪不得叫旺财,好哇,她是真不觉得自己下作的要死吗……” 红袖叹了口气:“……” 果然。 第509章小嘉嫔(7) 另一边,大雪纷飞之际,弘历刚出了御书房的门,感受着殿外扑来的寒风刺骨,他披上了大氅,沉吟片刻。 “既然皇后如此安排了,那朕就去瞧瞧。” 李玉连连点头,冻得胖脸红通通的,揣着袖子赔笑:“皇上真是圣明又仁慈啊!” 弘历睨他一眼,嫌弃不已:“少拍马屁。” 话落,他踩着还未来得及清扫的厚厚一层雪走了出去,待坐着龙辇到了养心殿,迈步进去,暖意依旧,脱下了身上厚重的大氅扔给了李玉,想起还有几封奏折没批完,又坐在了桌前,忙碌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才闲了下来。 他揣着袖子瞧着里头,随口问后殿侍奉的宫人。 “人已经到了吗?” 宫人恭敬的行了一礼,低眉顺眼道:“回皇上,贵人方才在侧殿沐浴更衣,如今已经在里面等候了。” 弘历皱了皱眉,略一摆手:“下去吧。” 在踏进寝殿里的那一刻,鼻尖就扑面而来一股浅淡的奇异香味,在炭火暖意的烘托下,似有似无的,很特别,很勾人。 他脚步缓慢的走了进去,停在了帷幔前,站在床边望着床上一小片轻微的隆起,不由挑了挑眉, 弘历微弯下腰,手腕顿了一下,就将明黄色的被子掀开一个角,露出一片晃眼的雪白。 乌发如瀑滑落,遮掩的修长脖颈若隐若现,女子长眸微微上挑,潋滟间流光溢彩,面如敷雪,眉眼如泼墨写意,青涩妩媚,大大方方的笑,便已勾得人心旌摇荡。 足够貌美,也足够让人惊艳,怪不得…… 他心下微微一动,顺从自己心意坐了下来,颇为随意的问道:“脱得这么干净,不冷吗?” 猝不及防四目相对,他心下微微荡漾,又忍不住的想,金三保还真是会投机取巧,知晓自家女儿长得好看,刚一及笄就立马送了进来,也真是够畜生的。 这么小,说的是年纪。 不过,确实是真的好看。 奇怪,怎么她也不吭声,就这么含情脉脉的盯着朕看,朕真有这么吸引她吗? 弘历的眼睛就没从她的脸上移开过,看似随便抬起的那只手,却稳稳的落在了她露出的半边肩膀上,故作正经的为她提了提被子,依依不舍的遮住。 须臾间,他思绪又开始混乱的想着,怪不得都爱美人呢,尽管他不想承认自己赞同这一明显很低俗的观点,但是,实际上,就连那昏君萧宝卷都那么不惜一切的宠妖妃潘玉奴,草草想来,绝顶的美人的确是有让人看对眼的资本…… 龙涎香混着暖融融的幽香笼罩下来,他无端的觉得有些恍惚,与殿外冷风刺骨相反,坐在这里,就觉得温暖炎热的不似冬天。 他眯着眼打量着这个比她小了十多岁的美人,思索着她会作何反应,甚至隐隐期待。 然而,美人忽然一开口却是—— “冷呢~~~” 弘历脸色一木,眼神发直,下一刻,就被一具柔若无骨的身体给缠了上来,纤白的双臂搂住了他的脖颈,在他耳边吐气如兰 “有~点~冷~呢~” 他耳根子飞快的红了起来,艰难的伸出手,按住了她不断蛄蛹、不停挑衅自己的腰和臀,深吸了口气,脸色也随之渐渐涨红,艰难的道。 “你嗓子眼里夹了什么?赶紧给朕吐出来。” 兰昭:“……???” 第510章小嘉嫔(8) 养心殿内暖融融的氛围一时间变得有些奇怪。 怪到李玉都忍不住踮起脚附耳贴在门口听里面的动静,唯恐皇上一会儿心情不爽再来拿他的屁股开涮。 值守的小太监对这幅画面不忍直视,看着大总管圆滚滚的身躯曲线分明的样子,眼皮抽了抽,捂住嘴,万分小声的问:“师父,里面有什么不对吗?是不是该叫水了?” 李玉踮起的脚猛的落地,一个趔趄,拿起臂弯里的拂尘重重的甩了他几下,捏着他的耳朵低骂道:“你这话让皇上听见得受大罪,这才多大会,皇上怎么可能这么快,有你这么糟践人的吗?!” “……” 小太监被他捏的耳朵一痛,心下一凉,也不敢再犟嘴了:“奴才以后不吭声了。” 李玉这才松手,瞪了他一眼,又悄摸的凑到门口,时时刻刻的守着,以防皇上心血来潮叫人。 …… 门外的声音或多或少都被隔绝,殿内香炉里飘起袅袅烟雾,一丝一缕的往寝殿里去,围绕在两人之间,没有剑拔弩张的紧绷,却笼着一种撩人不自知的张力。 乾隆见她神色呆呆的,不由皱了皱眉,莫名其妙的觉得是不是自己方才声音太大把这新来的小贵人给吓到了,便清了清嗓子,无意识的放柔了声音,叹了口气,温柔细语的不停挑刺道。 “你今晚吃什么了?怎么嗓子眼里像是夹了东西,朕听着实在是刺耳,其实朕也没别的恶意,你这样,你好好说话,慢慢来……” 兰昭眨了眨眼,后知后觉的听出来他话里话外的埋汰意味,当即嘴唇一抿,尴尬的挠了挠头,寻思着额娘教的法子好像也不怎么管用啊。 她有点泄气,不一会儿,就松开了主动搂着他的手,拢了拢身上轻薄的寝衣,坐在了床边,仰起头来,仔细一看,眼圈隐隐有些泛红的样子,紧接着就开始对着他大吐苦水。 “吃什么,什么都没吃呢,皇上,嫔妾到现在还饿着肚子呢,那个储秀宫里的奴才都不尽心,一个两个的都仗着嫔妾刚进宫没有人疼,所以就不拿嫔妾当回事,那些死太监甚至一点都不收敛的,说他们是纯贵妃派来看着嫔妾的,这些也就算了,看就看呗,也不会少块肉,毕竟嫔妾的确是没人疼,可是他们伺候的太敷衍了,知道今晚要侍寝,就一个劲儿的想讨好皇上,急匆匆的就把嫔妾给送过来了,饭都不给吃,这也太不把嫔妾当回事了……” 看着她越说越来气,越想情绪越悲愤的模样,弘历面无表情,眼皮跳了跳,又听她眼巴巴的问道:“养心殿是皇上的地盘,甚至天底下都是皇上的地盘,皇上说的话没人敢不听,肯定奴才们都很尽职尽责吧?皇上,我真饿了。” 弘历:“……” 他其实也搞不懂为什么话题会突然转换到这个方向的,明明她只是一个才刚进宫不到半天的小贵人,竟然都敢直接跑到他面前光明正大的告很多人的状了。 现在告状难道是什么很流行的事情了吗? 就不怕他生气吗? ……好吧,他其实也没生气。 第511章小嘉嫔(9) ……还有,她舔着脸说自己饿了,还真把朕这里当作她自己家的厨房了? 金三保到底是怎么养的闺女?虽然她看起来年纪就很小的样子,兴许心智发育还不完全……所以是专门送进宫来让朕带孩子了? 思绪回笼,他紧皱着眉坐在桌前,双手搭在桌面上,手指一下又一下的敲打着,看着满桌色热腾腾、香味俱全的膳食,还有那正在吃的不知天地为何物的金佳贵人,他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过了一会儿,他实在没忍住的问道:“所以,你在自己家里也是这样的吗?” 兰昭下意识的抬眼,用力点点头:“阿玛总夸我吃饭香,让人看了就有食欲,他都能多吃两碗饭。” 弘历:“……” “……我问的不是这个。” 可能视觉上刺激的比较严重,他竟也觉得腹中有了饥饿的感觉,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所以,等到李玉终于听到传唤麻利的进去的时候,一眼望去,看到的就是一桌子的残羹剩饭,还有酒足饭饱懒洋洋的躺在软榻上的两人。 他也不敢多问,心想一个主子一个侍寝法,指不定皇上就吃这套呢,他摸了摸自己的帽子,摆摆手,让底下的奴才连忙收拾了下去。 …… 殿内又剩下了他们二人。 弘历看似是在分神,实际上目光总是若有若无的飘在她的身上,眼见她脸颊红通通的,也不搭理自己,并且已然有种昏昏欲睡的样子,不由大皱其眉。 但是很诡异的,他倒也不怎么生气,甚至还觉得有些新鲜,主动凑过去,怕她真睡着了,又看不顺眼了,就伸手推了她一把。 兰昭揉了揉眼睛,还没完全醒过神来,就听到他开了口,慢吞吞的阴阳怪气了起来。 “你还记得你今晚过来是来干什么的吗?还没开始侍寝呢,你就敢自己先睡?宫里没有这样的规矩,朕的养心殿可不白管饭。” 兰昭意识到他好像是在挤兑自己,撇了撇嘴,看着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只是地面和窗边的一层雪倒是颇为刺眼。 她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家里了,也没有抠门的阿玛时刻哄着,稍显失落的叹了口气,于是站起身来,快步走到他身边,坐了上去,紧紧依偎着他,在他下意识的注视下,低头把自己的衣带给解开。 “皇上,吃……” 弘历:“……” 兴许是已经被批评过了,她此刻的声音已经无限度的恢复了正常,与一开始故意掐出来的那种尖锐的声线不太一样,反倒因为含着的困意有种淡淡的亲昵感。 温热的呼吸洒在耳廓,一股香气伴随着殿内的熏香袭来,是两种不同的味道,他仔细品味,发觉她放下一切伪装的声音听起来黏黏糊糊的,一不留神,就好似撒娇一般,轻易不想拒绝。 尤其是,她方才口中那一句暧昧的“吃”…… 弘历眸光暗了下来,不自觉的绷紧了身体,喉结滚动着,揽住了她的腰身,哑声道:“吃什么?” 兰昭顺势钻进他怀里,打了个哈欠:“吃饱了。” 弘历:“……” 第512章小嘉嫔(10) 殿内将要熄灭的烛火伴着浅淡熏香,透过落下的明黄色床帐,若有若无的传了进去。 “嗯……” 凌乱的被衾裹在一起,皱巴巴的衣裳混迹其中,女子刻意避开,弘历便强硬的拉住了纤细的脚踝,将她整个人都拽了过来。 “躲又解决不了问题。” 他覆身下去,英挺的眉眼紧绷着,心情尚好的调笑道:“真的不喜欢吗?朕没看出来。” 兰昭平复着紊乱的呼吸,脸颊红透,双眸剪水,下意识抓住了他吹落在胸前的辫子,扯了扯,口中呢喃道。 “喜欢,不喜欢……” 兴许是她方才无意识动了一下,弘历身形一颤,又被她拉扯的头皮痛,他皱起眉头,扯过一旁的被衾,一把盖在了二人身上,将她团团裹住,肆无忌惮的抱紧了她。 春意融融,难以自持。 兰昭咬住下唇,微微颤抖的指甲因着外力作用抓破了他的脖颈,留下几道显而易见的红痕,连带着贴近的下巴都沾上一点痕迹,透着一股浓浓的旖旎风光。 说不清是谁的气息凌乱,失神沉浸,彼此混合在一起,弘历只感觉到一阵些微的刺痛,随即涌上来的是让人着迷的陌生刺激。 他有些恍惚的低下头,与她四目相对之下,按住了她的腰身,眸光微暗莫名的心下一动,嘴上却气恼道:“松开些,再敢抓朕的脸,定要你好看!” 见她呆呆的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又低声补充,故意逗她:“其实朕本来看在你年纪小不懂事的份上,还想奖赏你一番,前提是你要听话,但是你竟然这么放肆,那就什么都别想了,朕立即收回去了。” 兰昭累的没有力气挣扎,也没听出来他是不是在;逗自己玩,只能睁大眼睛愤愤的瞪着他:“凭什么?本来就是我的东西,皇上凭什么不讲理的说偷就偷走?” 弘历:“……” 弘历恨不得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匪夷所思看了她一眼,忍不住质问道:“……不是,什么叫做偷走?朕想要什么东西还用得着偷你的?你要点脸成吗?” 兰昭被狠狠的刺激到了,一时都忘记是面对着皇帝了,牙尖嘴利的反驳道:“说了是我的又收回去,合着你让人家辛辛苦苦侍寝就一点好处都不给吗?光嘴上说说,白陪你睡觉这种事情谁干得出来……” 在她看来,不管要赏赐什么东西,既然本来就说了是赠予她的那一份,那本来就是应该属于她的,虽然只是一份虚无缥缈的口头承诺,但是现在皇帝突然心血来潮的记仇说收回去了,但是又没有问过她的意见啊,不问自取视为偷! 弘历:“……” 弘历:“…………” 听着她的这一番言之无物的绝世无耻歪理,弘历气极反笑,胸口不停的起伏着,冷笑一声。 “金三保明面上恭恭敬敬的是个好奴才,结果背地里就是这么养的好女儿?进宫第一天就这么猖狂,竟然还敢对朕如此大不敬,朕看他是阳奉阴违,不想活了。” 兰昭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嘟囔道:“总提我阿玛,怎么说什么话都能牵扯到他身上去,皇上是不是对我阿玛有意思……” “…………” “?????” 弘历这回是真想给她点颜色瞧瞧了。 第513章小嘉嫔(11) 冰天雪地里,李玉在养心殿外头兢兢业业的守着,随着冷风嗖嗖的袭来,他捂住脸打了个喷嚏。 小太监奇怪的看他一眼,舔着笑脸道:“师父,这儿冷,您怎么不去里头歇着烤烤火?外面我守着就行了,保管怠慢不了。” 李玉咳嗽几声,瞪他一眼:“胡说,这个时候,我怎么能玩忽职守,好好当你的差,少说话。” “哦……” 小太监心里嘀咕,平常每回不都是这么来的吗,这胖子怎么这回就突然间积极起来了? 李玉正分着神,也没工夫打听他在想什么,竖起耳朵,听着里面时有时无传来的吵闹声,一会儿强,一会儿弱,还有一次接着一次的叫水传唤…… 他心里忍不住的揣测,也不知道今夜,皇上对这位金佳贵人到底算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呢? 这么一会儿功夫,纯贵妃那边就已经派人给他塞了好几回红包了,掂量着里头金银还真不轻,目的就是想打听打听这边的消息。 只是,李玉虽然非常眼馋这份送上门来的好处,但他到底也知道自己是在天王老子跟前当差的,脑袋提在裤腰带上,唯一的主子就是皇上,别的人谁也使唤不动他。 平常后宫里争奇斗艳的,娘娘们花朵一样的面孔互相争宠,小打小闹,或者是背地里计较面上维持平和,都不打紧,架不住皇上心里舒坦,也不介意这些。 所以这时候,他偶尔顺手行个方便透点无关紧要的消息出去也没什么,还能多些好处,落个人情。 但是做奴才的,尤其是越能在御前说得上话的奴才,就更得仔细警醒着点,一旦涉及到皇上身边的事儿,那他就得摆正自己的位置和立场,屁股绝对不能歪。 不然的话,皇上第一个就容不得他。 他没有那么蠢,再大的好处也得有命享用不是? 李玉虽平常笑眯眯的圆滑了些,但也很能分得清利害关系,他挂着笑脸,本着谁也不得罪的原则,三言两语就把人打发走了。 再隐约听到养心殿内传来隐隐约约的争吵声,他又打起精神,试图分辨出来皇上到底是跟她真吵起来了还是单纯在调情而已。 …… 殿内的炭火烧的足,已经不仅仅是温暖的程度了,甚至让两人都出了一身的汗。 四目相对,大眼对小眼之下,忽然没忍住嗤笑出声。 弘历这回是真被她给气笑了,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继续跟她对视,一只手捏住了她的腰身,俯下身隐忍的靠近。 然而,见她眉眼漂亮,灵动夺目,连这么不知死活的发脾气都好看的惊人……他顿时一怔,等反应过来之后,脸都黑了,一方面觉得没面子,又是气的牙痒痒。 “好的很,好的很啊,亏朕方才还以为你兴许是个听话的呢,装的不太像啊,就是一开始向朕讨饭的时候装乖,装傻,还没一会儿呢,现在就暴露本性了吧,你好大的胆子,信不信朕一气之下——” 眼神两对,又顿一下,再移开眼,又挪回来。 许久,口中才艰难的吐出一句:“……朕对他没意思。” 第514章小嘉嫔(12) 就在这么愣神的空隙里,弘历望着她,心念一动。 忽然就想起,她如今年纪还小,才刚刚及笄,无论在他的面前,还是在宫中嫔妃面前,也都是极为年少的存在。 家中养到十几岁,性子才定型,就匆匆的被送进宫中接替她姐姐的位置,用来向朕示好,才半天时间,脾气没有收敛,兴许也代表着没有被人为的掰正污染过。 那,差点就差点吧…… 至少这份胆大包天的鲜活灵动,是他许久都不曾见过的,人人都像个假人似的规规矩矩,只有她一个咋咋呼呼的不知死活,所以,为此能够多包容几分,仿佛也不是什么很艰难的事情? 若是真因为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去正儿八经的跟她一个小小贵人计较,那才真的是丢了他的脸,损了他的威严呢,没必要。 心中如此思索着,弘历的面色也和缓了许多,绷着声音打算跟她讲道理。 “既然已经进了宫,那日后就得谨言慎行的守规矩,不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然迟早有一点会吃大亏,得罪朕一时也无妨,那是朕大度不跟你计较,不然的话,你以为你有几颗脑袋敢这么放肆?真以为朕是泥捏的没有脾气吗?不过就是不想罢了。” 按理来说,他那句话说的极为咬牙切齿,暗中带着几分气,然而却分外的没有威慑力。 又冷笑一声,暗中威胁道:“但是在后宫中若是得罪了旁人,她们可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明面上笑盈盈的岁月静好,背地里那些暗的阴的手段可全都使出来了,你也不看看自己这小身板顶不顶得住。” 话说回来,其实他倒是挺了解自己后宫那种有形无形的争端,正如他口中所说,只是有时候不想计较,但并不是不眼明心亮,宫中嫔妃的争端在某种程度上也能代表着一部分朝堂的风向,他能做的不是看见火苗就匆忙熄灭,而是引导风向烧到自己满意的柴堆上去。 前朝有前朝的战场,后宫有后宫的战场,各自为利而已,但无论背地里如何谋算,表面上谁也不敢打破,如此才算两全其美。 他心里清楚,但是不想在意太多有的没的,那对他来说又不重要,只要不涉及到江山社稷的小打小闹,都没必要在意太多。 眼下拿来吓唬她也正好,也让她怕一怕,长个教训,知道谁才是真正能够为她提供庇护的人,同样的也知道该讨好谁。 普天之下,除了朕,难道还会有别人吗? 他心里有种莫名的快意,快要把自己给哄开心了,一股隐秘的成就感随之涌来。 低头看去,瞧着她微微涨红的美人脸,喉结滚动了一瞬,俯下身,将要吻上的时候,又扯了扯唇,似笑非笑道。 “不过,其实你也不用太过恐慌,朕向来宽宏大度,又公正廉明,只要你听话一点,就断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让你被别人给欺负死。” 被朕单方面欺负当然不算,那叫恩 第515章小嘉嫔(13)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兰昭只觉得浑身都热,腰间被他捏的又疼又痒,耳朵边的声音就没断过,她心里不高兴,脾气就上来了,压根就没听清他到底在嘟囔些什么,只觉得这皇帝怎么这么爱叽叽歪歪,实在聒噪的很。 她挣扎了几下,怎么也没挣脱开,索性捂住耳朵侧过身去,把被子都扯过来自己身上,蒙住头,眼不见心不烦。 而她这番举动无疑很大程度上刺激到了还在志得意满的弘历,本来他都已经开解好了自己,并自以为给了好多台阶下,却又因为始终没有得到她的回应甚至隐隐被嫌弃而渐渐走向恼羞成怒。 “……你到底听没听到朕在说什么?你是哑巴吗?你耳朵聋吗!信不信朕马上贬了你?再这样赏赐什么的就通通都别想要了!” 又是这一套。 兰昭很生气,相应的,也没有一种已经进宫讨生活的实感,更没有上去接他的话茬,就是觉得他又再偷自己的东西,心情烦躁之下,掀开被子,露出涨红的脸,眉头紧蹙,自顾自的骂骂咧咧道。 “……贬贬贬,张口闭口就是贬贬贬,我才多大官啊就老是贬?我是一个地位很低很低的小破贵人,又不是庞然大物的贵妃,我真不懂到底有什么好贬的,早知道皇上小气,没想到都能小气到这个份上!” 也不看他被气的铁青的脸,又梗着脖子直言进谏道:“我要是早知道宫里人都这么不讲理,不管是上面吝啬抠搜的皇上,还是阴险恶毒的纯贵妃,还是底下愚蠢的奴才,一个个的作风相似,乱欺负人,连让吃口饭都抠抠搜搜的计较,真好笑,刚刚还要跟我算账,我吃口饭能给皇宫吃穷了吗?我阿玛又不是养不起我吃穿,但凡早知道宫里是这种水平我才不愿意进来,都怪阿玛那个老东西骗我,我还以为进宫是享福的,没想到是受罪来了啊……” 被她描述成了抠抠搜搜的吝啬鬼的弘历:“…………” 弘历:“??????” 他顿时就急了:“谁抠搜了?你别乱说,朕方才又不是那个意思!朕什么时候不舍得了?!朕只是吓唬吓唬你而已啊!” 兰昭已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愤愤不平道:“随便吧,爱给不给,不给拉倒,反正本来也没报多大希望,这才短短半天时间就让我开了眼,小气成这个样子,要钱不给,要位份不给,我真不知道宫里到底拿什么来笼络人,靠喝凉水吗?” 弘历:“…………” 真可笑! 可笑至极! 所以金三保专门送了这么一个刺儿头进宫来就是想气死朕从而来达成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吗? 他收回了方才多余的同情怜惜,阴沉着脸,咬着牙,恨不得当场掐死她算了。 太好笑了,简直不可理喻,罪大恶极!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满腔怒火都压下,决定不再跟她废话,继续让她承担自己侍寝的责任。 被衾笼住了两个人,距离无比的近,兰昭咬着唇,不经意间一抬手,就扇到了他的侧脸,而他非但没有训斥,反而还闷哼一声。 兰昭微怔,试探性的又轻轻的扇了一下,见他瞳孔微缩,却没有出言训斥,不由兴奋道:“原来皇上好这一口啊?” 弘历:“……” …… 第516章小嘉嫔(14) 在被窝中几乎没停下的对抗中,漫长的夜晚转眼间就过去,弘历一睁开眼,就感觉手臂已经僵硬的像是没了知觉一样。 低头一看,怀中正缩着一片温软,手臂被她的脑袋枕着,胸口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衬得她肤色白的晃眼。 已是将要上早朝的时辰,天色还未大亮,半明半亮的光线便显得尤为温存,恰到好处的洒在她半张精致的脸上。 墨色长发披散开,落在有些许红晕的腮边,双眼轻轻阖着,睫毛长而密,微微抖动几下,本来以为要醒来,却蹙了蹙眉,换了个姿势,又睡沉了过去。 “……” 弘历刚醒来时尚且还有点记仇,但是目光定定的看着她这副漂亮到极致的睡美人模样,又觉得一切都情有可原。 算了,算了。 暂且忍她一忍。 弘历又一次说服了自己,小心翼翼的将她的脑袋抬起,抽出了自己已经麻了的手臂。 揉了揉肩膀,又看了她一眼,才慢吞吞的起身。 时刻准备着的李玉听到了传召,连忙摆手,招呼着服侍的宫人们鱼贯而入。 梳洗更衣之后,弘历在走之前还想再说什么:“赏——” 视线落在床帐内那个纤细的身影,却欲言又止,轻哼了一声,自己掐灭了话茬,抬步往外走去。 李玉也不敢吭声再问,立马低着头跟了上去。 …… 等兰昭被叫醒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 睡眼惺忪的在床上打了个滚,入目所及一片明黄色,她爬了起来,坐在床边,一抬眼就见红袖面带笑意的上前来。 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皇上呢?” 红袖过来搀扶住她往妆台前走,笑眯眯道:“皇上早就上朝去了,李总管特意让奴婢在这守着您。” 她眼中有点压抑不住的欣喜,雀跃道:“格格,昨晚,您可是第一次视频,却没有从被送回去,被皇上留下来养心殿过夜,这证明皇上真的很喜欢您吧,小主,奴婢觉得,您是不是快要受宠了?” 兰昭:“……” “……其实我觉得,你可能是想多了。” 什么喜欢,分明是心里快要气死了。 这个皇帝光是昨晚嘴上都骂骂咧咧的,更别提内心是怎么想的了,明明就记仇的要死,关键是还不让人说出来,一说立马就急眼。 她恐怕是第一个第一次侍寝的时候就和皇帝吵架的人了吧。 想到这里,她叹了一口气,神情恹恹的,没精打采道:“其实我觉得阿玛说的不对,宫里一点都不好玩,什么时候享福还不一定呢,罪可能就先受上了。” 她双肘撑在桌上,双手托腮,眼睛望着镜中的自己,欣赏过后,忧心忡忡道:“红袖,按照我的预感,咱们俩以后可能就得相依为命了。” “……” 红袖诧异不已,但是见格格满脸愁容,实在不像是容光焕发的样子,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可是分明脸色却颇为红润,脖颈间也存在着一道道暧昧的痕迹,也彰显着昨夜绝非平淡…… 这,难不成格格说的受罪,就是昨夜的侍寝吗? 那格格确实是受大罪了,都留印子了呢。 第517章小嘉嫔(15) 红袖放下了心,稳住心神,出言安慰道:“没事的格格,这才第一天呢,以后且等着呢,您也该学着习惯,不管以后形式如何,奴婢都会一直陪着您的。” 又想了想,觉得既然已经进了宫,那适当的多防备也是有道理的,居安思危,的确不该掉以轻心,还是改口叫了“小主”,以防在这深宫里被抓到把柄用来害了格格。 “小主,这个点儿,该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了,要按照您说的,若是皇上对您有意见,那咱们就更得早去一会儿,以免被皇后娘娘挑出错处来,更别提旁的娘娘了……” 兰昭跟她想的虽然不是一个路子,但是性子还是很好理解的,当即蹙眉道:“早就听说宫里人拜高踩低,那如果我被皇上不待见的事儿传出去,是不是其他人也会看我笑话?” 这话都不用红袖再费心安慰,她自己就跟着回过味儿来了。 兰昭本就属于是那种会越挫越勇的性子,忧愁低落那也只是一时的事儿,只要想到一会儿可能会被别人看热闹当笑话看,她心里的那股火就冒了出来。 有了心气,精神也就跟着好了起来,强行振奋道:“红袖你说得对,我才不能让别人看我的笑话,不就是请安吗,走就是了。” 梳妆打扮后,她摸了摸自己发间略显简朴的装饰,撅了噘嘴,不太乐意:“不好看,给我换几个贵气的簪子,又不是没带。” 红袖熟练的安抚她:“第一天请安,不宜太过张扬,这是夫人说的,格格连夫人的话也不听了?” 听她把额娘都给搬了出来,兰昭哪怕再不情愿,也只能暂且熄了火。 刚踏出寝殿的门,她突然想到了四阿哥,眼睛亮了起来,若有所思道。 “红袖,你说,四阿哥今天不知道会不会去呀,皇后娘娘应该会让我们两个说说话吧?毕竟我是他的亲姨母啊,他不跟我亲跟谁亲……” 红袖听着总觉得不安,担忧不已的提醒道:“小主,这种话还是不要当着皇后娘娘的面说了,毕竟如今是皇后抚养四阿哥,明面上人家是母子,可能不太好……” 兰昭不以为意:“我又没说抢他儿子,而且我自己还这么小,才不想养别人儿子,我就是得时刻提醒提醒皇后,我们关系可是实打实的亲,让她有事没事多看护着我一点,毕竟明面上也算得上亲戚呢,是不是?” 红袖:“……” 好吧,那就是。 …… 承乾宫。 兰昭这个小贵人的位份是没有轿辇可坐的,只能腿着来。 她心里嘟囔着皇帝当真这么小气,说不赏赐就不赏赐,这么想着,面上脸色就臭了点,刚走到宫门口,迎面就捧上了刚停下来的轿辇,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走路歪歪扭扭的女子就走了过来。 头小脸小,身形也娇小,容貌娇俏,长得倒是挺讨喜,只是眉眼间总有股不合时宜的轻视,给人一种贼眉鼠眼的既视感。 第518章小嘉嫔(16) 女子明晃晃的上下打量了她几番,看起来笑眯眯的,语调微扬,说的话听起来却阴阳怪气的。 “哎哟,这人看着实在眼生,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着本宫最近身子不适,眼神不好,一时认不出来,到底是哪个妹妹呢!” 手段也不高明,明明也不认识,贱兮兮的就非要上来挑衅几下,纯膈应人。 兰昭的脾气根本受不了这份堪称犯贱的挑衅,从头到尾听她这番毫不掩饰的阴阳怪气,立即皱了皱眉,反唇相讥。 “眼神不好要不传个太医治一治,实在治不好,那既然看着眼生那你就多看几眼呗,我又不是不给你看,别总是对自己要求太苛刻了,对着我这张美丽动人的脸眼神不好是常有的事,我也没嫌弃你,干嘛总是瞧不起你自己。” 纳兰淳雪:“…………” 许是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说,纳兰淳雪明显愣了一下,本来只是试探性的想看看新来的战斗力怎么样,却没想到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她这么讽刺,一时间有些骑虎难下,不由脸色涨红,怒道:“你——” 被她这么一怼,嘴里的话瞬间就飞了一大半,脑子也明显懵了,连还嘴都不知道该怎么还。 她张开嘴,茫然的道:“本宫是舒嫔,你怎么懵如此不分尊卑,简直放肆……” 兰昭对她虚浮的战斗力表示失望,轻哼一声:“你是舒嫔,我亲戚还是皇后呢,你就算品级再高,还能有皇后娘娘高?” 纳兰淳雪:“……???” 关皇后什么事?谁是你亲戚?你不要睁着眼胡说八道啊! 她气的柳眉倒竖,伸出手指过去:“荒谬!你才进宫第二天就敢这么嚣张,简直是不把本宫和宫规放在眼里,你等着抄宫规吧你!” 兰昭嫌弃的看她一眼:“我还说你不把皇后的亲戚看在眼里呢,看不起我,四舍五入就是看不起皇后,你哪来的胆子敢如此僭越,是不是想把皇后拉下来自己当?” 纳兰淳雪:“?????” 她不明白只不过是双方互相嘴贱几句而已,怎么突然就上升到了这种诡异的高度? 眼见她直接大步往承乾宫里走,那架势像是真的要去告状一样,纳兰淳雪瞬间就怂了,吓得脸都白了,捏着手绢就急急的跟了上去。 “你别胡说!别诽谤我!我从来都没有这等大逆不道的想法!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歹毒啊啊啊!” 进了承乾宫内殿,看到已经入座了很多人,纳兰淳雪也不敢再嚎叫了,心里慌慌的,又气又急,还是忍不住多瞪她一眼。 兰昭不以为意,不痛不痒的管她干嘛,要来就来个大的。 等皇后压轴出场之后,兰昭觉得可能因为是亲戚的原因,便率先对她表示关怀。 “嘉贵人初次入宫,年纪又小,妹妹们都多包容些,嘉贵人,你若是有什么短缺的,或是受了委屈,都尽管来找本宫……” 兰昭等的就是她这句话,抓住话头就道:“皇后娘娘,嫔妾不委屈,但是嫔妾替您委屈。” 纳兰淳雪浑身一僵,脊背发凉,一股极为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甚至想冲过去捂住她的嘴。 弟519章小嘉嫔(17) 承乾宫。 纳兰淳雪心里咯噔了一下,刚升起防备,果不其然,紧接着听她一张嘴就开始胡说八道: “嫔妾才刚进宫,对宫里的什么规矩体统也都不太了解,但也是知道皇后娘娘是后宫之主,地位尊崇,就是不知道那位舒嫔究竟是哪里来的脸,竟然当众叫嚣不把皇后放在眼里,甚至还有想要取您而代之的大不敬言论,嫔妾只是偶然听到,只不过实在是替您咽不下这口气,皇后,你必须得给嫔妾一个交代!” 纳兰淳雪:“……” 皇后:“……” 众人:“……” 谁给谁一个交代? 这下子连皇后波澜不惊的脸上都出现些许裂缝了,迎着她劲劲儿的视线,皇后嘴角微抽,微微一笑,耐着性子,语气温和的问道。 “……那你想让本宫给你什么交代呢?” 兰昭悄悄看她一眼,心里琢磨着她的脾性,试探性的说道:“舒嫔都说出这样不要脸的话了,不但不敬皇后,也让嫔妾这个初入宫闱、无辜听到的人产生了很大的心理阴影,安抚一下不过分吧?” 纳兰淳雪:“……” 皇后:“……” “你胡说——” 纳兰淳雪急的要死,第一次体会到百口莫辩是什么滋味,想说她莫名其妙的造谣自己,但是仔细一想还是不能按着她的歪理往下想,连忙气急败坏的反驳。 “你!我压根就没有这个意思,我怎么可能对皇后娘娘不敬,你空口白牙就想污蔑我,你,你你根本就是在无理取闹,皇后娘娘!臣妾实在是冤枉啊!” …… 下朝后,弘历就留在了御书房,与心腹重臣议论朝政。 等到一切结束之后,发觉时间也不早了,便按了按有些酸麻的脖颈,站起身随意的舒展着上半身,目光不知第几次看向窗外,又缓缓收回,故作不经意的问道。 “已经这个时辰了啊……今日后宫都去承乾宫请安了吗?” 李玉在御前服侍了这么多年,对皇上的了解自以为也是十分足够的,所以当他一开口时,就已经察觉到了他掩藏在不经意下的在意,心想这回可是到自己表现的时候了,立马笑眯眯的道。 “回皇上,自然是全都去了,储秀宫的主子也早就到了。” 弘历讶异不已:“她早上睡成那副死样子,竟然还能起得来?朕瞧着她不像是会很尊敬皇后的性子。” 呵呵呵,毕竟连朕都不看在眼里呢。 反应过来后又恼羞成怒,急道:“朕有说问她去没去吗?狗奴才,要你多嘴?!” 李玉:“……” 您看您又急。 李玉知道他就是口是心非,想找个由头发发火罢了,心里叫苦不迭,却也没太当回事,苦哈哈的连忙认错:“是奴才嘴贱,皇上息怒!” 弘历狠狠瞪了他几眼,然后负气般的又坐下来批阅奏折。 还没过一会儿,他就待不住了。 李玉正想悄悄抬头觑他的脸色,转眼就只看见了他的一片龙纹衣角,听他装作淡定道。 “朕出去走走,别跟着。” 李玉:“……” 是想背着奴才自己偷摸走去承乾宫吧,皇上? 第520章小嘉嫔(18) 兰昭“嘁”了一声:“撒谎都不打草稿的,承乾宫外面的宫人估计都听见了,如果不是因为对皇后不敬并且觊觎后位,那你为什么要在众目睽睽之下,为难我这个刚进宫才一晚上的弱小女子?难不成就是生性阴暗嫉妒见不得有比你年轻貌美的,还像个毒妇一样莫名其妙的就故意来刁难我?” 纳兰淳雪:“……” 皇后:“……” 众人:“……” 那边还在劲劲儿的叫嚣:“你说啊舒嫔,你说你到底是因为哪一点?快说啊舒嫔,大家都听着呢,千万别在不敬皇后刁难新人之后再加上一个故意拖延嫔妃时间的坏名声呀,我都替你着急。” 纳兰淳雪:“……” 遥想她在后宫这几年阴阳怪气的嘴了这么多人,生平第一次竟然被人给欺负成这个样子,还是一个才刚进宫不到一天一夜的新人,嚣张跋扈不讲理,比她这张嘴还能瞎叭叭,最重要的还是没脸没皮的这么能豁的出去,简直是遭了报应! 纳兰淳雪觉得这会儿自己心里在流泪,万分后悔真不该因为存了一时试探的心思就去跟她碰一碰,她做什么就非要多几句嘴呢?为什么就不能忍一忍呢? 皇后心有所感,知晓她们这番争端的缘由,不着痕迹的蹙了蹙眉,她喜欢一切尽在手中的掌控,却也格外不喜有人拿她来做筏子。 只不过,既然热闹已经到了眼前,被她看好的金佳氏果然万分争气,一上来就给她自己结了个仇,搅了个场面混乱,那她也没有必要非得强行去掰正。 皇后的目光不经意的瞥了眼看似云淡风轻的的纯贵妃,唇角微微勾起,又望向已经气的面红耳赤的纳兰淳雪,淡淡敲打道。 “舒嫔,若是你当真委屈,那就拿出自己的态度来,本宫不会冤枉任何一个无辜的人,何故沉默不出声?” 要是有后悔药,纳兰淳雪恨不得即刻就吃下去。 然而这会儿再后悔也没法子了,她只能咬紧了牙关,在所有人的见证还有皇后若有所思的审视之下,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身形微颤,几乎都快气哭了,还要一个字一个字的承认下来。 “臣妾在宫中向来安分守己,对皇后娘娘尊敬信服,绝对没有那等大逆不道的僭越心思,今日只是因为心下看不惯嘉贵人初入宫就站在前边挡了臣妾的路,导致臣妾轿辇都得往后退一退,一所以时冲动之下,才会上去刁难了她几句……臣妾如今已经知错了,日后万万不会再这般小肚鸡肠,还请皇后娘娘明鉴。” 听见她自己下了台阶,皇后神色和缓了些许,淡淡谴责道。 “原来竟是如此,舒嫔,那你未免也太不懂事了些。” “岂止是不懂事啊。” 兰昭是真觉得后宫里嫔妃的手段其实也不过如此,还没吵几句呢就先认怂了。 她以一己之力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拉回到了自己身上,嘴角向下撇了些许孤独,阴阳怪气道。 “早说出来不就行了,舒嫔你这人也真是的,你没发现吗,其实小肚鸡肠、心胸狭隘其实不是你最大的毛病,知情不报还用爱在人前装相才是你最致命的缺点,以后警醒着点吧,多亏皇后娘娘这回不计较,不然肯定治你罪,还有,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像我这样既宽宏大量、又格外善良纯真无暇的包容你的,知道了吗?” 纳兰淳雪:“……” 第521章小嘉嫔(19) ……什么叫得了便宜还卖乖,什么叫蹬着鼻子上脸?这怕不是最典型的示范了吧?? 再者,她既然胆敢如此嚣张,那必定是身后有所依仗,不算显赫的家室不足以支撑这份狂妄,那也就只有一个可能,想必皇上昨夜万分满意她,所以才会给了她这个胡乱搅浑水的底气? ——不光是纳兰淳雪,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有了这个共识。 两边都对对方的实力没有很清晰的认知。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看戏的纯贵妃纵观全场,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她,忽然开了口—— “这位嘉贵人,倒真是一个伶牙俐齿的妙人。” 兰昭皱了皱眉,好奇的扭头望去,便见她姿态端庄,面上含笑,容貌出挑,肤色雪白,乍一看跟一朵白莲花一样。 又听她笑盈盈的道:“才刚入宫,就把舒嫔这么个老人儿欺负成了这个样子,皇后娘娘竟也不拦着,本宫虽说向来不愿理这些女子之间的恩怨,但这次也着实开了眼……” 兰昭:“……” ……什么白莲花,其实仔细一看跟个二傻子一样。 皇后早已习惯了她的暗露锋芒,故而神色不变,只道:“不过是一些女儿家的小事,更何况嘉贵人尚且年少,难道纯贵妃竟也跟小孩子一般计较了吗?那未免太有失身份,何必呢。” 纯贵妃仍旧含笑道:“皇后娘娘勿怪,臣妾当然没有旁的意思,只是感叹一句罢了。” 余光瞥见引起这场争端的罪魁祸首正扭头张望,她眼中的笑意就淡了许多。 其实她心里多少还是不满的,尤其是昨夜李玉竟然无视多种好处也不肯给她露出些许消息,让她无法第一时间就掌控住形势,这无疑让已经得宠多年且地位稳固的她心生。 然而这份不满无法切身实地的落在李玉身上,那么就只能放在一个新进宫、相貌明显娇艳夺目、又格外张狂跋扈的人身上了。 尤其是这个人还隐隐被皇后大力扶持,疑似是塞进宫里用来对抗她的,那她就更加容不得了…… 自从下定决心决定争宠上进以后,她就已经不再是曾经的那个自己了,能拿捏住一切能够拿捏的力量为自己所用,再不济就毁掉罢了。 她并不觉得自己拿捏不住区区一个小贵人。 便抬起姿态,笑道:“皇后娘娘怜惜新人刚入宫,将其纳入自己羽翼下护着倒也没什么,本宫也喜欢年轻的美人,看起来口舌伶俐,朝气蓬勃的,只是,到底还是莫要因为一个人坏了宫里的规矩最好,也不好寒了宫里老人儿的心呢……” 纳兰淳雪感动的几乎眼泪汪汪了,这边还没来得及高兴有人为自己说话,转头就又听见那个小贱人火力全开的张嘴了。 兰昭睁大了眼睛,原来这二傻子就是那个纯贵妃,早说你是纯贵妃啊,想到这里,她瞬间恍然大悟。 “纯贵妃我听说过啊,我真听说过,昨晚上侍寝的时候,皇上在我面前提过你,原来你就是那个皇上口中心机深沉还总爱暗中窥探的纯贵妃啊!” 皇后:“……” 众人:“……” 纯贵妃:“……????” 第522章小嘉嫔(20) 因着她的这一番冲击力极大的话,殿内气氛顿时凝滞,众人皆沉默了下来,面面相觑。 作为风口中唯一主角的纯贵妃当即神情僵住,戴着护甲的手戳中了手心,几乎要勃然变色,连语气都变得短促了起来。 “本宫,听不懂嘉贵人究竟在说什么……皇上,皇上在你面前到底吩咐什么了?” 兰昭眼见自己的话唬住了她,便面不改色的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虽然皇帝压根没有表露出什么倾向,也没有跟她说讨厌谁,但也不妨碍她随时随地扯大旗给自己,反正都已经得罪了,那就没必要再怕这个怕那个。 她轻咳一声,迎着众人或明或暗的注视目光,很给面子的给了她们一个可能都想要的答案。 “没吩咐,就是说了你心机重,小肚鸡肠,长得不好看。” 纯贵妃:“……” 众人:“……” 皇后从她方才开口的时候就放心了下来,如今眼中笑意更深,抛去一开始因为被她做筏子的不喜,这会儿倒是发自内心的欣赏了起来,故作迟疑的提醒道。 “这……嘉贵人昨夜仿佛是留宿在了养心殿?” “对呀对呀。” 兰昭连忙点头认下,硬着头皮给自己脸上贴金:“皇上心疼嫔妾来回跑来累,就留下来了呗,纯贵妃可不可以不要再试图欺负嫔妾这么一个弱小无助又没有手段的小女孩了?” 纯贵妃:“……” 纯贵妃的脸色已经彻底阴沉了下来,不管皇上究竟有没有说这种话,到头来在这种场合中被她说出来,都是在彻头彻尾的打自己的脸。 身为一个贵妃,却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小贵人如此羞辱,她要是真的忍下了这口气,那就真的不必再端着架子了,也没有人会信服她,恐怕是个人都会来糟践她! 这个贱人! 她心里恨的滴血,牙都快要碎了,掀起眼皮,看向那个皮囊漂亮、头脑简单、洋洋得意的蠢货,皮笑肉不笑的道:“本宫向来宽宏大度,不愿与底下的妹妹们计较,只是有些人却总是得寸进尺,把上位者的宽容当做炫耀的资本,如此一来,宫中规矩岂不是成了摆设……” 兰昭就知道她得找机会收拾自己,毕竟不光她看不惯自己,兰昭本人更看不惯她,本着早就已经结仇的念头,她撇了撇嘴,慢吞吞道。 “行了行了快别说了,纯贵妃还是别拿着鸡毛当令箭了,皇后娘娘在这坐着呢,要是训诫嫔妃也轮不到你,你派人去储秀宫监视人的事皇上都已经知道了,说不定养心殿也有,窥探帝踪,这罪名可大着呢,真以为皇上不说就是不明白吗?且等着吧,我但凡去跟皇上告一状都不知道会是什么水平呢。” 纯贵妃:“……” 皇后:“……” 众人:“……” 皇后现在是真的要赞赏自己的眼光了,原来不过是堪堪对她抱有能够制衡纯贵妃的希望而已,这个可能在未来的很长时间还不一定能实现。 却没想到不过才第一天,她就已经用这种不寻常到让任何人都想不到的法子把纯贵妃的脸皮都撕下来了,真是孺子可教啊。 第523章小嘉嫔(21) 果然,蠢人和聪明人是有隔膜的,有时候越是聪明的人,就越会栽在蠢人的手里。 因为她们想象不到愚蠢的人究竟会说出什么样的话,打出什么莫名其妙却杀伤力极大的牌。 纯贵妃现在已经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了。 事实上她已经气的眼前一黑,心脏发抖,手中的护甲差点把手心戳烂,脸色也十分难看。 她在宫中待了这么多年的时间,无论是前期的蛰伏还是后期的锋芒毕露,都还从未见过如此不按照常理出牌的贱人。 眼下她的里子面子几乎都已经全没了,迎着众人的飘忽的视线,还有皇后高高在上的审视,她的心态几乎马上就要崩,只是她到底心智过人,勉强忍住那股冲动,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下巴微微抬起,冷冷的把话题强行扯到了另一个高度。 “无稽之谈,本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众目睽睽之下也敢这般肆意,想必是得了底气,臣妾知晓皇后娘娘向来慈爱有加,喜欢维护新人,只是恐怕皇上不会喜欢后宫中人结党营私,拉帮结派,您身为后宫之主,不论如何,都该做出好的引导……” 皇后虽然不在意她的反击,也不想在此给她眼神,但还是觉得有些许膈应,便淡笑道:“纯贵妃着实多心了,本宫只是尽了后宫之主的职责罢了,六宫和睦,才是皇上最喜欢看到的,何故要如此多思多虑呢?” 她的言语越大方得体,就衬托的纯贵妃越小肚鸡肠,这下子还真有点坐实了方才兰昭胡扯的一个评价。 纯贵妃不着痕迹的深吸了一口气,紧紧咬着牙关,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如刚才的舒嫔一样被窝囊的打到了这等程度,更是被皇后这个死对头站在制高点压着打。 只是她到底投鼠忌器,不知方才那个贱人说的话究竟是真是假,更不知道皇上的态度,所以也无法不管不顾且不顾身份体统的反击…… 一想到这里,她眼中便闪烁着阴冷的恨意,舌尖被咬破,血腥味开始弥漫开来。 纳兰淳雪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发展到了这种方向,树大招风的纯贵妃竟然也没能在那个小贱人身上讨到便宜……这下子她彻底被唬住了,更不敢再掺和下去了,唯恐她真的跟皇上告状来和自己算账。 向来跟随着她的愉妃看了许久的戏,见她这会儿颇有一种折戟沉沙的萧条感,垂下眼,眼珠子转了转,连忙出声维护道。 “无论如何,后宫尊卑总是不可逾越的,嘉贵人,在纯贵妃岂能如此冒犯呢?还不快给贵妃娘娘赔礼道歉,早些认错……” 大获全胜的兰昭蹙着眉看了她一眼,见她就不像个好人,上下嘴唇一碰,疑惑的问道。 “你又算哪根葱?连皇上皇后都不说我冒犯,你也配说?你是不是也想和舒嫔一样对自己不该有的东西抱有不正常的贪念?直白点说,你是想挑唆我再去和纯贵妃杠上吗?你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纯贵妃?” 愉妃:“…………” 纯贵妃:“…………” 啥也没干又无辜被提到的纳兰淳雪:“……???” 第524章小嘉嫔(22) 其实愉妃心里的确是有那么点意思,但是当众被她戳穿就肯定不能承认了,她心里有点尴尬,半天才憋出来一句。 “……这都是无稽之谈,着实冤枉。” 然后就灰溜溜的鸣金收兵了。 谁也想不到只不过是一次平平常常的请安日而已,这位新入宫的贵人就能以一己之力得罪这么多人,而且在明面上竟然还没落下风。 她不是上一位嘉嫔的妹妹吗?怎么性格差别这么大? 姐姐心思缜密冷静持重,心机深沉八面玲珑,妹妹跋扈轻狂嚣张妄为,见谁得罪谁……确定真的是亲姐妹吗? 皇后显然对于今天的结果非常满意,眼下倒是有兴趣多看护她几下,把这茬云淡风轻的揭过去,又出言安抚道。 “好了,嘉贵人,无论如何,日后在宫中以后也该谨言慎行,本宫瞧得出来你是个直性子,有什么说什么,只是还是莫要太过心急直接,凡事都静下心来,若是有什么短缺的话,尽管跟本宫说……” 兰昭还真有话要说,连忙顺着她给的杆子往上爬:“皇后娘娘,嫔妾有缺的,能不能让四阿哥和嫔妾多见一见呀?嫔妾毕竟是四阿哥的亲姨母,您如今又养着四阿哥,所以咱们之间的关系本来就比她们亲密多了,可不是寻常人能替代的,这也跟自家的亲戚差不多了,您说对不对?” 皇后:“……” 众人:“……” 有一说一,皇后尽管知道她性子很彪,也亲眼见证过,只是没想到她竟然会当众这么彪。 纯贵妃才刚说了拉帮结派的事,转头她立马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给坐实了。 ……她是怎么做到能够把所有人都得罪了的? 果不其然,方才一招落败的纯贵妃当即冷笑一声,迫不及待的踩上一脚:“皇后娘娘,人家说的也在理,毕竟骨肉亲情是斩不断的,咱们也没有阻拦人家跟自己亲外甥见面培养感情的理儿,即便你如今是四阿哥的皇额娘,可是也不能这么霸道吧?” 纯贵妃慢慢找回了状态,越说就越到了她的舒适区,面带笑容的又阴阳怪气道: “不如直接让嘉贵人搬来承乾宫吧,这样能时时刻刻接受皇后的教诲,又能天天见到四阿哥,一举两得,两全其美啊,这样的话,说不定连皇上都得高看您一眼呢,以后翻牌子都不用翻两个,毕竟你们两个的确是亲密的很,情分实在不同,皇后娘娘向来宽宏大度的很,又何必计较这点小事呢?” 皇后:“……” 众人:“……” 兰昭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但是也勉强能听出来她是在阴阳嘲讽自己,顿时柳眉倒竖,刚要撸起袖子再战斗,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道略显慌乱的通禀声。 “皇上驾到!” 此话一落地,众人纷纷变了脸色,一个接一个的站起身来,连皇后都率先起身迎了过去。 唯有兰昭心虚的别过了脸,眼神躲闪,悄悄的躲在了一旁的人群后面,还不小心踩到了谁的花盆底鞋,险些给人绊倒摔个四仰八叉—— 抬头一看,嘿嘿,竟然是怒瞪着她的讨厌鬼舒嫔。 第525章小嘉嫔(23) 纳兰淳雪恼火的瞪她一眼,但是又不敢跟她对上,更别说这个时候了,只能不情不愿的装作没看见。 兰昭她主要真的有点心虚,毕竟她昨晚上明晃晃的是把皇帝给得罪了,结果早上来请安跟别人吵架还专门扯了他的大旗来狐假虎威。 要是他始终不知道也就算了,那他这会儿突然过来,她偷偷装相的事儿不就在人前暴露了吗? 太丢人了,真的太丢人了。 兰昭心里正碎碎念,低着头减少存在感,又尴尬又惆怅,一时也没注意周遭忽然安静了下来。 等到意识到了的时候,一抬头,就跟一张清俊且严肃的脸对上了,四目相对之下,她明显有点懵,余光瞥见众嫔妃都在若有若无的看向这边,更是一头雾水。 她只能试探性的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原来是皇上来了啊,我说我方才怎么没听清呢,要是早知道您来我肯定就去殿外相迎了,你看这事儿闹得,哈哈哈。” 弘历双手背在身后,目光下移,就这么定定的看着她装,视线触及她鲜活灵动的眉眼,不由轻哼一声,还是没什么好脸色的样子。 “怎么,来承乾宫请个安还能把你给累成这个样子?神思不属,魂不守舍的,朕看你就是自己不长心罢了,找什么借口?” 兰昭真的很想踮起脚尖捂住他的嘴,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少说几句话,别揭自己的短,不然一会儿被纯贵妃还有舒嫔发现她只是色厉内荏狐假虎威的话,那该多丢人啊? 她暗中叹了口气,刚想说句话来找补找补,下一刻,就被他一把抓住了垂落在身侧的手,接着就被带着往外走去。 “这么没有规矩,丢人丢到外面来了,跟朕回宫,好好教教你什么叫宫里的规矩体统。” 虽然他嘴上说的话有种干巴巴的严厉感,但实际上拉住手的动作还是挺温柔的,也是真的想把她带离开这个人多的地儿。 兰昭虽然某方面不太聪明,还显得有点彪,但其实对待这种感情的暗流汹涌上还是挺敏感的能捕捉到的,最重要的事她配得感极其高,觉得自己能够得到x 所以在发现皇帝态度转变的时候,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果然拜倒在了她的石榴裙之下,更是认为自己魅力无边,并自然而然的把自己放在了高高在上的姿态。 被牵着走到承乾宫门口,她终于调整过来了,眼神乱瞟,看着弘历臭臭的脸色,又扭头看向殿内目瞪口呆的众人,眼睛亮了亮。 “皇上,瞧瞧您,嘴上说着要批评嫔妾,但实际上心里一定在偷偷的心疼嫔妾吧?” 弘历听的懵了一下,脚步都顿住了:“……啊?” 兰昭恍若未闻,一边眼睛滴溜乱转的看着殿内的人,一边故意装模作样的卖惨。 “皇上您是不知道,方才嫔妾一个人在这里,受了好大的委屈呢,孤身闯荡承乾宫,打碎委屈往肚子里咽,这些话嫔妾是真的不想说的……” 弘历:“……” 众人:“……” 那你还说! 第526章小嘉嫔(24) 弘历满脸一言难尽的看着他。 兰昭一边装,一边觑着他的脸色,勉强挤出来几滴干巴巴的泪,哀怨道:“嫔妾知道,皇上只是嘴上说不喜欢臣妾,但其实身体很诚实的,一时半刻见不到嫔妾都着急呢,所以才专门来接嫔妾回去……” 弘历:“……” 众人:“……” 弘历深吸了口气,太阳穴一阵胀痛,都有点后悔失心疯的非得要丢下脸面来接她做什么?这下子可好了,脸全都丢没了。 真想赶紧堵住她那张破嘴,扛在肩上直接打包带走,扔进养心殿里好好教训一番。 然而这个想法还没来得及实施,就听她又开始闲不住的作妖了—— “……纯贵妃姐姐别看嫔妾才进宫,但其实嫔妾心里比你了解皇上呢,皇上有时候就是这样口是心非的人,嫔妾都明白的,不像对纯贵妃姐姐,皇上不光是嘴上不喜欢,心里也一样不喜欢呢,烦都要烦死了…… 弘历:“……” 纯贵妃:“……” 纯贵妃怀疑自己今天出门是不是没看风水,怎么就被这么一坨晦气的东西给缠上了呢?一点尊卑都没有也就算了,关键是还不分场合的非要追着杀她啊! 其实她现在已经有一点相信这个贱人一开始说的会在背地里和皇上告她的状了,因为她分明在大庭广众之下都敢直接告状,更可怕的是,皇上竟然还没有训斥她,并隐隐好像是在向着她一样? 然而弘历是真的被她这一套给搞懵逼了。 他吸了一口气,眼皮一个劲儿的跳,脸色也黑了下来,侧目一瞥,一看见她这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就极为不顺眼,只是不欲在众人面前发作。 他不认为这个习惯性随地大小装的女子说的是什么实话,更不觉得她这个鬼样子能真的受谁的委屈,恐怕多半数都是瞎编乱造的,于是便绷着脸拉住她的手,略微一使劲,就轻而易举的拉着她往外走去。 但偏偏兰昭不是个轻易消停的性子,虽然昨晚侍寝在多个方面都有点不愉快,并且早上还没得到他说的赏赐,但是此时此刻她就是认为且一口咬定皇帝是专门过来给自己撑腰的,不然才没有必要跑来呢。 想到这里,她就怎么也不想退缩,被动的走了几步,到了门口,两只脚绊住门槛,两只手扒拉住门框,他就一时间拉不动了。 弘历还没怎么发觉,下意识扯了扯,发觉有阻碍之后,皱着眉扭头望去,当即就见她这副不可理喻的滑稽样子,背对着他,旗头发髻微微摇晃着,正脸对着殿内众人,下巴微微扬起,得罪人的话那是张口就来。 “纯贵妃姐姐是不是很生气呀,嫔妾知道您这人特别较真,说一两句话就觉得是冒犯自己,不是嫔妾说您,您也太小心眼了点,宽宏大量这种美好品质你多跟皇后娘娘学学,怪不得你只能当贵妃,人家能当皇后呢,压根都不是一个层次的人……” 纯贵妃:“……” 众人:“……” 弘历:“……” 你还没完了是吧? 第527章小嘉嫔(25) 弘历有时候都怀疑她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怎么有人进宫第二天就得意成这个样子? 亲眼见着把纯贵妃气的脸色铁青,却还没完,又撇撇嘴一声,看向一旁暗中义愤填膺的纳兰淳雪,活像是狐假虎威。 “哎哟哟,瞧瞧舒嫔那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欺负你了呢,你自己先,皇上向着我不向着你,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只是对着我冷嘲热讽多没成就感,你该当面跟皇上说,看他是不是压根不稀罕理不理你,我要是你,脸都丢没了……” 舒嫔:“……” 众人:“……” 弘历:“……” 弘历在短暂的沉默后,不由万分纳闷—— 她难道都没有瓶颈期的吗? 怎么张口闭口就是把人往死里得罪? 正当他为这个问题感到困惑的时候,就见她抬起头来,冲着自己盈盈一笑。 “不过呢,我才不跟你们一样呢,初来乍到,谨守本分,又不尖酸刻薄,也不嚣张跋扈,更不会故意为难新进宫的弱小无助的小贵人,而且,我可是有皇上亲自愿意护着的人,皇上您说,对不对?” 众人:“……” 弘历:“……” ……谁弱小无助? 然而他脑子还没转过来,身体就先一步做出回应,点了点头。 “……嗯。” 听见他有所回应,兰昭总算松了口气,心里提着的那股劲儿也终于下来了,觉得自己方才的大旗还真没有白扯。 皇后纵观全场到现在,说诧异,却也并不意外,稳住心神,语调温和的调和。 “皇上,方才的确是发生了些许冲突,不过也已经解决了,臣妾该训诫的也都训诫过了,到底是纯贵妃和舒嫔太冲动了,嘉贵人初入宫,年纪又小,觉得委屈也是难免……” 纯贵妃:“……” 纳兰淳雪:“……” 兰昭但是觉得这皇后有时候说话还真挺中听的,便连连点头:“嗯嗯嗯,皇后娘娘说的对,嫔妾确实很委屈。” 弘历侧目看了她一眼,心里对这回事其实已经门儿清了,这会儿就是头疼,总觉得她这性子实在太能惹事,还只能让他来给善后。 虽然这对他来说也是轻而易举。 纯贵妃见形势实在不利于自己,便想率先开口卖惨:“皇上,臣妾不知究竟是……” 她话刚说半句,兰昭那边就一惊一乍的道:“皇上!你不是来接嫔妾回宫的吗?别耽搁了,咱们赶紧回去吧,不要为无关紧要的人多费心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咱们还有很多正事儿要干呢!” 纯贵妃:“……???” 众人:“……” 弘历:“……” …… 出了承乾宫的门,弘历紧皱着眉,立马把牵着她的手给松开了,并由衷的觉得自己方才就跟鬼上身了一样竟然这么维护她。 眼下他自认为清醒过来了,便不轻不重的斥责:“你在养心殿胡闹也就算了,竟然还真的跑到承乾宫来闹,大庭广众之下撒泼,你也不嫌臊得慌?” 兰昭:“不觉得啊。” 弘历:“……” 第528章小嘉嫔(26) 听他扭头就批判,兰昭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扭过头看他,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那股热乎劲儿也没了,忍不住嘀咕道。 “人家都欺负到头上来了,还要一个劲儿的忍气吞声,这不就是上赶着让人欺负吗?皇上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就想看我被她们压着欺负?” 弘历一怔,语气和缓了许多:“朕隐约知晓,但是,即便是这样,那你也不该这么冲动……” 兰昭悄悄瞥他一眼,见他不像他真的敲打的样子,目光微微闪烁,伸手装模作样的擦了擦眼尾不存在的眼泪,伤春悲秋道。 “早知道皇上不是去给嫔妾撑腰的,那嫔妾何必在众位姐姐面前这么说大话呢,这会真的是把脸都丢到外边去了,嫔妾知晓宫里很难有真情在,所以也不奢望,但是仔细论起来还是太让人伤心了……” 这下子,弘历心里真不是滋味了起来,然而嘴上服软却很艰难,只是和缓了语气,硬邦邦的道。 “……你知道就好。” 其实,朕也不是这个意思。 这句话在舌尖上打转,却没说出来,见她不服气的样子,心里就来气,又道:“才一会儿没看住你,就想着法子跑去闯祸,你以为她们谁都像朕一样脾气好吗?” 自己夸自己脾气好,真不要脸。 兰昭暗自腹诽,面上还在装受害者,语调高了起来,愤愤不平的像是在告状一样。 “嫔妾其实一直知道自己不太招人喜欢啊,昨儿侍寝得罪皇上,被皇上记仇教训,今儿请安被娘娘们欺负的同时也得罪了她们,个个都看嫔妾不顺眼,想着法子排挤,当然,这些都不重要,只是,嫔妾都受这么多罪了,皇上甚至都不舍得给嫔妾一点点奖励作为安慰……” 弘历:“……” 拐弯抹角半天终于说到正题上了是吧? 他双手背在身后,冷哼一声:“你一睁开眼就给朕找不痛快,竟然还想要奖励?你怎么好意思说的?” 兰昭抿着唇抬起眼,与他四目相对,气的脸都红了,瞧着肉眼可见的跟快哭了一样,最后朝他跺跺脚,气冲冲道。 “不好意思!” 然后扭头就走。 弘历:“……” 这死孩子,气性怎么就这么大呢? 气的弘历也忍不住捏紧拳头,脸色都变得铁青了起来,周身也笼着一层无形恼怒。 没过一会儿功夫,他咬了咬牙,到底还是忍气吞声的追了上去。 “……你给朕站住!” …… 弘历忍着一肚子窝囊气,大步流星的刚走到储秀宫,就发现大白天的门口竟然紧紧闭着,试探性一推,严实的一动不动。 “……” 他眼皮跳了跳,只觉得太阳穴一阵突突,心中是前所未有的愤怒,咬牙切齿道。 “……来人,开门。” 门里面插门的是那个叫旺财的小太监,作为一个已经被揭发出来是纯贵妃棋子的细作,他不敢不听这位贵人的话—— ……但是谁也没告诉他今天拦的是皇上的圣驾啊? 他还敢抵门呢,他都害怕下一刻自己直接死翘翘了。 第529章小嘉嫔(27) 旺财左右为难,为着自己的小命,到底还是苦哈哈的把门给打开了,低着头跪下来,帽子遮住脸,小心翼翼的道。 “奴才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沉默片刻,他听到头顶传来皇上冰冷的声音:“胆大妄为,谁让你拦门的?” 他简直都快吓死了,连忙磕头解释:“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奴才实在不知道是皇上驾到,方才小主哭着跑回来,命令奴才把门关上,奴才惶恐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就听了小主的吩咐,却不知是皇上……” 弘历脸色有点黑,越想越气,抬腿用力踹了他一脚,走路带风的便往正殿走去。 寝殿门口,也是严丝合缝,不露一点空儿。 进了第一个门,没想到第二个门竟然还在死死的关着。 这下子就算是再好的脾气也得生气了,更何况弘历也绝对算不上什么温文尔雅的好性子,他甚至都想直接踹门。 只是隐隐约约能够听到里面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哀嚎声,心念一动,到底还是没选择这么粗暴,拧眉看向守在门口那个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的宫女,眉头皱的更紧,问道。 “里面怎么回事?发什么疯呢?开门,让朕进去。” 红袖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低眉顺眼,难掩担忧道。 “皇上,小主从方才泪流满面的回来以后,就一个人把自己关在里面,插上了门,奴婢也很是担忧小主情绪不好,但是也无奈何打不开门……” 弘历这回是真有点惊到了,联想到她所说的话,还有一开始她背影嗖嗖跑远的画面,头一次有些怀疑自己—— 难不成真是他说的太难听了,所以被伤害到了? 有这么夸张吗? 脑子里这个念头一直闪烁,然而心里却是无意识的担忧了起来,甚至还有了那么一丝丝的愧疚。 他就这么杵在原地,身形挺的笔直,却也透露中一种没招了的僵硬,踌躇片刻,还是没忍住伸手敲了敲门。 “……开门,是朕。” 这个招呼不打可能还好,刚一说完,就听到近在咫尺的“哐当”一声,隐约像是花瓶砸碎在门框上的声音,再是“哗啦”几声,门槛的缝隙里还蹦出来几块碎瓷片。 “……” “…………” 气氛忽然变得十分安静。 而后里面人的声音就在这一回的发泄之后变得格外清晰—— “啊啊啊凭什么,我就不该答应那个老东西,我真傻,真的,我单以为进宫是来享福的呢,没想到是举行我的羞辱仪式来了!我真不该那么善良的轻信他们的话……呜呜呜姐姐带我走吧,带我走吧,我给你磕头了,我不抢外甥了呜呜呜……” 弘历:“……” 红袖:“……” 一阵诡异的死寂之后,弘历面无表情的扭头问 “……她在跟谁说话?” 红袖伸出微微发抖的手,擦了擦额间的冷汗,露出一个干巴巴的道。 “回皇上,小主,小主她是在诉说委屈,她的意思是,说想让我们大格格……直接把她给带走……” 弘历:“……” “……所以,带哪去?” 红袖再一次擦了擦汗:“如果奴婢没猜错,应该是坟墓里吧……” 弘历:“……?” 她不想活啦? 第530章小嘉嫔(28) 弘历再一次觉得心跳直接飙升到顶,是气的,再加上眼前一黑, 他勉强深吸了一口气,直接伸出手朝着门口指了指。 “所以她是不想活了?” 红袖尴尬的点点头,又担忧不已道:“皇上,小主应该只是一时冲动,太委屈了所以才会……” 弘历在觉得怒而荒谬的同时,心底也隐隐浮现出一股匪夷所思的恐慌,唯恐她把这种话当真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高高提起,丝毫没有犹豫,一脚踹开了门。 等到慌慌张张的闯进去的时候,目光匆忙捕捉,一抬头,就瞧见她正趴在床上缩在被子里,撕纸玩儿。 “……” 发觉她并没有如嘴上所说的那样冲动,并且处境足够安全的时候,弘历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放下了心,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 然后,转而就是一阵熊熊烈火自心底涌起,迫使他不得不做些什么。 “胡闹!” 他大步走上前,站在床边,眉头紧紧的皱着,看着她一张脸,再环顾四周,看着地上乱糟糟的一片,都没有一个真正落脚的地方,顿时又是一阵火大。 “给朕起来。” “不起不起就不起。” 兰昭抹了抹不太存在的眼泪,把被子盖在自己头上,蒙住了脸,闷声闷气的哭诉道。 “姐姐,好姐姐,带我走吧,我不想留在这个吃人的地方受罪,你快点把我带走吧呜呜呜!” 弘历:“……” 现在就是一阵头大。 他又气又急,但是被她的一通撒泼打滚给弄得方寸大乱,最后只能坐在床边,半训斥半妥协道。 “到底又在胡说八道什么?像什么样子?不知道宫中不准谈及这些吗?你现在情绪不好,朕可以不跟你一般见识,但是也别把什么生啊死啊的挂在嘴边上,不然早晚有你吃亏的时候……” 兰昭仍旧缩在被子里,把弱小的自己紧紧裹住,只露出一双眼睛滴溜溜的看他。 “别说了,我都已经在宫里了,就没想过活着出去,都看不惯我,都欺负我,那我就让她们都得逞好了,反正我本来就不讨喜,谁都能踩一脚,没姐姐疼,没皇上爱的,以后我还能有未来吗?那岂不是每个人都能踩我一脚,我受不了这种日子,还是让姐姐给我带走吧啊啊啊——” 弘历:“……” 听她张口闭口的带走带走,弘历眉心直跳,忍怒道:“有时候朕真想给你这张嘴堵上得了,让你再折磨朕的耳朵。” 兰昭的嚎叫停顿了一瞬,紧接着又继续。 弘历叹了口气,虽然他明面上是在教训,只是内里到底还是心软了,或者是被折腾的没招了。 他竟然开始试图跟她讲道理:“朕不说了,但是你也别太自怨自艾了,不过才进宫一两天而已,哪来的这么多莫名其妙的感悟?” 兰昭听着听着就不喊了,试探性的掀开一个被角,偷偷的看他一眼,嘟囔道。 “那分明是真情流露,皇上不懂我们这些小人物的忧伤。” 第531章小嘉嫔(29) 眼圈微微泛红,眼珠子提溜的转,小心翼翼的试探,却又理直气壮的责怪。 弘历本该不喜的,本该失去耐心的,可是目光触及到她的眉眼,却又突然怔怔。 气息好似一瞬间顿住,他的视线想要分神,却怎么也移不开,在心下紊乱的时候,下意识的伸出手,将她眼尾那几根凌乱的发丝给拨开。 又不可抑制的触碰到了她的脸,他的指腹有因经年的骑射而练出来的茧,对比之下,她的脸未免也太白嫩了些,显得眼圈更红了。 心口涌起一阵密密麻麻的酥痒,随着他指尖的温度而传至全身,使得他有了片刻的慌乱和失神。 莫名的,弘历竟有些不敢看她,不自在的别过了脸。 他垂下眼,平稳着明显乱糟糟的心绪,但是手却没收回,就着这个姿势,将她身上死死蒙着的被子轻而易举的扯开,在她在一次嚎叫与委屈的时候,忽然开口。 “给你。” 兰昭被他这没头没尾的话弄得脑子一懵:“给我什么?” 弘历掀起眼皮,再一次与她四目相对,见她眉眼鲜活如初,暗含抹不去的灵动,他定定的看了许久,轻轻扯了扯唇,道。 “给你想要的奖励。” 兰昭眨了眨眼睛,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就见他朝着门外赶过来的李玉淡淡吩咐道。 “李玉,传旨,储秀宫贵人金佳氏,侍奉得当,深得朕心,晋为——” 他故意挺多了一下,余光瞥见她眼睛都亮了起来,兴冲冲的朝自己的怀里挤着坐,他心情极度愉悦了起来,却故意维持着表面淡然,在她无比期待的目光中,慢吞吞的道。 “那就晋为嫔位吧。” 随着他话音刚落,兰昭脸上的立马笑就垮了下来,撇了撇嘴,又开始从他的怀抱中往外爬,一边爬一边骂骂咧咧道。 “还真是不负小气之名。” 弘历反倒是笑了出来,双臂一伸,就揽住了她的腰,强行的按在自己的大腿上,还特意歪过头看她,笑道。 “好贪心,这样都不行?” 兰昭眉心蹙了蹙,老大不乐意的撅起了嘴, “这才和那个舒嫔一样的级别,她嘴巴那么贱,我和她平起平坐岂不是委屈了我?” 弘历:“……” 他笑容有些凝滞,一言难尽道:“有这么比的吗?而且朕怎么瞧着,今儿是你把她给骂的不敢吭声,是你一个人大闹整个承乾宫——别不承认,朕会自己调查的,所以你竟然还敢告状?” 兰昭发觉自己不占理之后就开始转变策略,搂住他脖子把脸贴上去,装作伤心的样子,干打雷不下雨,光听声没见哭。 “果然人都是喜旧厌新的,嫔妾才来多久啊,和皇上一点感情基础都没有,皇上当然只会向着在宫里待的久的老人了,合伙在一起排斥我这个外来的,这日子我真是一天也活不下去了,姐姐,你快把我带走吧,我不想留下来被磋磨死……” 弘历:“……” ……什么喜旧厌新? 第532章小嘉嫔(30) 弘历都快被她的歪理给逗笑了:“喜旧厌新?这是你自己发明出来的词儿?” 兰昭见他态度和缓了许多,放心下来,便继续趴在他怀里哭嚎:“本来就是喜旧厌新,这样对我一点也不公平,皇上偏心眼。” 在他出声前,又指着自己的心口道:“我真的好伤心,话说回来,皇上,咱们之间不也是亲戚吗,只是没怎么见过面而已,姐夫,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啊!” 弘历:“……” “……胡说什么呢。”弘历脸色当即就变了,嘴唇动了动,耳根却隐隐红了一片,心里因为她这一个突如其来的称呼而颤了颤。 兰昭敏锐的发觉了这一点,仰起脸来,若有所思的打量着他的神情,又试探性的唤。 “姐夫?姐夫你不敢认我吗?咱们的关系虽然远了点,但是也不至于一点不认识吧?” 弘历面色沉沉的低头看她,她分明就是故意的,眼里的狡黠和兴味都藏不住,却故意贴过来,恶劣的捉弄他,喊他那个奇怪的称呼。 “我姐姐没了,家里人让我进宫来照顾四阿哥再挣个前程,还有就是服侍皇上,我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但是,我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咱俩加起来不就是小姨什么和那什么吗?这本来说出去就不太好听啊,我都这么忍辱负重,你还不对我好点这说得过去吗?” 弘历:“……” “……说的什么话。” 嘴上这么说,但是他却浑身僵直,一时语塞,眼神也随之飘忽了起来没有与她对视。 这个称呼叫起来有点羞耻,但是他却诡异的挺喜欢…… 而且该说不说是傻人有傻人的直觉吗?她好像准确的发觉了这一点,所以凑过来一口一个称呼的叫着,听的他耳朵都麻了。 心也有点酥酥麻麻的…… “姐夫你怎么不说话?” 弘历抬手揉了揉眉心,终于舍得垂眸看她,忽然将那只手放低,抬起她的下巴,在她又一次故意喊的时候,堵住了她的嘴。 似乎有温热的东西贴了过来,原本浅尝辄止的吻也如狂风骤雨一般没有分寸的袭来,这一切的一切都变了味道。 兰昭被打了个猝不及防,压根都来不及闭上嘴,只能被动的搂住他的半边肩膀。 明确的感知到,自己的腰身被他紧紧箍住,修长的手一下又一下的按压着,像是在竭力平息着难以忍受的躁动。 外面天光正亮,昨夜的雪还在亮的刺眼,殿内的温度却已经隐隐超越了炭火燃烧的程度。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和悸动,弘历已经无法分辨自己是被蛊惑还是主动的沉沦。 在此刻的他看来,这都是无解的存在。 …… 原本半开的门已经被很有眼力劲儿的红袖给偷偷关上了,李玉也跟着退了出去,眼观鼻鼻观心,一点儿也不敢多看。 只是一起在外头值守,免不了打交道,他扭头看了下一旁低调不语的红袖,又望向紧闭的窗。 看今儿这个架势,皇上冲冠一怒为红颜估计也不是什么很久远的事儿,宫里的格局恐怕又得变上一变了。 储秀宫真是风水好啊。 第533章小嘉嫔(31) “这天太冷,皇上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出来呢,红袖姑娘冷的话,就去回廊底下烤烤火,不妨事的。” 李玉本就是圆滚滚的身子圆滚滚的脸,一笑起来眼睛就成了一条缝,看起来格外喜庆无害。 但是红袖可不觉得一个在御前待了这么多年的大总管是什么省油的灯,不过是小主目前有得宠的势头,所以人家专门来示好,所以她也得接住了。 毕竟在宫里头能多结识一个御前的人,也就能多探听一份消息,甭管用不用得上,起码不能得罪。 红袖微微欠了欠身,也笑着道:“奴婢倒是不觉得冷呢,能李总管一同当值,原也是一件幸事。” 通个话风就知道这位算是个聪明人,起码不是蠢的。 李玉仍旧笑眯眯道:“倒也是,咱们做奴才的,还是时刻都得以主子的吩咐为重啊。” …… 外面俩人有一茬没一茬的打机锋,里头的两人却完全踏入了另一个天地。 弘历没想到过有一日他也会昏了头的为情乱智,青天大白日的就动了心思,哄人哄到了床上去。 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怀疑自己,却到底还是屈服在了最原始的欲望之下,在彻底沉浸其中的时候,还被她用稍长的指甲挠花了脸,还给了他一巴掌,随后就带着哭腔控诉道。 “谁家长辈当成你这个样子的,也太禽兽了吧!” 弘历:“……” 这个被她翻出来的诡异称呼和身份一摆到明面上,反倒让他越来越热血沸腾了,竟真的如同她口中骂的那般成了禽兽一般。 床帐落下,他彻底俯下身,听她在这个时候还不忘记给自己申冤, “长辈给的奖励太小了,我从来都不想要这么抠门的亲戚,我喜欢大方一点的……” 弘历:“……” 只这么一会儿功夫,他脸色已经紧绷的可怕,脖颈间微微鼓起的青筋清晰可见,像是在竭力忍耐。 等她的巴掌再次伸过来的时候,没忍住闷哼一声,认命的哄道。 “好,给,给。” “妃位,妃位。” 听他断断续续的说出口,嗓音听起来已经哑到极致,兰昭这才勉强不再折腾,身体也没有那么绷紧,甚至还主动凑上去亲了他的唇,稍纵即逝。 “长辈你真好。” 她强行让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两相对视之下,笑嘻嘻的道:“我看出来了,你是不是很喜欢我叫那个称呼?那我以后就叫长辈好了。” 弘历维持着面无表情的样子,耳朵已经红透了,僵硬的一动不动,莫名的又被她刺激到了。 这边还没缓过来,又听她随口问道:“那你是不是也很喜欢我啊?我怎么感觉你特别喜欢我打你的脸,虽然昨晚就知道了你好这口,但是还是挺意外的……是不是喜欢?嗯?说话。” 弘历:“……” 也不知道她这一套到底从哪里学来的还是自学成才,弘历心下一热,本来不想回应她这种不正经的话题,只是,视线交汇的一瞬间,他倏然恍惚了一瞬,失神的当下,心口积攒下的陌生又滚烫的绮念就这么一股脑的全都冒了出来。 在这一刻,他好像根本无法违心的摇头否认。 “……别说了行吗。” 第534章小嘉嫔(32) 入了夜,过于活泼的人躺在他怀里睡的正香。 看着她如此安静温顺的模样,弘历一时还有点不太适应。 这才短短一天半,他好像就已经习惯了她的这种随时随地就要闹的性子,他本以为自己会很烦躁与不悦的,却没想到竟还接受良好。 思绪有些飘远,他垂下眼,盯着她看了许久,又俯身过去,裹挟着浓浓温情与旖旎,吻了她的眉心。 这个动作好像有魔力一般,奇异的让他的心也跟着静了下来,不带有任何偏见,也不让自己被莫名的情绪牵引。 他按捺住心神,合上眼强迫自己睡下。 他根本就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因为觉得太幼稚也太奇怪。 甚至他隐隐有些后悔,不该那么容易就答应她的,应该再等一等,拖一拖,看看她还会使出什么招数来气自己。 尽管这样听起来有点受虐倾向或者是贱兮兮,但是他莫名其妙的就是非常想要看。 于是他就这么水灵灵的出尔反尔了。 昨晚上亲口说的奖励故意闭口不谈,在她大咧咧的明示和提醒之下装傻充愣。 “没脸没皮,我求求你了,有病就去治吧,啊啊啊把我昨天喊的姐夫都还给我!” 果然成功把她气到了,弘历虽然差点被骂的恼羞成怒,心里却隐隐有点享受,并在这种条件之下还要坚持每天跑来储秀宫受虐。 被骂——生气——甩袖离开——心痒痒——再回来——又被骂——又生气,——又甩袖离开——又心痒痒——还来。 仿佛好陷入了死循环一样,弘历就这么日复一日的听他骂自己给听脱敏了,那几天储秀宫里全都是他的骂声和传奇,并隐隐有传向整个后宫的趋势,他甚至还有了一种不该有的集体荣誉感—— ——除了储秀宫的人,任何人都不能听朕的骂名。 兴许是动静闹得太大,后宫几乎人人暗中侧目。 在这个期间,连皇后都得到了消息,权衡之后,便亲自来到养心殿试探他的心思。 “恕臣妾多嘴,皇上若是真的对金佳氏有意,晋封倒也无妨,宫中嫔位多悬,一宫主位的身份也算体面,臣妾觉得颇为妥当……” 不,弘历不满意。 他不喜欢别人操控他的想法,也不喜欢任何人对他的心意下定义,阶级或是名分,无论想给什么,都得是他自己亲自来才好。 耳边还是皇后温和的声音:“……这些天来,敬事房那边,皇上已经很久没有翻牌子了,奴才门惶恐不已,宫中流言四起,太后也听到了些许风声,兴许雨露均沾才会后宫和睦……” 弘历听的不赞同,以往都觉得继后温婉贤淑,急他所急,忧他所忧,眼下却压根没有体会到他那种不为人知的意愿。 所以他就万分不乐意了,神情淡了下来,微微皱眉,语气中有种呼之欲出的恨铁不成钢。 “皇后此言差矣,若是要靠朕卖身来得到后宫和睦,那你这个皇后不就失职了吗?朕见不得这样糟践你能力的行为,并全力支持你大刀阔斧的管理后宫,正确的行使你手中的权力,去吧,放手去做吧,整天惦记着让朕卖身的皇后是不称职的,皇后你要永远记住这个惨痛的教训。” 皇后:“……” 皇后:“……啊?” —————— p:宝宝们下个世界想看什么?没啥头绪了,你们说说我参考一下(^3^)╱~~ 第535章小嘉嫔(33) 皇后这回是真的摸不透他了,怎么每一句话都能听得懂,但是组合在一起就这么别扭呢? 这些天的发现并没有出现她预料之中的那种情况。 金佳氏的确得到了皇上的宠爱,也分走了大部分的目光,但是意外的是她却并没有得到任何奖赏。 可是她在众人面前嚣张跋扈的资本却又不像是凭空出现的。 根据她的了解,皇上从来都不是一个吝啬的人,尤其是对待后宫中人,该赏该奖,也不会迟疑。 种种迹象都表明,金佳氏的确会是得到皇上喜爱的模样,但她并没有得到什么。 这不反常吗? 众所周知,皇上不会任由一个吝啬的名头挂在自己的身上,他也不屑于在后宫位份上亏待别人。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他想要给的并不符合所有人的预期? 皇后原来没有仔细想到这一个方向,所以便任由自己去养心殿走了一遭,这个决定是无比错误的,只是,如今倒是可以明确的确定,应当就是她所思索的那个可能。 心中思绪繁杂,皇后长舒了一口气,淡淡合上了眼。 但愿是她想多了吧…… …… 眼见皇后都铩羽而归,宫中消息灵通一点的——其中单指纯贵妃,她收到消息之后,与愉妃衡量之后,便决定暂且平息,等待 只是,纯贵妃仍旧死死的记着那日在承乾宫被当众羞辱之耻,这份耻辱萌生出来的恨意甚至都已经超过了对先皇后的恨。 “不过跳梁小丑而已。”她眉眼弯弯,眸中蕴含着说不出的恶意与阴毒,冷冷的扯了扯唇:“本宫倒要看看,她能得意几天。” 愉妃悄悄看了她一眼,不敢露出端倪,只附和道:“娘娘说的对,如今看不惯她的人多了去了,我们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去做出头鸟……” “出头鸟?” 纯贵妃脸色阴沉不已:“那日被羞辱的是本宫,本宫作为堂堂贵妃,竟然被一个小小贵人如此冒犯,难道你以为本宫退让之后,宫中风气就会焕然一新吗?怕不是所有人都在背后妄议本宫,如此一来,还有什么威严和脸面?” 愉妃讷讷道:“是,娘娘说的对,是臣妾欠考虑了。” 沉默片刻后,纯贵妃瞥她一眼,忽然想到了什么,随口问道:“魏璎珞是不是还老老实实的在圆明园里当奴才?” 许是没挣到她会这么问,愉妃微不可察的一怔,继而顺从她的心意,露出鄙视的笑,幸灾乐祸道:“可不是吗,那个贱婢当初在先皇后跟前多么嚣张与风光,如今却只能沦落到这个地步,臣妾是真觉得报应不爽啊。” 纯贵妃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她的神色,唇角微勾:“你看起来这么讨厌她,有时候本宫都不确定是真的还是做戏的,毕竟,虽然她很惹人厌烦,但是好像还救过你呢?” 愉妃心猛的往上提,继而面色骤变,咬牙切齿道:“臣妾是真的怨恨,若不是她当初多管闲事……” 耳边听着她迫不及待的表忠心,纯贵妃在满意之余,也生起淡淡的乏味,她余光瞥见一个畏畏缩缩的身影,恶意顿时从眼中泄出。 “都是贱人。” 第536章小嘉嫔(34) 其实,别说兰昭有时候觉得这个皇帝真的是时常犯贱了,连弘历自己也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病,干什么非要天天让她打了左脸还把右脸伸过去,这不是上赶着受虐吗? 只是,心里再怎么嘀咕,他却也违逆不了想要见到她这个闯祸精的意愿,就这样按部就班的一连过了几日,他回回皆顺从自己心意,每天来到储秀宫报道,并适当的气一气她,再几乎都被她骂了回来,回养心殿暗中生闷气。 只是深更半夜睡不着的时候,又起身更衣,披上大氅,顶着鹅毛大雪,跑去储秀宫过夜。 虽然储秀宫的大门每次都为他紧闭,但是他自有法子进去。 等到进了寝殿,又把沾染了风雪的衣裳褪去,烤烤火,感觉身上不凉了,才心满意足的往她的被窝里钻去。 兰昭睡的迷迷糊糊的,隐隐察觉身边贴上来一个温热的躯体,太暖和了,她下意识的攀了上去,嗅到熟悉的龙涎香的味道,才迟钝的意会到了什么,从半梦半醒中睁开眼,果不其然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好讨人厌。” 她哼了一声,立马嫌弃的:松开了手,往床的里侧 由于一开始承诺的奖励到底也没有兑现,所以兰昭总觉得他一张嘴说的就全是瞎话,尽丢人去了。 “早就说了皇上抠门小气的要命,一开始谁还不信来着?搞得我现在都没脸出门,怕被别人给笑死……” 听到她骂骂咧咧的声音,弘历面不改色,甚至还有心情逗她:“别太气了,小心气晕过去。” 兰昭:“……” 兰昭都给气笑了,所以每天睡之前都会问他同样的问题故意恶心他:“姐夫,天天愿意跑过来陪我睡觉,其实是不是一开始觉得特别害羞,但是后来睡多了,慢慢的对我生出别样的心思?承认吧,喜欢我不丢人,嗯?姐夫说话啊!姐夫你是哑巴吗?哑巴可是不能当皇帝的,姐夫你怎么还不出声?” 弘历:“……” 有时候弘历真想堵住她这样没完没了的嘴。 就在她一次又一次的摧残之下,弘历已经从一开始的躲避到后来的恼羞成怒,再到最后的坦然接受。 “对,对对对,就喜欢怎么了?被朕喜欢看上难道不是你的荣幸吗?笑话,朕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虽然承认了,但是嘴里说的话还是不太中听,兰昭听的一个劲儿的撇嘴,骂了一句“真不要脸”,然后往床里面爬去,扭头就睡。 留下弘历一个人尴尬的坐在床边。 慢慢的,他心里更不服气了起来,掀开被子钻了进去,搂住她的腰,强迫她依偎在自己怀里。 尽管嘴上不愿意承认,但是这个姿势才是最让他满意也是最让他有安全感的。 临近睡着的边际,他突然睡意全消,透着月光,垂眸望着她安静合上的眼睛,不像醒着的时候那么有攻击性,美好的让人有些恍惚。 弘历以为她已经睡沉了,便抬起手捏了捏她的脸,没想到下一刻她就睁开了眼,还朝着他“呸”了一声。 “少占我便宜,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弘历:“……” 第537章小嘉嫔(35) 盯着她的后脑勺看了许久,不由叹了口气,弘历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好过分啊。 哎,他过分到太敷衍忽视她,甚至没有把她当回事,之前怎么能够随随便便拿一个她姐姐之前的封号来给她用呢? 那样未免也太冷漠,太折辱,正如她所说的,也太欺负她了。 尽管她才进宫没几天,尽管她才陪在他身边没几天,尽管他们以前素不相识,尽管她太过粗心都没注意这一点,告状也没想起来告这一条……但是他还是觉得,他或许对她不够好,才会让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请求奖励罢了。 她年纪小胡闹一点也就算了,他又不能非要跟她对着干,纵观这几天的拉扯,这也太幼稚了吧…… 不知不觉就被她给带跑了,总想绞尽脑汁的气一气她。 好,既然已经被她骂了几天,并真情实感的嫌弃讨厌,那就该想出来一个让她感到满意的由头从而停止谩骂,并让她感到满意。 弘历觉得自己一直都算得上是无比任性的一个皇帝,尽管后宫与前朝有时候息息相关,但他也并不认为,自己真的对喜欢的嫔妃好一点,就会达到危害江山的地步,因为那样无疑只会间接证明他的无能。 或许是自负心作祟,他从不觉得自己无能。 兰昭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的脑袋,睡眼惺忪的扭过头,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没见过绝世美人的后脑勺?” 弘历混乱的思绪抽离开,差点笑出声来:“还真没见过,不然你让我多看几眼?” 兰昭撇了撇嘴,轻哼道:“真上不得台面,还皇帝呢。” “过分了,你还骂上瘾了。”弘历挑眉,在被窝里揽住了她,没脸没皮的笑眯眯道:“朕这会儿脾气好,你可别得寸进尺。” 兰昭“嘁”了一声:“我还蹬鼻子上脸呢。” 说罢就要在他怀里挣扎一下,掰开他的手臂,但是没掰动,索性就躺了进去,闭上眼继续骂骂咧咧,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弘历惊讶于她的心大,自己倒是思绪万千,一夜未眠。 等到翌日: “……咨尔储秀宫贵人金佳氏,敏慧夙成,谦恭有度,早备令仪,久娴内则……兹仰承皇太后懿命,立尔为贵妃,封号为昭元,迁居永寿宫……” …… “坏端端的突然好起来了,你说这气人不气人?” 一觉醒来成功晋升为了贵妃的兰昭兴奋的满床打滚,当即就把前几天对皇后的骂战丢在脑后,扭头就再去跑去了承乾宫请安,高傲的坐在了最前头的座位,顺便朝着昨儿所有的手下败将一通炫耀。 “哎呀呀,本宫也不知道皇上竟然这么大方,果然爱是无法掩藏的,就这样惹皇上喜欢,就这样受宠,就这样风光,这些都是本宫无法预料的呢,哎,不过纯贵妃你也别太生气,有时候太不讨人喜欢也不是你的错,只不过是你的缺陷而已,本宫现在就跟你平起平坐了呢,还压你一头呢,当然本宫也没有炫耀的意思,只不过封号的确是两个字呢,比你足足多一个字呢……” 众人:“……” 纯贵妃:“………………” 第538章小嘉嫔(36) 兰昭实在太懂得该怎么气人了,她光是站在这里就足够气人了,尤其是这种初初得势之后的盛气凌人。 本身没有条件的时候她都能自己装模作样的创造条件来狐假虎威,更别说如今是实打实的有条件。 满殿望去,一个个面面相觑,噤若寒蝉,神情复杂,一句话都没人接茬的,氛围着实怪异。 纯贵妃饶是心机再过深沉,这会儿也当真被气了个半死。 她有想过皇上会因为这段时间的新鲜感而对她多几分眷顾,毕竟金佳氏的那张脸的确是上上之姿,会惹得一时怜惜也是正常。 尽管因为上次请安被挑衅以及出丑之事,她当真暗恨不已,但是却并未完全放在心里,甚至和愉妃商讨起最令人厌恶的魏璎珞时,都懒得提起这个金佳氏。 实在是因为她太猖狂了,猖狂到一种让她匪夷所思的地步。 越是猖狂的人,就越走不长远,如此愚蠢轻狂之人,兴许都轮不到别人来特意针对,她自己都能在这深宫中把自己给玩儿死。 若是如此的话,她虽心有恶意,却也不必这么急着就兑现出来,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压制她。 更别说,这些天皇上虽然因为她新入宫多宠爱几分,天天召她侍寝,并住在了储秀宫,但是并没有因此给她外显的好处,比如位份,比如高一点的位份。 当初她尚且有闲心讥讽几句,并视之为跳梁小丑,等同于蝼蚁,根本没有看在眼里。 只是,怎么也没想到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事情的发展却远远超乎了她的所有预料…… 贵妃……竟然是贵妃,还是罕见的双字封号。 她在听到这个旨意的一瞬间是不敢置信的,因为太快了,前几天还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贵人,转瞬间就摇身一变、连跃三级成了贵妃。 ……虽然早就知道她们的皇上向来唯我独尊,乾纲独断,在后宫位份上也向来大方,但是还从来没有大方到这种程度的,这几乎是把她们这些人的脸皮扯下来踩。 她才进宫几天啊?凭什么? 让这样一个毫无尊卑、轻狂跋扈的贱人在短短几天内就荣升贵妃的位份,甚至还有了封号,这难道不十分荒谬吗? 皇上是真的疯了吗? 封号中的,更别说她封号与她这种随便批发来的纯差别可大了去了! 承乾宫内忽然变得一片寂静,没人主动开口说第一句话。 兰昭可不管她们在想什么,只是眼见纯贵妃脸色难看,不由洋洋得意了起来,又扭头看向快要把头扎进胸口里的纳兰淳雪,笑嘻嘻道。 “舒嫔,说话,赶紧起来给我行个大礼,恭恭敬敬的,拿出你的态度,不然我可有理由光明正大的治你了。” 纳兰淳雪:“……” 这是明目张胆的威胁吧?还有没有天理了? 对不起,没有。 她脑子里的念头混乱至极,脸色又青又红,尽管不情不愿,到底还是忍着羞耻,站起身来行了一礼。 “……臣妾给——” 她话刚说了几个字,兰昭就意兴阑珊的打断了,看向最上首如同一尊佛像的皇后,笑道。 “皇后娘娘,你是不是也很为臣妾高兴呢?皇上终究还是慧眼识珠的,也无比大方,对不对?” 皇后:“……” 这回连皇后都有点绷不住了。 她勉强按捺住心绪,微微一笑,面色如常:“皇上喜欢你,自然是你有什么地方值得皇上喜欢,这是你应得的,本宫……” 兰昭兴奋够了,又开始得意忘形了,这会儿也不记得当初定的亲戚关系了,兴冲冲的打断她: “还是皇后说话中听,那臣妾身上值得皇上喜欢的可太多了呢,说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呢,从里到外,从灵魂到身体,从美貌到智慧,都不方便跟你们这些局外人说呢!” 皇后:“……” 众人:“……” ……她到底在说些什么啊啊啊! 第539章小嘉嫔(37) 皇后其实也没想到此人竟然这么擅长蹬着鼻子上脸,且脸皮极厚,早知道就不给她递话茬了。 她嘴唇抽了抽,在满殿寂静中,淡笑道:“到底是年纪还小,性子过于活泼,本宫看着也欢喜,既然皇上这般喜欢你,自然也是看重你,旁的……也就不必说出来了。” 正兴冲冲着的兰昭扭头看她一眼,笑嘻嘻道:“那当然,你们想听我还不给说呢。” 皇后:“……” 众人:“……” 这还真是第一次见给了台阶不下转头还把台阶给捶碎的。 兰昭仰着头坐了下来,目光环视一周,慢吞吞的道:“皇后也别生气,毕竟大家都是后宫姐妹,虽然你们比我年长了许多许多,但是我比你们年轻了许多许多呀,皇后虽然是后宫之主,但是也不能拿身份压我的,这样就是对我不公平,皇上知道了也不会高兴的呀。” 皇后:“……” 众人:“……” 此情此景,气上心头的纯妃都没忍住冷笑一声,冷嘲热讽道:“皇后娘娘,臣妾前几天还误会您和这位新贵妃是一条心呢,如此看来还是臣妾的眼光不好,人家自己就能宠冠后宫,那里还需要您这个皇后专门提拔呢?那不是多此一举吗?” 皇后冷冷的瞥她一眼。 兰昭听的不高兴了,“嘁”了一声,拍了拍桌子,拧眉瞪她:“虽然本宫的确宠冠后宫,但是要你说?问你了吗?你这个一个字的贵妃哪里比得过本宫两个字的高贵?宫中向来尊卑有别,苏氏,注意你的身份,本宫是不是方才脾气太好了就让你忘记你自己的位份比本宫低了?你怎么敢当面对本宫如此不敬的啊?” 纯贵妃:“……” 纯贵妃:“…………” 你踏马的有毛病吧??? 欺负人的时候嘴上一个接一个身份尊卑压制,轮到你自己挑衅比你位份高的人的时候又开始不管身份、我命由我不由天了??? 自你之上众生平等,自你之下阶级分明??? 你这么会变脸怎么不直接去唱戏呢?你姐活着的时候没跟高兰馨学了再教给你? 真有病吧??? 泼妇!贱人!贱人! 纯贵妃这回是真被气的眼前一黑,憋着一口气死死捏着手心,险些直接晕厥过去。 愉妃觑着她的脸色,又畏惧面前这位新鲜出炉的贵妃的威势,只能硬着头皮出声。 “这,话不能完全这么论吧——” 兰昭:“滚。” 纳兰淳雪鼓足勇气:“无论如何,你也太猖狂——” 兰昭:“你也滚。” 愉妃:“……” 纳兰淳雪:“……” 静默如鸡的众人:“……” 兰昭这回来这一趟主要就是想扬眉吐气的炫耀一通,但是显而易见这里的人不是被刺激到了就是被气到了或者是被吓到了,都没人给她想要的反应,她觉得实在没意思,待了没一会儿就自顾自的走了。 等她耀武扬威拽炸天的身影消失之后,静默的殿内才渐渐开始缓了过来。 皇后略微不悦,不着痕迹的舒了口气,面色倒是不变,只是心里却并没有表面上伪装的这么平和淡定。 她也想过皇上可能会对新人上点心,之前也揣测过皇上对她会很感兴趣,毕竟很有挑战性的美人帝王生性就会想要驯服。 这些她都是有心理准备的,也都在她的掌控之中,甚至她昨日还专门因为此事去了一趟养心殿试探皇上的态度。 这本就是她计划里的一环,毕竟她还需要有人来和已经成了大势的纯贵妃来打擂台,后宫中百花齐放,斗争有来有回,这才是常态,也能维持应有的平衡,保证她能稳坐钓鱼台,不动如山。 只不过她还是低估了皇上的任性程度,那日皇上的回答已经足够让她恍惚震惊了,回宫之后,她凝神静气的将可能发生的所有结果都思考了一遍,怎么也没想到皇上竟直接上心到了一步到位的地步。 宫妃晋封,无不都是按照恩宠家世资历,一点一点的往上爬,一级一级的晋封赏赐,哪里有谁会像她这样直接封上贵妃? 太不像话,也太出格了。 皇后心下有些失去掌控的不安,但她到底心思细腻,明面上是不会表露出任何倾向的。 “皇后娘娘不愧是皇后娘娘啊……”纯贵妃憋着一股气,扯了扯唇,因着心里那股气,脸色竟颇为红润,只眼角眉梢处掩不住讥讽的意味。 “皇后母仪天下,真是又有能耐又有手段,那可是您一开始就看重的人,不过短短几天,人家就直接青云直上了,谁不说一句皇后慧眼如炬,找着宝了呢?” 皇后:“……” 皇后当然清楚她心中有多愤怒,更是存心来阴阳怪气。 不过如此一来,她心里却诡异的稍微舒服了一点。 虽然她此次失算,也失去掌控,但是显然纯贵妃比她还要更加破防,因着金佳氏的一通闹腾,宫中的一潭死水的确已经活了过来,暗流涌动,明争暗斗,宫中不再会是原来格局……相比较之下,她的目的其实也已经达到了,不是吗? 皇后心绪渐渐平缓,只是眉心微微蹙起,微微眯起眼,这是她认真思索的情态。 宫妃如何争宠算计,其实都是她们生存范围内的必经之路,这没什么可指摘的,只是她担忧的却是…… 皇上竟然连“卖身”的话都说出口了,她难道还能真的一次又一次的求着皇上让皇上卖身吗? 皇上以前从来不会说这样……有失身份的话,难道和粗俗狂妄的金佳氏待久了几天,“出口成脏”的症状竟然也会传染给皇上吗? 第540章小嘉嫔(38) 慈宁宫。 太后本来是不愿掺和后宫之事的,只是,骤然听说皇帝封了一个贵妃,还是忍不住的侧目。 在弘历下朝来请安的时候,太后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皇帝最近……好似有些精神不济了些,是不是需要传太医多多请脉?” “啊?” 弘历愣了一下,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是在点自己做事太过冲动,便讪讪道:“皇额娘说的哪里话,儿子好端端的,精神不错,能吃能睡,倒是不用费那个劲。” 太后不置可否:“哀家只是瞧着,皇帝这几天跟年轻时候的劲头很像,不大沉稳了。” 弘历坐了下来,伸手摸了摸鼻尖,朝着她笑眯眯的说:“儿子现在也不老,再则,宫中多了个单纯活泼的人,跳脱可爱惹人喜欢,日后也能更热闹一些,皇额娘如果见了兰昭,也肯定会挺喜欢她的。” 望着他神情言语中掩不住的欢欣喜悦,太后在诧异之余,心中也隐隐有了数。 在宫中生存了几十年,太后显然不会认为一个进宫短短几天就能够如此牵动皇帝心神的女人会是一个单纯无害的性子。 这显然不合理,皇帝也是男人,一时为美色上头,冲冠一怒为红颜,其实是常有的事,她不会一味的夸大那份看重。 但是皇帝自己乐意,她也不会亲自出言反对。 太后其实无所谓皇帝究竟宠爱谁,毕竟她身份地位早已超脱后宫之外,只需要跳出来看棋局,偶尔拨动一二而已。 原先的富察皇后性子懦弱,作为后宫之主不堪大用,所以她选择扶持当初的娴妃辉发那拉氏,后来富察皇后薨逝,娴妃成了继后,却还对她尊敬有加。 但是……世事易变,因着当初继后父亲之死一事,她与继后也算是彻底结了仇。 所以太后也需要有一个能够在明面上对抗继后的人,无论为不为她所用,起码也要明面上给辉发那拉氏添点堵。 这个人选她不认为是纯贵妃,苏氏家世低微,又心机深沉,太过小家子气,不值一提。 宫中其余人也都跟驯服的鹌鹑一样,死水一般无趣。 所以皇帝在这个时候看上一个新进宫的美人,其实倒也不使她感到意外。 “哀家还未见过这位备受皇帝宠爱的贵妃呢。”太后思绪回转,笑容和蔼:“去,请她过来瞧瞧吧。” …… 兰昭进宫统共也没几天,这还是第一次来慈宁宫。 因着摸不清太后的脾气,倒是没敢像在承乾宫那样肆无忌惮,稍微揣了几分试探,但仍是抬头挺胸,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踏进了正门,她微微俯身,专门清了清嗓子,行了一礼:“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福寿安康。” 规矩是守的,只是因着太年轻,还是沉不住气,眼睛忍不住的往上瞟,却正好与端坐在一旁的弘历四目相对。 “……” 兰昭当即眼睛一亮,礼都没行完就立马站起身来了,朝着他眨了眨眼,又抬了抬下巴。 弘历本来还想按捺住自己,揣着几分矜持,维持住自己形象, 但是又忍不住伸着脖子看她,当众跟她眉来眼去。 太后:“……” 太后满心以为会看到一个祸国殃民的红颜祸水,没想到看到的却是一个并非寻常意义上的带领皇上一起没规矩的小孩宠妃。 活泼灵动,美貌动人。 可是这……长得的确也太显小了。 不对,不光是长得小,也的确比皇帝小了十多岁呢。 太后分神的这会儿功夫,弘历已经忍不住的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大步走到殿中间,借着抬手的幅度,一把将她的手裹进自己的手心里。 “真没规矩。”他嘴上不满的嘀咕,实则却拉着她往边上走:“这几天白教育你了,给太后请个安都不伦不类的,不像样,也就是皇额娘宽容大度,不跟你这小孩子计较,不然你就且等着吧。” 太后:“……” 兰昭没听出来他在给自己台阶,当即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你好吵啊……” 太后眼皮跳了跳,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眼见他们二人自觉的落了座,嘴角微微抽搐。 “是,哀家自然不会计较,毕竟年纪还小,规矩是死的,以后有的是机会学。” 弘历听的不太乐意了,笑眯眯的反驳:“皇额娘,其实儿子觉得,宫规本就森严,但是有时候这种太过死板的规矩其实不学也罢,是吧。” 兰昭被他捏着手,挠了挠手心,觉得有点痒,忙顺着他的意连连点头:“就是就是!” 太后:“……” 太后总觉得弘历身上现在有一种诡异的母性光环,宽容的照射在了身边这个新鲜的贵妃身上,给予她前所未有的纵容。 也是新鲜事儿。 太后失去了跟现在已经陷入儿女情长中的他沟通的欲望,叹了口气,摆摆手就打发走了。 …… “过来!都过来!” 兰昭趾高气扬的回了储秀宫,一进门就甩开了弘历一直缠着她的手,眼见储秀宫的宫人都已经战战兢兢的围了过来,便张口就开始教训人。 “本宫现在已经是贵妃了,是尊贵的贵妃,皇上输给了本宫,皇后不敢招惹本宫,那个姓苏的也比不过本宫,以后你们谁要是再敢当差不尽心,通风报信,就通通拉下去辛者库刷马桶!” 众人:“……” 弘历:“……” 弘历:“……什么?输什么?” 连红袖都没忍住捏了把汗,她们家格格有时候确实有点彪悍,当着皇上的面连皇上都不看在眼里呢。 哈哈,好勇敢。 还有,这上回还一口一个纯贵妃的讽刺呢,这会儿就直接变成姓苏的了。 哈哈,真可爱。 第541章小嘉嫔(39) 弘历拉着一张脸,背着手,进了寝殿。 竖起耳朵听身后人没有跟上来,脸色更沉了点,头都没回,准确的伸出手把她拉了过来。 在她惊讶挣扎之前,直接弯腰打横抱起,三两步走到床前,这才俯身把她放了下来。 “干什么干什么!”兰昭不满的蹙着眉,在床上打了个滚,一边瞪他一边脱衣服:“白日不许宣淫啊,皇上年纪也不轻了,怎么就这么饥渴呢,也就是我才肯顺着你了,行了行了,快脱快脱!” 弘历:“……” 方才刻意积攒的冷脸情绪一瞬间烟消云散,氛围被破坏的淋漓尽致,他嘴唇紧绷着,不知道到底是该气还是该笑。 兰昭还推了推他的手臂,眼神瞟向他裹得严严实实的胸肌,忍不住的催促:“快脱啊,都这时候了,还装什么矜持?” 弘历:“……” 弘历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有时候坏脾气的皇帝,但是回回在她跟前都被折腾的没脾气。 他紧蹙着眉,摸索着坐在了床边。 然而下一刻,眼前忽然一花,是她身上衣衫半整半露的褪下,锁骨外显,雪白的皮肉晃了他的眼,瞪大眼定睛一看,见她眼角眉梢俱是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风情。 弘历喉结滚动着,咽了咽口水,始终没舍得眨眼,觉得自己这会儿头脑有点晕乎乎的,紧接着鼻尖一凉,他下意识的抬起手,才发觉,手心滴了几滴鲜红的鼻血。 “……” “…………” 殿内的气氛顿时陷入了一阵万分诡异的沉默中。 “啊!” 兰昭惊的捂住了嘴,另一只手抚在自己胸前,极度震惊之下,一时说不出什么挑衅的骚话,只能干巴巴的道。 “虽然我知道皇上饥渴,但是,但是没想到竟然饥渴到了这种可怕的地步……虽然我很漂亮,但是能把你看的流鼻血还是我没想到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啦,实在不行,要不皇上你抓紧时间禁禁欲吧?” 弘历:“……” 弘历本来还好好的,现在是真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就跟被隔空打了一巴掌一样。 里子面子都丢没了! 他一张脸又黑又红,扯过一旁桌上的手帕擦了擦,擦完又觉得烫手,当即恼羞成怒的随手扔掉。 既然已经丢脸到这个地步了了,那他索性也不管不顾了,顺从她的心意,拉下床帐,朝她扑了过去,一边纵欲,一边咬牙切齿。 “朕有时候都觉得困惑,你为什么非要长一张嘴呢?” 兰昭被他紧紧搂住,见缝插针,气喘吁吁道:“你下面都能长那个,我为什么不能长嘴?” 弘历:“……” 弘历这回真的身体力行的堵住了她的嘴,把心底涌上来的那股火彻底发泄了出来。 “真不害臊。” …… 如今正当午后,阳光正盛,窗外的积雪泛着冷白的光,空气中弥漫着凛冽的冷风,与殿内的春意融融堪称天差地别。 彼时,李玉正兢兢业业、任劳任怨的对着储秀宫的宫人们进行最基本的忠心培训工作。 “……贵妃娘娘的旨意,就等同于皇上的旨意,若是有人胆敢违逆,那就是真的不想活了……” 那几个安插过来的棋子已经被他拔了出来,按照娘娘的想法,全都投入辛者库洗马桶去了,洗完再送去钟粹宫。 皇上说了,纯贵妃蓄意派人安插在钟粹宫,有窥探帝踪、大不敬之嫌,念及初犯,勉强从轻处置,特褫夺封号,降为妃位了。 李玉心想,以后这就得称呼为苏妃了吧……就是怎么感觉听起来怪怪的? 第542章小嘉嫔(40) 储秀宫如今剩下的人都是内务府新送来的,他仔细过了眼,绝对清清白白没有二主。 这自然是皇上的旨意,皇上开了金口,他就得万分妥帖用心的办好才是。 过了将近两个时辰,殿内才传来了叫水的吩咐,李玉连忙吩咐人轻手轻脚的送进去。 余光瞥见红袖正敬佩的看着自己:“李总管,养心殿的宫人这么多,怪不得只有你能坐到大总管的位置呢……” 旁的不论,这拍马屁的功夫和眼力劲儿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李玉听的高兴,顿时挺直了胸脯,语气也颇为谦虚:“职责所在,职责所在,一切都是为皇上和贵妃娘娘,也是我的荣幸。” 红袖笑了笑,微微点头附和。 反正她们家格格受宠不吃亏,就无所谓底下的奴才们心里面有什么小九九,左右还有皇上护崽子呢。 …… 钟粹宫。 苏妃脸色阴沉的吓人,周遭气息凝滞,宫人纷纷低垂着头,规规矩矩的一言不发。 愉妃鹌鹑似的坐在下首,小心翼翼的觑着她的神情,一时间大气也不敢出。 趁无人注意,她垂下眼睛,目光微微闪烁,声音也拉长,试探性的安慰道。 “娘娘息怒,这次,皇上应该也是一时之气,以您和皇上多年的情分,怎么可能是她一个新入宫的能比的了的……” 苏妃冷冷的瞥她一眼,心绪翻涌之下,冷笑一声。 “本宫现在还需要如此安慰自己吗?强装出来的体面不叫体面,宫中的体面,都是皇上亲自给的,自己欺骗自己,有意义吗?愚蠢的人需要自我欺骗,本宫需要吗?” 愉妃被胡乱的怼了一通,尴尬的起身赔罪,眼神飘忽不定,一副忠厚老实的模样,只讷讷道。 “娘娘恕罪,是臣妾一时失言,一味地想要给娘娘出气,而没有顾及到如今的境况,的确,如今储秀宫那位风头正盛,又深受皇上宠爱,连皇后都不能对她如何,我们也的确是该避一时锋芒的……” 她越说,苏妃的脸色就越黑,如同滴了墨一样,曾经的从容淡定不复存在,凉嗖嗖的打量了她几眼,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道:“所以,你也觉得本宫输给了她,比不过她,在这个关头应该主动退让?” “那不然呢?” 苏妃:“……” 愉妃这话脱口而出之后,当即就是一怔,随即双目圆睁,立马变色,匆匆俯身行礼请罪。 “娘娘息怒,臣妾有口无心,臣妾知错!” 殿内一片寂静。 有时候苏妃都觉得珂里叶特氏投靠自己不是真心,她也不止一次的怀疑过她的立场。 只不过,这些年来愉妃哈巴狗一样的舔着脸凑上来要为她东奔西走,出谋划策,那她也无所谓身边多一只狗,所以不曾在意,也不屑知道她立场如何。 毕竟她完全有本事拿捏住区区一只狗。 但是现在,情形显然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尽管她坚定的认为自己会有再翻身的一日,但是在明面上,她就是被皇上厌弃了,所以皇上亲自褫夺她的封号,降了她绝无仅有的贵妃位份,只是为了那个小贱人出气。 以她的作风和行事风格,本不该这么突然的做这个出头鸟,但是那个贱人太气人,皇后又隔岸观火,皇上暗中纵容,所以才让她猝不及防的输了这一局。 这种变化虽然不足以让她崩溃,但是也的确使得她情绪不稳,思来想去,忖度着破局之法。 不过,苏妃到底是心机深沉,不过须臾之间,就已经想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心口的那股气慢慢的平息了下来。 她面色渐渐恢复如常,淡然的坐了下来,端起一旁的茶盏,抿了一口茶水,忽然笑道。 “请什么罪?说起来,如今我们二人也算是平起平坐了,甚至你还比本宫多了个封号,真是风水轮流转啊,本宫如今落魄,哪里还担得起你一口一个娘娘呢?” 愉妃惊慌失措,始终低垂着视线,连忙摇头:“臣妾追随娘娘已久,自是忠心耿耿,怎么能妄图压过娘娘呢?再者,您和皇上情分不同,纵使因为旁人一时作祟,但东山再起之日又何尝不在眼前呢……” 苏妃眯着眼,定定的看着她,神情舒展了许多,慢慢的挑了挑眉,语气却依旧冷淡。 “在眼前?本宫虽自信,却并不愚昧,无论如何,从长计议便是。” 愉妃悄悄的觑她一眼,蹲下身蹲的腿麻,艰难的站起身来,视线轻轻晃动,柔声细语,十分体贴的道。 “臣妾愿为娘娘分忧。” 苏妃不以为意,扯了扯唇:“你?你能做什么?” 愉妃坐了下来,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道:“皇上的性子,臣妾也隐约有些了解,平日里公务繁忙就已经足够烦心,皇上也不爱进后宫了,所以这次难得宫中来了一个没规矩的,反倒是让皇上眼前一亮,才会这么宠爱她,臣妾倒是真觉得,如今宫中的确缺这种性子的人,所以才会让她一枝独秀,占尽风光……” 苏妃也不知是听没听进去,只扬唇淡笑:“宫中规矩森严,像她那种不知死活的小贱人,少一个就是大快人心了,本宫都该拍巴掌叫好才是,不是吗?” 愉妃:“……” 愉妃擦了擦汗:“娘娘还是应该看开一点,不破不立嘛。” 苏妃放下了手中茶盏,微微合上眼:“有什么话,直说便是,不必拐弯抹角。” 愉妃轻咳一声,试探着道:“臣妾依稀记得,当初先皇后身边的魏璎珞,仿佛在皇上跟前格外得脸,而此人毛毛躁躁,兴许” 苏妃瞬间睁开了眼,认真思索过后,凉凉的望着她:“本宫怎么记着她曾经好像也帮过你呢?看不出来啊,你这是在知恩图报吗?” “怎么可能呢?”愉妃大惊失色,万分诧异,急急为自己辩解:“臣妾这几年对娘娘一片忠心,从无二心,和旁人没有丝毫关系。” 顺便痛心疾首的斥责:“当初要不是魏璎珞胡乱插手,臣妾和五阿哥怎么可能会受那么多苦,臣妾怨恨她还来不及,怎么会有任何空心思?” 苏妃看了她一眼,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只淡淡道:“一个两个,都是本宫的仇人,你怎么能保证是借力打力,还是鸡飞蛋打呢?” 愉妃忙道:“娘娘手里捏着筹码,就不怕她不听话。” “筹码?” 苏妃微怔,随即转头看向门外,若有所思。 第543章小嘉嫔(41) 储秀宫。 白日宣淫这一通,兰昭虽然累的满头大汗,但莫名的却是神清气爽了起来。 清洗过后,她浑身都乏力了,懒洋洋的钻进被窝中,身边人还追着过来亲吻。 她有些不满,嘴里嘟囔着:“矜持着点,皇上别总是这么黏黏糊糊的,说出去也忒上不得台面。” 弘历都快被气笑了,抬手捏住她的脸,迫使她撅起嘴,不轻不重的往她嘴角拍了一下。 “谁敢说出去?” 兰昭还以为他有多硬气呢,没想到也就只会来这一套,当即笑出声来,指着自己:“我呀。” 弘历轻嗤,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了下来,还不忘把她圈进怀里,鼻腔里哼了一声。 “那你倒是说说,方才那一出,朕究竟是哪里输给你了?别张口就来,你这叫污蔑和造谣懂不懂?朕都能随时治你的罪。” “不懂。” 兰昭扭头看他,“嘁”了一声,笑嘻嘻的道:“姐夫怎么还急了?出尔反尔的不是你啊?说话不算话的不是你啊?故意气我的不是你啊?最后又认输低头的不是你啊?反正我赢了,皇上你就嘴硬,你继续。” 弘历一噎,抬手又想捏她的脸,但是又怕给她落下印子惹她恼,只能讪讪的放下了蠢蠢欲动的手。 “胡闹,放肆,也就是朕宽宏大量,不然换个气量小点的,你别想得意一点。” 对于这种马后炮般找补的话,兰昭根本不稀得听,懒懒的打了个哈欠,闭上眼就想睡。 弘历就见不得她舒坦,轻轻推了她几下,也不疼也不痒,就是不让她安稳睡觉。 兰昭被弄的恼了,闷着头转过了身,在被子里翻涌了几下,直接调转了方向,躺在了他对面。 这下子真成了同床异梦了。 弘历不太高兴,坐起身来,握住了她的脚腕,略一使使劲儿,就拖动了几分,纳闷道。 “你跑什么?在朕身边不能睡?” 兰昭蹙了蹙眉,捂住耳朵,双腿用力,想把自己的脚从他手心里挣脱出来:“有蚊子哼哼,还有脏东西,烦人,睡不着。” 弘历:“……” “……你说清楚,谁是脏东西?谁烦人?” 兰昭挣扎不开,脚背被他捏的发痒,本来想发脾气,却忽然灵光一闪,眼睛一亮。 迎着她过于明亮的目光,弘历动作一顿,莫名的有些毛骨悚然,紧接着就是脊背一阵发毛。 他不动声色的往床角退了退,双眼微眯,警惕的盯着她:“有什么话直说,朕经不起折腾。” 兰昭笑弯了眼,扯过来被子,另一只手凑了过去,摸了摸他那张清俊的脸,笑眯眯道。 “就知道皇上最好最疼我了,比我亲阿玛都要好呢,虽然我进宫才短短几天,但是皇上就已经给了我很多好处了,像皇上这么慷慨善良的人,这辈子真的很难再碰见了,不但英俊潇洒,还又威风又气派……皇上肯定不会拒绝我的要求的,对不对?” 弘历眼皮跳了跳,眼含防备:“……有话直说。” “我能踩一踩你的脸吗?就一下。” 弘历:“……” 第544章小嘉嫔(42) 弘历甚至都以为自己听错了,揉了揉耳朵,匪夷所思的问:“……说的什么?” 兰昭一看他这反应,就觉得肯定没戏,不由撤了笑意,撇了撇嘴,甚至第一时间开始回翻脸。 “不给踩就算了,什么宠爱,什么气派,这么有实权的皇上封个贵妃都抠抠搜搜的,好多天了才堪堪办成,我都已经成了后宫所有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了,说不定谁都想弄死我呢,我都做出这么大的牺牲了,结果你这边现在连这么个小小要求都不给做,大方在哪里?权威在哪里?你这样让我很难相信你的诚意啊……” 弘历:“……” 弘历时常深切的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太过宽容仁慈所以才导致她一次又一次得寸进尺的上演什么叫做教科书式的蹬鼻子上脸。 他这回气的嘴角直抽抽,长吸了口气,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当然是被气的。 他凉凉的威胁:“你到底是不是觉得自己命太长了?” 兰昭拧眉想了想,然后掰着手指头算:“还好吧,比你年轻十几岁呢,不出意外的话,皇上你应该能走在我前头。” 弘历:“……” “哈哈哈。” 有心想骂她犯上作乱,不知死活,但是一张嘴又说不出来,只能气恼的伸手指点了点她。 兰昭也是看他又气又笑的,唯恐一次就把人给气坏了,她挠了挠头,连忙凑上去安抚。 “皇上别生气,这种东西都是人为改变不了的,你就算再不甘心,我也不可能再回到我额娘的肚子里去了,看开点,如今这境况,我在后宫得罪了那么多人,说不定我死的比你早呢,还可能死的比较难看呢,你看我都不生气。” “闭嘴。” 弘历脸色一变,立马捂住了她的嘴,嘴唇嗫嚅几下,方才恨恨的道:“你……你怎么蠢起来连自己都咒?” 兰昭发不出声音,只能茫然的眨了眨眼。 等到确认 弘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她早就已经大逆不道了,甚至还明目张胆的提及年纪生死之事,可是他却并没有预想中的生气。 只在她开始语无伦次的咒自己死的难看的时候,胸口的怒火如烈火一般熊熊烧起。 “……有朕在,谁敢得罪你?谁敢让你死的很难看?你是不是太不把朕当回事了?” 兰昭一怔,突然直面他这种微妙的怒意,一时还真有些迷茫,只能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弘历见她终于消停了下来,才勉强把堵着她嘴巴的手放下,欣慰的发觉她沉默了下来,不再胡言乱语,便松了口气。 “以后别再胡说八道了。” 他本来松开了手,可是触及到她清澈的目光,又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长发抚摸手心,微痒,本来气急败坏的情绪,也在一瞬间彻底缓解了下来。 弘历觉得自己真的是这世上最大方的皇帝和最男人的男人了,简直无人能敌。 他宽宏大量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过来靠,直接睡,不要胡思乱想,朕既然打算护着你,就不会让你吃一点亏,宫中也不会有人跟你作对,你不用那么担心,朕是皇帝,自然一言九鼎,说话算数。” “哦。” 兰昭这次倒是真听话了,顺从的凑过去,躺了下来,倚在他怀里,随意的戳他胸前的肌肉。 折腾了这么一出,弘历也有点疲累了,眼皮发沉,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她的头,在快要睡着的时候,又听到她小心翼翼的询问—— “所以,真的不能踩吗?” 弘历:“……” 弘历:“…………” …… 圆明园。 魏璎珞心事重重的坐在角落里,远远瞧着,袁春望心里隐约有种不妙的预感,皱了皱眉,随即收敛情绪,笑着走到她身边。 “怎么了?今天不高兴?你一个人在这里坐了多久了,不开心也不跟我说……” 沉默了片刻,魏璎珞抬起眼来,颇为歉疚的道:“哥,对不起,我可能要回宫了。” 袁春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目光也暗了下来,手脚有些僵硬,须臾后,才出声问道:“为什么?你不是说好了会一直在这里陪着我的吗?为什么突然就变卦了?” 魏璎珞摇了摇头,忧心忡忡道:“宫中来了信儿,明玉现在的日子很不好过,纯妃——苏妃现在变了,她不会善待皇后娘娘留下的人,我如果不救她,就没人能帮她了。” “而且——”她抿了抿唇,仰头看着天,眼中恨意一闪而过:“当初长春宫的那场火是有蹊跷的,所以七阿哥才会夭折,让皇后娘娘难过到心力交瘁,以前我什么都不知,所以无奈离开,现在既然我已经知晓,就万万不能让皇后娘娘白白送死,更要为她尽忠才是。” 袁春旺看着她的侧脸,目光阴冷,嘴角扯不出一丝笑意,他也不懂为什么要为一个死去的皇后和死去的皇子这么执着,更不明白她为什么又要背弃自己。 “就算你知道一切都不简单,那你又该怎么做呢?你只是一个宫女,你仍然什么都改变不了,所以何必去趟这趟浑水呢?” “宫女不能,宠妃可以。” 魏璎珞长舒了一口气,垂下眼,遮住眸中外露的些许不甘,强行压着自己不去想曾经的感情,只叹息道:“我进宫做宠妃,若是有皇帝给我撑腰,我想做的任何事,都会得到最大限度的保障。” 袁春旺的脸色已经彻底阴沉了下来,心绪也随之跌入谷底,止不住的恶意涌起。 皇帝,皇帝,为什么皇帝什么都要跟他抢?他拥有的还不够多吗?尊贵的身份,至高无上的皇位……到底是凭什么? 他咬着牙关,握紧了双拳,阴恻恻的道:“皇帝后宫有那么多女人,你怎么肯定就算你真的进了宫,他就一定会给你想要的,而不是浪费蹉跎你的一辈子呢?皇帝都薄情,宫中美人更是多如牛毛,魏璎珞,你未免太自以为是。” 魏璎珞微微抿唇,思绪仿佛又回到当初的一幕幕,莫名的,她心中就是如此笃定,所以她忽然出声:“我不一样。” 第545章小嘉嫔(43) 一阵凉风吹过,她心下忽然, 她头低的越来越低,声音也越来越小。 “皇帝对我,应该是不同的,我隐约能看得出来,在宫中时,他也不止一次的表露出这个意图,只是以前…我从没有这个心思,也绝对不会和皇后娘娘抢同一个男人,所以一直都是拒绝的,但是现在……或许能够成为我的筹码呢?” 她咬了咬下唇,神情慢慢变得坚定:“我不能再逃避下去了,既然有这个能够往上爬的机会,那我就一定要抓住,一切都是为了娘娘。” 袁春旺真的很失望,说不上来的失望,心口充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浓烈戾气,使得他的面庞都变得微微扭曲。 “你真的完全是为了那个皇后吗,你是不是真的对弘历这个皇帝有了别的攀附心思?就因为他是皇帝,因为他有权有势?” 对于他突然的爆发,魏璎珞显得有些懵,心也乱了起来,匆忙摇了摇头。 “当然不是!” 她直觉便是不可置信,尽管心绪混乱,也始终不这么认为:“我怎么可能会那样想?我们之间相处了这么久,难道你还不了解我吗?” 袁春旺冷冷的道:“我就是太了解你了,太信任你了,所以才会让你这么背叛我。” 说罢,他转身就往前跑去,只留魏璎珞一个人在原地发呆。 …… 承乾宫。 窗外飘着雪花,皇后依偎在软榻前,手下放置着一个绣了花边的暖手炉套,合上眼静静的等待着。 须臾后,门口有了动静,脚步声由远及近:“娘娘,钟粹宫那边果然有了动静。” “继续说。” 珍儿又走近了些,如实回禀道:“苏妃从圆明园找回来一个人……” 她的话还没说完,皇后就已经了然:“是魏璎珞吧?” 珍儿有些诧异,而后笑道:“娘娘英明,正是此人。” 皇后含笑摇头:“果然,在外力的冲击之下,一个聪明人如何也不能做到每时每刻都保持聪明的头脑,苏静好到底还是急了。” “娘娘说的对,奴婢也正奇怪呢,她怎么会突然把人给弄回来,动作很隐秘……” “可能足够自信吧。” 皇后微微挑眉:“苏静好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既然决定这么做,就证明她认为这样能够为她带来足够的利益,这个利益和目前最受宠的那一位必定有密不可分的联系。” 她语气一顿,笑了笑:“不过,本宫没记错的话,当初富察容音在临终前留下遗言,希望皇上能放魏璎珞自由,但皇上却并未允许她出宫,而是下旨将她贬至圆明园为皇后守墓……苏妃如此阳奉阴违,看来也是有底气皇上不会因此治罪了?” 珍儿先是惊诧,后又疑惑的问:“娘娘,那,您觉得皇上真的会吗?” “谁知道呢?”皇后懒散的摇了摇头:“既然这么自信,就且等着瞧吧,那些自以为是的人,兴许从来都不够了解皇上。” 显而易见,对如今的她来说,宫中自是越热闹越好,互相争抢的人,也是越多越好。 还有,有些人的谋算,不用看就知道,是必定会落空的。 第546章小嘉嫔(44) 午后,雪已经停了下来,冬日阳光照射下,冰冷的白雪堆砌在墙角,寒意仿佛也不如以往浓烈了。 弘历处理完公务,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眼看时间不早了,若是不能在午膳之前赶到储秀宫,恐怕今天晚上连门都进不去了。 这对他来说简直简直是太痛苦的折磨了。 一想到这里,弘历心下一个咯噔,连忙披上大氅,脚步匆匆的出了养心殿的门。 他也没坐轿辇,就揣着袖口往前走,不是因为懒得坐,而是他觉得轿辇抬的太慢,不如他自己腿儿着去来的快。 眼见万岁爷撒欢似的在这冰天雪地里往前走,李玉被冷风吹了个哆嗦,只能捂着帽子,苦哈哈的追了上去。 不用说就是去储秀宫的,陷入热恋中的皇上跟以前大为不同了,最明显的对比就是不怎么随时随地的踹他的屁股了。 李玉心里的小九九没人知道,弘历也没心思搭理他。 他大步流星的走到御花园,远远的,竟然瞧见了一个瘦弱的身影,正蹲在那最粗的一棵大树底下。 弘历看的眉头紧皱,莫名其妙的,总觉得这个场景有那么一点熟悉的感觉。 好像什么时候见过一样,但是又记不太清了。 他拢了拢身上的大氅,裹的更严实了些,面无表情的往前走了几步,余光中,那个人始终蹲在那里,等到他走近的时候,才僵硬的抬起了头,露出了一张瘦到脱相、但是颇为熟悉的脸。 梳着小两把头,眼睛很大,但是无神,肤色惨白,脸很小,但是下巴很短,眉宇间浮现着坚毅的神色,眼神缓缓的瞥他一眼,却隐隐含着不妥协的不屈。 弘历:“…………” 弘历由于没有丝毫防备,所以在彻底看清眼前人的时候,没忍住稍微愣了一下。 下一刻,他扭过头,指着人,对着同样震惊的李玉问:“她怎么进宫的?谁这么厉害,能够做到把朕的旨意当放屁,光明正大的把人送了过来恶心朕?” 李玉:“……” 魏璎珞:“……” 李玉擦了擦额间的冷汗,也不明白为什么这时候又把已经被皇上忘到了九霄云外的魏璎珞给弄了回来,皇上这段时间早就陷入热恋了,突然给人当头棒喝,这不是上赶着找不痛快呢? 他手忙脚乱的上前请罪,连忙解释:“奴才,奴才也不知道这到底怎么回事,皇上息怒,容奴才去查探一番……” 魏璎珞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她想破脑袋也料不到皇帝看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 这…… 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当初皇帝明明…… 她有脑子,自然不会愚蠢到要靠这么低劣的手段来吸引皇帝,她自有一份筹谋,需得慢慢占据皇帝的心,才能有胜算。 只是如今的苏妃太急躁了,根本等不了那么久,就这么急匆匆的把她推出来当棋子了。 虽然这个棋子也是她自愿当的,毕竟她也需要得到宠爱,而后依仗皇帝的权势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但是就算是她再心有丘壑,再有谋划,那也得先有一个称得上和平的初见吧? 即便没有她想象的那种肉麻的失而复得与求而不得的酸涩,起码也要有一点复杂感怀的心理吧? 可是皇帝怎么表现的这么奇怪?奇怪到她一瞬间觉得自己所有的判断都是失误的…… 难道她真的是在自作多情吗?当初傅恒成婚,皇帝表现出来的样子不像是无动于衷啊。 不然他吃饱了撑的让她大冬天跪雪地做什么?难不成纯粹就是不待见她所以想虐虐她? 她勉强定下了心,抿着唇,抬起眼,一字一句道。 “奴才,给皇上请安。” 弘历脸色很难看,非常的难看,不是一般的难看,难看到介于橄榄绿与墨黑色之间的程度。 他甚至往后退了几步,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脑子里想了什么,但是此刻表情中竟充斥着一股诡异的惊恐。 好害怕。 好恐慌。 好像见鬼了一样。 ……因为这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哟,哟,看来本宫来的真不是时候……” 弘历当即觉得自己脑子里轰隆一声,脊背发毛,双腿一软,差点跪了下来。 …… p:好久不见,祝大家新年快乐,平安顺遂,前段时间现生比较忙,新的一年新的开始,以后会正常更新的(??ω??) 第547章小嘉嫔(45) “……这么巧,你来了?” 弘历深吸了口气,扬起笑容,转过身,走上前去的过程中还踉跄了一下,他把这归咎于是李玉没有眼力劲儿,皱着眉抬腿踢了他一脚。 “……” “皇上息怒!” 李玉不敢怒也不敢言,赔着笑脸点头哈腰,顺便往后走走,用自己庞大到圆滚滚的身躯,挡住试图抬头露面的魏璎珞。 胖乎的手缩在身后扇动几下,如同蒲扇一般,冷风跟着袭来,伴随着他专门压低的声音—— “你这奴才,真没眼力劲儿,光天化日的不去当差,在这里杵着做什么?别打搅皇上和娘娘的兴致,还不快退下?” 气氛就这么沉默了片刻。 魏璎珞抿了抿唇,心里的那份笃定渐渐流失了六七分,脸色也因着冷风与慌乱而隐隐苍白,她握了握手,强行稳住心神,告诫自己,断不可与人争一时长短。 她的神色逐渐缓了过来,微微点头应声:“是。” 眼见着她起身往后退去,弘历这才松了紧皱的眉,大步走过来,想要牵住兰昭的手,却见她里三层外三层又加上暖手炉一起包裹的太严实,一时间竟无从下手。 他尴尬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指着李玉的背影斥道:“这狗奴才,也真是安生惯了,在朕跟前当差都敢不上心,回头早晚赏他一顿板子!” 李玉脚步一顿,浑身一僵,跑的更快了,还下意识的夹紧了屁股。 兰昭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迎着弘历的笑脸,不由轻哼一声,语气幽幽道:“还真是,主仆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啊!” 弘历:“……” “什么话,乱说!” 他轻咳几下,隔着厚重的披风,顺势揽住了兰昭的腰身:“这么冷的天,你这么懒的人,怎么舍得出来这一趟的?走,朕陪你一起回去……” 兰昭“嘁”了一声:“这么好的天,宫里这么多人都得罪过我,我怎么舍得不去踩她们的脸的?皇帝的龙脸我都踩过了,难不成还怕她们一群魑魅魍魉的驴脸??” 弘历:“…………” …… 今儿这番变故,不仅出乎了魏璎珞的意料,当然也大大的出乎了始作俑者苏妃的意料。 想当初,皇上当初不是挺喜欢魏璎珞的吗? 那时候她亲眼目睹,隐隐是有些不对劲的。 对于男人来说,不都是应该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吗?这都这么长时间了,魏璎珞始终没让他得到,他难道不是应该更执拗一点或者是对于得到她留有心结吗? 可是,怎么事情的走向变得如此奇怪了? 难道就仅仅只是因为金佳氏那个除了外貌与恶劣的脾性毫无可取之处的女人? 魏璎珞相貌虽说出挑,却相对来说比较尖嘴猴腮,类似于犬;而金佳氏虽然不讨人喜欢,可长相也算是花容月貌,勉强类似于花。 仔细看来,无论是眉眼还是气质,她们两个之间可没有任何一点相似的地方。 虽然苏妃不太想承认,但是她们之间最大的区别就是金佳氏要更好看一点,好看多了。 可是,皇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肤浅了?皇上怎么可能变得这么肤浅?皇上怎么可以变得这么肤浅? 再说—— 一个人的审美怎么能这么快就从动物系到植物系? 第548章小嘉嫔(46) 等回了储秀宫,兰昭的脾气后知后觉的才升上来。 将身上那些沉重的保暖工具都卸了下来,她扭头就砸在了紧随而来的弘历身上。 在他下意识恼火前,又叹了口气,故作大方的指着门口:“算了,我不跟你一般计较,你走吧。” 弘历:“……” 弘历:“???” 怎么就又不计较了? 再说了,我上哪儿去? 他拉拉个脸,又诡异的有种说不上来的心虚,反倒是扭头把门紧紧关上,上去强制的拉住她的手,往床边走。 “好没道理的话,好不讲理的人,朕到底怎么招惹你了,你上来就发火,把朕给气成这样,那朕扭头朝谁发去?” 兰昭撇着嘴看他,了然的哼了一声,慢吞吞的道:“哦,你爱朝谁发就朝谁发,关我什么事?” 弘历:“……”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到底谁惹你了?” 兰昭斜觑他一眼,不紧不慢的坐了下来,欣赏着自己干净整洁的指甲,悠悠的道。 “其实,倒也没什么,就是臣妾今天收到了不知道是谁传来的消息,说皇上爱了很久恨了很久也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已经回宫了,此人容貌倾城,手段诡谲,神秘莫测,在皇上心中的地位更是不同凡响,说不准我也只是她的一个替身,所以才会在这几天让皇上这么上心,还说呀,皇上若是突然见到她第一眼,重逢时刻,恐怕都得当场哭出来……” 弘历:“……” 弘历:“…………” 他紧紧咬着牙,额间青筋暴起,一字一句的道:“……这都谁造的谣?是不是活不起了?把朕恶心死对她们有什么好处?” 不用她再多说,弘历这会儿已经猜到这一连串的句子形容的那个人究竟是谁了,再被迫的回忆起曾经的自己动过什么念头,又被别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拱火,一时间面色沉沉,心中百感交集。 具体概括为——四分直冲脑门的愤怒,三分咬牙切齿的火气,两分怕黑历史被她知道的心虚,一分想要直接一头撞死的羞耻。 他紧紧攥着手,越想越气:“朕乃真龙天子,要是真把朕恶心死了,那岂不是就是弑君?寻常人谁敢如此胆大包天?所以,难不成幕后之人另有打算,弑君才是她们的真正目的?!大胆!岂有此理!这可是谋反的大罪!!你别怕,老实说出来罪人究竟是谁,朕把他们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兰昭:“……” 兰昭欲言又止:“你这人……” “不是……”被他这一通反应搞得措手不及,兰昭难得有点懵,又觉得好像主动权被扯走了一样。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能尴尬的挠了挠头,悄悄瞟他一眼,试探性的问道:“你,你还是冷静一点吧,仔细想想,气成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就算是吓唬我也没必要忒用力的,那什么,其实我也不会踢球……” 弘历胸口不停起伏着,当即摆了摆手,拧眉道:“不会可以学,你这个人从来就是这样,你还是太消极了,你要记住,懒惰从来都不是你克服恐惧的正确方法。” 兰昭:“……” 嘿,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 第549章小嘉嫔(47) 见她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弘历心里多少是松了口气的,故作正经的摇了摇头,开口便道。 “眼下好了,你一不开心,连朕都得跟着受委屈,这也便罢了,朕也不是那样小气的人,只是,以后可千万别因为些捕风追影的小事儿甩脸子了,旁的不说,朕总还得要脸是不是?” “你要不要脸这件事的确很值得斟酌啊,以后另说——” 兰昭听的蹙了蹙眉,见他这副爹味十足的说教样子,倒是起了几分好奇心,凑了过去,摸着自己的下巴,意味深长的问道。 “皇上说实话吧,是不是真的没有别的心肝?” 弘历:“……” “……什么心肝不心肝的,你能不能好好说话,肉麻的要死。” 弘历眉心跳了跳,伸手揉了揉,耳朵却诡异的红了些许:“朕从来就没有什么心肝。” “哦。” 兰昭随意的点了点头,也不打算追根究底,还慢吞吞的打了个哈欠:“没有就没有呗。” 弘历心里突然有点不得劲儿了,扭头看向她,瞧着她满不在乎的样子,嘴唇微动,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听着就一点都不难受?” “……啊?” 兰昭被问的懵了,一头雾水的抬头,诧异之下,不确定的指了指自己:“我……我应该很难受吗?” 弘历抿了抿唇,觉得自己心口的那股劲儿来的突然,便硬邦邦的道:“朕可没说这种话,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 兰昭只觉得他莫名其妙,难伺候的很,皱眉瞪了他一眼,而后站起身来,扭头就往外跑。 弘历一惊:“你上哪去!” “找人算账去!” 兰昭边走边冷笑:“钟粹宫敢放假消息诓骗我,又自作聪明专门找了人来勾引色眯眯的皇上,我都是贵妃了这口气我还能忍得下去吗?有的时候,犯贱的人就得亲手扇了才解气,不然还能指望谁?” 弘历:“……” 弘历听的脑袋一胀,脸色变得绿油油的:“……谁色眯眯?谁指望不上?” 然而兰昭压根不听,没几步就跑了出去,只留给他一个潇洒而倔强冷艳的背影。 弘历:“……” 他气的抬手不轻不重的给了自己一巴掌,立马追了上去。 “……朕有说朕不想扇吗?” …… 钟粹宫。 愉妃才得到信儿,就匆匆赶来,刚踏进宫门,远远就瞧见一道瘦弱的身影正跪在地上。 她脚步一顿,微不可察的皱眉,暗中打着腹稿,路过的时候还是没忍住看了一眼,见她脸色很差,又大步往殿内走去。 “娘娘,外面这是……” 苏妃心中本就烦躁不已,掀起眼皮瞥向她,见她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便冷冷道:“差事没办好,不中用的奴才就得多罚一罚,才能治的住贱骨头,对不对?” 愉妃低眉顺眼的上前,没敢看她,只低声细语道:“臣妾是觉得,这才刚回宫,她还没发挥出属于自己的价值,不免可惜……” “是吗?”苏妃认真打量了她几下,若有所思道:“那你觉得,本宫该怎么做才是最好的?” 愉妃微怔,而后小心翼翼的赔笑:“这,这自然是娘娘自己做主,臣妾一切都听娘娘的。” 苏妃扯了扯唇,收回了视线,眼中隐隐带着轻视,却含着笑,语气淡淡的道。 “别总觉得自己是智囊,明里暗里给本宫提意见,你要真是有本事,也不至于整天在本宫身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做一条合格的狗腿子,五阿哥有你这么个凡事都帮不上忙的额娘,那才是真的糟心。” 愉妃面色微变,咬着牙,心里恨不得上前撕烂她的嘴,口中却尴尬的道:“娘娘教训的是哈哈哈……” 第550章小嘉嫔(48) 殿外,寒风凛冽。 魏璎珞跪的膝盖难受,紧皱着眉拍了拍自己的腿,又悄悄抬眼,心中思绪万千。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大大的出乎了她的意料。 比如皇帝的神情,比如那个陌生又漂亮的贵妃,比如昔日地位尊崇的的纯贵妃、如今的苏妃对此大动干戈的怪异反应…… 许是跟她很久不接触宫中有关,与她印象中的旧人差别都大了很多,她却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好的,或是不好的。 若是按照她的打算与谋算来说,自然是十分不好的,若是皇帝不如她想象中对她特殊,那她还怎么按照原定计划攀登上位,并成功报仇雪恨呢? 苏妃手中有明玉作为人质来威胁她,不管是从无辜之人的角度,还是给皇后娘娘报仇的角度,她都不可能完全不管不顾这份威胁。 报仇一事,任重而道远,难道还是只能从长计议吗? 正出神间,她猛然一怔,余光瞧见,远处一抹黄色衣角浮现。 她心下微动,双眼微眯,片刻间就定了主意。 既然如此……索性不如咬牙拼上一把。 “啊!” “娘娘!魏璎珞晕倒了!” 殿内的苏妃听到外面混乱的尖叫,止不住的烦躁,心想这没用的东西竟然还好意思晕。 然而愉妃心里比她还急,只能低声提醒道。 “娘娘,这人还是得留着,并好好照顾着,将来可能有大用呢……” 苏妃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 “皇上驾到!” 然而下一刻,外面远远传来李玉高昂的通禀声,二人霎时一愣,随即连忙起身相迎。 “臣妾恭迎皇上——” 走到门口,客套话还没说完,浑身都带着暴躁气息的弘历立马就抬手打断。 他眉头拧的很紧,像是要夹死苍蝇,眉心一抹沟壑,先是大笑一声,又原地走了几步,当做没看见那个倒在地上的人,问道。 “来吧,说说,朕当初下旨逐出宫的人,是谁阳奉阴违带回来的?” 这话音刚落,苏妃心里就咯噔一下,脸色也霎时间变了。 她当然知道这样做是很冒险的事情,但是,本以为皇上心里是惦记着魏璎珞的,她把人带回来,也算是符合了皇上的心意,那样的话即便是犯了错,皇上也必定不会跟她一般计较,说不定轻飘飘的就过去了。 可是,谁能想到皇上他说翻脸就翻脸呢? 眼下她本就不得圣心,若是再惹恼了皇上,那可当真是走了一步大大的臭棋了。 这该死的魏璎珞,这么没用还回来干什么?不如直接死在圆明园来的干净! 她苍白着脸,强颜欢笑,试图狡辩:“皇上,这,臣妾……” 弘历却压根不想听,他在兰昭那里受了气,这会儿只想撒撒心里的气—— “苏氏,你来说,你专门违背了朕的旨意,费尽心机的把这个人带回宫里,趁朕不备之时吓朕一跳,朕有理有据的怀疑,你是不是抱有弑君的心思?还有,你们这一帮人沆瀣一气,狼狈为奸,目的怎么可能这么单一,定是想要谋反吧?” 苏妃:“……啊?” 第551章小嘉嫔(49) 怎么,怎么就到弑君谋反这一步了呢? 苏妃当即愣住了,面无血色,如此天大的罪过就这么落在了她的头上,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夸张,甫一听到,她眼前就紧跟着一黑,心猛的坠了下去,膝盖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她都没感觉到膝盖骨摔的疼痛,唯恐自己被按死在这个荒唐且莫须有的罪名上,连忙解释道。 “这,皇上,这怎么可能呢,臣妾是冤枉的……” 愉妃在一旁偷听的面色大变,也紧跟着跪下求饶。 “皇上明查,臣妾绝对没有……” 现场的气氛一时紧绷不已,连趴在地上魏璎珞装晕倒的都快要装不下去了,她悄悄的睁开了一只眼,心里纠结着要不要若无其事的爬起来也为自己辩解一番。 弘历此时还在气头上,也没兴趣管她们到底心里在谋算什么,只生气的道:“冤枉什么,把朕说的话当放屁你们不是挺擅长吗?” ——忽然听到后面传来一阵悠扬的嘲笑声。 “……” 弘历脸色一黑,忍了又忍,实在没忍往身后看了一眼,便见那个天底下举世无双最漂亮的大美人正倚在门框边上,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兰昭双手抱胸,移开视线,抬头望天,慢悠悠的嘀咕道:“原来皇上平常就是这么破案的吗?真的好粗俗,还被人耍的团团转……” 弘历:“……” 他憋了一口气,伸手指着几个已经慌成一团的人:“拉下去,通通拉下去,按弑君之罪论处!” “皇上!” 三人顿时大惊,连魏璎珞都没忍住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看的旁边宫人一顿瞠目结舌。 兰昭尚且有闲心看热闹,笑嘻嘻道:“皇上,这不对吧,人家哪里弑君了,你这不是还活的好好的吗?怎么能随随便便就给人安罪名呢?” 弘历就知道她这副死德行,眯了眯眼,对着她冷笑:“你懂什么,朕还活着是朕命大,是朕命硬,但并不代表她们没在心里咒朕去死,不代表她们没有用邪恶的意念对朕造成精神上的伤害,也不代表她们没有试图隔空弑君!” 众人:“……???” 兰昭在极度的震惊过后,不由赞同的点了点头,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道:“有道理啊,看来我以前还是太要脸了,下次跟舒嫔吵架我也用这个不要脸的法子。” 弘历:“……” …… “娘娘,您说皇上他是不是……” 瞧着珍儿欲言又止的纠结样子,皇后反倒是淡淡笑了笑。 “你是觉得皇上疯了?认为皇上不会做出这样出格的事儿?” 珍儿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摇头:“奴婢不敢!” 皇后微微摇头,倒是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缓缓的道:“所以说,你不懂皇上。” “谢谢多天以来,一连串的打击之下,苏氏早就失了往日的冷静,皇上心不在她那里,所以她做什么都是错的,更何况,她也的确实打实的犯了错不是吗?” 皇后抬眼望向窗外,神情诡异的平静了下来。 “这个结果,本宫早就有预料了,实在是苏氏聪明反被聪明误,魏璎珞自作聪明罢了,凭借她们,怎么能妄图跟金佳氏斗呢?” 这一切的源头,都在于皇上的纵容,没有皇上纵容,又怎么可能在进宫如此短的时间内如此无法无天、睥睨所有人呢? 珍儿悄悄打量她一眼,犹豫着问道:“那,娘娘,您,您是她的对手吗?” 皇后目光微顿,当即沉默了下来。 许久后,她才叹息一声,幽幽的道:“你还是不懂……我的对手,从来都是皇上啊。” 第552章小嘉嫔(50) “看着我的眼睛。” 殿外冷风凛冽,吹的脸干涩不已,这道声音冷不丁响了起来。 苏静好膝盖跪的生疼,原本慌乱茫然的心忽的一滞,心情七上八下,可听到之后,还是下意识的抬起了头,看了过去。 明明是她非常讨厌的那个女人,可是在跟她对视的时候,她却诡异的没有了任何的情绪波动。 然后,苏静好眨了眨眼,亲眼看到她露出笑意,眉眼微微弯起,慢吞吞的问道:“说说吧,你特意把圆明园那个宫女找来,是为了达到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呢?” “我没……” 兰昭缓缓扯开笑:“要说真话哦,我最讨厌别人撒谎了。” 苏静好心下一个咯噔,难忍一股莫名的恐惧,即刻就想否认,可是,她的眼睛却莫名的怎么也晃不开,就这么不由自主的说了出来: “其实是,是为了让她进宫来顺理成章的勾引皇上,引的皇上色欲熏心,意乱情迷……好来分你的宠。帮我对付你,压制你,最好把你干掉,当然,她也不足为惧,她也只是我的一颗棋子,是我计划中的一环而已,我能威胁她,自然就能随随便便的拿捏她,捏死她,在我之上都是贱人,在我之下全是废物,整个后宫没有人是我的对手,我是无敌的。” 一旁脸色发青的弘历:“……” 还跪在原地嘴角抽搐的魏璎珞:“……” 同样跪在那里但是目瞪口呆的愉妃:“……” 心知肚明的兰昭:“……” 兰昭挑了挑眉,又拍了拍掌,语气幽幽道:“看不出来啊,你还挺自信的,皇上惯的吧?” 脸色铁青的弘历:“……你就作践我吧!” 耳畔听着话刚落地,苏静好才猛然醒过神来,脸色猛然间变得无比苍白,心里一阵发毛,脊背凉嗖嗖的,总觉得邪门的很。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迟钝的眨了眨眼,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愚蠢至极的话,而后连忙摇头,急促的反驳:“皇上!我没有,皇上,您知道的,臣妾向来安分守己,从来没有二心,臣妾真的没有,臣妾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臣妾是被人陷害了皇上……” 兰昭弯下腰来,笑眯眯的打量着她慌慌张张的神情,在她又一次无意识的与自己目光相接的时候,状似关心的问道。 “这么着急干什么?本宫和皇上这不是还没下定论吗?可是,据我所知,皇上之前早就下了旨意不容违逆,你分明都一清二楚,却还敢这么藐视宫规,藐视皇上,甚至背地里这么不要脸的吹嘘谋算,这么看,你压根没把皇上当回事喽?” 苏静好很想掐一把自己的大腿,紧紧咬着牙,用力否决她的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会儿就跟失心疯了一样,压根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剖析内心的意愿—— “当、当然,皇上很少下旨罚人,我有什么好怕的,而且我也是在做好事,满足皇上的期待,皇上当初不是因为那个独特的性格从而对魏璎珞另眼相看吗,只要眼明心亮的人都能看得出来,甚至还让她在雪地里当着傅恒的面封心锁爱,我可都看在眼里,傅恒……” 她舌尖都被咬破了,口腔里蔓延着一股血腥味,五官微微扭曲,额间满头大汗,想求自己赶紧闭嘴吧,但是惊奇的发现闭上了嘴竟然还能接着说。 “傅恒他,是个好人,他洁身自好,翩翩少年,就像天上的太阳,虽然有时会灼伤人的眼睛,也会让人望而却步,但是,他始终都那么耀眼夺目……魏璎珞配不上他,但是配皇上绰绰有余……” 兰昭:“……” 弘历:“……” 弘历:“…………我?” 第553章小嘉嫔(51) “绰绰有余……” “朕?” “朕比不过傅恒?” “朕怎么就跟她配了?” “她凭什么就能配得上朕了?” “配不上傅恒就能配得上朕了?这什么强盗逻辑?” 他甚至都顾不上追究自己的嫔妃为什么字字句句都向着外男,或是其中有什么猫腻,反而一门心思的钻进了“比不上傅恒”这个让他无法接受的字眼中。 “朕比不过傅恒?鬼跟你讲的地狱笑话吗?” “你那眼睛要实在没用你就趁早捐了它得了。” “哈哈,朕比不过傅恒??哈哈,朕究竟哪一点比不过傅恒那个平平无奇到无趣的男人?” 兰昭:“……” 兰昭:“…………” 这…… “好了好了好了,你先冷静一下,冷静一下。” 兰昭难得有点头疼,瞥着身旁已经破防到怒火中烧后还在原地打转的人,她不由缓缓叹了口气。 “苏静好啊苏静好,你简直是作恶多端、罪行不浅啊,我这辈子都没见过你这么能羞辱人的,瞧瞧把我们家皇上给气的,脸都绿了。” 又拍了拍弘历愤怒的肩膀,开始宽慰道:“照我看啊,皇上正当盛年,大权在握,尊贵无比,长得也不丑,哪里是随便什么烂鱼烂虾能比的了的?你自己没眼光就不要随便乱说,这样很容易作死的。” 虽然她哄的很生硬,能听得出来,全是技巧,没有感情,但是弘历还是被她给短暂的安抚住了,心气稍微顺了顺。 然后就见她表情一变,语气不善的质问道:“弘历,既然到了这个份上,那你也跟本宫说实话,另眼相看是什么一回事?你当初真和那个魏璎珞眉来眼去了?人都在这儿呢,要不现在也眉目传情一个给本宫瞧瞧?” 弘历:“……” 怎么跟朕说话呢! 弘历恼怒的看她一眼,本来还在气,可是一触及她水灵灵的眼睛,忽的一顿,心里仅有的一点点心虚这会儿开始发作了起来,些许恼羞成怒的怒火也随之戛然而止。 他轻咳一声,期期艾艾的靠过去,压低了声音,半是羞耻半是虔诚的道:“那会儿……还是年轻不懂事,犯了点糊涂,脑子也不清楚,就是觉得新奇,一点稀罕而已……你懂的,而且朕现在已经改了,朕早就不是那样的人了。” “是吗?” 兰昭蹙眉,审视的打量了他几眼,见他大大方方的不躲避视线,到最后还是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勉强相信你吧,新鲜感谁都有,其实也不能全怪你,只是今非昔比了,你多少也得收收心,有本宫这样姿容绝美的绝世美人在,谅你也不会再去做那偷腥的猫!” 弘历:“……” 这回头疼的换成弘历了,他心里一股气不上不下的憋在那里,他刚想再说点什么也来哄哄她,就被她若有所思的开口打断。 “不过——” 又听她话锋一转,眸光一亮,很是遗憾的道:“怎么听她的话风,傅恒那个男的是不是长得真挺俊俏的?可惜我进宫进的晚,都没机会亲眼见上一面,唉好遗憾啊……” 弘历:“……” 弘历:“???” 是真女人你有种就再说一遍? 第554章小嘉嫔(52) 冷风拂过,而口出狂言的苏静好也在这时候堪堪反应过来,惊悚到脊背一阵发凉。 等猛然想起来自己又说了什么,顿时吓得面无血色,嘴唇发紫,连忙膝行向前,急急求饶。 “皇上,臣妾有罪!但是臣妾真的是无心的!臣妾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皇上是真龙天子,臣妾怎么敢这样说,皇上恕罪……” 弘历心里正憋着气呢,正好把枪口对准了她,冷笑道:“你何止是有罪,桩桩件件,罄竹难书,你简直是罪该万死!” 你没话了?好端端的提傅恒干什么?现在好了,不仅让他失态丢了脸,还惹得兰昭这个讨厌鬼起了莫名其妙的好奇心……所以你是真的跟朕有仇吧? “皇上恕罪啊,臣妾知错了,臣妾一时失言……” 苏静好只觉得自己中邪了,分明以她的聪慧和谋算,如何也不至于沦落到这种田地才对。 可是事情就这么诡异的发生了。 她脚底涌上来一股寒意,一时间只觉得毛骨悚然。 跪在一边的愉妃也觉得她好像疯了一样,怎么什么见不得人的话都敢往外说,让人大开眼界。 甚至心里还有些说不出来的恍然和懊恼:早知道你那么好对付啊,早知道你这只纸老虎竟如此蠢笨到了不知死活的地步,我哪里还用得着费这么大劲儿在你身边忍气吞声的卧底了这么久?! 愉妃心下懊悔不已,眼神中透露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嫌弃,只觉得自己的青春和时间都白白错付了,还不如直接明面上跟她对着干呢。 而话题中心的魏璎珞沉默着听到现在,却又因为方才提及的傅恒而不得已有了片刻的失神,思绪触及往昔,又是惆怅无奈,而后咬牙坚定了下来。 兰昭打量着她们的神情,背着手走过去,微微弯下腰,问愉妃:“就觉得你不对劲,天天跟着苏氏面前当狗,也太殷勤了些,本宫仔细想了想,你肯定别有用心,总没有人天生就爱给人当狗吧?” 愉妃:“……” 愉妃尴尬的笑了笑,本来想仔细斟酌几句话糊弄过去,但是不知怎的,就是憋不住自己那张嘴,一张口就真情实感起来了。 “……当然,苏静好那贱人身上哪里有一丁点值得别人追随的地方?我呸!这个挨千刀的死几次都不要紧,这个黑心烂肚肠的女人当初做了那么多坏事,不停的迫害位卑言轻的人,一朝得势便猖狂,我可得想法子把她的真面目暴露出来,不让后来人被她暗害,魏璎珞也是我怂恿她带回来的,要是能够得了皇上的宠幸,登上高位再把她踩下去,踩死,也算替天行道了!” 苏静好:“……” 弘历:“……” 兰昭:“……” 苏静好脸色瞬间就黑了,大幅度的扭过头,冷笑连连,恨不得上去撕烂她的嘴:“我就知道你这个贱妇不怀好意!” “哟呵。”亲眼看到这场闹剧,兰昭忍不住的唏嘘道:“还真别说,那你这人是真挺仗义的,卧薪尝胆,忍辱负重,比我们皇上办事靠谱多了。” 弘历瞥她一眼,勉强忍下去了。 兰昭斜眼过去,见他还是那副气的不轻的样子,便叹了口气,牵住他的手晃了晃,放低身段哄了哄。 “好了皇上,大庭广众的,别气了,有罪就罚,我知道她们做出这种事让你深感愤怒,但是千万别为了不值当的人生气,毕竟气不死你的人一直在气你。” 弘历:“…………” 第555章小嘉嫔(53) 好的,究竟是谁反复不停的在气朕你心里难道就没一点数? 对不起,没有。 弘历硬气的想要甩开她抓着自己的手,发觉还没开始有章法的甩的时候就已经被她先一步给甩了。 “……” 兰昭觉得奇怪,索性不管他的小脾气,又把目光放在了脸黑如锅底的苏静好身上,指了指心虚到面白如纸的愉妃,若有所思的问道。 “对于她的口出狂言,百般控诉,千般怒骂,你怎么看?” 苏静好:“……” 我怎么看,我用眼睛看行了吧? 兰昭上下打量了她几眼,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又慢悠悠的道。 “我发现你这人其实挺桀骜不驯的,但是愉妃这么恨你,合理分析,那肯定是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缺德事,所以能不能说出来让大家都欣赏一下?” 苏静好:“……” 她本来打定主意什么都不说,只是恨恨的瞪了她一眼,然而此时此刻她还是忍不住,想要说话的冲动完全不以她的意志为转移—— “我也没做什么,仅仅加了把火,把富察容音生的孽种送上了天而已,是她自己太软弱才去寻死觅活的,我只不过是暗中推了一把,谁让她这么虚伪,这么可恨呢?她早就知道我喜欢傅恒,可是她凭什么把我送给傅恒的信物瞒下?那是我亲手做的络子,傅恒明明那么喜欢,戴了那么长时间,可是这一切竟然都是假的,都被她给毁了!所以她真的该死,她也死得其所。你以为只有我厌恶她吗?辉发那拉氏那个贱人也同样深深记恨她,而她却足够阴险,所以撺掇我动了手而已……” 兰昭:“……” 弘历:“……” 众人:“……” 信、信息量好大啊。 在所有人愣神之际,魏璎珞已经先反应过来,一道黑影划过,便见她扑过去将人压在身下,紧随其来的就是重重的巴掌声。 “啊!!!” “原来是你,竟然是你害的皇后娘娘,你怎么敢,你才是最该死的!” 魏璎珞得知真相的一瞬间是痛苦大过震惊的,她没想到自己一直以来把想要为皇后娘娘讨个公道放在心上,却先一步被这个罪魁祸首威胁哄骗,险些为她做了嫁衣,认错了真正的仇人。 一想到这里她就痛不欲生,几乎是目眦欲裂,发了狠的对着她的脸左右开弓,没几下那细嫩的皮肉就已经无限红肿了起来。 苏静好已经被打懵了,只是一味地挣扎躲避与尖叫,却怎么也躲不开,被扇的耳中嗡嗡震动,发髻散落,狼狈不堪,更是找准机会就还击回去 这场面,怎一个闹字可以形容。 “……” 兰昭抬手揉了揉眉心,看向身边的弘历:“要不让她们先打?” 弘历眉头紧紧皱着,脸色阴沉不已,听到她的话还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我觉得行。” 刚要转身走的时候,兰昭又蹙眉沉思,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踢了踢脚,犹豫着道。 “你扶着我,我能趁乱过去踩一踩她们的脸吗?难得几个人凑在一起,这其实是个难得的机会欸。” 弘历:“……” 在这沉默的一瞬间,弘历的瞳孔中进行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地震,连带着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见鬼了,难不成,她真就好这口?男女都行?? 第556章小嘉嫔(54) 承乾宫。 皇后今日颇为心神不定,手中拿起的账本顿了顿,又缓缓放下,子总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微微摇头,暗道一切尽在掌控之中,实在不该如此疑神疑鬼。 这个念头刚落下,珍儿就跌跌撞撞的闯了进来,脸色有些苍白,急急忙忙的道:“娘娘,不好了!苏氏破罐子破摔,把您给供出来了?” 皇后:“……” “……什么?” 她勉强定住心神:“她怎么了?本宫又怎么了?” 珍儿心里慌了,语无伦次的道:“今儿,苏氏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在皇后和贵妃跟前,就发疯一样把自己做的很多坏事都说出来了,包括当初对先皇后的,还有七阿哥的,还把您也给拉下水了,娘娘,这可怎么办……” 皇后无声无息的捏紧了自己的手,她能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声音很稳:“这是她的错处,她自然该接受惩处,可是这和本宫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又有什么证据证明本宫出手做了什么?没有证据,一切都只是空谈而已,何足为惧?” 珍儿小脸煞白,看起来吓得不轻,愣愣的实话实说道:“可是娘娘,她的口供就不算吗?她亲口说给皇上听的,而且,而且您当初确实是这么做了,也不知道有没有留下证据,奴婢知道您生性善良,当初有什么不对也是被别人逼的,是她们罪有应得,可是,奴婢实在怕您会被拉下水……” 听着听着,皇后眼皮跳了跳,心神一凛,脸色也跟着变了,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果不其然。下一刻,微关的门被一天踢开,她心下一个咯噔,侧目望去,便见皇上背着手的走了进来,面色略有些阴沉,却一脸恍然大悟的指着她道。 “哈哈,朕早就知道,你们没一个是好东西!” 皇后:“……” 珍儿,本宫实在有理由觉得,咱们主仆俩被人给做局了。 在深宫中,不存在绝对的安全与把握。 无论是谁,只要是动过手,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所谓的证据,只要掘地三尺的挖,就不难找到。 皇后所有的谋算和把握都建立在所有人都是一个有私心有脑子的正常人身上,所以她可以高枕无忧,不必担心会陷入困境。 ……但是谁又会知道有时候她们压根不按常理出牌? 苏氏疯了吗?哪有这么自揭其短的,哪有不论后果什么都往外说的?珍儿也魔怔了吗?好端端的胡说什么大实话呢? …… 弘历看了一眼摆在桌上的所有调查结果,长长的叹了口气,又咬牙切齿的感叹道。 “朕是真的没有想到,她们背地里做了这么多见不得人的事。” 兰昭也跟着点了点头,唏嘘着安慰道:“世事难料啊,发生这种事谁也不想的,你也看开点吧。” 弘历其实心里也没对她们抱有很大的滤镜和期待,所有知晓她们的真面目之后倒也没有觉得有多大反差和欺骗。 只是,先皇后和七阿哥的死……他眉头紧锁,将当初那些所有不对劲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形成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结果,还有那一个个面目可憎的人。 一想到这里,弘历就无比后悔,后悔昨儿个没让兰昭能多踩那几个人几脚。 见此,兰昭也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手,感同身受的道。 “我懂你,真的,这些人实在是太恶毒了,人怎么能坏成这样呢?如果是换我坐在你的位置,我可能睡觉都睡不安稳,死了都合不上眼。” 弘历:“……” 喂,倒也没那么夸张吧。 第557章小嘉嫔(55) 钟粹宫与承乾宫的宫人陆陆续续都从慎刑司过了一遭,严刑拷问之下,纷纷吐了个干净,结果已经不令人感到意外了。 苏氏这段时间背地里究竟做了什么他都一清二楚,以往不计较不是他大方宽容,而是懒得搭理而已,再加上这次她亲口招认的罪行,更是丝毫不冤枉。 还有皇后……皇后在他的印象中,一直以来都是那副端庄贤淑的形象,就像一尊菩萨,少有失态与出丑的时候。 毕竟能够在宫中一路靠着太后扶持与他的愧疚,坐稳了继后的位置,弘历从来都不觉得她是一个愚蠢的人,他更是对一些后宫谋权心知肚明,所并不加以管束。 只是他原以为的聪明人到底还是暴露出了自己不聪明的马脚,有些事既然已经摆在明面上了,那就无法再强装糊涂了。 如今堪堪撞到了枪口上,为了正宫规也好,改变宫中格局也罢,亦或者是为了兰昭铺路,种种相加,那他的做法都是显而易见的。 更别提,他是大权在握的皇帝,他不仅仅是一个虚伪的符号。 虽然他也觉得那几个人在昭昭的询问之下就不受控制的说出了实话其实有点邪门…… 但是他不敢问,也不敢说。 哎。 弘历沉吟过后,当即下旨,将苏静好贬为庶人,打入冷宫,愉妃有从中作乱之嫌,褫夺封号,降为贵人,不得亲自抚养五阿哥。 至于皇后…… 慈宁宫中,茶盏温热,熏香燃起袅袅烟雾。 太后长舒了一口气,微微摇头,神情凝重的道:“皇帝,若是既然皇后当真与当面的事有所牵扯,那谁也不能歪曲事实,宫规森严,要的就是公正严明,谁也不能包庇。” 弘历拧眉思索,顺理成章的将这个烫手山芋放进了太后手中,故作迟疑的问:“那依皇额娘之意……” 太后垂眸掩住眸中暗色,避开了他探究的视线,沉沉的思绪也随之飘起。 不过半个时辰之前,她才得到信儿,母家侄子涉及赈灾粮贪墨案,而此事却牵扯过多,或其中许还有皇后的亲阿玛那尔布卷入。 宗室亲贵,太后的母家和皇后的母家,本就不是同一个立场。 此事若是为真,想必皇后定会请求皇帝彻查以还家族清白,但是她身为太后,却不能不为自家人多做打算,而此次贪墨案,总得推出来一个地位足够的人来平息民愤。 不论是为了宗室根基,还是为了日后钮钴禄一族的势,这个人都绝对不能是太后的亲眷和侄子。 那么如此一来,那就只能是那尔布…… 这件事,皇帝只会知晓的比她更早,更清楚。 但是皇帝却只字不提。 甚至还因为这件内宫之事专门来询问她的意见,看似为难,实则一点也不为难,不是吗? 如此一来,这其中可以琢磨的东西可就太多了。 作为太后,她有自己想要的,皇帝也有皇帝想要的,所以只能说明,在这件事的归属上,她能够短暂的和皇帝达成一致。 …… p:下一个世界原创女主,思考男主写清穿胤礽怎么样?因为我发现我好像还没有写过太子QAQ 第558章小嘉嫔(56) 须臾之间的沉默后,太后又是一声叹息,眼角微微湿润,语气中也略带几分遗憾,捶胸顿足道。 “皇后糊涂啊!哀家当年是真的喜欢她,觉得她是难得的稳重,也看好她能够做一个真正母仪天下的皇后,所以才如此扶持她,却没想到,她竟做下这等糊涂事,哀家眼盲心瞎,也让皇帝被迫受到欺瞒,哀家简直羞愧不已……” “皇额娘!” 弘历已是眼含泪光,稳稳的接住了她的戏,十分动情的道。 “这,这又如何能怪到您的头上呢呢?儿子在您膝下长大,这么多年来,您都是那么的慈爱温和,对待儿子尽心尽力,对待所有小辈都如同春风拂面那样温暖,上下左右无不敬仰您的恩泽,只是——” 他摸了一把泪,哽咽着道:“只是!终究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啊!宫中本就多人多事,若是有人蓄意做下阴谋欺瞒于您,您又是肉眼凡胎,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看破呢?那样未免太为难您,而若是有人说会因此责怪于您,那儿子绝不容他,因为他太过轻看皇额娘那骄傲如冬日寒梅一般的品格,也太过看清儿子对您的一片孝心!” 太后:“……” 说实话,稍微有点过了。 目前这情况,太后知道自己在演,她更知道皇帝知道自己在演,她更更知道皇帝也在演,她更更更知道皇帝也清楚他自己是在演…… 但是这种事儿是真没法理太清,在莫名的默契之下达成的合作,互相心里有数就行了。 “哀家心里有愧啊。” 太后拍了拍自己的心口:“哀家知晓了这个消息之后,心里就一点热乎气都没了,只怪自己识人不清,白白长这么大岁数。” 弘历连忙上前搀扶住她,唉声叹气的劝慰道:“皇额娘何必如此责怪自己呢?您年事已高,本就该承欢膝下,安心享福,终究是血浓于水,也只有您平安高兴了,钮钴禄氏的荣光也才会长久啊!” 果不其然,路没走错。 太听他这么一说,太后:心里即刻就踏实了。 “哎。”太后叹息着摇了摇头,苍老的面容透露着几分无可奈何的痕迹,心中五味杂陈,忆及往昔,感叹不已道。 “到底是哀家看错了人啊,皇后她,她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善良无辜单纯稳重的小女孩了,此次牵扯到了当年容音和七阿哥,桩桩件件,触目惊心,宫规律法所在,前朝后宫都看着呢,哀家如何也不能视而不见,既然当初皇后是因为哀家才当上的继后,那就再从哀家这里结束,皇帝,你若肯听哀家的话,就,就废后吧!” “啊!这!” 弘历猛然直起身来,双手握紧,神情恍惚,身不由己的往后退了几步,踉跄的姿势和过于狼狈的步调都昭示了他内心所经受的剧烈打击与深深痛苦。 他伸出一只手,嘴唇颤抖,艰难的说道。 “难道,真的已经到了这一步了吗?可是皇额娘,要是朕即刻将废后打入冷宫,那么偌大的后宫,该有何人来统领呢?国不可一日无君,后宫不可一日无后啊!” 太后:“……” 说实话你演的太浮夸了点。 还有—— 不是吧,你想封新皇后难道也要哀家再亲自开口给你做个媒? 一口价你来谈两门生意,真有点过分了。 第559章小嘉嫔(57) 有时候太后都想说一句,皇帝的演技实在太过浮夸,你要真想要什么不然你就直白点说,好谈谈合作,一直这么演其实挺辣眼睛的。 但是没办法,太后只能捏着鼻子顺着他的想法往下接—— “的确,宫中不能,哀家瞧着,储秀宫的昭元贵妃就不错,毓秀名门,知书达理,又格外稳重,倒是一个极好的人选,皇帝你觉得呢?” “这……” 弘历听的认真,过了一会儿,眉头缓缓松开,迟疑过后,才状似为难的点了点头。 “哎,也罢,此事……既然皇额娘坚持这么做,执意要废后,并坚决要立兰昭为新后,那,儿子向来以孝为先,且事事以皇额娘为先,那就只能都听皇额娘的了。” 太后:“……” 太后:“…………” 听见没?知道什么叫得了便宜还卖乖、什么叫蹬鼻子上脸、什么叫没脸没皮吗? 这就是了。 …… 这件事也算是有了着落。 光是把调查出来的证据与人证的口供摆在一起,就足够堵住前朝众臣的嘴了。 皇后辉发那拉氏被废,随后打入冷宫。 而与此同时,太后自然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辉发那拉氏被废之后,那尔布的罪行才揭示出来,无人求情相护,理所当然的做了案子的替罪羊,况且他也并不无辜。 有一点废后倒是的确没有说错,从始至终,她都不是在跟兰昭斗,也不是在和宠妃斗,更不是在跟太后斗,而是在跟皇上斗。 往常她可以做一个贤良淑德的皇后,看似站在高位,但是,只要她的存在阻碍了皇上想要进行的动作,那么就一定会被掀开靠边站。 这是不可避免的,也是无法调和的。 她伪造的救驾之恩不可能用一辈子,而当初一时支持她的太后也不会始终做她的队友,当利益相悖之时,就只能看谁下手快了。 而且,对于这一点认知,她也早有准备,只是没想到竟然来的这么快而已。 她始终觉得,她只是输给了皇上,输给了权势,所以并没有什么好丢人的。 …… 弘历忙忙碌碌了一整天,再回到储秀宫,看到兰昭那张鲜亮的小脸之后,心里就踏实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也随之荡漾开来。 “朕回来啦!” 哎,不对。 在抱住兰昭的时候,弘历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他总觉得,有什么事儿好像给忘记了。 噢噢噢。 想起来了。 好像还有个魏璎珞没有处置…… “弘历这你还用想?” 兰昭嫌弃的蹙了蹙眉,指了指门外边。 “我看她非常不顺眼,给她撵走得了,哪里来的还回哪里去,送去圆明园刷马桶去。” 弘历被她使唤的还挺舒服,当即点了点头:“好嘞。” …… 于是自觉已经报完仇且人生没有遗憾了的魏璎珞立马就出现在了刚分别还没有几日的袁春旺面前。 “……” 冷风呼呼的吹。 两两相望,唯余沉默。 “哟。” 袁春旺先反应过来,瘪瘪嘴,上下扫视她一眼,阴阳怪气道:“娘娘衣锦还乡了?得了什么位份啊?奴才给您请安了。” 魏璎珞:“……” “别这样。”她移开了眼,尴尬的道:“哥,我们一起去刷马桶吧,我这些天还挺想念这一口的。” “……” 袁春旺神情缓了缓,又瞥她一眼,转身往前走去,眼见她跟上来了,又故意捏着脖子,无比尖细刺耳的声音从嗓子眼里冒了出来。 “我~不~一~样~” 魏璎珞:“……” 求你了,别说了。 第560章小嘉嫔(58) 深夜的储秀宫,外面寒风阵阵,殿内温暖如春。 弘历今儿终于从太后那里要了名正言顺的名分,解决了一切障碍,自觉做了大事,于是就跟打了胜仗一样,高高扬起头,双手背在身后,姿态拿捏了起来,在她跟前就如同一只斗胜的骄傲大公鸡。 “你猜猜我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往大了猜,别不敢猜。” 兰昭见他这副模样,不由稍加思索:“睡我?” 弘历:“……” 他一口气差点没撑住泄了下来,也不摆造型了,往床边一坐,伸手戳了戳她的脸,哼道:“朕果然没看错你,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兰昭皱了皱眉,揉着自己的脸,欲言又止的问道:“那……你不喜欢吗?” 弘历动作一顿,眼神飘忽:“朕,朕也没说不喜欢吧。” “那还啰嗦什么。” 兰昭直接把衣服一掀,朝他勾了勾手:“来吧。” 弘历:“……” 有时候真觉得她这股豪爽劲儿纯粹是心眼不够多硬挤出来的,关键时候如此不解风情。 也对,毕竟她的确有特殊癖好啊,专爱踩别人的脸,正常人谁能试图理解呢? ……可是话又说回来,如果这时候还要七想八想不付诸行动,不解风情的好像就是他自己了。 弘历轻咳一声,双手急切的解自己的外袍,扯下床帐,俯身过去,刚要亲吻一下,然而还没触碰到,就见她神色猛的一变,而后推开了他,捂住嘴趴在床边干呕了起来。 “……” 喂。 过分了吧?我刚洗完澡的。 弘历懵了有一瞬间,再见她脸色实在不对,心里顿时一个咯噔,连忙为她拍了拍背,朝着门外高喊,吩咐李玉去把太医院给搬过来。 任重而道远的李玉撒腿就跑,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将太医院值守的两个太医都扛了回来。 兰昭虚脱的半躺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干呕着吐了几下,但什么也没吐出来,整个人都恹恹的。 “快快快!” 弘历急得不行:“快来给皇后诊脉!!看怎么才能治一治,这都憔悴成什么样了,快治!” 两个太医也被这氛围吓得不行,连滚带爬的凑到了床边,满身冷汗,颤颤巍巍的伸手诊脉,只是心里却不由得嘀咕着皇上这心理素质貌似也不太行啊,怎么这一会儿就把贵妃给喊成皇后了? 弘历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兰昭的脸,见她精神不济的样子,急得都想喊出那句“治不好全都给朕陪葬”了。 只是一想这句话也太不吉利,谁死了朕和兰昭都不能死,又立马“呸呸呸”咽了回去。 又转头死死的盯着两个满头大汗的太医。 就在这么高压的工作环境下,两个太医害怕的差点哭出来,然而还没来得及释放恐惧,目光就先一步亮了起来,喜悦溢于言表,心中劫后余生的庆幸蔓延全身。 “恭喜皇上,恭喜娘娘!” 二人先是趴下行了个大礼,大惧怕大喜之下,竟喜极而泣:“皇上,娘娘有喜了!” 刚说完,弘历就一脚把急得最近的一个踹翻在地,咆哮道:“朕让你给她治病,什么有喜没喜的——” 最后一个尾音刚落下,等反应过来,他自己先愣住了。 兰昭扶着额头瞥他一眼,又低头看自己的小腹,满心忧虑的道:“好担心啊,智商会遗传吗?” 弘历:“……这……” 第561章小嘉嫔(59) 弘历狂喜,弘历万分狂喜。 当即就把准备好给她惊喜的封后圣旨昭告天下,前朝后宫虽然震惊,却也因为这段时间以来的种种变故,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而太后知晓了消息之后,将所有的线索串在一起,思索许久,在此时也终于恍然大悟,眉心舒展开,喃喃自语道。 “怪不得这小子要这么有心机的坑哀家一把呢,原来是早就计划好了打算让这个孩子还没生出来就成为中宫嫡子啊!两口子一来一回,配合的简直天衣无缝呐!” “……” 老实讲,弘历还真没她想象的那么深谋远虑,但是事实的确是巧合撞在了一起,就显得他一番谋算都为了这个新来的爱子一样。 但其实他仅仅只是为了爱妻兰昭而已。 …… “臣妾、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福寿安康……” 半晌午的功夫,请安的嫔妃已经等了一轮又一轮,储秀宫的主人才姗姗来迟。 兰昭被身边的红袖搀扶着,慢吞吞的往外走,趁机伸了个懒腰,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红袖看着心疼,便低声道:“娘娘,您已经是中宫,又有身孕,何必再让她们过来请安打搅自己呢,有这时间,多睡会不是挺好吗……” “那不行。” 一听到这里,兰昭就精神了起来,轻哼一声:“我进后宫就是来当皇后的,我当皇后就是来教训嫔妃的,我当主子娘娘就是要耍威风的,要是连谱都不让摆,那我做这个皇后还有什么好处?” 红袖:“……” 合着您这会儿满脑子就想着摆谱耍威风了。 哎也行也行吧,起码也能立威,让宫里人全都知晓她家娘娘根本不好惹就够了。 “都起来吧。” 兰昭坐在最上首,矜持的抬起下巴,好奇的问道:“第一次来储秀宫请安,本宫就让你们等了这么久,有没有人暗中心怀不满啊?” 这…… 这话谁敢接? 众嫔妃连忙摇头,齐声道:“臣妾、嫔妾不敢!” 兰昭挑眉笑开,特意指了指人群中故意低着头缩小自己存在感的纳兰淳雪:“舒嫔,你怎么看?” 被当众点名之后,纳兰淳雪浑身都邦邦硬,表情也干巴巴的僵着,万分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这么嘴贱,非要跟她斗那两句嘴,导致现在上了她的猎杀名单…… 也不看看跟她做对的人下场都有多惨,连曾经的皇后和纯贵妃都没什么好日子过,更何况是她这个皮薄血脆的小女孩呢。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啊! 纳兰淳雪心里念头百转千回,急中生智,想明白了最本质的那一点,连忙上前一步,服服帖帖的行了一礼,清了清嗓子,就开始笑颜如花的吹捧。 “娘娘您说的这是哪里话,臣妾自然更不敢呀,皇后娘娘您身份尊贵,母仪天下,您的光辉普照后宫,您的眼睛无人敢直视,臣妾等人无不沐浴您的恩泽,皇后娘娘是天,皇后娘娘是地,这中宫的位置除了您谁还配坐?舍您其谁呀?臣妾只要一想起日后每天都要来给您请安下,就感动的五体投地,涕泪横流……” 众人:“……” 兰昭:“……” “……看不出来,你还挺能屈能伸的。” 兰昭嘴角抽了抽,“嘁”了一声:“不过本宫还是更欣赏你之前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纳兰淳雪已经打定主意拜山头,摒弃了这张脸不要,笑得很甜蜜:“臣妾愿意为了皇后娘娘您而改头换面,再桀骜不驯的刺儿头也会转变成您一个人的贴心小棉袄呀。” 众人:“……” 兰昭:“…………” 第562章小嘉嫔(60)完 在兰昭有孕六个月的时候,霍兰部战败,特意进献了圣女进京,名为伊帕尔罕。 “伊帕尔罕……” 宫宴上,听到弘历嘴里嘀咕着这个名字,兰昭挑了挑眉,问道:“你说什么?” 弘历顺手牵住了她的手,讪讪道:“这名字有点难听,而且不知怎的,朕听见这个名字,总有一种想要给她改名的冲动,但是这种冲动又来的莫名其妙……” 兰昭斜眼觑他:“这么爱给人起名,弘历,你是不是觉得你自己很有文化?” 弘历:“……” “…你不觉得吗?” 兰昭缓缓道:“一般真正有才华的人都不会说自己很有才华,你觉得你是这种人吗?” 弘历当即梗了一下。 下一刻,大殿中心,那个让底下很多人都移不开眼的倩影走上前来,婀娜多姿,身形窈窕,等她摘下面纱,露出一张绝美的脸。 伊帕尔罕直勾勾的盯着上首的皇帝,眸中所有怨恨都被柔情掩住,想要达到复仇计划的兴奋让她不得不动了起来,长发散落,雪肤红唇,惊人的美貌之下,声音也娇媚无比。 “如果可以,伊帕尔罕想进宫中服侍皇帝陛下……” “不可以。” 弘历正因为自己有没有才华的事儿而心梗呢,立马严肃的摆了摆手,坚定拒绝。 “宫中人满了,今年不打算再招人了。” 伊帕尔罕:“……” 众人:“……” 兰昭往殿中看了一眼,笑眯眯的接话道:“不过,倒是内务府还缺点人,不论辛苦和疲倦,勤苦与劳累,你都愿意进去吗?” 伊帕尔罕:“……” 啊? …… 伊帕尔罕成功的进了宫,归属内务府管理。 前朝众臣无法插手皇帝后宫,更何况皇后还身怀皇嗣,而霍兰部也不敢对这一处置表露出任何不满。 毕竟对他们而言,本就是战败部落,此次献上美貌的“圣女”也是为了借机讨好大清,那么大清的皇帝如何处置此女,他们都不能也不敢有什么异议。 从伊帕尔罕入宫的那天起,后宫闹了无数次鬼。 她她入宫前被迫沦为娼妓,唯一的儿子在进京途中死亡,也是让她如此仇恨的来源。 伊帕尔罕本是在计划刺杀弘历,意图让皇帝诛杀其母族复仇,然而这个谋算就一开始就遭到了巨大的障碍—— 她根本接触不到皇帝,也接触不到那个刁蛮无比的皇后! 甚至,她引以为傲的美貌都并不能对那个恶毒的皇后造成任何层面的些微胜利。 计划得不到施展,客观条件不乐观,再有用的点子用不上,这也让她的心态越来越不稳。 …… 一次又一次,久而久之的失败,在兰昭已经诞下皇子的时候,伊帕尔罕彻底崩溃了。 这个导致原主前世疯癫的最大的罪魁祸首得到了最终的报应,兰昭表现得也很淡定。 听到回禀,正在坐月子的兰昭只是淡淡的道:“怕是疯了,送去辛者库囚守,派人时刻守着,别让她伤了旁人,更不必惊动后宫中人。” “是,奴才遵旨。” 宫人恭敬的行礼,规规矩矩的退下。 见此,弘历微微挑眉,若有所思。 他总觉得,兰昭和那个人之间好像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仇恨,但是她既然不说出来,他也不会去问。 要是这点信任都没有,他还怎么当兰昭的夫君? 他依偎过去,吻了吻兰昭的脸,又俯下身,去逗弄兴头正浓的幼子,笑呵呵的道。 “昭昭,你说,我给他起个什么名儿呢?这小子现在可真胖,光吃点汤汤水水的怎么能长这么快啊,不然给他起个外号叫大胖吧,大名交给你来取,你觉得怎么样——” “等等!”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清脆的厉喝声打断。 弘历眉头都颤了颤,与呆呆的小胖子对视一眼,满脸迷茫的抬起头来,又听到兰昭接着道: “等等!回来!快回来!” 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到耳边又是一声大喊。 他懵了一下,一抬头,见兰昭眉头紧皱,焦急的招了招手。 然后就瞧着方才还没走远的宫人听到召唤,就立马匆匆跑了进来,神色总有不安,连忙跪倒:“娘娘还有什么吩咐……” 弘历一头雾水,他也正纳闷呢,便听兰昭指了指床边,霸气侧漏的道:“差点忘了,你去一趟,拿着本宫的这双鞋,过去使劲拍一拍她的脸,就当是替本宫踩过了!” 宫人:“……” 弘历:“……” 弘历:“…………” 好啊。 朕早就该清楚,你这个诡异到邪门的癖好肯定会上瘾的,现在看来,估计这辈子都难改了。 行,朕习惯了,习惯啦。 (完) 第563章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1) “何柱儿,你实在想装逼的话也不要杵在这里,一会我当差都快要没地方站了。” 初春时节,紫禁城内的皑皑白雪早已融化,毓庆宫上头的屋檐下还时不时的往下滴着水,唯有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干燥的冷意。 ……但是哪怕是凉嗖嗖的冷风扑面而来,都不如这句话让人觉得干巴巴的不痛快。 “……” 听到这个别具一格的称呼,正仰着头拽的二五八万的何柱儿眼皮顿时就是一顿抽搐,捏紧了自己手里半落不落的拂尘,鼻孔朝天,扭头就看向身后。 然而当目光触及到那个熟悉的瘦巴巴的小宫女时,他心里方才升腾起来的些许气又悄无声息的按了下去,皱着眉头,不情不愿的道。 “……都是自己人,你说话客气点呗。” 阿慈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一只手提着装着半桶水的木桶,一只手捏着一块抹布,“哐当”一声放在地上,紧接着弯下腰,把木桶往下推,朝他站着的地儿泼去。 于是剩下的那半桶水就全部泼了过去,随着“哗啦”一阵响,何柱儿吓得一蹦三尺高,才幸免于被浇湿自己才从内务府领的新靴子。 “你!你你你!” 何柱儿气的脸红脖子粗,对着她指指点点:“都是同僚你干什么!我就这一双新鞋,湿了这天气又干不了,我穿什么——” 阿慈没搭理他,自顾自的撩起袖子,给手中抹布拧了拧水,而后便撅着屁股,蹲下身来,吭哧吭哧的把那一小块黑乎乎的地儿擦了个干净。 等到嘿咻嘿咻的把手里的活儿干完之后,她把脏兮兮的抹布扔进了空荡荡的木桶里,直起腰来,终于有功夫跟他说话。 “记住,不要叫我同僚,那是人家当官的人互相称呼的,你是太监,我是宫女,咱俩顶多算是同事,还不是一个部门那种,所以平时不要乱套近乎啊,我从不和同事交朋友的。” 何柱儿:“……” 虽然有点听不太懂,但是自从死阿慈来到毓庆宫当差开始就是这个神神叨叨的死样子! 阿慈拍了拍手,活动了一下身体,便提起空桶,走两步递给了他,又语重心长的道。 “上班时间不要谈自己的私人感受,你那新鞋还不是内务府给报销的?那都是看在咱太子爷的面儿上,你又不是没钱,多买几双,别总是把抱怨全挂在嘴边上,何柱儿,你得眼里有活你知道不?” 何柱儿被她盯的有些气弱,下意识的把活儿接了过来,只不过还是忍不住的在小声的骂骂咧咧:“我哪有钱,这个月的月例银子还没发呢,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这么抠抠搜搜的能省钱啊……” “对咯。” 一说到钱,阿慈就立马愣住,继而恍然大悟,一边往前走,一边絮絮叨叨道:“说的是啊,这个月工钱到现在还没发呢,我得去跟上头反映反映去,无论如何都不能拖欠工资啊,这是原则问题……” 何柱儿:“……” 得了,干活就干活呗,只要不跟她这个满嘴大道理的钱串子聊天,让他干啥都行。 …… 胤礽一觉醒来,恍惚间还以为仍在梦中,只觉得身边已经仿佛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外面天色已经渐亮,光线透过窗口照射到了床边。 他抑制不住的感到痛苦,捂着胸口蜷缩在床上,青涩稚嫩的脸上苍白一片,额间冷汗淋漓,呼吸急促到几乎快要喘不上气。 那些不算很久远的记忆还在脑海中,一直在不停的攻击着他。 曾经的尊贵和意气风发一夕之间全都化作泡影,昔日被他踩在脚底的人都在看他的笑话。 皇阿玛的失望和冷漠,那些兄弟们的冷眼旁观与大喜过望,追随着他的部下下场凄惨……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痛不欲生。 他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突然就失败到了如此地步。 胤礽觉得自己或许已经疯了。 几十年紧绷的太子生涯,曾几何时的胜券在握,到最后的一无所有,他可能真的已经被逼疯了,被胶灼的局势逼疯了,被皇阿玛逼疯了,所以他注定大势已去。 可是,他是真的不够清醒吗?不,并不是,又大概恰恰是他终于彻底看清了那个本质—— 他不是在和所有觊觎他储位的兄弟们斗,而是在和掌控着一切权利和主动权的皇阿玛斗。 皇阿玛是君,他是臣,臣怎么可能斗得过君呢? 好似又一次从噩梦中醒来,他整张脸已经被冷汗浸湿,睁开眼,看着刺眼的阳光,萎靡的心神才终于被掰了过来。 沉默了许久,胤礽摸索着从床上坐了起来,站起身,僵硬的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分明看起来那么年少,步伐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蹒跚。 慢吞吞的走到了铜镜前,微微弯下腰,入目所及的是一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脸庞。 是他,倒也不是他。 或许可以称之为,是曾经的他,是年少的他。 尽管已经隐隐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虽然他觉得很不可置信,但还是恍惚的叹了口气。 他有太多不甘,太多怨怼,太多遗憾,但是真的当这一天到来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却不是感激长生天保佑他所以送他重来一次,而是本能的感到一阵疲惫。 须臾,就在他抑制不住的持有悲观态度的时候,紧闭的门被不轻不重的敲了敲—— “咚咚咚。” 胤礽缓缓合上了眼,等再睁开时,眼眶隐隐有些泛红。 “谁?” 外头传来一道底气十足的声音:“太子爷,奴婢有要事禀报。” 有些东西是骨子里就有的,胤礽尽管还处于迷茫的状态中,却还是用最快的速度调整了自己的情绪,淡淡的道。 “进来。” 阿慈一步一个脚印的走上前,半低着头,悄悄看他的神情,想了想,试探着道。 “太子爷,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主要是这个月还没发月钱呢,您看咱们毓庆宫这边要不要专门去内务府打个招呼?奴婢觉得他们的工作效率可能存在着一些不大不小的问题……” “……” ……什么? ………… 这大概是个相对来说比较轻松一点的小故事——初入职场的实心眼愣头青社畜(坚决不搞办公室恋情版)老谋深算的毓庆宫直系领导(重生后封心锁爱版) 第564章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2) 随着门口大咧咧的敞开,屋檐下正徘徊的冷风也顺势闯了进来,拂面而来,却误打误撞的冲散了殿内积攒了一夜的压抑与沉闷。 胤礽缓缓垂下了眼,不再看镜中那张年轻稚嫩的脸,手指不轻不重的掐了下自己的指腹,些许疼痛,与冷风一同袭来,使得他那份迷乱的思绪被迫清了清。 须臾之间,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没去在意旁人说了什么,问了什么,而是终于将自己已经重生回到曾经的这个事实消化殆尽。 “月钱吗……” 他本能的顺着那段话提取到了重要信息,并在口中喃喃咀嚼,慢慢的,他的目光越来越晦暗,混沌的大脑也逐渐清醒了过来,而后掀起眼皮,面无表情的问道。 “果真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难道说,内务府在这个时候,就已经胆敢亏待孤的毓庆宫了吗?” 又或者是,皇阿玛不仅仅是在多年后才会对他出手,而是在几十年前就已经暗中防备打压了吗?他是名正言顺的皇太子,若是没有皇阿玛的示意,内务府怎么敢如此对待他? 阿慈微微一愣,顺着他的话仔细的想了想,越想越惊心,不由点了点头:“啧!太子爷您这么一说,奴婢还真觉出不对劲来了……” 胤礽轻嘲了一声,暗道果然如此,说不上来是失望还是自虐,他扯了扯唇,掩下心底汹涌的情绪,定定的望着她:“说出来,把你发现的这一切,全都说出来。” “奴婢发现,这几个月来,我每次去内务府办事的时候,那里的总管太监瞧见奴婢是毓庆宫的人,都会客客气气的说上几句好话,在我等候的时候再给我倒一杯茶,喝完了还会再续上一杯,但是昨儿个我去的时候,他们只给我倒了一杯,虽然我没喝完,但是他们也没给我续……” 神情瞬间僵住的胤礽:“……” 周遭的气氛也随之凝滞了起来。 “……就只有这些吗?还有别的吗?” 阿慈蹙了蹙眉,前后复盘了一番,心里还有些不平,认为自己认真工作却受到了区别对待,根本不利于自己将来的发展,便忧心忡忡的小声抱怨道。 “别的暂时想不起来了,等奴婢有空了就给您罗列出来吧,还有…自己的待遇如果不争取的话是不进反退的,奴婢自认为当差从来都是兢兢业业、认认真真的,但是何柱儿就从来没有抱怨过,那岂不是说明他没有这种困扰呢?奴婢实在想不通,我们干的活都是一样多的,他们凭什么这样做,这不是典型的重太监轻宫女、区别对待吗?” 胤礽:“……” 他拧了拧眉,欲言又止:“……那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是何柱儿不爱像你一样抱怨出来呢?况且,这种事儿有什么好抱怨的必要?是内务府的茶格外好喝还是……” 阿慈下意识回味了一下,咂了咂嘴,遗憾的摇了摇头:“倒也不怎么好喝,有点像泔水。” 胤礽:“……难道重点是好不好喝吗?” 第565章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3) 胤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开始跟着她的思路走,去跟她掰扯起来这种简直毫无意义的话题,但莫名其妙的,被她这么一打岔,他的心情竟诡异的平复了不少。 不过,方才头昏脑涨的症状倒是有所缓解,忍不住的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不知是不是因为窗口大开没有人关上的原因。 “我真的看不下去了。” 胤礽耳边听得一声不轻不重的叹息,其中好似包裹着恨铁不成钢和不想招惹是非的无奈,然后眼睁睁的看着她迈着小碎步走到自己跟前,抬起眼,赔着笑脸道。 “太子爷,奴婢早就跟何柱儿分工过了,除去旁的不说,其中关窗的活儿就该他干,但是他方才拿着我擦地的抹布下去洗了,就把您这儿给忘了,虽然奴婢眼下在您这儿,但是这事儿的责任真不在我,等他一会儿过来了,您可得好好教训教训他!自己的活儿自己干,他这不是典型的顾头不顾腚吗?” 气氛一片诡异的沉默。 胤礽:“……” 听到现在,他眼皮不自觉的跳了跳,暗含诧异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分析她的表情,便十分清楚的察觉到了她意欲何为。 本来还不疼的头这会儿也有点疼了,他不着痕迹的舒了一口气,掀起眼皮,淡淡询问道。 “你这是在孤的跟前忙着推卸责任吗?” 阿慈听的急了,唯恐会影响他眼中自己当差的形象,并进一步影响未来可能会有的升职加薪和打赏,急忙解释。 “太子爷咱们话不能这么讲,是我的责任我不认,这叫推卸责任,但是不是我的责任也不能非要我当冤大头呀!我自己的活儿干完了,剩下的都是何柱儿那个死太监的!您说过的,咱们毓庆宫可不兴重太监轻宫女那一套的呀!” 胤礽:“……” 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对何柱儿很不满?你俩有什么恩怨龃龉?”他皱眉问道:“光这一会儿功夫,孤好像就听到你明里暗里提了他好几回。” 阿慈觉得自己冤枉死了,这些个主子一个个养尊处优,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给她们造谣,她们做奴才的本来就不容易……想到这里,她甚至都有点心酸了,叹了一声,认认真真的道。 “您言重了,奴婢跟他能有什么恩怨呀?我们不过就是普通同事而已,奴婢这人从来不和同事交恶的,毕竟大家都是来当差的。” 胤礽看了她一眼,蹙了蹙眉,又移开目光,总觉得她说这番话有种怪怪的沧桑的感觉。 思绪被打岔,他的脸色倒还是略有些阴沉,眯着眼随意的瞟了一下,见那小宫女虽奇怪了点,但模样倒是颇为不俗,只是神情过于死板了些,倒是显得有些少年老成。 而且……他眉头皱的更紧了,绞尽脑汁的想了很久,总觉得记忆中好似并没有这么个人? 也可能是过去几十年了,中间又发生了太多让人费心的事儿,导致他对于年轻时候的回忆已经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如今陡然回到了年少时,记忆混乱,他印象中毓庆宫的人大概就只有一个何柱儿了。 兴许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物吧,所以当初他也并不在意,也就相应的记不住,仅此而已。 胤礽彻底放弃了追根究底这个问题,只摆了摆手,姿态仍旧维持着端庄体面,不愿让人看出自己的疲态,轻轻摆了摆手:“罢了,你下去吧,顾要自己安静一会儿。” “是。” 阿慈松了口气,立马听令,刚要退下的时候,又忽然停住脚步,抬头看了看天色,迟疑片刻,委婉的提醒了一句:“太子爷,奴婢瞧着,天色不早了,您马上该出门去给万岁爷请安了,别耽误时辰了。” 听到“万岁爷”这个词儿,胤礽的神情一怔,随即,肉眼可见的,有了些微的破碎。 前世那些压抑紧绷的情绪仿佛也紧跟着到了这里,使得他险些控制不住心底磅礴而出的戾气。 万岁爷,皇上,皇阿玛…… 当初他输的一塌糊涂,输的惨痛无比,难道仅仅只是他一个人的问题吗? 不,当然不是。 他能肯定的是,皇阿玛兴许后面也没有把他当人看,所以才会如此肆无忌惮的折辱他,羞辱他,任由兄弟们对他的位置虎视眈眈,亲手对他两废两立,又假惺惺的顾念所谓的父子之情,最终活生生的将他树立成了一个靶子,再彻底抛弃。 其实他心里清楚的很,纵使和其他兄弟们争来争去,打来打去,但是那几年真正容不下他的人,明明就是皇阿玛啊。 所以还来什么父子之情,什么身份尊贵,通通不过是虚妄而已,说出来都让人觉得可耻。 他自己深陷痛苦与怨恨的情绪中无法自拔,很难保持清醒,并没有发现,他好似已经被那股浓烈的戾气催促的魔怔了。 在长久的怔愣之后,他脸色已经迅速的苍白了起来,嘴唇隐隐发紫,轻轻的颤抖。 “孤不去!” 他僵硬着抬起手,将左手边的花瓶拿起来扔了出去,砸在地上,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双手捂住了脸,也不顾有没有人在,竟有些孩子气的肆意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不去!孤哪里都不去!他儿子多的很,他想要的继承人有很多,用不着孤一个!什么皇阿玛,我在他眼里算什么?他还是一个人吗?他早已经变成了一个冷血的权利怪物!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这话把阿慈吓得脚后跟都发麻了,心里咯噔一下,以平日里最快的速度冲出去,见四周没有人,才勉强放下了好好提着的心,把门窗死死的关上,唯恐声音再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透了出去,招惹事端。 嗨,甭管主子发什么疯,她们这些做奴婢下属的都只能尽量收拾烂摊子,不然心心念念的月钱和赏赐可能拿不到不说,还可能挨一顿排头,保不齐还得挨打呢。 阿慈越想越惆怅,辛辛苦苦当个差,到头来不就是为了那点辛苦钱吗?要是因为这点破事给扣了,就说上哪说理去? 第566章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4) 阿慈心里七上八下的干着急,小心翼翼的避开了地上被摔成渣渣的稀碎瓷片,唯恐扎到自己。 她走上前来,打量着主子情绪不对的样子,好似疯魔了一般,虽然不明白他在发什么疯,但还是咬了咬牙,捂着嘴,压低声音,鬼鬼祟祟的安慰道。 “主子,这话咱们私底下说说就算了,可不能让上面人听见,会出大事的,您就算再看不惯万岁爷,那他也是您亲阿玛,亲爹,辈分大着呢,说出去让别人知道了,估计就得说您没大没小了!” 似哭非哭的胤礽:“……” ……合着我说那一番话在你眼里最严重的只是越了个辈分? 莫名其妙。 他身边伺候的人怎么能对夺嫡和政治斗争这么不敏感? 胤礽听的心里直窝火,但是,濒临崩溃的情绪已经诡异的被她的话给拽了回来。 他眨了眨雾蒙蒙的眼睛,双目还是有些泛红,面色却已经从惨白一片恢复了过来,喘着粗气,转过身,定定的看着她。 “你是谁安排进来的?” 阿慈悄悄的看了他一眼,小声说:“内务府啊。” “在这里待多久了?” 阿慈感觉到他眼里冒火,不由瑟缩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脚尖:“俩月吧……” 胤礽扯了扯唇,语气凉凉:“就只有两个月吗?” 心里却想着,怪不得他没什么印象呢,这么个傻乎乎没敏感性的宫女,在这里肯定混不好的,保不齐早就被打发回内务府了。 阿慈抿了抿唇,憋了一会儿,才吭哧吭哧的道:“太子爷,奴婢虽然来得晚,但是奴婢当差当的挺尽心的,我们这种忠心耿耿的人,也是好不容易才爬到现在的,您用时间来衡量奴婢的忠诚和价值,这好像也不太公平吧……” 胤礽轻哼一声,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趁机将眼尾处的眼泪擦去,一想起她方才亲眼目睹了自己的丑态,心里就说不出的难受,他有种浑身上下被扒光的羞耻感。 尽管是自己控制不住才发疯的,但是他还是觉得无比丢脸,更不想被她盯着,这使得他迫切的想要转移心情。 “打今儿起,你去外面打扫就是了,屋里不用你伺候了。” “别啊太子爷。”阿慈急得差点跺脚:“您这上下嘴皮子一沾,奴婢就被打落十八层地狱了,您就算想为何柱儿打算,也不用这么想区别对待奴婢的劳心劳力吧?” 胤礽:“……” 他是真的想问问她究竟劳心什么了,真劳心还能笨成这个样子,没有一点心腹的自觉。 能进屋里伺候,就肯定是被视为心腹的,虽然他不懂曾经的自己怎么抛弃了何柱儿反而选了这么一个奇怪的小宫女,但是不妨碍如今的他心生挑剔。 阿慈见他不吭声,不由撇了撇嘴,为自己不平,天天尽心尽力的当差,不说升职加薪也就算了,怎么还遭报应了呢? 就因为没说好话?就因为看见十几岁的小太子哭鼻子了? 哭就哭呗,都发疯了还差哭这两下子? 这也忒小气了吧?以为谁瞧不出来呢。 胤礽没想到自己隐晦的心思已经被看穿了,还在板着脸装体面,又看了她一眼,奇怪的问道。 “你是怎么做到两个月就让孤把你提拔到这里伺候的?” “当然是因为奴才最会体察上意啊。” 阿慈拍了拍自己胸口,大言不惭的道:“太子爷前段时间最喜欢听人拍马屁了,除去干活之外,奴婢最踏实,也最会哄您高兴,在您想抽人的时候给您递鞭子,在您想踹人的时候帮您伸腿,在您想打人的时候帮您抬巴掌,所以奴婢自然而然的就脱颖而出了……” 胤礽:“……” 抽人,踹人,打人。 他脸色一变,嘴唇颤了颤,竭力思索以往的记忆,语气却不由得游移了起来:“孤……真的有那么暴力吗?” “哎哟太子爷,您这哪叫暴力呀,您这分明是潇洒恣肆,敢爱敢恨,潇潇洒洒啊!” 阿慈振振有词的道:“您是尊贵的太子,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所有人都是您的奴才,奴才哪里能体会主子的心情?只需要听令就行了。您这性子是绝对的骄傲娇纵骄矜,您生来就该这样意气风发,挨打也是别人的荣幸,这可是太子殿下的赏赐,别人求也求不来呀……” 胤礽:“……” 旁的不说,他总算明白这家伙为什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爬上来了,果然人不可貌相。 胤礽僵硬的别开了眼,眼皮跳了跳,沉默片刻,竟重楼不提把人撵走的事儿了,微微扯唇,似是试探的问道。 “那你觉得,孤现在该怎么做才是对的呢?或者是,以你的想法,孤能怎么做?” 阿慈扭头看了眼门还紧紧的关着,声音放低,如同密谋一般,用气音说道。 “既然太子爷今儿不想去,那咱们就不去,一会儿找何柱儿跑一趟,去养心殿告个罪,请个假,这样也好在万岁爷跟前有个说法,不会怪罪您,左右他如今已经被奴婢所取代,已经不是您最看重的心腹了,今儿干的活也不够多,更不仔细,在那杵着也是碍事,还不如给主子效效力,跑跑腿什么的……” 胤礽尽管因着一开始的变故而静默了下来,但是脑子里还正处于思绪一片凌乱中,然而突然听她说这么一番话,还是被短暂的打断了思绪。 他吸了一口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双眼还是有些泛红,额间满头大汗还未擦掉,眼中满是隐忍,面貌是说不出的狼狈。 而后,他不想再看自己这副模样,匆忙侧过身,视线落在她的身上,转移视线一半,打量了几眼,好像是有些疑惑,又忍不住的开了口,只不过嗓音颇为干涩:“……那么,为什么你不去?你不是正在这儿闲着吗?” 阿慈闻言诧异的指了指自己,有些为难的道。 “心腹当然和普通太监不一样了,而且太子爷,万一万岁爷发了火,您看看奴婢,奴婢这小身板可不抗揍哇……” 胤礽:“……?” 第567章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5) 听到这个答案,胤礽嘴角无意识的抽了抽。 心里寻思着这家伙还挺会趋利避害的,只不过想的什么全都一股脑说出来,半点不知道藏着,如此瞧着也不像是很精明的样子。 “罢了。”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不明白自己跟个傻子较什么劲儿,没来由的滑稽:“此事,孤自有自己的打算,你就不用管了。” 见她还是犹犹豫豫不麻利的退下的样子,胤礽觉得喉间有些发痒,有种想要咳嗽出声的冲动,便沉声问道:“去又不去,退又不退,扭扭捏捏,却是何故?” 阿慈仿佛是有些难以启齿:“奴婢昨儿上的是半夜班,退下倒是可以,但是按理来说奴婢不能再继续在门口值守了,得回去歇一会了,要不把何柱儿叫过来吧……” 胤礽:“……” “……你不是说让他去乾清宫报信吗?” 阿慈偷偷看他一眼,欲言又止:“可以送信回来再值守啊,都是当差,又不耽误事的,再说了太子爷有什么吩咐都能直接找他,他虽说不是您心腹了,但到底也是咱们自己人,伺候的时间长了……” 被她打岔这一通,胤礽眼下再提到养心殿甚至都已经勉强能够平静下来了,甚至还能提起精神挑剔的打量了她几下,不由轻哼一声。 “果然,孤曾经听说过那么一句话,当一个人在行动上想要偷懒的时候,话就会变得特别多。” 阿慈:“……” 应该不是在讽刺我吧? 应该不是吧…… “孤问你——”胤礽忽然站起身来,走到她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语气凉凉的问道:“你到底是谁托了关系送进来的?” 见她眼珠子一转,一副又想狡辩的样子,胤礽语气用力:“说实话,孤只听实话!” 阿慈泄了口气,方才挺直的腰背也有些弯了下来,恹恹道:“好吧,是托了永和宫的关系。” 胤礽听的大皱其眉:“永和宫的德妃?你是她宫里的人还是她从内务府挑出来专门膈应孤的人?你莫不是一个细作?” 阿慈连忙纠正:“我是她亲大哥的亲女儿,也就是她的亲侄女,我不是细作,我当差这方面从不跟亲戚牵扯的。” 胤礽:“……” “……所以你是乌雅家的人?” 怪不得呢,一开始还以为这家伙是纯粹靠会拍马屁会体察上意才爬上来的草根,原来到头来还是个内务府里有亲戚的关系户。 乌雅氏身为包衣,能够在争奇斗艳的后宫中当上德妃,除去她诞下老四和夭折的老六之外,内务府那点势力恐怕也在考量之中。 而这家伙身为她的侄女,的确是出身包衣世家,从宫女当起也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奇怪的是为什么非要送过来孤这里?难道真是凑巧吗? 况且他以前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难道真的是前世老眼昏花所以记不清年轻时候的事儿了? 没看出来他在想什么,阿慈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嗯呢,是有这个关系没错。” “叫什么名字?” 阿慈挠了挠头,脸色诡异的有些飘红,眼神也飘忽了起来,讷讷道:“我,我大名不太好听,太子爷就叫我阿慈吧!” 胤礽拉下了脸,心生不满,同时更加不悦的催促她:“说出来,孤要听,既然在孤身边当差,那谁允许你不听孤的命令的?” “乌雅来福。” 胤礽:“……” 胤礽缓缓将胸口那口气吐了出来,细细品味了一番:“你还真别说,是不太好听。” 又皱眉嘀咕了一句:“怎么听着那么像狗的名儿?” 阿慈:“……” 说人坏话也不知道背着点人,真讨厌。 “你家里人怎么这么想不开,给你起个这名儿?” 阿慈双手贴在身侧,站的笔直,老实巴交的解释道:“小时候总是生病,家里人急的很,以为养不活了要夭折,后来听亲戚说贱名好养活,就专门去找大师算了算,便起了这个名儿。” 胤礽:“……哪个大师?” 说出来让孤长个记性,以后好精准的避开这玩意儿。 “记不住了,不然您找我亲姑姑问问吧,当初主意就是她出的……” 胤礽:“……” 孤找德妃问什么问,好奇心没那么重。 胤礽总觉得事情朝着一个非常奇怪的方向飞去了,他轻咳一声,抬头瞟了一眼天色,为了打破这种有些尴尬的氛围,便一时意气用事,冷着脸往外走去,走到门口,脚步一顿,侧目看她。 “孤要去养心殿,你跟随服侍。” 本以为她张口又要不知好歹的拒绝非要下班,却没想她竟然满口答应了下来,脚步飞快跟在自己后头,眼瞅着以为是个听话的,只是嘴里跟念口号一样的瞎嘟囔。 “当牛做马一往直前,只要给够赏赐的钱……” 胤礽:“……” 那几句话就跟念咒一样,顺着外头吹的凉风一个劲儿的往自己耳朵眼里面钻,他想听不见都难。 他听的烦了,脸色不免更阴沉了些,只是心情因为和她的一番理论掰扯之后不如一开始那般低落,他嫌弃的移开了视线,淡淡道。 “虽然不知道你一副钻进钱眼里的德行是跟谁学的,但是孤从来不苛待自己身边的人,给就给,孤什么时候在物质上小气过?” “太子爷大方!” 目的达成,阿慈就十分捧场的拍了拍手,紧接着行了一礼,继续喊口号:“太子爷威武!奴婢就知道,跟着太子爷就是享福!” 莫名其妙。 不过还算有眼光。 胤礽看都没看她一眼,脊背却莫名的挺直了些,迈着不快不慢的步伐往乾清宫走去。 快到乾清宫门口,远远就望见了梁九功正在那里守着,胤礽脚步彻底停住,仰起头望着那熟悉的牌匾,额间冒出冷汗,双手更是无意识的握紧。 内心剧烈挣扎了很久,双腿也迟迟不动,久到梁九功都觉得奇怪,并连忙过来请安:“太子殿下您吉祥……” 久到阿慈都没忍住小声提醒了他一句:“太子爷,还不去吗?大阿哥好像在里头呢,奴婢方才无意中瞧见他翻了您一个白眼,这您能忍?” 胤礽:“……” 第568章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6) 胤礽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定下神来,心中所有思绪尽数压下,只是维持着那副冷脸的孤傲模样,不肯低头,就这么走了进去。 这场合阿慈一个小宫女怎么也不合适一起进去,于是就待在门口和梁九功说话。 毕竟一个合格的太子心腹是需要和各方各面的人打好关系的,方便日后探听消息。 “梁公公,您今儿吃了吗?” 梁九功:“……” 方才他就觉得这小丫头说话不太精明,哪有直接在太子爷跟前说大阿哥瞪他的,虽然这也是事实,而且他也看见了…… 但是做奴才的哪能说这么直接,这不是挑事儿嘛。 不过到底是人家太子殿下身边的人,能天天跟着,估计也混成了有一定地位的心腹,他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这会儿又开始跟自己搭话,方才的感觉就更明显了。 梁九功拍了拍自己胳膊间的拂尘,侧过身,微微扬起一个和善的笑脸,略微提点了一句:“自然,不过啊,咱们当差的,自然万事还是以主子为主。” 阿慈赞同的点了点头:“您说的有道理,奴婢就见不得受气受委屈,有时候是真恨不得亲自出头,但是谁让咱们是奴才呢,压根没有出手的机会,还不是只能好好当差。” “……” 梁九功听的沉默了下来。 于是打定主意不跟她说话了,但是架不住人家愿意跟他说。 “梁公公,其实有句话不知道当说不当说,看着你奴婢就觉得有点亲切……” 梁九功:“……” 本来以为她这么热情的套近乎是有那么点窥探帝踪的嫌疑的,结果人家就只把话题往他自己身上引,半点不问别的。 ……可问题是你一个小丫头跟我一个老头子亲近什么? 不过梁九功倒是也知晓阿慈的身份,更知道她和德妃娘娘的关系,本来不觉得有什么,但是这会儿忍不住忧心忡忡的想,这小丫头看起来不像是会伺候人的样子,非要把人送进去毓庆宫做什么呢,到头来当差当不好反而还容易出事,哎。 阿慈瞥了一眼他沉重的表情,见他思绪万千的样子,便以为是他心里有事,觉着自己献殷勤的时候到了,余光瞟到四周无人,便压低声音,苦口婆心的劝慰道。 “梁公公,你心里有什么不痛快的,要是没人诉说的话,就跟奴婢说一说,奴婢愿意倾听,并且不会说出去的……” 梁九功:“……” 梁九功神情一时变得有些微妙,像是吃了苍蝇一样,但是瞧着她一脸关心的样子,又莫名其妙的觉得心里有一点点熨帖…… “算了,算了,没事。” 他无声的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一个老头子何必和小孩子较劲儿,便直白一点打算提点她。 “你以后啊,当差当心一点,说话要小心一点,主子们的事儿可千万不要轻易掺和……” 阿慈见他话里话外跟自己距离拉近了不少,心下一松,便点了点头:“那是当然,梁公公你放心,奴婢从来不多说话,也从来不多管闲事,不过太子爷的事就是奴婢的事,这不好分的太过,但是奴婢会听你的叮嘱的……” 梁九功又默默的叹了口气,哎,但愿吧。 …… 胤礽抬步进了乾清宫的门,掀起眼皮,一眼望去,只看到殿内一坐一站两个人。 那是比记忆中年轻了许多的皇阿玛,和比记忆中稚嫩了许多的大阿哥胤禔。 或许在真正意义上,他们才是皇阿玛和长子。 胤礽脑海中思绪翻腾,那些沉重的记忆一直往他思绪里钻,他避无可避,只能强行压了下去,脸色也相应的变得很难看。 他总是忍不住的想起那些无法理解的痛苦和委屈,忘不掉自己被放弃被取代,几十年的一切都化为泡影,换作谁恐怕都无法视若无睹。 只是,他到底是当了几十年的太子,心机沉稳总还是有的,方才只是一瞬间被巨大的负面情绪冲击而来,一时有些失控。 “儿臣——”他垂下眼,遮掩住其中复杂的情绪,微微俯身行了一礼:“给皇阿玛请安。” “保成,好端端的行什么礼?” 耳边传来那道几乎有些陌生的声音,那里面有着藏不住的关切与心疼,胤礽忽然有些愣神。 他忽然明白过来,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淹没在岁月长河里的,何止是他自己的失败与无能,更包括曾经亲密无间、超越所有的父子情份。 只是以前他总是看不清这一点,总是执拗的去权欲场上追求理想化的情谊,理所当然的以为属于自己的永远都会属于自己,现在想来的确过于天真蠢笨。 心绪只在一念间,他抬起的手就被稳稳接住,温热的温度隔着衣袖都能传来,他下意识一抬眼,对上了一双堪称慈爱的目光。 “保成?怎么了这是?快坐下吧,半天没见你,朕正惦记着呢,方才还有想着,你要是再不来,朕就要去毓庆宫一趟了……” 大阿哥胤禔自觉受了冷落,不由轻哼一声,有些阴阳怪气的道:“皇阿玛您爱子心切,可是架不住有些人不放在心上呢,这都什么时辰了,才露面,哎,要是儿臣的话,儿臣才不会让您这么担心呢……” 康熙温和慈悲的关爱和大阿哥一如既往的阴阳怪气前后传了过来,胤礽只觉得脑中一片混乱,过于熟悉,又过于生疏,导致他竟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态度来面对这稍显荒诞的世界。 有时他会觉得这是大梦一场,年轻时候的一切都是虚妄,或许一觉醒来,他仍旧是那个失败的阶下囚,是那个无能无力的被操控者,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但是现实的确如此,眼前如此鲜活的人,曾经那些还没完全被权势裹挟的人,他确信自己已经回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一个他还没有彻底失败的世界,一个还有机会再重新开始的世界。 终究是理智占了上风,胤礽想,或许这一次,他能够给自己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第569章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7) “保成?” 康熙觉得儿子今天有点奇怪,关怀之余,不由拍了拍他的手臂:“发什么呆呢?是不是身子不舒服?皇阿玛早就说了,你年纪还小,早上实在不想起来请安就多睡一会儿,不用非得跑一趟的……” 这话听的一旁备受冷落的胤禔老大不高兴了,又不敢大声抱怨,只能小声嘟囔:“皇阿玛,儿臣也没比他大几岁吧,儿臣也还小呢!” 康熙皱眉横了他一眼,他果然不敢吭声了,就噘着嘴自己不满 胤礽抬起头来,纵观这一幕,嘴角微微抿起,伴随着这份如今看来尚且真心的关切,他心口有些酸涩,紧接着便是无穷无尽的胀痛。 无论是真的假的,到最后都会变成假的,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曾拥有,也好过最后算计利益的时候再被裹挟,运用已有的筹码,利用最小的代价达到自己想要的,不论私情,只论前程,这才是他最该做的事,不是吗? 胤礽不着痕迹的舒了口气,如记忆中一样,渐渐找回了状态,挑了挑眉,抬起下巴,拿捏着一个娇纵跋扈的神情。 “皇阿玛怎么不早说,不过既然这么说,那儿臣又怎么能不听话?儿臣就先回去歇一会儿了。” 说罢他转身就要走,康熙也下意识松开了手,果然也没看出来什么不对,更没有阻拦,只是不放心的一再叮嘱:“朕派太医去毓庆宫给你诊个平安脉,这样朕瞧了也好放心,让梁九功送你回去吧,你坐朕的轿辇,等一会再叫他给朕复命。” 胤禔已经听的瞪大了眼睛,而胤礽好似是习以为常自己在所有人面前这样特殊的待遇,只轻轻应了一声,便大摇大摆的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还转身回头:“儿臣自己回去就得了,不必专门让人送,要是跟一路,儿臣还嫌烦呢!” 这回说完直接就走了。 而这样的态度康熙既然也没说什么,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心里打算着定要让人仔细查查毓庆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丝丝缕缕他都得知道,不能错过一点。 胤禔看的直眼红,实在不满他这么嚣张皇阿玛还这么纵容,不满的“嘁”了一声,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背影走远。 他欲言又止,期期艾艾的凑了上去,心里窝着火,窝窝囊囊的道:“皇阿玛,我也是你儿子吧,就算他是太子,我还是老大呢,你都对他好成什么样子了,你都看不见儿臣,儿臣可伤心了!” 康熙看他一眼,见他离得近,又虎头虎脑的样子,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道:“保清啊,你要是实在闲着没事,就再去练练骑射,明儿个朕亲自检查。” 胤禔:“……” 我真哭了,谁敢感受一下这两边的温度差? …… 胤礽在走出养心殿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 一抬眼,就瞧见他的那个小“心腹”正在屁颠屁颠的和梁九功聊天,粗略看起来聊的还挺开心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担心她主子在里面会不会有任何危险。 果然这人脑子不聪明,压根就不会清楚他原来在毓庆宫说的那段话让皇阿玛知晓之后会造成什么后果,所以自然也不会有所提防。 不过对如今的他而言,不聪明其实也不是最要紧的,只要她能够创造价值,那就是值得留在身边的。 无论德妃把人送过来的意图是什么,那他应该都有把握驾驭自己的下属,将她身后的小尾巴抓过来,为自己所用。 胤礽脚步微微一顿,眉心舒展开,眼神隐隐有了些许波动,但也只是一瞬间。 须臾后,他若无其事的往前去,淡淡出声: “来福,走了。” 阿慈:“……” 梁九功:“……” “叫你吗?”梁九功低声问了一句:“就你叫来福?” 阿慈:“……” 阿慈心里有点郁闷,都说了不让叫了,还叫,还叫叫叫叫…… 一路上,她不如来的时候话多,惹得胤礽频频看了她好几眼,一直进了毓庆宫,才开口问道。 “来福,你好像对孤很不满?” “奴婢哪敢哪!” 阿慈立马回过神来,打起精神来伺候自己的头顶上的主子:“在奴婢当差期间,一切念头都是和太子爷一致的,奴婢将无条件拥护您,守护您,保护您……” 胤礽微微挑眉,嘴角轻扯,似笑非笑:“也就是说,不当差的时候你的心愿是反着来的了?” 阿慈连连摇头:“当然不是,太子爷,奴婢跟您是一条心。” “是吗?那孤希望你能真的知道——”他停顿了一说,才慢吞吞的道:“你既然留在了毓庆宫,孤就接纳你,不论你从前是什么人,都要清楚,你和孤才是绑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想明白这一点,当差就会很轻松了。” “明白。” 阿慈非常顺畅的就着他的话往下接,顺便给他拍了个马屁:“奴婢是您的手下,是和您一伙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个道理奴婢肯定懂,而且太子爷您说错了,您可是真龙天子的儿子,名正言顺的皇太子,怎么能是蚂蚱呢?” 没想到她说起正经话来还是挺中听的,胤礽又没忍住瞟了她一眼,便见她精致轮廓满脸堆笑,皮肤白里透红,眉眼弯弯笑意吟吟,一板一眼拍马屁的样子,却一点也不让人觉得谄媚,有种怪异的单纯感。 胤礽在意识到自己想什么的时候,不由蹙了蹙眉,但还是维持着面无表情的高傲姿态,缓缓点头,语气平淡道。 “但愿你是真的清楚,也更明白谁是你的主子。” 话落,他就转身进了寝殿的门,那扇门当着阿慈的面给关上了。 胤礽脚步缓慢的往里面走去,一步比一步都要更坚定。 他已经说服自己,他需要的不是什么虚假与短暂的情谊,而是能够促使人利欲熏心的权势。 或许,稳定的往上爬,抓住一切机会,得到想要的一切,旁的都不必在意。 …… 第570章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8) 阿慈一扭头,就瞧见何柱儿正缩在角落里虎视眈眈的盯着她。 “……” “你有事?” “我都听见了!” 何柱儿就像是抓到她什么把柄了一样,气势汹汹的冲了过来,浑身上下却没什么气势,甚至离得越近,他声音就越小。 “原来你背后有人啊,我还以为你是个孤苦伶仃的,怪不得你天天这么霸道,这么积极,连太子爷身边人的位置都想取代我……” 阿慈瞥了他一眼,不太在意,伸了个懒腰,边走边说:“谁有能力谁上呗,人不行别怪路不平。” 何柱儿气愤的想捶地,却又被她随手指派了活儿:“去,去门口守着,主子有吩咐了就立马过来叫我,别想着自己献殷勤,知道不?” “好嘞!” 嘴里下意识接了话之后,何柱儿才迟钝反应过来,脸都绿了,当即给了自己一巴掌。 都怪这张贱嘴,这几天被她给训惯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大家都是奴才,谁比谁高贵,做什么要听她的? 只是心里虽这么想,他的腿还是很诚实的迈步过去,老老实实的守在了门口。 …… 入了夜,胤礽久久都无睡意,抬眼望向窗外。 耳边隐隐听到窗边好似有风刮过,他却不以为怪,坐在床边一动未动,神情也没有丝毫变化。 这偌大的毓庆宫,其实在某些时候,和一座专门用来囚禁他的监牢也并没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他在所有人看来都是金尊玉贵的主子,是人人都尊敬敬仰的人,但是谁又知道呢,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会被暗中监视,并如实的呈现在乾清宫的桌前。 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皇阿玛所给予的,他的一切动作也都是在皇阿玛的眼皮子底下进行的。 他得到了其余兄弟们梦寐以求的看重与宠爱,但同时也失去了他们触手可得的自由。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正因如此,所以上一次,他才会输的一败涂地。 不为别的,就因为皇阿玛不想让他赢,仅此而已。 胤礽忍不住的想到,其实他在某种程度上,他还当真算得上是一无所有。 毕竟他仅有的那些东西,也是皇阿玛挥挥手就能带走的。 所以有什么是只属于他的呢? 这一回,他要如何才能赢呢? 静坐良久,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站起身来,缓慢的走到窗边,将紧闭的窗户打开了一条缝,冷风迎面吹拂,却让他的神思清醒了许多。 他伸手,彻底推开了整扇窗,略微探头出去,屋檐下的灯笼折射着朦胧的光线,他无意间一扭头,就与一双亮晶晶的眼对上了。 “……” 远处黑漆漆的环境之下,衬得这一块格外昏黄,也更能看清那一屁股坐在地上的人长什么样子。 如今已经接近深秋,入了夜更是冷风刺骨,这么晚了还守在外头,可绝对不是一个好活计。 “你……”胤礽眯了眯眼,稍微措辞了一番:“你在偷懒吗?” 阿慈尴尬的笑,立马拍拍屁股站了起来,为自己解释道:“奴婢正值班呢,主子说笑了。” 第571章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9) “傍晚的时候不是何柱儿吗?” “瞧您说的,奴婢可是您的头顶心腹,何柱儿那小太监怎么能比得过奴婢的忠心,交给谁来值守,奴婢都是不放心的。” “……你是孤的心腹?” “奴婢难道不是您的心腹吗?” 胤礽持续的打量着她,头顶细碎光线笼罩下,他半边脸映在黑暗中,本就俊美的轮廓更显英挺,侧目而视,神情莫测。 须臾之间,他扯了扯唇:“看起来不大像。” 说罢,又好似在思索些什么,他的视线不经意的扫视一圈,淡淡道:“进来吧,给孤掌灯,孤如今不想睡,要下棋。” “遵命。” 阿慈连忙点点头,一把推开门走了进去,又尽职尽责的关上门,再跑过去关上他方才随意打开的窗。 殿内可比外面暖和多了,她又跑来跑去的,一眨眼功夫,额头上就冒了汗。 胤礽坐在窗边的软榻上,余光瞧着她忙碌的小身板来回跑,耳边只能听到她急促的脚步声,然而却莫名的使他感到一阵心安。 尽管胤礽不太愿意承认,但是在他来到记忆中的故地回忆往昔,心情极为糟糕的时候,也就只有听这个看起来不太精明的宫女说上几句没头脑的话,才能轻松自在一些了。 他早已对所谓的父子亲情、男欢女爱不再抱有任何希望,他清楚的知道能够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但是,起码他的记忆中所有沉重的印象都没有她,也与她无关,她只是一个陌生又干净的影子。 尽管她看起来不太聪明,但是也不算很愚笨。 从另一方面来说,她勉强算得上是自己人。 “晚上光线不好,太子爷仔细伤眼睛哦。” 胤礽掀起眼皮,看着她老老实实的站在一边磨墨,时不时的打一个哈欠,一副困的不行的样子。 他缓缓移开了目光,随意的开口问道:“既然是表亲,那你跟老四,关系一定很好了?” 阿慈揉了揉眼睛,说道:“还好吧,以前他年纪小,挺好玩的,现在年纪大点了,就不禁逗了。” 胤礽挑了挑眉,垂眸沉思许久。 他对老四的感情比较复杂,在曾经的几十年间,一直跟在他身边支持的兄弟是老四和老十三,最终取代了他得到皇位的,也是老四。 到最后,恐怕谁也想不到,会是胤禛成了赢家。 但要说他最怨的,却也不是老四。 毕竟他清楚自己当初的下场与任何兄弟都无关……当然,除了惹人烦的老大。 胤礽伸手揉了揉眉心,只觉心绪紊乱,烦躁不已,便平静的吩咐道:“给孤倒杯凉茶来。” “哦。” 阿慈放下了手中的墨条,再回来的时候手中就捧着一个茶盏,边走边拍自己的脸,试图清醒一点,只是因为过于困倦,走到跟前时一个打滑,脚步踉跄了一下,随着“哗啦”一声,整杯茶水就全都倒在了他的身上。 胤礽:“……” 很好,那股莫名其妙的火已经浇的越来越旺了。 第572章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10) 乾清宫。 康熙批阅完了所有奏折,将手中朱笔搁置在桌子上,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眉头都没动一下。 下一刻,一份整整齐齐的折子就摆在了他的面前。 “皇上,都在这里了。” 康熙淡淡应了一声,不紧不慢的拿起来翻看,上面书写的赫然是毓庆宫与太子的起居与言谈举止,样样齐全,详细到了连何时出恭都要记录在册的地步。 对他而言,过度插手和掌控,是对于儿子的关怀和体贴,更是另类的看重与疼爱。 毕竟从保成小时候到如今,十几年来都是这样做的。 须臾,似是想到了什么,康熙手上的动作一顿,眉心紧蹙,关切的询问道。 “太医去毓庆宫诊平安脉了吗?太子身体如何?” 侍从身形一僵,有些犹豫的想说什么,到底还是没说,只是低垂着头,恭声道:“回皇上,诊过了,太子殿下平安无恙。” 平安无恙吗……那就好。 康熙心下一松,眉头却皱的更紧,毕竟今天保成虽然只露面了一回,与平常相差不大,但他还是隐隐觉得不太对劲,好像孩子经历了什么事却不告诉他一样。 他只能暗自劝慰自己,兴许是自己想多了,到底孩子年纪还不大,可能一时不高兴也是有的。 他如此安慰着自己,低下头,继续往下看,记录了一整天没什么重要事情的寻常之后,再到后头,他目光不经意的一瞥,却忽然一愣,见上头正书写着这样一段话—— 【……少顷,太子于室中厉声呼号,状若癫狂,呼曰:“陛下诚冷血之辈!晨省之礼,孤誓不赴!纵困守于此,绝不移步!皇子如林,何缺嗣君?吾于彼目中,不过草芥耳!岂复人父?早化为权欲之修罗耳!噬心戮情,怪物之极!”】 康熙:“……” 康熙:“…………” ……这什么东西? 这怎么可能会是朕最疼爱的保成说出来的话? 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保成怎么可能会这么想? 保成又怎么可能会背着人发疯?他一般都当场就发了。 保成不想给朕请安这不是再平常不过了吗?他直接不来就行了,哪里用得着私底下这么议论? 保成更不可能在背后这样骂朕!还骂的这么难听! 究竟是谁,是哪个居心叵测的贼人妄图来离间他们父子之间的感情?简直荒谬! 殿内静默了许久,几乎听不到一丁点杂音,这时,康熙才缓缓抬起眼,眉头紧皱,面色阴沉,伸手大力拍了拍桌面,厉声斥道:“大胆!为何要胡写乱造?你可知污蔑太子是何等罪名?!究竟是谁指使你做下这等无耻之事?!” “皇上恕罪!奴才不敢!” 侍从连忙跪下,力度大到“扑通”一声,俯下身来声音急促的道:“奴才没有欺瞒皇上,这些的确都是亲耳听到的,奴才是按照您的吩咐,将毓庆宫内所有人,和太子爷的一言一行都记录下来,绝对不敢擅自改动分毫,奴才以项上人头担保,坚决不敢欺瞒皇上!” 康熙咬了咬牙,脸色一时青红交加,又气又怒,又不敢置信,拿起折子又看了一遍,目光触及到那行字,没忍住直接伸手扔了出去,“啪嗒”一声就落了地。 他一点都不相信保成会这样对待皇阿玛! 他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养大的儿子会在背后骂自己! 本来还原地坐着,又立马站起身来,双手背在身后,在殿内走来走去,一会儿功夫,才按捺住怒火,问道:“……保真吗?” 侍从亲眼见他动怒,哪里敢再刺激他,但是更不敢说假话,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句句属实。” 康熙还是不信。 保成怎么可能这么对朕呢? 保成是不会在背地里骂朕冷血修罗怪物的! 他特意走上前,踢了人一脚,冷笑一声:“滚出去!” 侍从被踹的半趴在地上,听到他终于发话,一个磕巴也不敢打,顿时麻溜的退了出去。 门外守着的梁九功见他这么狼狈的快要摔倒的样子,很是好奇,心想万岁爷今儿心情明明挺好的,怎么一到晚上就突然又发火了? 眼瞅着马上就到了翻绿头牌的时辰,那边敬事房的人兴许一会儿就到了,梁九功心里着急,又不敢犯错误去打探消息,也不敢这个时候进去当靶子,只能按捺住,竖起耳朵,仔细聆听里面的动静。 此时的乾清宫内就只剩下了康熙一个人, 保成怎么可能这么对朕?他那么骄傲的性子,平日里也都是有什么说什么,从不拐弯抹角。 就算这孩子真的对朕心怀不满,那肯定也会直言相告,怎么也不可能会再背地里骂朕! 换句话说,就算是那上头写的都是真的,保成真的骂朕了,那也肯定是另有苦衷的! 康熙背着手在原地走来走去,暴躁捏紧了拳头,看见了方才被他甩到一边去的折子,拧眉瞪了一会儿,又没忍住弯下腰捡了起来,打开再看一眼,差点又给扔了出去。 他深吸了口气,强忍着气愤之情从头到尾瞟一遍,越看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朕就说了,保成是不可能这么对朕的,一定是他不舒服了,不开心了,别人欺负他了。 比如上前伺候他的那个宫女就有很大的嫌疑。 好端端的说那些蠢兮兮的话做什么,还真有可能保成是被身边人给气到了,所以才会这么反常。 他冷哼了一声,又将那折子撂开,顺势往前走去,对着门外唤了一声:“梁九功。” 梁九功立马弓着腰进来:“皇上,奴才在。” “太子身边现在就近伺候的、最得看重的奴才是谁?” 梁九功没想到万岁爷会突然问这么一个问题,心中庆幸他刚好知道,便道:“回皇上,是一个宫女,叫来福,太子爷挺看重的。” 毕竟性子那么容易闯祸太子爷还包容着,今儿走的时候都亲自唤了一声呢,他都听见了。 “来福?” 康熙皱了皱眉:“怎么跟老四的狗叫一个名儿?” 梁九功:“……万岁爷,四阿哥的狗好像是叫百福。” 第573章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11) 管她什么福什么祸,康熙一点儿也不在意。 他不耐的摆了摆手,又坐回了方才的位置,抬眼扫视过去,心里窝着火,便沉声道。 “她爱叫什么叫什么,朕不关心,朕眼下最关心的是,她什么来头?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在保成身边伺候,出了事谁来负责?” 梁九功擦了擦额角的汗,小心翼翼的说:“万岁爷,这来福是乌雅家的人,德妃娘娘的侄女,当初小选进宫的时候,还是得了您的点头,才去毓庆宫伺候的……” 康熙:“……” “……朕?” 康熙神情一僵。 听他这么一说,好像是有那么些许印象…… 乌雅氏包衣世家,在内务府经营了这么多年,哪怕是有人入宫为妃,按照规矩,家里的女孩必定还是要入宫当差。 前几个月,小十四过生辰,又听德妃提了这个事儿,他一时高兴,就没计较那么多,正好毓庆宫时刻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下,就抬抬手将人送进去当个摆设。 所以好像他的确是点了头,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那宫女这么有本事,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当上保成的心腹宫女了? 明明前两天还查无此人呢。 今儿就直接晋升了? 再说了,保成可不是个什么好伺候的主儿。 他不过就是因着这两三天政务繁忙,没有时刻都仔细盯着那边的动静而已……难不成毓庆宫里还有他不知道的事儿?还有他没有监视到的地方?到底是他掌控的太松懈了。 康熙拧眉越想越深,深深反思着自己,梁九功在一旁竭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压根不敢出声打扰。 过了一会儿,敬事房来人了,梁九功避无可避,只能尴尬的出声试探:“万岁爷,您看,您今晚翻哪位娘娘的牌子呢?” 康熙不悦的瞥了他一眼,刚想撵他们退下,又忽然想到了什么,视线落在那一列的绿头牌上,停留了将近一刻钟。 “朕去看看德妃。” 说罢,就抬步往外走去,梁九功连忙跟了上去,喊了一嗓子:“摆驾永和宫!” …… 毓庆宫。 “你跟孤实话实说,你是诚心来伺候孤的吗?” 胤礽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茶渍,眯着眼,用怀疑的目光将眼前神情讪讪的人打量了一个遍。 阿慈尴尬不已,悄摸的看他胸口那一大块湿润,有些难为情:“奴婢,奴婢自然是用心当差的,不然这月钱拿在手里都不踏实,太子爷,奴婢方才真是一时手滑……” 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茶味儿,胤礽摸了摸自己心口,那一瞬间的凉意差点让他一个哆嗦。 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方才让人进来伺候就是一个错误的选择,何苦大晚上的非要来虐待自己呢? 方才心里思索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已经没工夫再去想了,也成功将他的心境给彻底打乱。 他将手中捏起来的棋子随意的放了下来,拍了拍胸口,站起身来:“过来,服侍孤更衣。” 这凉衣服贴身一会儿,他都觉得浑身难受。 阿慈心下微松,扭头跟了上去,见他长身玉立,步伐缓慢,情绪稳定,也没发火更没动怒,倒是觉得稀奇。 第574章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12) 等她拿了一件干净的寝衣走过去,迎面看到他自己将外袍给脱了下来,接着再脱里衣…… 阿慈揉了揉眼睛,仔细看了一下,他上半身就什么都不剩了,清隽流畅的肌肉线条,因着常年练骑射,看起来倒也精壮有力。 身材不错啊。 方才都泼身上凉水了,都没生气,还专门用这个角度来向她展现自己强健的体魄和姣好的身材,这主子是不是太大方了点? 阿慈睁大眼,多瞧了一会儿,在他转头催促的时候,连忙快步走上去,抖落开衣裳,想伺候他穿上,又见他转身过来,阴差阳错,衣服险些掉落在地上,直面那白里透红的胸膛,她多少也有点不好意思…… 甚至心里还在默默的嘀咕着,这主子应该不是故意的吧?应该算不上勾引吧? 胤礽的余光瞥见她疑似“看呆”了的样子,眉心不由跳了跳,不自在的移开视线,半合上了眼。 然而当视觉不太清晰的时候,听觉触觉就会显得更清晰。 呼吸声不知不觉的变得急促了起来,两道混合在一起,一道还算平稳的,是他自己的,另一道颇为急切的,肯定就是她了。 阿慈方才站了久了,小腿肚子一时有些抽筋,疼的她倒吸一口冷气,连呼吸都急躁了起来。 胤礽清楚的感觉到,她脚步一摇一晃的靠近,可能腰身也在随之扭动,那双纤细的手在自己身上好似蓄意调情一样,抚来抚去,摸来摸去,从前胸,摸到后背。 尽管隔着一层布料,但是他还是诡异的觉得好似触碰在了自己的皮肤上,身形也跟着僵住,眉头也与此同时狠狠皱起。 阿慈的小腿肚子疼的慌,走都走不稳,心里边提着一口气,但是他个子比自己高的多,虽然穿是穿上了,但是只能艰难的踮起脚尖,费劲的抬起手帮他把后背的褶皱抹平,再延伸到前胸。 她心里急了,手上动作就不是那么的温柔,反而显出几分迫不及待的急切。 胤礽眉头越皱越深,气息也不自觉的加重,心跳也诡异的加快了起来,耳边好似都能听到那阵沉重的“砰砰”声。 恰好阿慈离他胸口的位置近,能够听到。 再一看他耳根微微泛红,唇瓣紧抿的样子,也跟着蹙了蹙眉。 没一会儿功夫,她终于把寝衣给穿好的时候,往后退去,手腕一收,不经意触碰到了他的侧腰,紧接着,那只手就被另一只手用力抓住,她屏住呼吸,瞪大眼睛,大声禀明自己的态度。 “孤现在没有心情男女之事,更不打算谈情说爱——” “奴婢是正经当差的,从来不和主子谈情说爱,更不爬床——” 两道略显防备与警惕的声音同时响起的一瞬间,又诡异的同时顿住,沉默了氛围下,二人一个抬眼,一个低头,面面相觑。 胤礽:“……” 阿慈:“……” 尴尬的气氛在蔓延。 …… 永和宫。 天色已经晚了,骤然得知是自己侍寝,德妃惊喜万分,连忙牵着年幼的十四阿哥的手,亲自到宫门口迎接圣驾。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安,小十四也来给皇阿玛请安了……” 第575章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13) 德妃容貌秀美,温婉动人,向来都是一个温柔体贴的性子,更别说身边还有一个讨喜的幼子,是以,康熙其实方才来的时候心里火气还挺旺盛,但是这会儿已经缓和了许多,便淡淡应了一声。 “嗯,起身吧。” 瞧着被打扮的玉雪可爱的小十四,他脸上难得露出一个笑来,一把将小孩儿拎起来,掂了掂重量,又放下,拉着他往永和宫正殿走去。 德妃见此,心下满意至极,脸上笑意盈盈,目光也颇为柔和,轻声细语的说道:“十四虽小,但是个子倒是不算小了,皇上瞧着他是不是沉了许多?” “是挺沉。” 到了殿内,康熙挑了挑眉,逗弄了一番明显还懵懂的小儿子,便让宫人乳母带下去了。 没有了小儿的调和,殿内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一时显得有些安静。 眼下已经过了用晚膳的时辰,德妃心里惦记着一会儿要侍寝,准备叮嘱底下人服侍沐浴,再多往浴桶里面撒一些花瓣…… 见皇帝独自坐在那里,便凑上去,双手攀上了他的肩膀,在他耳边吐气如兰,想要调情一番,却还是佯装体贴的问道。 “皇上用膳了吗?臣妾叫小厨房做了几个您爱吃的菜,一直温着呢,不然就直接呈上来,您是想吃晚膳,还是想吃……” “可以。” 康熙点了点头,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不好不坏:“呈上来吧,朕正好有点饿。” 德妃:“……” 随着宫人鱼贯而入,又有序的退下,桌上摆着几道色香味俱全的菜,康熙不紧不慢的吃着,德妃在一旁如坐针毡。 她捏着手帕站起身来,走到康熙跟前,玉面羞红,柔声的道:“皇上,臣妾,先去沐浴……” 康熙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你先别急着去。” 他掀起眼皮,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女人,皱起眉头,开门见山的问道:“在保成身边当差的那个,是你侄女吧?” 德妃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问,顿时一愣,仔细一想,心里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方才的那些侍寝调情的念头全都跑没了,脸色也有点苍白,小心翼翼的点了点头。 “是阿慈啊,臣妾倒是知道这件事,皇上,这是怎么了?” 她甚至都不敢问来福是不是犯什么错了,就害怕皇上顺口直说真的犯错了。 康熙又想起来让自己难受了大半天的那件事。 保成怎么可能会那么对朕呢? 谁都知道他是最孝顺最好的孩子,虽然性格偶尔娇纵了一点,但是总体上还是很温和的。 这样的一个孩子,怎么可能无端端的留在背后那么骂朕呢? 若是说无人指使,无人暗中刺激,他是万万不会信的。 所以那个来福有很大的嫌疑,真的很想直接问,但是这件事康熙又不可能说出来让旁人知晓,因为这可能会损害保成的形象和他自己的颜面,两边不讨好。 康熙沉默了片刻,拍了拍桌子,选择了另一种方式询问德妃:“你觉得你那个侄女是什么性子?” 此时德妃心里已经有点慌了,唯恐阿慈这孩子犯了什么事儿,惹怒了皇上,她惹事招罪不说,从而再连累了自己。 但是问到自己头上了,她又不敢当着皇上的面撒谎,仔细斟酌过后,只能迟疑着道。 “阿慈平日里是个,是个挺老实挺善良的小女孩,只是偶尔性子比较直接,说话也没个把门的,就显得有些笨,但其实真没什么心眼……” 康熙听的拧眉,定定的看着她:“你说的都是实话?” 德妃心下一个咯噔,随即连连摇头:“皇上面前,臣妾哪里敢说一句谎话呢?她是不是当差当的哪里不好,惹太子生气了?皇上千万别动怒,她打小就那样,皇上就把她当个傻子看就行了。” “……” 康熙还真是头一回见有人这么说自己侄女的,饶是他心里窝着火,但是这会儿也觉得没处发。 乌雅家可是从来都是出聪明人,怎么会凭空生出来一个傻子? 再说了,宫中可从来都容不下不聪明的人,能够稳稳的立住的,有几个是没脑子的? 再者说,就算侄女没脑子,那姑母可未必吧? 康熙冷哼一声,审视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凝视了许久,在她格外慌张的时候,忽然开口问道。 “告诉朕,除了后宫争宠之外,你有没有动过什么不该动的念头?例如太子之位?” 这话一出,德妃的脸当时就白了,手脚都隐隐在发抖,不受控制的跪了下来,心中忐忑不安,再抬起头来,眼中含着泪花,梨花带雨的表忠心。 “皇上明查,臣妾入宫以来一心侍奉皇上,从未有过旁的心思,更不敢让膝下孩儿和太子殿下争锋,若是臣妾有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皇上当杀之而后快!” 康熙打量着她的神情,许久后,脸色才和缓下来,声音也有了温度,伸手把她拉了起来。 “何必如此疾言厉色,朕自然是信你的。” 德妃后背冒了一层冷汗,双腿都有些发软,强迫自己露出温婉的笑意,坐在了他的身边。 然而此时此刻,她的心当真是在滴血。 亲口在皇上面前承诺了这一点,她以后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为小十四争取谋划了! 不然可就是犯了欺君之罪啊! 如此一来,她这个额娘该有多对不起十四呢…… 所以到底为什么皇上会突然这么对她?明明她这么多年都装的好好的,要多贤淑有多贤淑,也从偌大的后宫中夺得了好些宠爱。 难不成真的是来福犯什么事儿,所以连累了她? 不然根本说不通! 一想到这里,德妃就气的咬牙切齿,怪不得那死丫头跟老四关系好,俩人都跟她犯冲! 至于老四……因着前些年没有养在膝下,所以向来跟她不亲近,她又有了幼子,一心扑在上头,哪里还有心情去管一个不招人喜欢的儿子是什么前途呢? …… 毓庆宫。 已经是深夜,但是胤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她竟然在防着孤?” 他口中喃喃低语了一句。 因为这一个意料之外的情况,以及并非自己以为的那样……他难得有些尴尬。 第576章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14) 上一刻还忍不住的猜测她这种种行为是不是别有用心的想要谋求旁的,然而下一刻又明白过来她好像也不过是警惕心过强,是在防备主子色心大发? 而那个可能会色心大发的主子,竟然还是他? 他以为她居心不良,所以防备她,而她以为自己图谋不轨,所以警惕他。 “……” 胤礽侧过身来,叹了口气,手指捏了捏鼻根的位置,额间有些发烫,也觉得有些头疼。 “她竟然在防着孤?” 一时间,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有种自以为是的尴尬,还有种自作多情的羞耻。 当然也只是有一点点而已。 他已经算得上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大起大落之下,他活了这么多年,哪怕如今已经回到年轻的时候,也掩不住他心理年龄其实比来福大好几十呢。 也正是经历了那么多,所以他才对各种有关于情谊的可能避之不及,教训是血淋淋的,那对他来说不是糖霜,而是砒霜。 所以他不想再去认真的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不过,这样其实也挺好,起码证明了两个人都没有那个意思,如此一来,作为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就更简单一点。 他静静的躺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丝毫睡意,又抬起手臂,扯过被子,翻了个身。 黑漆漆的殿内,他又发出幽幽的叹息一声。 “她竟然在防着孤。” …… 阿慈这一觉睡的死沉,醒了之后梳洗完,随便打扮了一下,就去正殿门口,吩咐小太监们烧水,然后带领着进门伺候主子起床了。 打从她进门开始,胤礽就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她,见她仍旧是昨日那副样子,自然而然,没有半分别扭的神色。 倒是比他这个主子还要正大光明,如此看来,到底还是他自己太扭扭捏捏了。 胤礽微微蹙眉,转过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憔悴了许多,黑眼圈若隐若现。 果然,熬夜实在伤身体。 “太子爷?太子爷?” 阿慈步伐很轻的往前走了几步,看他脸色有些不好,眼周黑压压的,实在不如昨日英俊,便压低声音试探性的问道。 “看您今儿气色不太好,要不要奴婢给您涂点脂粉?” 胤礽:“……” 阿慈正奇怪他怎么一声不吭的时候,就瞟见他一只手捂住了半张脸,另一只手摆了摆,声音沙哑,给她指派了一个活儿。 “你……别在这杵着了,去内务府,领月钱去。” 阿慈耸了耸肩:“好吧。” 出门的时候,又狐假虎威的威胁了一番跃跃欲试想要献殷勤的何柱儿,她才放心的离开。 到了内务府,因着她是毓庆宫的人,无论是老太监还是小太监,都得对她客客气气的。 也是借着太子爷在宫里的威名享受了一把。 这也是她想要往上爬的缘由,毕竟宫里都是主子,但是主子和主子也是有区别的,主子身边的奴才更是有区别的。 皇帝身边的大太监,那是特等太监。 太子身边的大宫女,那就是一等宫女。 没有皇后,别人排不上号。旁的人都得往一边靠。 主子厉害,奴才才能水涨船高,站得越高,才能混得越好,升职加薪就在眼前。 第577章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15) 但是她可是正经当差的正经人,可从来不搞桃色那一套, 阿慈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个远大的目标,别的不求,起码在她二十五岁出宫之前,她必须得当上毓庆宫掌事嬷嬷,这才够格嘛。 她懒洋洋的坐在一边,看着门口那里有各个宫门的人来人往,上回在主子面前不满的那杯茶,到底还是喝到了嘴里,慢悠悠的喝完一杯又递过去,让他们再给续上两杯。 一个小太监赔着笑脸:“阿慈姑娘真是海量啊。” 阿慈哼了一声,也不为难他,只一味地催促道:“月钱赶紧包好,不然太子殿下发火了可别怪我没事先提醒你们,太子爷不高兴,那就是万岁爷不高兴,万岁爷不高兴了,你觉得你们还能有什么好下场吗?” 小太监只觉得脊背一凉,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不敢,不敢!您等会儿,奴才这边立马就好,怠慢谁也不可能怠慢毓庆宫的。” 他咧着嘴干巴巴的笑,随后连忙往殿内跑去,一转眼就没了影儿。 阿慈最近学会了拿着鸡毛当令箭,且效果显着,她正美滋滋的畅想未来的时候,余光瞧见一个宫女进来,两相对视之下,那人一愣,当即喊道—— “正找你呢!” 那宫女看起来约莫二十几岁的样子,容貌清秀,言行举止颇为稳重,这会儿却有些急迫,三两步到她跟前,压低声音道:“姑娘有时间就跟我走一趟吧,德妃娘娘有请呢。” 阿慈拧眉思索,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认出来是永和宫的人,好像是叫采薇。 她拍了拍手,有点不情愿的撅起了嘴:“我正当差呢,有什么事儿就不能下班再说吧?” 采薇有点急了,上去拉她的手臂:“娘娘有急事,你别惊动任何人,悄悄去一趟。” 阿慈不高兴的把她推开:“主子知道了扣我钱怎么办?” 采薇一个脑袋两个大,却又不能拿这位主儿怎么办,只能妥协:“……娘娘肯定会给你补贴的。” 这倒还行,阿慈勉强点了点头,接过了内务府小太监办的例银,揣进了自己兜里,又轻轻拍了拍,这才跟她往外走。 她走的不紧不慢,不满的询问道:“说是什么事儿了吗?好端端的总是找我做什么?都说了当差的时候就当不认识我,总是乱攀关系这样影响不好的。” 采薇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心想你们一家人等会关起门来说话得了,只能敷衍了几句:“好好好,奴婢下一回不敢了……” 永和宫。 德妃绷着脸坐在妆台前,镜子里映出她严肃的脸,眼中满是气愤与焦躁,目光频频往门口望去。 没多久,外面就传来一阵脚步声,采薇先一步进来回禀:“娘娘,姑娘来了。” “嗯。” 德妃面容紧绷着,挥了挥手让她退下:“下去吧——” 她话还没说完,阿慈就大摇大摆的进了门,随便扫了一眼,看到她那张臭脸,不由撇了撇嘴,往旁边的座位上毫无形象的一坐,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拿起桌上的点心啃了一口,含含糊糊的问道。 “找我过来干什么?有话赶紧说,我还忙着当差呢。” 第578章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16) 没大没小!毫无礼貌! 德妃本就生气,见她这副吊儿郎当的架势,心里更是窝火,蹙眉斥道:“放肆,谁准你这样跟本宫说话的?当差把你脑子当丢了?” 阿慈不以为意,一边吃一边慢悠悠的说:“姑母,你要找茬也得有个限度,我没空跟你过家家,再说了,我现在也不是普普通通的小宫女,我可是毓庆宫的第一大宫女,太子爷最倚重的心腹,每天都忙得很,哪像你,天天闲的,找我麻烦都有精力。” 德妃听的脸都绿了,太阳穴一阵突突的跳,怪不得打从一开始就不太喜欢这个侄女,从小就不合眼缘,生出来好像讨债的一样,每次见面不是气她就是气她! 偏偏又是亲生血脉,她在家里又极为受宠,哥哥也愿意惯着,而她虽身为德妃,却没有想象中那样风光,迎来送往,人脉眼线,还有不少需要母家帮忙的地方,更不能完全不理睬她。 在德妃看来,这个侄女简直就是她的冤家,见天儿的戳她心窝子,看见就烦。 不过她方才倒是说到了点子上,德妃本来勉强平息了一番心里的火气,但是一想到昨儿个自己失去了什么,就气的脑充血,咬牙切齿,怎么看她怎么不顺眼。 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忍怒问道:“本宫问你,你昨儿个到底做什么了?犯什么错了?你是不是作死得罪了皇上?” 阿慈愣了一下:“我老老实实的当差能犯什么错?能得罪谁?” 等反应过来,阿慈皱着眉,用一种极为谴责的目光看着她:“咱们俩好歹是一个姓,打断骨头还连着半条筋呢,你好端端的总是欺负我做什么?你这人这么大年纪了肚量真小,我还只是一个小孩子啊!” 德妃:“……” 尽管不是第一回被她气,但是德妃还是被气的有点肚子疼,脸色又青又黑,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再看着她慢悠悠的端起一杯茶喝起来,挑了挑眉,还不知廉耻的评判了一句:“这茶不错,喝起来挺新鲜的,等会儿我走的时候给我包点行不?姑母,别这么小气嘛。” 德妃一口气把十根手指上的护甲全都摘了下来,方便双手握紧发力,再瞪她一眼,冷笑一声。 “本宫不听你胡说八道,你若是没有得罪皇上,那为何皇上会半夜来到永和宫兴师问罪?” 阿慈慢吞吞道:“那兴许是你伺候的不好呗,关我什么事?姑母你出什么事应该第一时间反省一下自己,不要总是把错处推在一个小孩子身上好不好?” 德妃语气用力:“……皇上专门问了你的名字!” 阿慈皱了皱眉:“我的名字这么特别还不都是拜你所赐,谁听了都会好奇的想再问一问吧,皇上也不例外,这有什么好稀奇的。” 又对着她指指点点:“姑母真不是我说你,你这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平常抠门小气不说,心眼子也多,爱记仇,还总是这么不成熟,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就把你吓成这个样子,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不嫌磕碜。” 德妃:“……” 德妃眼前一黑,觉得若是再跟她多说几句话,说不定她就能直接被气晕过去也未可知。 “你……” 阿慈吃饱喝足,揉了揉自己的肚子,胳膊肘搭在桌子上,一只手托着脸,看着她,叹了口气。 “以后少生点气吧,瞧瞧你,脸都绿了,一点都不漂亮了,你的美色硬生生被你折腾的丢了三分之二了你知道吗?你什么来头敢在宫里这么不珍惜自己的容貌,本来宜妃就特爱挤兑你,人家还比你长得美,照这样下去,你在她面前都不敢说话。” “……” 片刻的沉默后,随着“啪嗒”一声,德妃恼的将面前的妆盒直接摔了出去,又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门外守着的采薇被这巨响惊动了,连忙推门而入,上前搀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娘娘?娘娘!要不要奴婢去传太医——” 阿慈也吓了一跳,立马站起身来,走到她跟前帮忙扶了一把,边扶边宽慰道。 “姑母你看你,气性怎么这么大,是我方才说的不好,我说的太绝对了,其实你也没有那么差,虽然宜妃长得美,但是你想得美呀姑母……” 德妃:“……” 她气上心头,什么理智什么筹谋都消失的无影无踪,趁乱又砸了两个花瓶。 整个永和宫霎时间乱成了一锅粥,就在这兵荒马乱之际,胤禛进了永和宫的门。 他刚一踏入这个地界儿,就觉得气氛不大对,乱糟糟的一团,像是出了什么事。 胤禛心下不安,浓眉微蹙,大步跑了过去,进了正殿的门,见这种乱象,不由大吃一惊。 “额娘!这,这是怎么了?” 德妃这会儿已经被气的头脑发昏了,急切的需要一个转移怒气的对象,瞧见他送上门来,顿时冷下脸来,厉声道。 “谁准你进来的?看到本宫这么狼狈的样子你很得意?果不其然,本宫就知道,你和她一样,从来都和本宫不是一条心……” 胤禛被指责的一怔,脸色瞬间苍白了起来。 看他无缘无故被欺负成这样,阿慈不乐意了:“喂,你说我就说我,说他干什么?” 她立马松开了手,骂骂咧咧道:“姑母你这人是真爱窝里横,欺负我不算连小四也欺负,我都多余扶你那一把,还不如让你摔一个屁股蹲呢。” 德妃:“……” “小四过来,别听她胡说八道,她跟我吵架呢。” 阿慈这时候很有个姐姐样儿,一把抓住胤禛的手臂,就把他拉了过来,想要摸一摸他的脑袋,但是离得近了才发现他比自己还高一头,就只能讪讪的放弃,退而求次是的拍拍他的肩膀。 见他低垂着头默不作声的样子,又耐心的安慰道。 “你额娘什么性子你心里应该也清楚,她这人就这样,这么多年了,一旦吵不过我就开始无理取闹,迁怒小孩,今儿得亏来的是你,但凡是来个年纪大点的,她就不敢了,你信不信?” 德妃:“……???” 第579章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17) 胤禛抿了抿唇,本来还觉得很难过,心口闷闷的,毕竟他一直以来都隐隐约约的知道,额娘其实不太喜欢他,更看重十四弟,但是他从来没有说出来过,也没有那么直观的感受到这种偏心。 但是,耳边听着她喋喋不休的说话声,他心情倒是比一开始好多了,便低低的应了一声。 “我,胤禛知道了……” 阿慈这才宽心,弯腰从桌子上端起来茶盏,给他递了一杯茶:“这就对了,不要胡思乱想,像我们这样过于独立的小孩就是容易会被盲目的大人误解的,但是这并不证明我们错了,是她们不懂得珍惜。” 胤禛接过,当真抿了一口,咽了下去,又重重的点头,应了一声。 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两个突然莫名其妙的抱团取暖起来了,德妃脸色十分极其以及特别的难看。 她也不知道自己造了什么孽,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两个人做亲戚,一天天的纯报应她来了。 这回德妃是真快气晕了,头脑发热,头昏脑涨,也不想再问她什么了,咬着牙也要把人撵走。 “走,出去!” “走就走。” 阿慈看她一眼,拉着胤禛就往外走,还贴心的带上了门。 等出了永和宫的门,她才有功夫问了一句。 “欸?你走吗?” 胤禛:“……” 你都把我拉出来了,我当然要走。 见他还是那副沉默到可怜巴巴的样子,阿慈不由叹了一口气,一边往前走,一边说道。 “你别往心里去啊,她方才说的话你都别听,那纯粹是被我气的了,口不择言。” 胤禛默默的跟着她走,平常他都是直接沉默到底的,但是和姐姐是一起长大的,到底情分不同,便点点头,闷闷的道:“我没往心里去,我也不想多想,我早就习惯了。” 哎哟,可怜见儿的。 阿慈听的唏嘘:“像我们这样脾气好的人,很容易被欺负的,有时候习惯了也好,不跟她一般见识。” 胤禛顿了顿,又低低的应了一声。 二人穿过这条长长的宫道,一拐弯,迎面竟碰见了大阿哥。 “哟,四弟这是怎么了?大白天的怎么耷拉着脸?别是哭鼻子了吧?” 胤禔人高马大的往前一站,好奇的多看了他,又见他身边的阿慈,再看一眼,觉得有点眼熟,不由摸着下巴,迟疑的问道。 “爷怎么瞧着你有点眼熟……” 这一出看的胤禛皱了皱眉,他不动声色的往前走了一步,将姐姐半张脸挡住,低声说道。 “大哥,时间不早了,你是去给皇阿玛请安吗?” “不是啊,这个点我请什么安,不过虽然不是请安,但是也确实是跟皇阿玛有点关系……” 果然,胤禔顺利的被转移了话题,想起自己惨烈的遭遇,不禁狠狠的叹了口气:“我分明是要去加紧功夫练骑射,不紧张起来根本不行,你们是真的不懂我到底都经受了些什么,我因为老二真的是受尽委屈,我简直受了太多不属于我的委屈……” 第580章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18) 唉声叹气了一番,他想起来老四向来都向着老二,人家俩才是一伙的的,跟他说再多也不能挖墙脚,也没心情再搭话了。 胤禔仔细想了想,又觉得他是在帮着老二套自己话,不由瞪了他一眼,也瞪了他后边的阿慈一眼,哼了一声,甩甩手大步往前走了。 阿慈简直看的大开眼界,从后边探出头来,伸手扯了扯胤禛的衣袖,小声问道:“他说的老二是我们家太子爷吧?” 胤禛觉得胳膊有点痒痒,脸也有点红,点了点头:“……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说的就是二哥。” 阿慈不由摇了摇头,啧啧感叹:“大阿哥还是没变啊,见谁都要给两个白眼,太子爷有就算了,竟然连我都有份,还真是没白来。” 胤禛:“……” 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别扭呢。 正在他出神的时候,阿慈已经慢悠悠的往前走了,他也连忙跟了上去,不经意的看了她一眼,见她侧脸被阳光照着,神清骨秀,漂亮的不可思议。 胤禛眨了眨眼,顿时也不再胡思乱想了,觉得好安心。 “阿姐。” 他低声细语的问道:“你还没见过我养的小狗吧……” 阿慈:“……你是在故意挑衅我吗?” 胤禛有点懵:“我没有啊,我只是想让阿姐去看看我的小狗,小小的,很可爱的。” 阿慈斜眼觑他,呵呵笑了两声:“那你咋不给它起名叫禛禛呢?多好听,好亲切,每回听它嗷嗷叫都像是自己在叫一样。” 胤禛:“……” 他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挠了挠头,耳根一瞬间红透了,眼神飘忽着不敢看她,艰难的道:“我……我没有想太多,就是觉得那个名字挺可爱的,一听就有福气,所以才,才用了的……” 阿慈哼了一声,环顾四周,见并无旁人,便双手抱着胸,脚步慢悠悠的,抽空不轻不重的踢了他一脚。 “行吧,勉强相信你这一回吧,我就知道你跟你额娘不是一种人,所以我才向着你的,知道不?” “知道的,小四心里清楚。” 胤禛这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又凑了上去,认真的道:“阿姐要是不开心的话,可以再踢我几下,踢的重一点也没关系的,我个子高,有肌肉,比较抗揍。” 阿慈:“……” 毓庆宫正殿窗口大开,随着一阵风吹过,袅袅烟雾缭绕。 胤礽双手背在身后,已经在窗边站立许久,也不言语,更没有丝毫动作。 见这副情景,门口当差的何柱儿都有点惶恐了,但是难得阿慈那母老虎不在,这是他少有的可以接近太子爷的时候了,他又实在不想放弃,便鼓起勇气,期期艾艾的道。 “爷,奴才……” 好似被声音惊醒了一般,胤礽蹙了蹙眉,这才施舍般的将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开口便是。 “阿慈竟然还没回来吗?这都多久了?既然你闲着没事儿,就出去寻一寻她,免得她一出门就撒欢的不见人影。” 第581章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19) 何柱儿听的既心酸又羡慕,这才多大会儿功夫,爷就惦记上了,还真不愧是天天在爷跟前伺候,甭管是不是心腹,起码离主子近了,当差表现好了就能被清楚的看见呢,这就是晋升的机会啊。 何柱儿万分痛心,曾几何时,那可是属于他的位置啊! 然而再气得慌,主子的吩咐也必须得听:“是,奴才这就去,奴才一定把她给带回来。” 他立马应下,行了个礼,急匆匆的就往外跑。 然而到底是心气不顺,他在宫道上一边跑,一边嘴里嘀咕着说阿慈的坏话,谁承想,还没跑多远就被当场逮住。 “骂谁呢你?” 没骂几句,不远处就传来这道声音,何柱儿耳朵眼里轰隆一声,很后悔为什么要多嘴,尤其是一抬眼,瞧见那个母老虎身边竟然还跟着一个四阿哥。 完了,这下子把柄被她狠狠的逮住了。 阿慈背着手慢悠悠的走过来,伸出一只手推了他一把,见他垂头丧气的样子,围着他转了一圈,上下打量后,“嘁”了一声。 “知不知道什么叫家丑不可外扬?咱们都是毓庆宫的人,同事之间的事儿咱们私底下自己解决,做什么要让别人看热闹,何柱儿我发现你这人是真不能处。” 何柱儿:“……” 何柱儿本人而言是很想跟她别一别苗头的,但是又实在没有底气,更何况旁边还有一个四阿哥在,他就更不敢说什么了。 论立场,的确是他嘴贱在先,论身份,那不仅仅是四阿哥啊,还他奶奶的是她亲表弟! 完咯,这回真完咯。 他吸了一口气,又泄了下去:“……我错了。” 阿慈瞟了他一眼:“行了,都是自己人,回去吧。” 胤禛打小就知道她嘴皮子特别厉害,这一点不仅体现在他的额娘德妃身上,还体现在毓庆宫大大小小的奴才上。 跟她吵架没有人能吵赢,跟她一起当差晋升没有人能比得上。 单看她才进了毓庆宫当差没几个月,就把二哥身边伺候了很多年的何柱儿给挤下去了,这何尝不是一种特别的本事。 胤禛也跟着往前去,看她雄赳赳气昂昂的在前边走,后边何柱儿灰溜溜的跟着,这个强烈的对比,让他觉得很是诙谐,唇角微微扬起,眼中也闪过笑意。 进了毓庆宫的门,阿慈领着他进了正殿,左顾右盼也没瞧见主子的影子,顿时诧异不已。 “太子爷?太子?殿下?爷?” 没望见人,她一边招招手让胤禛坐下来,给他倒了杯茶水,嘴里说道:“太子爷,来亲戚了,四阿哥来做客了,奴婢先帮您招待一下……” 胤礽在寝殿里面坐着,面色沉沉,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就能把她的话听得清清楚楚,视线落在门口的位置,她却始终没有进来。 他又矜持的等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胤礽总觉得他这个主子当的不是特别称职,竟然能够容忍她这么随意的不把自己当回事,在宫里肆无忌惮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出去领个月钱都得磨磨唧唧的再带个人回来。 再说了,来的是四弟,那究竟是谁的亲戚? 其实胤礽也不是非要生气,只是他认清现实的这两日,几乎每天都处于失去掌控的状态之中,这样实在不利于他调整心态继续争锋。 他忍了满腔的不满想要训斥一番,然而再直面她那张脸的时候,突然又无意识的压了回去。 算了,毕竟他们目前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知道回来就好。 只要不耽误事儿,就不必把这些规矩看得太重。 “二哥。” 胤禛余光先看见了他的身影,连忙放下了手中的茶盏,起身过来,恭敬的给他行了一礼。 “弟弟昨儿个就该来毓庆宫的,只是听说二哥身子不适,便不敢过来叨扰,今天是一定要过来的,刚好也碰见了阿慈姐姐,所以就一起过来了……” 这下子,胤礽心里就好受多了。 很微妙,虽然来福这个大宫女当的实在不像话,但是四弟还是很有担当的,也很有礼貌。 同样流有乌雅家的血脉,但是四弟明显就聪明多了。 “孤没什么事,不必担心。” 他神情还算温和的微微颔首,而阿慈也很有眼力劲儿的给他搬了椅子,递上热茶,谄媚的笑。 “太子爷用茶。” 胤礽慢吞吞的坐了下来,侧目瞥她,维持着自己应有的体面,只语气淡淡的询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阿慈倒是没说谎,如实道:“德妃娘娘传召,奴婢就说了要当差,但是她还是非要传召,奴婢无奈之下,就只能去了,在那里老实聆听德妃娘娘半个时辰的教诲,她批评够了,奴婢就解脱了,这才终于能回来伺候主子了。” 清楚真相的胤禛:“……” 其实,到底是谁教诲谁,这还真的不好说…… 胤礽也没完全信她,半信半疑道:“德妃找你麻烦?” 阿慈眼神坚定,语气却有些游移:“也不完全是吧,就是多骂了几句,其实娘娘平常也是挺好的,可能是爱之深责之切?” 对此,胤礽嗤之以鼻,但也不会在胤禛的跟前表现出来。 即便他已经知晓前世的老四是最终的赢家,但他也不会草木皆兵,防备到底。 毕竟连他都能回到过去,得了眷顾,自此,命运已经发生了偏差,那么,谁又能准确的看清迷雾般的未来呢? 里面那两兄弟在谈论正事,阿慈就悄悄的退了出来。 她轻手轻脚的关上门,扭头看到宫人们都各司其职的忙碌,只有何柱儿在那里一边干活一边贼眉鼠眼的样这边瞧。 阿慈叹了口气,拍拍手走了过去,一把扯着他头顶上的帽子就往角落里去。 何柱儿还以为她要找自己算账了,吓得连忙捂住脑袋,警惕的往后躲了躲。 “你不用害怕,我找你谈谈。” 见他明显不信的样子,阿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安慰他的同时又表明态度。 “我没有你想象的那样心胸狭小,过去的事儿都过去了,咱们也只是公平竞争了而已,况且现在我都已经是太子爷身边第一心腹了,春风得意的,我怎么可能还会特意跟你一个手下败将过不去?” 何柱儿:“……” 好难受啊,她说话怎么一直都这么扎心啊。 阿慈没有搭理他那些小情绪,自顾自的说道:“我知道你现在特别看不惯我,觉得我抢了你的位置才成为了太子爷身边第一心腹,所以对你不公平,对不对?” 沉默片刻之后,何柱儿看着她:“……是啊。” “你不能这么想。” 阿慈皱了皱眉:“你这样想你就狭隘了,你要知道,咱们只是在公平竞争而已,这个名额是咱们两个都有资格的,而不是已经内定给你了,你应该心胸宽广一点,承认我比你优秀没那么难。” 越听越生气,何柱儿不语,只是一味的瞪她。 阿慈很有耐心:“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能够成功的取代你,得到太子爷的看重并当上第一心腹吗?” 何柱儿:“……” 总说总说总说,离了这个名头你就不会说话了是吧?! “你想学吗?你想学以致用吗?你想晋升吗?你想往上爬吗?你想弄清楚我成功的秘诀吗?” 何柱儿咽了咽唾沫,虽然很烦躁,但是又忍不住心里的好奇,犹豫片刻后,到底还是低了头,干巴巴的道:“……想。” 阿慈欣慰的点了点头,觉得他还不算无可救药,眼见四周的宫人瞧着他们俩凑在一起说话,都竖起耳朵若有若无的靠近,她眼珠子一转,招招手让她们都过来。 阿慈站在台阶上,从左看到右,用心良苦的道:“我知道大家都是有梦想的人,作为一个宫女,一个太监,尽心尽心、兢兢业业的当差,谁还不能有点上进心了?我也知道,你们有目标其实是好事,但是千万不能胡乱的像无头苍蝇一样……这里面都是学问,明白吗?” 众人愣愣的看着她,而后小心翼翼的面面相觑,就算想问什么,也不敢吭声。 只有何柱儿没忍住呛了一句:“不太明白。” “不明白就得学。” 阿慈皱着眉头,神情严肃:“既然你们都不懂,那就都听我的,你们得给自己制定一个详细可行的上升计划,将你们的优点和长处都列出来,然后交给我看,由我来统一安排你们接下来该从哪一步开始。” “首先我认为,在尊贵的太子爷的带领下,我们毓庆宫作为储君的居所,无论是哪方面都是无可挑剔的,但是,不可否认,我们如今的管理模式是有问题的,必须推行严格的管理策略,上行下效,才能充分的发挥我们宫人们的最大作用。“ “其次,我认为我们内部应该实行一个轮岗、告假与调休的制度,我们的主子太子殿下慈悲心肠,对手底下的宫人们抱有极大的庇护和关怀,太子爷把你们当做一个活生生的人,是人就一定会生病,若是有人生病了,难受了,你可以向一等大宫女申请调整休息时间……这充分显示了太子殿下对奴才们的悲悯与怜惜,更体现了我们毓庆宫别样的关怀与人情味……” “还有,我觉得大家都应该清楚的知道,毓庆宫是太子殿下的地盘,是他饮食起居的地方,那就是他的门面,所以我认为我们应该再在宫殿一角弄一个匿名意见箱,谁背地里偷懒了,或者是做的不够好,有损于太子殿下的颜面与形象,有人看到之后就可以偷偷把他的名字和错处投进去,处罚视情况而定,轻一点的月钱扣光,重一点的打一顿板子,再重一点后果就会更严重。而相应的,发现问题的那个人是一定会受到嘉奖的,你是整个毓庆宫的功臣,太子殿下也会十分欣赏你这样勇敢的人……” “最后,我觉得在维护太子殿下的切身利益之下,我们还可以实施一种新的方式方法,让何柱儿作为小总管,监督他手底下的太监们,组织成一个小队伍,每个月都要开展一次内部竞争评估大会,谁在这一个月里面有显着的进步和优越的表现,谁就能得到充分的赏赐……我们的最终目标便是让太子殿下满意,让毓庆宫变得越来越好……” “巴拉巴拉巴拉……” “巴拉巴拉……” “巴拉……” “……” 殿内无意间偷听到的胤礽:“……” 在他旁边一起偷听到的胤禛:“……” 胤礽站在窗户边,手臂维持着方才开窗的动作,一动未动,身形也接近于僵硬,面无表情,陷入沉默,连眼睛都没眨几次。 而他一旁的胤禛也和他的状况差不了多少,鞋底子像是黏在了地上,如同石化。 良久之后,胤礽才终于动了动,将抬起的手放下,眼珠一错不错,看着外面那极为热闹的一幕。 那边事态已经进行到了最激动的时刻,阿慈振臂一挥,铿锵有力的道:“……为了督促我们自己作为奴才的积极性,为了太子殿下的切身利益和颜面体面,为了毓庆宫的对外形象和未来发展,大家告诉我,有没有信心?” 底下群情振奋,情绪已经彻底被调动了起来,纷纷高呼: “有!” “有信心!!” “我特别有!!!” 胤礽:“……” 胤禛:“……” 胤礽张了张嘴,右眼皮剧烈的跳了几下,他眼神中透露出五分震惊,三分无措,两分茫然,还有一份接近于敬仰的感叹。 “四弟你跟孤说——”他吐出一口浊气,指了指窗外,问道:“她来之前是不是被你额娘灌酒了?” 胤禛:“……还真不好说……” 亲眼目睹、亲耳听到那么一场极其夸张又热烈的大型教育现场,胤礽彻底陷入了沉默中。 片刻后,胤礽终于有了动作,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喉结滚动了一瞬,声音有些许沙哑:“挺好的,在孤身边做事的人,就得有这种敢想敢做的魄力和这种大无畏的勇气,孤真的觉得挺好的。” 第582章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20) 胤禛听的诧异,悄悄觑他的表情,见他不像是十分生气的样子,才算放下心来,又微微探出头,看那边已经散开的人群,周围也安静了下来。 他方才在惊讶之余,就是担忧这回阿姐出头太过,太子会不高兴,从而再迁怒她。 可眼下看来,阿姐说的还是有一定概率是实话的,起码太子是真挺看重她的。 于是他心态平稳下来,微微颔首,无比认同的道:“二哥说的对,我也觉得讲的很不错,条理清晰,一针见血,鞭辟入里,每一条新规则都很有利于调动宫人们的积极性和对二哥极致的忠心,是有显而易见的好处的,当真是用心良苦了。” 胤礽蹙了蹙眉,继而若有所思,心想也是。 看来这回来福是真的把他上次说的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论听进去了,也确实是把他当正经主子来效忠了,要不然怎么这么用心这么积极的来为他打理毓庆宫呢? 只能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个理儿来福是真的懂了,下定决心要跟他站在一条船上了。 他原来也只是随口一说,顺便拉拢一下,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来福竟然还真挺有本事,起码肚子里是真有点东西,平常看起来直愣愣的,不显山不露水,一到关键时候就露出锋芒来了,还但是人不可貌相。 你看方才的长篇大论把那群人给调教的成什么了,简直到了一呼百应的程度。 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另类的有能耐了…… …… 给酣畅淋漓的宫人们上完课,又把所有任务都交代下去,阿慈紧绷的身体才算放松下来,一边走一边伸了个懒腰。 相较于原先的稍显分散和混乱,如今宫人们干活明显积极性高了很多,有条理,有动力,有什么活儿都抢着干。 阿慈双手抱胸,满意的看着自己打下的一片“江山”,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咳——” 听到身后传来的轻咳声,她脸上的笑意一僵,紧接着飞快调整好表情,再转过身,谄媚的笑道。 “太子爷,怎么把您也给惊动了?是不是奴婢方才嗓门太大了,搅扰到您办正事了?” 胤礽站在门口,隔着两层台阶,先是不动声色的将周围的变化尽收眼底,再收回目光,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进来。” 他先一步进了门,步伐不快不慢,刚好能够听到她嘴里刻意压低的纳闷嘀咕声:“一时没注意,小四什么时候走的啊,也不吱一声……” 胤礽脚步一顿,心中倒是有些后悔提前把胤禛打发走了。 然而这个念头也只是一瞬间,他幅度很轻的摇了摇头,坐在了桌子前,提笔写字。 见她杵在那里一动不动,便敲了敲桌面,提醒道:“过来,给孤磨墨,耐心一点,不要着急。” 阿慈老老实实的听命。 左右这活儿也不是第一回干了,作为太子身边最受看重的掌事宫女,就该她干。 胤礽目不斜视的写了几个大字,余光隐隐能察觉到她频频看向自己,眼睛亮晶晶的欲言又止,倒是谨守规矩,没有出声打扰。 他心里明镜似的,唇角微微勾起,弧度若隐若现。 也怪她太好懂,很轻易便明白她在想什么。 殿内一片静默,彼时只有笔尖在宣纸上书写一撇一捺的轻微动静,窗外的凉风吹在窗棂上,砚台中慢慢散发的墨香味儿,两人或紧或慢的呼吸声…… 阿慈虽然乖顺的在干活,但是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失落的苦恼,有种自己吭哧吭哧的一番优秀表现之后,却没有被直系领导看见,最后做了白用功。 虽然她方才弄那么一出的本意是不想让何柱儿一直烦她,但是也有一小半想法是想立点功的。 毕竟她如今地位不同,要是不赶紧讨太子欢心,让太子重视,那她很容易被人淘汰啊。 太子又不是二傻子,她昨儿个说的那些胡话也就能糊弄一时,真信了才奇怪呢。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德妃现在这么讨厌总找她麻烦,她虽然嘴皮子厉害不怕她,但还是得想法子给自己找个踏实点的靠山啊。 不然她当掌事嬷嬷的目标什么时候才能实现呢? 掌事嬷嬷啊,那可不光是一个辈分的问题,还有主子的看重和正儿八经的地位问题啊。 阿慈皱着眉畅想着未来,手上动作不免就有点欠火候,一会慢的像蜗牛,半天磨不动,一会快的飞起,嗖嗖嗖几圈下来,逐渐浓稠的墨水直接甩出来了几滴,不偏不倚,正巧甩到了胤礽的手上和下巴上。 愣住的胤礽:“……” 呆滞的阿慈:“……” “啪”的一声,阿慈心里一慌,松开手就把墨条给扔了,本能的就蹲下身来请罪。 “主子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知错了……” 阿慈焦急的抬起头来,本来想为自己求情,然而亲眼看着他下巴上那一滴浓稠的墨在原地定了一会儿,随后竟缓缓往下坠去,拉了一条黑线,落到了脖颈间,活像是一颗媒婆痣当场融化。 没预料到的是这场面实在太过滑稽,她语气一顿,竟然没忍住的笑出了声来。 “噗——” 胤礽:“……” 刚笑出声阿慈就立马意识到自己完蛋了,笑容僵在嘴角,看着太子黑漆漆的脸,也不敢再求饶了,磕磕巴巴的道。 “要不,您还是直接罚吧……” 胤礽不着痕迹的深吸了一口气,微眯着眼瞥她,自己伸手把下巴上的墨迹擦掉,多擦了几下,导致那一片白皙的皮肤都有点泛红。 “拿湿手帕。”他情绪淡淡的,看起来竟也没什么怒火,反而话里话外还颇为体贴的样子:“给孤擦干净,你亲自擦。” 阿慈连忙应下,急匆匆的往外跑,心里却想—— 看来这是专门给我的一个下马威啊! …… 胤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虎口处一片墨染的痕迹,因着方才揉搓的缘故,连指腹都是一片漆黑。 ……这脏兮兮的一幕极大的破坏了他本来很稳定的心情。 待到阿慈效率很快的端了一盆水进来,又拿了一块手帕扔进里面洗了洗,搓了搓,又将里面的水拧的半干,便讨好的递给了他。 “太子爷,要不您自己……” 胤礽垂下眸子,淡淡瞥她一眼,看样子十分高贵冷艳:“方才不是已经说了,谁犯的错谁来解决,你亲手帮孤擦,擦干净。” 阿慈实在没办法,心想这下马威是非下不可了。 她只能硬着头皮凑了上去,将帕子甩了甩,又沾了点水,心一横,就举起手,往他下巴上蹭了蹭。 只是这样的话,就不可避免的将视线落在这尊贵主子的脸上,从下往上,看了个够。 还真别说,以往光顾着当差,没有仔细瞧过,而今看来小太子这张脸确实长得俊俏。 乍一看,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子上位者的威仪,有一种极具攻击性的俊美。 眉眼锋利,鼻梁高挺,连下颌线都精致的恰到好处,还有一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无意间对视一眼,阿慈简直被他看的一阵头皮发麻,差点把手中的抹布…帕子给扔了。 “怎么了?” 感受到她莫名波动的情绪,胤礽掀起眼皮,好似诧异一般的问:“让你干个活,怎么累成这样?” 阿慈一时没忍住,手顿时哆嗦了一下。 书房里光线不是很亮,有那么些昏暗的意味,就着这个角度,他侧脸的轮廓被窗外投射进来的光影雕琢的极为柔和,长睫垂下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模糊的阴影,再抬眼时,那阴影倏尔消失,好似方才只是错觉,只留眸光清亮如洗。 阿慈用力眨了眨眼睛,心中感叹真是美色惑人呐。然后立马醒过神来,暗自唾弃自己堕落了,竟然在当差时间开小差,紧接着就强迫自己稳住了心态。 她无意识的咽了咽口水,认真的擦了几下,见那一小块皮肤上只是有点红,远不算脏,就赶紧收了回来,转头去用力擦他手上的墨点子。 三两下擦干净之后,就往后面退了几步,紧接着,慌慌张张的端着半盆子水就往外跑去,那架势,活像是被狼撵了一样。 看到她的身影消失在眼前,胤礽这才缓慢的吐出了一口气,面无表情的伸手揉了揉眉心,好似压根并没有什么异常。 然而前方没有人挡着,窗外阳光渐消,但余下的光线不偏不倚,刚好能照出他泛红的耳根。 方才无意识的憋气憋了好一会儿,险些给他憋的头晕,另一只手捏着自己的虎口,胸口不断起伏着,一点一点的顺着气。 他打从心里觉得自己年纪也不小了,不却明白为什么有时候却显得很不稳重。 虽然如今他因为长生天的眷顾回到了年少时,但是他实际上已经是一个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了,本该更沉稳更波澜不惊的。 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每回在来福跟前都容易变得格外不成熟,这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他把这一点归结于来福是他来到这里之后选中的第一个自己人,因为无论是她毛遂自荐还是他认真挑选,他们都是利益共同体。 他既然已经下决心要为自己书写一个不同的结局,那就一定要想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利用好一切可以为他所用的资源,不管是皇阿玛,兄弟,臣子,奴才,还有来福。 第一,来福虽然会在男女之情上防着孤,但是恰巧孤也会在这方面同样防着她。 第二,来福一心当差没有爬床的打算,恰巧孤也只是专心经营事业,没有沉溺于女人被窝的打算。 第三,来福不受亲情裹挟,德妃是她亲姑母她都不屑一顾不愿意攀亲戚,恰巧孤也打算封心锁爱,不再相信任何亲人亲情。 死过一回之后,就会发现那些都是最虚无缥缈的东西,除了一时之快,也不剩什么了。 如此看来,他们其实还挺适合做一对主仆的。 不过他之所以想的那么开,是因为已经经受过了一败涂地的日子,而来福确实是无师自通啊。 来福平虽然日里看起来不太靠谱,但是她是属于那种总是嘴上说得多、手上做的更多的人。 还有,这几回下来,他也总结了一部分经验,来福身上的优点其实也挺多的: 长得漂亮,话比较多,对当差有一种莫名的虔诚敬畏之心,长得漂亮,有一定的统筹能力,能够把毓庆宫的奴才们拧成一股绳,虽然是永和宫送来的人但是对孤忠心耿耿,任劳任怨,长得漂亮…… 条条列举下来,胤礽倒是觉得是自己有时候太苛刻了,如此尽心尽力的大宫女,放在哪里都应该是值得提拔的存在。 也正因如此,才会让他慢慢的多付出了些信任给她。 想通了这一点,胤礽心里就好受多了。 方才思绪有些混乱,然而过了这么久,门口竟然还没有丝毫动静,胤礽蹙了蹙眉,站起身,往窗外瞟了一眼,瞧着阿慈正叉着腰在那里和宫人们叽叽喳喳,不像是指挥工作,倒像是在闲聊。 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神情微妙的顿了顿,刚刚才发自内心的夸了那么一回,现在只觉得脸有点疼。 胤礽不由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桌子,略显不满的唤了一声。 “来福,进来。”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阿慈竖起耳朵也听到了他的呼唤,顿时挺直了身板,双手贴在两侧,大声道:“来了!” 她心里提着一股气,又有点被抓了个现行的心虚,赶忙招呼着那几个人散开各自去忙,自己则是拍了拍衣袖,大步往正殿跑去。 一进门,就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目光注视,她硬着头皮走了过去,老实巴交的站在那里。 胤礽神色清冷的望着她,语气不急不缓,幽幽问道。 “今天你都做了些什么,又狐假虎威了几回,你不觉得应该向孤详细的禀报一下吗?” 听他说起狐假虎威,阿慈不由想起来在永和宫挑衅德妃的时候,还有在何柱儿跟前把他忽悠瘸了的时候,更有刚才给宫人们做培训的时候…… 阿慈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小声说:“……好几回呢。” 第583章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21) 但是她到底还是不太服气,认为自己当真做了贡献却不被理解,当即挺直了腰板,又拍了拍胸脯:“主子您教训奴婢,奴婢当然毫无二话,但是奴婢得按照您的吩咐,给您汇报清楚,方才奴婢在外面说的那些条条框框的东西,全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对咱们毓庆宫是绝对利大于弊的,奴婢的忠心日月可鉴——” 激情昂扬的话还没完全说完,就被胤礽抬手打断: “所以,根本没有跟孤提前禀报,你就已经擅自做主,你真的觉得你做的对吗?” 阿慈顿时一愣,剩下的话憋在了嗓子眼里,她迟钝的眨了眨眼,尴尬的低着头,看起来有些心虚的样子,恹恹的道:“……不对,我知道错了,以后……” “千万别跟孤说,你下一句想说的是‘以后还敢’。” 阿慈:“……” 胤礽倒是少见她这副低眉顺眼的乖巧样儿,毕竟相处的短短几天,他都能摸清她的性子,哪怕这会儿是因为被训斥了被拆穿了心虚了,这样的情景也极为罕见。 他虽然嘴上在说挑刺儿的话,但是神情却并不冰冷,甚至眼中还隐隐含着笑意,目光落在她的脑门上,悠悠的道。 “孤从来都不是一个心胸狭隘的人,更不会容不得底下人出头,你要有真本事,孤自然会提拔你,看重你,护着你,今天的事也一样,你若是一心为了毓庆宫好,为了孤着想,孤自然不会反对,但是——” 听他话音在这时候停了下来,阿慈忍不住侧过身,悄悄觑着他的表情,暗中仔细听着。 胤礽见她这个表现,便用指关节不轻不重的敲打了几下桌面,发出些许“咚咚”的响声,引起她的注意力之后,语气严肃的道。 “既然已经起了这个头,那你是否想过,当这一系列的规则都按照你的想法运营下去之后,你无疑就是那个最大的负责人,你需要为底下所有人负责,你这个时候就已经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宫女了,你应该提醒自己以身作则,上能够在孤这里提前报备,说清楚你的志向,下能够带领着宫人们稳稳的往下走……那么,你刚才当差途中又临时跑出去,半天都没有理会你的主子,也没有给奴才们起到表率作用,来福,告诉孤,你觉得你做得对吗?” 阿慈已经深深的听进去了,两只手无措的捏着自己的衣角,面色涨的通红,满脸羞愧,嘴唇嗫嚅了几下,干巴巴的道。 “哎,我做的不对,你说得对,我真不该这样,我真不是故意的,我知道错了……” 胤礽接着问:“那你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阿慈握了握拳,痛定思痛:“以后我,我一定事事听从主子的命令,太子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打狗我绝不撵鸡,我再也不在当差期间走神了,更要给底下人起好带头作用,也绝对不敢再仗着太子殿下的权势狐假虎威了……” 看着她认认真真反省的样子,胤礽心下满意,唇角微动:“最后一点错了。” 在她诧异抬头的时候,胤礽反倒是笑了:“在你能够做到对孤极致的忠诚和偏向、一心向孤的时候,随便怎么用孤的权势狐假虎威,那都是你应得的。” 阿慈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 …… 夜里,乾清宫。 康熙批阅奏折的桌上,旁边都已经摞成了一座小山,就这也不耽误那封每日极尽详细记录太子身边事的折子如期而至。 然而康熙像是没看见一样,只是坐在那里,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怀着渴望和担忧的心情,急切到第一时间就去打开看。 他眯了眯眼,状似随意的扫了一下,只一下,又立马收回目光,似乎是有些忌惮,又像是有点犹豫,更像是有些畏惧,仿佛上次那一回意料之外的变故已经给他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阴影一样。 良久后,摞成山的奏折都已经批阅完,他解脱般的放下了笔,再一次瞟了一眼,迟疑不决之后,到底还是咬咬牙,拿起来,想翻开,但是心里又难受,便又扔到一边,绷着一张脸,烦闷的道。 “今儿不看,且攒一攒,攒多了朕一起看。” 本来调理了一整天,心情才勉强平复下来,他现在不太想为了一个不清楚的猜测非跟自己过不去。 保成这么做兴许只是因为心情不好呢,所以才会说出那样冲动的话,一次他可以说服自己,但是再来一次,要是再口出狂言,那他估计又得多调理几天了。 于是康熙就这么安慰着自己。 第二天晚上,折子送过来,放在手边,他一动没动。 第三天晚上,折子送过来,摞在上边,他一动没动。 第四天晚上,折子送过来,再摞在上边,他犹豫着要不要动。 足足等到第五天,他才终于鼓起勇气,一起搬了过来,从第一日开始,打开折子,做好心理预期,准备窥探一下保成从不在他面前袒露出来的内心世界。 “……太子竟日处书斋。宫女来福常侍左右,或奉衣饰,或红袖添香,甚见倚重,太子偶与其言及圣躬,尝云:“陛下春秋既高,神思昏聩,天伦凉薄。”来福辄连声应和,无少迟疑,甚是认同。” 康熙:“……” 看到这里,康熙脸色黑沉,骂骂咧咧的再往下翻。 “……太子殿下常兀坐书斋中怔忡,时而掩首蹙额,状甚苦楚,来福上前宽慰,腆颜求其赏银,殿下向来宽宏,当即应允。然不多时,来福恃殿下宽仁,自矜为第一腹心,竟将自幼侍奉之旧阉何柱儿排挤至无立足地,颇露得色……” 康熙:“……” 朕果然没看错,这个来福分明就是一个搅屎棍! 康熙只随便翻看了一下,就几乎被气了个半死,捂着自己胸口,好半天缓不过来。 “她简直就是一颗老鼠屎!” 康熙合上了眼,气息凌乱,想起来那天保成的口出狂言和这一次的私底下情状,到现在还是恨得牙痒痒:“保成从来都是一个好孩子,压根不可能突然变成这样,一定是有奴才故意引诱才会如此!” 一旁候着的心腹见他气成这样,也连忙恭声应和。 良久,见他稍微平静下来一些,心腹沉默片刻,到底还是低声回禀:“万岁爷容禀,这个来福,前几天还去了永和宫一趟,是德妃娘娘派人传召的,足足待了半个时辰……” 康熙当即冷笑一声:“果然啊,朕就知道德妃心术不正,故意教唆她那个嚣张跋扈、浅薄无知的侄女在毓庆宫瞎捣乱,耀武扬威,实乃心机深沉之辈!” 此时,心腹犹豫了一下,才迟疑着道:“只是,奴才倒是听到,德妃娘娘后来晕倒了,还传了太医,是来福亲口把她给气晕的……” “……” 康熙又冷笑一声:“果然,朕就知道她们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蛇鼠一窝,沆瀣一气之后就得窝里横了,恶人还需恶人磨啊!” 心腹:“……” 康熙急头白脸的骂了一通,又没忍住好奇心,问道:“德妃到底是怎么被气晕的?” 心腹可不敢这时候撞到他枪口上,连忙回禀道:“是因为和来福吵架,吵起来了,情绪波动太大,一时气急攻心,就晕了,因着她是太子殿下身边的人,所以奴才那天的折子上便将此事记录下来了……” 康熙皱了皱眉,面色沉沉,从那一摞折子中扒拉了一下,找出来一本,忍怒翻看。 “……来福神色自若,毫无恭敬之心,曰:‘姑母寻衅应有度,东宫第一倚重之人,案牍劳形日不暇给。岂似姑母终日清闲,竟有余力频来相扰’,德妃大怒,斥其无尊卑之序,来福不屑一顾……” 康熙:“……” 他觉得自己开了眼界,心里又莫名的觉得有点痛快,可是这种感觉却诡异到无法言喻,犹豫了一会儿,到底还是再一次接着往下看。 “……德妃勃然大怒,问其何以触怒天威。来福茫然无知,反指责德妃欺凌幼小、以老欺弱,又腆颜讨茶,德妃大怒怒,来福竟斥其器量狭浅、心术多端、睚眦必报、蓬头垢面,不比宜妃姝丽貌美……” 康熙:“……” 朕究竟是造了什么孽,为什么会想要看姑侄她们两个人在这说些狗屁不通的话来吵鸡毛蒜皮的架? 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还有,德妃怎么这么没用?被一个小丫头挤兑成这个样子,竟然一个回合都没有吵过? 来福来福,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头? 康熙的眉头拧的死紧,彻底看不下去了,他伸手捏了捏酸胀的太阳穴,顺便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脑门,严肃的思考了许久,当即用力拍了拍桌子,发出刺耳的闷响。 “你去毓庆宫跑一趟,把那个来福带过来乾清宫,朕倒要看看她能巧舌如簧到什么地步,旁的不说,她在保成身边如此作祟,朕是如何也不能忍的,朕一定要亲自处置了她!” 心腹心下一紧,连忙应下,转身就往外跑去。 康熙一人待在乾清宫内,那只手还停留在脑门上,时不时的摸一摸,他眉头紧皱,神情凝重,眼中闪烁着浓烈的怒火。 约莫过了一刻钟左右,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抬头,发觉是心腹灰溜溜的回来,满头大汗,竟狼狈至极。 康熙在诧异于生气的同时,心里不免有种不好的预感,随后便听他言语苍白的解释道。 “万岁爷,奴才将您的旨意传达,但是……” 他咽了咽口水,似是有些尴尬,声音压低了些:“太子爷不同意让奴才把她带过来。” “……什么?” 康熙站起身来,难以置信的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心腹低着头,声音也更低了些:“太子爷不让奴才把来福带过来,殿下说,说来福是他的心腹,代表着他的颜面,也代表着他作为储君的身份体面,所以不容许皇上随意处置,更不允许她离开身边……” 康熙:“……” 早说方才只是生气的话,现在康熙多少是有点儿心凉了。 他跌跌撞撞的又坐了回去,眼中满是震惊,摇了摇头,不可置信的喃喃道:“怎么可能?保成怎么可能会这么对朕?他向来是最听话——” 哦,也不对,他以前好像也没怎么听话。 “保成他以前分明是最乖巧——” 也不对,他以前肆意的很,仿佛也不怎么乖巧。 他拧眉仔细想了想,最终恼火的呵斥道:“保成他以前分明是最孝顺的呀!” 心腹不敢就此发表什么看法,只能像个背景板一样,老老实实的在原地站着,等着万岁爷自己抒发一下过于汹涌澎湃的情绪。 这事儿压根没法简单抒发。 康熙越想越愤怒,越想越难受,一时间脸都青了,心里却凉嗖嗖的,感觉自己被辜负了,话里话外都隐隐带着几分哀怨。 “保成以前虽然有些娇纵,但总体上还是很孝顺的,大部分时间也都听皇阿玛的话,怎么偏偏这几天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朕有时候都觉得很是陌生,最大的变数在哪里,是谁影响的我不说……” 康熙在原地坐了许久,脸色青黑交加,咬咬牙,站起身就往外走去,边走边冷笑一声。 “什么鬼蜮伎俩,什么邪魔歪道,朕这回非要亲自见识见识,好哇!他连储君身份都搬出来也要护着那个来福,岂不是当真被那个来福迷了心窍?也冷了心肠?放心吧,朕定要亲自戳破她的阴谋,撕开她的真面目,让保成明白谁才是对他最好的人,谁才是最看重他的人,朕这次一定要将保成救出苦海……” 一头雾水但是匆匆忙忙跟上来的梁九功:“……” 好奇怪啊。 旁的不说,万岁爷这话乍一听没事,但是仔细听起来……怎么感觉像是在跟一个宫女争宠呢? 第584章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22) 康熙心里正窝着火,这会儿也带着一些想去毓庆宫兴师问罪的心思,但是他却更在意体面,也不想让宫中人误解他对保成心生不满,进而影响到保成稳定的储君地位。 ……虽然他的确有心生不满,但是这股子不满却并不是冲着保成本人发泄的。 他更倾向于自己的儿子是短暂的被奴才们给带坏了,尤其是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搅屎棍来福。 更可气的是,保成竟然会因为这个宫女专门与他针锋相对,这才是导致他破防的根源。 有些事是不能仔细想的,越想他就越气的牙根痒痒。 此女不除,朕心实乃难安! 康熙面色阴沉,脚步急促,身后跟着的梁九功也只能跑的飞快,还不敢吭声,头顶上的帽子没一会儿就往下滑,他连忙用手托着。 虽然他不知晓方才发生了什么,但是万岁爷可是少有这么生气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惹怒了万岁爷。 康熙背着手,愤怒化作动力,大步流星的往前走着,连轿辇都舍弃了,然而走到御花园却猛的停住了脚步。 一阵嘈杂的声音传来,他烦躁的循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正前方,奴婢们战战兢兢,德妃与宜妃正在扯头花。 “……” 这个说:“德妃姐姐向来温柔娴雅,这名声响的六宫皆有耳闻,几乎是无人不知,只是不知为何,听说姐姐前几天被一个宫女给气晕了?那个宫女还是姐姐的亲侄女?哎呀,德妃姐姐年纪也不小了,应该知道骨肉亲情的羁绊,何必非要和自家血脉过不去呢,小气劲儿不是这么犯的,当心气性大了伤身呀……” 那个说:“哪里哪里,不过是谣传罢了,妹妹什么时候能改了这个爱听人嚼舌根的毛病呢?本宫就算再如何,那倒是都不及宜妃妹妹伶牙俐齿、面慈心苦,说出一句话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指不定就飞到六宫哪个角落了呢,这样利索的本事,本宫是无论怎样也不能学到一丝皮毛……” 这个说:“哎哟,瞧姐姐你说的,我说话向来如此直白,皇上也说过十分看重我性子直爽,看不惯那些背地里的腌臜是非,且从不遮遮掩掩,知道姐姐你心思多,但是姐姐你可千万别跟我一般计较呀……” 那个说:“皇上如今专注朝政,六宫也从来都是祥和平静的,少有事端,又能有什么腌臜是非呢?妹妹这话说了,别说本宫了,皇上兴许都不乐意听,不过妹妹放心吧,本宫一定会跟你计较的……” 这个说:“恕妹妹直言,姐姐真是厚颜无耻呢……” 那个说:“本宫倒是觉得妹妹也不遑多让呢……” 康熙:“……” 康熙:“…………” 当下气氛正剑拔弩张之时,还是一个小太监眼尖,远远瞧见了明黄色的衣角,面色顿时惊悚的一变,瞬间腿都打抖了,连忙跪下高呼:“奴才参见皇上!” 受他的惊声提醒,那两位唇枪舌战的娘娘也终于停了下来,心下一个咯噔,恶狠狠的瞪了对方一眼,随即便连忙踩着花盆底鞋往前走去。 在走的过程中甚至还想暗戳戳的把对方给挤走。 “臣妾给皇上请安……” “皇上万安,臣妾见过皇上……” 康熙站在原地不动,面无表情的扫视了几眼,脑子里烦躁的乱糟糟的一堆,然而不知道为何,却突然浮现出来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 他眯了眯眼,仔细看了几眼,认真比较,竟然诡异的赞同了那个来福和德妃吵架时候的一句话。 还真别说,这么比较性的一看,德妃好像的确是不如宜妃长得好看,相貌上差的远了。 只不过胜在端庄稳重一些,倒也不算完全输了。 然而在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他面上的表情瞬间僵住,瞳孔都微微紧缩了一下。 下一刻,背在身后的拳头死死握紧,心里既恼火又恼羞成怒,一句话也没说,扭头就往前走去。 只剩下德宜二妃茫然的看着他逐渐走远的身影,虽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下意识的互相对视一眼,便嫌弃的翻了对方一个白眼。 …… 经过了方才那一遭,康熙的心情变得更糟糕。 生气到了一定境界,再被莫名其妙的东西一冲击,就汇聚成了一种很诡异的情绪。 他怀着一种非要找茬的心情,打算进了毓庆宫就立马给一个下马威,无论如何,先好好的泄一泄心中积攒的火。 他黑着一张脸,一脚踏进了毓庆宫的门,本以为会很轻易的看到那个来福耀武扬威的画面,却不想入目所及之处,整个宫殿内部都安静整洁的不像话,不见一个人影。 康熙怔了一下,将要喷出的火气也随之凝滞。 “人呢?” 他眉头皱的死紧,四处扫视了一圈,匪夷所思道:“毓庆宫乃太子的住所,怎么周围连一个奴才都没有?谁来伺候保成?这像话吗?朕不亲自来一趟都不知晓,这些奴才竟然如此胆大包天,青天白日都胆敢玩忽职守,苛待储君?!”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奴才这就去查探!” 见万岁爷动了大怒,梁九功紧张的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急忙的应下差事,匆匆的往宫殿后面跑去,慌乱之下,心里始终提着一口气。 然而没等慌乱的情绪维持多久,他的脚步就停在了后院的拐角处,睁大眼睛看着前面景象,好一会儿都一动不动。 康熙远远瞧着他这副异常的样子,满心不悦:“狗奴才,朕叫你当差,你却在那里给朕表示发呆?” 梁九功这才醒过神,当场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退了回来连连告罪。 然而康熙到底是起了好奇心,阴沉着脸亲自走了过来,只不过他还没等走到地儿,就听到了一阵极为嘹亮的声音: “到齐了!” 这声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他一跳,旁边的梁九功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康熙皱眉看他一眼,大步往前一步,却不想正前方的情景阻拦住了他的脚步,也让他无意识的瞪大了眼睛—— 第585章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23) 只见那略显空旷的地盘上乌泱泱的站了得有好几十个人。 太监三十多个,宫女二十多个,还有几个年长的老嬷嬷,所有人聚在一堆,挨个站成两排。 无论是什么身份,一个个全都站的笔直,昂首挺胸,手臂绷紧贴在身侧,神情绷紧,目光清亮,眼中充斥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积极渴望。 旁的不说,乍一看,这群人的精神面貌倒是还真与以往大不相同,显得有劲儿多了。 康熙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目光莫测,无意识的放轻的脚步,在梁九功匪夷所思的注视下下,往后退了一步,躲在了墙角边。 在这个角度,抬眼望去,他能够看的最清楚。 最前头有一个身量高挑纤细的女子,看穿着打扮也是宫女模样,只不过,她一只手里拿着一个掉了一半毛的鸡毛掸子,另一只手背在身后,就这么走来走去,凡是她经过的地方,宫人们的姿态最紧绷,表情最严肃,肢体动作也最老实。 原先只是露出个侧脸,在他漫不经心的来回走的时候,偶尔能露出整张脸,尽管隔了些许距离,眼神挺好的康熙也能瞧的见,明媚皓齿,眉目如画,姿容当真不俗。 这谁?这是在干什么?主子不管了?都疯了不成? 康熙满脑袋都是问号,差点就忍不住冲出去将所有人全都教训斥责一顿,然而不过忍了一会儿功夫,那边就开始吵嚷起来了。 一个小太监苦着脸伸出手:“阿慈姐姐,我早上起来还没发现指甲缝里有黑泥,一定是干活累的了,真不是我自己不讲卫生……” “行了,少废话。” 阿慈抬了抬下巴,并不听他狡辩,十分冷艳的道。 “你今天不合格,这个月都别想领赏银了,也不能再参与小总管的竞争,过来,鸡毛掸子打十下,记住这次教训,下个月且努力吧,只要你肯努力,肯用心当差,肯把自己的一切奉献给太子殿下,以后还是有机会的。” 小太监听的都快哭了,却还是觉得她说的有道理,老老实实的伸出了手。 等被打完之后,他另一只手抹着眼泪边走边发誓:“我一定要狠狠的记住这一天,我以后再也不会不讲卫生了。” 何柱儿站在阿慈身后,此刻也觉得十分丢脸,那小太监是他带出来的人,竟然在这么多人的早会上出了个大丑,他这个小总管难道就没有一点责任吗? 他想也不想就站了出来,梗着脖子道:“我管教不善,没有起到监督作用,按照规章也应该惩罚!” 阿慈摆了摆手:“我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后来经由太子殿下商议决定,我们这是完全公平公正的管理制度,不搞牵连连累那一套,谁犯的错谁受罚,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不需要这么义薄云天,退回去。” 何柱儿愣了愣,双眼睁大,眼睛里慢慢的有了泪花,心中竟然渐渐浮现出些许感动。 我都那么对她了,她竟然还这么对我。 怪不得她能当负责人呢,她……她的确比我适合当太子爷的心腹。 何柱儿心中五味杂陈,动作缓慢的往后退去,心中暗暗决定,以后再也不当刺儿头了。 等他回到自己的位置站好,阿慈才终于有了动作,她抬眼扫视了一眼噤若寒蝉的众人,半是敲打半是提醒的说道。 “说过不止一次了,千万别让我发现再不把自己的个人卫生和个人形象当回事的人,你以为只是你自己的问题吗?错了!你首先损害了主子的利益和安全,尤其是贴身伺候主子梳洗的,传菜的,打扫卫生的……你身上一丁点腌臜的地方都能变成刺向主子千金贵体的一把刀!” 围观的康熙:“……” 梁九功:“……” 阿慈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看着他们,面有不忍道。 “太子爷他…爷近些时日偶有风寒,咳疾未愈,所以容不得一丁点马虎和错漏!虽然我严重怀疑是底下人伺候不静心,所以才导致殿下身子不适,但是殿下宽宏啊,他是那样的仁慈,那样的宽容,他并不愿意因此责怪我们所有人,所以自己默默抗下了所有……面对这样好的主子,你们忍心让他输吗?你们也忍心让他失望吗?” 片刻的沉默后,众人低垂着头,一个人试探性的发出声音,受群体效应的影响,其余人也觉胸口烧起了一股灼热的勇气,纷纷喊道。 “……不忍心!” “我们错了!” “阿慈姐姐,我们错了!” “我们辜负了殿下!” 围观到呆滞的康熙:“……” 看呆了的梁九功:“……” 阿慈脚步停在人群最中间,左右环顾一圈,见众人神情肃穆,眼含羞愧的热泪,便满意的点了点头,语重心长道。 “我希望所有人都要记住,我们相聚在这里并不是毫无目标的,你们的身份首先是毓庆宫的奴才,再是你自己,大家都要有集体认同感,因为你从这里出去,你天然就代表了毓庆宫,代表了太子爷的脸面,你自己被人糟践不要紧,可太子殿下的面子却是万万不能丢的,你不自律,他也不自律,那么从今往后,我们毓庆宫还能有什么纪律可言吗?” 众人齐声喊道:“没有!” 又集体惭愧道:“阿慈姐姐,我们错了!我们对不起太子殿下!” 围观到震惊的康熙:“……” 快看傻了的梁九功:“……” 阿慈欣慰的微微颔首,从人群的这头走到那头,每经过一个人,那个人就挺直了腰板。 “所以我们应该紧迫起来,认真起来,将我们本就存在的优势发挥到最大。” 阿慈面带笑容,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边走边鼓励道:“我相信我们毓庆宫的所有人都是很聪慧勤奋的,你们全都拥有着旁人没有的天赋和勇气,所以你们更不能将其白白浪费,一定要将它合理的运用出来,如此才算不得辜负了自己,更不会辜负太子殿下,对不对?” 众人被夸的精神一振,激动的面颊涨红,眼睛皆是亮晶晶的,神采奕奕的,好似下一刻就要哭出来。 “对!!” “听阿慈姐姐的话!不辜负太子殿下!!” 康熙:“……” 梁九功:“……” ………… 第586章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24) 阿慈又笑了笑,将鸡毛掸子扔到一边,从自己的衣袖里掏出来一把戒尺,缓缓道。 “接下来,开始检查仪容仪表,所有人,把手背在身后,不许再碰自己的衣着和发饰。” “方才说了那么多,想必大家心里也都清楚了我们的责任和任务都是什么,那么同样的,如果你们每个人都不能非常自觉的做到当差的时候打扮得体,穿戴整齐,那么出去丢的全都会是毓庆宫的脸,又谈何不辜负主子呢?” 阿慈停在了一个模样清秀的小宫女身边,她的发髻有些凌乱,一看就是匆忙之下梳上的,都没功夫仔细盘一盘。 “春华,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小宫女春华举起手,嘴唇嗫嚅了几下,紧张兮兮的问道:“阿慈姐姐,我,我昨晚上值班太晚了,太困了,就没来得及打理,我认罚,但是我可以举报别人来以功抵过吗?” 阿慈看她一眼,点了点头:“可以。” 小宫女急忙伸出手指头,指向另一边那个低着头的老嬷嬷。 “阿慈姐姐,奴婢昨晚上值班的时候看到金嬷嬷鬼鬼祟祟的在你屋外面看来看去,又偷偷摸摸的跑了,奴婢怀疑她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金嬷嬷心里咯噔一下,当即脸色大变:“你胡说!” 然而面对着阿慈无情的注视,她却一句话也说不利索,额间冷汗直流,只能干巴巴的道:“老奴,老奴——” 阿慈若有所思的打量着她明显很心虚的神色,问道:“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吗?你大可以直说。” 金嬷嬷眼珠子转了转,气愤不已的道:“没有证据,你们凭什么要这样平白污蔑?老奴要去找太子殿下亲自做主!” “按住她。” 阿慈淡淡的发了话,何柱儿和手下的几个小太监就连忙上去按住了她,不让她跑了。 阿慈蹲下身来,看着她眼角的皱纹显出刻薄的模样,不由幽幽的叹息一声:“我一心为了主子,问心无愧,每一个尽心尽力为主子做事的人,兴许都会受到这样平白无故的恶意,其实我都已经习惯了,我也不会怨怼任何人,但是……” 阿慈神色冷了下来,厉声道:“平常如何都不要紧,但是,眼下主子分明身子不适,你竟还要为了你的一己私利如此枉顾,要是闹到太子爷跟前碍眼,让太子爷闹心,看姑奶奶今儿不把你的皮撕下来!” 她难得有这样疾言厉色的时候,周围本就被她调教过的那些宫人更是心下一凛,老老实实低下头一言不发,心中却肃然起敬。 春华闷声闷气的道:“阿慈姐姐,奴婢知道,金嬷嬷向来跟鉴心姑姑亲近,这事会不会是她……” 阿慈眯了眯眼,微微摇头,看似不赞同的打断了她。 “不许乱讲,谁不知道鉴心姑姑是太子殿下的乳母,又陪伴东宫多年,向来受殿下的尊敬,这样一个人品贵重的人物,又怎么可能会和金嬷嬷这样对太子不忠、对同事不义、对身边人不仁的奴才同流合污?还不快快堵上她的嘴,莫要再让她胡乱攀扯! 何柱儿条件反射的听她的话,从旁边的水桶里掏出来一块破抹布,立马塞进了金嬷嬷的嘴里,又把她给拖了下去静待处置。 余下宫人们见此,站的更笔直了些,心中却都忍不住的琢磨着,鉴心姑姑以往向来受太子殿下倚重,但是自从阿慈姐姐一来,就出尽了风头,所以鉴心姑姑这些日子便很少露面了,但是如此看来,恐怕也未必如明面上那样简单。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太子殿下对阿慈姐姐寄予厚望,甚是看重。 而且,分明是阿慈姐姐更适合管着偌大的毓庆宫,他们也都是在阿慈姐姐的手底下成长起来的,凭什么一个老姑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呢? 阿慈不经意的扫视一眼众人的神色,便也不再哆嗦,随意的摆摆手,就让她们各司其职了。 众人先是齐齐的喊了一声:“奴才们会努力的!” 然后就很有秩序的各自排着队散开了。 康熙:“……” 梁九功:“……” 康熙纵观全场,从头看到尾,当真是看的叹为观止。 毓庆宫里有这么多的奴才,竟然全部被她教训的服服帖帖的。恩威并施,刚柔并济,人尽其用,为主子积威,为自己立威,赏罚分明,杀鸡儆猴,一套下来几乎不带重样的,总共好几十个人,就没一个不顺从的。 仅仅只是毓庆宫内的人,恐怕也是因为侍卫隶属宫廷侍卫,只负责毓庆宫外围安保,不计入“奴才”范畴,所以暂时才不归她管,也不能被她这样如鱼得水的调配。 旁的不说,这倒真是个能顶事的人才啊。 突然,康熙面色一变,方才被那一阵稀奇古怪的事儿给惊住,绊住脚,一时没来得及反应,所以现在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保成竟然染上风寒了吗? 他握紧手心,转身大步往太子寝殿走去,梁九功急忙跟随在后。 这儿偏僻,一路上竟也没碰见几个奴才的身影,唯一一个瞧见的太监,还在恭恭敬敬的跪下给他请安问好之后,就立马往后退去,再悄悄的跑远,看那架势,应该是给那个叫阿慈的大宫女报信去了。 康熙脚步微顿,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一时见猎心喜,起了兴趣,面带笑容,急切的追问道:“方才那是谁,将整个毓庆宫打理的井井有条,变化堪称翻天覆地,保成身边竟还有这般人物,朕怎么从来都不知道?难道是朕太不关心保成了吗?” 梁九功:“……” 梁九功迟疑着道:“万岁爷,如果奴才没有看错的话,那应该就是您要找的来福了……” 康熙:“……!!!” 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 胤礽其实并没有染上风寒和咳疾病,只是些微有些着凉而已,这在阿慈那里就成了天大的事儿。 哪怕是给宫人们开总结大会,也得时时刻刻挂在嘴边上。 不光嘴上挂着,心里也挂着,连药都是亲自盯着煎的。 第587章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25) 他站在窗边,故作不经意的微微探头,果不其然就瞧见她正蹲在廊檐下,拿着一把蒲扇拍了拍,袅袅烟雾袭来,是清苦的药香味。 对于方才的那一番动作,胤礽自是耳清目明,或许也可以说,正是因为他的信任与纵容,所以阿慈才会愿意放手去做她想做的,去做她能做的。恰如胤礽先前心中所想,他与阿慈的利益从根本上来说是一致的。 他渴望想在皇阿玛的眼皮子底下掌控毓庆宫,剪除暗中那一双双伸过来的手,彻底为自己所用,无论是皇阿玛的操控,还是旁人种种利益叠加而滋生的贪心。 而阿慈执拗的想要尽心尽力当差,并凭借自己的本事站稳地位,踏实的做他的心腹。 从某个角度来说,这两者是完全可以同时进行的。 所以阿慈急他所急,忧他所忧,在他的放纵下大显身手,让毓庆宫有了巨大的改变,而这份改变也正是他隐隐所期待的。 胤礽觉得,他和阿慈会是一对最契合的主仆。 没有人比他们更默契了。 他忽然有些出神,眼皮垂落,目光漫无目的的晃了晃,下一刻,不远处猛的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尖锐到有些刺耳的高喊。 “…皇上驾到!” 像是梁九功硬扯着嗓子才发出来的声音。 万岁爷兴许方才受了极大的刺激吧,乍一看,脸色难看的要命,一句话也没说,只拧着眉往前走,浑身上下都弥漫着一股煞气。 主子走的快,梁九功只能咬紧牙关小跑着跟上,一时也累的气喘吁吁,心里提起一股劲儿,怕遭了万岁爷发怒的牵连,勉强把那句通禀喊出声来。 喊完之后,梁九功终于松了口气,整个人都虚脱了,眼神一花,平底被绊了一跤,差点扑到高高的台阶上摔个狗吃屎。 幸好阿慈就在台阶那儿守着药罐子,见此,下意识的把手中的大蒲扇给扔掉,飞快起身凑过去,双臂用力,稳稳的扶了他一把。 “梁公公,小心点啊。” 梁九功惊魂未定的站稳了脚,心脏差点都跳出来,阿慈十分体贴的松开了手,宽慰道。 “还好奴婢离得近,不然都来不及扶你。” 梁九功心里热乎乎的,大惊之后,倒是生出许多感激来:“是,的确是太马虎了,也是多谢你出手相救。” 阿慈豪爽的挥了挥手,习惯性的给自己主子贴金:“这算什么,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梁公公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我们毓庆宫的人不管谁见了都会帮忙的,在太子爷带领之下,我们都是有温度的人,奴才随主子的性子,太子爷本身更是一个有温度的主子,跟着这样的主子,又何愁没有归属感呢……” 梁九功:“……” 旁听的胤礽:“……” 彻底被冷落的康熙:“……” …… “来福,不得无礼。” 胤礽收起眼中些许诧异,离开了窗边,不紧不慢的走到门口,瞧着皇阿玛面沉如墨的样子,不着痕迹的抬了抬手指。 “皇阿玛这个时辰,怎么会来毓庆宫?也不提前派人通禀一声,儿臣都没来得及请安相迎。” 听到主子的暗示明示和亲自示范,阿慈倒也不是毫无眼色的人,只是方才一时被打岔就忘记了,这会儿醒过神来,连忙蹲下身,行了个标标准准的宫女大礼。 “奴婢给皇上请安,皇上身体康泰,福寿绵长!” “福寿绵长?”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还有方才那一份认错人导致的那股诡异的芳心错付的感觉,使得彻底恼羞成怒,康熙当即冷笑一声,找了个明面上的理由就开始大加斥骂。 “有你这样的奴才在面前杵着,朕倒是想福寿绵长,你当真好大的胆子,朕出现这么久了,你眼里就全当没朕这个人?哪个宫的奴才能当成你这副样子?” 阿慈被他这急头白脸的一顿骂给骂懵了,身体还在老老实实的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头已经悄悄抬了起来,她咽了咽口水,应声道。 “毓庆宫的。” “……什么? 阿慈偷偷觑他一眼,仔细斟酌了一下,小心翼翼的解释道:“奴婢自然是毓庆宫的奴才,皇上您可能不太了解,最近毓庆宫的确和以前大不一样了,这一点太子爷是最深有体会的,所以我们毓庆宫的奴才的从里到外的精神样貌都是和外边人不一样的,您有这样的感慨其实也不稀奇。” 康熙:“……” 康熙脸上愤怒的表情为之一僵,短暂的沉默之后,顿时怒从心起,双眼喷火,差点给气笑了。 “你以为朕是在夸你吗?!” 阿慈摇了摇头:“皇上不用夸,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 “……” 康熙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那么指生气了,胸膛剧烈的起伏着,连带着气息粗重了许多,他咬着牙伸手指了她,手指头都在微微发抖,而后朝着身后的梁九功吩咐道。 “来人!如此没规矩的奴才,立刻把她拉下去打一顿板子!” 梁九功手中的拂尘被吓得一哆嗦,掉在了地上,惊慌之下,迟疑不决的往前走了两步。 阿慈皱了皱眉,颇觉难缠,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眼神色莫测的主子,心里琢磨着要不要给他使个眼色。 不巧的是,她这副挤眉弄眼的样子被康熙尽收眼底。 自从大权在握以来,好久没有见识到如此鲜明的挑衅了,可能得有几十年了吧,康熙自己也记不清了,心中复杂的怒火越烧越旺,脸色既青且黑。 “还不快把人拉下去?等着朕亲自动手呢?!” 还不等梁九功有任何动作,耳边就传来一道堪称救世主的声音。 “不行。” 胤礽神情自若的看了这么长时间的热闹,这会儿才终于出了声,目光定定的望着看似暴怒的皇阿玛,语气淡淡的道。 “来福,过来,继续给孤煎药,不许偷懒。” “得令!” 阿慈就跟得了特赦令一样,“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捂着有点头疼的脑袋三两步上了台阶,拿起被自己甩开的蒲扇,老实巴交的弯着腰给火炉子扇风。 第588章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26) 随着一阵浓烈的苦涩药味弥漫开来,传到鼻尖,康熙深吸了一口气,眼皮一阵一阵的跳,他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看着稍显叛逆的儿子,气势汹汹的质问道。 “……保成,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了保下这个奴才,明晃晃的跟朕唱反调吗?” 胤礽皱着眉头,反问道:“非也,皇阿玛扪心自问,真的只是因为方才那个类似于找茬的借口才如此愤怒,从而非要处置了来福吗?难道是有什么背地里的腌臜事儿被捅到了皇阿玛面前,所以您才会生气到了这种程度?” 康熙与他对视之下,隐约感觉到一股奇异的陌生,突然想到了那几封折子上记录下来的保成背地里骂他的话,以及自己凭借着非正当手段没日没夜都在派人监督毓庆宫上下所有的这个事实…… 他移开了视线,气势瞬间弱了一些:“……自然!不然呢,不然朕身为一国之君,怎么会好端端的非要跟她一个奴才过不去?国有国法,宫有宫规,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阿慈手拿着蒲扇用力的扇风,耳朵竖起来听那父子俩吵架,但是不提到自己就当没听见,提到自己也当做没听到,反正天塌了有上头的主子顶着呢。 她天天累死累活的当差又忙活,为的不就是这一点好处吗? 要是活都干了,锅也背了,那她还不如直接跳河算了! 胤礽余光瞥见她的动作,嘴唇微不可察的动了动,缓缓的道。 “皇阿玛既然说了要按照宫规来处置,那如今是在毓庆宫的地盘,为何不按照毓庆宫的宫规来呢?” 康熙眉头紧锁,一头雾水:“什么玩意儿?毓庆宫的什么?” “宫规。”胤礽耐心的补充道:“是独属于毓庆宫的规定,方便奴才们自觉当差,也方便儿臣管理,儿臣发现这样做真的事半功倍,很有用处,皇阿玛不妨听听看,在毓庆宫,就按照毓庆宫的规矩来。” 阿慈听到这里,眼睛一亮,立马放下了蒲扇,十分有眼力劲儿的从自己的袖子里掏出来一本册子,还拍了拍,笑眯眯的递了上去。 “爷,在这儿呢!” 胤礽背着手,没有接,而是低声提点道:“来福,你自己按照你的罪行,找到了就念一念,让皇阿玛听的清楚一点。” 有人撑腰,阿慈瞬间就来劲儿了,揉搓了一下拇指和食指,迫不及待的掀开翻页,视线落在那一页页的白纸黑字上,眼珠子左右转,堪称一目十行。 “找到了!” 阿慈兴奋的睁大眼睛,语速飞快的念道:“根据毓庆宫宫规第二卷第二十五条明文规定,看到周围的共事的同事困难,伸出援助的手帮忙,加两分,可留着积攒也可兑换银钱。” “根据毓庆宫宫规第三卷第十六天明文规定,在当差过程中没能及时看到主子并给主子请安问好,扣两分,没分可扣就自动兑换惩罚,刷一天马桶。” 康熙:“……???” 这莫名其妙的玩意儿到底是什么东西? 阿慈念叨完,就放下了册子,松了口气,先是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然后笑嘻嘻的道。 “太子爷,梁公公虽然不是毓庆宫的人,但却是万岁爷身边的人,同在宫中当差,当然算得上是同事,方才奴婢就是因为扶他才迟了一步给万岁爷请安的,一件好事一件坏事,两分对两分,所以奴婢这次功过相抵,不用受罚,也不用扣分!” 康熙:“……?????” 梁九功:“……” “做的不错。” 胤礽满意的微微颔首:“好了,煎你的药去吧。” 阿慈听话的用力点头。 康熙自觉已经忍到了极限,额间青筋凸起,忍怒道:“……你们有完没完?” 胤礽不解道:“皇阿玛不觉得这样的法子很有用处吗?” 康熙:“这压根不是有没有用处的问题,而是你在包庇朕想处置的人——” 胤礽失望不已:“皇阿玛要在儿臣的地盘上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来处置儿臣的心腹,是想当众打儿臣的脸吗?是想告诉满宫的人,儿臣这个太子如此不得皇阿玛看重吗?是想就此引起争端,提前让底下的兄弟们提前开始夺嫡吗?” “什么?怎么可能?” 康熙顿时愣住了,没想到自己在保成的心里是这种形象,也深深的觉得自己被误解了,他有点难受,又有点伤心,连忙解释:“朕不是这个意思啊,保成,你应该知道的,朕怎么会这么想?你说这种话不是要戳朕的心窝子吗?” 难得见他说的这样直白,康熙顿时急了:“朕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意图?保成抛去护犊子不说,你难道不是在强词夺理吗?朕分明只是要惩罚一个犯了错的奴才而已啊!” “对您来说那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奴才,但是对儿臣来说,却是一个实打实的心腹。” 胤礽眉头紧皱,面色发冷,隐隐带着失望的控诉:“皇阿玛难道会让自己的心腹被这样草率的处罚吗?儿臣现在斥责梁九功对储君不敬,应该拉下去重打三十大板以儆效尤,皇阿玛也同意吗?” 康熙都没来得及思考:“同意啊!朕为什么不同意!” 胤礽:“……” 梁九功:“……” “那证明了皇阿玛是那等心硬如铁的人,而儿臣不是。”胤礽双手握拳,做出一副愤愤的样子:“儿臣对于自己手下的每一个奴才都很珍惜,尤其是忠心耿耿的心腹。” 康熙心里想着保成眼下还生着病呢,又何必再跟他无休止的争论,气的握紧了拳头,忍了又忍,抬步就往殿内走去。 胤礽在原地站着,神色莫测,须臾之后,也跟着进去。 纷争终于结束了,阿慈正准备趁没人注意自己的时候偷偷溜走,但是没想到她时刻都被注意着。 康熙本来已经走进去了,却还是停住脚步,又掉头拐了回来,眉头紧皱,眼中冒火,千言万语的不满与愤怒都化作指着门口阴恻恻说出的四个字:“出去跪着。” 阿慈非常能审时度势,听的心里一阵发毛,一个磕巴也没敢打,立马就往外跑,刚下了台阶,眼瞅着就要踏出门了,就听到身后的太子爷淡淡的使唤道:“来福,进来站着伺候。” 阿慈下意识的顿住,咽了咽唾沫,小心翼翼的回过头,走了几步,抬脚踏进门槛。 康熙脸色彻底黑了下来,咬牙切齿道:“朕让你出去跪着!” 阿慈吓的一个哆嗦,头皮一阵发麻,转头又要赶紧跑。 结果脑后头那道熟悉的声音又和缓的响起来,命令却不容置疑:“来福,孤让你回来站着。” 阿慈身形一僵,没敢犹豫,立刻又转过身来。 康熙怒斥:“出去跪着!” 胤礽命令:“回来站着。” 康熙:“出去!” 胤礽:“回来!” 阿慈:“……” 阿慈:“…………” 她一条腿杵在外面,另外一条腿卡在门缝里,门槛以内。 阿慈愁眉苦脸的推开门,门外的那条腿膝盖落地,门里面的那条腿弯起来支撑着,苦哈哈的道。 “要不一人一半吧?您二位看一眼这么单膝跪地的姿势成吗?” 胤礽:“……” 康熙:“……” “保成,朕觉得你变了!” 房门紧闭的殿内,康熙自觉今天受了太大的刺激,不由捂着胸口,痛心疾首的道。 “你以前从不会这样明目张胆的护短,从来不会这样叛逆,从不会不把朕说的话当回事,也从不会这样顶撞朕!更不会——” 更不会私底下偷偷骂朕! 偷偷骂朕! 骂朕! 胤礽紧握双拳,神情严肃的看着他,眼中不乏恍惚与失望:“皇阿玛,儿臣觉得其实是您变了。” 不等康熙震惊反驳,他就叹息一声,垂下了头,语气低落的道。 “皇阿玛,你难道没有发现吗?你对儿臣的关心和父爱已经少的不能再少了吗?” 康熙又开始难受了:“朕没有啊,你怎么能这么揣度朕的心思啊,你这样让朕也很失望啊……” 胤礽抬起头,指了指窗外的位置:“你口口声声说是最看重儿臣,但是,从来到毓庆宫开始,到现在为止,你有担心过儿臣生什么病了吗,有担心过儿臣吃什么药了吗?有担心过儿臣为什么会那么倚重来福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可能也不想知道,打从一开始,你就一心只觉得你自己的权威被挑战了,可曾分出一点心神给儿臣呢?” “朕,我我我……” 康熙听的心中大为震动,原地僵住,许久才回过神来,心虚愧疚之下便疯狂的想要解释,霎时间急得满头大汗。 “朕来了是想问的,朕这么急着过来就是因为关心你的身体呀,但那不是被来福给打岔了吗?朕是因为被她气的打乱了思路所以才给忘了的,这一切都是她的错啊!” “你看,皇阿玛你总是这样,何必非要攀扯一个小宫女呢。”胤礽摇了摇头,缓缓叹了口气:“皇阿玛,承认你变了,承认你对儿臣没有那么关心,就这么难吗?” 康熙怎么可能真的承认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他自以为就差把心掏出来给自己最疼爱的儿子了,结果竟然在儿子心里却一点都没有接收到,反而开始质疑他的父爱…… 这个事实让康熙感到很伤心,也很惭愧。 因为他也知道保成控诉的一部分其实也是对的,他方才因为种种原因对那个来福心生恼怒,昏了头一样非要她受到惩罚,的确是对旁人的恨大于对儿子的爱了。 哎,这太不应该了。 虽然他想这么做的源头是因为觉得那个来福带坏了主子所以才让保成在背后偷偷骂朕,但是这种事本来就是不能放在明面上讲的呀! 失算了,实在是没想到保成竟然这么护着她,也没想到她这么有本事,现在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他自己反倒是惹了一身骚,竟然还引的保成怀疑他身为皇阿玛究竟爱不爱自己儿子的这个问题。 康熙在心里叹气了不止一次,实在后悔自己策略失误。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皇阿玛就又不说话了。” 听到保成状似失望透顶的言论,康熙心里就像是被什么揪着一样,难受的紧,沉默许久,到底还是自己先低了头,只是听起来语气还是有些硬邦邦的。 “哎,这次的确是朕不好,是朕太草率了,但是朕怎么可能不关心你呢?朕已经派人传了太医,一会全都过来毓庆宫给你诊脉。” 他皱着眉,故作轻松的摆摆手:“罢了罢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朕这次就暂且放过来福,不处置她了,也算是给你一个面子。” 胤礽清楚的知道,如今的皇帝是十分看重他、宠爱他的,甚至可以为了这份独有的宠爱退步。 因为他是被皇帝亲手带大的,父子之间的亲情除外,也是因为他还正当年少,没有经手政务,也没有真正对他造成威胁,所以现在的他拥有的宠爱还是纯粹的。 但是……也就只有这几年了,只要他如前世一般彻底成长起来,就一定会再一次碍了他的眼,未知的权势仍旧会成为他们父子之间最大的那个隔阂。 不过,那又有什么好怕的呢?只要这份看重存在一天,他就能运用起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反正他除了来福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不是吗? …… 虽然被关在了外面,但是阿慈还是很负责任的仍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时不时的换条腿跪,倒也不觉得累得慌。 过了好一会儿,隐隐听到里头传来争吵声,阿慈听的耳朵都累了,鼻尖一股烧焦的味道,她扭头一看,药罐子都冒浓烟了。 唯恐自己的药汤被熬干,她悄悄的挪动了一下膝盖,一条腿跨过去,另一条腿膝行,见四周无人,下一刻,她索性直接站起来,猫着腰鬼鬼祟祟的往前跑。 “朕让你动了吗?” 跑了一半,头顶上突如其来的声音把阿慈吓了一大跳,心里一阵咯噔,立马原地立起,站的笔直。 老是神出鬼没的弄出这种死动静吓人,这到底是皇帝还是阎王啊? 第589章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27) 临近中午,太医院所有当值的太医都被传召来了毓庆宫,在皇帝的逼视下,个个诚惶诚恐,提心吊胆,小心翼翼的上前为太子殿下诊脉,最后统一得出了殿下只是轻微风寒的结论,并斟酌着开了药。 只是奇怪的是,殿内的氛围实在太怪异了,皇上和太子殿下谁也不说话,奴才们也不敢吭声,寂静无声,氛围隐隐透着一股别扭的焦灼。 太医们不知道这天家父子正在冷战中,但是阿慈可是清楚的很,毕竟某种程度上还是由她引起的呢。 这种场合,阿慈都没敢进去表现自己,缩在门口,悄悄探出头去,等太医开了药方,都不用谁吩咐,她就马不停蹄的跑去拿药。 等回来的时候,她拿着自己的蒲扇,躲到小厨房去煎药,时不时够头偷偷的看一眼。 何柱儿悄悄过来,见旁边没人,便小声提醒她:“你小心点吧,刚才我进去伺候,皇上看起来脸色很不好看呢。” 阿慈手里的蒲扇都差点掉地上,心里一阵打鼓:“皇上和太子爷刚才吵架了,你猜他俩谁能吵赢?” 何柱儿:“……你管这个做什么?那是咱们该操心的事儿吗?” “你不懂。” 阿慈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道:“这决定了我能不能全须全尾的回来继续当差!” 何柱儿心想这也有道理,:反正阿慈说的话就没错过,做的决定也没犯过迷糊,经过这几天的培训,他已经从一开始的毓庆宫刺儿头彻底变成阿慈的贴心小助手了,见她难得这么担心的样子,不由安慰道。 “你别担心,你贡献那么大,我觉得太子爷肯定会保住你的。” 等他走了后,阿慈尚且还有点忧心,鬼鬼祟祟的探头探脑,不经意间跟门外的梁九功对视一眼。 梁九功轻咳一声,朝着她摆了摆手,阿慈瞬间就明白过来了,心想他还挺讲义气,意会之后,二人又齐齐的移开了视线。 良久,等到太医们前后脚离开了毓庆宫,阿慈也不敢再多看了,老老实实的蹲下来煎药。 耳边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还是没忍住抬眼一看,正巧对上了康熙阴恻恻的脸。 “……” 说他神出鬼没,他怎么看起来还认真了。 阿慈经不住吓,顿时双脚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后面的柴火垛上,被膈的腚生疼,倒吸一口凉气,又连忙爬了起来,勉强露出一个笑脸,点头哈腰,殷勤的道。 “万岁爷,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康熙眯着眼对着她上下打量了几下,想说的话有很多,除去那些还不死心的威胁之外,就不剩什么了,怕再引起保成护短,他又生生给咽了下去。 忍了半天,随即冷笑一声,只冷冷的甩下了一句:“……记住你的本分,好好照顾太子!” 然后就气冲冲的往外走去,转眼间就消失在了毓庆宫外。 再三确认他已经走远了,阿慈终于松了口气。 她连忙拿起一块干净折叠的抹布,放在滚烫的药罐子上,隔着温度掀开盖子,浓烈的苦涩味道传来,她忍不住捂住了鼻子,看火候差不多了,便将煎熬了许久的浓药汤给倒进了准备好的碗里。 因为要向自家主子献一献殷勤,所以这一切都是阿慈亲力亲为的,一点也没有假手于人,等弄好以后,又亲自端着去了寝殿。 彼时胤礽正半躺在床上,背后倚着床头,窗外的光线丝丝缕缕照在他脸上,衬得他面白如玉,俊美无双,眉心微微蹙起,唇色很浅,却并不显得十分虚弱。 等到那小心翼翼到偷偷摸摸的脚步声一靠近,他就已经发觉,还没意识到是什么心情的时候,嘴唇便略微勾起,漫不经心的问道。 “人都已经走了,怎么还害怕成这样?难不成,孤这个主子就这么不能给你安全感?” 阿慈听完,立马底气十足的把腰挺直,雄赳赳气昂昂的端着药碗,几步走到床前,先是把碗放到了桌子上,然后才腾出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奴婢这不是心里没底吗。” 她顺势坐在床边,想起方才的一系列变故,唏嘘不已道:“就是没想到哇,万岁爷今天气性太大了,您也见了,奴婢压根都不敢吭声,也幸亏是太子爷您面子大,不然奴婢可能还真逃不了这一顿板子了,打完血肉模糊的,我看见血就晕,我非趴那不可,到时候谁来伺候您呢?谁来领着毓庆宫继续向前进呢?我只要这么一想,就愁的不行。” 胤礽:“……” 后知后觉的发现他眼神微妙的扫视自己,阿慈低头一看,眼睛一瞪,赶紧挪开屁股,尴尬的站了起来,讪讪的道。 “一时没注意,僭越了,僭越了,主子恕罪……” 胤礽懒得从这细枝末节跟她计较,反正他早就知道这家伙是什么性子,已经纳入了自己人的范畴,更何况,今天还生死与共了一番,主仆情分自然非同一般。 阿慈摸了摸药碗的温度,随后便端起来,讨好的笑,递到了他面前:“太子爷,要奴婢喂您吗?” 长得很好看的人,即便是笑的很谄媚,也并不觉得庸俗,即便是脂粉不沾,也显得清纯动人,一举一动都如此率真,眉宇间还能瞧出几分灵动可爱来,起码胤礽就觉得阿慈属于很可爱的小孩类型。 他眼皮跳了跳,垂下眼,自觉的将她手中的药碗接了过来,感觉到温度不烫,她捧着的时候应该也不烧手,这才放心,淡淡道:“……孤自己有手。” 阿慈其实还不想喂呢,正好顺手松开,看他自己皱着眉头把苦汤药一口气给灌了下去。 从他手中接过空碗,正准备带下去的时候,又突然想到了什么,眯了眯眼,转身问道。 “殿下,奴婢还没来得及请示您,那金嬷嬷该怎么处置呢?” 胤礽拿手帕擦了擦唇边的药渍,动作不紧不慢,赏心悦目,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矜贵,须臾之后,他掀起眼皮,微微挑眉,似笑非笑道。 “你不是说她要把她的皮撕下来吗?那就按照你说的办好了,何苦还要请示孤?” 阿慈:“……” 临近黄昏,宫外不远处的宅院里,小丫鬟急匆匆的从外面跑来,进了堂屋,见到主母便连忙行了一礼,大声道。 “奶奶,金嬷嬷已经被处置了,眼下已经送到辛者库服役了!” 鉴心瞥她一眼,看起来却并不吃惊,还招招手让她上前。 “处置就处置,慌什么?” 小丫鬟擦了擦额角的汗,走到她跟前,因着跑了这一路,脸色涨的通红,又好奇又急的问道:“奶奶,这可怎么办?” 鉴心看起来约莫三十多岁的样子,容貌清秀,气质稳重,始终不慌不忙,瞧着便让人觉得心静。 她慢吞吞的放下了手中的针线活,顺势问了一句:“是谁处置的,是乌雅家的那个自作主张,还是太子亲自处置的?” “一开始是乌雅家的那个先发火的,她的狗腿子还试图攀扯到奶奶您身上呢,但是后来,后来是太子爷亲自点了头的。” 小丫鬟认真想了想,又道:“万岁爷今天也去了毓庆宫,龙颜大怒,因为大不敬罪行想杖责了乌雅氏,可是太子爷却硬是从万岁爷手里把她保了下来,真的将她视为心腹……” 鉴心目光缓缓望向窗外,这个位置刚好能够看到毓庆宫的方向,她眯了眯眼,喃喃自语道。 “这才短短几日,果真是有本事,怪不得……” 鉴心明面上虽无甚波澜,实则心中不是不诧异的。 作为太子的乳母,从小陪伴太子长大,她也因着这个身份在毓庆宫有着独一无二的地位,正因为万岁爷看重太子,所以她的地位更为不同,甚至她的夫婿也被万岁爷予以重任,作为内务府总管,掌管皇家的钱袋子,不可谓不重要。 本来这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她在毓庆宫掌管内务让太子省心,夫婿凌普掌管内务府为太子尽心,作为明晃晃的太子心腹党,无论是放在哪里,都能被人高看一眼。 说好听点是随着主子水涨船高,说难听点便是狗仗人势,狐假虎威,通过太子心腹的这一身份,明里暗里获得了超出了应得的好处,不论是她,还是凌普。 她知晓这样做是不太对的,然而已经爬到了这个位置,谁又能甘心什么心思也不动呢?只要保证一定的忠心,那么私下谋取些利益,也不是不可饶恕的事情。 只要太子足够信任她们,那就没有什么可怕的,毕竟这些东西都是藏在阳光下的,聪明人一点便知。 然而打从这段时间以来,真的慢慢发生了太多的变化,不仅仅是太子,还有整个毓庆宫,全都朝着那股她陌生的方向转变了,甚至压根都不需要她的参与。 偏偏还不止是她自己的利益受到损害,夫婿凌普私下也悄悄跟她说过,太子爷仿佛对他也有些冷淡了,不如以往亲近倚重,言谈间多有忐忑,唯恐是出了什么错漏。 这一切的源头,好似都隐隐指向那个乌雅家的丫头。 鉴心怎么也不能理解,更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乌雅氏的包衣,德妃的亲侄女,竟然能够得到太子不加掩饰的信任? 她的这一重身份难道不是最应该被排除在外的吗? 要知道,德妃膝下也是有皇子啊,难道德妃真的能够忠心耿耿的让自家侄女全心全力支持太子吗? 鉴心越想越觉得匪夷所思,但却不能直接改变这个现状,不光是她的骄傲不允许自己做一些格外低劣的行为,更是因为她自持身份,并不认为太子会完全不顾她的体面。 金嬷嬷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她真正想要试探的,还是太子对,乌雅氏的态度。 是一时有趣儿的放权,还是真的想要纵容她掌控毓庆宫? 然而眼下看来,试探的结果却不是她想要的那一个…… …… 另一边,康熙浩浩荡荡、气势汹汹的去了一趟毓庆宫,最后却灰溜溜的又回到了乾清宫。 坐在龙椅上,他沉沉的叹了口气,眉头紧皱,精神萎靡,整个人都蔫蔫的没有精气神。 难道真的是朕太过分了吗?难道真的是朕不关心保成吗?难道是朕真的无理取闹了吗? 可是朕又有什么错?朕都没有计较他背后偷偷骂朕的是,朕分明只是想处置一个奴才而已啊! 这也不允许,那也不可以,难不成毓庆宫的一个奴才比朕还要重要吗? 虽然那个奴才很能干了一些,非常有本事了一些,能够以身作则了一些,可以将整个毓庆宫的宫人都训教的整整齐齐了些,研究里的新花样能够帮助保成更有效率的管理毓庆宫了些…… 但是她到底也只是一个奴才呀! 康熙越想脸色就越黑沉,时不时的又叹一口气。 没过多久,梁九功小心翼翼的进来,呈上热茶。 兴许是害怕打乱万岁爷的思绪和心情,他都没敢多吭一声,恭恭敬敬的放在了桌上,就立马退至一旁,老老实实的当背景板。 除了他这个大总管的谨小慎微,其余宫人更是规规矩矩的可怕,值守的值守,后殿泡茶的泡茶,忙碌的忙碌,安静的安静……简直平静的像一群只知道听话的死人。 兴许是亲眼见过某个地方的宫人们全部活力满满的那一面,所以,再联想到现在,康熙眼下的心情就很糟糕。 他现在看死气沉沉的养心殿的宫人很不顺眼。 不是伺候的不好,也不是恭敬不足,也不是不够谨慎,而是…… 康熙凝眉思索片刻,琢磨着得出一个结论。 是他们身上没有那种特别积极向上的劲儿。 当差难道不应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好事吗?在乾清宫当差难道不是一件非常光荣的好事吗?当差分明能够让宫人们实现自己的价值啊! 他们应该有集体认同感啊,他们应该有那种为了朕可以付出一切、并且绝对不会让朕失望的那种决心啊!他们应该抱有绝对不能辜负朕的那种信念啊! 第590章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28) 康熙终于明白过来了,乾清宫的宫人们就是缺点什么,他们缺的恰恰是那种从骨子里冒出来的拼搏向上的劲头! 对啊,凭什么只有毓庆宫能有那样特殊又另类的劲头,凭什么只有毓庆宫的宫人们精神面貌格外不同,保成虽好,但是朕的乾清宫究竟差在哪儿了?! 如果朕不曾见过光明,兴许还能够再忍受黑暗…… 康熙越想越不得劲,越想心里越不平衡。 这种微妙的不平衡甚至已经隐隐的压过了他一开始就怀有的那种怒气与不满。 说到底,他作为皇帝,对底下人最看重的应该就是工作能力和有无能力吧? 既然保成已经下定决心硬要保住那个来福,那他也不是非要跟他过不去,还不如物尽其用? 他拧眉思索了许久,脑子里思绪紊乱,天人交战,过了许久,才抬起头来,一张脸阴沉沉的,对着一旁的梁九功吩咐道。 “你,你去毓庆宫跑一趟,问问太子,就说,朕看在他的面子上,可以放宽界限,不处置那个来福,但是能不能让她过来一趟,顺便把乾清宫的人也给练一练?朕的要求其实也不高,就全部都练成毓庆宫的宫人那个样子就行了。” 梁九功:“……” 万岁爷,按照这个架势,您接下来是不是就要让您看不惯的来福取代奴才的位置来给您当大总管了? 康熙本来心里就有点别扭,认为自己的退步导致了威严受损,但是暂时也没有很好的办法,眼下见他愣在原地一动不动,顿时生了气,皱眉瞪他一眼:“还不快去!” “奴才遵旨!” 梁九功吓得浑身一抖,连连点头,连滚带爬的出了乾清宫。 他都没敢用走路的,而是小跑着往前,神情罕见的十分凝重,心里的危机感顿时飞快的升了上来,且从来没有此刻这么严重过。 同样和皇帝一起围观了今日的种种变故,梁九功把毓庆宫里宫人的那份变化看的清清楚楚,正因如此,他才这么着急。 他是真的觉得自己不应该原地踏步了,当差显然不只需要忠心才足够,还需要更多的纪律和想法,还需要用对方式方法,虽然年纪大了有可能就会被取代,但是如果不及时做出改变,机会可就越来越少了! 梁九功心里忐忑不已,无论如何,他是真的该进步了! …… “……找谁?” 阿慈看着累的满头大汗的梁九功,惊诧的指了指自己,迟疑片刻,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梁公公,皇上这个时候找奴婢过去做什么?太子爷都已经发话了呀,皇上就别计较那么多的了吧……梁公公,皇上不会是要把奴婢骗过去悄悄杀了吧?” 梁九功:“……” “别胡说八道。” 梁九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想了想,还是隐晦的提醒了一句:“不是坏事,你别胡乱揣测,皇上不会做这样的事。” 阿慈半信半疑,拍了拍手:“我需要先请示一下主子,主子让我去我就去,主子不让我去我就不去,梁公公你有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嫌疑,我还真不能完全信你的话。” 梁九功:“……” “来福。” 胤礽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窗口,看她一眼,神情自若,随意的摆了摆手:“既然皇阿玛亲自派人传召,那就去吧,记得听完吩咐就早些回来,毓庆宫里缺不得人。” 阿慈叹了口气:“……行吧行吧。” 走到半路上,阿慈余光瞧见梁九功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的样子,大为稀奇,不由好奇问道。 “梁公公,你到底想干什么,有话不妨直说?” “其实没什么……” “哦。”阿慈挑了挑眉,继续闷头往前走。 没走一会儿,脚步停了下来,无奈的叹了口气:“梁公公,你到底想说什么,你但说无妨嘛!我又不是那种不通情达理的人。” 梁九功一脸纠结,犹豫不决,朝着周围看了看,眼瞅着没有旁人,才压低声音道。 “来福,你……你那个,你那个毓庆宫做的新宫规,能不能让我看看?你那个管理方法有空了也教教我行吗?我也想进步……” 阿慈:“……” …… 永和宫。 采薇急匆匆的进了正殿,正赶上四阿哥照常过来请安,德妃面色寻常的正坐在上首,言谈间倒是不见几分热乎劲儿。 见此,采薇快步上前,到了德妃跟前俯身耳语了几句。 “什么?” 德妃满脸诧异,眉头也随之紧紧皱起,眼神十分复杂,说不上是担心还是幸灾乐祸,紧接着又转换成了怕祸及己身的忐忑,着急的问道。 “皇上突然让她过去做甚?她难不成又得罪了皇上?无论如何,这可千万不能牵连到本宫身上!” 采薇其实得到的消息也并不十分清楚,眼下也就只能犹豫着回禀道:“奴婢只知道万岁爷晌午去了一趟毓庆宫,待了半个时辰,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万岁爷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大好看,没过一会儿,梁九功就跑去毓庆宫把阿慈姑娘给带过去了,兴许不是什么坏事吧……” 德妃心思多,这会儿想的也就更多,因着前几天被阿慈差点气晕,刚得知这个消息,她本来还有些快意呢,但是,无论她们私底下如何恩怨,在外人眼里总归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侄女犯了错,姑母怎么可能完全撇得清? 正因为这一点,所以她也没办法毫无心理负担的看热闹,一时又恼又气,神色略有些慌张。 “本宫就知道,那死丫头早晚就惹出祸来!进了宫还这么嚣张,不改性子,吃了大亏也别牵扯别人!” 胤禛原本还在静静的听着,只是越听越沉默,神色也冷了下来,摇了摇头,淡淡的道。 “阿姐这些天都很认真的在当差,老实本分,断不会惹怒皇阿玛的,况且,就算有什么误会,惹得皇阿玛对阿姐心怀不满,也并不会出什么事,二哥会护着她的。” 德妃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这才意识到他还杵在这里,当即狠狠皱眉,凉凉的横了他一眼,语气淡淡中含着几分厌倦:“你既如此袒护她,又何必在本宫这里碍眼?好啊,如今你们倒是姐弟情深了,本宫早就知晓,你们一个两个的都养不熟……” 胤禛静默片刻,抿了抿唇,当即站起身来,往后退了一步:“额娘既然不喜欢,那儿臣以后少来便是。” 说罢,便立刻转身离开,刚走到门口,又忽然想到什么,扭过头来,神情无比严肃,看着德妃明显发怒的铁青脸庞,想起阿姐的话,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 “怪不得阿姐总说你爱跟小孩吵架,额娘欺凌弱小真有一套。” 德妃:“……” 胤禛撂下话之后就跑远了,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永和宫内,只留下德妃一个人在原地凌乱。 长长的宫道上,胤禛大步往前走着,拳头用力握紧,再缓缓松开,好像是他心里负担着的那一块大石头,终于平稳的落了地。 原来鼓起勇气说出真话的感觉竟然这么舒服。 原来不用强忍着委屈顺着额娘的感觉这么舒坦。 原来听阿姐的话勇敢做自己竟然这么痛快。 他这些年过的都是什么日子,竟然到现在才找到正确的法子,竟然到了这时候才知道这种滋味,想想都觉得难受。 他以后一定要多多听阿姐的话,阿姐说的从来没有错过,阿姐说什么都是对的,阿姐的决定能够把他往正确的路上带。 再说额娘……额娘本来就对他不够好,这么多年来,对他的温情甚至没有十四弟的十分之一,他又不是没有自尊的小玩意儿,既然如此,何必非要每日去热脸贴冷屁股呢? 反正,他又不是没有别的亲人。 至少他还有阿姐呢。 胤禛逐渐从原来的死心眼中缓了过来,死板的心思随之活络,连带着心情也轻快了许多。 “四弟,快来快来。” 前边听见有人喊自己,胤禛下意识脚步停住,抬头一看,便见那人飞快的跑到了自己跟前。 “四弟,你刚给你额娘请安出来啊?这么巧。” 胤禛恢复了平静,微微颔首:“三哥,好巧。” 胤祉摆摆手:“四弟,来啊,我刚才路上新琢磨了首诗,感觉意味不太合适,你有没有空帮我研究一下……” 二人只不过仅仅相差一岁而已,与其相比,胤禛俊俏的眉眼还稍显几分稚嫩,而胤祉已经长开许多了,白净俊朗,言谈举止间,带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 胤禛没兴趣跟他一个文人墨客讨论诗词歌赋,心里惦记着阿姐,又不好直接推脱,便委婉的道。 “三哥,我实在学术不精,不若让别人帮你看吧……” “也行。” 胤祉顺势点了点头,然后拉住了他的手臂往前走:“皇阿玛文采过人,四弟,咱们去找皇阿玛给参谋参谋,这个时辰正好有空……” 胤禛:“……” “……我也得去吗?” “对。” 胤祉面上含笑,哥俩好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主要是我不知道皇阿玛眼下心情好坏,若是不小心惹了他老人家不高兴,四弟,一会儿挨骂受训的时候也好有个伴。” 胤禛:“……” “……我也得挨骂吗?” “对。” 胤祉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思索:“兴许皇阿玛一气之下还会罚咱们像大哥一样往死里去练骑射呢,四弟,你做好心理准备。” 胤禛:“……” “……我也得受罚吗?” “对。” …… 烈日当空,满头大汗的胤禔在马背上正颠簸着呢,突然感觉来了,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尖,又扭过头四处扫视一圈,除了天空的大太阳照的刺眼,压根没看见别人,他又回过头来,手里拽着缰绳,背后背着弓箭,嘴里嘀咕道:“谁在惦记我?还是哪个王八蛋在背后骂我呢?” 因着老二的坏心眼和皇阿玛无休止的偏心,胤禔被迫领了名为奖励实则受罚的任务,亲力亲为的骑射练了好几天,他自觉已经没少遭罪,苦也吃了挺多,够可怜的了,但是却始终没得到什么好处。 皇阿玛嘴上说让他练一练,明儿个亲自检查,岂料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都已经过去多久了,一直推到现在也没给他个说法! 有些事实在不能深想,胤禔现在就觉得自己很可怜,他打从马背上翻身下来,累的直喘粗气,又越想越气,思来想去,还是打算去乾清宫亲自跟皇阿玛要个说法。 经过方才一番剧烈的活动,他热的浑身是汗,边跑边咬着牙嘟囔道:“凭什么啊?凭什么受苦受累的总是我?皇阿玛有点太明显了吧?老二怎么就一点错都没有?太子怎么了,太子就了不起啊?谁还没个名头了,那我还是大哥呢,我年纪还大呢,也没见他多尊敬我一分啊?” 身旁卯足了劲儿跟着的小太监也不敢接他这个话茬,只能捡着好听的说:“哪能呢,爷骑射俱佳,又是诸位皇子中最长者,皇上兴许是打着磨炼您的想法呢,有时候thus越看重才会越施以重任,那句话叫什么来着,奴才想起来了,是叫宝剑锋从磨砺出呀!” 大阿哥虽然因着骁勇过人从而显得有些直愣愣的暴躁,但在某种程度上,其实还是挺好哄的。 “真的假的?”他将信将疑的问:“皇阿玛真是这么想的?难道这么做都是因为看重我,想磨炼磨炼我的性子?” 话赶话说到了这里,小太监只能硬着头皮道:“自然,奴才不敢揣测万岁爷的想法,但是万岁爷明显很看重您的……” “说的也是。” 胤禔慢吞吞的点了点头,自顾自的喃喃道:“皇阿玛愿意教训我,那说明我其实是个可塑之才啊,老二虽然是太子,但是皇阿玛只是一味的夸他,鼓励他,安慰他,心疼他,向着他,却从来不挑他的毛病,也从不惩罚他,那时间长了他不就是被捧杀了吗?他永远也找不到自己的缺点更不会进步啊,不是有句古话说的好,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老二一样都没有经历过,他能承担什么大任?” 第591章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29) 胤禔越说越觉得真实,慢慢的就把自己给说服了。 “既然如此,那我更得去找皇阿玛说说心里话了啊,感谢皇阿玛这些天的磨炼,机会难得,爷必须得把握住,走走走。” 他面带自信笑容,双臂自然垂落,随着步伐一甩一甩,昂首挺胸的往乾清宫的方向走去。 路上碰见了几个鬼鬼祟祟的小萝卜头,不由停下脚步,挑剔的看了几眼。 “老八老九老十,站住!你们怀里抱的什么玩意儿?给我看看,怎么还有毛?不对,你们从哪偷的狗……” …… 乾清宫外。 胤禛稀里糊涂的就被自家三哥给扯过来当利益共同体了,他有时候不善言辞,但是自诩为文人墨客的胤祉最擅长的就是言辞。 一顿忽悠之后,他想跑都跑不了了。 胤禛在心里叹了口气,其实他本来是想去毓庆宫明面上给二哥请安实际上去见见阿姐的计划宣告失败,这回只能再另找良机了。 “四弟,快过来!你看看这玩意儿是不是挺眼熟?” 胤禛这边刚要踏上台阶,听到有人喊自己,他脚步突然顿住,皱眉往身后看去。 便见大哥正大踏步的往这边赶来,他手里提着一个个子不高、龇牙咧嘴的小萝卜头,左右两边还各自畏畏缩缩的跟着两个,仔细一瞧,那个小孩怀中还紧紧抱着一只小狗,非常十分以及极其的眼熟,尤其是它发出“汪汪”叫的动静之后,那股熟悉的感觉就更强烈了。 “放开我啊啊啊,大哥你撒开手啊——” 被提着的小孩张牙舞爪的想要挣脱,但是他那小身板明显抵不过人高马大的大阿哥,折腾好一会儿也只能是无用功,顿时沮丧的叹了口气。 这幅场景十分滑稽,非常罕见,但同时又夹杂着几分不可言喻的荒唐,连胤祉都看得乐了起来,伸手指着那边感叹道。 “欸?倒是奇怪了,那几个小子到底是怎么惹了老大了?就他那身牛力气,能把那几个人一手提一个都不费劲,还有都快到皇阿玛跟前了,小家伙们怎么还在那里嗷嗷叫呢?到底还是年纪小不知道天高地厚啊!不过老大年纪可不小了,他也忒不懂事了吧……” 然而胤禛已经没有心情听他带有强烈的个人情绪来东扯西扯了,他此刻的脸色黑的如同沾染了墨迹,用力握了握拳头,便快步的走了过去,人还没到,声音便已经像是凝结成了冰碴子一样。 “你们在干什么?!” 胤祉见有乐子可以看,顿时也不急着骚扰皇阿玛了,连忙兴冲冲的跟了上去,前后左右都打量了一圈,也笑嘻嘻的问道:“对啊,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呢?这可是乾清宫外面,皇阿玛说不准正忙着处理朝政,在这地儿大吵大闹的不太合适吧,大哥,不是弟弟说你,你说一怎么还跟小孩打起来了,不嫌丢人呢?” “你懂个屁!” 胤禔皱眉白了他一眼,顺便大发慈悲的放开了手,正好让老九从自己手底下溜走,他也不在意,站的很直,双手抱胸,微微抬起下巴,眼神中隐隐含有些许鄙视。 “给皇阿玛请安的路上,不经意间就瞧见了他们三个在干坏事,我作为大哥,作为皇阿玛的长子,怎么能不多上点心呢?老三你别以为你自己天天沉迷于那些没用的酸词酸句,就把别人也想的正事不干了,我跟你可不一样。” “我~跟~你~可~不~一~样~” 胤祉撇了撇嘴,“嘁”了一声,嘀咕道:“嘚瑟什么啊。” 他们两个在用口舌打机锋,而旁边的几个人却真的快打起来了—— “给我!” 见自己养的小宠物被别人给偷了出来,胤禛动了大怒,阴沉着脸就上前抢:“谁让你们碰百福了?快还给我!” 胤禟下意识的躲闪,个子比他低了一头,怕打不过,就连忙提溜着小狗脖颈后的那块毛就往后跑:“别打我,别撵我啊!” 一旁年纪最小的老十胤?倒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乐呵呵的拍了拍手:“九哥快跑!马上就追上了,赶紧跑快点!” 胤禩虽然只比他们大两岁,但是性子已然初见几分沉稳,怕闹大了让皇阿玛知道,也怕四哥真生气了,只是这种场合实在轮不到他来说话,他再着急,也只能小声劝几句。 “九弟,别闹了,快还给四哥吧。” 然而胤禟正忙着逃跑,压根没听见他的话。 胤禛几步追上了他,见他跟个泥鳅一样滑不留手,就使劲拽住了他脑后头的鞭子,用力一扯,果不其然听到他惨叫出声。 “疼啊疼啊!给你给你,我不抓它的毛了,你也别扯我的毛,哎哟疼疼疼!” 场面顿时乱成了一锅粥,眼见他们就要真的打起来了,胤禔和胤祉大惊失色,也顾不上斗嘴了,一人按住一边。 胤禔发现自己也就是一会儿没看住,他们几个就开始捣乱,顿时气愤道。 “都松手!赶紧的,再不松手我把你们全都挂马背上去,没一个时辰都别想下来!” 这话显然有那么点威力,二人顿时全都老实了。 胤禟是头发勒的生疼,不得不求饶了,胤禛是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所以冷冷的放开了。 他低头摸了摸因为受惊从而瑟瑟发抖的小狗,顺了顺毛,越想越气,掀起眼皮直勾勾的盯着面前人,威胁道。 “再让我发现你挑衅我和我的狗,我就把你的头发全给剪了!” 胤禟年纪不大,却很要面子,虽然知道是自己做的不对,但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那么威胁,也觉得脸上火辣辣的,面子上过不去,当即挺起胸膛,梗着脖子道:“你有本事你就剪啊!说大话谁不会?” 胤禛凉嗖嗖的看了他一眼:“你给我等着。” 兴许是他眼神杀气太重了,胤禟没忍住缩了缩脖子,有些心虚,但是又觉得不能就这么低头丢脸,虽然理不直,但是气也壮:“我就不明白了,大家都是兄弟,你的不就是我的?玩玩怎么了?” 见他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胤禟眼神飘忽的移开了视线。 胤禔看的实在头疼,甚至都有点后悔掺和了,他挥了挥手:“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私底下吵吵无甚要紧的,但是可千万别吵到皇阿玛面前去,不然说不定我还会被迁怒,到时候我可饶不了你们。” 他可是这些人的大哥啊,也是皇阿玛心里最看重的长子,他的威严还是很重要的。 …… 外面发生的这一出闹剧,乾清宫里又如此安静,怎么可能完全听不到动静。 阿慈其实来的比他们所有人都要早呢。 她如今身处乾清宫,早就已经做好准备,迎着康熙虎视眈眈的白眼,跃跃欲试,摩拳擦掌,打算按照自己的法子,把乾清宫上上下下的宫人们全都训练一遍了。 这时候,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嘈杂的声音,她蹙了蹙眉,诧异不已,一扭头就发现皇帝还在盯着她看,那架势就跟防贼一样。 “……” 阿慈觉得很奇怪,皇帝家大业大的,难不成还能怕她悄悄摸摸的顺走点什么东西? 她心里嘟囔了几句,再与面色沉沉的康熙对视一眼,沉默片刻,也只能硬着头皮问了一句:“皇上,外面……这谁去管一下?” 康熙就等着她把这句话问出来呢,当即冷冷一笑,稍显刻薄的道:“你说呢?朕把你叫过来是让你吃干饭的?既然知道自己是来做什么的,那么这里发生的一切都需要你负责,让朕好好看到你究竟有什么本事,不然,就凭你也配在毓庆宫里耀武扬威?” 阿慈早就知道这皇帝说话不好听,脾气也不好,便也不把其中的攻击性当回事,反正她的直系领导是太子爷,太子器重她就好,皇帝再生气不也没有直接处置她吗? 想通这一点,她也不介意皇帝刻意露出的坏脾气,只把他当一个不好伺候的老头,应了一声之后,便麻溜的往外面跑去。 刚走到门口,阿慈眯了眯眼,迎面就瞧见那高矮错落的几个人正凑在一堆,前前后后十分拥挤,看架势像是要打架一样,她仔细辨认了一番,才背着手走过去,清了清嗓子,扬声喊道。 “万岁爷的乾清宫,乃御前之地,是何人胆敢如此喧哗?” 突兀的听到她的声音,几人同时一愣,不管是斗嘴的、吵架的、还是当和事佬的,瞬间齐齐的扭过头来,往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胤禛先一步回过神来,万万没想到在竟然这里竟然看到了他方才还在惦记的阿姐,心下满是震惊,等反应过来之后,便抱着自己的小狗,赶快走上前去,思及她如今应该是在当差,也不知道二哥在不在,便打算低调一点,低声道。 “打扰了皇阿玛和二哥,是我的罪过,是我考虑不周,一时冲动,阿慈姑娘,我……” 二人离得近了点,对视之下,阿慈悄悄朝他挤眉弄眼,轻咳一声,笑眯眯的问道。 “咱们之间别这么客气,你说你该叫我什么?” 胤禛抿了抿唇,怕嘴角的笑意太明显,便费力压了压,低着头唤了一声:“阿姐,姐姐辛苦了。” 听得比较模糊所以愣住的胤禔和胤祉:“……” 耳朵比较灵敏且在后面专门分出心神偷偷关注他们的老八老九老十小团体:“……” 胤禟咽了咽口水,仰起头来,看着旁边同样震惊的胤禩,干巴巴的问道:“八、八哥,是我听错了吗?他刚才喊的什么来着?” 胤禩皱了皱眉,难得犹豫了起来,迟疑着道:“应该没有听错吧,我仿佛也听到了……” “我也听见了!”胤?兴奋的差点蹦了起来:“老四喊的姐姐!他认一个宫女当姐姐了哈哈哈!” 二人:“……” 相比较于老十的单蠢,胤禟觉得自己还是比较聪明伶俐的,所以他这会儿也就没忍住多想了点。 不会吧,老四这家伙分明是个冷漠无情的硬茬啊,刚才在他们跟前多硬气啊,不过跟他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而已,但是他都气成什么样子了,差点跟他原地打一架彻底结仇。 当然,虽然没真的打成,但是也确实让他记仇了,毕竟他头发被扯疼了呢,脸也丢尽了。 但是奇怪的是老四分明是像茅坑里的石头一样的性子,怎么到这女的跟前反而被吓成这样了? 张口就喊一个宫女叫姐姐,这跟就不穿衣服在紫禁城裸奔一圈有什么区别? 难不成这宫女竟然有这么可怕吗?连老四都抵不住的要求饶低头?还喊人一声姐姐?可能她是皇阿玛身边的人,手段比较厉害?不然老四根本没有理由这么做啊。 天哪…… 老四你的脸呢?你背地里竟然这么怂你额娘知道吗?而且你人前人后两副面孔,刚才是怎么好意思在我们哥几个面前这么嚣张的啊? ……但是话又说回来,客观的说,老四其实也不太不像是那么容易就低头的人。 所以这里头的学问就大了,这宫女到底是谁?竟然有这样可怕的魔力?难道真是皇阿玛派出来的秘密武器? 好可怕啊!惹不起…… 阿慈刚跟胤禛在工作之余说了几句话,抬起头来,一眼就瞧见他们几个鬼鬼祟祟的缩在那里嘀嘀咕咕,时不时的往这边看一眼,那种眼神很奇怪,很莫名其妙。 那是四分忌惮,三分畏惧,两分慌乱,一份近乎于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 “你们……”阿慈皱了皱眉,满心不解:“你们几个在这里待着干什么?怎么还不过来?不要喧哗了,老老实实的等万岁爷传召。” 胤禔和胤祉虽然也觉得奇怪,但是倒不至于联想到很夸张的地步,只不过也奇异的听了她的话,往前边走去。 而另外那小团伙的三人却狠狠的吓了一跳,方才心里嘀咕的小心思也全都消失不见,身体硬邦邦的站的笔直,本就心虚,听她这么自然而然的回禀皇阿玛的吩咐,便觉得自己的猜测更准确了。 胤禟勉强稳了稳心神,回过头来,看着她严肃的脸色,僵硬的扯出一个笑。 “姐、姐姐?姐姐……” 阿慈:“……???” 胤禛:“……?” 胤禔和胤祉:“……?” 胤禟连忙拍了拍身边八哥和十弟的手臂,着急的不行,听声音都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哭腔:“快叫啊!你们俩怎么不吭声?快叫姐姐啊,不能就我一个人叫……” 阿慈:“……” 众人:“……” 这莫名其妙的场面弄的阿慈都不知所措了起来。 “不用这么客气吧?” 阿慈僵硬的眨了眨眼睛,又咽了咽口水,尴尬的挠了挠头:“各位爷,其实,直接你们叫我名字就行啊,就算你们想叫,但是当差的时候还是不要叫姐姐了……实在不行叫来福也行啊,太子爷就这么叫的,这个我听的比较习惯,就叫来福吧。” 胤禟:“……” 众人:“……” 其实胤禛反而比她还要震惊,刚才那一声听的他眉毛都不自觉的抖了抖,快速转过身来,一边上下打量他们,一边匪夷所思的问道。 “你们喊的什么姐姐?谁是你们姐姐?张嘴就来吗?看清楚她是谁,她是阿慈,是二哥最器重的心腹,是毓庆宫地位最高的宫女,是太子身边的二把手……” 阿慈听的老脸一红,有点不好意思:“……倒也不用加这么多前缀,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人罢了,是太子爷有眼光。” 见他是这个反应,胤禟才隐隐约约察觉出来什么不对劲儿,他捂着自己的脸,狐疑的扫视几眼,心里琢磨着是不是自己误会了什么,但是又不好意思直接说出口。 胤禔还在皱着眉认真思索,一边的胤祉反正是已经看出来了,也认出了她的身份,直接乐了:“不是,这怎么还有争着抢着给自己认亲戚的?老九,难不成你额娘母家也姓乌雅氏?什么时候改的,这事儿宜妃娘娘知道吗?” 胤禟:“……???” 胤禟气的脸红脖子粗:“那一开始谁知道她是什么人,我也想不到啊,她还能在御前行走,谁有那么大权利,保不齐是什么人呢,老四又那么害怕她,我就以为她她她……” …… 康熙虽然明面上是在批阅奏折,但实际上笔已经好半天没有落下了,笔尖上的墨滴了下来,不偏不倚的滴在了他的手指上。 他“啧”了一声,醒过神来,摇了摇头,拿起一旁的帕子随便擦了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索性直接扔到一边,心情也开始烦躁了起来,越想越后悔自己脑子一热做出的决定。 “朕就从来没见过当差当的这么不像话的人,口口声声说多么得保成看重,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多有本事呢,但其实呢,出去传个信都能耽搁这么久,朕真不该信这种谣言,竟然还真的把她找了过来,朕一世英名都快要被毁了……” 他沉沉的叹了口气,眉头皱的死紧,看向门口的方向,正待发作的时候,人又麻溜的出现了,将他的火又给堵了回去。 “万岁爷,问题不大。” 阿慈迈着步子走上前来,见他脸色不好看也没当回事,毕竟他一直拉这个脸,一回两回的,都已经看习惯了,也不觉得十分有威慑力,反而笑了笑,很体贴的回禀道。 “奴婢亲自去了解了一下,其实就是几位阿哥爷因为一些小小的误会,产生了一点小小的矛盾,又因为奴婢的出现,产生了一个另外的小矛盾,但经过奴婢的耐心调解,几位爷眼下已经和好了,这件事也成功解决了,奴婢就不说出来让您糟心了,现在他们集体诉求想进来给您请安,您说要不要见他们呢?” 康熙本来就看她很不顺眼,所以她越是不想说什么,他反而越想听,便阴阳怪气的问道:“因为你产生了什么矛盾?你有这么大的本事?有什么事是朕都不能听的?说。” 阿慈为难的蹙了蹙眉:“万岁爷,都说了只是误会而已,但是这话说出来实在不好听,奴婢觉得您应该不会想听的,还不如直接不说……” 康熙用力拍了拍桌子:“你凭什么替朕做决定?你以为朕的乾清宫是毓庆宫吗?保成性子单纯会听你忽悠,朕可不会!” 阿慈叹了口气:“九阿哥一开始误会奴婢是您在外面和别人生的私生女,奴婢解释了,他半信半疑,后面恼羞成怒,又误会奴婢是您新娶的娘娘,还说您老牛吃嫩草……” 康熙:“………” 康熙:“????” ……朕现在允许你别说出来了,赶紧收回去吧! 第592章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30) “几位爷——” 阿慈站在门口,朝着正在等待的几人招了招手:“万岁爷传你们进去说话呢。” 几人纷纷有秩序的进了殿,只有胤禟落后一步,他捂着自己的脑袋,防备的看着她,警惕的问道:“你这厮,没在皇阿玛面前添油加醋告我的状吧?” 阿慈还能低下头才能看到这小萝卜头,她脸上挂着模式化的笑,双手交叠在小腹前,微微一笑:“没有呢,奴婢从来都实话实话回禀,从来不添油加醋呢。” 胤禟顿时急了:“你别胡说呀!我方才只是一时急了才口不择言的,我不是真那么想的,我就是随口一说,你这,你这人非要让皇阿玛听了干什么呀!” 他也顾不上捂着脑袋了,握着拳头,面红耳赤的嚎叫道:“我真不是故意的,我说错了还不行吗!你别跟皇阿玛告状了,我都喊你姐了你这人怎么冷漠无情,翻脸不认人呢,我被皇阿玛急头白脸骂一顿打一顿对你有什么好处啊!” 就在这时,阿慈双眼无意识的睁大,脊背挺直,侧过身,悄悄对着他使了个眼色,奈何处于焦虑状态下的胤禟压根没看懂,还忙里偷闲,指着她大肆嘲笑道。 “你这家伙是不是眼睛抽筋了,早就说了不让你告状了,看看,遭报应了吧,哈哈哈!” “什么报应?朕什么时候急头白脸的打骂你一顿了?” 身后骤然传来一道威严中夹杂着阴恻恻的声音,胤禟当即一个趔趄,整个人都僵住了,双臂挂在身侧甩了甩,再硬着头皮转过身来,苦哈哈的道。 “皇、皇阿玛,儿臣方才都是胡说八道的,您别当真,儿臣其实也是嘴巴太大了,有时候就容易秃噜出一些乱七八糟的话……” 康熙立在门口看着他,冷笑一声:“是吗?这么爱胡说八道,满嘴胡言乱语,朕看你是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嘴上也没个把门的,连朕也敢在背地里编排,既然如此,朕又怎么能够不给你一个深刻的教训?” 胤禟顿时有了种不祥的预感,脊背一阵发毛,果不其然,下一刻就见他阴沉着脸,再指着那个特别讨厌的宫女,语气凉嗖嗖的吩咐道。 “来福,朕就把他交给你了,训练完那些奴才之后,就再把他给练一练,千万不要让朕失望。” 胤禟:“????” “她练我?”胤禟懵了,着急不已:“皇阿玛,她凭啥能练我啊?我可是您堂堂的亲儿子!她不是区区一个宫女吗?为什么要练我?” 他一急就又开始管不住嘴:“难不成真让我猜对了?这个什么来福的就是你哪里捡的女儿,你才这么护着她!或者是,或者就是你真的看上人家了所以非要拿我这个亲儿子来讨好她,我怎么这么可怜啊!” 康熙:“……” 阿慈:“……” 门口围观的众位阿哥:“……” 康熙本以为这辈子受到的巨大冲击也就只有方才猝不及防的那一回了,却没想到还能再让这混小子当面吐自己一口唾沫。 他抹了把自己的脸,狞笑道:“来福,把他带下去,往死里练!” …… 这几年比较忙忘记更新了,总之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顺遂!身体健康!心想事成!学业有成!通通发大财!! 第593章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31) 胤禟其实刚说完就后悔了,但是覆水难收,落在地上的话是没办法再捡回去的,他虽然年纪小,但是就已经参透了这个沉重的事实! 青天白日,受到这份可怕恐怖又压力很大的恶意,他冷汗直流,痛心疾首,同样也觉得自己已无路可退,并无路可逃。 毕竟皇阿玛的权威无法反抗,皇阿玛的威严又那么重,那个来福的身份更是神秘莫测,还可能和皇阿玛有一腿! 所以他只能逆来顺受,听从命令,忍辱负重。然而放空思绪仔细想一想,这样霸道的决定对他一个小孩子来说,是否又太过于残忍了呢? 胤禟沉沉的叹了口气……于是他选择拉来更多的人下水陪着自己一起忍辱负重。 “皇阿玛!儿臣有话要说!”他捋了捋自己光溜溜的脑袋,往后顺去,确认自己的辫子没人薅,再伸出手,指着门后偷看到恨不得缩进门缝里的那几个人,振振有词道。 “您不能只惩罚儿臣一个人,方才那事儿不止儿臣一个人犯了错,一开始儿臣本来只是因为不小心听到老四喊来福姐姐,所以儿臣才会胡思乱想,这不能完全赖我,他好端端的跟人家套近乎干什么?他干什么乱认姐姐,我又没同意,他这么胡乱攀亲戚,明摆着专门让我误会的,我真怀疑他故意陷害我……” 胤禛:“……” 胤禛:“……?”怎么,我喊我自己亲表姐还用得着你来同意? 胤禟拍了拍胸口,见皇阿玛眯着眼看向自己,不由挺直了胸膛,声音越来越洪亮: “……还有三哥!三哥分明看出来了,但是就是不说出来,非得在那莫名其妙的拿话刺儿我,误导我,说什么我额娘母家改不改姓的,实话实话很难吗?咱们可是亲兄弟啊!为什么要拐弯抹角的,真不知道这么多年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胤祉:“……” 胤祉:“???我?” 合着太聪明太敏锐到头来还是我的错了,老九你这蠢东西脑子笨反应不过来怎么还转头攻击人?我书当然读到心里去了!不然你看看满宫里谁有我这么才华横溢博学多才满腹经纶学富五车??? “还有十弟!十弟一直在旁边煽风点火,本来我都不想那么冲动的,但是他实在不聪明,又莽撞,所以一直在怂恿我,我犯了错谁能说跟他就没关系?他压根就别想跑!” 胤?:“……” 胤?:“???”老天爷呀,九哥你是真的不讲义气呀!九哥你还是人吗?你还想跟我一起玩耍吗? “还有八哥,八哥你也别想跑,你明明那么聪明那么稳重那么机灵那么理智那么好,那你怎么不提早拦着我犯蠢呢?只是口头上提醒几句能有什么用,我又听不进去,现在我真的犯在了皇阿玛手上,你敢说你就一点责任都没有吗?” 胤禩:“……” 胤禩:“……?” 九弟我,我真的是对你没话说。 “……还有大哥!要不是大哥半路上非要把我提溜过来,我才用不着面临这样的困境,我不就是偷玩了老四一条狗吗,这事儿跟大哥有什么关系,所以大哥干什么非要多管闲事,又没偷他的他倒是急了……” 胤禔:“……” 胤禔:“???” 踏马的,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兔崽子,太有道德、太热心肠反而还是老子的错了? 胤禟紧紧攥着拳头:“皇阿玛,您都听见了?儿臣的犯错其实是在很多人的推动之下才被迫犯的,大哥、三哥、老四、八哥、十弟他们都掺和了,只是儿臣生性太过单纯,又心直口快了点,管不住嘴而已,相比较来说,他们也一点都不无辜吧……” 康熙:“……” 阿慈:“……” 胤禔、胤祉、胤禛、胤禩、胤?:“…………” 胤禟觉得,好兄弟、亲兄弟之间,有福可以不同享,但是有难一定要同当,倒霉的如果只是一个人,那就很倒霉了,但是如果是一群人倒霉,那相对来说就很轻松了,毕竟法不责众嘛。 胤禟越说越理直气壮,挺直了胸脯:“儿臣虽然顾念兄弟之情,但是也不想自己默默扛下一切,既然如此,您还是一起收拾了吧!” 康熙:“……” 阿慈:“……” 兄弟几个:“…………” 哥几个现在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他奶奶的,能不能把这小子套进麻袋里偷偷揍一顿? 第594章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32) “……老九你真不是个东西啊!” “九弟你真不厚道……” “九哥你太不讲义气了,你这人真不能处……” 康熙:“…………” 吵吵嚷嚷的,像一群鸭子在叽叽喳喳,听的康熙脸都黑了。 本来一开始算得上是一时冲动,被老九刺激到了才脱口而出那样的命令,毕竟都是皇子龙孙,就算再不听话,但是怎么样也不至于被一个宫女教训吧。 但是……在如今他被吵闹的头疼的情况之下,他又忍不住想到毓庆宫里那些人被调教的一个个服服帖帖的样子,顿时下了决心。 与其看他们在这里攀扯不休的狗咬狗,不如全都打包带走,康熙索性大手一挥—— “来福,这些人,朕全都交给你了!你赶紧带走!” 争吵不休的众人:“……” 阿慈:“……” 什么仇什么怨,有一个算一个全丢过来,皇帝老儿还真把她当成无所不能的调教师了? 说实话,连太子爷都没这么对她寄予厚望过呢。 想到这里,她硬着头皮接了一句:“奴婢在毓庆宫里当值的时候,都是训练一下奴才们,那是分内之事,但是,也没跟阿哥爷们打过交道啊,奴婢这身份哪里管得住他们,再说了,太子爷也没吩咐过奴婢做这种级别的任务啊……” 康熙气的吹胡子瞪眼:“朕说话不好使是不是?你脑子里就只有太子一个人的命令了?” 阿慈连忙点头哈腰:“哪能呢,奴婢哪敢呢……” 康熙瞪了她一眼:“让你去你就去!朕既然让你干这个活,他们就不敢不听话,务必要把他们几个练成朕看顺眼的样子!” 呆若木鸡的众人:“……” 阿慈:“……” 得,谁曾想来一趟乾清宫,倒是成了万能的天子管家了。 …… 乾清宫侧殿。 胤禟一个人站在一边角落,扒着屏风悄悄往前看,竖起耳朵听,却小心翼翼的不敢动弹。 ……因为他的那几个好兄弟正在对着他无情的注视,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给活撕了。 “怕什么呢老九?”胤禔冷笑一声,甩了甩肌肉紧实的双臂,拳头一捏,就咔吧咔吧的响:“刚才不是口才挺好的吗?两眼一闭谁都卖,这会儿怎么怂起来了?想说什么继续说,大哥听着呢。” 胤禟:“……” 胤祉撇了撇嘴,阴阳怪气道:“哪能呢,九弟可是惯会颠倒黑白、仗势欺人的,皇阿玛眼下又不在,他仗谁的势去?可不就成怂包了?” 胤禟:“……” 胤?更是愤愤不平道:“九哥你还是不是我最好的兄弟了,你等着的,我下回也在皇阿玛面前告你的状,我比你年纪还小呢,皇阿玛指定愿意听我的,看我坑不坑你就完了……” 胤禟:“……” “咳咳——”最终还是胤禩出来打了圆场,刚要开口,他余光落在前边刚出现的一道身影上,眼皮顿时就是一跳,抿了抿唇,压低的声音中竟有种隐隐又微妙的恐惧。 “别说了,仔细听,她来了,她真的过来了。” 他的话音刚落,几人瞬间哑了声,不管明面上承不承认,此时此刻全都本能的怂了起来。 哪怕隔着一个屏风,也能精准的看到那个神秘的女人—— 她,背着手,她,站的笔直,她手里捏着一把戒尺,她,声音无比的严肃。 “来,大家大声的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 “乾清宫!” 阿慈背着手,目光如炬,神情肃穆的看着挨个排排站、谨小慎微的一群宫人,目光扫视一圈,循循善诱道。 “对!这里是乾清宫!是天子居所,是万岁爷的地盘,而你们作为乾清宫的宫人,御前的奴才,应该怎么做呢?你们天生就该以万岁爷的意念为重,你们是万岁爷最坚韧的铠甲,你们守护着的是天底下最无所不能的皇帝!仔细想想,满宫的宫人,谁能有你们幸福呢?” 偷听的哥几个:“……” 底下宫人们却听的精神振奋,面红耳赤,连梁九功都扔掉了拂尘,挺直腰板,自觉的站到了最边上,睁大眼睛,期待满满的听她上课。 第595章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33) 阿慈背着手来回走动着,锐利的视线落在每个人身上,边走边道。 “在被这份幸福和光荣笼罩的同时,我也希望所有人都要深深的记住,我们相聚在这里并不是毫无目的的,你们的身份首先是乾清宫的奴才,是万岁爷的奴才,然后再是你自己,大家都要对这个身份充满集体认同感,因为你从这里走出去,你天然就代表了乾清宫,也代表了万岁爷的脸面,你自己被人轻视不要紧,可万岁爷的面子却是万万不能丢的!” 阿慈叹了口气,目光沉沉的望了过去,着重看了眼梁九功,再看向所有人。 “有些话我不想说的太难听,我知道大家都是有尊严的人,我们虽然是奴才,但是我们也绝不泯灭于众人,我们是特别的,我们是和别人都不一样的,因为我们是被万岁爷放在心上的人,我们是万岁爷最忠诚的追随者,有这句话在这里摆着,我想问一下大家,你有什么资格不努力,有什么底气不为万岁爷付出一切呢? 宫人们紧握双拳面面相觑,脸上满是动容与惭愧,更激动一些的眼中都隐隐含着泪花,这回梁九功也听进去了,皱着眉头,跟着陷入了深思之中。 阿慈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语重心长的说道。 “旁的我也不多说,我只希望我们大家都能以身作则,看到自己的优点,同时也要深知自己的缺点,要把规矩和体统放在最重的位置,换句话说,你不自律,他也不自律,你们都不上心,那么从今往后,我们乾清宫还能有什么纪律可言吗?!” 宫人们纷纷紧张的摇了摇头,受群体氛围裹挟,连大气都不敢喘。 阿慈脚步停了下来,语气加重:“所以,在这种情况之下,你们做一件事前,都一定要认真思考,这样对不对得起万岁爷,这样符不符合自己的本分,有没有榨干自己的最后一丝懒惰!没错,就是懒惰,作为万岁爷的奴才,懒惰是你们最不该拥有的,你们明白了吗?” 宫人们的情绪已经紧绷到极致,身体挺直,面红耳赤,齐声喊道。 “是!要对得起万岁爷!要勤奋!不要懒惰!” 阿慈微微颔首,神情舒缓,继续给她们做深层培训。 “很好,每个人,记住,我说的是每个人,每天在当差之前,都要让自己保持一个良好的精神面貌,你们不仅仅是来当差的,你们是来奉献自己从而获得人生价值的,在当差的过程中,你们能够获得绝无仅有的感悟,你们与万岁爷这个主子的联系万分紧密……这样,你们有什么理由不报以积极的态度和阳光的心态呢?” 宫人们面红耳赤,梁九功也深以为然,通通卯着劲的大喊:“是!阿慈姐姐说的对!要对万岁爷付出一切!” 偷偷看的瞠目结舌的众位阿哥:“……” 阿慈严谨的挨个帮他们检查完仪容仪表,发觉大家都打扮得体,穿戴整齐,便欣慰的夸赞道。 “我相信我们乾清宫的所有人都是无比聪慧机智的,比毓庆宫的人还要自觉与努力,你们甚至都不用我专门提出批评,做出警示,就已经把每件事都做好了,真不愧是被万岁爷天天熏陶的人,从骨子里就透出一股机灵劲儿,而且,与此同时呢,你们还拥有着旁人没有的天赋和勇气,所以你们就更不能将其白白浪费,一定要将它合理的运用出来,如此才算不得辜负了自己,更不会辜负万岁爷,你们说对不对?” 宫人们被夸的脸红红,眼睛亮晶晶,心情飘飘然:“对!!!” 梁九功更是用力的点头,再次反思自己需要学的东西还很多,年纪比人家大,本事却比人家少,要是再不好好努力,到时候被小孩子拍在了沙滩上,那他这张老脸到时候往哪里搁?这更是对不起万岁爷的提拔和看重呀! 他不能辜负自己,也不能辜负万岁爷!再次伺候万岁爷之前,他必须得在来福这里把功课给学足喽! 梁九功这里已经下定了决心要虚心学习,另一边的宫人们早就开始群情激奋,扬声大喊道。 “是!阿慈姐姐说的对,奴才们一定积极向上!为乾清宫尽职尽责!为万岁爷肝脑涂地!” 屏风后的众位阿哥看的目瞪口呆:“……” 阿慈满意的点了点头,随意的摆了摆手,再斜眼看向身后偷摸看的几人,微微一笑道。 “几位爷,现在轮到你们了,麻烦挪步过来吧?我让他们给你们腾腾地儿。” 哥几个:“……” 第596章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34) 有着前面那一份亲眼目睹的震撼,再加上皇阿玛不讲道理的强行命令,兄弟几个此刻已经生不出几分反抗的意愿了,不管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情愿或是不情愿,都硬着头皮往前靠近。 阿慈说话也算话,指挥着宫人们挪开地儿,留下地盘让他们几位金尊玉贵的阿哥来站。 当然她也没让宫人们在这围观,毕竟这几位爷都是出了名的要脸面,她虽然被赶鸭子上架接下了这个任务但也没打算跟人完全结仇,就打发宫人离开,让深受启发的梁九功带头,按照刚才的培训各自当差去了。 侧殿彻底安静了下来,阿慈站在最前边,目光直勾勾的看着那几个身高参差不齐、年龄各有差异、长相或多或少相似的人。 直看的几个人浑身不自在,脊背发毛。 “阿……阿慈姐姐,”胤禛下意识就想喊阿姐,反应过来后又及时顿住,转换了称呼,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们能承受得住的,而且是皇阿玛让你做的,我们都会听你的话的。” 一听他喊姐姐胤禟心里就来气,这一切一切的源头难道不就是因为老四瞎喊人姐姐才会引起的吗?如果老四不这么做他怎么可能会在皇阿玛面前犯大错,又怎么可能会被惩罚到这里来沦落到如此地步? 不过还好,最值得安慰的是,有很多兄弟都在陪着他。 ……虽然他们一个个的都恨不得揍他一顿,但是胤禟还是久违的感受到了一份来自于亲人的陪伴。 于是他挺直了身板:“有话直说呗,默不吭声是几个意思?” 阿慈挑了挑眉,视线从左扫视到右,看出他们的满心不自在,才终于缓缓开口:“你们几位——” 她声音顿住,高深莫测的瞥了几眼,在所有人思维高度集中的时候,才又道:“都很尊贵。” 众人:“……” ……所以呢? 阿慈这时候不紧不慢的摇了摇头,突兀的问道:“但我要开始发问了,几位身份尊贵的阿哥们,你们真的有追求吗?” 众人满腹牢骚都猛的凝住,当即就是一愣,同时一头雾水的看着她。 阿慈接着问道:“你们几位,真的有属于自己的理想吗?有想要奋斗起来的激情吗?有可以为之付出一切的目标吗?有觉得自己的每一天都不是白费的吗?有认为未来的每一天都是希望满满的吗?” 众人顿时被问懵了,身形僵住,表情一片空白。 “你们扪心自问,真的能够做到我所说的这几点吗?” 阿慈往前走了几步,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们的脑子里真的有这些本就应该有的东西吗?你们知道该怎么当好万岁爷的皇子吗?” 众人面面相觑,久久无言,胤禔忍不住先问了一句:“……这什么意思?当皇阿玛的儿子这还需要教?我们需要有这些东西吗?我们当儿子的讨皇阿玛欢心,不是只需要会骑射就足够了吗?” 胤祉也下意识的接道:“对啊对啊,不是只需要会诗词歌赋、才华横溢就足够了吗?” 胤?挠了挠头:“不是只需要调皮捣蛋、四处闯祸就够了吗?” 胤禟撇撇嘴:“就是啊,还用你教?不是只需要让额娘在后宫争宠就够了吗?” 胤禛:“……” 胤禩:“……” 阿慈:“……” 第597章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35) 他们刚一说完,阿慈就失望的叹了口气。 “尽管从我所有稍显片面的观察中,已经提前知晓了这个答案,但我还是觉得十分的触目惊心。” 她神情严肃,目光如炬:“几位阿哥告诉我,你们是谁?你们是万岁爷的儿子,是大清的皇子,是紫禁城里的阿哥爷、贝勒爷,这么多重身份加持,难道你们都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对这些身份来说已经不合格了吗?” 众人:“……” “……什么?” 众人瞪大眼睛,匪夷所思的看着她,又是震惊又是怀疑:“你这家伙到底在胡说什么啊……” 就连胤禛都不自信的捏紧了自己的双手。 “说实话,我对你们很失望。”阿慈皱着眉头,没有专门盯着他们某一个人,而是将视线放在全体人的身上:“你们作为万岁爷的儿子,太子爷的兄弟,虽然本就不如他们,但是竟到了这个地步都还没有一丁点危机感和积极性,这样的事实摆在这里难道不可怕吗?” 说别的倒还好,一说不如太子,胤禔当场就蹦起来了。 “谁说我没有危机感和积极性了?我什么时候不如他了?你有本事让他和我比划比划……” “不许粗鲁。” 阿慈不赞同的瞟了他一眼:“你们首先应该明白的就是这样一个事实,太子爷很优秀,作为万岁爷亲自选定的储君,他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着万岁爷的威严和意志,这份感情不为任何外物所改变,也不是任何人都可以轻易取代,所以我才说,你们不懂万岁爷的心意。” 胤禔眉头皱的死紧,越听越难受得慌,众人也都一言不发。 “万岁爷在乎太子爷,也在乎你们这些皇子,但是你们真的完全对得起这份看重吗?” 阿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苦口婆心的道。 “万岁爷……万岁爷他心里苦啊,你们没有一个人敢说完全懂得万岁爷的。他在朝堂上对得起天下人,在后宫中对得起所有娘娘,也对得起所有皇子,这么多年来,他有多少心酸难处都一个人默默的承受了,难道只是因为他从来不说出来,因为不能损害威严所以从不表露出自己伤心难过的那一面,所以你们就能心安理得的吞没他作为阿玛的那一片慈父之心吗?那未免太过残忍,也太过不孝……万岁爷所做的这一切如果不是为了你们,那还能是为了谁呢……” 胤禟涨红了脸:“你,你凭什么说……”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总觉得这话太不对劲,但是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怎么反驳。 另外几人也拧着眉头没出声。 阿慈没搭理他,而是循循善诱道:“我知道,几位爷都是聪慧的人,你们应当早就清楚怎样做才是对的,怎样才是最孝顺的,怎样才是让万岁爷欣慰的……在这一刻,我们相遇在这里,不都是为了达成同一个让皇上满意的结局吗?” “来吧。”她指了指地面,“就从这一刻开始,从最简单的开始,一人做一百个俯卧撑,再做一百个仰卧起坐,上下马各一百下,要想报答万岁爷,就要先有一副好体魄,想要有好体魄,就必须要认真锻炼,如此才能更好的达成效忠的目的,这关乎着你们的将来,开始吧。” 几人:“……” ……所以你说了好半天之后这才是真实目的是吧? 第598章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36) 几人都懵在原地了,脸色又青又红:“……可是,可是这样也太难了吧!来福你是不是疯了?” 阿慈缓缓摇头:“做难事必有所得,现在让你不舒服的一切,都是你将来的舒适区,为了万岁爷,为了大清,你们必须这么做,也只能这么做。” “……” 众人被她说的面红耳赤,又气又急,又反驳不得。 阿慈眯了眯眼,继续道:“紫禁城里从不培养备受呵护的花朵,万岁爷身边更不需要一棵脆弱的小草,在万岁爷身边,你们终有一日能长成参天大树……” 众人:“……” “以后,无论你们想要做什么,都要在心里问自己一句,这样对不对得起万岁爷?对不对得起自己的身份?除去骑射、诗词歌赋、调皮捣乱和靠额娘争宠之外,你们还有什么能够拿得出手的功劳来当万岁爷的皇子呢?有吗?” 众人:“……” “身在福中不知福,你们可知道自己有多幸福吗?万岁爷他不仅地位尊崇,功绩满满,他还平定了三藩之乱,尊儒重道,热衷科学……有万岁爷这样英明神武的君主做皇阿玛,你们应该感到无比的荣幸与幸福,你们应该做太阳底下最忠心的追随者……” 众人:“……” “此时此刻,你们不应该再一味的退缩了,来吧,来用自己强健的体魄证明给万岁爷看吧!万岁爷现在看不到,我来替他老人家看,快快行动起来吧……” 众人:“……” …… 窗户外面,一道身影已经默默的伫立许久,仿佛变成了一座沉默而稳重的雕像。 康熙的目光变得复杂了起来,有一分震惊,两分恍然,三分赞赏,还有四分近乎于感动的欣慰,眼角隐隐有些许湿润滑落。 “她懂朕。” 康熙长舒了一口气,一边往回走,一边伸手点了点眼角,神情恍惚,口中喃喃的道。 “她真的懂朕。” 沉默的走了好几步,又忍不住感叹:“她真的懂朕,是朕一直以来对她偏见太深了!” …… 毓庆宫。 胤礽耐心从午后等到傍晚,却一直都没等到来福回来报到。 他心下觉得不对,按照他的推测,即便皇阿玛会忽然发疯让来福多干点活,但也不会丧心病狂到整整一下午都不放人吧? 胤礽面色渐渐沉了下来,站起身来,亲自往乾清宫而去,何柱儿纠结了一下,心想太子爷身边总不能没人陪着吧? 来福不在,其余宫人更是唯她马首是瞻,谁都不敢越俎代庖,抢她的活儿,何柱儿早已经被她收拾的服服帖帖,自然更是不敢。 但是眼下这形势……何柱儿最终还是选择短暂的取代来福的位置,悄悄跟着太子爷去一趟,等她回来的时候就立马给她腾地儿,可千万不能让来福不高兴了。 来福一旦不高兴了,那可是整个毓庆宫都不高兴了,太子爷更不高兴,那他自己也肯定不高兴。 胤礽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也没心情去想,一路脚步匆匆的来到乾清宫,便见门口值守的梁九功一脸严肃,口中嘀嘀咕咕的像是在背什么东西。 “……” 他脚步一顿,眉头微蹙,摆摆手,挥退殷勤的何柱儿,亲自推开了乾清宫的门。 往里面走了几步,望见康熙正坐在那里批阅奏折,在听到开门声之后,抬头一看,眼睛一亮,顿时放下了手中的笔,大步走上前来,紧紧的握住了他的手。 胤礽:“……” “保成啊!”康熙感慨万千,眼神都柔软了许多:“你真的是有福气啊,来福她,她其实是个生性善良、有主见、懂得体谅人的好宫女,她,真的很好,是朕,对她有误解,她,真的是个好孩子……” 胤礽:“……?” 才半天……老头子这是终于被来福给折腾疯了? 第599章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37) 与此同时,被折磨与熏陶了一整个下午之后,乾清宫侧殿的门终于缓缓的打开了。 几个平常性格不一的阿哥们此刻难得有了一份相同的感受,门外凉风扑面而来的时候,他们齐齐的打了个哆嗦,彼此对视一眼。 过了一会儿,才终于有了动作,互相搀扶着,你挽着我,我挽着你,一瘸一拐的走了出去,几个人这么并排一站,形成一条弯曲的直线,将外面的路挡了个严严实实,被夕阳的余晖结结实实的一照,一个个脸色发苦,眼神都发直了。 这一下午的时间对他们几个身体和思想的改变无疑是巨大的,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地步。 因为无论是直愣的大阿哥,还是鬼点子最多的九阿哥,或者是最莽撞的十阿哥,都没有再开口的打算,全部不约而同的陷入了沉默中。 有的是累的,有的是被磋磨的,有的是被气的。 然而此时此刻,他们就算心里还是有不同意见,但是也不敢在明面上说出来了,更不敢叛逆一把,因为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和阿慈对抗了,连最跳脱的九阿哥都恹恹的没精打采。 手臂好酸,腰好酸,腿好酸,心好酸,脑子好酸……他们今儿是泡在醋缸里了吗?怎么能这么累呢。 累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所以皇阿玛到底是怎么发现来福这么一个威力巨大的武器的?掌握住了来福就能同时伤害扫射自己的一大堆儿子,皇阿玛心里保不齐就是想要这个结果呢,不然干什么对她寄予厚望? 从来没见过这么当皇阿玛的,真是专挑儿子坑啊。 心里胡思乱想,但是却无人吭声,在这样一片长久的沉默中,只有胤祉急促的喘息了几下,随后,他那道极有特色的、稍显颤抖的声音就在众人耳边缓缓的响起。 “她……” 除了胤禛,剩下几人猛的抬头,纷纷朝他投去鼓励的目光。 在这个时候还能保持着最初的自我,能够毫不退缩的准备开口提出意见,那么他一定非常有自己的见解,不会轻易被来福的威严所压垮,三弟、三哥他一定是我们所有人最后的希望! 胤祉顶着所有人期盼的视线,嘴唇抖了抖,眼睛缓缓睁大,白皙的脸色也慢慢的转为晕红,目光隐隐约约透着一丝醉酒的迷离。 他抿抿唇,口中喃喃的道:“她真的……好有魅力啊,我还从来没见过像她这样一举一动都如此引人注目的女子,她真的好特别……” 除了胤禛之外的所有人:“……” 这一点胤禛当然赞同,但是明显剩下的几人很难苟同,但是一时间也没有力气大声反对。 紧接着,在这种微妙的气氛中,胤禔抹了抹脸,欲言又止,闷声闷气的道。 “三弟,其实我觉得你说的不是没道理,她的确是我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一个,虽然她的心肠硬的像石头,但是她对所有人一视同仁,人也不错……” 胤禟忍了又忍,眼见四周无人,还是没忍住的低声问道:“大哥,你是不是被她折磨疯了?她到底哪里好了?你这么灼热的体温怎么能说出这种冰冷的话?” 胤禔挠了挠头:“不知道,但是她的脸蛋很曼妙……” 包括胤禛在内的所有人:“……” 第600章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38) “你们……” 瞧着那一群姿势各异、一瘸一拐往前走的人,胤礽眯了眯眼,隐约能辨认出,里面几个好像都是他赫赫有名的“好兄弟”。 虽然如今的他已经不像往常的他那样执着,按照心理年龄也已经甩开那些稚嫩的年轻人一大截,但是面对着昔日明争暗斗的那些人,却也提不起任何宽容的心思。 总有人野心勃勃,也总有人不知天高地厚,他本就是那个活生生的靶子被竖在那里,每个想要夺嫡的人都会本能的仇恨他。 这其中有一部分是皇阿玛引导养蛊产生的后果,但是更多的是每个人的野心和欲望在作祟。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本质都是不变的,他必须要把所有胆敢与他争的人通通都按死在摇篮里。 思绪来回翻涌,阴暗的情绪被阳光暴晒,胤礽唇角微扯,一只手拢着腰间玉佩,轻轻摩挲,在那几人逐渐走到附近的时候,才淡淡的道:“哟,这是怎么了?” 胤禔最受不了的就是在老二面前丢脸,毕竟他一直以来都是在皇阿玛面前跟老二争宠争的心安理得的,所以断断不能露怯,哪怕腰酸腿疼差点原地摔一个趔趄,硬撑着也要装一装,他先一步站了出来,昂首挺胸,故作轻松的甩了甩胳膊,若无其事的道。 “没事啊,锻炼一下身体而已,别少见多怪。” 眼瞅着身体都摇摇欲坠了,双手握拳,额间青筋凸起,才勉强没有摔过去……胤礽打量着他的窘态,故作关心的劝道:“有必要锻炼到这个份上吗?瞧着都站不稳了,别倔强了,当心伤身。” “哈!” 胤禔当即原地跳了跳,对着他怒目而视,被阿慈培训过的话那是张口就来:“呔!休要信口雌黄,你懂得怎么才能做好皇阿玛的儿子吗?不是只要嘴上说说就行了的,最重要的当然就是拥有一副良好的体魄,想要有好体魄,就一定要认真锻炼,为皇阿玛效忠,为大清尽心……” 胤礽听着他慷慨激昂的这些话,总觉得万分耳熟…… 这时,胤禟猛的站直了身体,压低声音,急切的提醒道:“她来了,大哥,她又来了!” 只这么一句话,周围几个人瞬间意会,纷纷眼前一黑,魔鬼般训练的记忆涌了上来,酸疼的肌肉在叫嚣着要飞快逃命。 胤礽随意的瞥了他们一眼,见他们脸色变得飞快,不由眯了眯眼,心中想的是这一次该如何才能将这些与他作对的兄弟全部合理的排除在竞争范围之外,或者是想法子不着痕迹的除掉…… 但下一刻,便看到他们拘谨的往他这边走了一步,除了胤禔之外,其余几人面面相觑,而后咬了咬牙,小心翼翼、忍气吞声的说道。 “二哥,我们以后跟你混,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都听你的,但是你一会别跟来福告状行吗?” 胤礽:“……?” 胤禔也跟着涨红了脸,脸色变换,纠结犹豫了很久,最后才别别扭扭的道:“……俺也一样。” 胤礽:“……??” 第601章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39) 阿慈当差这么长时间,这还是第一次见主子来接奴才下班的。 瞧着乾清宫门口负手而立的那道清隽身影,她大为稀奇,但是心里又有种诡异的欣慰。 于是便一溜烟的跑了过去,笑嘻嘻道:“太子爷不用专门来接,奴婢知道回毓庆宫的路,等会跟万岁爷交了差,三两步奴婢就跑回去了。” 胤礽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她格外灵动的眉眼上,视线相对之下,她总是笑,仿佛没有一刻见到她不是笑的,偏偏笑的还极其好看,不见一丝一毫界限与生疏,更不会狡辩与躲避,如此,反倒是让她的主子无端变得不太清白了起来。 因为半天不见,尽管他并不想承认,但他也的确是思念身边时常侍奉的来福了。 他把这一点称为主仆之间独有的默契和心灵感应。 抱着这个奇怪的念头,胤礽怔了怔,心下微动,又对这种情绪的来源颇觉莫名其妙。 他皱了皱眉,强行移开了视线,变为打量她的神情,凝滞的思绪也随之转圜,拧眉思索了起来。 到了这个地步,他实在无法想象皇阿玛这老家伙到底是怎么一步一步被来福逼疯的。 明明白天怒闯毓庆宫的时候还恨不得把来福给杖毙了呢,虽说在他的坚持之下,老家伙无奈退了步,甚至下午还专门派梁九功把她传过来一趟调教宫人,他同意是同意了,但是却没想到一去就是一下午,压根就不见踪影了。 短短一个下午,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皇阿玛才会发生这么大的转变? 皇阿玛不是那种能够轻易改变自己刻板印象的人,更不会随意的对一个奴才费心了解,哪怕是来福恐怕也不能例外,那么她到底是凭借什么让皇阿说出这种话的呢? 虽然来福平日里轴了一点,疯了一点,奇怪了一点,总爱提涨月钱了点,脑子里奇奇怪怪的东西多了点,最擅长把自己主子的架子拉下来踩了点…… ……也对,这么看来,其实好像并不奇怪? 毕竟以老大为首的那几个刺儿头也在一个下午的时间里被她收拾的服服帖帖,这在谁看来都是匪夷所思的事情。 那么皇阿玛态度的变化仿佛也不是什么太让人不敢置信的事了,也算是有参考对象。 想到这里,胤礽心情变得更复杂了,来福难不成真是过来给他送福之人?不然,为何只是在他身边短短一个月的功夫,就能带来这么大的改变呢? 他思绪混乱中,阿慈已经慢悠悠的走了过来,悄悄打量他几眼,试探性的问道:“爷,回不回去?今儿应该不用加班吧?要是给加钱的话,其实也不是不能多当一会儿差。” 这熟悉的味儿让胤礽瞬间回过神来:“……” 他眼皮跳了跳,望着她,似笑非笑道:“孤都亲自来接你回去了,还能指望你再干活?” 阿慈松了口气:“奴婢就知道咱们毓庆宫的主子是最体恤人的。” 胤礽先一步往前走:“……跟上,回家。” 第602章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40) 阿慈乍一听他说回家这个词儿,心里反倒是还觉得挺亲切的,便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 只不过,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堪称温和的声音—— “保成啊,你先别急,要不然,要不然你先自己回去吧。” 胤礽脚步一顿,扭过头一看,正前方的乾清宫,康熙一只手扶着腰,脚步不紧不慢的从殿内走了出来,且看起来心情不错,神情舒展开来,指了指一脸懵的阿慈,和颜悦色的道。 “要不,就先让她留下来吧?今天这一下午,她在朕这里当差当的很好,上上下下,前前后后,都安排的很妥当,做的很漂亮,朕现在已经彻底看清了,是朕以前对她有偏见……来福她,她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有本事的人,同时朕也觉得乾清宫需要她这样的人才。” 严格按照规矩在门口守着的梁九功也认真的点了点头。 万岁爷说的对啊,能留下来最好了,来福还没给他上完课呢,他现在迫切的想要进步,没有来福的指引,他是真觉得自己彻底的成了一个睁眼瞎,不能积极主动的当差不说,也根本达不到进步的目的啊。 心里有危机感是正常的,害怕被取代也是正常的,但是他也不能怂啊,必须得想法子进步,其实来福留下来也挺好的。 康熙叹了口气,难得愿意低头承认自己的偏见,诚恳的道:“保成啊,就把来福放乾清宫吧,让朕使唤使唤,乾清宫在她今天的尽职尽责之下,的确展现出了不一样的风采,朕认为她能担当这个重任。” 胤礽:“……” 虽然他一直都觉得老头子可能要发疯了,却万万没想到竟然一刀砍在了他最在意的点上,转头和他来抢来福的使唤权? 胤礽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抬了抬手,握住了阿慈的手臂,语气有些凉嗖嗖的意味。 “皇阿玛说笑了,满宫的奴才这么多,何必专门和儿臣的宫里抢人?说出去岂不可笑?而且来福向来直愣莽撞,儿臣也唯恐让她给皇阿玛添了麻烦。” “不麻烦啊。”康熙摆了摆手:“朕觉得她很有分寸,不光能训练宫人,还能体谅朕,更能懂朕,这种细腻的人怎么可能会招人烦?” 胤礽愈发不悦:“……可是儿臣觉得,奴才和主子之间是有一定羁绊的,毓庆宫更需要来福这样一直都侍奉妥当的人,她的本事在毓庆宫能够得到最大的发挥,没有她,恐怕底下人就会乱成一锅粥了。” 康熙皱了皱眉,脸上的笑都有点挂不住了,往前走了几步,苦口婆心的道:“保成,你还年轻,你以后什么样的奴才没有?朕这里实在缺一个有能力的人,你何必跟朕争呢?” 胤礽侧过身,将阿慈挡在身后,淡淡的道。 “儿臣倒是觉得,皇阿玛身为天子,什么人找不到,为什么非要和儿子争一个来福?” “乾清宫更需要她来管理!” “毓庆宫更离不开她来运转。” 康熙语气用力:“保成,你就让给朕吧!” 胤礽坚决:“凡事讲究个先来后到,不让。” “让她过来!” “她得留下。” “让让朕吧……” “不让。” 阿慈:“……” 阿慈听的头都大了,也不明白这么一会儿功夫,自己怎么就突然变得这么抢手了? 【天底下最尊贵的两个男人为了争我的抚养权而大吵一架。】 “要不你们别吵了。” 她弱弱的举起了手:“这样行吗?从明儿算起,七天一轮,我第一天第三天第五天在乾清宫当差,第二天第四天第六天在毓庆宫干活,然后第七天我休息,月钱您二位各给我发两份,可以不?” 康熙:“……” 胤礽:“……” ……这谁家算盘珠子成精了? …… 另一边的胤禔只觉得自己方才恐怕是鬼迷心窍了,竟然迫于压力当众给老二低头了! 他简直越想越气,匆匆离开了临时组成的那个锻炼身体的兄弟小分队,一路上不停的复盘思索,直到去了延禧宫给惠妃请安的时候心里还在计较着这件事,如此一来,脸色不免就臭了点。 “怎么了?”惠妃慢条斯理的端起来茶盏,抿了口茶水,抽空斜觑了他一眼,纳闷不已:“这是受谁的气了?专门跑来给你额娘撒气?” 胤禔眉头皱的死紧,一屁股坐了下来,又长长叹了口气。 “伤自尊了。” 惠妃:“……你竟然还有这玩意儿?” 胤禔:“……” 对于额娘的挖苦,胤禔抿了抿唇,不轻不重的拍了拍桌子,忍不住发出思考:“额娘,你觉得我是皇阿玛最看重的儿子吗?” 惠妃不由一愣,继而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停顿片刻,才淡淡的道:“你是皇上现存诸子之中的长子,皇上自然是看重你的。” 只是她心里也万分清楚,有太子架在那里一天,皇上的看重就会多过一天,就算保清再努力,恐怕在皇上眼里也是远远不如的。 这种话倒是不必说出来让保清泄气,她对自己的儿子有信心,只要一步一步的走下去,将来未必就没有别的机会能取而代之。 正在惠妃野心勃勃畅想的时候,耳边听到自家好大儿垂头丧气的说道:“哎,其实我也有点后悔今天对老二低头的事儿,保不齐将来我比他厉害呢,但是既然都说了,那还是算了吧,先这样吧……” 惠妃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胤禔悄悄看她的脸色,把前情提要跟她解释了一遍,末了,又小声的补充道。 “皇阿玛让来福调教我们,我觉得她说的都挺对的,所以我也全都听了,皇阿玛看重老二也是理所当然的……” “……来福是谁?” “来福姓乌雅氏,四弟的表姐,也是就是德妃的侄女。” 惠妃勉强理清思绪,心里的火瞬间烧到了脸上,咬牙切齿道:“乌雅氏?什么贱婢?竟然能够左右你的想法?她也配?” 胤禔瞬间不乐意了:“额娘!来福她不是个坏人,她是个很有本事的好人,连皇阿玛都对她寄予厚望,你凭什么骂她?还有,老二是老二,来福是来福,德妃是德妃,你不能把她们混为一谈!” 德妃:“……???” 第603章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41) 惠妃被他气的眼前一黑:“……你能不能动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你一开始那么难受是因为什么造成的?难道不就是因为她?” 胤禔两只手捧住脑袋,沉沉的叹了口气,蔫蔫的道。 “额娘,你别说了,我自己没忍住是我自己的事,但是来福并没有做错什么,她也是无辜的,她的脸蛋和头脑都很曼妙,我不想听到你在我面前诋毁她。” 惠妃:“……” 老娘怎么就生了你这个棒槌! …… “八哥,你觉得我今天丢人了吗?” 阿哥所里,胤禟愁眉苦脸的托着下巴,被大哥和三哥一人威胁了几句之后,他思来想去,仍旧唉声唉气,懊恼不已,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都对自己这个小孩子抱有这么大的恶意。 “他们都对我不太友善,我其实也不是故意的,但是,唉……” 胤禩闷头整理自己的书桌,没有如往常一般安慰他,而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九弟你自己认为不是,那就不是呗。” 胤禟有点奇怪,不满的扒拉了他一下:“八哥你今天怎么对我这么冷淡?” 胤禩:“……” 难不成我还得敲敲打打给你搬个大旗? 旁边的胤?双手叉腰,哼了一声:“九哥你还有脸说?你今儿倒是一口气把哥几个全都给出卖完了,现在还好意思问我和八哥怎么不向着你,我还真是第一次发现九哥你脸皮竟然这么厚啊!” 胤禟:“……我不是故意的啊。” 他挠了挠后脑勺,尴尬的道:“我也是被逼到份上了,那要怪不是应该怪来福吗,还不是她欺人太甚了。” 胤禩认真的纠正他:“来福没有错,是皇阿玛让她那么做的,皇阿玛用心良苦,而且来福说的也都没有错,我们的确应该给自己树立一个目标,努力做一个配得上皇阿玛儿子的人,九弟,我们应该共勉。” “对!” 胤?用力的点头:“我们就该这么做啊,八哥说的对!来福说的对!九哥说的不对!” 胤禟:“……” 他趴在桌子上,试探着给自己解释:“八哥,我主要是想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大家一起拾柴火焰高嘛,都是兄弟,帮帮忙也没什么吧……” 胤禩:“……” 胤?:“……” 二人都快听笑了,胤禩这么好的脾气都开始有脾气了,拿起一本书,指了指外面:“九弟,你回家吃饭吧好吗,宜妃娘娘肯定担心你了,你快回去,别让你额娘担心。” 胤禟就这么被半哄半赶的推了出来,他抓着自己的辫子甩了甩,一路跑到翊坤宫才有空歇会儿。 宜妃消息灵通,早就从各种渠道知晓了今儿大半天乾清宫究竟发生了什么,更知道老九什么性子,眼下见自家倒霉儿子累瘫了躺在软榻上,倒也不惊讶。 “这回撞上硬茬了吧?” “额娘。”胤禟故作深沉的叹了口气,疑惑不已的问:“你说来福到底是不是给他们都下了迷魂汤了?不然他们怎么都这么向着她啊?” 宜妃挑了挑细长的柳眉,侧目看向他:“你既然都知道别人都向着她,那还不赶紧跟着去,自己一个人在这懊恼有什么用?” 说罢,又觉得倒霉儿子垂头丧气的样子挺可怜的,没忍住宽慰了一句:“其实也没什么,我从来都知道,乌雅家就没几个好人,德妃那个女人多阴险啊,她的亲戚我是信不过的,都说侄女像姑姑呢,她那侄女更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以后少和她打交道就是了……” 谁料想,胤禟听得反倒不太高兴了,不满的说:“额娘,你怎么在背后这么编排来福啊?她没有得罪你吧?你这人真不厚道。” 宜妃:“……” 得,她就不该同情心与母爱过度泛滥,蠢蛋儿子自己玩儿去吧! …… 毓庆宫。 天色已晚,处处都是乌漆嘛黑的一片,只有书房还有光亮。 阿慈从何柱儿那里听到了她不在的这一下午都发生了什么,确保没有什么遗漏,就很有领导风范的让他下去休息了。 她自己一个人留下来陪着大半夜还不睡的主子。 在她打了第十六个哈欠的时候,主子情绪莫测的声音缓缓响起:“怎么,是故意的吗?在乾清宫不困,一回到毓庆宫就困?” 阿慈:“……” 这句话硬是把阿慈所有的困意都给撵走了:“……按照正常作息,奴婢一般都是晚上困。” 胤礽唇角微抿,面无表情:“为什么非要晚上困?” 阿慈:“……白天困那奴婢不就成了猫头鹰了吗?奴婢也不是猫头鹰变的啊。” 胤礽身形稳稳的定住,视线也没有丝毫偏移,语气冷冷的道:“难不成,就是因为白天的时候在乾清宫尽心尽力的当差,所以晚上才轮到来毓庆宫里敷衍一把,把精力留给白天的乾清宫,把懒惰和困意留给晚上的毓庆宫?” 阿慈:“……” 阿慈这回总算明白了,当一个人非常想找你茬的时候,是无论如何都能找到你茬的。 她揉了揉眼睛,老老实实的上前几步,点头哈腰道:“奴婢错了,太子爷息怒吧,有什么火就发出来,可千万别憋在心里啊。” “孤心里为什么要有火?你自己揣测出来的就是孤想要的吗?” 顿了一会儿,他似乎也发觉自己此刻的情绪不太正常,仿佛有些太在意这个指甲盖大小的事了,这本不应该是他非要过问的。 胤礽长舒了口气,眯了眯眼看向她,淡淡的问:“说说吧,你错在哪里?” 阿慈愁眉不展,忧心忡忡,斟酌着用词,小心翼翼的道。 “奴婢不该……不该晚上犯困?应该白天在乾清宫找时间睡上一觉?不该承认自己不是猫头鹰?” 沉默的胤礽:“…………” 第604章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42) “你是想要钱,还是想要表现的机会,或者是更想要往上爬?” 深夜安静的书房内,听到他语气平缓的这么一问,阿慈脊背一凉,总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但是她又不太擅长撒谎,只能迟疑着道。 “都,都想要点吧。” 胤礽扯了扯唇:“……那你还挺有上进心的。” 阿慈尴尬的点了点头:“谢谢。” 胤礽:“……” 这话还不如不问,本就不太愉快的心情突然变得更加压抑了。 胤礽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答案,甚至他也不太懂在此追究的根源是什么。 但是截至目前,只有一点可以完全确定,归根结底,他还是想要一个态度而已。 他只是想要一个来自于他身边的贴身宫人、与他默契非凡的阿慈、毓庆宫宫人里的领头羊、乌雅来福的稳定承诺。 “你把毓庆宫当什么?” “你把孤当做什么?” 他本来想这么问的,但是思来想去,又觉得好像有些太幽怨了,显得他并不是那么稳坐钓鱼台。 他心里在天人交战,他忍不住的在思考,今天让他不高兴的源头难道仅仅只是因为这个吗? 因为思索,所以沉默。 阿慈觉得殿内的氛围实在奇怪,主子又一直不说话,她又实在困得慌,忍住没当场打个哈欠,眨了眨沉重的眼皮,犹豫着开了口。 “爷,太医好像说过,熬夜对您身体不好,奴才见您都困了,不如直接去歇息吧?” 胤礽转过头来,视线垂落,定定的看着她。 说一千道一万,也是来福编出来的不走心借口,他如今精神的很,困的分明另有其人。 胤礽嘴唇微动,刚想再说些什么,可是瞧见她眼睛都快睁不开的样子,身形也摇摇欲坠,突然又不忍心再开口了。 他也不明白这种情绪究竟是因何而来,但是它确实存在。 罢了。 何苦为难她一个兢兢业业想要晋升的忠仆呢? 她只是想要钱,想要晋升,想要往上爬,这不是她的错,试图两头讨好、想得到认可,其实也是人之常情吧。 错的分明是皇阿玛仗着自己皇帝的身份耍阳谋,不管是真的看重来福还是假的,都达到了让他疑神疑鬼、思绪凌乱的目的。 可能皇阿玛今天之后是真的欣赏来福,但是这也不是他主动开口试图索要来福的理由。 来福他不是物品,她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在皇权和主子面前,她真的很难做到两全。 所以她能提出那样一个看起来很不可思议的法子,但这已经是深思熟虑之后的办法了。 其实,若是没有那个老家伙今天突然来了这么一出,兴许胤礽还想不到要防备着来福会离开毓庆宫,或许也意识不到她也需要更多的鼓励和肯定,也反应不过来她出了毓庆宫的门也是十分抢手的。 事实就是,不光是他能够给来福前程,还有别人也都能给,而且还不止一个人。 但是,只要来福对他忠心,并且能够做到原来所说的与他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毕竟来福选择帮助的人是他,他也早就选择了来福。 况且,眼下这个结果未必就全然是坏事。 无论如何来福都是他身边的人,她天然的就被打上了毓庆宫的烙印,打上了太子的烙印,这不是旁人能够轻而易举的抹去的。 烙印…… 此略显怪异的词放在这里诡异的多了几分暧昧与缱绻,胤礽思绪微微怔住,竟莫名的心口一烫,眼睛也不敢再直视她。 因为她睡眼惺忪的样子真的相比于往常,更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可爱。 客观的容貌表述是无可厚非的,但是……他突然这样联想,岂不是证明了心里有鬼? 胤礽心想,或许不单单是他的问题,而是烛光的问题。 常言灯下看美人,他兴许是着了夜晚烛火的道。 对,应该是着了道。 “……您真不困吗?” 阿慈实在没忍住把那个哈欠打了出来,今天付出的精力太多,先是训皇帝心腹再是训普通宫人,还要负责帮皇帝老儿带孩子,这工作量太大,阿慈累得很,这会儿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体统了,弯着腰,双臂抬起,趴在了桌子上,缓慢的眨了眨沉重的眼皮,轻声问道。 “爷,还不睡吗?再,再等一刻钟就要算加班了,得……” 在困意的袭击之下,她双手托着下巴,眼皮偷懒的合上,慢吞吞:的发出声音:“得,加、加钱……” 胤礽:“……” 见她这个迷糊模样,胤礽心里就算有再多的混乱想法,此刻也完全清零了。 平常见她叽叽喳喳的吵嚷嚷,倒是难得有这样安静的时候。 虽然她连安静的时候也是在偷懒,但是她还没有忘记要钱。 胤礽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视线在她漂亮到有些模糊的脸上晃了晃,忽然有些想笑。 除去那点啼笑皆非的对话之外,他自己在这里筹谋打算了大半天,又是思索前因后果,又是主动为她解释开脱,结果到头来她倒是干干脆脆的眯着了。 倒腾来倒腾去,也不知道究竟谁才是谁的主子。 然而无论眼下是在怎么想,胤礽都无法让自己的眼神从此刻的她脸上移开,甚至见她摇摇晃晃的趴都趴不稳,还不放心的伸出了手,搀扶住了她。 距离突然变得很近,好似连这一时刻的呼吸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胤礽手臂一僵,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本该无比冷静的场合,他倒是彻底慌了神。 阿慈只是困了,又不是死了,这一连串的肢体接触下来,她立马醒过神来,后颈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她一下子扶着桌子站直,悄悄抬眼看去,迎着太子爷幽深莫测的目光,硬着头皮干笑一声。 “太子爷,您瞧,咱们主仆俩可真是心有灵犀呀,奴婢方才正劝您睡觉呢,结果自己就先替您困了,这也太巧了哈哈……” 这位主子面无表情的盯着她,直把她盯的浑身发毛,沉默了许久,才一字一句的道。 “既然如此,那便直接替孤去孤的床上睡吧。” 阿慈:“?” 不是……你好的坏的? 第605章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43) 殿内一片微妙的气氛中,阿慈脑子里闪过更多的前段,思绪整合之下,她微微蹙眉,若有所思。 “奴婢思来想去,如果只是和万岁爷公平竞争的话……” 阿慈伸手摸了摸下巴,眼神中略带些许审视,直勾勾的看着面不改色的主子,试探性的道:“太子爷倒也不用牺牲这么大吧?” 牺牲…… 这算牺牲吗? 胤礽自打说出那句话之后,就已经有些后悔了,如今只是在强撑着面色如常的听她在一旁嘀嘀咕咕,却没有心情去打断。 在他的理解里面,来福其实懂他没有说出口的隐喻的。 虽然他以前从来没有动过这方面的心思,也打定主意绝对不会动别的心思,但是话赶话到了这里,他也没办法再逃避。 就在方才,他也是才察觉到,他的确是对来福生出了一些,一些难以言喻的……情意? 这对他来说太突然了,但又好像不是毫无铺垫。 尤其是听到她口口声声牺牲那么大……说是抠字眼也罢,他又不可避免的想歪了。 在他看来,若是当真执行了他刚才的那个想法,其实也远远算不上是他在牺牲吧? 他没有被逼迫,他还是挺乐意的。 况且,上次,梳洗更衣之时,阴差阳错的谈论到了这种事,他当时的态度还记忆犹新,态度鲜明,不屑为之,而来福当时的态度分明也是在万分抗拒,不求爬床,只求正儿八经当差晋升。 他们都是心怀事业的狠人,所以才会一拍即合,顺利的达成了最心有灵犀的一对主仆的合作。 在今天之前,他都始终保持着这种心态,并打定主意断情锁爱,一心奔着远大前程和弥补遗憾而去。 只是万万没想到,因为来福突然的出现与掺和其中,他的计划竟莫名其妙的拐离了原有的轨道,反而出现了另一个新的局势。 那既然如此……是不是也间接证明了,他其实可以为了来福破一次例呢? 刚回到这副躯壳里的时候,他有过短暂的不清醒的时刻,做出的种种决策和谋划,其实都是带有很多不成熟的个人情绪的。 包括自以为是的断情锁爱和一心谋反,都是算得上不成熟的表现。 现在再看来,或许,这个过程可以稍微改变一点点,内容可以稍微委婉一点点,道路也可以稍微平坦一点点…… 来福方才说他牺牲那么大,那么,其实是不是已经看出来他是经过了一番剧烈的内心挣扎,所以才愿意对她敞开心扉的? 胤礽觉得,她肯定很清楚自己现在在想些什么,想要表达什么,毕竟主仆一心,默契非凡,他自诩还是非常了解来福的。 那她呢?她会是怎么样的态度呢?她还会和上次一样态度明确的坚决拒绝吗? 或者是……她也已经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改变了想法? 殿内分明是不热的,但是胤礽额间却硬生生憋出来一层汗,搭在桌子上的手无意识的一下又一下的轻点桌面,目光却不受控制的看向她,观察并期待着她接下来的反应。 阿慈眉头紧锁,双手背在身后,迎着他瞥过来的视线,她一时显得颇为为难。 气氛太奇怪,她心里流动着的乱七八糟的想法又太多,面上看起来甚至还有些腼腆和羞赧,支支吾吾半天,嘴唇嗫嚅了几下,在他明显更关注的目光下,迟疑着道。 “爷,要您专门把床让给我睡就不必了吧?毕竟咱们主仆有别,虽然我这段时间贡献是大了点,但是也不好太放肆吧?还有,我这人认床,您睡过的我可能会不太适应……那什么,实在不行的话,就让内务府按照您房里那规格和标准给我送一张新床呗,正好我那小破床也睡腻了,您直接报销了得了。” 胤礽:“……” 胤礽:“…………” 他生生愣了好一会儿,才有匪夷所思问道:“……所以你方才就是在想这个问题?” 阿慈觑着他脸色有点难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寻思着是不是自己要求太过分了? 她寻摸着悄悄往后退了一步,试探道:“要不就纯新床也行,不用非得跟您房里那标准一样,便宜点我也不是不能睡……” 胤礽:“…………” 殿内空气好似都来不及再流动,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中。 胤礽僵硬的移开了视线,看向黑乎乎的窗外,忽然觉得自己脸边两侧火辣辣的,像是被谁给抚摸了两巴掌一样。 同时心里又隐隐有种……类似于自作多情的难堪和尴尬。 说到底还是他真的自作多情了。 人家压根就没往那方面想,他到底是因为什么就非要自以为她明白过来了呢?还丑陋的和一个毛头小子一样,隐隐期待着她的态度和可能会有的示好。 认识了这么长时间,他竟然还没有完全认清本质:来福她分明是只认前途不认人的,她一心只有差事和升职,加月钱对她的吸引力恐怕远远大于主子意外的垂青与喜爱。 胤礽越是思索,就越觉得方才的自己无比愚蠢,同时又若有若无的一阵委屈。 他甚至连上辈子失败之后成了所谓的阶下囚,都没有产生这种类似于委屈的情绪。 他以前是纯恨。 就在他控制不住眉心波涛汹涌的情绪,并且即将要往恼羞成怒的趋势发展的时候,耳边又传来她刻意压低的、小心翼翼的声音—— “太子爷?您说句话呀,这也不行吗?要求已经很低了呢,您想要收买心腹,邀买人心,那也是需要下一点本钱的,不然奴婢也是会寒心的呀,当然奴婢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内心其实还是会保持对您绝对的忠诚与忠心的,只不过,奴婢又不是石头做的,这时间长了也是真的会寒心的呀……” 胤礽:“…………” 堵在胸口的那口气又突然给泄了下去。 他呼出一口气,双眼微合,疲惫的摆了摆手:“下去吧……明儿亲自去找内务府报销,换新床,换新的桌椅板凳,只要不把孤这个旧主子给换了,其余都随你。” 第606章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44) 天已经过了半晌,康熙才下了朝,就直接奔向了乾清宫。 踏进门之后,他左顾右盼,上看下看,还是没瞧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当即皱了皱眉,心里失落,忍不住的埋怨道。 “朕这才晚来了多久,怎么就看不见人了?这是连续两天都见不着她来报到了吧?这个来福现在当差越来越不积极了,跟以前实在没法比,要一直这样的话,朕还怎么顺理成章的给她涨月钱?” “……” 门口值守的梁九功听到了这番话,他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立马进来回禀:“启禀万岁爷,昨儿是十六,双数,来福在毓庆宫当差,太子爷不允许咱们的人进去送信,也不允许来福出门,今儿是十七,是来福休息的日子,不当差,也不干活,这是您和太子爷当初都同意了的……” 康熙:“……” 康熙忍不住恼羞成怒的指责自己的好大儿:“……还不让送信,不让人出门,他是在防着谁?朕是他皇阿玛,他怎么能这么防备朕呢?这也太不像话了。” “还有呢,”他不满的叹了口气:“来福也真是的,真正有能力的人往往就要多付出一点,再说了,朕又不是不给她钱,而且也说了让她把紫禁城当自己家,给自己家干活有必要歇着吗?大好的日子有什么好休息的?朕累成这样了都还每天坚持上朝批奏折呢。” 梁九功:“……” 康熙也就是嘴上嘟囔几句了,实际上心里十分欣赏来福,并隐隐将她视为懂得欣赏自己的知己。 更何况,前几天也习惯了她在这儿当差从而进行的井井有条的舒适日子,不过好日子都不长久,也不是每天都有的,还得分时候。 不过无论怎样,欣赏来福归欣赏,他倒是不会真的跟保成撕破脸又争又抢。 “哎。” 他慢吞吞的坐了下来,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尽管明面上表示理解,可是还是有种失魂落魄的 “今天才刚开始没多久,这两天怎么就过的这么慢呢?” “……” 梁九功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万岁爷,事实上他其实也盼着来福赶紧过来呢,好多当差的学问他还没完全学过来呢。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来福可不会当真跟他抢差事。 人家来福可是毓庆宫的吉祥物,被太子爷当个宝呢,万岁爷就算再相中她的工作才能,也没办法直截了当的给抢过来。 所以在这一点上,梁九功还是一点都不担心的。 “罢了。” 康熙又叹了一口气,看着桌面上那摞成一叠的奏折,心里一点兴趣都没有,索性站起身来,随意的甩了甩手臂。 “朕去看……” 他刚想说去毓庆宫看看来福,但是又怕自己这身份专门过去一趟,兴许保成压根就不让他进门,到时候可就丢大脸了。 毕竟他们现在在某种程度上算得上是竞争关系,多防备一点其实也不算过分。 所以他只能讪讪的打消了这个念头,思虑片刻,转头去了永和宫的方向:“……那朕,朕就去看看来福的姑母这几天有没有长进吧! …… 永和宫。 也是凑了巧,德妃可不知道今天万岁爷会突然间心血来潮的大白天来看她,在这之前她已经被皇上冷淡了将近一个月了,备尝冷暖,可没少被宜妃嘲笑挖苦。 所以欺软怕硬的她把这笔账都算在了自己的儿子胤禛身上,回回都想故技重施,把胤禛也不知道是抽了什么风,从那回胆大包天的刺儿了她几句开始,就已经不再吃她这一套了,就,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就变得特别像一个她很讨厌的人…… 没错,就是来福。 德妃一想起来就恼的牙痒痒,偏偏又拿他实在没办法,平常她能够使用的趁手武器也就是端起来额娘的架子让他低头,但是当他不在乎这一点之后,她是真的没辙。 同时她也拿罪魁祸首的来福更加没有办法。 如今满宫里谁不知道,全都传遍了,来福不仅深受太子的看重,做了毓庆宫所有奴才的领头人,现在连皇上都一改原来的偏见,十分欣赏她的才能和本事,甚至开了个先河,让她这段时间在乾清宫和毓庆宫两处跑的当差。 这可是谁都没有的态度呢,排除万岁爷失心疯了的可能性,那就只剩下来福非常牛逼的可能了。 也正因如此,所以德妃心里其实也有点发毛,不太敢招惹她了,但是又因为上回被她青天白日的差点气晕,所以多少还是不太服气。 所以就试探性的把人叫过来,想看看能不能再想办法压她一头,毕竟都是一家人,而且她可是实打实的长辈呢。 她都已经想好了,尽管来福脾气挺硬的,但是她还能勉强说服自己,她多少占着一个姑姑的辈分,打不得骂不过……那就刺儿她几句稍微出出气也行。 抱着这种心态,德妃期待的等着她的到来,然而足足等了将近两个时辰,来福才姗姗来迟。 等到那人吊儿郎当的走进来之后,德妃只看了一眼,就气的差点喘不上气。 “你这是——” 阿慈身上挂着两个小本子,左右肩膀,一边一个,一进来就熟门熟路的坐了下来,压根没把她往眼里看,且先一步掏出来一个本子,一边算账一边幽幽的道。 “姑母有话快点说,我的时间真的很宝贵,如果说以前看在亲戚的份上不跟你计较那么多的话,那么这回就必须得亲兄弟明算账了,姑母你心里得有个数,今天虽然我休息不当差,但是我可是毓庆宫的人,太子爷催得紧,自己加钱也要让我加班操点心,我仅仅离开这一时半刻,恐怕就得少拿太子爷一百两银子的赏银,两百两也是有可能的,姑母是宫里的娘娘,养尊处优的,应该也能体谅我的难处,一会我走的时候你记得把那个差价给我补上,看在咱们俩的亲戚关系上,姑母你可千万别忘了……” 德妃:“…………” 第604章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45) 德妃被她气的一个倒仰,面色瞬间黑了下来不说,嘴唇也一个劲儿的哆嗦。 “……凭什么让本宫给你垫钱?还没有拿到手的赏赐你怎么能算在本宫身上?竟然也能算在本宫头上?你见钱眼开狮子大张口,以为本宫会为此妥协吗??” 她发现每次和这死丫头交流都会让她很生气,这不是一次两次了,从前她还小的时候就从来不把她这个姑母当回事,现在进了宫当了太子身边的红人就更嚣张了,一言不合就讨钱,她深吸了口气,越想越气,更是忍不住拍案而起。 “照你这个算法,那你怎么不索性把你这些日子以来吃喝拉撒衣食住行这些东西全都加起来,干脆都算起来让本宫通通赔钱?” 阿慈本来还在漫不经心的听着,突然就眼睛一亮,搓了搓手,笑嘻嘻道。 “哎呀,姑母,还是你疼我,本来我都想不到这一点的,那你愿意给就一起给了吧,咱们两个可是亲人,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血亲,这回就当你个长辈给我发压岁钱了,姑母,你可千万别抠门呀,不然我可找我阿玛说你坏话了。” 德妃:“……” 德妃现在已经无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因为那么一点的不甘心就把她给叫过来了再习惯性的折磨自己了。 这死玩意真的没有一丁点乌雅家的气度! ……或者说,她就是太像乌雅家那副唯利是图的刻板印象了,所以竟也隐隐跟她有点像! 只不过她干什么都是阴着来的,但是这死丫头不一样,她张口闭口都是膈应人,从来都是在明面上明着来,然后再毫不留情的阴自家人一把! 太子真是不开眼,皇上真是不开眼,满宫里这么多人,怎么能把她抬成正儿八经的心腹呢?她这个蠢货到底哪一点适合做心腹了? 也因为早就有心理准备了,也早就被气过很多次了,于是德妃本着不要气死自己的原则,决定赶紧的换个话题为自己解脱。 她缓缓的坐了下来,生硬的问道:“本宫听说,你这段时间颇受皇上看重?” “嗯呢。” 阿慈点了点头,有些遗憾没能一口气把钱给要过来,不过她也不是那种抠搜小气的人,干不来当面抢钱那种丢脸的事儿。 阿慈幽幽的叹口气,坐姿懒懒散散,拍了拍没有沾染尘土的衣袖,非常识大体的劝慰道。 “姑母,这事儿很突然,不过你也别不服气,说到底我也是咱们乌雅家的女儿不是?你在宫里不争气,不讨皇上喜欢,还总是让宜妃嘲笑你……其实这不要紧,这不是还有我呢吗?太子爷看重我,皇上也看重我看重的很,堪比心腹呢,一般人比不了,我好好当差,有时间有心情了也在万岁爷跟前帮你说几句好话,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 德妃:“……” 阿慈忽然话锋一转:“不过,姑母你年纪也不轻了,多少也是个明事理的人,所以你也该知道,我现在已经今非昔比了,在几位主子跟前十分抢手,身价也远远不同,我就怕我天天都没时间并且持续性的心情不好呀!” “所以,”她挑了挑眉,伸出手来,再次做出那个搓了搓的动作,笑道:“得加钱。” 德妃:“…………” 她恼的心里冒火,脸色黑又红又黑,再也装不下去,拿起旁边的茶盏就扔了过去。 阿慈十分灵敏的跳了起来,往后退去,看着地面上那一块凌乱的痕迹,咧嘴笑道:“欸?没打着!” 德妃:“……” 她又撇撇嘴,埋怨道:“姑母你这人真不讲理,早说了你得改一改你那小家子气的性子,不然早晚有一点得吃大亏,你等着吧,我肯定不会再帮你了,我找机会就得在万岁爷跟前诉说你的真面目,再讲一讲你的坏话,以我现在的地位,必定让你喝上一壶,你且等着吧……” 阿慈最后看了她一眼,见她咬牙切齿的大喘气,却忌惮的不敢顶嘴,这才心满意足的出了门。 她双手背在身后,摇摇晃晃,蹦蹦跳跳,一边走一边气死人不偿命的哼着歌,然而迎面就碰见在一旁光明正大听墙角的万岁爷。 “……” 四目相对之下,气氛瞬间怪异了起来。 下一刻,她脸上的笑立马僵住。 康熙神色微妙的看了她一眼,先是凝神思索,再是若有所思,最后恍然大悟。 “原来你这么缺钱啊,而且,朕也是这会儿才刚明白过来,你说,狐假虎威这个词用在这个场景里,是不是还挺合适的?” 阿慈:“……” 阿慈干巴巴道:“…皇上您先听奴婢狡辩……” 康熙点了点头,双手抱胸,气定神闲的看她一眼:“行,你狡辩吧,朕且听着呢。” 阿慈:“……” 她支支吾吾,垂头丧气的道:“好吧,奴婢的确是狐假虎威了,万岁爷您也亲耳听见了,奴婢错了,奴婢真的错了……” 康熙挑眉问:“朕怎么没听明白呢,你自己觉得你错在哪里?” 阿慈悄悄抬起头,试探性的道:“错在,不该缺钱,不该装模作样,不该狐假虎威?” “不对。” 康熙扯了扯唇,眼中似笑非笑:“被朕看重你的当差实力,是你自己的本事,凭什么不能狐假虎威?旁人想要凭借朕的势,还没有这个资格呢。” 阿慈听的愣了愣,目光一亮,心也不慌了,脾气也不急了,心情也不忐忑了,神情舒展,殷勤的往前凑了两步,小心的问道。 “那您的意思是……” 殿内正在生气的德妃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脸色顿时一变,立马站起身迎了出来。 果不其然,瞧见万岁爷驾临,她急忙行了一礼:“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康熙余光瞥了她一眼,并没有当回事,也没有理会,只轻咳了几声,接着方才的话题。 “朕的意思是——” 他铺垫了这么久,终于露出了最真实的目的。 “你要是真缺钱,朕又不是不能给你,这样吧,第七天就别休息了,别听太子的,你就直接来乾清宫当差,朕四,他三,朕给你五倍月钱,但是呢,你别跟太子说是朕怂恿你的,你要说是你自愿的……” 阿慈:“…………” 第605章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46) 胤礽觉得这几天实在有点奇怪。 不止是这几天,而是一连十几天,都有几天很奇怪。 来福连续在毓庆宫和乾清宫当差了那么多天,最后一天,明明是休息的日子,她却总是不见踪影。 如果只是一次,胤礽可能还不会那么在意,但问题是已经两次了,这明显太反常了。 他皱了皱眉,伸手揉了揉酸胀的眉心,而后站起身来,不紧不慢的走到窗边,只见宫人们全部有条有理的各司其职,都有秩序的待在自己的岗位上,哪怕来来回回的走动,也不见一丝一毫的混乱。 看来是彻底的被来福给训练出来了,估计心里都盼着多得点积分,勇敢表现,以求下次开晨会的时候能够名列前茅,得到表扬和奖励,单看这些人积极向上的工作状态,活像是被一根胡萝卜吊起来的驴,一个个的浑身充满了牛劲儿。 就连何柱儿都被来福调教的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当差,亲力亲为,唯命是从。 估计如今在整个东宫里,来福说话比他还要好使。 胤礽微微摇头,神态却不见一丝忧心,反倒是含着笑意,他懒懒的伸了个懒腰,侧目看向了正弯着腰擦地的何柱儿。 “何柱儿,过来,孤要问你一件事。” 听到召唤的何柱儿立马扔下了手中的抹布,擦了擦手,匆匆的跑了过来,仰起头听主子吩咐。 “爷,奴才来了,您说。” 胤礽瞟他一眼,神情莫测,斟酌过后才问道:“来福最近没有休息吗?她一到这个日子,人就消失不见了,等到回来的时候又什么都不说,孤问她,她也不听,你知道她到底去做什么了吗?她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心里话?孤没听过的那种?” 何柱儿:“……” 何柱儿就觉得他实在有点太高估自己了,有点魔怔了吧:“……主子,来福姐姐连您的话都不听,又怎么会跟奴才说什么心里话呢?奴才的脸面没有那么大呀。” 胤礽蹙了蹙眉,轻叹一口气,神情恹恹的,有些失望的样子。 何柱儿发誓,他真的能够从太子爷眼中看到一种类似于嫌弃还有“你怎么这么没用”的情绪。 他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往后退了一步,弱弱的举起手来:“……爷,来福姐姐虽然不跟奴才说什么心里话,但是奴才应该知道姐姐今儿去干什么了。” 胤礽的目光立刻锁定了他:“她去干什么了?” “她去带薪加班了。” “……什么?” 何柱儿仔细想了想,还是摆正了自己的姿态,弯着腰驼着背,谨小慎微的道:“她去乾清宫带薪加班了,那边给钱呢,给好几倍的工钱。” 胤礽:“……” 胤礽:“…………” 他忍怒道:“为了工钱去加班?孤难道没有给够她钱吗?” 又握紧了双拳,想起这些天的反常,难以置信的问道:“还有,不是说好的留一天休息的吗?谁允许她去乾清宫当差了?!她不愿意休息,但她有把孤说的话当回事吗?!” 何柱儿见他这么生气,一时也不敢多说什么了,尴尬的低着头,支支吾吾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心想谁还嫌钱多呀? 哪怕太子爷给的钱再多,那再给几倍也不嫌多啊,更别说了,那位可是万岁爷,除了太子爷能任性一点维持自己的脾气,他们这些当奴才的哪里敢拒绝万岁爷的命令呀? ……虽然他心里也觉得阿慈姐姐估计也不是怕万岁爷,事实上他还真没发现阿慈姐姐怕过什么,反正只要是跟当差沾边的事儿,她就从来没输过。 这么有本事的人想去赚钱就去赚呗,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皇上又不是外人,太子爷还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 何柱儿腹诽了几句,又不敢真的吭声,只能老老实实的站在原地听主子吩咐。 胤礽这一会儿功夫已经想了很多,他颤抖着伸手,指了指乾清宫的方向,隐忍着道:“是皇阿玛偷偷摸摸怂恿来福的吧?孤的来福才没有那么不听话……” 何柱儿:“……” 不知道呀,这一个两个都不是他能惹的起的,奴才是真不知道呀。 索性胤礽也懒得为难他,思来想去,他心里还是窝着火,抬步就打算去乾清宫,拿出捉奸的架势,亲自抓一个现形,看他们到时候还怎么狡辩。 只不过太不凑巧,一出门就碰见了向来与他不太对付的老大,四目相对,沉默以对。 虽说在乾清宫外边碰见那一次,明面上两人之间的氛围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剑拔弩张了,但是也没好到能够互相串门的地步。 胤礽往后退了一步,紧紧皱着眉,直白的问道:“你有事?” 胤禔两只手紧紧握拳,不太自然的咳嗽了几声,视线却不自然的向四周扫视了几下,前前后后都看了一遍,却没看到想见的人,不由失望的收回了目光。 “其实也没什么事儿……”他别过了脸,吭吭哧哧了半天,才别别扭扭的道:“我之所以来这里一趟,当然不是专门来找你的,我肯定是有目的的,是因为……来福在不在?都好几天没看见她了,她忙什么呢?” 胤礽:“……” 他眯了眯眼,眸中含着精光,脸色却隐隐的沉了下来,语含防备与警惕:“你找她做什么?” 来福那么聪明,那么貌美,那么优秀,被人惦记上也是情有可原,但是他绝对不允许。 胤禔有些尴尬的样子,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然后自来熟的踏进了门,背着手往里面走了几步。 奇怪,太奇怪了,老大到底在发什么疯? 胤礽心情本就不大好,他又是这种含含糊糊的态度,顿时更恼怒,刚要开口问的时候,就见他仿佛是按下了极大的心理压力一样,给自己打了气,然后再听到他鼓起勇气,试探性的商量道。 “二弟,咱们都是兄弟,也不是外人你说能不能…能不能让来福有空了去我府上当几天差?我府上的人都有点蠢,很需要她来带领一下,我可以多出一份钱专门孝敬给你,就当给你的介绍费了你看行不行……” 胤礽:“……” 胤礽:“……???” 第606章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47) 胤禛自从受到阿慈阿姐的鼓励和影响,勇敢的和永和宫的不平等磋磨与折磨说再见之后,他发现自己的日子就开始过得很舒服了。 没有人时时刻刻的挑刺儿,也没有人无时无刻的用长辈的身份来压制他,更不用为难自己非要在长辈跟前想法子和十四弟争宠。 不用再被说三道四,更不用和一个小屁孩争,这样的日子真的太舒服了。 他为什么就没有早些发现呢? 而且阿姐早就能够做到对永和宫祛魅,他怎么就晚了这么久呢?他也该早一点发现的,更应该早一点对总爱没事找事的额娘祛魅。 他还是会去永和宫按部就班的请安,面不改色的听她一番阴阳怪气,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毕竟心态强大的人不需要避讳任何人,直面困难比逃避困难要强得多。 正因为怀着这样积极良好的心态,胤禛这段时间精气神都好了很多,心情一好就吃的多,导致他的个头也长高了不少。 这一点他是怎么发现的呢? “四弟!” ……因为正前方那个朝他大步跑过来的三哥比他大了一岁,然而在半个月之前分明还比他高半个头的,现在他们两个已经一般高了。 胤禛转身就想跑,却还是被他及时给拦住了,于是只能僵硬的立在原地。 “四弟,你到底跑什么呢?” 胤祉擦了擦额角的汗,忍不住埋怨了几句:“堵你好几次了,就这回堵住了,怎么着我是瘟神啊?你见我就跑,我又不打你不骂你,有什么好跑的?” 胤禛面色如常,挺直了胸膛,在心里叹了口气,无奈的道。 “三哥,有事你就直说,用不着拐弯抹角的,这样我很忐忑。” 胤祉又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整张脸都红通通的,他谨慎的扫视了一圈,做贼心虚一样,眼见四周无人,才放心了下来,靠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 “其实也没什么,你仔细想想,我找你能有什么事呢?咱们兄弟之间血浓于水,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当然你也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我也只不过是问一个很小的问题罢了……你来福表姐都喜欢什么?” 胤禛:“……” 说了半天才终于步入正题,胤祉微微弯着腰,笑眯眯的样子看起来还挺羞涩。 “四弟,你怎么不说话?” 胤禛:“……你到底想干什么?” 胤祉扭扭捏捏了半天,才终于把目的给说了出来:“我就是想问问,你和她不是亲戚吗,她平常当差的时候太认真了,我不太敢跟她搭话,像咱们兄弟俩这种当面交谈的机会更不多,也不知道她到底对我有没有印象,我上次是跟她说话最多的一个,足足说了五句呢!” 他伸出一只手,摊开五只手指头:“……还有,我现在还没出宫开府呢,也没有什么资格问这句话,但我还是想问一问,你说,她能看得上我吗?当然我是肯定不敢和皇阿玛和太子争的,我只是想问问,她愿意将来在我出宫开府之后,得了空帮我调教一下府中的下人吗?” 胤禛:“……” 胤禛:“…………” 我觉得她不能。 胤禛看都不看他,扭头就走。 “哎哎哎!” 胤祉立马拽住了他的胳膊,讪讪的道:“四弟,你别这么小气,有时间帮我问一问呗。” 胤禛的脚步停了下来,头疼的叹了口气:“三哥,这事儿你难道不应该去问二哥吗?他才是阿姐正儿八经的主子,就连皇阿玛都不能强行把毓庆宫的人抢走,更何况阿姐还是二哥的心腹,岂是你说两句话就能翘走的?我劝你还是问一问二哥的意见,虽然他可能不愿意听……” 胤祉皱了皱眉,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说的倒也有道理。” 胤祉虽然好文人墨客那一套,但也不算拖沓迂腐,他属于说干就干那一挂的,直接就去了毓庆宫,当然也没忘记拉着身边的胤禛。 没想到,刚进了毓庆宫,就感觉到氛围不太对劲。 “大哥?” 打开书房的门,胤祉睁大眼睛,诧异的喊了一声,又纳闷不已:“你来这里干什么的?这么凑巧?不是,我寻思着你好像发过誓以后不会再踏入毓庆宫一步的吧?怎么着,这么快就跟自己和解了?” 胤禔:“……” 该死的老三,要你多嘴! 胤禔狠狠瞪了他一眼,再转头看向坐在上首、慢条斯理喝茶的胤礽,在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不过没关系,心愿已经清晰明了,反正老二如今手握让皇阿玛都看重的武器来福,那么他退一步其实也算不得是什么丢人的事,反正也不是第一次退步了。 再说了,他也可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想法子把来福争取回去……给他当掌事嬷嬷! 胤禔脑子一热说干就干,只不过他还不如胤祉脑子清醒,胤祉知道在皇阿玛和太子的手底下自己根本没有竞争之力,所以退而求其次,打算着让阿慈日后帮一把手得了。 这么一个人才,谁不想争取一把放在自己身边? 胤禔都已经想好了,这一次他争得过就争,争不过就,就……以后就不和老二作对了。 他笑得有点僵硬:“你别听他胡说,我挺乐意来毓庆宫串门的,毓庆宫好,毓庆宫妙,毓庆宫简直呱呱叫。” 胤礽:“……” 要真那么好,就不会招惹了你们这一群魑魅魍魉了。 胤礽面无表情的抿了一口茶水,听胤祉舔着脸说出自己的来着之后,再缓缓的放下,从左到右,不紧不慢的扫视一圈,最终将视线落在了最老实的胤禛脸上。 “四弟,莫非,你也是怀着同样的目的来的?” “不是!” 胤禛连连摇头,声音急促的撇清关系:“我是路过被三哥强行拽过来的,我没有想抢来福姐姐,也绝对不会把她从你身边抢走!二哥你大可放心!” 胤禔:“……” 胤祉:“……” ……不是,这话听着怎么就这么不对劲 第607章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48) 没过一会儿功夫,何柱儿在门口悄悄的禀报。 “太子爷,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在外求见呢。” 胤礽:“……” 老八老九老十也来了…… 看着这满屋子的塑料兄弟们,胤礽眼皮直跳,嘴角微微一抽,语气凉凉的问道。 “……你们别告诉孤,这次来的目的,也是和来福有关?” 几人:“……” 胤礽冷冷的扯了扯唇,接着问道:“怎么,你们几个难不成也快要出宫开府,迫不及待的想要在孤这里给自己找一个管事的?主意打到了孤的头上,是不是真觉得孤的脾气太好了,所以会容忍你们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孤?” 众人:“……” 胤禔没忍住回嘴:“他们我不清楚,但是我真没挑衅你,我只是单纯的对来福相见恨晚而已……” 胤礽瞥他一眼,阴恻恻的道:“孤与来福向来主仆情深,同心一体,打她的主意就相当于在明目张胆的挑衅孤,这个利害关系还要孤再跟你们亲自谈一谈吗?” 胤禔:“……” 众人:“……” 别这样吧,你这话听着的太奇怪了……什么叫主仆一体啊?人家不都是夫妻同心一体吗? 胤禟扭头看了看四周人高马大的几个哥哥,眼珠子转了转,摸着脑门,主动往前走了一步。 “二哥,你错怪我了!”他为自己辩解:“我还小呢,我哪能那么快就出宫开府,你真的想多了二哥,我从来都没有要把来福从你身边抢走,她那么厉害我哪能动这个心思?我还有点怕她,我巴不得你们锁死呢!” 胤礽:“……”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蹙了蹙眉:“那你们来毓庆宫是所为何事?” 胤禩到底是年纪稍微大一点点,见九弟一副脸红脖子粗的样子,便主动站了出来,小心翼翼的道:“二哥,我们被来福姐姐培训了好几次,这回终于在皇阿玛面前受到了表扬,我们心怀感激,所以……” 他咽了咽口水,温声细语的说:“所以专门带了礼物过来感谢来福姐姐的。” 胤礽觑着他的神色,发觉并无撒谎的痕迹,这才稍微宽心,而后慢吞吞的伸出手来。 “什么礼物?孤先来瞧一瞧。” 胤禩连忙将九弟和十弟的口袋全都掏空,诚惶诚恐的递了上去:“二哥请看。” 他一松手,胤礽就瞧见了摆在桌面上的一堆金银珠宝,粗略一看得有个几百两的价值。 “……” 一直没吭声的老十偷偷看他一眼,小声补充道:“来福说了,她最爱钱,最喜欢的事就是能够涨月钱,我们又不是她的主子,所以不能做主给她涨钱,但是一次性给她那么多钱,让她自己给自己涨,也好过天天盼着不靠谱的主子良心发现涨钱……” 不靠谱的主子胤礽:“……” 他怎么没发现自己有那么抠搜呢?? 来福究竟在外面胡乱给他树立的什么形象? …… 等到阿慈从乾清宫带薪加班回来之时,眼下的毓庆宫已经比赶大集还要更热闹了。 刚踏进毓庆宫的门,何柱儿就拼命朝她使眼色,力度大到活像是眼睛抽筋了一样。 阿慈心中惊疑不定,站在门口,犹豫再三,她硬是没敢进去。 须臾,里面传来一道好似冰块一样的声音—— “来福,进来。” 不知怎的,只听到这一句话,阿慈竟忍不住脊背一凉,头皮发麻,在何柱儿诡异的同情目光中,她缓慢的走了进去。 刚一进门,就迎来了无数双目光或高或低的注视。 阿慈先是行了一礼,再硬着头皮抬起头,干笑道:“好多人啊,好热闹啊。” 胤礽定定的望着她,忽而冷笑一声:“是啊,都是你干的好事,也都是冲你来的,你能不觉得热闹吗?” 阿慈顿时虎躯一震。 再听到他阴阳怪气的说完事情的原委,她笑也笑不出来了,脸色瞬间严肃了起来,半是理直气壮半是尴尬的解释道。 “太子爷,这事儿不能赖在奴婢头上吧?能力太强、魅力太大、太招人喜欢也不是奴婢的错吧——” 胤礽:“……” 胤礽转换话头,直接问:“你今天消失不见,是去哪了?” “……” 这回心虚的变成阿慈了。 她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只能顾左右而言他,生硬的转换话题:“……但是呢,奴婢身为您的心腹,在为人处世上还是存在着不少的缺陷,不过奴婢可以向您保证,奴婢的忠心天地可鉴,这辈子有且仅有一个主子,那就是您……” 胤礽想要的就是她承诺的这一句话,不管这是话赶话不得已说的,或者是玩笑话,亦或是真心实意说出来的,都代表着来福对他的态度。 他要的只是来福的态度所带给他的那一份安全感。 所以,在这个目的达到之后,他也不在乎那些塑料弟弟觊觎来福的能力或者美貌的事情了,因为在她看来,这些人都不足为惧,也不值当的被他放在心上为敌。 哪怕是皇阿玛,他也有底气不让自己身边人被抢走,毕竟来福亲口说了,她是他的心腹。 这一点胤礽自己早就已经承认了,但是他担心的是来福对这一点不够有认同感。 幸好这一切都是他多心了,很显然她一直都把毓庆宫放在心上,也把他……这个主子放在心上,一心只想在毓庆宫打拼晋升,而他也愿意为了来福往后退一步。 “罢了,你们都回去吧。” 他这会儿心情大好,随意的摆了摆手。 胤禔和胤祉虽然还不太服气,但是也不敢跟他对着干,更想在阿慈跟前保留一点良好形象,所以也没多说什么,就自觉的退下了。 而剩下的那三个…… 胤禟揣着袖子,闷声闷气的问道:“二哥,既然他们都走了,那来福能跟我们回阿哥所一趟吗?看在我们上供了那么多钱的份上,一个月只去几次成吗?” 胤礽:“……” 阿慈:“……” 胤礽眉心突了突:“……孤不想跟小孩论短长,所以,趁现在,你们赶紧滚。” “……好嘞!” 胤禩二人听完,连一个磕巴都没敢打,一人抓起胤禟的一只胳膊,捂住他的嘴,立马就跑了。 第608章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49) 自打毓庆宫和乾清宫进行了训练整改之后,康熙已经很久没有像往常那般交代手下监视一番,再事无巨细的关注太子那边的事儿了。 一是没空,二是没想起来。 今儿也是心血来潮,因为瞒着保成悄悄把来福给带过来加了一天班,所以心血来潮中又夹杂着几分心虚,问底下侍从:“怎么样了?来福回去了没有?保成生气了没有?” 侍从斟酌着回应道:“回禀万岁爷,来福早就已经回去了,太子爷也生气了。” 康熙:“……!!” “真生气了?” 侍从点点头,又摇摇头:“生气的源头是因为大阿哥、三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亲自去毓庆宫,明里暗里都在表明想要把来福借过去几天为自己所用,只有四阿哥说不敢和太子爷抢人,但是太子爷还是生气了,哪怕来福回来之后亲自劝慰,也没能让太子爷消气,紧接着,就把几位爷都撵出去了。” 康熙:“……” 虽然很荒唐,但是他却诡异的松了一口气:“……所以保成没发现朕今天干的好事吧?” 侍从迟疑片刻,语气游移:“据奴才所知,应该是发现了的。” “……为什么?” “因为今天奴才照常搜集情报的时候,看到窗户上贴了一张纸,上面是太子爷亲笔书写的‘皇阿玛,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康熙:“……” 康熙:“……???” 他还有点不想往自己身上揽:“这是对朕说的话吗?换句话说,万一是对别人——” 侍从欲言又止的看了他一眼。 太子爷要是喊别人皇阿玛,那事儿可就太大了吧? 康熙:“……” 康熙听出来了他的未尽之言,于是他就沉默了。 半晌后,他装作若无其事的轻咳一声,再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打量着宫人们一个个秩序分明的当差,满意的同时,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 康熙又叹了一口气,嫌弃道:“停手吧,以后就不必再去毓庆宫监视了,这都能被他给发现,朕的老脸都被你给丢尽了!” 侍从:“……” …… 从这天往后,毓庆宫终于安分了,字面意义上的安分。 而在宫人、秩序等彻底安分下来之后,告假许久的鉴心姑姑终于宣布回归了。 阿慈双手抱胸,站在门口,微微仰着下巴,身边是已经蜕化成她的狗腿子的何柱儿,后面不远处的一群装作干活实则偷偷关注这边的人,是被她亲手调教出来的宫人。 而站在她们对面的,是几个高傲不已、色厉内荏的老嬷嬷。 一堆人就这么明晃晃的分成两派,明面上松弛,实际上虎视眈眈的盯着书房门口。 “头儿,你别担心。”何柱儿压低声音,表示自己和底下人一定力挺她本人:“你知道的,我们都是向着你的,这些人可都是你亲手教出来的,你在奴才堆里的威信全是自己培养出来的,我们不跟你亲近跟谁亲?再说了,太子爷亲口承认的心腹就是你啊,也未必会再给她面子。” 阿慈抖了抖肩膀,虽说看起来不太担心的样子,却还是装模作样的忧虑了几句。 “但是呢,也不好说,毕竟人家鉴心姑姑可是太子爷的乳母,打小就在毓庆宫侍奉着,地位非同寻常,恐怕人家也觉得,太子爷也把她当做半个额娘呢……所以这种时候,我是不好多说什么的,而且我做那些事都是我应该做的,我从不想辜负太子爷,哎我只有一句话,不管太子爷怎么安排,我都不会有任何怨言的,我问心无愧啊。” 何柱儿越听,就越觉得她太光明磊落,还格外谦虚,便更是忍不住为她鸣不平,愤愤道。 “头儿,我可是将你的来时路从头看到尾的,那时候你多难啊,吃了多少苦,连我都没少给你使绊子,还一心把咱们毓庆宫的人往正道上领,好不容易咱们才走到今天这一步,你简直功不可没,哪能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开摘桃子的?” “哎。”阿慈叹了口气:“你也别这样说,我只是做了我认为该做的东西,本来就不该拿出来邀功的,我们手里拿着主子给的月钱,就是应该出力,只是鉴心姑姑出现的太突然了,我当然也是尊敬她的,只不过我对她实在是不熟悉呀,毕竟我刚来毓庆宫的时候她就请假了,总共也没见过几面,我其实心里也有点不安,不过我不赞同你们跟她对着干,这样不好……” 何柱儿叉着腰,白了那几个嬷嬷一眼:“我才不管她是哪个嬷嬷,哪个奶娘,我只知道咱们毓庆宫进步成现在这个样子,全都是你领着我们一步一步摸索出来的,她可一点都没参与过,一走就是几个月,毓庆宫的事儿半点她都没操过心,光凭借一个乳母的名头,凭借她们年纪大?恕我直言,可没人会买账,不光是我,底下人也不会听的。” 阿慈眉宇间满是忧愁,愁眉苦脸的看着紧闭的门口,伸手拍了拍何柱儿的肩膀,安慰道。 “别太激进了,说到底都是为了咱们毓庆宫的将来,对我来说,只要毓庆宫好,太子爷好,你们也好,就已经足够了,我当不当这个管事,其实没那么重要。” “不行,当然重要!” 不光何柱儿严肃反对,旁边拿着扫把偷听的几个小宫女也悄悄的凑了过来,以春华为首,个个都愤愤不平,义愤填膺。 “我们今天变得这么积极向上又有凝聚力,那都是阿慈姐姐的心血,怎么能让别人揽功?鉴心姑姑虽然在毓庆宫待的年头久,但是时间长又不代表着功劳大,这对阿慈姐姐才是一点都不公平!” 何柱儿立马接话:“就是就是,这才是真正的问题所在,不管她的身份再如何特别,都不能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我们毓庆宫都是实在的主子带领的实在奴才,以积极乐观为主要方向,培养全面型人才,踏实肯干才是最根本的,从不盛行这种浮华虚伪的风气!” 话说的一套一套的,连阿慈都没忍住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深得我真传啊。 第609章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50) 这番话说的众人深以为然,连连点头,纷纷开始接话茬。 “对啊对啊,而且别的不说,鉴心姑姑前段日子直接丢下毓庆宫的事儿就走人,也没提前招呼一声,说不定就是想给阿慈姐姐一个下马威呢,那时候阿慈姐姐才刚过来没几天,更没有出头呢,那时候如此艰难,我们都挺过来了,谁敢说没有阿慈姐姐的功劳在?那凭什么现在咱们毓庆宫已经好起来了,她就又突然回来了,别说我们不认同了,太子爷肯定也不会允许的,阿慈姐姐可是太子爷的心腹呢……” “可不是吗,阿慈姐姐有多辛苦,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全都看在眼里,没有阿慈姐姐的话,我们毓庆宫也不会变的这么有纪律,阿慈姐姐的本事这么大,别说太子爷视为心腹,连万岁爷都看重呢,专门让姐姐去训练乾清宫的宫人,就问满宫的宫人谁能够做到这一点?鉴心姑姑也不过就是仗着资历深一些,年纪了大一些,旁的她哪有任何优势能和阿慈姐姐竞争呢?” “阿慈姐姐别怕,你的付出我们都看在眼里,只有你管理我们,我们才心服口服!” “不管别的什么阿猫阿狗的姑姑和嬷嬷怎么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反正太子爷才不会抛弃姐姐呢……” 对面竖起耳朵听着的几个老嬷嬷:“……” 纵使她们在旁边听到了全程,气的怒目而视,这边人也没有一点想要搭理她们的打算。 阿慈长叹一口气,感慨万分,脊背倚在窗口,看着这几个人,语气中有几分怎么也藏不住的欣慰。 “哎,旁的不说,从这一刻开始,我在大家身上发现了一件值得惊喜的事情,那就是,大家真的有在贯彻我之前说过的,把毓庆宫当做自己家的概念,我们已经有了别的宫的宫人们梦寐以求的团魂,那么同样在毓庆宫当差的我们,就是一家人啊,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她伸出一只手,放在众人面前,语气温和,态度和煦:“我这个人,从来不喜欢背后说人是非,也不喜欢太过表露情绪,但是你们不一样,你们是我的家人。” 见众人被感动的眼眶通红,她接着道:“不管以后我还在不在这个位置,大家都要保证还要和今天一样,把毓庆宫当做自己家,把太子爷当做毕生信仰那般效忠追随,并坚决维护毓庆宫,好吗?” 众人面面相觑,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凌乱的点了点头。 然后在她的示意下伸出手,一个接着一个的搭在她的手背上,在这一刻,以前没有这么明显的团魂竟在熊熊燃烧。 …… 书房内是与众人所猜想的完全不同的一幅光景。 胤礽坐在上首,大拇指摆弄着一块碧玉扳指,眉心微微蹙着,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 站在正中间的鉴心悄悄抬眼,打量着他的神色,因着太久不在毓庆宫,见他神情莫测,一时竟拿捏不住他的心思,也有些惊疑不定。 须臾后,她勉强稳了稳心神,面上不见丝毫异常,放低姿态,低声道:“殿下恕罪,是奴婢这段时间小病不断,一直没有完全痊愈,所以……所以就耽搁了回来当差,对不住殿下,也对不住当初丢下的毓庆宫的宫人们,想必一定造成了不同程度的混乱,奴婢有罪,故而,这次特意前来请罪……” “那倒没有。” 听到上首之人缓缓说出这四个字,鉴心目光微不可察的一亮,心口也松了松,心想太子果然还是会向着她的,也不会过多计较。 以往多年的优待让她宽了心,心神松懈了下来,她也就没一开始那么担忧了,脚步上前一小步,轻声试探道:“殿下是想说,不用请罪的意思吗……” “不是啊。” 胤礽皱起眉头,看了她一眼:“孤的意思是,你不在的这段日子,毓庆宫并没有造成什么形式的混乱,恰恰相反,你虽然不在,但是毓庆宫如今在新掌事来福的带领之下,井井有条,各司其职,积极向上,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精神面貌,这都是来福的功劳,她的确很厉害,孤也十分欣赏她。” 鉴心:“……” ……啊? “是,是这样啊……”鉴心额间冒出一片冷汗,脑子也转不太动了,干巴巴的道:“那还挺好的,这样奴婢也就可以放心了,无论如何,也算是稍抵罪过……” 胤礽只坐在这听她说了几句话,就已经开始不耐烦了,他还是头一次发现自己的耐性竟然这么差,兴许是受了来福的熏陶和传染,每次他都特别想直言不讳、童言无忌一把。 就比如今儿这事,他没有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而是直截了当的说:“虽然你当初是在孤这儿告了假,虽然毓庆宫变得越来越好了,但是,一连几个月都没有回来一趟,你也不能算得上是一点罪过都没有,只不过以前孤因为你的身份便太过于纵容你,导致你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所以这次孤不想忍了。” 胤礽站起身来,指了指门口的位置:“孤也敬你是孤的乳母,陪伴了多年,但是规矩就是规矩,来福比你更有本事、更得人心也是事实,所以从今日起,你就不用再过来当差了,领了银子专门在宫外府上养着便是,孤也仁至义尽,以后这毓庆宫不管大事小情,都是来福说了算,她如今是孤的一等心腹,谁也不能取代。” 鉴心:“……” 这、这么直接的吗…… 如此突然,都不用她再悄悄试探,也不用帮凌普再暗中打探,就,刚回来第一天就直接宣布被出局了? 胤礽懒得再与她纠缠,她心里的那些小九九,包括这一次打的主意,从前不说出来,不代表他一点都不清楚,只不过念在关系匪浅的份上并没有较真 再者,从前的他没有经历过后世的一切磋磨与折磨,到底是太过天真稚嫩,以为身边难得有属于自己的一份势力就该使劲抓住,却不想这样反而是抱薪救火,养大了一群人不该有的野心。 胤礽心中思绪沉沉,直接推开了门,这边房门刚一打开,余光就瞧见了来福正与一群宫人在台阶底下商量着什么,再仔细一听,便清楚的听到—— “再累再苦,就当自己是二百五,再难再险,就当自己是二皮脸!” 她话音一顿,众人立马接上:“所有人必须共勉!” “对!共勉!” 胤礽:“……” 第610章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51) 就这样,阿慈彻底取代了曾经威震一时的鉴心姑姑的地位,成为了毓庆宫除了太子爷之外的、实打实的心腹二把手。 不知不觉,三年过去了。 在她的带领之下,毓庆宫的人成为了紫禁城内最有纪律性的奴才,也是紫禁城里最有团魂的宫室,谁见了都说好,谁见了都犯嘀咕。 连万岁爷都不止一次的表示埋怨,认为她暗藏私心,对毓庆宫的宫人训教严格,反而对乾清宫的宫人马马虎虎不上心。 阿慈:“……” 阿慈觉得自己实在冤枉,都几年过去了,她一个人干好几份活,虽然工钱拿的多了点,但也变相证明了她当差是有一份招牌在的呀。 就算您是万岁爷,那也不能张口闭口就造谣啊。 也正是因为康熙这回无理取闹的埋怨,所以今儿阿慈当完差就在乾清宫多待了一会儿,一是解释,二是抱屈。 就这么一来二去的,回到毓庆宫的时辰就比寻常晚了许多。 虽说如今的毓庆宫纪律严明,但大多是针对底下宫人严格遵守的,对她本人是默认不生效的。 但是这回明显不太一样了…… “头儿。”何柱儿身板挺得笔直,明显是在值班,脚步也没敢挪动,只朝她使了使眼色,捂着嘴,小声提醒:“爷好像生气了,脸色很不好,肯定又是老毛病犯了,你赶紧进去哄哄。” 阿慈:“……” 不是,这怎么一个两个的全都跑来折腾她来了,该说不说不愧是亲父子俩吗? 阿慈心里再嘀咕,也得老老实实的进去事无巨细的说清楚今天都干了什么,再加上一个把自家闹脾气的主子哄开心。 她双臂展开,来回晃动了几下,活动完筋骨,便抱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劲头,踏进了正殿的门。 她刚一进去,何柱儿就熟练的把门给关上了,偷偷摸摸的说:“头儿,这次一定要坚持住啊。” 阿慈:“……” 阿慈揉了揉脸,装作若无其事的往里面走去。 外面是一片漆黑,越是靠近,就越能瞥见一阵昏黄色的烛光。 阿慈微微弯着腰,脚步极轻,一边搓着手,一边抬步走。 果不其然,一抬眼就瞧见自家主子正面无表情的坐在床边,听见动静之后,目光就直勾勾的投射了过来,专门盯着她看。 阿慈咽了咽口水,莫名的感到一阵脊背发凉,手臂上兴许连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她在主子不允许忽略的视线下往前走了两步,就死活不想动弹了,直挺挺的站在原地。 “哟。” 胤礽漫不经心的收回了视线,语气难掩阴阳怪气:“当了孤的心腹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毓庆宫所有规矩都是你定的,包括守时守信这一点,结果你带头不守时,不知道是为了迎合你另外半个主子,还是纯粹不把孤这一整个主子当回事?” 阿慈:“……” ……什么玩意儿,什么又是半个主子又是整个主子的,生气中的男人怎么总是能够创造出那么多稀奇古怪的词儿? 阿慈在心底叹了一口气,也不好再狡辩,只能老实巴交的把今天的来龙去脉全部都说了一遍,再静等着他的反应。 沉默了许久,才隐隐听到他冷哼一声:“老头——皇阿玛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你这么听他的话,那还待在毓庆宫干什么,怎么不索性直接收拾包裹去乾清宫住下?” 阿慈心想,怎么又来了。 回回都因为当差这点破事跟自己亲爹争强好胜,争风吃醋…… 还有,您口中那声老头子想骂就骂出来呗,又不是第一次了,更不是外人,她也不是第一次听了,干嘛这么拘束自己捏? “爷您别气了,奴婢真知道错了,奴婢以后绝对不在乾清宫多待哪怕是一时半刻。” 她愁眉苦脸的伸出手,草草发了个誓:“奴婢的忠心难道还需要一再验证吗?您是最清楚的呀,奴婢发誓,毓庆宫就是我家,我累死累活也是为了大家,说句大不敬的话,爷也是我的家人呀,咱们一家人就别说两家话了,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奴婢怎么可能因为乾清宫给的一时的荣华富贵就抛弃咱们毓庆宫这个友爱的大家庭呢?那不是忘本吗,奴婢要是敢撒谎,就咒我喝口凉水都倒霉……” 胤礽:“……” 他眯了眯眼,神情肉眼可见的不愉,最后索性别过了脸,淡淡的道:“别拿自己发誓,不吉利。” 他如此反应,倒是让阿慈愣了一下。 也是在这个档口,阿慈才有功夫注意到他现在的打扮—— 这么冷的天,他兴许是才梳洗过,头发是散开的,隐隐透着潮湿湿的味道,身上只着浅色寝衣,一件厚重的黑色大氅虚虚的搭在肩膀上,看起来不太保暖的样子,但是却衬得他那张脸白净如玉,丰神俊朗,比起几年前的少年稚气,如今眉宇间倒是更多了几分磅礴英气,恰如芝兰玉树。 阿慈眯了眯眼,抬起来用于发誓的那只手调转了方向,递到了面前,揉了揉鼻尖。 “来福。”他微微侧过身,好似漫不经心的唤了一声:“过来,给孤梳头。” 阿慈下意识的应了一声,快步往前走去,直走到了他跟前,便见他斜眼瞥了自己一眼,再状似不经意的把大氅半掀开,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让人难以置信的蓄意与引诱。 这副架势…… 阿慈也只是一时被美色给弄迷糊了,再醒过神来,已经看穿了他的把戏,实在没忍住叹了口气。 “……爷,这已经是您这个月第五十八次用这个法子了,实在不行您让您的头皮歇歇呢,咱们换个由头成不?” 胤礽:“…………” 第611章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52) 胤礽足足沉默了有半炷香的时辰,才僵硬的抬起了眼,接着缓缓的伸出手来。 “……是吗,记不太清了,那,来给孤更衣。” 阿慈挠了挠眼皮:“这个月第四十九次,而且您不是已经穿上寝衣了吗?还要怎么更?脱了重新穿?” 胤礽:“……” 胤礽:“…………” 他面无表情的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敞开的胸膛,再伸手缓慢的拍了拍略显褶皱的衣角。 “……哦,没注意到,那你帮孤磨墨吧。” 阿慈伸出手指头数了数:“这个月第四十五次。” 胤礽:“……” 胤礽:“…………” “……是吗,孤最近记性不太好,那你给朕沏一壶浓茶吧。” 阿慈接着数数:“第三十八次。” 胤礽:“……” 胤礽:“…………” “……你去,去给孤把身上的衣服缝一缝,好像又破了。” 阿慈掰开手指头数:“第二十九次。” 胤礽:“……” 胤礽:“…………” 胤礽彻底沉默了下来。 殿内也变得鸦雀无声。 阿慈停止了数数的手,长长的叹了口气,从这个角度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语气也跟着软了下来,听起来跟哄小孩一样。 “别闹了,殿下赶紧睡觉吧,真不早了。” 兴许是听到了她话语中的些许松动,胤礽再一次抬起了头,与她四目相对,视线交汇之下,又不约而同的眨了眨眼。 本该处于上位者的人却罕见露出脆弱一面仰着头,而本该处于下位者的人却居高临下的俯视。 “你……”胤礽抿了抿唇,竭力装作一副冷淡的模样,仿佛毫不在意一般,淡淡的问:“为什么要一直戳穿孤?” 阿慈笑了笑说:“想知道吗?因为您找的这些理由都太蹩脚了,看不穿的才是傻子呀。” “那你就不能当一回傻子吗?” 阿慈突然愣住了,脸上的笑容也随之顿住:“什么?” 她接着耸了耸肩:“奴婢实在听不明白呀,好好的正常人当着,为什么非要做傻子?做了傻子可就没有这么多的月钱和赏赐拿喽。” 在他那句话脱口而出之后,胤礽忽然陷入一片沉默寡言的安静中,尤其是在见她嬉皮笑脸的并不当回事的样子,那股子气就更明显。 须臾后,他随意的整理了一番身上的寝衣,再将那半掉不掉的大氅披在身上,而后站起身来,天生的身高差别,使得他站在原地也要低着头看她。 他想端起主子的架势,用来训斥她几句,但是又舍不得拿这个做筏子,到最后只能缓了缓神,扯了扯唇角,顺从自己的心意的道。 “在整个毓庆宫,都是孤说了算,又不是非要聪明人和正常人才能出头,孤若是说要给傻子赏赐,那就是傻子沾光,不行吗?” 阿慈实在笑不出来了,一边叹气一边揉了揉自己的腮帮子,噘着嘴小声嘀咕着:“干嘛非要让自己心腹往傻子方向发展啊,哪有主子这个劲儿的……” 胤礽:“……” 他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左眼皮眼皮跳了跳:“……你别装傻,孤才不相信你什么都不清楚。” 听他说这么明白,阿慈索性也不装白痴了,她叹了口气,双手抱胸,防备的往后退了一步,眼中含着些许警惕,支支吾吾的道。 “原因您不是很清楚吗,奴婢前几年刚来给您效力的时候就直接说过啊,奴婢从不搞爬床那一套,也坚决不和自己的主子搞暧昧,这样弄得以后拿钱都拿的不清不白的,对奴婢的声誉不好……” 恍惚间好像记有一点印象的胤礽:“……” “而且——”阿慈撇了撇嘴,声音也越来越小:“当初咱们不是说的好好的,您一心只有正事,没心情谈情说爱,而奴婢也是一心方便拿钱,所以咱们主仆俩才一拍即合的呀,所以咱们才会成最默契主仆的呀,这才多久,您怎么自己就说话不算话了,别瞎搞啊……” 神情彻底僵住的胤礽:“……孤有说过这种话吗?” 阿慈眯了眯眼:“……现在都开始直接不认了吗?” 胤礽面色如常:“这么久远的记忆,孤怎么可能会记得?” 阿慈:“……才刚三年啊。” 胤礽抬手擦了擦额间的冷汗:“三年等于三十六个月,一千多个日日夜夜,还不够多吗?” 阿慈皱了皱眉:“所以您现在是在无理取闹吗?” 胤礽装作若无其事的咳嗽一声,再不满道:“你怎么跟孤说话的?这就是你对孤的态度?” 阿慈差点乐了,打量着他的表情,若有所思道:“您这个态度很难让我相信您是真的想和我进行一些具体关系上的突破、并做一些不可言喻的事啊……” 胤礽擦汗的动作一顿:“那也就是说,只要孤的态度变一变,就可以让你相信孤是真的想和你进行一些具体关系上的突破、并做一些不可言喻的事吗?” 阿慈:“……” “……倒也没有吧?” 胤礽瞥她一眼,正好她也看了过来,就这么一瞬间,在对方的瞳仁中看到了自己不太自然的脸。 阿慈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有些发烫的脸:“您趁早睡吧,奴婢今儿当差当了一整天,挺累的,就不留下来守夜了,有事儿您直接找何柱儿,明儿一早我再来。” 说罢,她也没等主子回复,匆匆转过身,急忙的跑了出去。 而胤礽始终维持着那个静坐的姿势,看着她略显狼狈的背影消失之后,唇角有一个微微翘起的弧度。 明显她是有点吃这一套的,尽管已经用了很多次都不新鲜了,但是胤礽还是觉得自己一开始类似于明里暗里的勾引的铺垫必不可少。 钱,他有很多,美色,他也有不少,赏赐,他可以发很多,升职,他一句话的事,心有灵犀的情谊,他们又不是没有。 所以阿福有什么理由嫌弃他呢?想明白了的阿福应该很难会嫌弃他吧? 谁说这个法子没用的?这个法子可太好用了。 第612章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53) 小心翼翼的关上了门,黑夜中守在门口的何柱儿鬼鬼祟祟的迎了上来,扶了扶头顶上的帽子,眼中充满着好奇和感兴趣的光芒。 “头儿,刚才我怎么说的,你这回退步了,竟然硬是坚持了半个时辰才出来,以前你都一炷香就跑了的,这回爷是不是使别的花招了,所以把你给勾住了?” 阿慈:“……” 阿慈:“……?” 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又是花招又是勾引的,真不像话!难不成太子爷在你嘴里头就是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勾栏形象?! 何柱儿嘿嘿笑了几声,听起来格外的奸诈,贼眉鼠眼的四周看了几眼,再压低声音道:“头儿,你这定力实在不太行呀!” 阿慈:“…………” 如果我有罪,请让慎刑司来十个八个的人直接把我拖过去硬打上几板子,而不是深更半夜黑灯瞎火的听这家伙猥琐的揣测她和太子爷纯洁无瑕的主仆关系! 阿慈绷着脸,瞪他一眼,有那么几分自己都说不清的心虚,硬邦邦的道:“别胡说八道,你再这样小心爷收拾你,我那是正常当差,汇报工作,这回时间长了也是因为差事太多了所以说得慢。” 何柱儿还在嘿嘿嘿的笑,扭头一看殿内的烛火还亮着呢,连忙捂住了嘴,点点头表示理解,再含含糊糊的道。 “头儿,还是你厉害,你一回来就把爷给哄好了,而且我琢磨着爷这会儿兴许也有新花样了,都没让你出来沏茶倒水外加磨墨缝衣什么的,兴许这次不一样了……” 阿慈:“…………” 实话好说不好听,太子爷呀,你平常也不注意点,你看看你在外面的的名声都成啥了! 连何柱儿这蠢东西都敢当面造咱俩黄谣了呀! 虽然也不完全是谣言,但是实在是不好听呀! 这几年来,她的钱她的地位分明都是自己凭良心凭手艺赚来的,可是一点儿都没掺水啊! 阿慈气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再叹了口气,抬脚踢何柱儿一下,还被他给灵活的躲开了。 她握紧拳头回了自己房间,本来还以为会气的睡不着呢,谁承想闭上眼就直接进入梦乡了。 只不过这个梦……实在是有点说法。 ……为什么太子爷今儿晚上脱了一半的大氅在她梦里却脱干净了啊?为什么连寝衣也没了啊?为什么突然变得那么含羞带怯了啊?为什么被爬的是她自己的床啊? 阿慈一觉醒来,就连忙捂着自己砰砰乱响的心口一把坐起身来。 她迷茫的喘着气,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明明是数九隆冬的季节,却硬生生憋的满头大汗,扭头一看窗口,已经天光大亮了,她到底还是没能信守承诺,早起伺候自己那稀奇古怪的主子梳洗。 阿慈索性又躺了下来,慢慢平复着过于急促的心跳,呼吸也逐渐平缓,她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梦境也一点点模糊了起来。 这也说不准,到底是春梦还是噩梦呢…… 又躺了好一会儿,估摸着这个点都已经快下朝了,她才打了个哈欠,慢吞吞的做起来穿衣穿鞋,穿戴整齐后,打开了门。 这几年来宫人们早就已经把纪律性刻在了骨子里,哪怕阿慈不时时刻刻的盯着,她们也能自觉的把毓庆宫打理的井井有条。 阿慈很欣慰,打量着主子好像还没回来,她悄悄的把小宫女春华给招呼了过来。 春华一副很懂的样子,拍了拍胸口打包票:“阿慈姐姐,太子爷还没回来呢,一有消息奴婢就立马通知您!绝对不让您陷入被动!” 阿慈额头冒出几条黑线:“……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哎算了。”想说什么,但是又觉得跟不是当事人没什么好说的,只好摆了摆手:“去吧,忙去吧,干你的活去吧。” 春华一头雾水的退了下去,还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呢,走到拐角处,见何柱儿在那猥琐的偷笑,她顿时嫌弃的皱了皱眉,不满的道。 “何公公,你是在笑话我吗?恕我直言,你这样太不厚道了,我要举报扣你的分,你这月的奖励和赏赐得分给我。” 何柱儿:“……还真不愧是头儿带出来的,你现在张口闭口简直充满了她的特质,该说不说,你比我更像她徒弟啊。” 不等春华反驳,何柱儿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对着她嘘了一声:“小声点,别让头儿听见了,我还擎等着看戏呢,是头儿和太子爷之间的戏,我都看好几年了,还没什么进展呢,我现在可好奇接下来太子爷该怎么办了,期待呀。” 哪料想,春华眉头皱的更紧了,匪夷所思的道:“你竟然敢把阿慈姐姐当戏看?你还有没有良心啊?我真该把你这段话在阿慈姐姐和太子爷面前重新说一遍,再举报你的言行举止,扣你的分,然后你下个月的奖励和赏赐都得归我。” 何柱儿:“……” 不是,还有完没完了啊?你怎么就这么惦记还没到我手里头的仨瓜俩枣呢? 何柱儿嘴角抽了抽,他真的不得不承认,论当头儿的狗腿子这一方面,春华的确比他要出色的多。 想到这里,他瞬间多了几分危机感,毕竟头儿说过,除去合作共赢外,有时候还真就该防一下同事,毕竟同事进步了就证明着他的退步! 他顿时挺直了腰板,臂弯里搭着拂尘,也不敢再嘀咕什么了,轻咳几声,正色道:“行了,去,当差去,再敢背地里说闲话你且等着。” 春华显然也是这么想的,看着他的眼神也充满了警惕,扭头就跑去干活了。 阿慈在大太阳底下伸了个懒腰,天气还是有些冷的,她缩了缩脖子,隐隐约约听到他们俩在角落里嘟囔什么,却也没心思去管—— “来福!太子爷找你!” “来福!万岁爷让你过去一趟!” “来福!万岁爷和太子爷都在乾清宫呢,你可以一起过去,不用非得二选一!” 阿慈:“……” ……闹呢,不早说。 第613章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54) 乾清宫。 难得聚齐了这么多人,不管年纪大小,诸位阿哥们分别站在两侧,或交头接耳,或面面相觑。 唯有胤礽漫不经心的坐在一旁,手指轻轻摩挲,如耳旁风一般,听着老父亲在那里对着几个蠢兄弟闯的祸暴跳如雷。 “……老九你和蠢出生天的王八有什么区别?以前你总说你还小,现在都过去好几年了总不能还用你还小当做借口吧?朕说的话是不是不好使?你自己作妖不说,你把老十三老十四都给带坏了!” 胤禟不服气,还有点委屈:“皇阿玛怎么老是这样,总骂我,我也不想这样的啊,我他们两个才几岁啊,是我想带坏就带坏的吗,那分明是他们自己额娘没教好,还有老四,老四是老十四亲哥哥,他都不管凭什么让我来负责啊……” 胤禛忍不住为自己辩解一句:“额娘现在都不让我进永和宫的门了,我轻易都见不到十四弟,所以没办法跟他接触,能没法子连他,儿臣实在无妄之灾。” 康熙抽空瞪他一眼:“德妃好大的胆子,凭什么不让你进永和宫的门?她哪来的底气这么做?你做了什么事让她胆敢如此作死?” 胤禛缓缓低下了头,闷声闷气道:“她总是挑刺儿,还阴阳怪气的骂儿臣,儿臣也没反驳,只是说让她骂一句就赔儿臣一点零用钱,从小到大加起来也攒了有几千两了,请求她一次性赔了,然后她就生气了,就,就把儿臣给撵出来了……” 康熙听得愣住了:“……” 同样愣住的众人:“……” 看不出来啊,老四真是……有点东西啊! 以前总觉得跟个闷葫芦一样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现在倒是改变了一把刻板印象了,人家不是窝囊沉闷,那分明叫内秀。 不过也对,想起来老四的亲表姐可是来福那家伙,虎接无犬弟,来福那么诡计多端,那么厉害彪悍,耳濡目染之下,老四的种种变化仿佛也是情理之中了。 康熙先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喃喃道:“旁的不说,这么不要脸的法子想必也只有来福能传授给你了,一般人还真做不出来……” 胤禛:“……” 这话胤禛听的不痛不痒,已经当做是给自己和阿姐的夸奖了。 况且他也觉得自己没有做错,阿姐说的对啊,额娘本来心里就没他,那他为什么还要事事都顺着额娘?更何况这次可终于测试出来了,一提到赔偿,额娘就开始恼羞成怒了,这压根没有出乎他所料。 他如今已经长大了,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额娘的态度对他来说早就不重要了,他甚至都能做到和阿姐一样想出一百种法子对付额娘的偏心眼。 他应该像阿姐说的那样,坚持做自己,保持最真的自我,,积极进取,竭力奋斗,努力摆脱原生家庭的阴影,争做大清模范皇子,做皇阿玛最优秀的儿子,做太子二哥身边最大的追随者! 胤禛这边畅想未来到都已经快要燃起来了,另一边胤禟又在忍不住的泼凉水。 “皇阿玛说的对呀,老四和来福一样,整个人都钻进钱眼里了捏……” 众人:“……” 康熙紧皱着眉,伸手往他脑袋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一巴掌。 “你还敢说话!同一个来福培训班出来的,就你一个人不过关,如今连老十都老实了,只有你天天偷鸡摸狗不干正事,眼见没正经人理你了,你还敢把几个小孩子笼络起来和你一起偷鸡摸狗,事到如今还想狡辩,厚颜无耻到了一定地步,你到底还要不要脸?” 胤禟捂着脑袋撇撇嘴:“皇阿玛,那,那指定是来福没教好我,都怪来福,其他人都步入正途了,怎么就把我一个人给落下了捏……” 康熙:“……” 众人:“……” 胤禩眼皮跳了跳,心想,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九弟就一定会倒霉了。 果不其然,他看到二哥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想悄悄的提醒九弟一下,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是在二哥的余光扫射之下,又,又不敢…… 这话胤礽不爱听。 他事不关己的看了这么好一会儿热闹,听到这里,目光渐渐沉了下来,随意的瞥了一眼梗着脖子的胤禟,冷淡的扯了扯唇。 “老九,孤没听清,你方才说的,都怪谁来着?” 被他盯上这么一眼,胤禟顿时没忍住打了个寒颤,上下牙齿都在打架,他身板站直,双手贴在身侧,在皇阿玛跟前的叛逆劲儿竟一丁点也使不出来了,冷汗也冒了出来,只能干巴巴的道。 “我,我没说来福呀,我,我真没说来福,二哥你肯定听错了,我和来福是好朋友,很多年的好朋友了,她什么为人我最清楚了,我才不会在背后说她坏话呢哈哈……” 众人:“……” 胤礽直看的他冷汗直流,才淡淡的收回了目光。 “这些年来,来福究竟有多辛苦,有多尽职尽责,皇阿玛恐怕都看在眼里,诸位兄弟心里也一清二楚,你们怎么争执都不妨事,但是谁都没资格指责来福一句,我毓庆宫的人,连我自己都舍不得说一句,还轮不到别人来说三道四。” 康熙虽然觉得他好像有点太护短了点,但是总归也是太过有情有义的表现。 况且来福的确也优秀到无可挑剔,只要给钱就愿意干很多活,甚至他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让来福真的在乾清宫安家落户,但是又不好和自己儿子明着抢人,于是他便欣慰的点了点头。 众人面面相觑,连忙应声:“是,二哥说的是……” 胤禔站在最前头,抄着手,瓮声瓮气道:“老二你别忘了,我们几个可都是皇阿玛亲自指定的从第一批来福训练班出来的优秀人才,那可是真正经过来福正面影响和熏陶的人,她这人好不好我们还不知道吗?我们能有今天的进步,全赖来福当初的谆谆教诲,换句话说,来福压根没有任何缺点!除了老九这个白眼狼,谁会这么不知好歹的说她呢?” 胤禟:“…………” 第614章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55) 胤禟憋了半天,脸憋的通红,也硬是没,悄悄往后退了一步,半躲在八哥后面。 在老二面前说来福的不是,他又不是真的皮痒痒了。 皇阿玛虽然嘴上暴躁,但是又不会真揍他,可老二不一样啊,老二把来福看的跟命根子一样,但凡说一点不好,就得把人往死里整。 这人简直越来越太恶毒了,刻薄又冷漠,没有一丁点当哥哥和储君的风范,偏偏皇阿玛还瞎了眼的觉得他“日渐成熟,堪当大任”…… 他撇撇嘴,偏心眼就偏心眼呗,说的那么好听干什么。 阿慈刚到乾清宫外,就见他连带着两个小萝卜头被打发了出来,顿时诧异的停住了脚步。 “这是唱哪出?” 胤禟脸都涨红了,不情不愿的走到她跟前,兴许是觉得丢脸,扭扭捏捏的道:“来福,我,我不是故意要说你坏话的,咱俩的关系其实没那么坏呀,你跟二哥说说呗,别让他总是看我不顺眼了,我知道他最听你的话了……” 阿慈挑了挑眉,精准的找到了其中的字眼:“你在背后说我坏话了?还被太子爷给逮到了?” 胤禟别扭的低着头:“……就是一时冲动,我这人你也知道的,有时候就是嘴贱了点,但我心里真的不这么想啊,我其实,其实也挺喜欢你的,就是你平常对我太严格了,所以我心里没底呀……” 阿慈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这倒是稍微有些意外了,没想到平时看起来跟个刺儿头一样的九阿哥竟然也鼓起勇气开始剖析自己的内心了。 看来八岁到十一岁的确是一道不小的坎儿,很欣慰的是九阿哥好歹顺利的踏过了童言无忌的阶段,终于开始做个人了。 阿慈心中十分熨帖,刚要说几句话宽慰宽慰他,却见他悄悄觑着自己的脸色,再小心翼翼的道。 “来福,皇阿玛说让你过几天再抽出时间给我和十三弟十四弟培训培训,没时间挤出时间也要培训培训,因为我们不训不行。” 阿慈:“……” 方才那顿感慨还是稍显的有些多余了。 …… 本以为被传过来是什么大事,结果就这么一件小事。 万岁爷最近是越来越任性了。 阿慈叹了口气,刚想进去意思意思请个安,迎面就见自家主子已经走出来了。 她一时愣神,脑子里思绪繁杂,再加上想起昨夜那稀里糊涂的梦,顿时就彻底混乱了。 “殿下,这……” 胤礽一只手背在身后,一步一步的走到她面前,垂眸看她一眼,见她神色不太自然,便缓缓道。 “昨儿突然跑了,今早上也任性的罢了工,是不是孤不让皇阿玛传你过来,你就还敢任性的不搭理孤?” 阿慈:“……” 阿慈急忙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都藏了起来,无措的搓了搓冒着汗的手,臊的满脸通红:“……真不是,奴婢只是睡过头了,怎么可能故意不——” 她嘴唇微僵,尴尬的住了嘴,沮丧的低着头:“算了,您直接处罚奴婢吧,扣分扣钱都行。” 阿慈维持着这个姿势等了很久,面前人才终于有了动静,却只是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再与她擦肩而过,边走边缓缓的叹息一声,声音轻的在风中飘着。 “孤怎么会舍得呢……” 阿慈彻底愣住。 须臾,她双手捏着自己的衣袖,直起腰,抬起头来,瞧着他的背影,一时间竟有些怔怔出神。 “来福,来福。” 她只是走慢了那么两步,后面就听到几声鬼鬼祟祟的呼唤。 踌躇片刻,到底还是停了下来,便见后面刚从乾清宫出来的人高马大的两位阿哥一前一后走近。 胤禔和胤祉四处张望了一番,然后胤禔挤开了自己文绉绉的三弟,压低声音道。 “来福,你应该知道,我可始终都是向着你的啊,旁的不敢保证,这么长时间了,我初心不改啊,只要你在毓庆宫干不下去了,你就来找我,正好我如今已经开了府,府上还缺人,我直接让你当大总管……” 阿慈:“……” 胤祉抓住他的胳膊,给他往旁边扯了扯,再笑了笑,相比来说稍微委婉一些。 “来福,我一直以来都是非常的欣赏你的,这你应该是知道的,虽然我现在不敢在二哥眼皮子底下撬人,但是我一片诚心……你放心,从此以后,沧海桑田,我此心不变。” 阿慈:“……” 胤禔先听不下去了,嫌弃的捂住一边耳朵:“老三你有病吧?这么肉麻也不怕恶心死我?” 胤祉立即反唇相讥:“你以为你说的就很好听了?没有文化底蕴的人说出的话就是那么招人笑。” 胤禔:“……你!” 阿慈的心神都在前面停下等着自己的主子身上,难免心不在焉了些,只随意的点了点头,也懒得听他们吵架。 好不容易把他们两个都应付完了,以为终于能回去了,又被一道略显羞涩的声音叫住。 胤禩最近个子长得快,才十三岁的年纪已经比她高很多了,整个人温文尔雅,充斥着一股书卷气,倒是比胤祉更像个读书人。 “来……姐姐,”喊出这个称呼,胤禩脸都有点红了:“我替九弟向你赔礼道歉,九弟他,不太懂事,也有点调皮,还请姐姐多担待。” “不妨事不妨事。” 阿慈松了口气,随意的摆了摆手:“我不生气,而且八阿哥何必替他说这些话?他本就是主子,你也是主子,我怎么会跟主子置气?” 听她话语中难掩疏离,余光又瞧见二哥一直在往这边看,胤禩有些失落,却很体贴的没有继续再问,而是温声细语道。 “姐姐不生气就好……” 这一幕被胤礽尽收眼底,远远一看,他的脸色早就沉了下来,等了许久,就沉了许久。 回到毓庆宫,他直接把自己关进了书房,门在里面插上。 阿慈站在门外,罕见的有些不知所措。 何柱儿又悄摸的凑了过来:“头儿,爷又生你气了?” 阿慈:“……” ……什么叫又生我气了,我招谁惹谁了我? 第615章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56) 阿慈心里也有些烦闷,眉头紧皱,走了几步,倚在门框旁边的墙壁上,也跟着陷入沉默。 何柱儿没得到她的搭理,也不敢再招惹,灰溜溜的就想退下去的时候,又被她一只手揪住了辫子。 “你去……”阿慈顿了顿,才故作不在意的道:“你去敲门,问问主子,问问需不需要传膳,需不需要进去服侍。” 何柱儿本来还想问头儿为什么不自己去,但是瞧着她脸色不太对,顿时也不敢开玩笑逗趣了,连忙点了点头。 他抬起手,没敢太用力,“嘭嘭”敲了好几下门,还没等出声询问,里面就传来一声冷淡的“退下”。 这…听起来情绪的确不是很好,也不是他能招惹的。 何柱儿立马往后退了几步,压低声音:“头儿,你要是能哄你就自己进去哄,我是真不敢进。” 阿慈:“……” 阿慈叹了口气,也没心情多说什么,摆摆手让他下去。 等到门外就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她后背倚在门上,抬起头,沉默的等了很长时间。 良久后,才终于动了动,没有敲门,而是另辟蹊径,走到窗边敲了敲窗户。 几乎就在她刚敲下去的下一刻,随着就“吱呀”一声,窗口就从里面被打开,而她的手也因着惯性的力量下意识往里面探去,而后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 手心接触之下,肌肤之间传来的高于体表的温度蔓延在触碰的地方,使得阿慈猛然一怔。 等到阿慈无措的抬起眼来,与他突兀的四目相对,他的眼神好奇怪,与以往都大不相同,好似……好似夹杂了许多不清白的东西。 她抿了抿唇,在想要拽回自己的手的时候,终于听到他出了声。 “今天的流程还没走完。” 阿慈错愕不已,他缓缓松开了手,停顿片刻,又接着道:“进来,给孤更衣,还有泡茶,磨墨,梳头,缝衣服,你自己选一样。” 阿慈:“……” 氛围都到这了,合着那老掉牙的勾引流程还非得再走一遍? 阿慈突然有些想笑,本来以为他的脾气会维持的更久一些,却没想到也仅仅只是这么一会儿功夫,就已经在自己找台阶下了。 她心里乱乱的,甩了甩有些僵硬的手臂,胡乱的点了点头:“晚上喝茶会影响睡眠,天都黑了没有再忙碌书写的必要,衣服好好的不会自己破开……奴婢给您梳头吧。” 胤礽绷着脸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就转过身坐到了床边。 阿慈很轻松的就推开了门,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时候把插在里面的门打开的,一点动静都没有,轻易都发现不了。 阿慈扯了扯唇,脑子里忍不住浮现出一个格外滑稽的画面,她在外面和何柱儿说话的时候,里头矜贵的主子就气鼓鼓的竖起耳朵听,一边悄悄的把插上的门松开,一边还得冷淡的宣告不让进门,也不知道到底是在生她的气,还是生自己的气…… 她挑眉间,眼中闪烁着一阵笑意,自觉的侧身关上了门。 等走到了寝殿里面,他的身边,刚想把他的辫子松开,伸出的手就又突如其来的被她给抓住。 “孤,我,我今天很不高兴。” 阿慈本欲挣脱的手立即顿住,垂下眼,看着他那张俊艳的脸微微沉着,分明在所有人眼里都是一位心机深沉、冷漠无情的主儿,此刻却像一张白纸一样,将自己真实的喜怒哀乐全都展开在她的眼前。 “我不高兴。” 阿慈顿了顿,才缓缓问道:“为什么不高兴?” “因为有很多愚蠢轻狂、心怀不轨又面貌丑陋的男人都来找你说话,我不喜欢。” 阿慈:“……” “……那好像都是您的兄长和弟弟吧,这么形容真的好吗。” 胤礽眼皮都没眨一下,紧抿着唇,只直勾勾的盯着她:“除了你,我谁都不在意,管他们作甚?” 这句堪称直白的话说出来,阿慈就没办法再装疯卖傻了。 她轻轻叹息一声,认真的在他脸上和眼睛中打量了几下,垂眸间,也不知道在思索什么,她再次问了一遍。 “为什么不高兴?” 胤礽抓住她的那只手力道微微收紧:“我说过很多次,我不喜欢你和他们说话,也不喜欢你逃避我,我想,我想我早就该说,我喜欢你,我心悦你。” 阿慈追问道:“可是你原先不是这么说的,你当初亲口说我们是最默契的主仆,不会有那些俗气的男女关系,自己说过的话都不算数了吗,这样算什么……” “所以我遭报应了。” 胤礽看着她的眼睛,心口紊乱的情绪在作祟,他此刻格外不平静,也只想在她面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其实……我折腾了自己三年,什么都没说,但是,最后被折磨到的只有我一个人,也用了很多拙劣的法子,却显然都被你看出来了,为了我现在的诚实,请你可以不要那么没心没肺的逃避我了,好不好?” 气氛彻底安静了下来,须臾后,阿慈弯下腰,坐在了他的旁边。 “你好像要哭了,为什么?” 阿慈扭过头,与他对视的同时,轻轻的问道:“如果你想的话,可以告诉我吗?” 胤礽紧紧握着她那只手,低着头,脑海中那些已经很久远的记忆又开始侵袭而来,混乱的交织在一起,有时候他还是分不清究竟与之前有什么不同,自己到底得到了什么。 他以前什么都没有,失去了所有,现在虽然境况大为不同,在储君的位置上坐的稳固,看似拥有了很多,可他却依旧觉得,除了阿慈,他还是什么都没有。 阿慈是与他一败涂地的上一世唯一不同的存在,是他这一次一定要抓紧的人。 三年来的朝夕与共,胤礽曾鼓起勇气试探过无数次,也无数次后悔过当初为什么没有早些看清自己的心思,从而导致这个尴尬的局面。 他太在意她了,在意到有些不谨慎,也不够聪明。 他把阿慈的手贴在自己的侧脸上,一字一句的道。 “我,我不是原来的我,我是重活了一回的人。” 第616章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57) “那在原来的地方,你是受了很大的委屈吗?” 胤礽没想到,在他说出明显那么匪夷所思的一个事实之后,她竟然一点都没有惊诧亦或是怀疑,只是云淡风轻的接受,并轻声问出这样一句话,他一时愣住了。 “我……” 他很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像一个正常的人一样,平淡的将曾经拥有的所有不幸都弃之敝履,用最体面的姿态来跟她虔诚讲述自己的从前,那些他一点都不想再回忆起的从前。 但是,他,他却忍不住奔涌而来的情绪,因为她这一句话而引来的、格外汹涌的情绪。 心口剧烈跳动的同时,手也在隐隐发抖,眼眶微微发烫,他只能低下头,强行忍住这份在他看来不够体面的冲动。 “不想说吗?” 阿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在这个时候,她表现的却是前所未有的冷静和包容。 “不想说就算了,反正都已经过去了。” 胤礽用手背抹了抹眼睛,她敏锐的看到上面有一片湿润的痕迹,但他一直没抬头,只是闷闷的说话,还带着些许消不去的鼻音。 “对,受了特别大的委屈。” 终于说出这句话来,他心里的那份负担就越来越少,那口气不必再强撑着,他语气用力的道。 “很多人都在欺负我,他们都要来抢我的东西,有些东西给了我,但是又撺掇别人强回去,过了很多年,等到我已经要被逼疯了,再自己收回去,他们像是看训狗一样看着我被训,我很难受,但是没有人帮我,我好难过……” “那他们真的很可恶。” 阿慈微微蹙着眉,本来平静的神色也渐渐低落了下来,心里像是被揪着一样,一边拍着他弯下的脊背,一边叹息一声:“我知道的,那时候,一个人很辛苦吧?” 因为她如此温柔的态度,胤礽在难过之余,一时还有些受宠若惊,顺势趴在她的怀里,本来想诉苦的,但是竟奇异的被憋了回去。 他原先是很伤心的,可是猝不及防的这么近的距离,几乎是算得上拥抱的姿势,属于她的香香的味道扑面而来……再大的悲伤在此刻仿佛也都显得无关紧要了起来。 胤礽抿了抿唇,低着头眨着眼,喉结也跟着动了动,听她温声细语的宽慰着自己,这些话是这几年从来都没有听过的,渐渐的,他的耳根也跟着红了起来,蔓延到脸上,只是因着这个姿势瞧不清楚。 阿慈以为他还在哭,为了照顾他的自尊心和面子也没敢点破,而是温柔声安慰着他:“没有关系呀,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有句话不是说莫欺少年穷吗,以前的那些挫折和磨难都是你的来时路罢了,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有志气,有心胸,有能力,你想做什么都能成功的呀!” 胤礽神情恍惚,眼神迷乱,耳朵更红了,他都不好意思对阿慈说出口,其实他那时候年纪很不小了,都已经是个半老头子了,压根不是什么少年小伙子,这句话好像跟他不太适配呢。 阿慈拍了拍他的肩膀,见他还是趴在自己怀里一言不发的样子,觉得他肯定是被伤透了,还挺心疼的,便咬了咬牙,压低声音哄道。 “我大概知道你说的都是谁啊,其实你不要在意那些人呀,除了小四之外,那些人都是一群傻子来的呀,估计也没什么本事跟你抢,抢也抢不过呀!” “……” 沉默的间隙里,胤礽思绪万千,谁能想到呢,阿慈现在唯一排除的老四,竟然才是最后唯一的那个赢家。 他没能坚持到最后的那口气,被老四接住了,他当了几十年太子都没能登上的皇位,被老四登上了,他拼尽全力都没有做到的,被老四轻而易举的接手了。 如此巨大的落差,他本该很不平的,但他如今却对老四生不起怨恨或嫉妒的情绪,一是恍惚往事不要重提,二是……他毕竟是阿慈的表弟,亲缘关系在这里摆着呢,轻易绕不开。 若是将来阿慈答应做了他的太子妃,那老四也就是他另一重身份上的弟弟了,这种亲近是旁人都不能比的啊。 哪怕是他对德妃依旧没有什么好感,但是没关系啊,阿慈也和他一样,也对自己的姑姑没什么特别的感情。 这么一来,其实也算是他和阿慈夫妻双双把家还,双向奔赴了。 还有,远近亲疏他还是分得清的,老四前世和他亲近了几十年,这一世更是一路追随,还夹杂了一个阿慈的关系。 况且阿慈明显很看重老四啊,也把他当正儿八经的亲人看待,平日里没少惦记,所以他也不会这么没有眼力劲儿的非要和她对着干,他顺着她都来不及呢。 再说了,阿慈说的也有道理,那些兄弟都是傻子来的,他以前的境遇主要还是在皇阿玛的一念之间,所以跟旁人关系不大。 若是阿慈顺利的当了他的太子妃,那些傻子兄弟恐怕也没有资格再来惦记她了吧…… 他在心里盘算着这些小小心思,手臂也随之动了动,恨不得手里拿个算盘敲敲打打,把这些账一笔一笔的算清楚。 阿慈看他肩膀一抖一抖的,以为他真痛苦到了无法自拔的地步,顿时又是一阵叹息与怜惜。 她这人没别的毛病,就是怜弱,吃软不吃硬。 眼见着主子都对自己诚实的敞开心扉了,而且还因为提起往事难受成这个样子,她也开始自责与愧疚,低下头,附在他耳边悄悄的说些掏心窝子的话。 “你说的那个让你最痛苦的根源,那个人,我也知道是谁了,我肯定是向着你的,但是他毕竟是皇帝,明面上不好多说什么,我们私底下多骂他几句,然后,然后再想办法把上一次没有得到的东西,全都拿到手里,到没有人能够抢走的地步,你之前年纪不小,到现在心理年龄也不轻了,想必应该知道忍一时的道理,未必没有翻身之日……” 耳边一阵酥麻,胤礽早就已经有些糊涂了,他舔了舔嘴唇,重点却还是跑偏了,揪着那一点问:“你怎么知道我年纪不轻了?” 阿慈挑了挑眉:“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一开始就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装小孩装不像。” 胤礽一怔:“……” 第617章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58) 胤礽仍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没舍得离开她的怀抱,也没敢暴露出自己已经情绪稳定的事实,而是佯装脆弱的问道。 “阿慈,你,你如今已经知道了真相……那你会觉得,我是个怪物吗?” “怪物?” 阿慈诧异的皱了皱眉,要搭在他他头顶的手硬生生顿住,不解的问:“你怎么会这么想,你是个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为什么要把自己和什么怪物相提并论?” 胤礽眨了眨眼睛,睫毛一闪一闪动着,心口热乎乎的,情绪逐渐滚烫,口中却失落的道。 “因为我,我的确与旁人不太一样,有时候都觉得好像是大梦一场才会来到这里,我不会自轻自贱,更不会看不起自己,但是我唯独怕你知道了这一切之后就疏远我,嫌弃我……” 阿慈有些不高兴了,觉得自己被他小看了:“你都不会自轻自贱,我又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轻视你?疏远你?你这不是反过来看不起我的心胸了吗?我是那么小心眼并心眼坏的人吗?况且这到底有什么好轻视好介怀的?不就是多活了几十年吗?那证明你寿命长啊,也证明你运气好,相逢即是有缘,我可从来都没有说过会嫌弃你,我不是那种人,我还高兴你对我说实话了呢,我喜欢你对我坦诚,你少瞧不起人。” 她心中憋了一口气,揪住了他一根头发,在手里无意识的卷了卷,想要狠狠心揪下来,但是却怎么也狠不下心。 最后索性放弃了,思及他可能心情很不好,还偷偷抹眼泪,便说服自己不要跟他一般计较也就是了。 她心里叹了口气,自顾自的道:“哎,你也别想太多,我可是你的心腹啊,在毓庆宫当差都这么多年了,你还不了解我是什么性子吗?我是不会做出那种背叛主子的白眼狼事迹的,更不会在心里有任何不好的想法啊……” 然而此刻的胤礽已经没有任何心思去听她说这番话了,即使是听也是心不在焉,他的所有心神都放在了她方才的回答上。 “不会嫌弃。” “很高兴,喜欢你对我坦诚……” 阿慈平常说话总是颠三倒四的,要表达的和说出口的不是那么准确,而且还嘴硬心软,她的话总是要仔细分析了才能听出原本的含义。 那么,这两句话加起来,如果四舍五入的话……不就是要对他不离不弃的意思吗? 阿慈也是喜欢他的,并且已经在暗示他,催促着表露出自己的心意了。 他陷入了一片旖旎的沉思中,耳边阿慈的声音就没有断过,就好似,睡觉之前的摇篮曲一样,听的十分安心温暖。 他一直窝在自己胸口往下沉默着不出声,好的坏的都没个回应,时间长了连带着她身上都有些燥热了,再好的脾气也遭不住。 阿慈疑惑的蹙着眉,轻轻拍了他肩膀几下,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不会是哭着哭着睡着了吧?” 阿慈嘴上嘀咕了几句,再次拍他的时候稍微用了些力道,扬声问道:“殿下?还清醒着吗?殿下?别真睡我这啊……” 这回终于有了些反应,只见他浑身一颤,像是被吓到了一样,猛的扬起了头,急促的道。 “我愿意!” 阿慈:“……?” 怎么个事? 胤礽红着脸,望着她的眼睛,再一次虔诚的说:“阿慈,你是知道我的心意的,一直都没变过,我是一直都愿意的。” 阿慈:“……” 阿慈认真观察着他的脸,仔细一瞧,才发觉他双眼潋滟,耳根酡红一片,眼睛有些恍惚的眨来眨去,倒是不见有半分偷偷哭泣的样子,反倒像是背地里正偷偷的乐却被发现,结果抓了个正着。 对于这个意料之外的结果,阿慈忽然觉得有些啼笑皆非。 她眉梢微挑,手上力道照着他的手臂轻轻一推,他就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直至退出她怀抱的范畴,远离了这个稍显暧昧的距离。 胤礽心下一个咯噔:“阿慈,我……” “好好的当差,安安分分的不多招惹,我会是你最得力的心腹。” 阿慈往后坐了坐,平躺下去,抬起手,脑袋枕在双臂上,换了个放松的姿势,斜眼觑他,看他神情惊愕,手足无措,她反倒是笑了笑。 反正她向来也是没什么规矩的,而她的这位主子仿佛也并不需要她在意那些深恶痛绝的规矩,他只在乎她这个人。 阿慈眼中笑意更深了些,扯了扯唇,接着方才的话说:“既然太子爷非要破坏我想要好好当差并到了年纪顺利出宫享福的计划,那就一定有更远大的前程和福气在等我。” 不等他急切的回答,她又轻飘飘的打断了他:“你不是说好了愿意吗,但是,若是如你的愿,不做得力的心腹,做你的枕边人,我可不会贤良淑德。” 胤礽眼下的大脑已经不会思考了,疯狂的喜悦将他方才还忐忑的心填满,他张了张嘴,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 只是小心翼翼的坐在了床边,定定的看着她,分明是居高临下的姿势,却诡异的弄出一种仰视的姿态来。 半晌后,他声音沙哑的问道:“你,你没有骗我吧?” 阿慈缓缓坐起身来,与他目光交汇:“你想让我当小妾吗?” “当然不是!” 胤礽急促的摇着头:“是太子妃,你当然会是太子妃!” 阿慈歪了歪头:“可是我认为万岁爷恐怕不会答应。” “不管他!” 心情五味杂陈之下,胤礽眼睛都有些泛红了,隐忍着道:“你知道的,这几年来,他,他退步过好多次了,我会让他同意的。” 阿慈皱起眉头:“他是你的皇阿玛,他虽然会因为父子之情经常会放你一马,但是你不能真把他当成是一个放马的。” “……” 胤礽怔住,嘴唇微动:“我,我会处理好的……” 阿慈双手抱胸,看了他一眼,轻哼一声:“听我的。” 胤礽立马无条件服从:“好,我都听你的,都听你的……” …… 第618章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59) 等到入了夜,阿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怎么也无法入睡,在黑漆漆的房间内叹了口气。 下一刻,一缕亮晶晶的光慢慢的从她的手臂上浮现出来,逐渐变成一双翅膀,随即飞了出来,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系统默默感受着她的情绪,然后用半透明的翅膀轻轻的触碰了一下她的耳朵,像是抚摸。 【你在心疼他吗?】 阿慈躺在床上一动没动:“你是怎么得出来这个结论的?” 系统认真的再次感受了她方才的情绪,笃定的道。 【你在因为他说过的话而牵肠挂肚,产生了一种感同身受的痛苦,但是又不愿意承认,挽挽,你骗不了人的。】 阿慈悠悠的叹了口气:“你又不是人。” 系统:“……” 怎么还统身攻击呢? 阿慈慢吞吞的翻了个身,侧躺着,手臂托着半个脑袋:“他其实挺可怜的,都哭了呢。” 系统好奇的歪着头,扑腾着翅膀趴在她头顶。 【在你面前哭过的男人没有一百也得有几十吧?都挺可怜的,你怎么不挨个心疼一下捏?】 阿慈:“……” 你老翻旧账就没意思了。 她伸手揉了揉眉心,长长的舒了口气:“他真的哭了很久,那么好看,而且看起来是诚心的……” 为了阻止系统小团子再一次童言无忌,阿慈连忙摆了摆手,转换话题问道:“我问你,你觉得,他对我是真心的吗?” 【这个确实是。】 系统无法反驳,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是真心的,所以挽挽你没有心疼错人,下次可以再接着心疼。】 阿慈:“……那其他人呢?” 系统听了她的话,仔仔细细的分析了一遍。 【我觉得也算是。】 阿慈挑了挑眉:“他们今儿说的话,是认真的吗?” 系统吭哧吭哧的再次计算,然后老老实实的汇报。 【那些傻子兄弟吗?是的,他们对你的欣赏、崇拜和敬畏之心已经达到了致敬的地步,要不是不敢和重生后的太子抢,他们早就把你抢回去当掌事嬷嬷了。】 阿慈:“……” ……这么厉害吗? 阿慈没想到自己的工作能力竟然这么受欢迎,连抢人都只敢想抢过去接着当差:“……全部?” 【全部呀。】 【挽挽你不要妄自菲薄,你很得人心的,皇帝老儿这么老奸巨猾,都觉得你是一朵出淤泥不染的那什么花呢。】 阿慈:“……那什么花是什么花?你怎么也学会打哑谜了?” 系统趴在她肩膀上来回滚了滚,才笑嘻嘻道。 【白莲花呀,我发现这个朝代好像比较忌讳这个花,所以我也就入乡随俗啦!】 阿慈:“……” 阿慈微微皱眉:“那这玩意儿也能算你所说的真心吗?” 【当然算啊,你要知道这世上不止是只有男女之情才算是真心,欣赏崇拜和憧憬自然也算的,况且也不是就没有夹杂男女之情。】 阿慈:“……” 阿慈懒得问的更具体,她摸了摸下巴,眯了眯眼,若有所思。 “那看来万岁爷稍微对我有点小误解啊……” …… 乾清宫。 阿慈天刚一亮就照旧跑来当差了,跟梁九功熟练的交接了一下工作,有阿慈这位靠谱的“老师”在,他也就十分放心的下去歇会儿了。 乾清宫内常年保持着同样的肃静,阿慈也尽职尽责的站在一旁守着,目不斜视,思绪飘飞。 没过多久,沉浸在国家大事中的康熙终于从高高一摞的奏折中抬起头来,望着窗外高悬的太阳,长长的叹了口气,神情恍惚,难得显出几分疲态来。 作为一个忠心耿耿的狗腿子,阿慈十分贴心的上前递了一杯热茶,温声细语的询问道。 “万岁爷如此愁眉不展,莫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康熙再次叹了一口气,看了她一眼,想起她的身份之后,那股忧愁劲儿就更浓烈了,半倚在身后的椅背上,缓慢的吐出一口浊气。 “哎。” 阿慈:“……” 怎么着,是我长的很抱歉吗所以让您看了就止不住的叹气? 康熙独自愁苦了许久,才终于肯展开情绪,在几声叹息过后,倒也没把她当外人,喝了一口她端来的茶,就开始对着她倾诉。 “来福啊,你也知道,朕向来都是很看重你的,把你当做朕的半个心腹来看待,一直以来没少提拔赏赐,为你撑腰,给你底气,咱们之间用一句主仆来形容,都是糟蹋了朕的心意,所以,来福,朕如此看重你,你也得向着朕,如此才不算辜负……这么多年来朕也自认为有识人之能,但是朕却怎么也看不透一件事……” 阿慈竖起耳朵听着他给自己铺垫了老半天,才终于说出了掩藏了那个许久的真实目的:“来福啊,你觉得你的主子是不是对朕有什么不满啊?看在朕对你这么好的份上,你知道什么就直接说出来行吗?” 阿慈:“……” 她挠了挠头,一头雾水的道:“太子爷……怎么可能对您有什么意见?万岁爷,您此话怎讲啊?奴婢实在是听不明白。” 康熙又看了她一眼,追问道:“那他究竟为什么迟迟不愿意成婚?朕给他选了好几个太子妃,他态度鲜明始终不愿,这么坚硬的态度有时候也会挫伤朕的。” 阿慈尴尬的收回了挠头的手,眼神飘忽:“这,奴婢不知,所以更不知该从何说起啊……” 康熙紧紧皱着眉,思绪紧绷,兀自揣测道:“难不成,保成他,是有什么不可言说的苦衷?莫非……是有那方面的隐疾?” 阿慈:“……” “……应该没有吧?”她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道:“太子爷看来,身体挺康健的,不像啊……” 康熙面色沉沉的摇了摇头:“你还年轻,自然不懂得这其中的严重性,若非如此,我是当真想不明白保成为什么会这样抗拒朕的旨意,这几年来,他对朕的态度都有些奇怪,朕是一退再退,他却变本加厉,甚至连太子妃都不答应娶,这样怎能坐稳这个太子之位?岂非胡闹?” 他喃喃自语道:“若不是毓庆宫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朕是真的担心保成是被什么狐狸精怀给迷了心窍,才会如此肆意妄为……” 狐狸精本怪阿慈:“…………” 第619章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60) “哎。” 康熙看着窗外的阳光,两只手放在桌面上,重重的拍了几下,神情阴郁,简直就像是一个因膝下子女不和而备受折磨的老父亲。 “来福啊,朕啊,朕想跟你说几句心里话吧。” 阿慈也甭管乐不乐意听,都十分配合,恭恭敬敬的摆出一副倾听者的样子来,弯着腰,靠近了些,十分体贴的道:“万岁爷您尽管说,奴婢一直听着呢。” 康熙对她很放心,便眯着眼回忆往昔,一边思索,口中又叹声道:“也不怕你笑话,朕是真的觉得心里空的慌,这几年来,朕自认已经足够关心他了,他想要空间朕也给了,毓庆宫监视的侍卫也撤了,从没有对他有任何过分要求,可是,保成究竟为什么还这么不听朕的话呢?” 信息量太大了,阿慈都怕自己听得太多了被他反应过来以后再恼羞成怒灭了口,她稳住心神,绞尽脑汁的搜索词汇用来安慰这位孤独失落的老父亲,劝他不要真把自己当成空巢老人了一样自怨自艾了。 毕竟他儿子女儿加起来都二十多个了呢,又不是真就太子一个叛逆儿,不合适啊。 但是难得皇帝肯相信她,在她跟前倾诉衷肠,事到如今,阿慈也没办法了,她也只能昧着良心睁眼说瞎话了。 “万岁爷,其实,其实太子爷心里是非常尊敬崇拜您的,作为您的儿子,他时常感到另类的幸福与满足,只是高处不胜寒,身份尊贵的同时,又何尝没有伴随着旁人理解不了的孤独呢?只不过太子爷从来不会说出来,他从来都是默默的承担这一切,奴婢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太子爷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奴婢能看出来,他就是这么想的,他又怎么可能会不在意您呢?” 听到她的宽慰,康熙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抬起头来,眼巴巴的看着她:“真的吗?你说的,都是保成的真心话吗?可是他从来都没有在朕面前表露过一句哎。” “是真的。” 阿慈现在被锻炼的说起谎话来都一点不带心虚的,眼睛也没眨一下,双手一拍,斩钉截铁的道。 “当然是真的,太子爷就是这样一个人,您应该最了解他的性子,他一般难受了都是自己默默消化的,也从不说出来,奴婢知道万岁爷您伤心难过了,可是父子情深,太子爷心里又何尝不难受呢?” 康熙神色和缓了下来,长长的叹了口气:“来福啊,朕就知道没有看错你,你这孩子踏实,老实,又从不说谎,再有和朕的这一份情分在,有你在保成身边,朕很放心。” 阿慈:“……” 那您还是放心早了。 还有,什么情分?可别瞎说嗷,小心我们家保成生气。 阿慈轻咳一声:“万岁爷如此信任奴婢,奴婢实在愧不敢当,不过您与太子爷乃是至亲父子,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取代不了彼此之间最重要的位置不是吗?” 被她这一连串的话安抚到了,康熙也感性了一把,眼角微微湿润,泪花若隐若现,声音沙哑又夹杂着些许哽咽。 “保成,他已经长大了啊,不再是以前朕亲手带大的小孩子了,这一点朕很清楚,可是,可是……这山高路远的,朕实在是不想当他路上丢掉的第一件包裹啊!” 阿慈:“……” 以前都没看出来,万岁爷您这感情还真挺充沛的。 …… 阿慈神情严肃的回到毓庆宫,脚步沉重,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让何柱儿看了都不敢跟她搭话了。 胤礽一直在窗口翘首以盼,视野里刚出现了她的身影,他眼睛一亮,就赶紧起身去迎她进来。 才牵住了她的手,就迫不及待的十指紧扣。 这画面把何柱儿看的一愣一愣的,等到门被关上,他才勉强咽了咽口水,啧啧感叹道。 “看来头儿最后还是没能扛得住诱惑啊,太子爷这几年的幺蛾子是真没白整……” 殿内,胤礽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一问来龙去脉,阿慈那边就已经先犹豫着开了口。 “哎,要不,计划先暂停吧?咱们从长计议,我总觉得还不太缜密,实行起来恐怕不会顺利,日子还久,道阻且长……” 胤礽:“……” “……为什么啊?” 他眯了眯眼,狐疑的问道:“老头子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要不然,你怎么突然就变了一副面孔?你明明一开始还说让我一切都相信你的。” 阿慈被他这么一指责,又犹豫了起来,晃了晃两人握着的手,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其实,哎,万岁爷他,年纪大了,人又比较感性,他有时候其实也挺不容易的,我看得出来,他也是真心实意愁得慌的,我这辈子最没办法的东西就是老人家的眼泪了,哎,为难呀……” 胤礽:“……” 胤礽嘴角抽了抽:“老头子在你面前痛哭流涕了?” 阿慈摇了摇头:“那倒没有。” 胤礽刚松了口气,就听她接着说:“万岁爷在我跟前哭你了。” 胤礽:“……???” 什么叫哭我了?我还活着呢,再说了就算我真死了,也轮不到那个老头子过来哭坟! 阿慈一看他就是误会了,立马捏了捏他的手心,这段时间她已经充分适应了身份的短暂变化,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跟哄小孩一样,目光柔和,温声宽慰。 “旁的不说,你也知道,我最心疼的肯定是你,咱们关系不同,既然答应了你,我就肯定会对你负责的,不会半路上反悔的……” 阿慈能够做到给他很多他想要的东西,例如感情,例如亲昵,例如全心全意的支持和爱意,但是,他的心结,还需要一个特定的人亲自来解开。 于是阿慈叹了口气,又用这种怀抱的姿势搂住他,慈爱的摸了摸他的脑门。 “保成啊,放心吧,我想明白了,以后你做什么,我都不反对了,我一定全心全力的支持你。” 胤礽:“……你叫我什么?” 他强忍着喜悦的样子看起来演技特别蹩脚,阿慈挑挑眉,很敞亮的伸手挑起来他的下巴,语重心长道。 “保成,喜欢就说出来,我今天在乾清宫编瞎话说了你爱把心事都憋着,但是你别真这样做,你两辈子加起来也老大不小了,要勇敢起来,知道吗?” 胤礽:“……” ……阿慈说起话来怎么比他还老气横秋的? 第620章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61) 有了阿慈的掺和与陪伴,胤礽心中的怨气也少了许多,那些堆砌在心中的戾气也在渐渐消散。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完成,他手中可握住的东西也越来越多,与老头子的关系虽然在他刻意为之的疏远叛逆之下显得有些焦灼,但是却远远没有伤及根本。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自己另一个失败的人生了。 过去的总会过去,而他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一无所有的胤礽,他已经拥有了在任何人看来都很多的东西。 而这个时候,康熙却突然频频梦魇了起来。 乾清宫的太医去了一波又一波,回回都说万岁爷圣体安康,可是这梦魇却迟迟没有消停下来。 找不出病因,也没法对症下药,十天半个月过去,气色是肉眼可见的差了起来,脸色蜡黄,憔悴不已,人也越来越沉默了,也不经常召见太子了。 这在所有人看来都是一个足够明显的讯号,暗流涌动之下,眼见着紫禁城内开始风起云涌。 一直到了木兰秋狝的日子,康熙没有选择在宫中养病,只留下了胤禔和胤禛在宫中守着,带着太子和其余儿子们去往木兰围场。 索额图觉着这事儿处处都透着古怪,心里七上八下的,实在是最近变故太多,风雨欲来啊。 他谨慎的私下劝慰胤礽,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一定要沉住气,不可将大好局面生生葬送,最后反倒是便宜了直郡王。 虽说这几位阿哥明面上都或多或少的宣布了追随太子,但是索额图可信不过这些个同样姓爱新觉罗的皇子,更何况还有明珠那个老家伙从中作梗,他非要多做些准备不可。 即便不用他重点提醒,胤礽也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他将阿慈塞进了专门准备好的去木兰围场的马车上,里面没有旁人,只供她自己歇息,而他自己则是骑着马不紧不慢的跟着马车的速度,摇摇晃晃。 阿慈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恰好与他四目相对,两人都笑了起来。 阿慈余光扫视着周围,压低声音:“别慌,不会有任何事的,也别怕。” 胤礽从不知晓自己在她的眼中究竟是有多脆弱,才能让她到了这个时候还要费心宽慰。 明明嘴上总算他加起来是个老大不小的半老头子,却还身体力行吧把他当受过伤害的弱不禁风的受害者来呵护。 他扯了扯唇,眼中闪烁的笑意,低低的应了声,还靠近了些,很配合的道。 “本来心里是没底的,但是被阿福这么一哄,瞬间就不害怕了。” 阿慈挑了挑眉,哼笑一声:“以前叫我来福,最近又叫我阿慈,又叫我阿福,你这称呼还真是千奇百怪,多变的很。” 胤礽望着她的眼睛:“那阿福喜欢我这么叫吗?” 阿慈:“……叫呗,这名字起了不就是让人叫的,反正老姑姑一开始就没安啥好心,不过有福气倒是真的,我非要福气满满的气死她,就叫阿福,我爱听。” 胤礽险些笑出声来:“好,都听阿福的。” 这边氛围轻松惬意的很,而不过须臾后,梁九功火急火燎的从前边跑了过来,还好马车的速度并不快,他能跟得上,逮着机会飞快传话。 “太子爷,万岁爷有请您过去一趟。” 胤礽神情慢慢淡了下来,余光瞥见阿慈在朝他挤眉弄眼,他唇角微动,淡淡道:“这便过去了。” 整个队伍的速度都在有意的放慢,胤礽不费吹灰之力的上了独属于皇帝的马车,掀开厚重的帘子,里面的人正合着眼,双手搭在膝盖上,沉默的一言不发。 他已经好几日没有请安了,这才发现皇阿玛的脸色是出奇的差,眼底两个黑眼圈,两颊微微凹陷,整个人都消瘦了不少。 胤礽动作一顿,手指略一用力,被抓着的帘子就皱了一块,他垂下了眼,若无其事的放下了车帘子,俯身过去,坐了下来。 在二人谁都没有先开口的情况下,马车内是一片诡异的寂静,只能听到车轱辘在小道上滚动挤压的声音。 良久,康熙睁开了眼,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你从小就没了额娘,几乎是朕亲手带大的。” 胤礽身形一僵,没料到他会突然这么说,静默了片刻,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又听他语调低落的道。 “保成啊,不管你信不信,从小到大,朕都是真的疼你,直到现在,朕都是一直最疼你。” 胤礽紧抿着唇,隐隐约约发觉了什么不对的地方,瞳孔微缩,猛的抬眼看向他。 恰好康熙的视线也望了过来,四目相对之下,他又是一叹:“保成,你相信朕吗?” 胤礽只是定定的看着他,却没有吭声。 他好像也并不在意这个问题的回答,低下了头,低低的道:“朕这些时日以来,反反复复的经受着同一个梦魇,梦里很清楚,醒来却又忘的七七八八,直到今天,才终于摸清了那些以往看不透的东西,朕本来以为是患病了,却又没有任何奇怪的病症,如今才终于想明白……朕总觉得这是长生天在预警,莫非,是在告诉朕,这是什么报应吗?” 康熙掀开旁边的帘子,凉风吹拂,他仰起头,望着蔚蓝的天空,飞鸟并行,有雄鹰飞过。 “朕梦见,你受了很大的委屈,你被朕两废两立,荒唐的成就了这前所未有的屈辱,保成啊,朕,朕让你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番话就像一声响雷响在耳畔,将原本寂静的氛围全部炸开。 胤礽愣了一下,恍惚间竟咬破了自己的舌尖,一股铁锈味弥漫开,他猛的抬起头来。 第621章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62) 长久的一阵沉默过后,外面已经到了宽阔的草原地带,周遭阵阵鸟叫声此起彼伏。 康熙抬手揉了揉眉心,面色憔悴不已,眼中满是这些日子以来被那些诡异的梦折磨出来的疲惫, “朕不知道这些究竟是真的假的,但是朕真的被吓到了。” 他从来没有那么强烈的感受,就好像,那不仅仅是一个梦一样,但是那样微妙也太过荒唐,更匪夷所思,他嘴唇嗫嚅了几下,低声道。 “你是朕最疼爱的儿子,朕毫不心虚的说,这么多年来这个想法都没有变过,本来朕是一点都不相信的,但是……朕突然怕了,朕怕不可预知的将来,万一呢,万一朕将来真的会这么做呢……”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慢慢的停了下来,胤礽佯装正常的垂着头,却忍不住紧紧攥住了自己的手,力度大到几乎要用指甲将手心的皮肉掐破。 原以为早就不在意了,可是当这些话从他的口中说出来的时候,胤礽还是忍不住心底那股剧烈的心绪波动,他不想为此牵动心神,但是显然根本控制不住,即使眼眶微微发烫,却还要装作一副一无所知的样子。 他做不到若无其事的反问回去,亦或者是作为一个最令人称颂的孝子一样关怀备至,沉默的听下去已经是他能做做到的最佳答案。 这对他来说并不容易,况且,康熙太了解他了,以前的他脸上有什么表情,心情是好是坏,高兴或是不高兴,康熙都能猜的七七八八。 即便是这几年因为他渐渐转变的脾气和性情,从而导致父子之间关系有些微妙,但毕竟还是至亲父子,他从不认为自己看不懂这个他向来最疼爱的儿子。 在这方面他从不吝啬于清楚的告诉所有人,在他所有的儿子里,他就是最看重保成,最心疼保成,也最对保成寄予厚望。 将近二十年来,他都是这么打算的,也自信自己是英明清醒的。 所以当这个诡异的梦境传输给他的时候,他反应才会那么大,第一反应是怕自己生病了命不久矣,或者是有人胆大包天的妄图用鬼蜮伎俩暗害于他,甚至最后连白莲教的人偷偷溜进宫刺杀他的可能性都提出来了。 事实上经过前朝后宫仔细与缜密的调查之后,每一种的可能性都无限趋于零。 他当时是从未想过这可能是将来发生的事,他不屑听,也不屑按照这个可能性往下翻。 但与此同时,即便他嘴上再不承认,他心里也的确被这诡异梦中的诡异内容影响到了,以至于那几天不敢见到保成。 他不觉得是自己是怕了,他当时只以为是不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搞的人尽皆知。 然而一次两次可以说是邪门歪道,也可以说是中了邪,但是十次,二十次,三十次…… 梦中那些模糊的场景和画面看的越来越清晰,那些刺耳的话听的越来越清楚,这个时候,他就不得不改变想法了。 他把这称之为长生天降下的预警,是老祖宗给他留下来的忠告,是预防他将来犯错的警示。 尤其是,当他放下心中的成见,认认真真的看清楚未来究竟会发生什么事的时候,他就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了。 他真的感觉到了痛苦。 正因如此,所以他才隐隐发觉,胤礽的反应很不对劲。 他嘴唇动了动,目光有了片刻的呆滞,忽然问道。 “保成,你也看到了……对吗?” 这句话说的好像没头没尾,但是胤礽却心里却清楚,他想表达的究竟是什么。 他如果想,可以有无数种办法将这件事圆过去,敷衍也好,撒谎也罢,都能够轻而易举的让老头子明面上不再追星。 至于老头子心里会怎么想,那又关他什么事呢?他凭什么要因为老头子此刻突如其来的震惊与迟来的些许愧疚来委屈自己非要陪他把所有话都说清楚呢? 那样对现在的他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能够做的不正是在这几年间收拢属于自己的势力,再将怨恨与野心沉淀,直到老头子四面楚歌的时候,将本该属于自己的胜利果实顺理成章的拿走吗? 本该是这样的,如果他足够冷静,本该是这样做的。 但是他却突然不想那么做。 他低着头,一声没吭,用沉默来回答他的疑问。 康熙自然从他的态度中明白了那个问题的答案。 他心下五味杂陈,嘴唇微动,想说些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眼前有些模糊的光晕,好半天,才艰难的问出一句:“所以,正是因为如此,这些年来,你对朕的态度,才慢慢的转变了这么多……” 胤礽终于抬起头来,突兀的掀开车帘,看着外面辽阔无垠的大草原,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皇阿玛,儿臣已经很久没有在大草原上痛痛快快的骑射了。” 他竟有些不雅的伸了个懒腰,一只手掀着帘子,另一只手朝着外面指了指,淡淡的道。 “我也很长时间都没有享受过这样随心所欲的滋味了,自由对我来说,好像什么时候都太难了。” 他又道:“皇阿玛,到了木兰围场,我们就放开了比一场如何?” 康熙定定的望着他,久久没有做声。 直到外面阵阵秋风拂面,他也终于露出了一个笑脸。 “好,皇阿玛就陪你痛痛快快的比试一场。” 只不过这笑却并没有多少真正欢欣的意味。 自由,随心所欲。 什么时候的保成最缺自由呢,什么心境下的保成最想拥有随心所欲的能力呢? 是被他的皇阿玛两废两立,孤独的被囚禁在咸安宫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他失去了引以为傲的一切,成为了一个任何人眼中的阶下囚。 即便他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做错什么,却还是因为自己的皇阿玛沦落到了这样一个下场。 康熙仍旧不想承认那就是他自己做出的决定,可是种种迹象都让他无法真正否认,他难受到浑身紧绷,心口狂跳,握紧的手也在微微颤抖,只能合上了眼平稳气息。 原来真的在某一个时空里,他最疼爱的那个儿子的人生,被他亲手给葬送。 第622章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63) 阿慈如今就像一个惦记着自己刚学会走路结果就被迫独自出远门的孩子的老母亲。 马车一路颠簸,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瘫在车厢里,倚着柔软的靠垫,忧愁的叹了口气。 “怎么这么久还没个消息,也不说回来报个信,也不知道这个法子到底行不行得通……” 系统在她脑袋里欢快的回应。 【他不是说最疼这个孩子吗?连白莲教都怀疑了就是不怀疑自己孩子,肯定会听的。】 “你不懂。”阿慈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幽幽的道:“有时候这老家伙把面子看的比天都重,更何况这还是个超级无敌版的老家伙,手中握着掌控全天下的权利,要他承认自己做错了,恐怕比登天还难。” 系统听的似懂非懂,但还是仍旧抱有乐观想法。 【有时候人类做决定都是一个念头、一个瞬间的事,兴许做了会后悔,不做会庆幸,这一切都还没发生,可能他会学会珍惜呢?】 阿慈伸手托腮:“那你还是不懂权势对人类的吸引力能有多大,它可以让人六亲不认,也可以使人变成一个怪物,在皇家里谈亲情,显得有些太苍白了哟。” 不过,这回不等系统再回答,她自己又长长叹了口气。 “不过,万一呢?” 她往外探头,眼瞅着就要到木兰围场了,就趁机活动着腰身,捏了捏腿,随时准备下去。 阿慈乐观的道:“万一这个老家伙能够良心发现呢?这几年活儿和思想工作没白给他做,人家现在感性着呢,知道心爱的儿子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能够完全无动于衷吗?人家可不是那等无情无义、铁石心肠的老人家。” 刚嘀咕完,马车就停了下来。 她弯着腰往前走了几步,弯着腰准备下去,结果视野里就出现了一双手臂,还有一个宽阔的怀抱。 “下来,我抱着你,不会摔到的。” 阿慈动作一顿,抬头对上他含笑的眼睛,突然鼻尖一酸,跳了下去,抬手搂住他的脖子,被他紧紧的抱在怀里。 她附在他耳边,轻声问道:“还好吗?” 胤礽合上了眼,下巴抵在她的颈窝里,虔诚的吻了吻她的发丝,温柔的唤了一声:“阿福,别怕。” 他说:“一切都好了。” 不远处,康熙扭头静静的看着这一幕,故作平静的转过身,又没忍住再扭头看了一眼,再故作镇定的转过身。 梁九功悄悄看了一眼,他的脸色一时间极为复杂。 像是青红中夹杂着些许香蕉黄和苹果绿,调制成了一个非常非常精彩的颜色。 “来福,来福好啊!” 憋了好半天,直到走到了营帐中,沉默许久的康熙才终于憋出来一句话。 “来福这丫头真鸡贼啊!在朕跟前掏心掏肺说了那么多知心话,转头就把朕当个屁给放了呀!” 梁九功:“……” 康熙在原地背着手走来走去,一会笑一会哭的,把梁九功吓得都不敢进来伺候了。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事儿,心里惊讶的不行,没想到太子爷迟迟不愿意娶妻,甚至不昔顶撞万岁爷,原来就是为了来福。 不过这事儿初听诧异,仔细一想也不是没有缘由。 来福多有本事哇,这么厉害的一个小女娃,太子爷中意她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儿吧? 康熙来回走累了,又疲惫的坐了下来。 掬一把辛酸泪,扬一个心酸笑。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等到发疯过后,康熙终于消停了下来,躺着喝上药,抹了抹眼角的湿润,叹息一声。 这事儿这时候冒出来,虽然让他震惊加茫然加不知所措,但却并不足以让他如此破防。 他只是需要一个发泄的途径,来抒发一下心里积攒了许久的难以抑制的痛苦还有愧疚折磨。 事实上他也早就有了心理预期,保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又何必再多此一举呢? 他也害怕保成不高兴。 他已经对不起保成很多次了,不能再对不起他了。 况且,来福的确是个好姑娘,虽然身份低了点,贪财了点,鬼点子多了点,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了点,跟朕说完话转头就当屁放了点…… 但是她对保成很重要。 她也对朕很好。 她的确是个无可挑剔的好姑娘。 …… 阿慈突然发现,万岁爷不仅对保成的态度变了,连带着对自己的态度也跟着变了。 白天的时候,温柔慈爱的和太子一起进行了一把父子友谊赛,引得所有人围观捧场。 虽然最后输得很惨,但是依旧笑的很开心。 晚上回到营帐里—— “福啊,别劳累了,这些话哪用得着你来干?过来歇着吧。” 一开始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阿慈还以为自己幻听了呢,不然谁能告诉他为什么好端端的老爷子突然就原地抽风了? 她僵硬的转过了身,瞧着眼中无限和蔼中透露着几分慈祥的万岁爷,迟疑不定,干巴巴的道:“万岁爷,要不要给您请太医诊诊脉?” 康熙:“……” 这倒霉孩子,拐着弯膈应人,你才有病呢。 康熙说服自己千万不要和小孩子计较,更不要和保成身边的来福丫头计较,也不要想不开和要成为自己儿媳妇的人一般计较。 他和善的笑了笑,接着自己方才没有说完的话题:“福啊,别站着了,坐下来歇歇,让梁九功去干,他这老家伙这几年从你这学了不少本事,得让他表现表现,再说了,你这地位,多少也是朕面前半个心腹和保成身边的整个心肝,谁见了你不得叫一声姑姑?” 梁九功非常有眼力劲儿的应声,然后就去门口站岗了。 阿慈听的犹豫起来,看着他指着的那凳子,就跟有钉子一样,纠结了好一会儿,才走过去坐了下来。 然后又慢吞吞的道:“万岁爷,奴婢年纪还小呢,让他们叫姑姑都给叫老了,还是叫姑娘吧。” 康熙:“……” 他皮笑肉不笑道:“这就觉得老了,那要是将来管你叫娘娘呢?你岂不是更难受?” 阿慈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万岁爷!咱俩实在不合适——” 康熙:“……” 康熙被气的太阳穴一直跳:“……朕说的是太子妃娘娘!” 第623章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64) 阿慈听说万岁爷被自己硬生生给气病了,木兰秋狝压根没进行几天,全体就打道回府了。 搞的她一路上都心虚不已,哪怕胤礽再三安慰,她也都踏实不下来,生怕自己那还没到嘴里的太子妃之位给气跑了。 “你皇阿玛说话算数不?”她拉着胤礽反复确认:“他会不会心血来潮的耍小孩玩儿?” 胤礽:“……” 瞧着她如此忧心忡忡的模样,胤礽忍不住低笑出声,心软成一团,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再放在自己的唇边吻上一口。 有时候他当真觉得时也命也,运道所在,前路渺茫并不怕,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前些时日他还在因为阿福不愿意与他有任何差事外的牵扯而感到痛不欲生,太子妃的位置她也不想要,他这个人她更不稀罕,对他几年如一日的勾引视而不见。 没想到过了一段时间之后,风水轮流转,就要轮到他亲耳听着阿福因为太子妃的名分拿不拿到手而忧愁上心了。 胤礽所思所想都是她,眼中笑意闪烁,对他来说,自从阿福愿意敞开心扉接受他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全新的人生了。 他不会再因为以往的那些阴霾而放弃这辈子的自己,他他要阿福陪着自己受万人敬仰,坐到最尊贵的宝座上。 皇阿玛那天的话算是解开了他最后一个心结。 他不愿再拘泥于过往,或许他也该相信存在的父子真心,只是人心易变,真心亦然。 当初的他因为几十年暗无天日的日子而感到崩溃,皇阿玛也会因为数十年的权势熏染而选择自己。 而如今的他已经试图改变那固有的一切,并紧紧的牵住的阿福的手,皇阿玛也会因着一个突如其来的梦境而反思自己,敞开心扉。 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 过去的那些东西不会再影响到他一分一毫了,这并不值得让他始终念念不忘。 胤礽长舒了一口气,弯唇笑出声来:“不要怕。” 他轻轻的拍了拍阿慈的背,像哄小孩儿一样:“要是他真的说话不算话,我就带着你去乾清宫,在他面前撒泼耍赖,谅他也不敢反悔……” 阿慈:“……” “……你把我当熊孩子呢?” 还撒泼呢,又不是亲爹,亲爹她也不带当面撒泼的,多丢脸。 阿慈自认为是个非常成熟稳重的人才,当差的时候是最让人放心器重的,就算将来真当了太子妃,那也得是万岁爷最引以为傲的、贤惠的、省心的、为之动容的儿媳妇! 胤礽觉得她怎么样都可爱的紧,笑吟吟道:“那是我说错了,阿福最成熟最稳重了,在外是阿慈姑姑,在内是保成的主心骨……” 阿慈听的有些脸红,手痒痒的,不用看就知道他又在玩弄,她横了一眼,睫毛跟着颤动了几下,一本正经、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嗯,说的对,主心骨的位置,我要了。” …… 话说,康熙虽说有时候吝啬抠搜与计较了些——比如对待后宫嫔妃的位份上。 但是在已经下定决心的事儿上,还是十分干脆利落的,且乾纲独断,不容拒绝——比如当初立太子和如今册封太子妃。 圣驾回銮之后,才刚到乾清宫,他就已经快速的写好了圣旨,盖上印章,随即降下旨意,召告天下—— 【“朕惟位重青宫,共覩前星之照;教先彤管,聿资内治之贤。惟懿质无忝乎壼仪,斯徽音克承乎恩命。 皇太子胤礽,德禀元良,性钟和粹。久叶好逑之誉,早占昌后之祥。 咨尔乌雅氏,毓秀名家,作嫔天室。夙娴妇道,克赞储闱。兹授册宝,封尔为皇太子妃。 尔其祗承恩命,益修壸范。笃孝于亲,敦和于族。慎仪以固本,显德而流芳。尔其益励女箴,本肃雝以衍庆;懋襄子职,饰恭俭以宜家。用式宫庭,永绥福祉。 钦哉。”】 …… 继乾清宫万岁爷梦魇,圣体欠安,京城内外广寻名医这件堪称惊动朝堂后宫的大事之后,时隔不到半个月,又紧接着发生了这样一件再次惊动了前朝后宫的大事。 前朝后宫无不震惊不已,万万没想到,拖了那么久的太子妃的人选,没有留给瓜尔佳氏,也没有留给佟佳氏,更没有留给钮钴禄氏,竟然最后花落乌雅家。 这任谁也想不到的结果,也不是没有人提出异议,毕竟血统高贵的旗人家族有那么多,却都没有选,而乌雅氏一族虽说内宫有德妃在,但也只是区区包衣,身份上哪里配做尊贵的太子妃呢? 皇太子妃乃是正儿八经命妇,在后宫没有正宫皇后的情况下,太子妃的身份是足以能够手握凤印,执掌后宫的。 这么重要的一个人物,怎的就便宜了乌雅家的女儿呢?更何况这丫头还在宫中当了几年的差,这几年的英勇事迹,他们其实内宫外朝都有所耳闻。 虽说这乌雅来福本人实在是出息,从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硬是把自己给干成了万岁爷和太子爷的双重心腹,太子爷格外离不开她,万岁爷也始终惦记着她,众位阿哥们也都被训成了她自己忠实的支持者,振臂一挥,几乎是一呼百应……但是也不能这么草率吧? 仔细思虑了一番,越想那股反对的意思就越弱,突然发觉人家除了家世是短板之外,其余的,这不论从哪方面来算其实都有资格做这个太子妃,只要万岁爷没意见,这事儿就绝对能成。 ……问题是现在最没意见的人就是万岁爷本人啊。 虽说皇太子妃的位置关乎国本,毕竟将来太子爷若是顺利登基,那太子妃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后,一国之母,往大了说也就是这个方向,然而其实说到底,这就是皇上的家事,人家万岁爷想给自己儿子娶哪个儿媳妇,除了主动考虑一下朝堂形势权衡一下之外,难不成谁还能毛遂自荐的上去强迫吗? 这时候,不少聪明人已经看透本质,停止和万岁爷叫板了。 第624章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65)完 康熙现在最听不得的就是有人反驳自己,尤其是他自认为自己在做绝对正确与成全的事,就更是受不了别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指手画脚,少踏马的叽叽歪歪了。 朕给自己儿子选个喜欢的妻子,这属于朕和保成的家事,适当的通知你们一声就得了,别在那里没脸没皮的胡咧咧。 难不成朕做主一件爱新觉罗家的家事还得征求你们的意见?那朕这个爱新觉罗家的堂堂一家之主还当个什么劲儿? 他实在听的烦了,就在朝堂上直接骂了回去:“包衣怎么了?包衣难道不是满人吗?难道不是朕的子民吗?你们知不知道你们真的很烦?敢教朕做事,你以为你是保成吗?” 说罢,索性大手一挥,将乌雅氏一族抬为满洲镶黄旗,再让钦天监挑个好日子,赶紧把保成亲自相中他也相中的儿媳妇娶回来好安心。 这一天过后,明面上也就没有人议论了,几乎都接受了这个事实,当然不接受也没办法,只能暗中说服自己接受一下。 而这时候,心情最复杂的,无疑是永和宫的德妃了。 她在宫中经营了将近二十年,摸爬滚打才爬上了四妃之一的地位,虽说这几年已经无限趋向失宠了,但起码曾经也短暂的辉煌过。 以她的身份和膝下的两位皇子,都没能让万岁爷降下这等抬旗的殊荣,结果来福那死丫头和太子有了一腿之后,紧接着就把太子妃的名头和家族抬旗全都拿到手了。 死丫头她怎么就这么好命呢?万岁爷怎么就这么不按常理出牌呢?太子怎么就相中了她呢?万岁爷怎么就这么惯着太子呢? 他说想娶就让他娶,一点也不在乎前朝势力权衡了,哐哐就是一顿成全。 这让德妃心里实在是堵得慌。 你早说你竟然这么通情达理呀,早说的话…… 她就不跟来福这丫头对着干了。 毕竟她也是乌雅家的人呀,她和来福也是一个姓,她也是来福的亲姑母呀,她现在已经肉眼可见的不怎么受万岁爷待见了,如果能因为母家和来福的殊荣让万岁爷多看重看重她和十四,那她倒也不是不能低头。 虽然来福经常把她气到胸口疼,见了面就怼她,并将她气的半天喘不上气……但是起码来福是她的亲侄女呀。 照万岁爷这个架势,恐怕还得保驾护航让他最亲的好儿子稳稳当当的坐在太子之位上,压根就没有给旁的儿子试图争取的幻想。 如果顺利的话…… 按照理智点的想法,德妃的确是应该这么想,但是她心里实在是堵得慌,只能捏着鼻子派人去给来福递信打感情牌—— “来福呀,你可别忘了,你的名字还是姑母给你取的呢。” 宫人送信回来的时候,吞吞吐吐半天,最后才在她的逼问之下磕磕巴巴的道:“姑娘说,说别以为她不知道你当初起这名儿就是照着小狗取的,还好意思死乞白赖的拿来当人情,想要跟她打感情牌,三千两银子先拿来,不然免谈。” 德妃:“……” 钱钱钱,你就知道个钱!这死丫头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钱串子的?? …… 太子妃舆服使用的是明黄色,帽顶配大东珠,阿慈宝贝似的将这顶帽子捧在手心,凑近吸了一口气吹了吹,再用手帕小心翼翼的擦过,都不舍得往头上带。 “这应该很值钱吧……” 见她那副小财迷的样子,胤礽忍俊不禁,亲手给她整理了一番,再戴在她的脑袋上,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看着镜子中的二人,眼角眉梢都挂着春风得意,他含笑道。 “值钱,以后还会有更值钱的,都交给太子妃娘娘来管。” 阿慈总觉得他话里有话,扭头嗔他一眼,却被他顺势亲了过来,闹腾了许久才堪堪出去这个门。 万岁爷亲自下旨,特意准许她不用出宫待嫁,毓庆宫对她还有胤礽来说,都是极其特殊的一个地儿,他们从这里相识,所以也从这里修成正果,彻底的成为了一家人。 隆重而又煊赫的册封典礼过后,阿慈正式成为了皇太子妃。 毓庆宫内的奴才本就是她亲手调教出来的,是以她如今身份变化,再使唤起来也就更顺手。 而何柱儿和春华这两个平日里跟她最亲近的人也顺理成章的被他提成了心腹。 她也不贪心,胤礽一个她一个,何柱儿守着太子,春华守着太子妃。 而从前的那些跟随鉴心姑姑的老嬷嬷从来不服管,也看不清形势,早就已经被她以各种理由打发出去了。 阿慈身份这么翻天覆地的一变化,最不适应的反倒是几位阿哥爷,纷纷跑来毓庆宫,别别扭扭的把称呼从“来福”改成了“弟妹”或“二嫂”,再干脆点那就直接叫太子妃。 胤禛心思最为细腻,也早就看出来阿姐和二哥之间关系不同,所以接受程度也最高。 其余几人就显得很懵逼了,尤其是胤禔,磕磕巴巴的半天,口中才蹦出来一句: “那我岂不是再也不能喊你来福了啊?” 众人:“……” 阿慈:“……” 然后几人就被忍无可忍的胤礽给赶出了毓庆宫。 …… 阿慈的皇太子妃当了十年,以太子妃的身份掌管后宫也掌管了十年,到了第十一年的时候,她成为了后宫最名正言顺的主人。 五十多岁的万岁爷深感心力不足,决意传位于太子,自己则是当了太上皇。 彼时前朝众臣纷纷挽留,直言圣上尚且年富力强,而康熙却只是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朕老啦。” 无论群臣如何劝阻,康熙都不为所动,心意已决。 既然如此……那就按照流程,让太子爷上位吧。 左右太子爷也是众望所归,天经地义,且还被万岁爷寄予厚望,多年来威严愈深,在朝中素有人望,乃大势所趋。 胤礽登基之后,顺理成章的册封阿慈为皇后,再立他们膝下已经八岁的儿子永珩为皇太子。 新帝后宫除了皇后空无一人,本来有人跃跃欲试的想要插手,却被太上皇一个人给按了回去。 而康熙这个太上皇在处理完这些多嘴的老家伙之后,带着后宫众嫔妃移居畅春园。 胤礽登基之后的第二日,阿慈专门来了一趟畅春园。 她看着分明苍老了许多可神情轻松自在更多的康熙,罕见的有些沉默,说道。 “皇阿玛,您瞧着开心了许多呢。” “是啊。” 康熙闲暇时候坐在湖边钓鱼,安安静静的享受风景,笑眯眯的道:“不用再时刻担心年老之后的自己会变成一个怪物,当然会开心。” 阿慈不置可否,反问道:“您会吗?” “将来的事,谁都说不准。” 康熙长叹一声:“所以要在自己能够做主的时候,主动切断它,这才是最好的法子,保成能够做的比朕还要好,这一点,朕是不如他。” 他低低的道:“朕不想让悲剧重演。” 阿慈明白他在说什么,康熙也明白阿慈心里明白这些,所以他也没有避讳这一点。 阿慈笑了笑:“您这次是个好阿玛。” 康熙纠正她:“朕是在学着做一个好阿玛。” “不。”阿慈坚定的摇了摇头:“您已经是个好阿玛了。” 不光是胤礽的阿玛,众位安安稳稳的皇子们的阿玛,也是天下子民的父亲。 在他心中最慈爱的时候做出这样的选择,胤礽是个无可挑剔的太子,他继位能够最大限度的避免大清任何损耗和变故。 这对朝臣和百姓来说,当然也算得上是一件好事。 康熙无声叹息一声,神情也越来越轻松,忽然道:“阿福啊,这么多年了,有句话一直没说,其实……我一直都把你当女儿。” 这一点阿慈心中倒是有所察觉,若非多年来情分不同,依着这老人家之前的本性,恐怕早就开始催她多生几个娃或者隔三差五就给毓庆宫里塞漂亮女孩了。 阿慈余光瞥见一道颀长的身影正往这边走来,便坐了下来,笑眯眯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皇阿玛这里倒是很适合养胎,正好天越来越热了,我要在这里多住些时日才好。” 康熙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是有身孕了,顿时就急了。 “你身子骨又不是顶顶硬朗,怎么就自己跑过来了?万一路上不太平怎么办?保成也不抽出时间陪着你,孩子,他莫非是当了皇帝就冷落你……” 胤礽刚走近了些,就听到这老头子在胡言乱语的挑拨离间,脸色顿时就黑了。 他大步上前,拉住了阿慈的手,皱着眉看向他。 康熙也觉得心虚,直接站起身,背着手往前走去。 “保成啊,怎么突然就来了,你陪着阿福钓鱼吧,修身养性,朕去亭子里喝点茶,吩咐厨房做些阿福爱吃的菜好吧……” 不一会儿功夫,小老头直接就跑远了。 阿慈忍不住一直笑,胤礽也无奈叹了口气。 这日子,就这么着过吧。 (完) 第625章贞嫔不破产(1) 寿康宫。 云珠规规矩矩的站在太后床边,低眉顺眼,看似乖乖巧巧,实则耳朵悄悄竖起,眼珠子一直滴溜滴溜的转,往对面看。 对面坐的是皇后。 须臾,太后忽然拉住了她的手,再不轻不重的拍了拍:“这孩子瞧着就是个机灵的……” 云珠一个激灵,立刻扬起笑脸,作听话状。 太后到底是年纪不轻了,哪怕保养的不错,却也因着长时间的卧病在床,所以眼角眉梢有苍老的层层褶皱堆砌,脸色苍白,目光中隐隐泛着些许追忆,低低的感慨道。 “……宫中如今嫔妃不多,皇帝膝下更是子嗣稀少,且不说后宫中本就该百花齐放,无论如何,繁衍子嗣都是重中之重。” 皇后哪怕心里再不痛快,却也知道颔首认同,并愧疚道:“是,皇额娘说的是,都是儿臣没有管理好后宫,所以才会……” 姑侄二人都心知肚明皇帝子嗣不多是什么原因导致的,但是也只能心照不宣的不再往深里提。 太后长叹一声,伸手拉着云珠坐在了自己的床边,缓缓的道:“宫中许多年不曾选秀了,皇帝也长久的忙于政务,对进后宫不太热衷,长久以往,到底不是一件好事,贞嫔虽然年纪小,却也向来聪明伶俐,又足够讨喜,进宫的时候皇帝也亲自点了头,哀家久不管后宫事,看她极为顺眼,就此留在宫中侍奉,你是皇后,无论如何都应该多看顾着些……” 皇后弯唇假笑,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眼见着太后对着她身边那个一脸奸相的女子语气和蔼的夸赞,她藏在衣袖里的帕子都快拧成一团了,却还是得开口夸几句。 “是,贞嫔看面相就是个乖巧听话的,皇额娘眼光极好。” 到了这会儿,她也已经明白过来了太后叫她过来这一趟的目的。 无非就是看她这些时日太过肆意,所以想要敲打敲打她,进些相貌好的新人给她上点压力,再就是太后自己的一些私心了。 对此,皇后其实是不屑一顾的。 美貌太过的人在后宫一般都是没什么好下场的。 就如眼前这个女人,樱桃嘴,柳叶眉,桃花眼,瞧着骨骼清秀,体态轻盈,竟是比宫中美貌最盛的瓜尔佳氏还要多出几分姿色。 但是明显机灵过了头,看似精明,实则眉眼轻浮,透着几分说不出的狡猾与愚蠢。 恐怕又是一个瓜尔佳氏一样的人物,更不足为惧。 况且这人已经入宫已经半个多月了,皇上也没有召她侍寝过一回,这还不能证明皇上的态度吗? 难不成她还能绑了皇上去临幸宫嫔? 所以,即便答应下来也无妨,到时候自有别的法子能治她。 皇后微微一笑,试探性的道:“皇额娘,皇上已经七日不曾入后宫了,可要儿臣亲自去请?” 太后神情一顿,看她一眼,见她笑意不达眼底的样子,只淡淡道:“皇帝以国事为重,自然是对的……” 对太后来说,保住宜修的皇后之位就是保住乌雅氏和乌拉那拉氏的荣耀,但是宜修生性太过冷漠,下手太狠,若是没有人牵制一二,以她的手段,后宫怕是了无宁日。 眼下的境况不正是应验了吗? 以前有华妃在后宫与她制衡,风头正盛,所以她装作温柔贤淑,跟跋扈的华妃一对比,贤德的皇后自然很得人心。 后来华妃倒台,又有深受皇帝宠爱的莞嫔顶上,所以皇后行事也有个拘束,万事不敢做太过。 再后来,莞嫔也失了势,自请去甘露寺清修,再也扶不起来。 而如今呢? 后宫只皇后一派独大,剩下的那些个,不是年纪大,就是生性软弱,再是不愿争宠,又或者是直接投靠了皇后……满宫嫔妃竟无一人能够顶事,也正因如此,所以皇后才越来越肆无忌惮,以至于后宫近几年来无任何孕信。 眼下赶上这个时机,贞嫔正巧被推举入了宫,她资质极佳,容貌不俗,若是能够成功得宠,也算是能够略微牵制一二。 可皇帝尚且心有芥蒂,难免有所排斥。 毕竟,这丫头身份实在特殊,乃是佟佳氏一族送进来的贵女,还和隆科多一脉关系亲近。 自打隆科多暴毙之后,相比于朝中旁的满洲大姓的风光,佟佳氏前朝无可用之人,明显有没落之势,虽然皇帝念着当初孝懿仁皇后的情分,没有赶尽杀绝,却也已是日薄西山。 所以这个时候,便动了把家中女儿送进宫以谋一场富贵的念头。 然而毕竟是隆科多的亲族,当初亲手送走了他,太后心里一直难安,所以只要不危及宜修的皇后之位,太后也就不介意伸手帮扶一把,更不会吝啬于看顾着让她在后宫站稳脚跟。 只不过,因着隆科多一事……她与皇帝之间早就生出了不小的嫌隙,平时倒也无妨,但只要涉及隆科多,皇帝定是不喜的。 太后也无意在这个时候跟本就不够亲近的儿子耗尽情分,便把这个任务交到了皇后的手上。 可是,皇后靠谱吗? 很显然,在不想要尽心的地方,皇后是算不上靠谱的。 云珠跟在皇后屁股后头,出了寿康宫的门,没走多远,就见她停住了脚步,侧目看了过来,明显是高傲的等着自己上前回话。 她在背地里翻了一个白眼,面上露出甜甜的笑。 “皇后娘娘,你打算怎么照顾臣妾呢?” 皇后眯着眼打量着她,刺目阳光下一瞧,她模样更美了,皇后不禁陷入了思索中。 况且,皇上虽因着旧怨摆明了不太待见她,可是却也给了她不低的位份,刚入宫就是一宫主位,还赐下了封号…… 仔细想想,想必是与当初的博尔济吉特贵人一样的打算,将其放在宫里当个吉祥物养着,如此也算是对得起孝懿仁皇后了。 吉祥物就得有吉祥物的觉悟,吉祥物是不能妄图得宠的。 云珠见她也不吭声,就只是盯着自己,脸色明明暗暗,一看就没安好心,也不知道把谁当傻子呢。 甜甜的笑顿时就收了起来,不给她看,云珠皱眉问道。 “喂,皇后,给个准话,你到底打不打算听你姑母的话?” —————— 电视剧里贞嫔是融合了几个角色的,戏份也不多,背景和家族查不到详细的,所以这里都是私设。 第626章贞嫔不破产(2) 花盆底鞋摆在青石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音,转眼间,那人就已经到了跟前,云珠亲眼看着她对着那个男太医焦急的关切:“怎么样了?没事吧?我说怎么等了许久都不见温太医的到来,原来是在这里被绊住了腿脚,还好我来得及时——” 然后转过头对着她,神色肉眼可见的冷了下来,拧眉问道:“温太医跟你无冤无仇,又向来规矩守礼,你凭什么要在大庭广众之下为难他?才刚入宫的新人,难道不应该谦虚谨慎,谨遵后妃之德吗?” 云珠:“……” 刚才冒到嘴边想要好好解释的话被她彻底咽了下去。 ……莫名其妙的被人指着鼻子教育了一顿,口水都快喷到脸上了,她要还是能忍就不姓佟佳氏! 云珠本就不是什么情绪很稳定的好性子,只是往常看眼色能看一半,所以显得好像很识时务一样,但是说白了,哪怕真的不得宠,且她的身份虽然不讨皇帝喜欢,但是只要不作死不造反,皇帝就算看在当年的孝懿仁皇后的份上,也不会对她如何,还能沦落到刚进宫没几天就被欺负到这种地步的程度? 云珠越想越气,叉着腰冷笑一声:“你是哪来的贱货敢跟我这样说话?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轮得着你来教训?我是说什么难听的话了还是骂你心肝男人了,要你跟死了爹娘一冲冠一怒为蓝颜?” “你!” 沈眉庄没想到她竟然敢回嘴,而且还骂的这么难听,难听到她闻所未闻的地步,顿时愣住了。 她本来也是一时冲动,按照她的脾气和教养,是怎么也做不出这样强横的事情来的。 只是……今天又是诊脉的日子,她在碎玉轩期待雀跃的等待着,等心爱的温太医过来请脉的同时也能一解相思之苦。 可左等右等始终不见人过来,她就有些着急了,心也乱了,就亲自出来寻一寻,结果就看到了这一幕,一是以为温太医被为难欺负了,二是看到他和一个年少貌美的女人站在一起,就本能的感到不适。 所以冲动之下,才会这样不合时宜的爆发出来。 眼下碰到了硬茬子,她瞪大眼睛,因着一直以来的教养,粗话在口中也说不出来,只能对她怒目而视。 而被她护在身后的温实初却往后退了一步,环顾四周,有些尴尬的臊红了脸,低声辩解道:“惠嫔娘娘误会了,贞嫔娘娘并没有为难我,方才只是正常行礼问安罢了。” 他这句话明显说晚了,沈眉庄神情肉眼可见的有些僵硬,颇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毕竟她话也说出去,了,对面的人也千百倍的奉还回来了,细算起来,她还是觉得自己吃大亏了,便不自在的移开了眼,心里又憋闷又委屈,刻意冷淡的说道。 “原来如此,方才离得远,我没看清楚,一时误会了也是有的……” 云珠都快被她的不要脸程度给气笑了:“贱人,你一句误会了,看错了,就想直接圆场?我平白无故被你臭骂一顿,我就活该?” 沈眉庄还从来没有碰见过这种尴尬的场面,除了年世兰那个贱人之外,她也没遇见过这么难缠的人,心里有气,又不想在心上人面前出丑,她眉眼似是笼寒霜,端着一股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清高劲儿,冷冷斥道。 “粗俗!即便本宫误会了,但是出言训诫的本就是嫔妃应该遵守的规矩,难道也有错吗?” 云珠看她跟看傻子一样,伸手指着她的鼻子:“你是有封号的嫔,我也是有封号的嫔,大家平起平坐你有什么资格训诫我?你是皇后还是皇贵妃还是太后?” 见她骤然变色,又骂道:“我才进宫就是嫔位,你进宫这么多年也才是个品嫔位,还是无人问津的嫔,没用的东西!” 沈眉庄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粗鄙的骂过,一时气上心头,又端着架子不肯低头,身体颤巍巍的,被身后的温实初伸手扶住。 温实初本来还很尴尬的,但是眼下这场景看多了,嬛妹妹的好姐妹被人欺负到了头上,他顿时就着急了,满头大汗的道:“贞嫔娘娘,您少说几句吧!” “本宫凭什么少说几句?” 云珠叉着腰打量着他们俩的情状,哼了一声,扯唇道:“你一口一个后妃之德拿来攻击我,那你自己又是如何恪守的?青天白日为了一个外男对我喊打喊杀,这男的也光天化日之下对着嫔妃又碰又摸,要我说,你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口气说完,她也出了气,懒得管他们两个一伙的贱人究竟是气成傻子还是疯子,“啐”了一口,扭头就直接走了。 “她她她——” 沈眉庄脸色青黑,咬着牙从齿缝里吐出一句:“如此轻狂之辈,必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说罢,才恍然意识到肩膀上搀扶着自己的手是心上人的,她神色一僵,怒气稍缓,侧过身,低眉敛目,轻声道谢。 “方才,多谢温太医相助。” 温实初摇了摇头,顺势松开了:手,低声应道:“您方才也是为了我才会……再说,惠嫔娘娘是嬛妹妹的莫逆之交,微臣在宫中走动,自会帮嬛儿看顾娘娘。” 待他点出所作所为都为了另一个人的时候,沈眉庄的心瞬间就沉了下去,神情也僵在了脸上。 …… 云珠一路骂骂咧咧的回到延禧宫,一进了偏殿的门就开始摔瓶砸碗,噼里啪啦。 不远处的正殿里,安陵容闲适的坐在软榻上绣花,听着这么大的动静,眉毛都没动一下。 宝娟往窗外看了一眼,撇了撇嘴,眸光微微闪烁,故作埋怨道:“小主,这贞嫔当真沉不住气,进宫才几天,不是巴结太后,就是嚣张跋扈,未免也太狂妄了。” “哪里狂妄了?” 安陵容垂眸忙碌,手上动作不停,嗓音有些沙哑,情绪却出乎意外的很平静。 “她就算把偏殿给砸了又如何呢,早晚也有底气为她撑腰,到底佟佳氏的女儿,就算没有了隆科多,也有往日里的祖宗留下的余荫庇护,大家族的贵女向来都是这样的,哪怕落魄一时,也有重来的底气,所以有什么好怕的呢?” 宝娟没想到她会这样说,愣了一下,而后皱起眉头,不着痕迹的觑着她的脸色,犹豫着道。 “可是,小主,佟佳氏如今早就不如以往了,而且,宫中谁不知道,自打她进宫,皇上压根就没管过她,怎么可能会为她撑腰呢?” 安陵容摇了摇头:“你还是不了解皇上。” 她终于将明黄色布料上的花样最后一针绣好,再抬起手,将这一块举到窗口的位置,刺眼的阳光穿透上面精致的龙纹,显得格外栩栩如生。 “如今宫中想要给皇上亲手绣寝衣的人不多了,明日就把这件送到养心殿去吧。” 宝娟看了她一眼,问道:“小主没少做呢,皇上穿的过来吗?” 安陵容将缝好的寝衣工工整整的折叠了起来,说道:“穿不穿我不在乎了,我要的是皇上知道我有这份心,并且一直有这份心,就够了。” 虽然她也不敢确定自己十分了解皇上,但是自小以来的生活环境,和养成的敏感细腻的性子,让她可以得心应手的揣摩男人的心理。 平常时候自然可以随意迁怒,也可以不理会,但是真的受苦受罪受委屈了的时候,淡忘的是龃龉,浮现的是旧情啊。 而且,有时候刻意的冷落,还不如大大方方的宠幸,再让其如后宫嫔妃一样泯然众人,因为刻意冷落,反而是另一种形式上的在意,因为在意,所以才耿耿于怀。 他们这位皇上有时候小心眼的很,特别记仇,喜怒不定,但是说不准什么时候,又特别念旧情了。 耳边又传来宝娟催促的声音:“小主,可是她这样嚣张,又如此蠢笨,您不该去杀杀她的锐气吗?” 安陵容蹙起眉头,面色也沉了下来,不轻不重的斥了几句:“宝娟,你今日怎么这么浮躁?她明摆着正在气头上,我去了给她当出气筒吗?” “是奴婢太浮躁了……” 宝娟顿时不敢再多说什么了,连忙做小伏低的求饶。 …… 偏殿里,地面上乱糟糟的一团,几乎无处下脚。 云珠发泄过后,就搬个凳子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眼睛一直往门外瞥,故作不经意的瞟了一眼又一眼,耐心逐渐减少。 是打小就伺候她的贴身丫鬟立春凑近悄悄问道:“小主,她不来怎么办?” “气死了!” 云珠跺了跺脚,闹心烦闷:“她难道不应该赶紧过来冲动的挤兑我几句,再讽刺我一进宫就失宠,然后我伤心欲绝之下再去养心殿找皇上给我这个可怜的小女孩做主吗?” 她有些气急败坏了:“可是她都不接茬,我怎么往下进行啊?” 立春也感同身受的叹了口气,一边扫了扫碎了一地的瓷片,一边配合的跟她一起骂嘟囔。 “就是啊,小主,她是不是知道您怎么想的了,所以才不来的?” 云珠轻哼一声:“怪不得都说皇后一派里心眼最多的就是安嫔了,心机太深沉了,真小家子气。” 立春十分忧虑的问:“小主,那我们该怎么办啊?今天奴婢也没跟着您去,太后娘娘那边究竟是怎么说的,她会帮您一把吗?” 云珠坐的累了,就跑过去,躺在床上,恹恹的摇了摇头。 “太后说的话,皇后就当放屁用,我看也指望不上这坏心眼的皇后了,她和她的狗腿子压根就不把我当一回事,去多了也是白受气。” 立春又叹了口气:“那可怎么办呀小主……” 虽然小主的脑子不太好使,但是她的脑子更不好使啊,她只能忠心耿耿的守在小主身边,有什么事还是等小主亲自决策吧。 “真以为本宫就没办法了?” 云珠歇了一会儿,就又来了斗志,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反派的笑容。 “这个没有机会,就用另一个机会啊,谁让那贱人先惹我来着。” 她想好主意之后就立马开始酝酿情绪,吸了吸鼻子,揉了揉眼睛,然后一路小跑到养心殿外,本来只是红着的双眼现在开始哗哗的往外淌眼泪,她抽泣了几声,最后直接跪了下来。 这可把守在门外的苏培盛给吓了一跳,险些一蹦三尺高,连忙侧过身不让她跪到自己,再走过去虚虚的托扶了几下,诧异的问道。 “贞嫔娘娘,您这是……” 云珠哭的梨花带雨,确保美感的同时声音又得洪亮起来,隐忍而委屈的说:“苏公公,皇、皇上在里面吗?我要找皇上给我做主,我快要被欺负的死掉了呜呜呜!” 苏培盛是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着这位贞嫔在自己跟前哭的这么伤心,他肯定也是不敢怠慢的,安抚了几句,就连忙进了养心殿,这事儿还是交给皇上头疼去吧。 “皇上,贞嫔娘娘正在外面跪着哭呢,看起来特别难过……” 胤禛早就听见了外面的动静,毕竟扯着嗓子嗷嗷叫,他又不聋,实在很难听不到。 “御前失仪,胡闹——” 本来想不在意的,并打发她回去,不要耽误自己批阅奏折,忙碌朝政。 但是提起的笔就这么定在了半空中,直到黑色的墨滴要落下来的时候,才猛的往旁边移开,让它滴在了桌面上。 “罢了,让她进来吧。” “嗻。” 苏培盛恭敬的应下,便赶紧出去叫那哭着不停的人进来。 云珠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那一块,又深呼吸几下,酝酿着滚烫的眼泪,低着头拍了拍脸,进去以后一句废话也没有,直接走到皇帝跟前,哭着直奔主题—— “皇上,臣妾知道皇上不愿意见臣妾,也不待见臣妾,但是臣妾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所以才会冒昧过来打扰皇上的,不然臣妾是万万不敢如此的呜呜呜呜呜!!” 第627章贞嫔不破产(3) “到底怎么了?” 胤禛眉头紧锁,离得越近,那阵抽抽噎噎的声音就越大,既尖锐又洪亮,把他吵的头疼。 他掀起眼皮,看向走到自己跟前的女子,见她形貌昳丽,双眸含泪,腮凝新荔,肤色白腻似雪,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摆出一个柔弱又惹人怜惜的姿态,看起来霎是可怜。 美丽弱小又无助,但是声音很大。 说起来,胤禛这还是头一次正眼看她,也是第一次看清楚她长什么样子。 在他这个角度,能够看到面前女子精致漂亮的五官,湿润的双颊,殷红似血的唇,以及飘忽不定、转来转去的眸子。 瞧着是有一些心眼和谋算,但是不足的是全都露在了明面上,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 “说吧。” 他忍着被打乱政务的坏心情,将奏折推到一边,皱着眉,尽量心平气和的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一五一十的说来,不可添油加醋,更不可张冠李戴,混淆是非。” 这略显冷漠的话话一出,云珠瞬间就噎了一下,连带着哭声都显得不流畅了。 顿了顿,她甩了甩衣袖,从里面扯出来一块帕子,一边擦眼泪,一边往外吐苦水。 “皇上,臣妾一直都是知道自己不受宠的,但是臣妾从来都不怨天尤人,也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因为臣妾同样也是后宫的一份子,是皇上的嫔妃,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臣妾总觉得所有人都在针对我,尤其是那些从没有任何矛盾和救纠葛的人。” 她稍微铺垫了一下,就开始伤心的继续铺垫:“今日臣妾去寿康宫给太后娘娘请安之后,因着太后娘娘厚爱,就让臣妾多留了一会儿,太后娘娘还嘱托,让皇后娘娘多多看顾臣妾,臣妾高兴极了,就迫不及待的想去找皇后娘娘表忠心,表明臣妾愿意加入皇后娘娘的阵营,听皇后的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皇后却好像不是很欢迎臣妾,让身边的狗腿子——哦不,是让身边的剪秋训斥了臣妾一顿,臣妾真的很伤心,告退离开的时候就精神恍惚了些……” “等到回延禧宫的路上,瞧见一个提着药箱的太医大摇大摆的经过,就当没看见臣妾这个人,臣妾心里本来就很难过,见此不免就叫住了他,温和的提醒他不该这么没有规矩,可是谁知……谁知惠嫔就突然冲了出来,上来就指着臣妾鼻子骂,说臣妾刁蛮跋扈,并将太医护至身后,为那个太医撑腰,臣妾真的很委屈,就忍不住为自己辩驳了几句,可是,可是惠嫔和那个男人反倒是沆瀣一气,合伙欺负臣妾……” 她越说越难受,泪流满面,用手帕擦着眼泪,哽咽着道:“皇上,臣妾真的受了好大的委屈,好大的侮辱,臣妾甚至都不想活了!” 云珠说着的同时还在挪动脚步,往前走了几步,到了皇帝跟前,几乎是一弯腰就能做到他怀里的距离,抽抽搭搭的,看起来极为弱小。 她把自己包装的太可怜了,连苏培盛听了脑子里都产生一种皇后太过分,惠嫔太轻狂愚昧的感觉,不由同情的叹了口气。 胤禛面无表情的听着,目光定定的望着她,看着她的表情变化和一步步的动作,却并没有进一步阻止。 他眸光微暗,思绪沉沉之下,语气冷淡的吩咐道:“苏培盛,去查一下,贞嫔说的是否属实。” 苏培盛连忙从情绪中抽离,扶着头顶的帽子应下:“是,奴才遵旨。” 胤禛从来都没有心思亲自去给后宫中的那些争端做主,只要不闹到他面前,他并不想将自己一天之内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种琐事身上。 谁被欺负了就是没本事,不值得关心,谁欺负别人了就是太得意忘形,不需要关注。 在他心里左不过就是这两种的区别而已。 往日里提着汤汤水水来他面前告状的人也不是没有,这次的女人自然也不算有多例外。 他本不想管的,但是唯一的一点例外就是……佟佳氏不仅仅是隆科多那个罪人的家族,也是他敬爱的养母的家族,他自己可以不管不问,却不能忍受旁人当真对一个顶着佟佳这个姓氏的人说三道四,极尽欺凌,那是在打皇额娘的脸,也是在打他自己的脸。 当初他捏着鼻子点了头让佟佳氏送人进来,并直接给了嫔位,也是想要给他们留下最后一丝体面。 而现在,这个象征着他妥协之后留下唯一的体面的人却哭着喊着说自己活不下去了…… 她说的话虽不能完全相信,但是从里面提取一些关键信息还是可以的,谅她也没胆子百分之百全是讲的谎话。 皇后向来端庄且虚伪,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这种事她做来并不稀奇,所以胤禛也不觉得意外。 而惠嫔…… 若是当真如她所说真相十之二三的话,那他的确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养出来了一个自作聪明又目下无尘的蠢货。 长了一副聪明面孔,清高脾气,却是个彻头彻尾的愚笨头脑。 “皇上,您是被臣妾说的这些气到了吗?” 旁边传来一道弱弱的声音,听起来还有些哽咽,然而却大胆到伸手抚摸到了他的脸上,轻声道。 “是被她们蒙骗,所以难过了吧?臣妾实在看不得皇上这样愤怒又伤心的样子,所以是一定要安慰皇上的,这是臣妾应该做的。” 话音刚落,云珠已经壮着胆子坐在了皇帝的大腿上,她提着一口气,脊背紧绷,感受到身下一片平稳,好似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一样,她心里有点拿不定主意,只好硬着头皮往人怀中靠,面上还是维持着委屈巴巴的表情,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胸脯。 “别难过皇上,臣妾受些委屈没有什么的,但是如果让皇上也气坏了身体,那就是臣妾的罪过了,臣妾用自己来安慰皇上如何?” 胤禛仍旧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垂下眸,气定神闲的看着她靠近自己,再一步一步的作死,挑衅,不知死活。 ……直到胸前传来一阵微妙的痒意。 “皇上别气了,臣妾这次来,也不单单是要皇上做主的,而是想告诉皇上,即使您不喜欢臣妾,不想见到臣妾,臣妾对您的心也依旧是不变的,妾将此心照明月,奈何明月——” 云珠那句诗还没背完,就骤然被头顶上的声音打断。 “说一说是什么心?”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懵了一下,下意识的抬起头来问:“啊?什么意思啊?” 她方才为了做戏逼真,是实打实的哭出来了的,眼眶通红,鼻尖也泛红,脸颊那一块的柔嫩肌肤像是涂了腮红一样,还有一滴泪挂在眼睫毛上,这个时候才掉了下来。 这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美丽,纯洁,可怜,有一种刚被发现的,始料不及的楚楚动人。 胤禛眸光莫测的盯着她的脸,再次重复了一遍:“朕说,你来说一说对朕什么心是永远不变的。” 云珠这才明白过来,面前这人气场太过强大,她精神也一直紧绷着,暗中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展开一抹羞涩的笑容。 “当然是,是对皇上的一片痴痴的爱慕之心了。” 胤禛似乎并不意外值得答案,而是挑了挑眉,不置可否:“这是真的吗?” 云珠表现的更羞涩了,咬了咬下嘴唇,立刻用小拳拳捶他胸口。 “皇上真讨厌,臣妾都表明心意好多次了,竟然还要问,您看臣妾脸都红成什么样子了,太羞人了……” “这样红的吗?” 胤禛唇角微动,伸出手来,用食指在她的双颊上不轻不重的擦了一下,指腹上顿时就沾染上了一抹鲜艳的红晕。 他举起来,递到她的面前,打量着她脸上已经僵住的神情,饶有兴趣的问道。 “好奇怪,你的羞涩竟然可以从脸上传达到朕的手上,难道羞涩的少女情怀竟是如此神奇的东西吗?” 云珠:“……” 她已经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好尴尬啊。 早不发现晚不发现,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拆穿了。 搞什么啊,这皇宫里的胭脂怎么这么难用啊?定妆效果差的离谱,稍微一蹭就空中飘粉,还不如她在小摊贩上买的廉价胭脂。 内务府这群该死的畜生怎么这么看人下菜碟,看她不招皇帝待见,就给她送这么难用的东西! 早知道就不用内务府给的了,她还不如直接用自己家里带的呢。 云珠脑门上出了一层冷汗,大脑疯狂运转,尴尬到笑也笑不出来了,想不出应对的法子,索性故技重施,直接扑到他的怀里哭了起来。 “皇上,臣妾真的不是故意的,哪个女儿不爱美,臣妾只是想到今天来为自己申冤的同时也能再见到您,所以就忍不住打扮了一番,少女情怀总是诗,臣妾就算犯了错,那也是错在不该将心事太快的展露出来……” 她哭到一半,就被一根手指戳中了自己的脑门,再不受控制的顺着手指上的力道往后退了退,一时间连哭声都停顿了片刻。 胤禛沉下脸来,手指调转方向,转而指着自己胸前那一块又白又红的痕迹,不着痕迹的深吸一口气,冷冷的道。 “自己看。” 云珠眨了眨眼睛,被这滑稽的场景刺激的哭也哭不出来了。 人究竟是怎么能一次性丢人丢这么多次的,她已经力竭了,放弃挣扎,抹了把眼泪,叹了口气。 “臣妾错了,臣妾真的错了,皇上脱下来吧,臣妾亲自盯着洗衣房的宫人们给您洗干净,然后再亲自给您送回来,以表诚意。” 胤禛扯了扯唇:“朕竟不知表示诚意是这样表的,难道不应该你亲手洗干净才对吗?” 云珠伸出自己的纤纤玉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试图用这种方式让他放松警惕。 “皇上瞧,臣妾打小就十指不沾阳春水,实在不会干活,虽然很像为皇上尽心,但是真的很害怕弄巧成拙,反而让皇上对臣妾更厌烦……” “不会的。” 胤禛脸色一黑,一把按住了她无意识扭动的屁股,一字一句的道。 “左右朕对你的印象已经低无可低了,死猪不怕开水烫,你不如豁出去努力一把,虽然朕对结果持悲观心态,但是兴许能产生奇迹呢?” “……” 然后云珠就觉得这面瘫脸的死皇帝究竟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恶趣味? 为什么非要看她动手洗衣服干活才满意啊?她都说了会亲自盯着宫人洗了,难道还不够用心吗?干什么非要赶尽杀绝啊! 还有,谁死猪不怕开水烫?你才是死猪你才是死猪!她这样漂亮的皮囊就算是猪,那也是一只可爱白净又粉嫩的小香猪才对! 云珠心里生气,脸也绷了起来,想反驳他又没有底气,跟他不熟,也没有恃宠而骄的资本,只能把苦水咽进肚子里,忍气吞声的道。 “如果非要看臣妾用这双白嫩的纤纤玉手泡在冰冷的水里搓洗衣服才是皇上想要得到的最满意的结果的话,那么,请自便。” 瞧着她跟一个受气小媳妇一样的委屈样,应该是在嘴里憋了口气,脸肿的跟个包子一样,胤禛眼皮跳了跳,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又忽然顿住。 云珠见他一直没有反应,还以为他良心发现反悔了,又不敢直接试探,便悄悄的抬起一只眼睛打探,结果正好与她幽深的目光对视上。 “皇上?” 无论怎么说也没把自己给扔下去,所以她小心翼翼的伸出手,觑着皇帝的脸色,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屁股想要扭一扭,可惜被她的手给按住了,灼热的手心也传染到了她身上,屁股热热的,很不自在。 云珠稍微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在他怀里,用商量的口吻小声问道:“看在臣妾今天真的受委屈受到不想活的份上,要不,就别和臣妾一般计较了吧……” 胤禛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不行。” 云珠:“……” 第628章贞嫔不破产(4) 云珠几乎所有法子都用尽了,这面瘫脸皇帝还是油盐不进,真后悔今天过来这一趟啊。 她实在觉得没有盼头,恹恹的失了冲劲儿,索性直接倚在他怀里歇着了,反正也没有被扔下去。 于是,二人就保持着这样既亲密又诡异的姿势与氛围,谁也没有率先有动作。 过了一会儿—— “皇上,有件事臣妾不知当讲不当讲。” 胤禛皱了皱眉,视线落在前方空气的某一点上,淡淡道:“不想讲就憋回去,朕不稀罕听。” 然后胤禛就听她语气幽幽的道:“臣妾左边的屁股都快被您的手给捂热了,要不您换另一半吧,那边还凉着呢,总不好厚此薄彼。” 胤禛:“……” 待到听清她说的是什么后,有那么一瞬间,胤禛后悔了为什么要接他方才那句话。 他面色沉沉,看起来情绪极为稳定,并不紧不慢的收回了手,放在了桌面上。 在无人看到的角落,他将那只手握拳,又立即松开,再握拳,再松开,本意散了散上头的热气,也活动着筋骨,但是这番动作看在有心人眼里,却是意味深长。 “有心人”云珠余光瞥见这一幕,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恍然大悟,还有一丝丝小小的嫌弃,自以为发现了他的破晓,心里得意起来,又开始记吃不记打,拿小拳拳捶他胸口,娇嗔道。 “皇上,真讨厌,一抓一合的干什么呢,皇上要是真喜欢摸臣妾的翘臀,直接上手抓也就是了,毕竟人家都已经在你怀里坐了这么久了,何必跟臣妾这么生分呢?” 胤禛:“……” 胤禛:“!!!” “休要胡言乱语!” 他脸色骤变,瞳孔微缩,神情中难得浮现出几分慌乱:“朕没有!不得胡说八道!” 智商占领高地之后,又冷冷的斥责道:“佟佳氏,你怎的什么话都说得出口,御前失仪,你知道是什么罪名吗?!” 自从方才发现了他有这么一个抓来抓去的嗜好,云珠就像是摸到了一个大把柄,也不怎么怕他了,此刻看他冷脸的训斥,都觉得是色厉内荏,张牙舞爪,心虚的很呢。 她很体贴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皇上别怕,臣妾是一心向着皇上这一轮明月的,就算您照向不知名的沟渠,臣妾也依然会无怨无悔的守护您,有点什么亏心事儿臣妾自己就昧下了,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胤禛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咬了咬牙,忍无可忍的想谩骂几句,可是对着她扬起的笑脸,又觉得一股力气使到了棉花上。 他绷着脸,冷冷的指了指旁边的地面:“下去!” “不下去。” 云珠好不容易抓到他一个在意的弱点,岂能不蹬着鼻子上脸?她眼珠子转了转,凑过去,双手搂住他的脖颈,又故作忧郁的叹息一声。 “皇上,您还没给臣妾做主呢,臣妾今天都被欺负的没活路了,若不是皇上不允许,臣妾恐怕立刻就要找块石头碰死算了。” 云珠还想说什么,然而他却在自己的话刚落地的下一刻,迫不及待的接了话茬。 “朕准了!” 云珠:“……???” …… 碎玉轩。 殿内静谧无声,沈眉庄面色有些苍白的坐在软榻上,手腕虚虚的搭在矮桌边,身上的披风都没来得及摘下来,在腰前裹作一团。 她垂着眼,目光灼灼的望着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从那莹润干净的指甲,再到修长的手指,最后落在了那跪在身前、认真诊脉的人身上。 以往的每一次,她都是用这样的目光看过去的,只不过这一次,隐忍又渴求的目光中,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忧伤。 “温太医。” 她抿了抿唇,轻声问道:“本宫的身子,不碍事吧?” 温实初似是被她的声音惊醒了神思,收回了自己的手,合上药箱,低眉顺眼,犹豫的回禀道。 “回惠嫔娘娘,您风寒始终未愈,微臣开的方子理应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却不知为何……” “无妨,不怪你。” 沈眉庄也缓缓的收回了自己的手臂,放在桌子下面,用另一只手握住方才被他手指触碰过的地方,声音也低柔了下来。 “你医术精湛,是太医院众所周知的事,只是本宫向来体弱,从前在家的时候得了风寒,也要拖拖拉拉将近一个月才会好起来。” 温实初这才放下心来,不经意一抬头,见她脸色实在不好,哪怕心里装的还是嬛妹妹,还是忍不住关怀了一句。 “惠嫔娘娘定要保重身体,如今天越来越凉了,应少出门吹风……” 沈眉庄神情一顿,目光微不可察的亮了些,轻声细语道:“好,本宫明白的,你也要照顾好你自己。” “多谢娘娘,微臣自会保重自身。” 温实初顿了顿,又低声道:“还请惠嫔娘娘多多看顾胧月公主,也好,也好让嬛妹妹安心。” 殿内的氛围忽的一滞,沈眉庄脸色苍白了起来,方才的那些沉溺的幻想瞬间回归现实,她狼狈的移开了眼,如同置气一般,语气中刻意拿捏着一股冷淡劲儿。 “我与嬛儿多年姐妹,情分非同寻常,不必你来提醒,我自会照顾好胧月,更何况,敬妃待胧月视如己出,百般爱护,不会出事的。” 温实初松了口气,抬手行了一礼:“那就好,多谢惠嫔娘娘,微臣过几日去凌云峰,一定将此事告知嬛妹妹,不叫他过分忧愁。” 沈眉庄手指一颤,强作端庄,问道:“你难道,经常去看望嬛儿吗?” 温实初点了点头:“嬛妹妹在凌云峰日子过得艰难,我就时常过去帮忙挑挑水,干些活……” 虽然大多时候都争不过那个风流浪荡的果郡王,但是他也想尽自己的一份力。 哪怕嬛妹妹真的喜欢并接受了果郡王,温实初也想这两人之间有一些属于自己的存在,哪怕是用他挑来的水来洗她们的里衣和袜子,也算是他间接参与了一把。 眼见他这样无怨无悔的付出,沈眉庄的心情复杂无比,一瞬间跌落谷底,难受至极,不一会儿又觉得他实在有情有义,万般痴情,不愧是她心悦的男人。 只是造化弄人,她们相遇的太晚,而她又开窍太晚。 等到温实初退下之后,采月才从门口进了殿内。 每次温太医来诊脉的时候,小主都是不允许她们在里面服侍的,一个宫人也不能留。 采月走了进去,瞧着小主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觉得有些奇怪,但又隐隐意会到了什么。 她脸色变了又变,到了近前,压低声音问道:“小主,今天的药,还要再照常倒了吗?” “倒了吧。” 沈眉庄抬起头,看着窗外已经走远的那道身影,喃喃道:“以后本宫的药,通通都倒了便是。” 采月心下担忧,本来想劝慰小主能够改变主意,不要拿自己的身体来开玩笑,但是瞧着她坚定的态度,到底还是没说出口。 顿了顿,采月又想起了今天御花园的那一幕,兴许是有些恐慌,心跳猛然加速,她看着小主,迟疑着问道:“小主,今天那位贞嫔……” 一听到提到这个名号,沈眉庄就皱紧了眉头,从心底里产生一种浓重的排斥与厌恶,更别提今天被她当众所羞辱的每时每刻,都叫她觉得实在难以忍受。! 她瞬间收回了方才的羞涩心情,面笼寒霜,冷冰冰的道:“光天化日之下如此粗鄙狂妄,贞嫔简直好大的胆子,我虽不愿得盛宠,主动避让,却也在太后面前有几分脸面,待明日我去给太后请安,必定要亲口说出此人的丑恶嘴脸!” 可是…… 采月沉默片刻,总觉得哪里不踏实,试探性的说道:“小主,今日您是为了给温太医出头,情有可原,可是那贞嫔也未必是个好惹的脾气,恐怕叫她抓到了话柄,会对您不利……” 一提到温实初,沈眉庄的千种思虑,百般筹谋,全都化为乌有,她语气坚定的道:“温太医何其无辜?我不会让他牵扯进后宫里的腌臜事的。” 又想起那个女人疯狂谩骂的无耻面目,她脸色更难看了些:“不必担心,清者自清,她若是凭空造谣,本宫虽然百口莫辩,可是宫中没有根据的谣言不可信,太后也不会信的,本宫虽冲动在先,可是早就被她千百倍的骂了回来,本宫虽从不招惹是非,可是被欺负到了头上来,也定不会无动于衷的。” 采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隐约觉得什么不对,但是又不知道如何反驳,只能干巴巴的道:“小主英明。” …… 养心殿。 “皇上对臣妾太狠心了。” 云珠厚着脸皮就是不下去,这会儿虽摸不准他的脾气,却也看出来他是个要脸的人。 这世上,人不要脸就没有任何可以被攻击的弱点,但是只要还要脸,那就好办了。 “皇上放心好了。”云珠扭扭捏捏的抬手捂住了半张脸,上半身一直往他怀里倚,故意矫揉造作的捏着嗓子说。 “臣妾本就是您的嫔妃啊,您愿意怎么摸就怎么摸,愿意摸哪里就摸哪里,这本来就是阴阳调和,最正常不过的事情,不会有人敢议论纷纷的,臣妾也不会把这种羞人的事传的人尽皆知的,顶多也就是太后娘娘关怀臣妾的时候,当闺房之乐,说出来让太后娘娘听一听……” 胤禛:“……” 这算是彻底捅了马蜂窝,胤禛本就烦躁的心情叫的更加烦躁,若是让他在偏心眼的太后面前出了丑,那他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可言吗? “闭嘴!” 胤禛忍无可忍,放在桌子上的那只手猛的掐住了怀中人的腰,迫使她仰起头来贴近自己,想张口厉声训斥一番,怎奈她双目潋滟,如同勾魂一样,顺势搂住了他的脖颈,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皇上别心急。” 云珠眼波流转之间,见他神情僵住,绷着脸一言不发,一看就是被自己给迷住了,心中很是得意,自己觉得时机到了,又捏着嗓子娇滴滴的在他耳边吹传说中的枕边风。 “皇上要是喜欢,那今天晚上就把臣妾快要落灰了的绿头牌翻一下呗,臣妾虽然一颗心落在皇上身上,痴情一片,且不需要任何外物加持,但是偶尔也需要皇恩浩荡肯定一下的,最好还要有金银珍宝和荣华富贵,还要有上好的首饰和胭脂水粉,描眉的话,就螺子黛好了,还有……” 正发了狠忘了情的絮絮叨叨中,忽然听到耳边一声轻嗤。 “你到朕这进货来了?” 云珠:“……” 他又冷笑一声:“还是说专门来许愿来了?” 云珠:“……” 云珠心里有点尴尬,感觉他有点太不给自己面子了,但是明显又不能跟他太计较,毕竟好处还没有拿到手一点,就只能故技重施,故作娇嗔的小拳拳捶他胸口。 “哎呀皇上您真讨厌,人家付出一片真心就被这么对待,人家真的好可怜的吧……” 这次心里有些怨气,所以锤的力道也就大了点。 胤禛弯下腰猛的咳嗽几声,然后再难以置信的低头看向她。 “……” 云珠也愣了一下,猝不及防的四目相对中,她更尴尬了,一时间手臂僵在了半空中,磕磕巴巴的道。 “皇上,人家真的不是故意的,人家也是一时冲动,太想要证明自己的真心真情了,皇上人家真的错了……” 胤禛刚想张口说话,又没忍住咳嗽了一声,紧接着瞪她一眼,对着这么个人,他能够按捺住自己不随时随地的发火就已经是很难得了,实在很难忍得住不阴阳怪气。 “人家是谁?朕的养心殿里有叫人家这个名儿的吗?” 云珠硬着头皮把手重新搭在了他的肩膀, “呵呵呵皇上真是说笑了,人家说的自然就是臣妾自己呀,说的是云珠,是珠娘呀。” 胤禛实在忍无可忍,抬起手拎着她脖颈边的衣领子,想把她给提溜起来,怎奈何臂力不够…… 他心里更气了,就只能虚虚的提着不使劲,黑着脸道。 “你要是身上刺挠就下去挠一挠,别在朕身上乱蛄蛹。” 第629章贞嫔不破产(5) 云珠死皮赖脸的坐在他大腿上不下去,不顾他黑成一片的脸色,陷入了沉思中。 也不知道到底哪个步骤出了错,从春宫图上学来的那些个勾引法子,怎么感觉在这老皇帝身上一点用都没有? 教导她人事的嬷嬷可说了,在无人的时候,男女共处一室,私密一些,主动一些,等到男的欲望上了头,那她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可是她方才兢兢业业,一步一步的往下走,又是装模作样的身体接触,又是矫揉造作的勾引,又是故作深情的献媚,还专门揉他胸,抚他肩,亲他嘴……但是好像压根就没有效果啊。 皇帝说让她别蛄蛹了,下去自己挠挠。 这话也太不中听了。 云珠甚至都忍不住恶意揣测了一番,这皇帝看起来年纪也不轻了,听说也很久不进后宫了,莫非他不是真的非要不近女色,而是年纪到了身体撑不住了,力不从心,才拿这玩意儿当遮羞布的? 这种纯粹带着恶意的恶意揣测让云珠心里彻底爽了爽,暗自偷笑,她寻思着怪不得这说话不中听的老皇帝那么难伺候,阴晴不定的难讨好,原来是不中用了哟。 哎呀,不中用了哟。 只是可怜她这如花似玉的黄花大闺女哦,本以为进宫博一场富贵与大造化的,结果被当成一个摆设吉祥物不说,使劲浑身解数,皇帝还没哪个本事和精力宠幸她一下。 不过虽然稍微有些遗憾,但是放在这个场景之中,云珠却只觉得大快人心,很是痛快。 人一旦得意忘形,就难免就暴露出来破绽。 云珠悄悄撇了撇嘴,再转过脸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中有几分同情,几分遗憾,几分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叹息一声。 “皇上,不管您以后变成什么样子,会不会面目全非,臣妾都依旧会对您一往情深的,我本将心送给明月,奈何明月非要往那池水沟子里照,但是没关系啊,皇上放心,臣妾的这颗心是不会变的……” “……” 胤禛蹙眉沉吟片刻,眯着眼,接受着她小心翼翼中又夹杂着大胆的审视,心下大为不悦,想说放肆,然而却敏锐的察觉到她的目光从上往下的移开,落在了……他的下三路上? 胤禛:“……” “……你在看什么?” 云珠立马装作若无其事的收回了目光:“没看什么。” 只是到底还是忍不住,那只手从他肩膀滑落,再抚摸他的胸口,又试探着往下探去…… 当然,成功的被他紧紧攥住了自己的手腕。 胤禛冷声问道:“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云珠死到临头了还在狡辩:“就,就摸一摸怎么了嘛,皇上太正经了,臣妾都有些害怕了……” “说实话。” 云珠顿时泄了气,蔫蔫道:“臣妾还是不死心,所以就想亲手试试到底坏没坏。” 胤禛一时没反应过来:“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坏不坏——” 暴躁的话刚说到一半,他脑子里白光一片,突然就意识到了解她究竟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沉默了片刻,脸色瞬间黑如锅底,冷笑道。 “行啊,朕非要让你见识见识!” 胤禛本来没想这么做的,因为他打小就要脸,但是自从她进了养心殿的门,三言两语,阴阳怪气,天赋异禀,导致他每一次做决定都带着一股不经过大脑思考的莽撞冲动。 胤禛心里憋着火,冲动之下,直接抓起她的手往自己的腰腹碰去,再直直覆盖上。 “……” “…………” 气氛变得像见了鬼一样的死寂。 云珠觉得自己就像个被强行逼上梁山的老实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有人死死按着自己的手去做那些格外见不得人的事情,被逼迫,被刺激,却悲哀的无能为力。 手心的那块皮肤本来就比较柔软,又有些脆弱,稍微一挠就很痒,这么娇嫩的手心,非得要迫使她去进行一些刚开始奇怪,后来更奇怪的行为,她是真的很难为情。 就算是个石头,这么长的时间也得捂热了吧? 更何况貌似很神秘,拥有着和青石板一部分相同特质的东西,它不是石头,但又胜似石头。 兴许也不完全是石头,也可能是一些需要拿来教训她这个明面上乖巧、实则投机取巧之人的武器,毕竟棍棒底下出孝子孝女嘛。 她的年纪这么小,当皇帝女儿估计也差不多了,所以这法子也不是完全不能使。 真的很难为情啊。 大白天的,稍微有什么动静都能听的清清楚楚,看的也清清楚楚,更何况是这种光线极亮,一睁眼就能看到的地儿。 云珠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表达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她抿紧了唇,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她的手啊,她的纤纤玉手,不干净了啊。 “你那是什么眼神?” 经历了方才一番不过脑子的冲动行为,胤禛此时变得异常敏感与脆弱,像一个刺猬一样,满身都是刺,说不准就扎人一次,且动不动就恼羞成怒。 受了这种两种意义上的重大冲击之后,云珠还得反过来安慰他:“臣妾只是关心您,别生气了皇上,臣妾不看就是了。” 这种敷衍的安慰反倒是叫胤禛更恼羞成怒,他将桌面上的手帕粗暴的塞到了她的手里,沉声道:“起来,别在朕身上坐着!” “好好好。” 云珠自是欣然接受。 正好坐的时间长了,屁股都快没知觉了,赶紧起来活动活动。 至于这皇帝穿上裤子就翻脸不认人的行为……云珠也早就习惯了,在没彻底得宠之前,她也没想要一步登天,且先忍一忍得了。 云珠站起身来,倚在他旁边的桌子上,用那块帕子随意的擦了擦,又嫌弃的扔在了桌面上。 而就在这时,领命出去调查的苏培盛回来了,见殿内气氛微妙,皇上脸色也不好,他看踌躇片刻,将事实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胤禛脸色诡异的和缓了许多,像是终于找到了她的把柄一样,迫不及待的质问她。 “果然没说实话,佟佳氏,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御前随意撒谎来糊弄朕!” 云珠目光闪烁,在短暂的慌张过后,抬起手甩了甩,再瘪了瘪嘴,委委屈屈的道。 “皇上,臣妾没有完全说谎,而且的确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也是伤心难过之下说话才稍微凌乱了些,但也不是故意的,看在咱们两个方才手拉首的亲密情分上,皇上,您就宽恕臣妾这一回吧。” 听懂她在说什么的胤禛:“……” 第630章贞嫔不破产(6) 景仁宫。 天色渐暗,皇后头风再次发作,刚服了汤药静养,才合上眼,门外就传来一阵极为嘈杂的声音。 她不喜的蹙眉,睁开眼往外看去,便见剪秋匆匆进来,低声回禀:“娘娘,祺嫔在外求见,吵着闹着要见您一面呢。” 一听这个名号,皇后就觉得头仿佛更疼了些,心下烦躁不已。 “不见,让她回去。” 本来是想直接将其打发走,但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她神情微顿,思虑片刻,到底还是缓缓的坐起身来,改口吩咐道。 “罢了,放她进来吧。” “是。” 剪秋行礼过后就退了下去,下一刻,随着“噔噔噔”的脚步声,褀嫔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娘娘,臣妾有要事禀报!娘娘,臣妾有预感,大事不妙呀!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呢!” 皇后面色沉了下来,一只手将额头上的抹额摘了下来,皱眉瞥她一眼:“慌什么?有事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再毛毛躁躁,不许进景仁宫的门。” 褀嫔此人性情浮躁,头脑单蠢,冲动易怒,倒是容貌是一等一的漂亮,眉眼灵动,五官精致,瞳仁亮晶晶的,皮肤更是如剥了壳的荔枝一样,鲜嫩无比,笑起来眼睛弯弯,是看起来就极为讨喜的模样。 “娘娘,您不知道!” 褀嫔在皇后面前倒是还守一些规矩,急切的俯身行了一个略显敷衍的礼之后,就坐在了剪秋搬来的凳子上,秀眉微蹙,殷红的唇撅起,不满的抱怨道。 “臣妾听说,那个被皇上晾了很久的佟佳氏竟然主动跑去养心殿去见皇上了,哼,也不看看她是哪根葱,竟然还好意思跪在养心殿外面哭,肯定是装可怜耍心机呢,最可气的是,皇上还让她进去了……” 她越说情绪就越激动,愤愤不平道:“这都已经过去很久了,还没有出来过,这张狂的狐媚子肯定蓄谋已久,长得那么好看,青天白日就自作主张的跑去勾引皇上,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娘娘,身为您麾下的人,臣妾可受不了这口气,您一定要使劲教训教训她!” 皇后:“……” 一个两个的,怎么就非得把她这一派、她的麾下这种话挂在嘴边上说呢?这是什么值得大张旗鼓的事情吗?虽然也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但是她身为皇后公然在宫中拉帮结派,这难道是很光荣的行为吗? 皇后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造了什么孽,手底下的人一个比一个没脑子,走了一个蠢货齐妃,来了一个蠢货褀嫔,而且还有另一个蠢货贞嫔蠢蠢欲动的想要加入她的阵营。 她的景仁宫就这么招傻子吗?她就不能有几个称心的棋子吗? 还好,尚且有安陵容这么一个算得上聪明听话的人在,也不至于完全无人可用,不然她真觉得是不是景仁宫的风水有点问题了。 不过…… 皇后本就头风发作,脑子里一团乱麻,思绪紊乱之下,比往常要迟钝了不少,也是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拧眉问道。 “你是说,贞嫔去了养心殿?” “可不是吗!” 褀嫔冷哼一声:“娘娘,这人明显不安分,火急火燎的就往养心殿里面钻,以为谁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皇后身子往后倚了倚,面色倒是如常,只是眉宇间能瞧得出来略有些疲惫,随意的瞥了她一眼,不经意的说道。 “去就去吧,她毕竟年轻,哪里有那么沉稳的耐心,一时沉不住气也是有的,本宫身为皇后,又不可能将所有嫔妃身边事无巨细全都管束一遍,谁能得宠,谁能把皇上伺候高兴,那么,就是谁自己的本事。” 褀嫔心下不高兴,但是不敢直接反驳她,只能嘀咕了几句:“那也太沉不住气了,她才进宫几天就这么迫不及待,皇上兴许是被她烦死了,才不得不让她进去的……” 皇后装作没听见,对她来说,后宫百花齐放自然是好,从长远来看,暂时的谁得几天宠,谁得意几日,都不打紧,虚无缥缈的宠爱又有什么用呢?后宫中的哪个嫔妃曾经没有过盛宠,待到容颜老去,新鲜感退却,不还是任由她拿捏? 只要没有身孕,没有孩子,就威胁不到她的地位,就算真的有了,她也会用自己的手段让其消失,所以根本也不值得她放在心上。 听褀嫔这蠢人叽叽喳喳说了好一会儿没用的废话,皇后早就听烦了,摆摆手,就要把她送走。 褀嫔吐槽完了,也就识相的退下了。 皇后的耳边刚清净了没几天,那阵脚步声就又急匆匆的响起,接着是褀嫔震惊又不满的声音—— “皇后娘娘!皇上今晚竟然真的翻了贞嫔的绿头牌,皇上把她留在养心殿侍寝了!” 皇后也只是惊讶了一瞬,神色便归于平静,毕竟那佟佳氏姿色过人,又脑子空空,这样一个引人发笑的笨蛋美人,皇上也不可能一直晾着,得了一时恩宠也不奇怪。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低声斥道:“皇上让谁侍寝,那是皇上的自由,你天天沉不住气咋咋呼呼,这才是真的成何体统?” 褀嫔想再发泄几句心里的不痛快,见她这副样子,顿时也不敢一直在这待着了。 她往后看了一眼,一边走,一边撇了撇嘴,口中嘟囔着:“真烦人,早知道这样假惺惺的哭几句,就能让皇上心软,就能钻进去侍寝,那我就自己上了,我早去一会儿哪还有贞嫔什么事!” 皇后:“……” 第631章贞嫔不破产(7) 此时此刻,被众人揣测春意正浓的养心殿,却完全不是那等缠绵暧昧的氛围。 云珠老老实实的站在殿中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眼泪汪汪,抽抽搭搭的道。 “……臣妾在家中也是被娇惯着长大的,打小就没受过这种委屈,更不会无缘无故的说谎话,皇后身边的狗腿子本来就对臣妾的态度很差,皇后娘娘又不管,臣妾本来都要忍了的,可是又觉得丢脸,干嘛骂奴才似的骂人,臣妾是皇上的嫔妃,就算皇上不喜欢臣妾,可是也不能让她一个狗腿子教训嫔妾吧……” “……还有那个惠嫔,好端端的,她上来就骂我,仅仅只是为了一个不知名的男人,不知道还以为那个男人是她爹呢,臣妾难受,就回嘴了几句,这种事情只怪臣妾一个人,一个巴掌拍不响,光怪一个巴掌那也不公平,姑祖母如果知道臣妾在宫中受这种委屈,肯定也看不下去了……” 胤禛知道,她口中所说的姑祖母,就是他心中最为敬爱的皇额娘,孝懿仁皇后。 算算年纪,她也的确是皇额娘母家小辈的小辈,虽比不得隆科多是嫡亲的弟弟,但也是旁支里最为亲近的一脉了。 再者,她口中所说倒也不完全是胡诌,只不过是在原有的基础上添油加醋了一番而已。 换句话说,若是这些事儿不曾发生,她想编也没处编去。 况且,她说的也对,一个巴掌拍不响,她是不太对,但是公然在大庭广众之下为了一个太医而对嫔妃大加训斥的沈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贞嫔与她平起平坐,她哪来的底气出言教训? 难道就只是因为贞嫔出身佟佳氏,不招他喜欢吗? 他自己可以因为这个身份心有芥蒂,但是旁人凭什么因此对她指指点点?他的皇额娘也姓佟佳氏,他难道还能因为区区一个隆科多就对养育自己的额娘心存不满? 真是不知所谓。 云珠悄悄抬起头,觑着他变得阴沉的脸色,提着一口气,小心翼翼的道。 “皇上,臣妾真不是故意欺骗您的,要不,您就别跟我计较了吧,就算您不看在我的面子上,也得看姑祖母的面子吧……” 胤禛从沉沉思绪中惊醒,掀起眼皮,定定的望着她,便又听她说。 “皇上,总不能让姑祖母亲自过来跟您说说吧?” 胤禛:“……” 你要是真有这个本事,那反倒是好了。 打过交道之后,胤禛便能清楚的知道她是个什么性子的人,又是个什么脑子的人。 既然知晓她不是那等聪明伶俐又谨慎乖巧的人,那也不必因为一些莫须有的罪名来跟她一般计较。 胤禛摆了摆手,对着旁边的苏培盛问道:“敬事房的人来了吗?” 苏培盛恭谨的道:“回皇上,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去告诉他们,让他们回去吧,今晚贞嫔留在养心殿侍寝。” 听皇上这么说,苏培盛也不觉得十分意外,便应声退了下去。 到了门口,天色已经彻底的黑了下来,正等着的敬事房总管太监徐进良立马凑了上来,看起来愁眉苦脸的,问道。 “苏公公,这,皇上今儿还是不愿意翻牌子吗?” 他一阵唉声叹气,拍了拍自己的手:“这,太后娘娘已经派人给奴才上压力了,可是皇上不想这也怎么办……” 苏培盛将拂尘搭在手臂上,背挺直,见他这副样子,不由摇了摇头:“别在这怨天尤人了,皇上今儿已经吩咐让贞嫔娘娘前来侍寝了,牌子也已经翻了,回去吧。” 徐进良顿时松了口气,喜笑颜开:“太好了,太好了,奴才这也能跟太后娘娘交差了。” 等他走了之后,苏培盛皱了皱眉,在殿外走动了几步,思虑着今天发生的所有事。 细细想来,这事儿的确是惠嫔的问题更大,往小了说是清高蛮横,欺压新人,往大了说那可就得背上私通外男的罪名了。 毕竟温实初他也不是个太监,他是太医,也是个男人。 光天化日里因为一个男人无缘无故的指责训斥贞嫔,哪怕是真的心急如焚,这借口都忒说不过去。 得看皇上愿不愿意往深里查探了,换句话说,就算皇上如今不计较,恐怕这事儿也得落下一根刺,说不准哪天就把人给扎死了。 惠嫔向来清高,目下无尘,仗着侍奉太后的名义,从不给皇上好脸色瞧,如今却为了温实初又不给贞嫔好脸色瞧。 苏培盛都觉得,她这是在一步一步的作死。 哪怕皇上看不上她,也不会允许自己被这样恶心。 小厦子见师父脸色不对,便低声问道:“师父,可是出什么事了?” 苏培盛摇了摇头,也觉晦气:“跟咱们关系不大,只不过这后宫,恐怕快要有人倒霉了。” …… 夜已深。 因为被指明了要侍寝,所以云珠就被养心殿的嬷嬷们服侍着梳头沐浴洗香香。 坐在浴桶里头,看着水面上漂浮着的一片片花瓣,香气扑鼻,她伸手捡起来几瓣,好奇的问道。 “每个侍寝的人,都要这样泡一会儿吗?” 嬷嬷笑道:“自然是的,这是侍寝的规矩,如此一来,小主能在洁净身体的同时,持久留香,让皇上爱不释手,奴婢虽伺候过很多小主,但是小主您真的是奴婢伺候过的主子中皮肤最白皙,肤质最细腻的,更是最漂亮的一位,皇上一定会喜欢您的。” 嚯。 云珠看了她一眼,寻思着,这嬷嬷竟然还搞起点评排名来了,这好差事竟轮给她们了。 不过她被捧的很高兴,就算拍拍马屁她也认了,本来就是她最漂亮,最美貌,不然皇上为什么见到他第一眼就禽兽上身并折腾她的手呢? 还不是因为她有魅力,有手段。 她得意的笑了,抓了一把花瓣在手心把玩,又低头吹跑,忽然想起来什么,用手指捏了几瓣,狐疑的问道。 “既然每个人都用过……那这花瓣不会循环使用的吧?你们不会把这玩意儿留着再给下一个人用吧?” “……” 嬷嬷们面面相觑,连连摇头:“小主说笑了,肯定不会!” “那就好。” 云珠终于放心了。 第632章贞嫔不破产(8) 洗完香香之后,云珠又被她们伺候着穿上轻薄暧昧的寝衣,一头青丝垂落在胸前,遮住些许春光,往寝殿深处走去。 宫人都退了下去,殿内昏黄烛光下,皇帝已经穿着明黄色的寝衣半躺在床上了,手中还拿着一本书,翻来翻去的看。 都快睡觉了还装学问呢。 云珠腹诽了几句,面上扬起甜蜜的笑意,一笑两颊边酒窝也浮现出来,她摸了摸自己已经干了的长发,快步跑了过去,坐在了床边,往他身上靠,无比娇羞的说。 “皇上,哎呀,臣妾这还是第一次侍寝呢,实在有些不知所措,但也受宠若惊,臣妾什么都不懂,皇上可一定要疼一疼臣妾呀……” 适当的时候,说些撒娇的甜蜜话来哄人可是她最擅长的,家里阿玛额娘都吃这一套,没道理这和阿玛年纪差不了多少了皇帝不吃。 云珠一边撒着娇,一边用手指不经意的将他手中的那本劳什子书给掂了起来,扔到了床头上。 “皇上,这大好春光,您又何必痴迷于书本学问呢?” 她抓住皇帝的手,贴在自己胸口的位置,又按了按,声音娇媚的道:“皇上若是实在想看,不如就来看臣妾这一本摊开的书吧,有一晚上的时间来探索呢。” 胤禛任由她在自己跟前撒娇卖痴,夺书献媚,触及到她潋滟双眸,眼角眉梢,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娇媚勾人的意味,明明是才及笄没多久的年纪,举手投足间却风情万种,倒是不似她嘴上说的羞涩。 恰在此时,她正靠了过来,依偎在他的胸膛,脸颊隔着衣料蹭了蹭,轻声道:“哎哟,皇上看着,臣妾真的好害羞呀,脸都红透了……” 嘴上说害羞,看着却不像,明明大胆的很。 胤禛索性也不做那些个虚伪的君子,左右今天在养心殿已经把该丢的脸都丢了,他也没有那么多拘束,便直接上了手,如了她的意。 感受到他的手按住了自己的腰,云珠笑的眼睛弯弯,双腿抬起来,跨过去,彻底坐在了他身上,再过去吻他。 既然已经进了宫,她就必须要争宠,争出个高低来,她必定要比所有人都强才行。 云珠心里盘算着要争宠,要风光,要有面子,还要让阿玛额娘脸上有光,这一切的一切都得是皇帝才能给她呢。 宫里现在那么多美人,虽然都不如她好看,但是环肥燕瘦各有千秋,她必须在皇帝跟前与众不同一些,才能勾引皇帝色欲熏心。 虽然她没有什么出色的计谋和筹算,可能斗不过别人,但是她有一张漂亮的好脸和一张会说甜蜜话的巧嘴,以及一双会打人巴掌的手啊! 云珠越想越觉得有奔头,兴奋的脸都涨红了,就更主动了些,搂住皇帝的脖子就一直啃他的嘴。 “……” 胤禛只觉得自己这会儿是被当成骨头了,被一只香喷喷的小狗子抱着一直啃,嘴皮都快给他啃掉一层。 他叹了口气,抓住她的细腰,将人给推开,看着她噘着嘴一副没有尽兴的模样,嘴角不由抽了抽。 “不会,就跟朕学。” 云珠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他:“学什么?怎么学?” 正说着,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她眼睛顿时花了,转瞬间,就已经换了自己,被压在了身下。 云珠入乡随俗,也不矫情,顺势就搂住了他的脖颈,抿嘴笑的很娇羞:“好啊,那皇上教教臣妾吧,臣妾最是好学问了,读过不少书呢……” 胤禛俯下身,呼吸重了起来,垂眸看着她这张鲜艳脸,还有那双含情眼,指腹轻轻的在她脸上摩挲了几下,最终落在她下巴上。 “嘴巴张开。” 云珠很听话,顺从了他的心意,而下一刻,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他就彻底的覆了上来。 也就是这时候,云珠才明白,原来不让她啃嘴唇子,是因为皇帝自己喜欢吃舌啊…… 两人交汇的气息太过浓烈,云珠迷迷糊糊的见他把二人身上多余的衣服给扯开,而她则是趁机抬起脚,用脚指头夹住,将垂落的床帐给拉了下来。 夜太漫长,养心殿的烛火灭了又燃,燃了又灭,如此循环往复。 …… 翌日。 胤禛天不亮就要起来梳洗更衣上朝,云珠也睡不着了,跟着爬了起来装贤惠。 “皇上皇上,臣妾帮你穿吧!” 她屁颠屁颠的穿上鞋,跑了过来,接过宫人手上的龙袍,眼睛亮晶晶的掂起来,做出一副贤淑体贴的模样。 胤禛就站在原地看着她献殷勤,似笑非笑,倒也没有拒绝,张开双臂,让她亲自伺候自己穿。 只有有些人嘴上说的天花乱坠,装的贤良淑德,实际动起手来还是差点意思。 云珠不觉得自己不行,只是稍显笨拙,缺点火候罢了。 她进宫又不是来当丫头的,哪里会做这些活儿。 等扣子终于歪歪扭扭的系上,她自己倒是满意了,笑眯眯的道:“臣妾可真厉害呀,皇上有没有什么要奖励给臣妾的呢?” 合着这是讨赏来了。 胤禛瞥了她一眼,一脸高深莫测:“想要什么?” 云珠琢磨着自己晚上在床上都已经很卖力了,伺候的很周到,把皇帝都累了个半死,那要点赏赐一点都不过分啊。 于是云珠就更加心安理得了,直接伸手要:“皇上,臣妾可是堂堂嫔位,人家都说嫔是一宫主位,可是臣妾天天住在那偏僻又穷酸的延禧宫,还是偏殿,安嫔还没我有封号呢,都能压我一头,皇上,您不觉得显得臣妾十分可怜吗,难道您体贴不想疼一疼臣妾吗?” 胤禛本以为她要闹着升位份呢,倒是没想到她会提出这个要求,的确有些诧异,故意问道。 “你是想,让朕下旨,让安嫔把正殿腾出来给你住?” “那倒不用!” 云珠豪迈的摆了摆手:“君子不夺人所好,皇上昨夜教了臣妾那么久的学问,臣妾自是懂得这一点。” 胤禛眼皮跳了跳,虽觉得她这时候提起那不正经的学问有些不合适,却也稍稍有些欣慰。 然而下一刻就听她说:“要不皇上就把永寿宫赐给臣妾住吧,那地儿宽敞,又华丽,再好好收拾一下,装潢一番,放些上档次的古董花瓶,名人字画什么的,倒也能住人。” 胤禛:“……” ……那还真是委屈你了。 第633章贞嫔不破产(9) 延禧宫。 天色已亮,安陵容正准备出门给皇后请安,却听着外头一阵嘈杂的声音,不由皱了皱眉,这时,宝娟急匆匆的进来回禀。 “小主,贞嫔要搬走了!” 她有些诧异:“搬去哪里?” “永寿宫!是皇上下的旨,将永寿宫赐给她住的。” 第一天侍寝之后就……看来皇上很喜欢贞嫔了,不像当初无奈受了屈辱的她。 安陵容思绪万千,意外,却也不怎么意外,毕竟她们本来就不是同一个起点的人。 她费尽心机为皇后驱使,多年来才堪堪坐到嫔位,而贞嫔的身份虽看似有忌讳,可家世身份摆在这里,皇上却不会完全亏待她,使得她一入宫便是有封号的嫔位。 这种身份上的巨大差别总是让人难以承受的,也不是她自己一个人就能改变的,若是,她有一个孩子就好了,如此她也可有个倚仗,家中也会因着有一个皇子外孙而支撑起来,父亲也会对母亲好一点。 可是,她怎么会有孩子呢。 安陵容将这些思绪掩藏,眼中恨意一闪而过,她往外走去,淡淡道:“不必管她,给皇后娘娘请安要迟到了,快去景仁宫吧。” 等到了景仁宫,发觉沈眉庄难得来的挺早,正坐在对面的座位上,只是脸色不大好看。 她不动声色的打量了几下,唇角勾起笑容,温声细语的关怀道:“瞧着眉姐姐今天气色不怎么好,莫不是身体不适,染了风寒?可要找个太医赶紧诊治?” 沈眉庄目不斜视,微微抬起下巴,端着一副清高的姿态,表现出来的态度很是冷淡。 “不劳烦安妹妹关心,本宫很好,温太医已经诊脉过了,如今不过是想早些来给皇后请安罢了。” 安陵容了然:“原是如此,那是陵容乱揣测了,不过眉姐还是要好好保重身体,如今宫中少了那个……陵容知晓姐姐你必定难熬,住在那么个偏远的地方,也是难过……” 越听她虚伪的提起嬛儿,沈眉庄的心情就越差,明明都已经快要撕破脸了,她也已经是皇后麾下的人,又何必天天无比虚假的在这里和她装模作样呢? 她移开了眼,很是冷淡的道:“不难熬,碎玉轩是个好地方,风景好,又安静,没有聒噪的人在耳边嚼舌根,本宫快活的很,巴不得一直住在那里。” 安陵容微微一笑,并不在意她的暗中讥讽,只端起右手边的茶水,抿了一口。 的确是快活的很,住在甄嬛曾经的住处,惦记着喜欢甄嬛的男人,还说什么姐妹,太医被娘娘相中,眉眼传情,共处一室,怕是要快活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吧。 两人这会儿说话的功夫,后宫嫔妃几乎已经全都到了,就差那个昨儿个刚侍寝过的贞嫔了。 沈眉庄专门看了一眼,发觉那人果然没来,便扯着皇后的大旗教训了一番:“快要过了时辰了,好像还有人没来,如此恃宠而骄,不把皇后看在眼里,究竟是什么做派。” “说谁呢?” 云珠故意卡着点进来的,一进门就听到有道格外难听的声音在叽叽歪歪,那说话的语气慢吞吞的,阴阳怪气,活灵活现,活像是蚂蚁在嗓子眼里爬。 她走了进来,四处扫视一圈,最终将视线落在了神情格外冷漠的沈眉庄身上,轻蔑的上下打量一番,笑着问道。 “是在说我吧?惠嫔你怎么这么爱背后说人是非,我以为你只喜欢当面骂人欺凌弱小呢,不过你刚才说的也对,那还得夸夸你眼光卓越,看得清本宫现在有宠,所以才能恃宠生娇啊!” 沈眉庄面色有些难看了。 太爽了。 云珠觉得这种有一点宠爱就拿出来堵别人嘴,并翻身做主人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她以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看来以后还是得勤快点,专门在皇帝跟前多献献殷勤,这样也好私下拿他来给自己壮胆子。 云珠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刚坐稳当,就听着跟她吵过一次架的沈眉庄又忍不住出声讽刺她。 “你竟如此轻狂,便是以为可以凭借着跋扈的性子来凌驾于众人之上吗?” 云珠蹙了蹙眉:“我没有想要凌驾于众人之上,我只是想要凌驾于你这个贱人之上。” 沈眉庄:“……” 众人:“……” 云珠觉得这该死的东西昨儿就已经超不过她了,今天还不夹着尾巴做人,一个不受宠就只是伺候太后那老太婆的人,竟然也敢对着她耀武扬威了,简直可恶! 沈眉庄没想到在景仁宫这个场合,众目睽睽之下,她竟然也敢对自己如此恶劣,跋扈至极。 她忍不住想到昨日在御花园这女人一口一个贱货贱人的称呼自己,如今又故技重施,她脸色阴沉不已,双手紧紧攥住,想要骂回去,可是从小到大的教养不允许她做出这样粗俗的行为,憋的心里窝火。 皇后没来之前,所有人都在明里暗里的看热闹,也只有一个人仗着脑子不好使敢在这时候开口了。 “哎哟,我当这是谁呢,这不是昨儿个趴在养心殿门口才求得了一夜恩宠的贞嫔吗?怎么着,侍寝一夜就觉得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昨儿还哭呢,今儿就有底气挺起胸膛了,早知道这法子真有用,其余姐妹们何须再恪守宫规,直接都跑去养心殿嚎啕大哭多好?” 褀嫔叽里呱啦说了这么一大通,还是觉得看不惯她,便又阴阳怪气的道:“贞嫔你也是的,你和惠嫔无论怎样也是平起平坐吧,怎么张口闭口就是贱人的,虽然她的确不是什么好人,但你也太跋扈了,就得宠了一天,可别忘记了你的来时路。” 云珠觉得自己已经很冲动很没心眼了,没想到还有一个比自己更蠢的这么跳了出来。 她扭头看了一眼,心想,原来这玩意儿就是皇后麾下的“猛将”啊! 底下人没脑子,一脉相承,皇后也大气不到哪里去,那皇后这一派也没什么好加入的,幸好她昨儿毛遂自荐皇后没同意,不然她得多闹心? 第634章贞嫔不破产(10) 云珠站起身来,走到那叽叽歪歪的小玩意儿面前,双手捏住了她的脸,用力扯了扯。 等她震惊之下感受到疼痛尖叫出声的时候,才大声道:“哭,你不是羡慕吗?哭,赶紧哭,哭完了就去养心殿跪一跪,看看皇上到底会不会让你进去看你哭!” 褀嫔:“……” 众人:“……” 她这一动作开始的猝不及防,突然之间就发生了,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匪夷所思。 不是……哪有两个嫔妃之间吵架,一个就去使劲掐另一个的脸的?宫女打人还不打脸呢,这贞嫔怎么如此嚣张还不按套路出牌? 眼瞅着褀嫔娇嫩的脸都被扯肿了,就这还不松手呢。 褀嫔两边脸颊肉被她的手指捏着往外拉,嘴巴都变形了,眼中满是震惊之下硬生生疼出来的泪花,说话也含含糊糊—— “你,放开偶,你介个泼妇,里快苏开我……” 云珠心硬如铁,还趁机使劲儿多扯了几下:“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喊我泼妇,怎么着,是你自己说的本宫趴那儿哭一哭恩宠就来了,你这么喜欢你咋不去呢,现在你也哭出来了,赶紧去,跑去养心殿外面趴着等,看看有人搭理你吗?” 褀嫔已经被摧残的没有力气骂人了,实在是太疼了,她都怕自己被这不讲道理的泼妇给弄得破了相了。 “放肆!” 直到传来熟悉的威严的声音,她才终于松了口气。 皇后娘娘来了,这泼妇终于有人治了。 皇后被剪秋的手托着,神情严肃的从后殿走了出来,一眼便瞧见了这几位荒唐的一幕,沉声斥道。 “贞嫔,快放手!景仁宫面前岂容你如此放肆?褀嫔好端端的为何要受你这般折辱?还不快松开?” 云珠撇了撇嘴,她就知道皇后出来了肯定会拉偏架,毕竟她们俩才是一伙的,而自己没有加入嘛。 不过她倒是一点都不遗憾,反正吃亏受罪的不是她,皇后这一派明显都小心眼,跟她这样一个胸怀坦荡的人实在不匹配。 到了这个时候,云珠到底还是松了手,她刚才也只是稍微冲动了一把,不想听她这么讽刺自己,才想把她给捏哭的。 松开之后,就只能听到褀嫔嗷嗷大哭的声音了,而作为罪魁祸首的她却没有半分悔意,甚至还理直气壮的为自己辩解。 “皇后娘娘说错了,臣妾这不叫折辱褀嫔,这分明是怕她没脸见人,所以给她一个教训而已。” 褀嫔光顾着疼,没精力跟她对骂,而皇后也阴沉着脸,语气无比严厉。 “教训?你与她同为嫔位,你如何能教训她?本宫念在你才进宫不久,已经多番包容,你竟还敢狡辩?” 云珠一边听她训话,一边扭头往位置的最末尾看,朝着自己才处成的好姐妹使了个眼色。 坐在末尾跟透明人似的康常在接收到了她传递的讯号,眼睛一亮,立马开口接茬。 “皇后娘娘明鉴,贞嫔本来好好的跟惠嫔说着话呢,人家聊的正欢,是褀嫔脾气暴躁,嘴巴臭,上来就讥讽人,这谁都忍不了吧,爱的不说,褀嫔还把皇上和养心殿给扯了进来,这是咱们后宫人该说的话吗?所以贞嫔才想给她个教训,告诉她祸从口出呀,皇后娘娘,褀嫔虽然跟您情谊深厚,但是您可是六宫之主啊,怎么能徇私只说一边的过错呢?” 云珠用力点了点头,就差给她鼓掌了:“没错没错没错,康常在说的对呀,褀嫔一张臭嘴活该被打,更何况我也没打,我就是想看看她脸皮有多厚,皇后娘娘你为难我不要紧,可是皇上他是会生气的呀。” 皇后:“……” 褀嫔:“……” 众人:“……” 瞧着皇后已经很难看的脸色,褀嫔心里一个咯噔,又怒火攻心,捂着红肿的脸反驳:“你胡说,我没有说那些话,是你故意陷害我!” 云珠哼了一声:“看见了吧,不光脾气大嘴臭还爱说谎呢。” 康常在也翻了个白眼,道:“褀嫔老爱这样,仗着皇后娘娘给她撑腰,就总是欺负别人,同一个宫殿的欣贵人都被她挤兑成什么样了,今天这是碰上贞嫔这个藏不住话的了,不然得让她得意死。” “你!” 褀嫔都快要气炸了,下意识的越过云珠,指着她骂道:“你区区一个常在,凭什么对本宫指手画脚,说三道四?!” 云珠专门走过去把她那只手推到一边:“人家康常在是仗义执言,你还想拿位份压人家?平日里没少干这种缺德事吧?以前那是我不在宫里,现在我来了,你的报应就是我。” 褀嫔:“……” 皇后眼睁睁的看了这么一出混乱闹剧,本来只是小打小闹,任由她们你来我往的阴阳几句也就算了,但是没想到竟然到了这种程度…… 倒是小瞧了愚蠢张狂的贞嫔和墙头草一样滑不溜的康常在,这两人竟然搅和在一起了。 她不着痕迹的深吸一口气,勉强定下神来,尽管她是皇后,也不得不退让一步,伸手拍了拍桌子,语气沉沉道:“罢了,肃静,景仁宫中如此吵闹,成何体统?贞嫔还不快回你自己的位置坐下?” 云珠动过嘴也动过手了,反正也没吃亏,敢怒不敢言的另有其人,她索性就顺坡下驴,大摇大摆的坐了回去,并跟好姐妹对视一眼。 这一页本来就快要掀过去了,皇后这边虽吃了点亏,但是她知道贞嫔没脑子,康常在嘴巴快,两人说出的话不做数,所以也不打算就此闹到皇上面前去,若真如此,既讨不到任何好处,反倒还会损害她的威严,倒叫皇上觉得她这个皇后实在无用,无法管束后宫,容不得新人。 可是这时候,沈眉庄却又忽然开了口。 “皇后娘娘,贞嫔跋扈,臣妾与褀嫔都深受其害,您作为后宫之主,本就应该赏罚分明,明辨是非,不如,直接请皇上来做主,为我们主持公道?” 沈眉庄虽然也看不惯皇后这个蛇蝎心肠,但是她此刻明显更讨厌跋扈又颠倒黑白的贞嫔,于是便自以为是的出言递了这个话头,让皇后用来当做一把刀来刺向贞嫔,好解一解她心头之气。 ……然而皇后却只是冷冷的看了她一眼:“皇上日理万机,我等岂能因私废公,扰乱公务?惠嫔当真不稳重,唯恐天下不乱,本宫和皇上都错看你的品行了。” 沈眉庄:“……” 第635章贞嫔不破产(11) 出了景仁宫的门,云珠专门在门口等了会儿,下一刻,康常在就朝她跑了过来,二人兴冲冲的拍了拍掌,又手牵着手,相携往前走去,边走边欢快的聊。 “真解气呀!” 康常在笑嘻嘻道:“早就看褀嫔不顺眼了,还好今天你给了她一个下马威,还有那个天天装模作样的惠嫔,把别人都当傻子,就她最清高,不过是一个天天伺候太后的端茶倒水的丫头而已,有什么好得意的?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今儿实在太舒服了。” 云珠很赞同,也小鸡啄米一般的连连点头:“对对对,而且你看到皇后的脸色了吗?可真难看啊,我早就知道她们是一伙的,褀嫔那么笨,皇后恐怕也聪明不到哪里去,动不动就黑脸,但是怎么感觉宫里没其他人敢吭声啊,就咱们俩在哪里叭叭的,显得咱们多咄咄逼人一样,可是我们只是合理的争取自己的权益啊……” “是啊是啊!” 康常在翻了个白眼,又撇了撇嘴:“可不是吗,宫里现在又没别的宠妃与她抗衡,皇上又不怎么进后宫,皇后一家独大,手握大权,太后也看重,又有两褀嫔和安嫔做马前卒,她肯定就一言堂了呗。” 云珠若有所思:“可是我觉得这些话里都有水分,太后虽然看重,但是未必有多容忍皇后,皇后手握宫权,但归根究底还是得听皇上的话,更别说她手底下的人,褀嫔很蠢,安嫔心眼多但是明哲保身,所以筹码看起来也就那样吧,幸好我没有脑子一热非要进她的那一派,不然就丢死人了,还有一点……” 她挺了挺胸脯,脸颊羞红:“谁说宫里没有宠妃了?我就是将来的宠妃幼年体,且等我以后的,皇上现在可疼我了呢……” 康常在连忙抓住她袖子问道:“云珠那你以后还会罩着我吗?我跟你可是一伙的呀。” “当然。”云珠得意的点点头:“你今天帮我说话,我记着呢,皇上赏我的东西我都分给你,还有银子,有多少都给你一半,你怎么挥霍都行,咱俩天下第一好!” “云珠你可真好啊……” 沈眉庄在宫道上站着,冷眼她们两个的背影走的越来越远,唇瓣抿紧,心里窝着一团火。 采月知晓小主此刻必定心情不好,便体贴的道:“小主,要不咱们直接回碎玉轩吧,奴婢去太医院,请温太医过来诊脉?” 这个条件虽然对她很有吸引力,但是,沈眉庄犹豫片刻后还是轻轻摇了摇头,她此刻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便道:“先不必,我们去寿康宫,给太后请安。” 采月只好应下,略微有些诧异,见小主连温太医的诱惑都能暂且先放在一边,那证明一会要做的事肯定很重要了。 也对,小主今天被贞嫔狠狠的挤兑了一番,虽然褀嫔被挤兑的更狠,但是小主心里肯定不得劲儿,如果能趁着这次机会在太后娘娘身边上个眼药,那也好,毕竟小主这几年来尽心伺候太后,侍奉汤药,早晚祈福,恐怕是块石头也得被捂热了,无论如何,起码太后娘娘这次应该都是站在小主这边的。 采月心里思索了许久,总算是放下了心。 沈眉庄倒是一路无话,等到了寿康宫外,她仔细酝酿了一番酸涩的情绪,才跟着竹息走进了寝殿里面,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汤药的苦涩味儿,一抬头,便见太后难得精神不错,坐在软榻上,满脸慈爱的看着她。 沈眉庄心下一暖,管理好表情,上前一步,规规矩矩的俯身行礼:“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祥康金安,福寿康宁。” “起来吧。” 太后对待她的态度还是很和蔼的,允许她靠近伺候自己,端茶倒水,捏肩捶背,给她一个亲自服侍自己的资格,并愿意在不涉及任何家族利益和感情的情况之下,略微给她几分体面。 “谢太后娘娘。” 沈眉庄起身之后,便自觉从竹息手中接过了才温好的汤药,又走到太后面前,用汤勺亲自喂给她。 “太后,温度刚好,快服药吧。” 太后摇了摇头,笑道:“知道你贴心,但是照你这么喂,哀家得得苦涩多少回,还是哀家直接跑都喝了吧,起码不用受两次罪了。” 沈眉庄微微一怔,意识到什么后,神情讪讪:“是,是臣妾考虑不周了,太后恕罪……” 太后并没有多说什么,将汤药一饮而尽之后,暗示她过来给自己捏捏肩膀,缓缓疲乏,等到她顺从的过来按摩之后,又闭上了眼睛。 须臾之后,她忽然问道:“哀家瞧着你脸色不大好,可是宫中出了什么事?亦或者是,哪个不长眼的,让你受了委屈?” 听她终于提到了这个话题,沈眉庄神情一松,心里的那团火总算是找到了发泄的地儿,便轻叹一声:“宫中一切都好,臣妾可是经常在您身边游走服侍的,又怎么会有人给臣妾委屈受呢?” 话是这么说,她语气顿了顿,又故作犹豫的道。 “只是……太后,臣妾本不想在您跟前说人是非,未免平白做了小人,但是,若不说出口的话,心中实在憋闷难受……” 太后仍旧是合着眼,感受着她轻一下重一下的揉肩,晾了她一会儿,到底还是给了一个台阶:“哀家跟前,何必吞吞吐吐,不知所云?有什么事直说便是,若有不公,哀家必定会为你做主。” “启禀太后,是,是贞嫔,贞嫔自进宫以来,就尤为跋扈,尽管臣妾跟她交集不深,却也有所耳闻,尤其是贞嫔昨夜骤然得了恩宠,言行举止就更为张狂了些,这恐怕……” 听到这里,太后瞬间睁开了眼睛,微微蹙了蹙眉,并拍拍她的手让她停下来。 沈眉庄一时诧异,下意识的松开了手,正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便听她淡淡的道。 “贞嫔能够得宠,还是哀家亲自促成的,你在哀家跟前如此扭捏抱怨,难不成是怨怪哀家不该掺和后宫之事,让你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眉庄:“……???” 第636章贞嫔不破产(12) 沈眉庄反应过来她话中的意思之后,顿时心下一惊,立马俯身低头行礼,语气急促道。 “太后明鉴!臣妾绝对没有这等大逆不道的心思!臣妾有错,还请太后娘娘恕罪!” 见她认错认得很快,姿态摆的也很低,太后的脸色逐渐和缓了起来,并随意的摆了摆手。 “起来吧,都说了,在哀家这里,不必动不动就行礼认罪,你常来寿康宫行走,哀家也护了你这么多年,难道会不清楚你的品行吗?又怎么会跟你一般计较?” 沈眉庄再听到这种话,心里已经高兴不起来了,方才的那一阵突如其来的心慌还没有完全消弭,她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忽然就受了冷待,但是如今她面上还是得强迫自己作出高兴并感恩的样子。 更别说,那样的指责她根本就承受不起。 而且,她也不知道为何,太后就开始这样护着贞嫔了,她明明与太后的家族毫无关系不是吗?她们好似也没有任何瓜葛。 倒是隐约记得,贞嫔前些时日频频来往寿康宫,当时她一颗心系在温太医身上,便有些疏忽了寿康宫的伺候,多日不曾请安。 难不成,贞嫔才进宫短短几天,走了她的路子,就已经能够将太后讨好到了愿意亲自为她出头的程度吗? 这简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怀着满腔惊悚和委屈,沈眉庄站起身来,规规矩矩,低眉顺眼,却用眼角余光悄悄打量着太后的神情,轻声细语的道。 “臣妾这些年能够在后宫立足,最该感谢的就是太后娘娘的庇护,太后的恩情臣妾向来铭记于心,从不敢忘却,今日也是臣妾糊涂了,竟因为狭隘的一己之私,就在太后跟前说人是非,太后宽宏仁慈,不跟臣妾计较,是臣妾的福气。” 太后微微颔首,看向她的眼神也满意了不少:“好孩子,你能这么想,就是最好的了。” 太后叹了口气,又道:“哀家从前就知道,你性子沉稳,大气,胸怀广阔,不是那等小家子气的女人,所以,万万不可学后宫女人那等上不得台面的心机手段,就如今日这般,实在是太不像你。” 沈眉庄:“……” 总觉得胸口仿佛是被人凭空给扎了一刀。 太后抬抬手,把她给召了过来,指了指自己的双腿,她便很有眼力劲的俯下身帮着捶了起来,不免心下更满意了些,欣慰的感叹道。 “这么多年来,哀家一直都觉得你伺候的最为尽心,所以哀家也真心待你,只是你这孩子太过对待皇帝太过冷清,也不愿去争盛宠,哀家是真的心疼你,所以只好把你留在身边让你做些力所能及的活儿,也好叫你有点事情做,却没有想到,你于这一道上极有天赋,倒是比那些个宫女嬷嬷做的都要好……” 沈眉庄:“……” 感觉胸口好像是又凭空被谁给扎了一刀似的。 比奴才做得好难道是什么很好的夸赞吗,再值得夸奖那也仅仅只是比奴才好多了而已,她怎么就沦落到要和奴才们同一水平线了呢? 沈眉庄突然发觉,她今天来寿康宫这一趟实在是一个无比错误的决定,不仅让她本就不太好的心情变得更加糟糕了起来,还隐隐戳破了一些她从没敢想过的事实。 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她犹豫片刻,轻声的道:“臣妾承蒙太后恩德,自是无比感念,也坚决不会让太后失望,臣妾斗胆一问,贞嫔是否也对太后伺候的如此尽心尽力,所以才让娘娘如此惦念?” 听她如此谦卑的问出口,太后倒是没有生气,思绪不自觉的渐渐飘飞,想起了佟佳氏哪个小孩子,也想起了在她面前赴死的隆科多,眼眶不禁有些湿润。 当初她因为皇帝与朝廷,为大局计,所以狠下心来,不得不亲手了结了隆科多,可是…… 她到底不是铁石心肠,又怎么会完全对此事无动于衷呢,隆科多体谅她的处境,所以临死之前也没有多说一句话,但太后却知道,他最在意的肯定是自己,同样也在意佟佳氏的荣耀和孩子,多年纠葛随着隆科多的死全都埋了进去,她也实在亏欠了他太多。 所以太后不能不管不顾,贞嫔是隆科多最亲近的那一脉了,辈分小,年纪也小,说她一时糊涂也好,说她不拘小节也罢,隆科多的孙女,跟她的孙女又有什么区别呢? 在不完全涉及宜修后位的前提之下,她是愿意帮扶这孩子一把的,都是自家人,何必计较太多。 良久后,太后摇了摇头,别过脸掩饰自己有点失控的情绪,又沉沉的叹息了一声。 “她这孩子向来活泼娇纵,又机灵的很,在家里也被娇惯坏了,哀家把她当不懂事的小辈,怎么能让她做这种奴才们做的事呢?” 沈眉庄:“……” 胸口好像是又被谁给凭空扎了第三刀,她差点吐出一口老血来。 什么意思?意思是贞嫔娇纵不懂事,所以什么都不做都能让太后心软庇护,也不用做奴才做的这些伺候人的事? 那她呢?兢兢业业的来寿康宫服侍了这么多年,难道她就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这一连串的打击落了下来,沈眉庄脸色变得又青又黑,险些没忍住直接失了态。 但是这么多年的避宠之下,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的靠山就只是太后一人。 若是惹恼了太后,恐怕她在这宫中就真的没有无需恩宠也能安稳度日的资本了。 思及这个残酷的事实,沈眉庄强行让自己冷静了下来,心中充满了悲凉和不甘。 想她堂堂沈氏嫡女,才华过人。家世斐然,怎么就沦落到了这等任人欺凌的处境了呢? 她动手为太后捏着腿,姿态端庄娴雅,温婉贤淑:“臣妾当真羡慕贞嫔,一入宫就能够得到太后您这样的庇护,” 太后也能瞧的出来她心中有些小情绪,感怀的拍了拍她的手,宽慰了几句:“你也别吃心,她只是一个孩子,毛手毛脚的,伺候哀家的事儿,哀家是不会让她干的,她不如你温柔体贴,端庄持重,伺候人也伺候的贴心……” 沈眉庄:“……” 很好,胸口又被扎一下,第四刀如约而至。 第637章贞嫔不破产(13) 御书房。 胤禛坐在上首,微蹙着眉,垂眸望着手中的一封折子。 殿内没有闲人,只有张廷玉一人在恭声上奏:“……皇上,眼下滇藏形势复杂,准噶尔部蠢蠢欲动,果郡王是皇帝最信任的兄弟,且其母舒太妃曾是云南人,若是利用这层关系,便于将来从云南调兵过去,再有,有派果郡王这等“生面孔”去,也不容易引起敌人注意,更容易达成目的……” 胤禛听的沉默,过了许久,才长长的叹了口气。 “老十七,是朕的亲弟弟,也是最看重的兄弟,此行到底是有一定的风险,朕实在不忍……” 张廷玉立马据理力争:“皇上,正是因为果郡王深受您的看重,皇恩浩荡,他本就该为国朝付出些不轻不重的代价,更何况,这是奉旨出行,利国利民的大事,又不是将他一人流放,皇上,臣以为,果郡王担当得起这份重任。” 见皇帝眉头紧锁,似有愁绪,又接着劝慰道:“老臣知晓您重情义,割舍不下手足亲情,更是将果郡王这个兄弟看的很重,但是皇上还是要以大局为重,左右为难总是难免的,皇上肯把此等重任交给果郡王,那也是他的荣幸,皇上实在是太重情了……” 胤禛:“……” 若不是知晓这老家伙是百分百效忠于自己,胤禛甚至都以为他话里话外是在讽刺自己。 毕竟,从他登基这几年表现出来的样子来看,好像也并没有多么看重手足情义吧。 胤禛轻咳了几声,又沉吟片刻,装作将他的谏言听了进去,便顺理成章的收起了方才那些犹豫不决的态度,正色道。 “既如此……罢了,那朕即刻便下旨,就给十七弟这个机会,若是他立功归来,朕也好名正言顺的册封他为亲王了。” 张廷玉欣慰不已,俯身行礼,连声称赞:“皇上英明。” 暗道皇上果真还是太过重情啊,想法设想也要让这个十七弟得到这份封王的荣光,果郡王当真应该感恩戴德才对。 胤禛定定的看着他,语气沉沉道:“爱卿,十七弟平日里闲云野鹤惯了,性子又太过随和,朕无法完全放心让他冒险,你便一同前去,保护十七弟,平日只将他言行举止看在眼里,不必插手,待到关键时候救他性命,如此朕才安心。” 张廷玉精神一振:“臣遵旨!必定不辱使命!” 待到这老家伙退了下去,胤禛才缓缓低头,看向自己早已写好的那封圣旨,眉梢微挑,漫不经心的将其卷了起来。 刻意等了一会儿,他才淡淡吩咐道:“小厦子,去,快步追上去,将圣旨交给张大人,让他亲自去果郡王府宣旨,并使他告知十七弟,十七弟身负重任,离京之前,就不必前来向朕辞行了。” 小厦子毕恭毕敬的接过:“是。皇上放心,奴才一定送到!” 说罢,便深吸了一口气,提起一股劲,撒丫子就往外跑。 苏培盛看的很是感动,皇上定是可怜他一把老骨头跑不动,才把这跑腿的差事交给了年轻的小厦子,他肯定得记住皇上的好。 胤禛将正事忙完,所有的奏折也都批阅完,堆在了一旁,他将手中的笔落下,惦记着今天早上装贤惠的那人,好奇的问苏培盛:“贞嫔今日可还安分?” 苏培盛听到招呼,赶忙擦了擦眼角感怀的湿润,弯着腰走了进来,恭声回禀道。 “启禀皇上,贞嫔娘娘今天去景仁宫给皇后娘娘请安了,出来的时候神清气爽的,倒是惠嫔和褀嫔脸色不好,惠嫔紧接着便去往了寿康宫,说是侍奉太后娘娘汤药……” “朕昨天就知道,” 胤禛扯了扯唇,似笑非笑,只对其中一个人有了评价:“她不是一盏省油的灯,不,应是十分费油才是,好在朕还养得起。” 等到天色不早,已是用午膳的时辰,胤禛才站起身来,扶了扶坐的酸痛的腰,不紧不慢的走到殿门口,传了轿辇。 苏培盛小心的问道:“那,皇上,咱们这是去哪儿?” 胤禛坐在轿辇上,合上了眼,一只手按了按太阳穴解乏,本想说直接回养心殿,但是忽然又顿了顿,转而改口道。 “贞嫔还在延禧宫吗?” 苏培盛道:“贞嫔娘娘如今已经搬去永寿宫了,打从在景仁宫请安回去,就招呼着宫人们大张旗鼓的将自己宫殿里所有物件都搬过去了,热闹了一上午呢。” 胤禛:“……” 他欲言又止:“……这么急吗?就没跟她说那地儿已经许久没有住人,太过陈旧,所以需要装潢打理后才能住进去吗?” 苏培盛干巴巴的道:“皇上,娘娘派人来说了,怕您反悔,所以要赶紧把这件事解决,又说……再不好住也比延禧宫那穷酸地儿好住,装潢就不必了,您要是愿意的话,就让内务府弄点值钱的摆设和花瓶古董什么的送过去,她自己找人打理就行了,不用您操心……” 胤禛:“……” 他隐忍着道:“……摆驾永寿宫!” …… 永寿宫。 云珠忙活了大半天,盯着宫人们动手,总算将永寿宫的正殿给收拾的亮亮堂堂。 瞧着焕然一新的寝宫,她边看边点头,还算满意。 立春扶着她坐在了干净的软榻上,恭维道:“小主真是聪慧,左右皇上已经下了旨意,咱们早一天搬过来,就能早住一天呢。” 云珠懒洋洋的坐了下来,轻哼一声:“真以为我傻呢?我也是才反应过来,只要吃亏,就有吃不完的亏!皇后压根就没真心待我,不然她怎么可能把我一个堂堂嫔位塞进延禧宫?还是侧殿,被她的另一个狗腿子安嫔给压一头?安嫔连个封号都没有,妥妥的比我低级,皇后心里能不知道?那她就是故意的,枉太后还让她照顾我呢,她嘴上答应的好好的,背后却是另一套,太小家子气了……” 嘟囔了好一会儿,云珠又挺起了胸脯,无比骄傲的宣布。 “皇后这人做事不敞亮,我实在看不上,我以后要自成一派!我想明白了,我要当一个大宠妃,让后宫所有人都不敢惹我,让皇上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之下!见一次拜倒一次!” 刚踏进门就听到这一番豪气万丈宣言的胤禛:“……” 胤禛沉默的在原地站立了一会儿,就听着她从东六宫吐槽到西六宫,从皇后数落到宫女太监,那碎嘴子恨不得把御花园里的花花草草都给指点几下。 唯恐再听下去,会有什么不太体面的后果,胤禛皱了皱眉,清了清嗓子,不让苏培盛上前,而是自己亲手敲了敲门板,故意发出噪音。 果然,里头那人一直滔滔不绝的声音立刻就停了下来。 “谁呀?” 听起来,是她格外不满的语调,兴许是因为还没说够就被打断了吧,所以不太高兴。 胤禛顿了顿,将那只手背在身后,抬步往里面走去。 云珠皱着眉,探过身往外面一看,触及到他的身影,顿时眼睛一亮:“皇上!” 她急忙下了软榻,迈着小碎步跑了过来,十分自来熟的就扑进他的怀里撒娇卖痴。 “皇上什么时候来的,也不让奴才们通报一声,是不是故意在门口听臣妾说私房话的?” 说到这里,又哼了一声,别过脸,只留着后脑勺给他看:“臣妾生气了,皇上看着办!” 胤禛:“……” 不对劲。 实在不对劲。 他总觉着,进展太快了。 明明昨晚才第一次侍寝,胤禛来的时候尚且还存着几分故作疏远的矜持,认为他们两个还没有熟到可以这样撒泼使小性儿的地步。 但是, 但是她真的好自来熟啊。 而且,这种感觉好像也挺微妙的,不算坏,也不让人讨厌,就是有点奇怪…… 胤禛皱了皱眉,垂眸看着她,从这个角度能清楚的看到她莹润的侧脸,挺翘的鼻尖,还有飞快的扑闪扑闪的眼睫毛。 他心里并没有气,却故意冷着声音问道:“朕来了,难不成还必须得跟你汇报?” 云珠竖起耳朵听他说话,心里有些打鼓,本来只是想试探性的拿捏一下,又怕他真的生气,听他这么问,便硬着头皮抬起眼来看他,只这么一瞬间,眼圈就红了。 “皇上自然是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臣妾如何也管不到皇上的头上,只是臣妾今天忙碌了一上午,好不容易有了新家,心里实在高兴,又因为这几天受的委屈难免心里有气,所以就在背后多嘀咕了几句……” 说着说着,她缓缓眨了眨眼,泛红的眼圈就蓄上的泪花,分外楚楚可怜的道:“但是没想到,就这么倒霉的被皇上听到了,臣妾害怕皇上会因此对臣妾有不好的印象,人家真的不是那种爱嚼舌根的人,好害怕皇上会生气啊,所以心里才慌,如果皇上想怪就怪吧,臣妾已经习惯了……” 到了最后,已经真的哭了出来,跟刚才那股娇纵劲儿截然相反,当真显得有些可怜了。 胤禛:“……” 他,他也只是想逗一逗人,没想到就把人直接给吓哭了。 不管是吓哭了还是委屈哭了,都是他的问题,这种把人欺负哭的架势他是真的招架不住。 “好了好了。” 胤禛有些头疼,也觉得理亏,心虚的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咳一声,难得低了头。 “罢了,这次是朕的不对,朕方才没有听到你说了什么,只是恰好进来而已,有什么好怕的?朕以后都让苏培盛通禀一声也就是了。” 在门口的苏培盛格外有眼力劲儿,眼见皇上和娘娘二人跟调情似的你来我往,他自己个儿就得识时务些,从而赶紧化解皇上的理亏和娘娘的气,所以眼珠子一转,立马大声请罪。 “皇上息怒,娘娘息怒,都是奴才方才一时偷懒忘记通报了,皇上的确是刚刚来到永寿宫,奴才下次再也不敢了!” 胤禛赞赏的看了他一眼,并指了指他:“你听,朕都说了,朕没说谎,这回总该信了吧?” 云珠其实也是装的,这会儿就顺坡下驴,破涕为笑,一个劲儿的往他怀里钻,继续撒娇。 “臣妾当然信皇上了,只是心里太过不安,又太孤独了,所以就容易多思多虑,也十分敏感脆弱,皇上一定要多来陪陪臣妾才好,以后万万不要再吓臣妾了……” “好好好。”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又被安上一个错误的名头,但是只要她现在不撒泼也不哭,胤禛就已经很满足了,欣慰的连连点头。 “朕明白了,朕知道了。” 云珠这才满意,雪白的手抬起来,放在他胸口的位置,轻轻抚摸了几下,脸颊羞红,眸光潋滟,一举一动都像是在勾引。 “皇上,那说好了,你这几天都不走了,对不对?” 咦?朕什么时候跟你说好了…… 胤禛本来还有些纳闷,心想这小妮子未免太过分,非要得寸进尺,可是被她的眼神一勾,顿时也想不起来要直白的说什么了。 他忽然觉得有些饥渴,喉结滚动了几下,低下头,在她唇上啄吻了一下,又被她主动痴缠的搂住了脖子,吻的更深了些。 胤禛一只手在背后摆了摆,苏培盛眼尖的捕捉到了这个信号,心里松了口气,飞快的退了出去,并贴心的关紧了门。 心中感叹不已,暗自琢磨着,看起来还真是这位娘娘有手段啊,瞧瞧,那不过才三言两语就把皇上给忽悠成什么样子了? 其实被不被忽悠,胤禛知晓都是只看自己的心情,所以这回也算不得被她欺骗拿捏,纯粹是他愿者上钩罢了。 他将人抱起来,放在了床上,自己则是故作镇定的坐在床边,神情绷紧,说道:“说好了,就几日,不要再胡闹了。” “那好吧。” 云珠撅了噘嘴,盘算着这几日先把人给留下来,等过了这几日……那就再想新的借口呗,反正这个大宠妃她都当定了,坚决不允许任何人来跟她抢! 算计好之后,云珠脸上就挂起了笑,一把将他给拉到了床上来,格外积极的道。 “皇上,快点脱衣服,时间紧迫,那就一定要多侍寝几次,不然臣妾都觉得回不了本,太亏了。” 胤禛:“……” ……合着你这是到朕身上做生意来了? 第638章贞嫔不破产(14) 凌云峰。 突如其来的奉旨出行让果郡王猝不及防,一时慌了阵脚,但是皇命难违,他只能听从。 若是往常,他自然是无比愿意的,毕竟他这么多年来闲云野鹤,伪装风流,不沾染半点朝政之事,只是为了让皇兄对他放心,而不是真的没有任何抱负。 只是……如今到底是不同了,他胸中壮志也因着多年蹉跎减弱不少,更何况,他好不容易才与嬛儿两心相许,柔情蜜意,这种日子太过美好,让他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和两人之间的波折,一心沉溺于温柔乡中,又怎么舍得就此离开她呢? 然而不舍归不舍,皇兄的旨意不是他能够违抗的,昨日还有张廷玉张大人专门来府上叮嘱他,言明要与他一同随行,并让他务必要记住皇兄的恩德。 果郡王失魂落魄的来到了凌云峰,一想到要与心爱的嬛儿就此告别,且不知何时才能归来,心中就难受的紧。 “允礼!” 正在冷水中洗衣服的甄嬛远远瞧见了他,自是欢喜不已,扔下了粗糙的衣服,并搓了搓冻的红肿冰凉的手,提着裙摆迎了过去。 自从定情之后,二人几乎日日厮混,耳鬓厮磨,泼墨成画……兴趣和文化水平的相投,让本就浓烈的情意变得更加浓厚,她已经迷恋上了这种恋爱的感觉,满心满眼都是情郎。 只是,甄嬛毕竟心思细腻,离得近了,便敏锐的看出来他的状态不对,心下担忧,柔声问道:“允礼,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可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果郡王一把抱住了她,二人甜蜜相拥许久之后,才终于松开,低头看着她,长长的叹息一声:“嬛儿,我们的计划先停下来吧,我这次可能要,要离开你很久了……” 甄嬛骤然变色:“怎会如此?” 二人之间情比金坚,本就已经计划好在温实初的帮助下假死脱身,褪去这繁重的身份枷锁,成为一个寻常人,一生一世一双人,做一对逍遥快活的夫妻。 可是,可是!眼看着这个筹谋就要成真了,怎么会突然发生这样的变故呢? 果郡王满脸难色,将原委说清之后,又无奈解释道:“……皇兄派我去出使滇藏,也是看重我,我总不能太过不识好歹,更不能违抗旨意,此行怕是推辞不了。” 皇兄…… 听他口中提及皇宫那人,甄嬛先是下意识的恍惚,而后心底的愤恨和怨怼才涌了上来,当初因着替身之事,心灰意冷之下才离了宫,事到如今,她还是无法对当初的痛苦经历完全释怀。 尽管她已经主动放弃了宫里的一切荣光,也放弃了将父母妹妹救回京城的希望,任由他们在宁古塔自生自灭,更是让自己完全将那些黑暗的记忆抛之脑后,任由甘露寺艰苦的条件来惩罚自己,还和皇帝的亲弟弟允礼两情相悦,按理来说早就应该摒弃过往……可是一听到宫中消息,情绪还是忍不住的为之波动。 甄嬛冷下了脸,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声音有些沙哑,问道:“好端端的,他为什么非要派你去?莫不是在故意针对你?” “应当不是。” 果郡王摇了摇头,否认道:“张廷玉也跟我说清了此行的众多任务,我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也该为国朝尽一份力,更何况还有张廷玉一同前往,我,我只是舍不得你。” 既然如此,甄嬛暂且打消了戒心,暗道或许是自己多思多虑了,思绪紊乱之下,抬眼看着情郎眼中的不舍和深情,心下一软,酸涩难耐,搂住了他的腰身,倚在了他的怀中。 “你若是想去,那就去吧,我知你胸中亦有抱负,不回因着儿女情长来拦着你,只是山高路远,舟车劳顿,也不知何时才会回来,你定要多想着我,平安归来才是,届时我们再谋划以后,做恩爱夫妻。” 果郡王万分感动,眼泪都快落下来了,抱紧了她,低声承诺道:“嬛儿,相信我,我回来之后,一定会带你离开的,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再也不要分开。” 不远处,崔槿汐看着这一幕,隐约能够听到二人交谈的声音,不由感叹着摇了摇头。 “看来,娘子又要等一段时间了。” 见一旁的浣碧就跟丢了魂一样,她不轻不重的推了下,问道:“怎么了?” 浣碧这才醒过神来,两只手搅在一起,紧抿着唇,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说:“王爷他,会不会有危险?为什么还要听那个狗皇帝的话?她们直接现在就走不好吗?” 崔槿汐看了她一眼,知道她对王爷心思,也知晓她必定也是不放心所以才失了态,便劝道:“王爷也是男子,心中难免有志向,不愿辜负皇兄的嘱咐,这也是人之常情。” 不知怎的,浣碧心中总有一种微妙又诡异的直觉,不该让王爷跑这一趟,兴许会有不好的事发生,可是这种感觉又没头没尾,她自己都不太信,说出去估计也没人听。 浣碧嘴唇微动,情急之下,忍不住脱口而出道:“那王爷他都已经和皇上曾经的嫔妃在一起了,就算说辜负,那也早就已经辜负过了,还差这一次吗?” 崔槿汐:“……” 崔槿汐神情有些尴尬:“浣碧,说什么呢。” 浣碧也自知说错了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跺了跺脚,转身往屋里而去,不愿再看那一幕。 崔槿汐叹息一声,一时心乱如麻,只觉得这里的处境真是乱到不能再乱了,也不知道,她一路追随娘子出宫,究竟是对还是错。 本以为是对主子的忠心之外,再博得一个远大前程,可是现如今,忠心倒是还有,可是前程究竟会跑到哪里去呢? 若是计划成功,娘子和果郡王倒是成功脱身,成了一对神仙眷侣,那她和浣碧究竟该何去何从呢? 即便当真将她们二人带上一起走,可是没有了身份地位,娘子和王爷能适应的了平凡清苦的日子吗?而那时候,她和浣碧恐怕也只能继续为奴为婢吧? 第639章贞嫔不破产(15) 蹉跎了这么多年,以前还是宫中有头有脸的嬷嬷,到头来要是混成了民间最普通不过的仆妇……那她究竟图的是什么呢? 崔槿汐无声叹息,看着院子里的娘子和果郡王倒是像一对用情至深的苦命鸳鸯,然而此刻她却没有心情为主子担心了,而是第一次对自己未知的未来感到了迷茫。 如今那对苦命鸳鸯还在拥抱谈情中,就在这时,温实初已经吭哧吭哧的从家里赶了过来。 一眼就瞧见了这一幕,他也不觉得奇怪,虽然绷着脸不太高兴,却也已经习以为常了。 要是哪天两人没有腻在一起,他兴许还觉得奇怪呢。 只要嬛妹妹觉得高兴,抱就抱吧,亲就亲吧,两人准备假死后双宿双飞的药丸还是他费尽心思弄出来的呢,所以眼下这点程度算什么,他能承受得住。 温实初老实巴交的没有打扰两人,好在那腻歪的两人也把他当透明人,压根没看见。 温实初眼里有活,一到地儿就开始提起水桶去挑水,还不忘走过去跟崔槿汐知会一声。 “我去挑水,把水缸灌满,你现在去点火烧水,兴许一会嬛妹妹她们就能用的上了。” 崔槿汐:“……” 虽然已经见识过不止一次,但崔槿汐还是想说,他真的太能屈能伸了,当个太医真的屈才了。 …… 果郡王走了有两三日,他奉旨出使滇藏的消息才从前朝慢慢的在后宫中传开。 春禧殿的叶答应彻底坐不住了,原本抚摸怀中小猫的手也猛的顿住,震惊的抬头,问道:“……这,这是真的?王爷人呢?” 宫人见她反应不对,便小心翼翼的点了点头:“回,回小主,王爷已经走了好几天了……” 叶澜依脸色惨白,在一身碧衣的映衬之下,更是白的吓人,双手发抖,心中的恐慌和不舍尽数涌了上来,她突然站起身来,将小猫扔到一边,快步往外跑去。 小猫受惊,嗷呜叫出声,把宫人吓了一跳:“小主!” 叶澜依一口气跑到了宫道上,忽然想起,王爷早就已经离开了,即便是她现在闯出宫,恐怕也改变不了一丝一毫的可能。 她像是失去了精气神,呼吸急促,两只手死死攥着,手背上青筋凸起,咬着牙咒骂:“狗皇帝!最该去死的狗皇帝!连亲弟弟都容不下,怎么不去死?!” 别人看不出来,她能看出来,狗皇帝必定是要借此对王爷不利,所以才会让王爷去这么远的地方。 王爷风流倜傥,文采过人,魅力四射,而狗皇帝昏庸无能,卑鄙龌龊,色欲熏心,如何能与王爷相提并论? 或许正因如此,他才会想把王爷逼走,再暗中处置。 叶澜依越想越痛恨,也越来越心慌,现如今她被困在宫中,她该如何救王爷呢?她能做什么呢? 狗皇帝,都是狗皇帝的错!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青绿色衣裳,眼眶发热,那是王爷曾经说过她穿这个颜色好看,所以她才一直穿,就为了能够和王爷在冥冥中有几分羁绊。 记忆里都是王爷温和鲜活的模样,使得她一时被愤恨冲昏了头脑,她什么也顾不得,咬紧牙关,就急匆匆的往养心殿冲去。 不料想一个拐角的时候,来不及停下来,竟然直接将一人给撞倒在地了。 “哎哟!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是不是不想活了!” 耳边全是那道尖锐又张狂的声音,一听就极其跋扈,叶澜依的脚步定在原地,冷冷的抬眼,就看到一个身着粉色宫装的女子正在宫人的搀扶之下狼狈的起身,打扮的倒是人模狗样,长相也还算出挑,定是这几天在狗皇帝面前得宠的女人。 除了王爷,叶澜依对这皇宫里的任何人都没有任何好感,狗皇帝不是好人,他宠爱的女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都是一丘之貉罢了。 于是她拉着脸,一声不吭的就要直接走开。 “站住!拦住她!” 云珠简直气的头顶冒烟,冒冒失失的把她撞成这样,屁股都要摔成四瓣了,竟然还想跑? 是这后宫里的人真的飘了,还是她拿不动刀了?? 想她堂堂一个贞嫔,前不久还放下大话说要做未来大宠妃的人,今日竟然受此奇耻大辱! 她如今被太后罩着,被皇帝暂且宠着,也算是小名鼎鼎,在宫里还能被一个不知名的人给欺负了? 好在身边跟着的宫人都很听话,听了她的吩咐,连忙过去按住了那个畏罪潜逃的人。 云珠生了大气,胸口剧烈起伏着,被立春搀扶着往前走几步,走到那个桀骜的女人跟前,抬手就给了她两个大巴掌。 “真是笑话,本宫一个将来的宠妃还能被你给欺负了?” 随着“啪啪”两声,叶澜依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近些时日养的娇嫩不少了的脸也肿了起来,她咬紧牙关,抬起眼,冷冰冰的看着眼前可恶至极的女人。 “放开我,恶心的女人!我要去找狗皇帝!” 云珠气的又连续给了她几个大巴掌:“你才恶心!你全家都恶心!你身边的人恶心!你喜欢的人恶心!喜欢你的很恶心!你全身上下哪里都恶心!” 叶澜依被打的眼冒金星,脑子都快要不转了,只听到她说什么喜欢的人恶心,顿时跟条件反射了一样,啐了一口,恶狠狠道:“不准说王爷,否则我弄死你!” “什么玩意儿?” 云珠打的手都疼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又皱眉打量了她几眼,伸出一只手揉了揉自己的屁股,打完了她才想起来问:“这贱货谁啊?” 立春仔细辨认过后,顿时恍然大悟:“娘娘,这应该是春禧殿的那个脾气古怪的叶答应。” 云珠有些纳闷:“可是我怎么没听说过,给皇后请安的时候也没见过这贱人啊。” 又慢了半拍的愤怒道:“什么?你还想弄死我?不如我先弄死你!” 于是一怒之下又给了她几个大嘴巴子。 第640章贞嫔不破产(16) 立春擦了擦额间的汗,见主子已经发泄完怒气了,也打雷了,这才用自己打听来的小道消息解释。 “娘娘,她比您早入宫没多少天,听说之前是百骏园的训马女,性子太怪,不受管束,又不愿见人,所以就没怎么见过,所以应该是皇上同意了让她不去请安吧……” 云珠听的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向那个脸上有巴掌印的女人,上下打量了一会儿,见她长得好像也没自己好看啊,心里就更生气了。 乖乖,凭什么! 她一个未来和皇后分庭抗礼的大宠妃都得天天捏着鼻子去景仁宫一趟,凭什么这个没礼貌的驯马的小小答应就能不去? 皇上这个乌龟王八蛋,竟然背地里还承诺过这种事,惯出来一个没长眼睛的小贱人差点谋杀了他! 云珠心里窝火,气势汹汹的就要押着叶澜依去养心殿让皇帝当判官,好好的评评理。 这事儿正合了叶澜依的心意,所以她也没反抗。 走到半路上,云珠那不太聪明的脑袋瓜突然想起来什么,皱了皱眉,疑惑的问道:“不对……她方才是不是说什么王爷了?” 立春也恍然大悟:“娘娘,奴婢也想起来了,她好像说了不能动王爷,具体是哪个王爷不知道,为什么要提什么王爷也不知道。” 云珠眼珠子转了转,大脑疯狂思考,实在忍不住笑了,侧过身,对着旁边的立春窃窃私语。 “哎呀呀,本宫都有点同情皇上了,怎么他后宫里的人不是惦记那个太医,就是惦记这个王爷,赶明儿是不是还要再来个惦记侍卫的,这就齐活儿了呀!” 立春也没有一点敏感度,纯粹是主子干什么就跟着干什么,这会儿更是跟着主子一起笑嘻嘻。 旁边几个宫人的神情都有点尴尬,不知道这位娘娘怎么能这么随心所欲不加收敛的背后议论皇上的,难道就不怕皇上生气吗? 叶澜依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尽管无比厌烦她提起王爷,尽管觉得狗皇帝很该死,但还是跟看傻瓜一样看了过去。 “看什么看?” 云珠瞪了她一眼,见她两边脸肿的难看,抬手又给了她一巴掌,凶巴巴的道:“本宫说话你个身份低微的小贱人也敢偷听,想死啊你!” 叶澜依脸都被打偏过去了,咬牙忍耐,恨不得放自己宫里的大肥猫出去挠死她! 云珠带着一群人,还押着一个人,压根没避讳人,一路上浩浩荡荡的来到了养心殿外。 这架势,整个后宫里只要有心了解一二的人,都会知道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因为她就没想偷偷摸摸的瞒着。 她就是要以未来宠妃的身份告诉满宫里的人,欺负到她头上那就是要付出这么多个大耳巴子的代价!看谁还敢顶风作案! 这事儿倒真是让宫里的人看了个大热闹,听说那叶答应的脸都被抽肿了,兴许还会有破相的风险呢。 不过叶澜依才进宫没多久,性子又桀骜冷漠,没少得罪人,所以也不招人待见,云珠因着这几天的作天作地,除了康常在也没人愿意跟她玩,所以这两人碰到了一起,众人也都觉得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啊。 长春宫里,齐妃捏着手帕在原地走来走去,既紧张又气愤,问身边的翠果:“翠果,你说,那个贞嫔真的那么跋扈吗?连皇后娘娘都顶不住?本宫上回染上风寒,没去景仁宫请安,也就没见识到这个贞嫔的嘴脸,真有那么嚣张?” 翠果用力点了点头,小声说:“娘娘,奴婢专门打听过的,贞嫔以一己之力把褀嫔和惠嫔全骂了一遍,甚至连皇后娘娘也在她身上吃亏了呢,只是这消息没有传到皇上耳朵里,但是宫里人是都知晓的。” “太不像话了!” 齐妃听的柳眉倒竖,拍案而起:“本宫这得赶紧去给皇后娘娘分忧啊!” 说罢,她直接就要往外走,刚到门口,又想起来了什么,关切的问道:“弘时,我的儿如何了?这两天怕传染给他,没让他过来请安,弘时还好吗,长高了吗?” “三阿哥正在阿哥所努力背书呢,娘娘就放心吧,三阿哥肯定又长高了!” 齐妃这才放心,对着镜子整理了一番自己的旗头,捏着手帕就往景仁宫而去了。 另一边,敬妃一心照顾女儿胧月,不问世事,端妃虽有了温宜公主养在膝下,却也忍不住关注起了宫中事端。 延庆殿内,四处弥漫着一股清淡的药香味。 大仇得报,年世兰赴死之后的这几年,端妃的身子明显要好转了许多,虽还在服药温养,但的确是不如往常那般虚弱了。 逗趣一般的看着温宜玩了一会儿之后,明显乏了,让宫人把孩子给带了下去。 有个小孩子在身边养着,能够在她觉得乏味无趣的时候抱过来解解闷,也算得上是一件让人舒心的事。 吉祥给她端来了煎好的药,递到了她的面前:“娘娘,趁热把药喝了吧。” 端妃微微颔首,接过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让她越发清醒,她一口气喝完,随口问道。 “贞嫔昨夜又侍寝了吗?” “是。” 吉祥低眉顺眼的道:“皇上已经连续好几日都宿在永寿宫了。” 端妃眯了眯眼,目光悠远的看向永寿宫的方向:“看起来,的确是热闹了起来,不过这样也好,相比于皇后一手遮天,多个人来膈应她,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只是有些遗憾,没有当年的莞嫔那张脸,再多的宠妃恐怕都只是昙花一现,一时之宠而已,不可能让皇上上心的。 吉祥犹豫片刻,又道:“娘娘,方才奴婢还听说,贞嫔,贞嫔当众把叶答应给打了个半死,而且还把人给拖着去了养心殿让皇上做主呢……” 端妃倒是有些诧异,而后缓缓的摇了摇头,语气中隐隐带着几分隐晦的轻视。 “本来还以为能得一时之宠,现在看来,恩宠已然到头了,自独掌大权之后,皇上已经很不喜欢如此张狂跋扈的人了,这是当真开始恃宠而骄,把自己的前程给作没了。” 第641章贞嫔不破产(17) “皇上!” 云珠跑到养心殿门口,扶着自己的屁股就开始高呼。 “皇上开门!您今天一定要为臣妾做主啊!” 苏培盛远远就听到了这位主的嚎叫,到了跟前更是声声刺耳,也不知道谁又惹到这位姑奶奶了,他连忙上前点头哈腰。 “娘娘,这会儿皇上正在忙政务呢,您要是有事求见,奴才就赶忙进去通禀一声,也好让娘娘您赶紧见到皇上啊。” 云珠在大多数时候还是挺通情达理的,只要没有惹到她,没有挑衅她,没有让她感觉到讨厌,那她还是会给几分面子的。 “去吧。”她也不喊了,抬了抬下巴示意:“苏公公,一定要快一点,跟皇上说明本宫真的被欺负了,如果皇上再不管一管,本宫真的就要被欺负死了。” 苏培盛笑呵呵的连忙应下,余光瞧见那被两个宫女架着的叶答应,好家伙,脸都快肿成猪头了,看情况,这到底是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吧。 不过苏培盛倒是挺乐意帮这位贞嫔娘娘好好传个话的,毕竟叶答应也是个硬茬,当初在百骏园传旨的时候也没少给他脸色瞧,虽然他一个奴才不敢跟后宫的主子们计较,但是能有另一个更不好惹的主子给她点颜色瞧瞧,他内心里还是很乐见其成的。 正想着,已经弯着腰走到了养心殿内,低着头回禀:“皇上,贞嫔娘娘在外求见。” 胤禛伸手揉了揉眉心:“朕没聋,听得见。” 苏培盛赔着笑脸,如实传话:“皇上,娘娘说她被欺负了,真的被欺负的很惨,如果皇上不管,可能就要被欺负死了。” 胤禛拧眉瞥了他一眼:“她让你说什么你就说什么,你这个传话筒倒还真称职。” 苏培盛在他身边伺候了几十年,自然也能听得出来他此刻并没有生气,于是腆着脸道:“皇上说笑了,奴才当差可不就是得当个称职的传话筒吗,贞嫔娘娘也确实脸色不太好,可能真的伤到了,不如皇上您亲自看看呢。” 胤禛别过了脸,顺坡下驴:“让她进来,朕要看看今天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就落在了门口的位置,没一会儿功夫,那道急促的脚步声就越来越近,直到彻底入了他的眼中。 漂亮的脸,娇纵的脾气,惹是生非的性格,装哭也装的不像的演技。 是他的贞嫔没错了。 “皇上!” 云珠一进门就垮下了脸,甩着袖子朝他走来,一边都不避着人,直接坐在了他的怀中,并抓起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屁股上。 这一套流程如行云流水,太过流畅,不仅底下人没反应过来,连胤禛自己都有点懵。 云珠才不管他现在呆不呆,就死死的把他的手按在上面,然后趁此机会告状疯狂。 “臣妾今天实在太难受了,皇上您亲自摸摸,臣妾的臀部都快摔成四块了,疼的要死,您要是真的不管,臣妾就真的要被欺负死了,死了也合不上眼啊!还有,您快点用力,帮臣妾揉一揉啊……” 按都被按在那地儿了,在桌子的遮掩下,胤禛还真忍不住捏了捏,听她装模作样的嗷嗷大哭,又见她眼角一滴泪都没有,就知道压根没有多疼,不过受委屈是肯定了的,毕竟那股子愤怒劲儿是实打实的,她能装哭,却装不出来受气的样子。 “有朕在,谁要把你欺负死?” 云珠等他说完这句话,就立刻伸手指向狼狈不已的叶澜依:“就是她!皇上,就是她平白无故的把我撞的摔了个屁股蹲,而且还骂我!她肯定是故意的,她就是看我得宠,所以蓄谋已久,才专门蹲在那里对付我的!啊,皇上我明白了,这就是宫斗的手段啊,我被她伤害到了,所以她的目的就达成了!” 胤禛:“……” 叶澜依:“……” 胤禛听的嘴角抽了抽,谁家宫斗这么朴实无华,摆在明面上这么光明正大。 胤禛顺着云珠指着的方向看了过去,就看到一张肿到根本就不太认识的脸,顿时一愣。 仔细分辨,才勉强看的出来好像是春禧殿的叶氏,神情变得恍惚,口中喃喃道:“你管这副惨状叫欺负你?” 云珠有点急了,怕他掉过头去给那个小贱人撑腰,就赶紧搂住了他的腰身,往他怀里蹭了蹭,压低声音诉说自己的委屈。 “皇上,您别光看她的脸肿了,那臣妾的手还打疼了呢,要不是她太过嚣张跋扈,气焰那么高,臣妾也不会自毁形象亲自动手,实在是被逼到了份上,忍无可忍啊……” 悄悄抬起眼,见他一脸神色莫测的样子,云珠心里有点打鼓,又把自己的万能筹码给搬了出来。 “皇上,臣妾今天遭遇了这么多噩梦一样的不公,要是姑祖母能够看到,也会觉得臣妾可怜的吧……” 胤禛就知道她又要使这一招,心里觉得好笑,却故意冷着脸吓她:“那看来,就只有朕觉得不可怜咯?” 完了。 云珠心下一个咯噔,不会真的玩脱了吧,是她想错了,这小贱人在王八蛋皇帝心里还真有点地位?连搬出来他的养母都不行? 也对啊,都亲自准许让她可以不去请安了,那说明的确是有一点与众不同的,怎么办,难不成她真的要折在这里了?别的不说,这皇帝的眼光也不怎么样啊,干什么非要看中一个嚣张跋扈又没礼貌的小贱人,难道他就喜欢热脸贴别人的冷屁股? 就在此时,胤禛轻笑一声:“可怜,当真可怜,朕答应为你出气也就是了,” 云珠眼睛一亮,提着的心猛的落了下来,小拳拳再次锤他胸口:“皇上真的太好了,臣妾就知道您眼光绝对没有那么差……” 叶澜依哪怕心里还惦记着果郡王离京的伤心事,但是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两个狗男女在这种场合还要不知羞耻的调情,更将她视若无睹,便再也忍不住出声骂道。 “你如此刁蛮跋扈,狗皇帝若是还向着你,那当真是贻笑大方,可笑至极!也对,狗皇帝本来就是一个对手足兄弟都无比残忍的人,又怎么可能指望他对别人心慈手软呢?你们臭鱼对烂虾,还真是天生一对!” 胤禛:“……” 当面骂朕,这是演都不演了? 还有,这跟朕的哪个兄弟有什么关系? 云珠已经气的从他怀里跳了下来,又跑到她跟前照脸使劲甩巴掌:“你才臭你才臭你才臭你才烂你才烂你才烂让你嘴贱!!!!” 看呆了的胤禛:“……” 第642章贞嫔不破产(18) “……停停停。” 那一阵阵的巴掌声听的人头皮发麻,胤禛实在是看不下去,出声阻止了她:“吵到朕的耳朵了!” 如此,云珠才终于停了手,又恶狠狠的瞪了一眼狼狈万分却仍旧桀骜不驯的叶澜依,扭头就变了表情,甩着自己打的红肿的手,用自己盘算好的姿势,一把扑到皇帝怀中,又伸出手递到他的眼前抱屈。 “皇上您看,臣妾的手都伤成什么样子了,这叶答应脸皮极厚,臣妾的纤纤玉手,就快要肿成猪头了哇啊啊啊啊……” 胤禛:“……” 真是服了,告状都不懂得抓住重点,真正被打的猪头的应该是叶答应的脸,而不是你的手吧? 也就在这个时候,胤禛抬头看了一眼叶答应,那肿胀的脸,眯成一条缝的眼睛,怨恨的眼神,咬牙切齿的凶狠模样……这副惨状仿佛隔空烧到了他的眼睛,使得他立刻移开了眼,当做没看到。 怀里的云珠还在装哭告状,他听了只觉得好笑。 一会儿说自己手疼,一会儿又说屁股疼,又说太伤自尊,没面子,总共几句话的功夫,把所有的借口全都找了一遍。 要他说这妮子也是有点傻,事情的来龙去脉他也已经清楚,明明一开始就是她占理,是她受了罪,只是脾气太直,太不懂得拐弯,先把人打了个半死再来卖惨告状,谁都能看得出来如今是谁更惨,这理直气壮的事儿也硬生生被她弄成了暴力现场,哪个人还能再向着她? 胤禛轻哼一声,也就多亏他是一个明事理的皇帝,不与俗世之人同流合,又污眼明心亮,所以不会轻易被谁更惨而蒙蔽过去,不然,这妮子就且等着吃亏吧! “皇上?” 云珠见他一直不吭声,面对着自己的卖惨和撒娇也没反应,一时间心里也没底,试探性的哭道。 “皇上,臣妾也是受了这么大委屈,又挨摔又挨骂的,所以才受不了动了手的,臣妾平常不是这样的人,臣妾就是害怕皇上不会给臣妾做主啊,明明臣妾受伤也很深的,臣妾里子面子都没了,皇上要是不相信,臣妾就不活了啊!” 胤礽有些想笑,硬生生忍住了,垂眸看她,挑眉问道:“那你想怎么不活?选择哪种死法?” 云珠:“……” 完了,玩脱了。 云珠这回是真慌了,一只手抬起来揉了揉眼睛,另一只手抓紧了他胸前的衣服,开始嗷嗷大哭。 “皇上!臣妾都已经这么痛苦了,您竟然还这么冷漠,是!臣妾是可以直接去死,上吊跳河喝毒酒都行,臣妾又岂是贪生怕死之人,只是……只是姑祖母昨天晚上给臣妾托梦了!姑祖母说不允许她的后辈自杀,姑祖母说希望臣妾好好的活下去……” 胤禛:“……” 一言不合就把姑祖母拉出来哭,这一招到底是跟谁学的?究竟是谁惯出来的她这个毛病? 胤禛总觉得自己心里该十分不喜的,可是事实上他唇角微微翘起,就快要忍不住消息了。 “……罢了。” 本来就是想要逗一逗她,眼下他也不为难自己,顺着这个台阶就往下走:“既然如此,朕就不追究了吧,把你的眼泪收一收。” 云珠惊奇的发现这招竟然这么有用,就又试探着得寸进尺:“姑祖母还托梦说,说臣妾照顾皇上,服侍皇上,很用了心,兴许,应该得到些许嘉奖?” 胤禛:“……” 他面无表情的问:“……嘉奖?” 胤禛眯了眯眼,没有跟她这个小贪心鬼计较,转头看向眼神几乎像是淬了毒的叶澜依。 听这丫头说,叶氏竟是为了十七弟离京一事才如此失态,不仅发疯撞了她,还骂了她,这事儿经过调查的确属实,那岂不是证明,她和允礼早就认识,并且关系匪浅? 以前只知道她是百骏园里一个平平无奇的驯马女,瞧着性子特别,姿色尚可,才特准许她入了宫,并破格封了答应。 实际上对于这个身份如此卑微的人来说,答应之位已经是十分抬举的结果了。 他前段时间忙于政务,叶氏入宫也才不久,他就去看过一次,还被她冷冰冰态度给膈应走了,苏培盛也没在他面前提过,他自己也忘记了这一号人,今日才有功夫仔细打量。 ……但是她现在那张已经被云珠打成猪头的脸也没有什么可打量的价值了。 所以,朕是什么时候下旨准许她可以不去请安了? 那分明是她自己自作主张,不在意宫规律法,跟朕是真的没有一点关系。 所以云珠这妮子跑来半真半假的抱怨朕偏心,那也是没理由的,因为朕也是冤枉的呀。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允礼将一个与他情分不同的训马女放在朕的身边,究竟意欲何为? 是充做眼线?细作?可以随时给他传递消息? 果然,他绝对是另有目的,他不如明面上表现出来那样闲云野鹤,毫无野心。 该死的乱臣贼子! 看来,这回把他派出去出使滇藏,是一件极为正确的选择,幸好让张廷玉一同跟随,以护送之名,行监视之事。 若是有贼心,不安分,那就早晚会露出马脚。 胤禛心思紊乱,思索良久,才把心里放在了怀中人身上,见她一脸期待又暗藏忐忑的样子,挑眉笑道:“说的也对。” 他说:“此次之事的确是叶氏有意冲撞于你,事发之后还死不悔改,更加冒犯,你会出手也是为了自保,宫中向来尊卑分明,叶氏剥夺答应的位份,降为官女子,禁足春禧殿,贞嫔不仅无错,而且还有功,更是受了委屈,朕念及这几日侍奉得当,‘温柔贤淑’,特晋封贞嫔为贞妃,册封典礼于半个月后举行。” 哇塞! 云珠的眼睛当即就亮的像夜明珠一样。 没长眼气势汹汹的跑来告一状,竟然还有这种好事让她捡?她现在都后悔方才没有多打几巴掌! 叶澜依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对狗男女在她面前无耻的调情,就气的想要吐血。 把她当做透明人不说,竟然还让她成了他们调情的一环! 两个狗男女! …… 第643章贞嫔不破产(19) 景仁宫。 齐妃喝了口茶水,悄悄觑着皇后的脸色,斟酌半天,才小心翼翼的说道。 “皇后娘娘,宫里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连臣妾都看不下去了,那贞嫔当真太过跋扈,哪有青天白日里当着这么多奴才的面把人家叶答应打成那样的,未免忒放肆了,而且也不光这一回放肆呢,听说前几天在景仁宫也是这副嘴脸,您可得管一管,以彰显威严呢……” 皇后面不改色,斜眼瞥她:“照你的意思,本宫什么都要管一管,不管就是没有威严?” “当然不是,不是!” 齐妃一愣,一时有点尴尬,赔着笑脸:“臣妾,臣妾也是为了皇后娘娘着想罢了,娘娘莫要生气。” 皇后就知晓以她的蠢笨性子,压根也说不出什么好话,一个齐妃,一个褀嫔,一个贞嫔,也不知道她究竟是造了什么孽,碰上了这三个没脑子的东西。 左右如今宫中还算太平,她也不需要什么歪瓜裂枣的帮手。 刚要摆手让齐妃离开,门口剪秋就快步走了进来,神情紧绷,语气也略有些急切的道:“娘娘,方才,方才养心殿传来旨意,晓谕六宫,皇上将贞嫔,晋封为贞妃了!”: “什么?!” 皇后骤然变色,随着“哐当”一声,手中的茶盏直接砸在了地上,但她却无暇顾及,面色阴沉,急匆匆的问道。 “为什么这么突然?” 剪秋低着头回禀道:“奴婢听说,听说是贞嫔哭诉说她的姑祖母给她托梦,说她伺候皇上伺候的好,所以当众讨要奖赏,然后皇上就觉得贞嫔……贞妃受了委屈,又格外的温柔贤淑,侍奉得当,所以才给了她这番奖赏。” 皇后:“……” 齐妃:“……” “……皇后娘娘,”齐妃咽了咽唾沫,其难以置信的程度也不比皇后少,默默消化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发问:“皇上是不是不知道温柔贤淑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啊?她是不是没有见过真正温柔贤淑的人是什么样子啊?” 不过她虽然震惊归震惊,但是改口却是很快:“就贞妃那个样子,若不是入宫的时间还短,有所收敛,不然恐怕都要赶上当年的年世兰了,都这样了,皇上竟然还要奖赏她?她真温柔贤淑几个字有一点沾边的吗?不过有这么一个随时可以搬出来当靠山的姑祖母,贞妃真是何其有幸啊!贞妃真是好运气啊!” 皇后皱起眉头,心情无比糟糕,嫌弃的看了她一眼,不过如她所说,其中倒也有几分道理。 佟佳氏入宫才不到一个月,又有当年的些许旧怨在,甚至其中前半个多月都是在坐冷板凳,无人问津,毫无恩宠。 而就在这得宠的十几天里,竟然能够哄的皇上迷了心窍,不仅连续翻牌子,频频宠幸,竟还直接给她提了位份! 嫔已是一宫主位,算得上极为珍贵,尤其是佟佳氏才刚入宫就已经是贞嫔,按照常理来说,这个位份要顶在头上许久,等到将来诞下皇嗣,或是在后宫熬出资历,才能再行册封。 可是…… 这真的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本来以为只是一个空有美貌的没有威胁的蠢货,现在看来,不需要有聪明的脑袋瓜,只要有漂亮非凡的脸蛋,再加上些许渊源,也能让皇上为她破例。 还真是败也佟佳,成也佟佳。 以往她总是有意无意的忽视了这一点,或许皇上真的厌恶隆科多和他周围的一切,但是仙逝许久的孝懿仁皇后也是佟佳氏的人啊。 如此一来,皇后虽然也提起了防备,但也没有那么如临大敌了。 不过敌人终究还是敌人,还是个年轻貌美身体健康的敌人,她不能再如以往一般轻视放纵了,也得腾出手来对付了。 光靠之前在延禧宫偏殿做的那些手脚,是根本没什么用的,佟佳氏也只是住了几天而已,那些泡了麝香的桌椅板凳,藏了麝香的床板,都是要时间越久,才能发挥作用的。 而如今她已经搬去了永寿宫,永寿宫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她根本无法下手。 既然不能暗地里悄悄动作,那就只能出其不意,走直接一点的了。 她腾出心神,看向一脸愤愤不平的齐妃,神色和缓了许多,情不自禁的感叹道。 “贞妃真是好福气啊,家世不错,一入宫位份就不低,如今又得了皇上宠爱,短短时间晋封为妃,不过她能服侍皇上高兴,本宫也是十分高兴的,只是可惜了三阿哥……” 她欲言又止的停了下来,成功被吊起胃口的齐妃已经在急切的催促她:“三阿哥什么了?皇后娘娘,您快说啊,三阿哥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就可惜了?” 皇后本是缄默不言,不愿明说,可是架不住她一直请求,只能故作无奈的叹了口气。 “贞妃年轻貌美,又入了皇上的眼,恐怕将来怀有皇嗣之后,皇上也会万分高兴的,倘若有幸诞下一子……那真是紫禁城的所有风光,都要被永寿宫给夺去了。” 年轻貌美,生下皇子。 是啊。 齐妃的脑子猛然转过了弯,恍然大悟之后,脸色也瞬间变了,然而想起贞妃的嚣张气焰,顿时打了个寒颤,生的怯意,她可没有一个随时都能搬出来当筹码的老祖宗。 一阵皱眉思索过后,齐妃还是犹豫着摇了摇头,坚持道。 “不,不对,皇后娘娘,臣妾觉得您说的不对,咱们可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三阿哥那可是皇上的长子啊!正儿八经的皇室柱石,而且如今都已经十几岁了,还长得那么高,又深受皇上看重,可以托付重任了。别的女人再怎么生,也无所谓啊,况且生不生的出来还不一定呢,有什么好担心的,就算她真生了皇子,也跟三阿哥差了这么多岁呢,那也不是什么竞争对手啊,而且说不定不等别的皇子长大,皇上就先驾崩了呢……” 皇后:“……” 剪秋:“……” 第644章贞嫔不破产(20) 皇后嘴角抽了抽,用力拍了拍旁边的桌子:“大胆齐妃!竟敢出言不逊,冒犯皇上!” 齐妃被吓了一跳,也觉得自己方才说吐噜嘴了,心下懊恼,连忙起身行了一礼:“皇后娘娘恕罪,臣妾实属是无心之失啊!” 皇后虽然早就已经不指望她的脑子能做成什么事了,但有时候还是会被她的蠢笨给气到。 她冷着脸,看着齐妃,斥道:“你如此蠢钝,不考虑大局,需知祸从口出的道理。” 齐妃胆小如鼠,很快就认怂:“臣妾错了,是臣妾失言,娘娘千万要恕罪啊,您知道的,臣妾可不是那种随便的人……” 皇后懒得听她掰扯,说多了以她的脑子也消化不了,略微敲打了几句,就开始转向正题。 “贞妃资质不错,眼下皇上愿意给她这个体面,并一连多日的盛宠,若是她当真有幸诞下孩子,你觉得皇上不会爱屋及乌,宠爱幼子吗?” 她摇了摇头,怒其不争:“襁褓小儿虽与三阿哥年纪相差甚大,但是同样的也没有争位夺嫡的风险,更有一个宠妃的母亲,让皇上为之心软的外家,你拿什么来为三阿哥争取?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让她诞下皇子,三阿哥还能有立足之地吗?” 面对齐妃这个蠢货,皇后往常绵里藏针的暗示都没有丝毫作用,因为齐妃听不懂,所以她只能把话掰开揉碎了,挑明了说给她听才行! 果不其然,听她这么一说,齐妃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顿时慌得不行,站起身来,双手紧紧握住,魂不守舍的连连点头。 “对,对对对,皇后娘娘说的对,娘娘,臣妾该怎么办?三阿哥可是皇上的长子呀!任何人都不能取代三阿哥的位置的,皇后娘娘,您也是三阿哥的皇额娘,您得疼疼三阿哥啊!” 皇后紧皱着眉头,叹了口气:“本宫怎么可能不疼三阿哥呢?毕竟是皇上从小看着长大的皇子,这份特殊是谁也替代不了了,若是本宫不操这份心,就不会跟你说这些了。” 齐妃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抬起头看着皇后,额间冒出一层冷汗,汗津津的很是狼狈。 “皇后娘娘,您得给臣妾支个招呀!只要是对三阿哥有利的,臣妾一定都听您的话!” 皇后微不可察的勾了勾唇,眼中冷芒一闪而过。 “很简单,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让年轻貌美的贞妃免受生育之苦,如此,你也算是积德行善了。” …… 云珠此时才进了寿康宫的门,听闻她骤然升至贞妃,太后在些许诧异过后,甚为欣慰,拉着她的手感叹不已,张嘴又开始嘘寒问暖。 “永寿宫住的可还习惯?若是哪里有不妥的地方,一定要说出来,哀家是不会委屈你的。” 云珠摇了摇头,乖巧的道:“臣妾一切都好,皇上恩宠,太后疼爱,臣妾真的是太幸福了。” 太后倚在床头,苍白的脸上挂着慈爱的笑意,拍了拍她的手,感叹道:“原本哀家还在忧心你入了宫受了耽搁,没有一个好前程,没想到才过了十几日,就已经封妃了,看来皇上还是很重视你的,给你的那就好好揣着,过的开心就好。” 说罢,又和蔼的道:“你这孩子性子单纯,所以哀家疼你,想让你在宫中过的好一些,旁的都不必怕,自在随心便好,只是景仁宫到底还是皇后的宫室,皇后虽有时小家子气了些,但总归也是一国之母,后宫还是由她管着,你如今也是妃位,地位不低,平日里请安问好,多给她几分面子,让她没有理由发作……” 云珠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呵,嘴上说多疼她,老东西说到底还不是在为了皇后专门来敲打她的? 云珠也不算傻,暗自腹诽了几句,面上装的极为天真烂漫,噘着嘴犹豫片刻后,还是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然后开始反思自己。 “太后娘娘说的是,臣妾,哎,臣妾前些时日是有点冲动了,那时候,臣妾本来就没有恩宠,落寞不已,在景仁宫请安的时候,又被惠嫔和褀嫔联手欺负了,皇后娘娘也没有向着臣妾,所以臣妾心里就很委屈,没忍住顶撞了娘娘几句,但臣妾真的不是存心的,但是一被欺负,臣妾就忍不住发脾气,太后娘娘您也是知道的,臣妾在家中的时候,也从来都没受过委屈的……” 太后虽明面上不问世事,但是后宫大大小小发生了什么,她终究还是知晓的,自然也清楚她说的哪一次。 不过看她被哄了一次就坦诚的把心中所想都说了出来,太后暗道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这孩子虽然面对外人格外跋扈了一些,但其实是一个善于反思自己的好孩子。 还有,再听她含着眼泪委屈的哭诉:“伯父在时,向来最疼臣妾,将臣妾视若亲女,臣妾也时常感念伯父的恩德,只是天不假年,伯父去了,臣妾万分伤心,以后,就没有了那个事事护着臣妾的人了……” 太后听的心都快碎了。 她口中所说的伯父自然是已经死去的多尔衮。 提起了伤心事,太后的眼眶也有些湿润,看着眼前漂亮的小姑娘,尽管没有一点和糟老头子相似的地方,但是太后还是硬从她的眉眼间看出了几分隆科多的神韵。 像,果真是血脉至亲,当真是有些像啊。 太后颤抖着伸出手,触碰到了她的半张脸,泛红的双眸透着泪光,神情悠远,似是在追忆。 当初没有护住隆科多,如今她再不能护不住他疼爱的后人。 太后叹息一声,脸色愈发苍白,自顾自的承诺道。 “孩子,哀家思虑的不周全,自入宫以来,你的确是受委屈了,以后皇后跟前,你不必太过忍耐,她若是胆敢为难你分毫,你就让她来找哀家,你毕竟年幼,在她们跟前没有还手之力,放心,哀家自会敲打她。” 云珠满意了。 在皇帝面前就提早逝的孝懿仁皇后,丝毫不提他厌恶的隆科多。 在太后面前就提横死的隆科多,丝毫不提她讨厌的孝懿仁皇后。 ——她早已掌握拿捏这母子二人的秘密武器啊! 第645章贞嫔不破产(21) 娘俩似的亲昵了一会儿,云珠抿了抿唇,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蹙起眉头,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 “太后,您,您是不是对惠嫔很好?听说她已经连续好几年都过来侍奉您了,她对您来说是很特别的人吗……” 太后乍一听她提起这个人,倒也不惊讶,含着笑摇了摇头,随意的道:“不过就是一个宫嫔罢了,哀家看她平日里体贴细心,就准许了她经常来侍奉汤药,算不得什么特别,只是用的顺手罢了。” 云珠眼睛一亮:“真的?臣妾跟她还有仇呢,幸好太后娘娘眼明心亮,没有被她所蒙蔽,这人明显心机深沉,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可不是什么好人!” 太后也知晓她们两个之间的恩怨,并且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为云珠撑腰过了,自然不会扫她的面子。 “云珠说的是,本身哀家也就是瞧着她稳重,当初才让她靠近的,却不想年岁长了却越来越浮躁了,真是不中用啊。” 云珠连连点头:“就是就是,没用的东西!” 她眼珠子转了转,又愤愤不平的道:“太后,您是不知道,还有那个叶官女子,特别嚣张跋扈,恨不得把臣妾给撞死,臣妾可忍不下这口气,狠狠的教训了她,还好皇上英明,bag不顾被她蛊惑……” 太后深以为然:“这个叶氏,粗鄙卑微,不过只是个低贱的驯马女而已,哀家早就觉得她不是个好的,竟然还冲撞了你,那就该打,狠狠的惩治,照哀家来看,此次的惩罚还算轻的了。” 云珠欣慰的点了点头,将自己这段时间遇到的所有乱七八糟的事儿全都加工了一遍抱屈,果不其然得到了太后最深切的支持。 她也说累了,最后又假惺惺的挤出来了几滴眼泪,哽咽着道:“有太后娘娘照拂,以后臣妾再也不是没人庇护的人了,若是伯父在天有灵,知晓太后对臣妾的所有关怀,肯定也会十分欣慰感恩的。” 太后又被她说的触动情肠,眼含热泪,越看她,越觉得她的模样长得越像隆科多。 “会的,孩子,一定会的……” …… 从寿康宫出来,云珠就伸了个懒腰,只觉得腰酸背痛,恨不得赶紧回去躺下睡一觉。 有时候装样子还是挺累的,毕竟陪说陪骂还得陪哭。 云珠现在觉得自己可聪明了,跟后宫里那些胸大无脑的笨蛋一点都不一样,她可是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 刚回到永寿宫不久,康常在就过来陪她说话。 两人才聊了没多久呢,立春就快步进来低声通禀:“娘娘,外头,齐妃娘娘来了,正求见您呢。” 云珠懒洋洋的抬起眼,问道:“她来做什么?她好像也是皇后的一个狗腿子吧,想来帮自己的主子咬本宫一口吗?” 立春听的若有所思:“也不是没这个可能,但是娘娘,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说是特意送给您的。” 康常在探头往窗外看了一眼,啧啧道:“肯定没安什么好心,娘娘,你可不能信她。” 康常在拍了拍胸脯,振振有词的分析道:“齐妃这人向来胆小如鼠,心里没什么主意,哪怕膝下已经有个皇子了也没稳重到哪里去,且看她现在满头大汗、左右张望的样子,眼睛还一个劲儿的往这里瞟,一瞧就是心虚着呢。” 听她说的也有道理,不过索性现在也是无聊,云珠也不怕有什么幺蛾子,就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让她进来吧,是骡子是马,牵出来溜溜就知道了。” 等到齐妃进了永寿宫正殿的门,眼神下意识的四处扫视,再看到那坐在软榻边上定定的看着自己的两个人,心里就先虚了。 她抓着食盒的手猛的攥紧,脸上挂着僵硬的笑,走上前去,将手中的食盒放在了桌面上,然后双手有些发抖,将里面的一盘精致的糕点和一碗腾腾腾的红枣汤。 “贞、贞妃妹妹,你入宫不久,本宫也一直没来看过你,这次,这次就送些本宫亲自做的吃食给你,你尝尝看如何……” 见她说话都磕磕绊绊的,一副心虚到不行的样子,云珠真的很难相信这两样东西里没毒啊。 而且还带了两样,这是真的怕弄不死她啊。 康常在嘴快,张口便问:“哟,实在看不出来,齐妃娘娘还有这等手艺呢?” 齐妃干笑一声:“本宫也、也就是闲时摆弄摆弄,拿不出手的。” 康常在撇了撇嘴:“拿不出手还拿来给贞妃娘娘吃?齐妃娘娘这诚意也不怎么样啊。” 齐妃:“……” 云珠打了个哈欠,看了这么一会儿戏,她都有点困了。 见齐妃被好姐妹噎的说不出话的样子,云珠挑了挑眉,从盘子里拿出一块糕点,在自己眼前打量了几下,余光瞧见她紧张而又期待的神情,便笑嘻嘻的道。 “齐妃姐姐,你一片好心,妹妹也不能辜负,既然是你的手艺,你的功劳最大,等一会皇上过来用膳的时候,我让皇上把这一盘子全吃了,好好的给齐妃姐姐表一表功!” “不!” 听到她说要给皇上吃,齐妃脸色都变了,声音颤抖:“不行!不能给皇上吃!!” 云珠不满的皱眉:“这是为什么?齐妃姐姐怎的这么小气,难不成只让我吃,皇上就干看着?好啊,我一定要让皇上亲眼看看,齐妃姐姐竟如此小肚鸡肠,连一碟糕点都舍不得献出来……” 齐妃的脑容量已经不足以负荷她再继续应对了,极度的恐慌和即将到来的恐惧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眼前模糊,她咽了咽口水,已经来不及思考了,一把将那盘子糕点端起来,又立马从她手里把那一块夺了过来,然后一把塞进了自己嘴里。 “……” 在两人极度震惊的目光之下,齐妃一口一个,将一盘子的糕点全都吃进了自己肚子里,一点残渣都没剩,这玩意太干,她被噎的直翻白眼,最后又端起来那碗冒着热气的红枣汤,一口气灌了进去全当溜溜缝。 “…………” 齐妃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让那股噎挺的感觉消失的快一点,然后扯出一个笑脸。 “我,我手艺太差了,就不献丑了,吃进去之后发现果然很难吃,哈哈哈,怎么能让妹妹和皇上受罪呢,还不如我一人全吃了!” 云珠:“……” 康常在:“……” 第646章贞嫔不破产(22) 齐妃其实也是吓得没招了。 这,这这这,她本来干的就是亏心事啊,皇上,若是让皇上吃下去身体不适,再发现她下了手,那可就相当于弑君了啊,那她还不是会死得很惨? 此次出手她本就是受了皇后的蛊惑和明示,为了三阿哥,冲动之下才跑了过来。 但是一到永寿宫这个地界她就后悔了。 尤其是被贞妃和康常在那么一瞧,她脑门上噌噌的冒冷汗,紧张的都不知道把手放在哪了。 与其让贞妃抓到把柄,让皇上弄死她,不如她自己先吃进去肚子里消灭证据! 吃了,全吃了! 毁灭物证,赶紧都吃进去! 齐妃抱着这样一个念头,咽下去最后一口糕点,再擦了擦嘴,干巴巴的道:“贞妃妹妹,这,这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哈。” 云珠眯了眯眼,上下打量着她的神情,分明一开始还很心慌,心虚的都不敢看她,但是这会儿却又如释重负…… 这里面一定有事,但是她既然不说,也很识相的在自己跟前出了点丑,那云珠倒也懒得跟她计较。 “走吧,下次送点好东西来。” 齐妃尴尬的连连点头:“啊,好好好,会的会的。” 倒是康常在阴阳怪气的挤兑了一句:“齐妃娘娘真是好胃口,端了两盘子如此寒酸的吃食就送过来给贞妃,本来就足够失礼了,结果自己又忍不住先吃完了,莫不是……这里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所以您得赶紧的咽进肚子里毁灭证据?” 齐妃:“……” 妈呀,她怎么猜的这么准?! 不行,打死也不能承认,反正证据已经在她肚子里了! 齐妃脸色紧绷,咽了咽唾沫,干笑道:“这,这是哪里的话,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我不是那种人呀,没什么事我就先退了。” 说着说着,她就提着自己带来的食盒飞快的往外跑去,一转眼就没影了。 把云珠都看笑了。 “娘娘,您不觉得不对劲吗?”康常在皱了皱眉:“这齐妃可向来跟你没什么交情啊,为什么今儿突然就来了这一出,依我看啊,她肯定是心里有鬼,眼神飘忽的样子,绝对做贼心虚!” 云珠站起身来,缓缓伸了个懒腰,笑嘻嘻道:“管她呢,有没有坏心都不要紧,要紧的是,她就算有也不敢在本宫这里施展,即便来了,也得自己把苦果给吃了,你瞧瞧,这不是挺有意思的吗?” 康常在神情舒展开,恍然大悟,:“娘娘,你也看出来了啊?那就怪不得了呢,不过齐妃本就蠢笨,藏不住事,这事儿办的也不利索,倒是也不易伪装,娘娘,您可真聪明呀!” 云珠被夸的高兴了,抬起下巴,轻哼了一声:“管她是谁,想来本宫这作妖,都是自讨苦吃。” 又朝着她招了招手:“过来过来,看看皇上新赐给本宫的首饰,今儿用哪个比较好看?” 康常在屁颠屁颠的凑了过去,左看右看,笑吟吟的把情绪价值给拉满:“娘娘您可是天生丽质,绝色无双,宫中无人能敌,再则,首饰哪里抵得过您的美貌,不过是略微锦上添花罢了……” …… 齐妃回到长春宫之后,神情就不大对,也不敢叫太医,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腹中不适,就想出恭。 待到好一会儿之后,她才虚脱着从恭房里走了出来,脸色也变得一片蜡黄,蔫蔫的没有精神。 翠果自然知晓娘娘会这样狼狈的原因,其实心里也在庆幸没有害到那位娘娘,连忙扶着她坐到了床边上,再忧愁不已的问道:“娘娘,不然奴婢还是去请个太医吧,万一……” “不行不行!” 齐妃慌乱的连连拒绝:“这个时候叫太医过来,那不就是跟永寿宫表明了本宫吃的东西有问题吗?以贞妃那个性子,若是抓到一点把柄,她非得把本宫给活吃了!” 又喃喃道:“而且依着皇上对她的宠爱程度,届时她把家里老祖宗再搬出来哭一哭,那皇上也不会放过本宫的啊!” 见主子吓成这样,翠果也只能放弃找太医的打算,给她倒了一杯热茶,递到了面前。 “那娘娘先喝杯热茶缓一缓吧。” 齐妃接过,喝了一口,热流顺着喉咙进了胃里,肚子也稍微好受了一些。 “哎。”她叹了口气,愤愤道:“皇后娘娘快把本宫给坑惨了呀!” 还好这回的糕点里的夹竹桃粉本就不是什么见血封喉的致命毒药,不过是长时间吃了才会起作用的慢性毒药罢了,她因为胆小,又怕别人查到,所以是自己亲手做的,那玩意儿放的本来就不多,她又向来身强体壮,吃进她肚子里翻滚几下,再出个恭,基本上也就差不多了。 而那碗红枣汤里其实什么毒也没放,就是一碗普普通通的汤,一个障眼法罢了。 她还真没这个胆子光明正大的就去要去给一个家世不凡的妃位主子直接下绝育药。 那她不是在找死吗? 就算皇后再明示也不行,那也是要出大事的! 好在,这事儿没成,她还有缓和的余地。 齐妃躺下歇了一会儿,脸色也缓和了许多,外面翠果悄悄来传信,说是景仁宫的剪秋姑姑来了。 齐妃根本就不想动弹,一听景仁宫也是满腹怨念,勉强爬了起来,摆了摆手。 须臾,剪秋脸上带着模式化的假笑走了进来,看着她这副虚脱的样子,微微一笑,试探性的问道。 “齐妃娘娘这是怎么了?瞧着脸色不大好,皇后娘娘新得了些好茶,让奴婢给您送过来,又派人给三阿哥送了一份……” 齐妃看了她一眼,心里嘀咕着这应该就是来催促她动手或者是来打探消息的吧?但是皇后怎么看起来比她还要上心呢?不管是对三阿哥还是对付贞妃,怎么显得比她这个亲额娘还积极呢? 齐妃虽然脑子一时转不过来弯,但是明显感觉好像不太对劲,她面上挂着笑,感恩戴德的道。 “臣妾多谢皇后娘娘关怀,臣妾真的太感动了!” 就在剪秋笑意更深的时候,她又摆了摆手,叹了口气:“但是那缺德事本宫实在是办不了,本宫不干了,别人生不生本宫也管不了,要不就认命吧。” 剪秋:“……” 第647章贞嫔不破产(23) 云珠凭借着自己打遍后宫无敌手的美貌和旁人难以效仿的争宠手段,稳稳的在六宫第一宠妃的位置上坐了一个多月。 这一个多月里,她有皇帝的宠爱和太后的偏袒中,连皇后这个大块头都不敢对她如何,更何况宫里的那些个小虾米了。 让她独自得意了这么长时间,满宫嫔妃暗地里莫不怨声载道。膝下有子女的人还好,一心养孩子,也不太在意这些恩宠了,但是没有孩子也没有恩宠的,心里肯定就不太舒坦了。 尤其是曾经风光过一段时间的褀嫔,骤然被抢了风头,被看不惯的人踩在脚底下,她气的天天摔花瓶,砸碗碟,把自己寝宫搞得噼里啪啦,乱糟糟,整个储秀宫也跟着遭了殃。 偏殿里住着的欣贵人听的烦了,捂住了耳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消停!” 宫人宽慰她道:“小主,褀嫔如今气急败坏,您不如,趁机谋求皇上的恩宠?” 欣贵人苦笑着摇了摇头:“按照如今贞妃的霸道程度,骄横无比,比褀嫔有过之而无不及,你觉得我有可能在她手里过一个回合吗?” 宫人顿时沉默了下来。 欣贵人长长的叹了口气:“皇后稳坐高台,贞妃娇纵,褀嫔霸道,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头呢?” 而此时,储秀宫正殿里,褀嫔气急败坏的又把旁边的花瓶给摔砸了,喘着粗气,胸口剧烈的起伏着,骂骂咧咧道。 “贞妃,贱人!佟佳氏到底是使了什么狐媚妖法,才会让皇上这么长时间不来看本宫!她就是一个贱人!贱人!” 她一发起火来,周围的宫人都不敢开口,低着头噤若寒蝉,唯恐惹火上身。 褀嫔狠狠的发泄了一番之后,又抬头看向了永寿宫的方向,咬牙切齿道:“等着吧!得了一时之宠,以为本宫真就没法子了吗?贞妃你这个小贱人,给本宫等着!” 入了夜,云珠正如往常一般,吩咐小厨房做了菜,闲闲的等着皇帝照旧过来。 而就在这时,立春脚步匆匆的跑了进来,压低声音禀报道:“娘娘,奴才打探道,储秀宫的人此刻已经去了养心殿,言说褀嫔梦魇,痛苦不已,正要把皇上给请过去呢!” “什么?!” 云珠勃然大怒:“褀嫔这个死贱人,如此矫揉造作,还敢抢本宫的宠?谁给她的胆子?皇上又不是太医,找他治什么病!她说梦魇了那是不是还要脱掉衣服拉着皇上的手往自己胸口上摸啊?难道她以为皇上真是那种色欲熏心的人吗?” 说完,殿内有了片刻诡异的寂静。 云珠犹豫片刻,凝神思索:“是不是啊?本宫又觉得,好像皇上的确像这种人……” 立春:“……” 立春心里为主子着急,像热锅上的蚂蚁:“娘娘!现在可不是想这种问题的时候,怎么扞卫您的宠爱才是最要紧的呀!” “对对对,你说得对!” 云珠觉得她说的对,连连点头,缓过神来,又大惊失色:“皇上不会真的被骗走吧?这么拙劣的手段皇上不会真的信了吧?!” “不行不行!” 云珠立马站起身来,手足无措了半天,又躺在了床上,朝她疯狂摆手:“去去去,快去,就跟皇上说本宫梦游了,醒不过来,情况非常危险,看到烛火就想去碰,手都烧伤了,看见水井就控制不住的想直接跳下去……总之非常非常的凶险,让他赶紧过来救命!” 立春都傻了:“娘娘,咱们这法子真的行吗?” 云珠皱眉:“赶紧去,管他信不信,反正既然那边能梦魇,本宫这边就能梦游!” 立春恍然大悟,深以为然:“是!奴婢这就去!” 说罢,一溜烟就跑了出去。 而此刻的养心殿内,储秀宫刚来了一波梦魇的,永寿宫又来了一轮梦游的。 两个稍显拙劣的借口一起摆到了案前,胤禛嘴角抽了抽,看向传话的苏培盛。 “你觉得,朕应该相信贞妃求救的话吗?” 苏培盛心里仔细揣测着皇上的想法,笑呵呵的说道:“奴才,奴才觉得,贞妃娘娘向来谨慎妥帖,天真烂漫,应该不会开这种玩笑吧。” 胤禛瞥他一眼:“她谨慎妥帖?你的眼什么时候瞎的?” 苏培盛:“……” 胤禛将所有批阅完的奏折推到了一边,站起身来,悠悠的道:“走吧。朕即刻就去救死扶伤,救可怜的贞妃娘娘于水火之中。” …… 储秀宫。 胜券在握的褀嫔觉得今晚肯定没问题了,她穿着轻薄的寝衣,将最上头的扣子打开,露出一片雪白的皮肤,衬得那张脸更加鲜艳夺目。 然而她躺在床上左等右等,还是没能把想要的人等回来。 褀嫔有点急了,伸长脖子往外看:“怎么还没来?皇上那边确定已经收到信了吗?现在出养心殿的门了吗?本宫今晚都已经这么惨了,皇上不可能无动于衷吧?” 宫人脸色苍白,硬着头皮走了进来,见她如此焦急的样子,小声道:“娘娘,不,不好了,皇上虽然从养心殿出来了,但是,直接去了永寿宫。” “凭什么?!” 褀嫔难以置信的指着自己的胸口:“本宫不是都梦魇了吗?胸口慌的很,正等着皇上来了听一听呢,皇上怎么还是不来?永寿宫是给他下蛊了吗?死贞妃有什么好的,凭什么本宫这样都抢不过?!” 顶着她快要杀人的目光,宫人小心翼翼道:“回娘娘,因为永寿宫也去养心殿请皇上了,说是贞妃梦游,漫无目的的在宫里游荡,弄不好就命悬一线,危在旦夕,所以,所以皇上就赶去永寿宫了……” 褀嫔:“……” 啊啊啊啊!!! 这个小贱人!!! 褀嫔面红耳赤,咬牙切齿,气的握紧拳头用力捶床!凭什么,凭什么这个贱人连想的争宠理由都比她的要紧急有效! 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648章贞嫔不破产(24) 进了永寿宫的门,胤禛一眼就瞧见了那个正眯着眼在殿内游荡的人——双眼微合,双臂抬手探路,双腿慢吞吞毫无规律的走来走去。 光是看这副模样,倒是还挺能唬人。 他眉梢微挑,饶有兴趣的靠近,上下打量了一番,问道:“不是水深火热了吗?让朕瞧瞧,哪里被烧伤了,又是什么时候被水淹了?” 云珠装作听不懂,听不见,一边往他身上撞去,一边嘀嘀咕咕的说梦话:“皇上,皇上啊,我这里在哪啊,我怎么出不去了,啊,好难受,我醒不过来了啊……” 演技如此拙劣,竟然还好意思厚着脸皮一条道走到黑。 胤禛都听的想笑,弯下腰来,直接干脆利落的将她打横抱起,吩咐的苏培盛关门,再不许任何人进来,便抱着她往寝宫内殿走去。 到了床前,又俯下身,把她放了下来。 “行了,醒醒吧,再装朕可就走了。” 云珠果然立马睁开了眼,看着眼前神情莫测的人,笑嘻嘻的凑了上去,搂住了他的脖子,把他的头往下压,直到埋在自己的颈窝里。 “哇,皇上是真龙天子,纯阳之体,阳气极盛,再加上磅礴汹涌的龙气,您这一来,一切妖魔鬼怪都无处遁形,所以臣妾这个毛病也能瞬间就好了,臣妾能够恢复过来,这一切都是您的功劳啊皇上!” 胤禛就覆在她身上,低着头,听着她在自己耳边胡编乱造。 听的好笑,便故意问道:“这梦游之症当真如此邪乎?也就是说,你自己控制不住,太医也治不好,普天之下只有朕才能治?” “对对对!” 云珠如小鸡啄米一般连连点头:“谁说不是呢?臣妾也不知道怎么就生了这等磨人的怪病,让臣妾私底下备受折磨,保不齐哪天半夜就栽进井里呜呼哀哉没命了,皇上,现在能救臣妾一条小命的,也就只有您了啊!” 胤禛双肘抵在床铺上,特意与她留出一些距离,定定的看着她,见她一双明眸滴溜溜的转,眼神明亮,嘴角含笑,一点心虚的样子都没有,一看就是撒谎撒惯了的。 他在心底冷哼一声,却忍不住伸出手来,捏了捏她的脸,狐疑的问道:“果真如此,没有骗朕?老实说,你这该不会是因为要争宠,所以才故意想出来的馊主意吧?” 云珠干笑了两声,信誓旦旦道:“怎么会呢,臣妾好端端的做什么要咒自己得病?再说了,皇上乃英明天子,一切阴谋诡计在您面前都无法掩藏,臣妾怎么可能会像褀嫔一样干那种上不得台面的事……” 胤禛看的似笑非笑,须臾后,再俯下身来,与她贴的极近,唇瓣相贴,轻嗤一声:“小骗子,真会编。” 不等云珠再解释什么,就已经被吞没了所有声音,床帐也落下,瞬间无比亲密。 于是她也懒得说了,反正皇帝压根没信但也来了,那就索性不管他信不信了,重要的是她比褀嫔出息的多,反正这回的战斗她赢了! 殿内的烛火燃了半夜,那份不得人知的旖旎才堪堪停下。 云珠得意了一个多月,此次大获全胜,便宣布自己一定要暗中统治后宫所有的争宠权,谁也不能跟她抢,除非她哪天不想要。 还有,她如今身份已经不同了,与以前相同一点就是心胸宽广但是很记仇,跟她结过仇的有一个算一个,一举一动都得在她的监视之下,但凡犯一点错,就得被她扒下来一层皮! 守着这样的霸道条约,又有大把的银子和赏赐往下砸,果然终于发现了一个异常之处。 永寿宫里,立春附耳过来,小声说道:“……底下人来回禀,说是昨天瞧见惠嫔身边的人偷偷去了太医院拿了不知名的药,然后去了一趟延庆殿,结果今天温宜公主就发烧了,眼下人都已经迷糊了……” 云珠惊的柳眉倒竖,抬手拍了拍桌子:“简直胆大包天!这个贱货,她以为后宫是她家啊?她以为温宜公主是没人管的野孩子啊?她怎么敢这么做的,本宫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丧心病狂的人!” 又忧愁的叹息一声:“可怜见儿的,公主小小年纪,就要受这样非人的折磨,这其中的苦楚哪里是她一个小小孩童能够说得清的?不行,本宫绝对不能容许这种恶劣的事情发生,本宫一定要去禀明皇上,保护皇上的女儿不受罪!” 说罢,她就赶紧站起身来,专门跑到铜镜前看了眼自己的穿着打扮,依旧漂亮整齐,无人能敌,这才放心的往养心殿而去。 …… 倒是没想到,现在的养心殿还挺热闹。 云珠想要,值守的苏培盛自是不敢拦这位祖宗,顺便卖个人情,压低声音,给这位宠妃娘娘透露里头的讯息—— “……温宜公主今天高烧不退,身体实在不适,惠嫔娘娘特别着急,忧心不已,特意找了宝华殿的法师来看,说是冲撞了什么不祥之物……” 云珠领了他这份情,微微颔首,便直接推门而入。 果不其然,里面林林总总站着不少人。 皇帝自是坐在上首,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而旁边的座位上坐着脸色苍白、虚弱不堪的端妃,正红着眼兀自悲伤,另一边是神情焦急的沈眉庄,而中间站着一个穿着华丽的光头和尚,想必就是苏培盛所说的什么法师,他正双手合十,低着头。 “……温宜公主此次定是冲撞了宫中的不祥之人,所以才会招此灾祸,若是想要化解,恐怕,需要一位宫中不常侍寝的嫔妃去甘露寺祈福诵经,如此,才能解公主眼下困境……” 云珠将这番话听的清清楚楚,不由扯了扯唇,看一看经过她的捣乱,她们这一出大戏究竟怎么往下演。 “皇上,臣妾来了。” 她大摇大摆的走了过去,打断了殿内紧绷焦灼的节奏,直接到了皇帝跟前,当着众人的面,光明正大的坐到了他的大腿上。 第649章贞嫔不破产(25) 然后扭过头,看着下面那几个人,笑嘻嘻的问道:“皇上,臣妾方才听了几句,只觉得这法师不够诚实,一言一行实在太过委婉。” 殿内众人面色各异,沈眉庄更是从看到她进来开始,就用那种愤恨的眼神盯着她。 倒是端妃神色如常,不显山不露水,看着就是个心机深沉的。 胤禛自是将这些暗流涌动尽收眼底,知晓她虽顽皮了些,却不会将稚儿的安危视作玩笑,便配合的问了一句:“哦?此话何解?” 云珠视线往下瞥,悠悠的道:“具体一点就是……法师这话不能让花钱的人满意呀,什么不常侍寝的嫔妃,倒不如索性把这个人具体化一些,直接说需要的是宫中一个姓沈的嫔位,多年来不受皇上待见,只能靠在太后跟前端茶倒水当使唤丫头,然后才换来一个‘惠’字做封号的人,然而却压根对不起这个封号,德不配位,必有灾殃,比如花钱收受贿赂,比如拿公主的性命当儿戏,比如在皇上跟前行欺君大罪……” “你闭嘴!” 云珠的话还没完全说完,沈眉庄已经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怒火和烦躁,急促的打断了她,同时还因着她说的太过详细,而不受控制的生出几分难以抑制的恐惧。 沈眉庄连忙摇了摇头,上前一步,维持着端庄傲气的姿态,冷冰冰的道:“你如此胡说八道,信口雌黄,耽搁公主的病症,是为何意?这里不是后宫,也不是你装疯卖痴争宠的地方,没有人吃你这一套!这般胡作非为,当真以为……” 端妃垂眸伤心拭泪,见她如此反应,心里顿时咯噔起来,暗骂一声蠢货。 果然,沉默不语的胤禛忽然有了反应,神情莫测的看向那滔滔不绝的人:“装疯卖痴?沈氏,你若是不心虚,因何如此失态?” 沈眉庄没想到他会突然这样质问自己,明明,明明这几年来她虽然不愿侍寝,倒是皇帝对她还是很客气的,甚至隐隐有种让她颇觉快意的实好。 可是,这,这才多长时间,明明上回她受了委屈也只是去找了太后,为着心中的那些人坚持和高傲,没有来麻烦皇帝分毫,知晓他偏爱与她有仇的贞妃,本就觉得失望,还有今日之事……才没过多久,怎么突然就变了呢。 沈眉庄心下思绪凌乱,彻底愣了:“我,臣妾……” 云珠这回来了就是想要把自己仇人和看不惯的人的脸皮给撕下来,更别说眼下真的有把柄落在了自己手里,如果再放过她们,那她自己就是一个乌龟王八蛋。 “皇上,别理她。” 云珠抬起头来,将自己收到的消息都一口气说了出来:“臣妾的人发现,惠嫔昨日派宫女去了一趟太医院,她平常特别爱找的那个温太医不在,所以她就找了一个姓卫的太医拿了阴损的药,紧接着就去了延庆殿。” 见底下人脸色骤变、慌了阵脚的样子,她勾了勾唇,洋洋得意,接着按照自己的推测说道。 “惠嫔这人太阴毒,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竟然妄想对身为皇女的公主下手,然后在老相识端妃的放纵之下,就把那药给温宜公主用上了,所以公主才会突然发烧,染上了病,然后这个贱人又花了一大笔钱收买了宝华殿的法师,让那秃驴按照她给的说法骗人,最后成功的让她这个晦气之人出宫祈福,以达到她不可告人的秘密!” 虽然云珠只是知道了一丁点线索,倒是压根不耽误她能把故事给编的有鼻子有眼的。 她指了指那几个人,信心十足的道:“皇上,看,这几个人脸色多难看,赶紧的,把他们都抓起来打一顿,快惩罚他们!” “皇上!”沈眉庄大惊失色,恐惧之下心跳加速,额间冷汗冒出,做出一副不堪受辱的样子:“皇上明鉴!臣妾从未做出这等事,贞妃方才当众羞辱臣妾难道还不够,竟还要当着您的面污蔑臣妾,这么大的罪过,臣妾岂能再苟活?” 胤禛眉头紧皱,面笼寒霜,当真往下望去,堂下站着的众人都被她提到了,并且因着被她戳破事情,格外心虚之下,所以眼神里震惊中夹杂着几分惶恐,也就只有端妃老辣,尚且还稳得住,但也只能证明她心机足够深沉罢了。 上位者能够清晰的将所有人的神情变化收入眼底,他本就觉得此事诡异,眼下被云珠戳破,虽不至于完全相信她的说辞,但是也几乎信了大半,剩下的便是遣人调查求证了,若是当真如此…… 他摆手示意,让底下人快速去探查,目光阴冷,像是在看没有温度的死人:“朕倒是宁愿自己冤枉了你们,不过你们应该祈祷这件事不是真的,否则,蓄意谋害皇女,致使公主高烧不退,其余人附从作乱,与谋逆无异,朕必定要你们求死不能。” 沈眉庄脸色唰的一下就变得惨白了起来:“皇上!” 宝华殿的那个法师其实早就已经后悔了,本以为收了钱只是装神弄鬼随便糊弄一下皇上而已,不需要出什么力,再说了,惠嫔的目的也只是出宫祈福而已,互惠互利的事,他一开始也不觉得有什么很难的地方。 ……但是没想到被贞妃娘娘这么一捣乱,竟然闹到了这般田地,谋害皇嗣,谋逆罪,把他九族都加上,他也当不起这些惊天的大罪名啊!当真是塌天大祸啊! 他本就心虚惶恐,胆子不大,眼下更是冷汗淋漓,手脚发抖,都不用多审问一句,就已经迫不及待的跪在了地上,声音颤抖着坦白。 “皇上恕罪!皇上恕罪!都是惠嫔娘娘威胁奴才这么说的!奴才根本不敢欺瞒皇上!惠嫔娘娘想要出宫去甘露寺,苦于嫔妃不能出宫的规矩,所以便想出来这个法子,让奴才配合撒谎,让公主生病,打着祈福的幌子在您的眼皮子底下合理出宫!” 第650章贞嫔不破产(26) 沈眉庄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反水,并在皇帝面前将自己给供了出来,顿时又气又急,还被一股巨大的恐慌阴影笼罩着。 她慌不择路,冷汗直流,脸色也变得惨白一片,无法辩驳,只能咬着牙不停的否认:“臣妾没有!皇上明鉴!臣妾真的没有!臣妾真的冤枉!” 云珠把她的丑态看在眼里,挑了挑眉,得意不已:“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不就知道了?冤不冤枉的调查之后不就知道了?” 她故作好奇的道:“不过如果查出来这一切都是你做的,并没有冤枉你,而你现在还在狡辩,抵死不认,再加上之前那些谋害公主、欺骗皇上的欺君之罪,那惠嫔有几条命可以赔得起呢?” “你!”沈眉庄咬紧牙关,目光死死的盯着她,可是,虽然她的话说的难听,但是未尝不是真的,若是,若是当真被揭露,那她该怎么办呢,她真的只是想出宫去见一见嬛儿,没有旁的心思啊! 不理会她狗急跳墙氏的急躁,胤禛沉吟片刻,道:“探查为实,沈氏自然罪无可恕,朕绝不容许这等罪人的存在。” 沈眉庄神情有了片刻的空白,抬起头与他对视间,并没有从他眼中看到一丝一毫的动容和怜惜,只有冰冷的审视和杀意。 完了,一切都完了。 她也不知道该解释什么了,原本还在维持着蹲下行礼的姿势,现在也觉得浑身发冷,撑不住了,虚脱的跌坐在了地上。 宝华殿法师也是颤巍巍的跪伏在地上不敢有任何动作。 现场唯一足够冷静的,就是仍旧坐在下首一言不发的端妃,她微微垂眸,双手捏着帕子,颇有一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淡定。 然而云珠却看的想发笑,抬起下巴提醒了一句:“端妃,本宫要是你,就不会这么冷静,你装的并不像,公主如今在你膝下养着,算是你的亲女儿,公主生病是被奸人所害,就算事实还未验证,你的反应难道不是应该痛恨下手之人,伤心难过吗?可是你怕露出破绽,你用尽全身力气来伪装自己快要露出的情绪,所以就显得特别假,知道吗?” 这把火猝然烧到了自己身上,尤其是开口的人还是跋扈任性,毫无顾忌的贞妃。端妃心下一沉,被帕子遮掩住的手猛的捏紧,手背上青筋暴起,这显得她并不如表面上那样平静稳重。 她已经在慌了。 她表面维持镇定,内里却绞尽脑汁的思考说法。 枉她自诩从来都算无遗漏的聪明人,却没想到这次只不过抬抬手松懈了一番,送给沈眉庄一个人情,就让人给抓住了这么大一个把柄。 她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些年来她的日子过的太安稳了,太平静了,仇人已死,她也如愿以偿的得到了温宜当女儿养,一切都很顺利,所以才会萌生出帮一帮也不过如此的想法。 温宜公主如今是她的女儿,她自然是疼爱的,但那一份疼爱相比于沉重的母爱来说,更像是一份轻飘飘的喜爱,是让她在日复一日的无聊日子里的消遣,不是真正从身上掉下来的肉,她始终无法将公主当做最心爱的女儿来看待。 所以她才会允许沈眉庄在公主身上下药动手,从而当做助她得到人情的筹码。 本来应该是天衣无缝的计划,公主病的其实不重,这只是一个用来当借口的幌子,沈眉庄买通了后面的路,能够顺利的进行下去,出宫达成自己的目的,届时她再好好照顾公主,高烧退了,也就平安了。 只是,却没想到贞妃一过来,瞬间就要将天给捅开一个大窟窿,也成功的把她给拉下了水。 方才就在沈眉庄和贞妃对峙的时候,她就已经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因为,若非皇上默许,贞妃不会如此大胆嚣张,就这么大咧咧的说出那份所谓的猜测。 待到法师叛变,那份糟糕的预感就此成了真。她知道这件事是真的做错了,她不该插手的。 但是,说真的,在这件事中,她其实并没有真的做了什么,也没有亲手给公主下药,一切都没有她亲自动手的痕迹和证据。 她只是暗中默认,默认沈眉庄可以对温宜公主下手,以温宜的病症来作为她出宫的借口。 端妃在脑中疯狂思索着,皇上是眼明心亮之人,未尝看不出这里面存在的猫腻,还有她身上表现出来的种种反常。 她是端妃,在皇上眼里向来不问世事,与世无争,病病歪歪,却又始终偏安一隅,深入简出,像极了老谋深算的心机深沉之辈,尽管她不想给皇上留下这种印象,但是皇上肯定也清楚,只要她想,温宜公主应该是能够成功的避免所有灾祸的,庇护公主是她完全能够做到的。 她现在只能赌,赌皇上就算隐隐知晓她在公主生病这件事中发挥了什么作用,也都能看在以往的情分上,不使她丢掉脸面,失了体面。 毕竟她从来没有争过宠,她如今是温宜的额娘,她也是这件事的受害者,不是吗? 思绪繁杂之下,端妃缓缓抬起脸来,面无血色,苍白的吓人,眉目满是痛苦的愁容,眼尾猩红,像是哭了很久,声音沙哑的道。 “皇上,臣妾的女儿在臣妾眼皮子底下出了事,臣妾又自责又难过,想起还在高烧不退的温宜,一心陷入自己的情绪中,难以抽出心神去关注外界的事,臣妾心疼自己的女儿,不论旁人给了臣妾什么罪名,臣妾都不会辩驳,只求温宜能够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哦吼,这话说的可比沈眉庄高级多了。 云珠撇了撇嘴,只觉得她虚伪又没担当,这么大年纪还装模作样,好意思提公主呢。 云珠可一点都不怕得罪她,她是端妃,自己还是贞妃呢,谁怕谁?所以很直白的道。 “行吧,那本宫换句话说,就算你绞尽脑汁编出来的这个理由情有可原,但是,温宜公主当初被你夺去,养了几年,你却把公主养成了这副虚弱痛苦的模样,端妃你该当何罪?什么额娘,什么女儿,什么母女,依着本宫看,这不是亲生的到头来就是不心疼啊!” 第651章贞嫔不破产(27) 端妃在座位上坐不下去了,浑身颤抖着起来,又跪倒在了地上,双手捧着心口,眼眶泛红,嘴唇抖了抖,动情的道。 “皇上,您是知道的,臣妾自得了温宜这个女儿,当真是视若珍宝,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臣妾从没有在意过什么亲不亲生,臣妾只知道,温宜是臣妾最心爱的女儿,也是臣妾想要保护一生的人,她还那么小,那么脆弱,臣妾背上怎么样的骂名都可以,但是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温宜分毫……” 端妃并不与她辩驳,只一味的诉说爱女之心,她知道,只要自己保持着这份体面,就会把上跳下窜的贞妃衬托成一个无理取闹的跋扈之人。 果然,皇上垂眸看了她一眼,虽目光莫测,却缓缓开口道:“朕自然知晓,你向来不问世事,当初讨要温宜,是你难得对朕请求了一次,朕体谅你多年孤独不易,才同意将温宜送去了延庆殿,并改了玉牒。” 端妃心下一松,知道自己兴许是过了这一关了,皇上膝下子女不多,所以每一位皇嗣都无比重要,只要她摆出爱女如命的架势,并真心对待公主,皇上就一定不会不给她这个面子。 余光看到贞妃气急败坏想要发脾气的样子,端妃心下更安,微微低下头,遮住了唇角勾起的弧度,低低的道。 “是啊,皇上还记得呢,臣妾当初,真的是太喜爱温宜了,只要想起能将她养在身边,连身上的病都好似轻了许多……” “当初喜欢,那就是现在不喜欢了呗?” 云珠忍不住怼了一句,又不屑道:“我说端妃,你都进宫多少年了,资历也不浅了,怎么说起话来就只会装可怜打感情牌啊?你还不如跟人家惠嫔学学呢,虽然自不量力跟我吵架,像个跳梁小丑,但是起码人家也硬气啊,你这个总爱装模作样的性子,哪里像是什么将门虎女,你真给家里丢人。” 端妃:“……” 沈眉庄:“……” 胤禛眼皮跳了跳,感受着她拱来拱去,在自己大腿上坐着都不安分,嘴皮子也利索,不吃一点亏,顿时觉得好笑。 “老实点。” 他压低声音:“你要再在朕身上蛄蛹,就下去一边站着。” 云珠不太高兴,抿了抿唇,抓住了他的手用力捏了捏,也跟着小声抱怨道:“谁让你不向着我说话的?我可是无偿为了你的女儿在冲锋陷阵啊,你倒好,当起拉偏架的人了,你没看见我都被她们欺负成什么样子了?皇上你没良心呀。” 胤禛:“……” 老实说,还真没看出来你被欺负成什么样了,只看到你舌战群儒,一枝独秀。 胤禛心中的打算甚多,很多时候都在看她们演戏而已,所以没有一一的说给她听,只是看她为温宜打抱不平又闷闷不乐的样子,也有点心软,便摸了摸她的脑袋。 “等着看吧,朕可不是任人糊弄的傻子。” 拖延了这么一会儿功夫,足够手底下人去调查几个来回了。 须臾,苏培盛就匆匆的赶回养心殿来复命了。 “启禀皇上,太医院那位卫临太医被抓进了慎刑司,原本他是抵死不认的,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但是用了刑之后就供认不讳了,言说是他的气师父温实初与碎玉轩的惠嫔关系匪浅,温实初告假这几日,就让他多照顾一番碎玉轩……所以惠嫔派人去太医院要一些腌臜的药,卫临就直接给了,奴才又去搜了延庆殿和碎玉轩,发觉碎玉轩的确有剩下的药物,延庆殿倒是没有。” 话音到这里似乎就停了下来,就在端妃将提着的那颗心放下的时候,又听到苏培盛接着说道。 “不过奴才瞧着延庆殿宫女吉祥神色似有不对,额间冷汗直流,心下觉得不对劲,便将她也带去了慎刑司审问了一番,她一开始倒是忠心的很,后来倒是说,说端妃娘娘心疼公主,怕公主烧傻了,所以不允许惠嫔将一整包药都下进去,只允许下进去半包,然后亲自喂公主喝了下去……” 殿内一片寂静。 简直是死一般的寂静。 端妃低着头,眼珠直愣愣的盯着地面,浑身僵硬,嘴唇发白,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去破局了。 她错了,她真的错了,她不该将希望寄托在身边的奴才身上,不该让吉祥知道这些的,也不该和沈眉庄牵扯上,更不该让自己搅进这一池浑水中。 沈眉庄害怕的浑身颤抖,胸中那股傲气自然所剩无几。 人证物证确凿,她已经辩无可辩,眼下无非就是端妃脸上的那个面具已经掉下来的问题了。 自己嬛儿曾说过端妃心机深沉,向来明哲保身,与她也并非全然交好,这次愿意松手给她行个方便,想必也是另有目的吧? 既然如此,她也不无辜。 她这次肯定罪行不轻,皇帝,皇帝会怎么处置她?只可惜,她没有再见到温实初一面…… “好啊!”云珠皱起眉头,对着底下跪着的端妃怒目而视,义愤填膺道:“你这个老贱人!方才还在这跟本宫装可怜狡辩呢,现在怎么不说了?你还好意思说将公主视为亲女,后爹后娘都没你这么狠心的!你那哪是心疼公主烧傻了,你是怕出了什么事皇上见怪于你吧?” 又转过头愤怒的对着胤禛说:“皇上!这老贱人这么虐待你的女儿,你还不赶紧把她杀了,把她们几个都杀了,让她们给公主赔罪!” 胤禛看的出来她虽然方才有看热闹的嫌疑,但是现在是真的被这等卑鄙的行为触怒,并真的心疼温宜,所以才会这样生气。 “别气。”他伸手摸了摸怀中人的脸,轻声道:“朕会处置的,一个都跑不了。” 把她安抚好后,再看向已经面如死灰的几人,心底掀不起任何波澜,语气淡漠的道。 “端妃齐氏,惠嫔沈氏,为一己私利意图谋害皇嗣,致使公主高烧不退,御前撒谎,连犯欺君之罪,特褫夺封号,贬为庶人,赐白绫,并问罪其母家。” “宝华殿法师收受贿赂,作为沈氏的帮凶,特革除其“引礼”、“诵经”的职位,赶出宫廷,再由内务府审讯处以刑罚。” 第652章贞嫔不破产(28) 景仁宫。 皇后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前,正在修身养性的写大字。 旁边陪着的,是低眉敛目的安陵容。 齐妃的胆小懦弱不听话让皇后很是生气,但是明示暗示哪怕提及三阿哥都不能促使她动手,那么皇后其实也没有什么法子逼一个蠢货来办一件她寄予厚望的坏事。 聪明人做坏事可以让她放心,因为聪明人知道怎么做才是对自己最好的,更懂得趋利避害,但是蠢人就不一定了,把事情交给胆小如鼠的蠢人,得到的结果只能是无比糟糕的烂摊子。 她没有给蠢人收拾烂摊子的打算,所以只好将这件事暂且从齐妃那里做罢,转而把主意打在了另一个聪明人身上。 为了让自己浮躁的心安静下来,也为了稳下心来继续筹谋,她这几日没有任何动作,温和的像是一尊慈眉善目的菩萨。 但安陵容却知道,她不是心善的菩萨,而是索命的修罗。 想到这里,安陵容微微垂眸,遮住眼中情绪,做出一副恭敬顺服的样子,低声细语道:“娘娘可是在为了贞妃得宠一事心烦?” 皇后将大字的最后一笔写完,直起身来,满足的欣赏自己的大作,漫不经心的道。 “本宫有什么好心烦的?左右本宫是皇后,是六宫之主,又不是在意恩宠的年纪了,本宫不过是替你们这些年轻无子的嫔妃忧愁罢了,贞妃将所有春光都拢进了永寿宫,旁人也就只有眼巴巴望着的份儿了。” 尽管知道她是在借力敲打自己,并暗示自己代替已经失手的齐妃出手,去对付圣眷优渥的永寿宫,可是安陵容在听到她所说“无子”两个字,心底还是涌起一阵难以压抑的痛苦,唇色也变得发白。 无子……她一直无子究竟是谁的功劳,彼此都一清二楚吧。 无非就是知晓她孤身一人,没有任何靠山和指望,所以就肆无忌惮的使唤,因为她也只能弯下腰来,做一只属于皇后的狗,以此来祈求得到几分照顾和看护。 无非就是把她当做看门狗而已。 连齐妃那个脑子不好使的都知道现在的贞妃不好惹,所以第一次违抗了皇后的命令,缩在宫里不出来。 ……难道她就很傻吗?她就不能也阳奉阴违的不动手吗? 安陵容站起身来,低着头欠身行礼:“臣妾知晓,这些时日以来,永寿宫一枝独秀,贞妃受皇上厚爱,所以满宫之人皆有怨念,只不过不敢在贞妃面前提及罢了……臣妾清楚皇后娘娘烦忧的源头,必定为娘娘分忧,让娘娘从此高枕无忧。” 皇后这才满意,果然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舒坦,都不用明说,就已经把话接上了,自觉的去做该做的事,叫她省心不少。 皇后欣慰的道:“这么多年来,还是你最合本宫的心意,齐妃褀嫔蠢笨,本宫最看重的人自然是你,放心,过段时间,本宫会奏请皇上,给你赐下一个封号的。” 安陵容忙作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臣妾多谢娘娘厚爱,日后唯娘娘马首是瞻!” 心里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甚至还有点想笑,一个封号而已,就以为她会感恩戴德,看来皇后还是把她想的太不值钱了。 就在这时,剪秋从殿外进来,到皇后面前,低声回禀道:“娘娘,温宜公主染病一事有猫腻,眼下皇上已经调查清楚,是端妃和惠嫔暗中动手,给公主下药,并收买了宝华殿法师来欺君,为的就是出宫祈福,如今端妃和惠嫔已经被贬为庶人……赐死了!” “竟真如此?!” 皇后手中的笔猛的一颤,墨水滴在了刚写完的字上,黑乎乎一片,毁了整张纸。 一旁低着头的安陵容也瞳孔微缩,惊的忘记了呼吸。 然而此刻的皇后却没有心情去管这些,而是震惊的抬起头来,拧眉问道:“皇上怎么会突然去查这一点?” 事实上这二人暗中作祟,她掌管后宫自然早就清楚,只不过懒得亲自去管,并有意放她们联手,给永寿宫添添堵罢了。 却没想到,皇上他…… 剪秋抿了抿唇,为难的道:“娘娘,这,这是贞妃捅出来的,贞妃手下的人看到了惠——沈氏派人去太医院拿药,起了疑心,在没有任何证据的前提之下,跑去了养心殿大闹一通,当众把齐氏和沈氏还有法师全都骂了一顿,并霸道的要求皇上调查此事,皇上自然是纵容了,并且当真查出来了人证物证,所以谋害皇嗣无欺君之罪就逃不脱了,皇上当众降下旨意处置了她们,并派苏培盛前来景仁宫传话……” 听闻整件事的经过,皇后神情骤变,忍下满腔复杂情绪,脸色苍白,心也提了起来:“传什么话?皇上想对本宫说什么?莫非是对本宫不满?” 剪秋压低声音道:“娘娘,苏培盛还在外面,不好让他等太久,还是让他亲自跟您说吧。” 皇后眉头紧皱,思索片刻,摆了摆手:“让他进来吧。” 待到苏培盛进门的时候,皇后已经调整好了面上的表情,温婉贤淑,端庄得体。 苏培盛脸上始终挂着笑,臂弯里托着拂尘,态度也不算差,笑呵呵的道。 “皇后娘娘,奴才来传皇上的话,今儿这事您应该也听说了,实在是太过恶劣,皇上动了大怒,多亏贞妃娘娘明察秋毫,才能戳破恶人的假面,将其绳之以法,皇上欣慰贞妃娘娘能为他分忧,又失望于皇后娘娘您掌管后宫没能及时探查到宫中的腌臜琐碎之事,但是体谅皇后娘娘身子不好,头风困扰,便也不多多见怪于您,只让您安心养病,将宫权分出一半来送去永寿宫,让贞妃娘娘协理六宫,为您解忧啊!” 皇后:“……” 怪不得剪秋方才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把夺宫权给佟佳氏那个贱人说的那么清新脱俗,皇上究竟把她这个皇后的面子到底往哪里搁? 皇后笑的很勉强:“苏公公,本宫最近感觉头风好了许多,倒也不必……” 苏培盛打断了她:“哎哟,皇后娘娘,您可是一国之母,万万不可委屈了凤体,皇上也是心疼您日夜操劳,所以才让贞妃娘娘匆匆顶上的,您可千万别辜负了皇上的一片真心啊!” 皇后:“……” 第653章贞嫔不破产(29) 苏培盛走后,皇后的脸色阴沉的像是能滴出墨来,将桌面上所有东西全都拂到了地上,随着“噼里啪啦”一阵巨响,殿内只能听到他咬牙切齿的声音。 “贞妃,佟佳氏!本宫绝不与你善罢甘休!” 原本低调的站在一旁的安陵容连忙蹲下身来,行了个大礼:“娘娘息怒,娘娘息怒!” 自从年世兰和甄嬛相继败落,皇后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生气了。 “息怒?”她冷笑一声,胸口剧烈起伏着:“本宫的宫权都快要没有了,区区一个妃妾就敢越俎代庖,本宫要如何息怒?!” 听着她不断的发泄情绪,气急败坏的样子,哪里像之前那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皇后?说好的心机深沉,不动声色呢? 安陵容做小伏低的赔罪安抚她,心下思绪却疯狂运转,原来,又是她,又是因为贞妃,尽管早就知道贞妃跋扈,做事直白不顾后果,又有皇上撑腰,但是也没想到她能将后宫这摊浑水搅的一团糟。 以往只听说她冲动轻狂又跋扈,总之不是什么聪慧之人,可是今日,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她都明目张胆的从皇后手中夺去了一大半的宫权,这放在以前,是华妃都做不到的事情! 难道,她是在有意藏拙?并非愚钝之人,只是低调进宫,掩了锋芒,只待时机成熟之后再行收割? 是啊,皇上如今多么宠爱她,好似刚进宫那半个月的冷遇是幻觉一样,看来当初她的确猜对了,皇上不会让这样一个和自己羁绊颇深的绝色女子坐冷板凳的,也会一步一步的退让,让她成为货真价实的宠妃。 所以,贞妃她,应该是个有大智慧的人。 这样大智若愚的人,在宫中才能真正走的久远。 皇后把她当狗,但是却不知道,兔子逼急了还会咬人,谁说看门狗不能反噬主人了?谁说看门狗就只能一辈子绑定一个主人了? 既然如此…… 安陵容眸光一闪,低低拜伏,恭恭敬敬的道:“臣妾知晓娘娘的心病,愿自请去永寿宫,暗中下手断她后路,为娘娘出气。” 那就是要彻底让贞妃绝育了。 皇后的情绪这才稍微缓了缓,面色沉沉,长舒了一口气,看她一眼,语气好了许多:“你有这份心,本宫很欣慰。” 又吩咐剪秋拿了一些金银珠宝,赏赐给了她,嘱咐道:“你为本宫尽心,本宫自不会亏待你,拿回去吧,宫中上下都需要打点,尤其是御膳房等地……去忙吧,不要让本宫失望。” 安陵容从善如流的接过,十分恭敬的道:“多谢娘娘赏赐,臣妾这就告退,娘娘宽心便是。” 等她的身影退出景仁宫,皇后仍旧看着门口的方向,咬着牙道:“佟佳氏,你如此过分,分本宫权,那就怨不得本宫下手了!” 剪秋瞧着她脸色好了点,也暗中松了口气,端了杯热茶递给她,宽慰道:“娘娘,无论如何,您都是皇后,皇上这次应该也是迁怒了您,让贞妃捡了漏,您身后还有太后呢,不必惊慌,倒不如顺从的放权给永寿宫,如此一来,皇上一定会知晓贞妃蠢笨如猪,将宫中诸事管理的一团乱,届时皇上自会厌恶于她。” 皇后也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佟佳氏这个张狂的小人就算得了权,也不会一瞬间就长了脑子,将所有事都搞砸,是她惯会做的。 只是,听剪秋提及太后,她不由冷哼一声:“太后?太后哪里还记得本宫这个表侄女?她现在一心也向着贞妃那个贱人,竟如此照顾老情人留下来的后代贱种,却不顾及自家荣耀,本宫看太后也是老糊涂了!” 这话剪秋不太敢接,好在皇后也只是私底下发泄几句,说过也就罢了,又叹息着摇了摇头,喃喃道。 “还好,如今还有安嫔能为本宫分忧。” 剪秋这回连忙接话:“娘娘英明,安嫔无人可依,只能夹紧尾巴做娘娘的马前卒,抓紧为娘娘效力,才能在宫中立足,她家世低微,又不得宠,什么都没有,也只有对娘娘的忠心能够拿得出手了。” 皇后微微颔首:“的确,对于她的忠心,本宫也是颇为放心的。” 同一时间,永寿宫内。 安陵容俯下身来,行了个极其恭敬的大礼,温声细语的道。 “贞妃娘娘,臣妾曾听人说,前朝名臣尚且为得遇明主而庆幸,那臣妾这个后宫妇人自然也会为遇到英明霸气的娘娘而感到欢喜,臣妾以前以为皇后贤惠,便在她身边为她效力,还受了她的蛊惑,做了许多不该做的事情,甚至今日还用金银珠宝来让臣妾在永寿宫作孽,危及贞妃娘娘……今日臣妾方才得知,贞妃娘娘您才是宫中真正贤明之人,所以特意前来拜会,还请娘娘不嫌弃臣妾,臣妾必定为您殚精竭虑,赴汤蹈火。” 云珠:“……” 手里的瓜子都快掉了的康常在:“……” 不是吧姐姐,你这么光明正大的吗,手里拿着上一个主子的给的赃款和路费转头来拜下一个码头……这手段也真是干脆利落啊! 云珠咽下去口中的牛乳茶,抬手拍了拍胸口,顺顺气,目光惊奇的在底下人身上晃动,狐疑的问道。 “你真是来投靠本宫的?不是故意坑本宫的吧?” 安陵容连连摇头,态度极为恭谨:“臣妾是真心仰慕贞妃娘娘的,您的才华令人仰望,您的智慧令人向往,您不拘小节的性子和脾气让人瞻仰……娘娘,臣妾愿意听您的一切指挥,对您言听计从,以此来求得一丝庇护。” 云珠被她捧的尾巴都快要翘上天了,她兴奋的咧开嘴,突然想起来自己的身份,又矜持的轻咳一声。 “好说好说,既然你如此崇拜本宫,又那么识时务,眼光还那么好,抛弃皇后那个蠢家伙来投靠本宫,那就证明你还不傻,本宫自然不会让你受罪,肯定会照拂你的,以后你就是本宫麾下的人了!” 第654章贞嫔不破产(30) 康常在坐在一旁纵观全过程,本来还睁大眼睛看热闹,甚至只是觉得有些稀奇好笑,然而越到了后面,就觉得越不对劲。 她神情一僵,嘴巴微张,笑也笑不出来,心里不可避免的生出一股浓厚的危机感来。 不对,这非常不对。 本来云珠就只有自己一个忠心耿耿的好姐妹加一把手,她们两个没人投靠但是狐假虎威活的很快活,但是现在! 如今突然多了一个众所周知心眼子特别多而且又很会拍马屁的安嫔,甚至还是从皇后那里弃暗投明跑过来的,在云珠看来肯定会觉得她很有眼光很识时务啊,被当做大腿抱了云珠就开心,那么她一开心,就会不可避免的就会多看护安嫔一些……那她唯一且特殊的位置岂不是很危险了?并且随时有会被取代的风险?! 啊啊啊啊啊啊啊!! 噩耗啊!!! 康常在脑子疯狂乱转,反应过来这件事之后,脊背一阵发凉,眉头紧皱,心中满是警惕与防备。 她可以没有皇上的宠爱和宠幸,甚至也可以不侍寝,但是她不能失去云珠的喜欢和庇护啊! 她进宫时间也不算短了,姿色才华都比较平庸,皇上又不喜欢她,她也不敢争宠,心愿是只想多点钱财和赏赐,能够过的舒坦还能欺负挤兑看不惯的人。 现在压根不用争宠,有好姐妹护着就能达成一切愿望,在后宫里吃香喝辣,横行霸道,她哪里还会有别的想法? 她恨不得牢牢的抱紧云珠的大腿,不要有任何人争抢才对。 不过康常在心里也清楚云珠的性子,毕竟年纪还小,那就是一个看似精明实则迟钝的糊涂美人,稍微有点虚荣心,特别喜欢听别人吹捧自己,但是却格外讲义气,有什么好东西都愿意分自己一半! 所以,虽然现在因为该死的安嫔让她有了很大的危机感,但她还是不担心云珠会抛弃冷落自己的。 康常在缓了缓神,偷偷的,狠狠的瞪了旁边的安嫔一眼,再转头面对云珠之时,又是一张熟悉且谄媚的笑脸。 “娘娘,人家当初可是第一个跟你好的人,咱们关系非同一般,情深意切呀,这可不是区区一个别人轻易就能撼动的,娘娘,人家对你忠心耿耿,你可不能对人家始乱终弃……” 云珠虽然不知道她突然发什么疯,但是她这个人向来对朋友和马仔十分宽容大方,闻言便豪迈的挥了挥手,承诺道。 “放心吧!有本宫一口吃的,就绝对有你一口喝的!本宫又不是男的,肯定不会对你始乱终弃!” 云珠又想起来什么,指了指安静的坐在一旁的安陵容,轻咳一声,又拍了拍自己胸脯,打算给自己目前的两个手下训训话。 “还有你,那个安嫔,你有眼光,抱了满宫里最粗的一根大腿!当然,本宫没说自己的腿粗,本宫只是说,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永寿宫才是真正该抱的金大腿,而本宫,才是能够主宰整个后宫形势的人,本宫护着你们,跟着本宫混,大大的有前途,保你们吃香喝辣,想欺负谁就欺负谁,没人敢不给本宫面子!而且,就算惹不起也不怕,反正本宫会告状!到时候上了御前,本宫就在皇上面前哭姑祖母,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一定不让你们吃亏!” 安陵容:“……” 她现在其实都有点怀疑之前做出的判断是不是严重失误,当初觉得贞妃是有大智慧的人……她到底是怎么得出来的结论呢? 现在看来,应该是完全相反吧,贞妃非但不太聪明,而且好像大脑皮层还极为光滑的样子。 不过, 安陵容虽然在暗中琢磨,但是这番看起来格外混乱的话却听得她心里暖暖的,她低下了头,神情微怔,眼眶也隐隐发热。 贞妃她……真的很不一样。 和她想象中的一点都不一样,既不聪慧,也不敏锐,心机也不深沉,甚至看起来还有些好骗。 但是,但是她竟然说,说要护着她,还说,后宫若是惹到了不该惹的人,她也会帮忙出头,又说,不让她在宫里吃亏。 这种温暖且仗义的话,她从入宫的那一天开始,就没有听过一句,时隔多年,竟然在异军突起又年纪颇小的贞妃口中听到了。 她尚且还在怔怔出神中,那边的康常在已经无比兴奋的开始捧场:“娘娘简直太霸气了!有你罩着嫔妾,嫔妾以后要在这宫里横着走!咱们贞妃娘娘这边自成一派,后宫所向披靡!以后谁敢惹您不高兴,那就是跟嫔妾过不去,嫔妾拼尽全力,也得扑上去把她脸给挠花!” 云珠赶忙鼓掌:“好好好,太性情了,本宫很欣慰你能这么忠心,也这么会拍本宫的马屁,本宫特别高兴,赏银三百两!还有皇上御赐的首饰,去,随便拿!” 康常在笑嘻嘻的应下:“多谢娘娘!娘娘太好了!” 安陵容:“……” 她是谁,她在哪? 贞妃本人大智若愚、单纯天真些也就算了,怎么连当初麾下的唯一一员大将也是这种很是奇奇怪怪的不靠谱样子。 安陵容轻轻抬眼,看着笑容明媚不掺杂一丝阴霾的贞妃,下一刻,她视线却在此时正好移了过来,四目相对之下,好奇的问道。 “你呢,你准备怎么拍本宫马屁?” 安陵容一时愣住,而后心神有些恍惚,再垂下眼,低声细语的道:“臣妾祝娘娘永远随心所欲,心想事成,盛宠不衰,您不喜欢的一切,自然有臣妾帮您……”除掉。 后面两个字她还没来得及说完,殿内就回荡着贞妃欢快又满足的笑声,她下意识的再次抬起头,见她笑的花枝乱颤,索性大手一挥,笑嘻嘻的道。 “行,本宫就喜欢听这样的拍马屁,本宫一视同仁,不偏不倚,你也赏银三百两!皇上赐下的首饰,随便挑,随便拿,多拿点!” 反正她有的是钱,首饰没了就缠着皇上再赏也就是了。 第655章贞嫔不破产(31) 安陵容虽然仍旧坐在原地,可是神思却已经飘了很远,捏着帕子的那只手也攥的很紧,在这一刻,心中竟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 这里轻松自在的氛围,是与景仁宫截然不同的,而贞妃和皇后……更是云泥之别。 她并没有允许自己失神太久,须臾之后,便弯起唇,扬起笑脸,真心实意的道:“多谢娘娘赏赐,臣妾必定唯娘娘之命是从。” 虽然贞妃瞧着并非心里深沉之辈,也并不像是能够斗得过老谋深算的皇后的样子,但是她也已经决定必须要留下来。 她要跟随着看似幼稚却非常讲义气的贞妃,一条路走到黑。 …… 与此同时,前朝后宫所有人,也都知晓了后宫中发生的那桩牵连甚广又极其恶劣的龃龉案件。 毒害公主,谋害皇嗣,身为养母,却心狠手辣,毫无母女之情,再贿赂宫中法师,犯欺君之罪…… 证据确凿,数罪并罚,恶劣至极,简直辩无可辩,哪怕齐氏和沈氏已经受死,这件事在朝堂上也引起一阵轩然大波。 齐氏虽是将门之女,可多年来家中早已败落,并无几人在朝中任职,沈眉庄家世倒是不错,父亲沈自山乃济州协领,地方大员,沈家别支子弟也有在朝官员。 可是,在充足的人证物证之下……大殿内却无一人胆敢辩驳求饶,心中只无比震撼,为何家中会教出了这样愚蠢的女儿。 如此大的罪过,胤禛说的问罪母家自然不是一句空谈,沈家被沈氏牵连,念及沈自山这些年的规矩守礼,只去其官职,留其和家眷性命,举家流放宁古塔,而齐家剩余些许苟延残喘的血脉,几乎算不得数,也留其性命,同样举家流放宁古塔。 朝臣无有胆敢异议者。 而胤禛派去的人经过查探之后,发觉太医温实初虽当时不在宫中,没有直接插手其中,但却与这件事有着不可推卸的间接责任。 卫临手中的药是温实初这个师父曾经给的,沈氏之所以如此胆大包天,也是因为和温实初关系匪浅,以为他会给自己兜底,所以才会铤而走险,谋害温宜公主。 太医温实初因和宫中嫔妃牵连过深,心怀不轨,且间接谋害公主,抓回来当场杖毙,且温家其余人 这场震惊前朝后宫的案件终于在一片片血腥中迎来了尾声。 然而祸不单行,又一噩耗来临,奉旨出使滇藏的果郡王乘船在黄河遇险,尸骨无存。 朝中一片哗然,胤禛在极度的震惊之后,伤心的险些晕厥过去,在缓过神之后,强忍悲伤,勃然大怒,吩咐下去,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找到十七弟的踪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人家当哥哥的都难受成那个样子了,朝臣也都不好说什么,毕竟果郡王虽然是皇上的亲弟弟,但也只是有一个郡王的虚爵,并未上朝领事,且多年来风流浪荡,虽说引得京城闺中女子无比向往,但是朝中臣子几乎没有跟他打过交道的,更对他有隐晦的偏见,所以自然不会深究,也不会不惜一切的为他出头。 退朝之后,众人或多或少也都在胤禛散布的消息之下知晓,温宜公主受伤害一事,正是因为后宫的贞妃娘娘勇于戳破了罪人的阴谋,所以才挽救了受到伤害的年幼公主,将罪人绳之以法,所以贞妃的功劳不可磨灭,众人感慨,应当大肆嘉奖。 胤禛还处在无比伤心的人设中,惦记生死未知的弟弟,犹豫许久后,便以为果郡王冲喜为由,从善如流的顺应朝臣意愿,将大功臣贞妃晋封为贵妃,封号另择,册封典礼应当无比煊赫隆重。 于是,云珠在不知情的情况之下,贞妃的位置还没坐热乎,就已经升级成贵妃了。 除去气急败坏的皇后之外,知晓内情的后宫嫔妃却对这件事丝毫不敢置喙,纷纷噤若寒蝉,一言不发。 连齐妃都在庆幸自己还算识时务,自己一口气把那缺德玩意儿全吃肚子里了,至少没有明面上得罪永寿宫的那一位! 咸福宫的敬妃心情 敬妃这几日以来心中实在焦虑,夜不能寐,辗转反侧,看着乖巧的女儿胧月背后默默掉眼泪。 贴身宫女如意忧愁的问道:“娘娘,公主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又和您如此亲近,您因何难过呢?” 敬妃叹了一口气,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低声喃喃道:“齐氏做了大孽,得了温宜公主这个女儿,却不真心待公主,竟联合沈氏给公主下药,致使公主受苦受罪……这是她自己恶毒糊涂,受了处罚,也是罪有应得,可是,可是!” 敬妃眉头紧蹙,心下慌乱:“皇上因着齐氏的罪过,降下的旨意斥责她作为养母却心狠手辣,对待公主没有丝毫母女之情,可是,本宫也是胧月的养母啊,本宫实在害怕,害怕皇上会因为齐氏所犯的错,认定宫中所有养母皆对公主不慈,对本宫起了疑心,并将胧月从本宫身边夺走!” 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敬妃就觉得自己心口闷痛,喘不上气,真不比死了好受多少。 如意知晓缘由之后,便安慰道:“娘娘您多年来对胧月公主尽心尽力,事事亲力亲为,视若己出,百般疼爱,这些皇上都是看在眼里的,又怎么会因为此事牵连于您呢?” 敬妃听罢,神色稍缓,提着心也暂且放了回去,眼中含泪,口中喃喃道:“皇上真的会这样想吗,本宫什么都无所谓,也不在意,就只怕胧月离开本宫身边,要是没有胧月,这漫漫长夜,当真是一点希望都没了……但愿是本宫着相了吧。” 良久,敬妃抬眼看向窗外,神情略有些恍惚:“沈氏犯下这般大罪也要出宫祈福,恐怕为的是甘露寺修行的那个人吧,也是,她们关系向来亲近,那,她们到底想做什么?眼下沈氏身死,她呢,她会再想回到宫中吗?” 若真如此,早点对她来说,算是另一个极其糟糕的消息了。 第656章贞嫔不破产(32) 凌云峰。 这里地处偏远,消息本不该如此灵通,可是宫中的皇后却始终惦记着在她看来已经没有翻身机会的甄嬛,怀着一种扭曲的报复心态,宫中出了任何坏事,都不忘记派人故意去告诉她一声,好看到她痛不欲生、狼狈到不如一条狗的样子。 甚至还着重强调了,是永寿宫的新宠将这一切戳破,也将沈眉庄送上绝路。 于是甄嬛就此得知,眉姐姐竟然因为要找一个由头出宫来见她,从而一时糊涂做下谋害公主那样的错事,最后在贞妃的多管闲事之下,惹得东窗事发,惹得皇帝大怒,千夫所指,眉姐姐就这么与暗中帮了她一把温实初一起丧了命。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嘴唇颤抖,一时间什么也想不起来,只摇了摇头,不可置信的道。 “槿汐,这,这怎么可能呢?眉姐姐怎么会死了呢?我不相信,眉姐姐她不是说想来见我吗,还有温实初,前几天她还过来帮我挑水了呢,他们,就这么死了吗?” “娘子,您节哀啊。” 崔槿汐一脸不忍,在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心下也是无比震撼,然而再极度的震惊之后,思绪更是凌乱复杂。 按照宫中传来的消息,沈眉庄的确是为了出宫见娘子才会用了这么糊涂的法子,若是顺利进行,没人追究还好,可惜她太过倒霉,竟直接将被人这件事捅出来放在了明面上。 皇上膝下子嗣本来就不多,每一位公主也是都是极为珍贵受宠的,在这种时候胆敢对没了亲额娘的温宜公主动手,皇上怎么可能不动怒呢?一个谋害公主的罪名砸下去,哪里还能活命呢。 再者,崔槿汐心里也清楚,沈眉庄为了出宫,所以收买了法师,还需要制造出一件让人难以反驳的异象,才能成功,换句话说,被下药的本可以不是温宜公主,毕竟宫里又不是只她一位小公主。 只不过,淑和公主的有生母欣贵人看护,没有机会下手,胧月公主又是娘子的亲生女儿,如今还被敬妃尽心照顾,于情于理,她都不会去动自己好姐妹的女儿,况且,就算她咬咬牙动了手,那么敬妃也会跟她拼命的。 也就只有温宜公主,没有生母,养母端妃又是个药罐子,当初把公主要了过去,结果对公主也不是十分上心,只要跟她谈好筹码和条件,她会很乐意把温宜推出来试一试。 所以,三位公主中,只有温宜公主成功的受到伤害了。 不是自己的孩子就是不心疼,听说那药下的剂量太大了,温宜公主服下后高烧不止,已经远远超过了做戏的范畴,是被贞妃及时戳破之后对症下药,公主才缓了过来。 崔槿汐知道,她能想到的道理,皇上必定也能反应过来,所以对这几人的惩罚才会来的又快又猛。 站在情理和法度的角度上,她真的很难说皇上做的不对,贞妃做的不对,客观来说,那些死去的人,的确是活该的。 但是从人情上来讲……看着娘子哭的几乎崩溃的样子,也知晓死的那几个人干的所有事都是为了她,所以也生不出几分怜悯之心来,只能叹了口气。 “娘子,您保重好身体,我扶您躺下歇歇吧。” 甄嬛痛苦的摇了摇头,合上眼,眼泪簌簌而下:“我哪里还顾得上休息,还没来得及见上最后一面,眉姐姐和温实初,就这么没了,家人也受了牵连……昏君和妖妃竟然如此残暴,我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崔槿汐都愣住了。 她迟疑的动了动嘴,试探性的问道:“娘子,你的意思是……” 旁边沉默了一会儿的浣碧接话道:“娘子的意思就是皇帝太残暴了,对眉姐姐说杀就杀,一点都不心软,和那个宠妃一样杀人不眨眼,毫不留情,所以他俩是昏君和妖妃,他俩错杀了好人。” 崔槿汐:“……” 知道娘子现在伤心过度,实在难以抑制,但是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啊。 人家俩怎么就昏君妖妃了? 虽说娘子平常挂在嘴边上的就是“若有国丧,天下皆知”,以此来表明对皇上的冷漠和厌恶。 但是实话实说,这事儿其实还不能完全怨皇帝,也不能怪人家那个什么贞妃吧? 而且听说这贞妃已经被封贵妃了,看来很是得宠啊。 制度和律法之内,分明是死去的人的确胆大包天的触碰到了那条线,所以被绳之以法只能算有点可惜,但是不能算无辜啊。 崔槿汐思绪繁杂,摇了摇头,低声劝慰道:“娘子,这种话还是不要说了,沈小主和温太医这事……说到底还是一时糊涂,您觉得他们几个是受了冤屈从而无辜被杀,但是,受伤害的公主又何辜呢?” 甄嬛抬起苍白的脸,泪眼婆娑,声音很轻:“槿汐,你是在说我无理迁怒吗?可是,死的是我无比在意的人,她们仅仅只是想出宫来见我而已,她们有什么错?而且,温宜公主不是没事吗,她最后还是平安的,那么为什么要让眉姐姐付出这么惨痛的代价呢……” 崔槿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面对娘子如今持有的强盗观念,她竟罕见的有些心惊。 以前,明明娘子以前是最善良的,也从不会说出这样冷漠的话,看来,还是日复一日的苦寒生活,让娘子彻底变了。 浣碧其实没什么太大的感觉,沈眉庄和温实初这几个人都是姐姐的好友,死不死的,跟她关系不大,所以心里没有什么波澜。 她眼珠子转了转,甚至还乐观的安慰了一把。 “娘子,你就别想那么多了,人死不能复生,以后我们多给她们烧点纸钱就是了,让他们在底下不缺钱花,还有,沈家人这回也被贬去宁古塔,其实也是一件好事啊,这样就有人跟老爷夫人和二小姐作伴了啊,大家都在宁古塔,而且还都是熟人,这不也挺好的……” 甄嬛:“……” 崔槿汐:“……” 竟、竟然还能从这个角度思考问题吗? 第657章贞嫔不破产(33) 保持乐观的浣碧把悲痛不已的长姐扶到床上休息,自己则是主动的提起水桶去挑水。 刚走了没几步,就瞧见不远处急匆匆跑来一道纤细的身影,看起来像是从清凉台过来的,她停住脚步,心中升腾起些许敌意,皱眉问道:“你是谁?从哪来的?” 那女子模样俏丽,脸色煞白,都来不及喘气,就急切的道:“奴婢采苹,在清凉台为王爷守着当差的,出事了,王爷他出事了!” “什么?” 浣碧心下一震,强忍着心慌和恐惧,听她断断续续的把话说完,眼前顿时就是一黑,心跳几乎停止跳动,情绪也已经接近失控,再也没有方才冷眼旁观的心情。 王爷出事了,王爷竟然出事了,王爷…… “王爷!!” 浣碧目眦欲裂,痛不欲生的嘶吼一声,竟直接晕了过去,扑通一声瘫在了雪地上。 …… 等到浣碧醒来的时候,眼前坐着的是面如白纸的甄嬛。 二人四目相对,眼中是如出一辙的痛苦和悲伤。 “长姐!王爷他——” 浣碧坐了起来,眼泪哗哗的往下落,悲痛欲绝的捶了捶胸口:“王爷他出事了,这可怎么办,我不想王爷死,长姐,王爷不能死啊!” 甄嬛现在只会比她更痛苦,难过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果郡王的死讯对她来说,比眉姐姐的死还要打击深重,情深意切的情郎在远走高飞的前夕,失了性命,恰如剜心之痛,她现在每一次呼吸,都觉得浑身无比疼痛,难以自制。 希望触碰到的前一刻破灭掉才最伤人啊。 “允礼,允礼……” 甄嬛口中喃喃着心上人的名字,紧紧攥住了手,手背上青筋浮现,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渐渐的,她通红的眼中开始浮现出浓烈的恨意。 若不是皇帝非要让允礼出使滇藏,他又怎么可能出事?! 皇帝就是害死允礼的罪魁祸首! 她疯了一样的散发怨恨,怀念情郎,泪流满面,浣碧更是捂着脸嚎啕大哭…… 崔槿汐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无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日子到底还能不能过得下去。 果郡王现在也死了,唯一的盼头都没了,而且,娘子她…她已经怀了果郡王的孩子了啊! 这可怎么办才好。 崔槿汐一抬起头,看到又有一个人从山下跑了过来,顿时心底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不会,又是什么坏消息吧? 一语成谶。 果然,又是一个坏消息,今天凌云峰的风水实在是不好。 崔槿汐飞快进了屋,看着那抱头痛哭的两人,急切道:“又出事了!娘子!果郡王之前派去宁古塔的人传来消息,甄大人在那边病重垂危了!” 这话一出,两个甄家的女儿双双变了脸色。 一天之内,前后来了三个足以将人压垮的重大噩耗,甄嬛脸色惨白,直接晕死了过去。 醒过来之后,那份萦绕在心头的浓烈悲伤和愤怒还没有消散,她不禁泪如雨下,抚摸着自己已经有了个小生命的小腹,万分痛苦的怀念着她的亲人,好友,爱人…… “我该怎么办,我的孩子,我的允礼,我的家人,我的一切,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崔槿汐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她,毕竟一夕之间知道这么多坏消息,囊括了生命中所有重要的人,对谁来说都是一道坎,她也没法站着说话不腰疼。 只能沉默的站在一旁,看着浣碧难受的嗷嗷大哭。 许久后,甄嬛清醒的思维和缜密的心思占据了上风,她强行将所有悲痛都暂且压制,看着自己的肚子,冷静的道。 “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已经死去的人,而是还活着的人。” 父亲重病缠身,已然垂危,她不能放任不管,母亲和妹妹玉娆在宁古塔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她也不能视而不见,不管不顾。 还有……她肚子里现在怀着允礼的孩子,这是他们爱情的结晶,也是他们情意正浓之时留下来的孩子。 若是允礼还活着,她宁愿抛弃一切,只跟着他假死脱身,远走高飞,但是现在的一切都被毁了。 允礼已经死了,那么她就不能再软弱到人尽可欺了。 她要保护好允礼的孩子,还有自己的父母亲人。 “槿汐,我不能坐以待毙,我必须要做点什么。” 崔槿汐听到声音,低下头看着她,见她双眼泛红,血丝缠绕,已然一副强撑着的样子,便问道。 “娘子,你打算怎么做?宁古塔苦寒,就算我们找大夫,人家也不一定愿意过去。” “不。” 甄嬛摇了摇头,眼中的仇恨和厌恶愈发清晰,神情慢慢变得坚定:“既然是皇帝断了我所有的路,那我就唯有进宫这一条路,用他来作为我手中的一把刀,若是只要我肯低头,就能救了家人,救了我肚子里这个孩子,那我低头又有什么要紧的呢……槿汐,你会帮我的,对吧?” 崔槿汐:“……” 她没有说话,甄嬛以为她默认了,拉住了她的手,轻轻的拍了拍,温声细语道:“槿汐,我不愿为难你,只是如今陷入困境,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也是实在没法子,你与苏培盛是同乡,以前他也对你较为殷勤,既然曾经是故人,那本就该多联系一二,适当的时候,给他点甜头也不是不行……” 崔槿汐:“……” 这日子是彻底没盼头了。 …… 苏培盛下了值,出了宫,坐马车回到了自己在京城的家。 平常在宫中,他是伺候皇上的奴才,出了宫回到家,他也算是别人口中的老爷,豪华大宅院住着,一众奴仆使唤着,金银财宝存着,闲来无事听个曲儿喝点酒,那些个有头有脸的人还都得来捧着他。 毕竟宰相门前还七品官呢,他这个皇上跟前的总管太监,在旁人眼里那可是了不得的人物。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苏培盛下了马车,刚要进府,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喊他。 他扭头一看,发觉竟是许久不见的同乡崔槿汐,按理来说,她现在应该和那位出宫修行的在一块留着伺候呢,难不成是遇到了什么难事,需要他帮一把? 将人带进了府中,苏培盛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她愁眉苦脸的道。 “苏公公,你看在咱俩是同乡的份上,能不能帮我一把?我实在是不想留在凌云峰再伺候那个人了!我想跑路了!” 第658章贞嫔不破产(34) 永寿宫。 云珠扒着门缝,探出头往外看去,望见那道身影已经进了大门,顿时缩了回去,飞快跑到软榻边,坐了上去,再轻咳一声,用手背抵住太阳穴,做出一副无比闲适的情态。 胤禛进门的时候,正好看到她一只眼睛眯起,一只眼睛睁大,明明就是在悄悄观察,却非得装作不太在意的样子。 他忽然有些想笑,面不改色的走了过去,坐在了她的对面,而后一言不发。 这份长时间的寂静和冷漠让云珠彻底按捺不住了。 她蹙了蹙眉,抬起腿,这个距离,正好用脚尖踢了踢他的小腿,状似无意的问道。 “皇上就没什么想跟臣妾说的吗?” “说什么?” 胤禛垂下眼,叹息一声:“对朕来说,这几日可谓是祸不单行,温宜能够在一群罪人手中死里逃生已是万幸,但是,朕的十七弟却没有了逃生的机会,孤零零的死在了外地……” 云珠都懵了,但是看他的确好像挺难过的样子,一时间也不好意思把自己一个人的喜事拿出来说了。 她放下了撑着脑门的手,双臂搭在矮桌上,双只手托着脸,也跟着叹了口气,绞尽脑汁的宽慰道? “皇上节哀,人终有一死,早死晚死,都得死又何必在意时间长短呢,果郡王奉旨出使,本应该是有福之人,但是没想到你兄弟是真的没有福气,不过好歹也是为国尽忠了,皇上,您别太难过了,果郡王平常在京城也没做出什么名堂来,每日招猫逗狗的,正事不干,闲暇时候还勾引宫里的小答应……他死了就死了吧,大不了您就当没这个弟弟,皇上,别伤心了。” 胤禛:“……” 他竭力维持着自己面不改色,但是嘴角还是忍不住抽了抽。 这小丫头,虽然话说的稍微糙了点,但是理不糙,意思稍显直白了点,但是还确实在理。 一字一句都是他的心里话啊。 看来这世间最懂朕的人,还是只有云珠啊。 虽然他心里听的的确挺高兴的,但是他明面上还是一个心疼弟弟为国捐躯了的好哥哥,所以只能抬起眼,做出强忍悲伤的样子,声音颤抖着斥道。 “胡言乱语、朕的弟弟死的那么突然,朕实在是难过。” 云珠又叹了口气:“皇上,别难过了,要是您实在心里不得劲,那就转换一下注意力如何?您现在抽空想一想给臣妾的新封号到底是什么,虽然臣妾也不着急,但是为您分忧的事臣妾必须走在最前沿。” 胤禛:“……” 死丫头,话说的一套一套的,没多少心眼子就别硬装了。 胤禛脸上虚伪的假象险些没有维持下去,他不着痕迹的呼出一口气,眉头紧蹙,佯怒道。 “……这是操心这种事的时候吗?” 云珠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怎么不是了,对我来说就是值得关注的大事,不就是死了个蠢弟弟吗,死就死呗,至于这么难受吗……” 胤禛:“……” 他伸手捂住了半张脸,眼皮跳了跳,犹豫着按照自己现在的悲伤人设是不是应该当场发火训斥她一顿才合理……但是她说的其实也在理,就因为说了实话就斥责她,那么对她来说也是不公平的事啊。 就在胤禛踌躇迟疑的时候,一股香风扑面而来,他思绪迟钝了一下,放下手,抬起眼,看到的却是一片鼓鼓囊囊的…… “皇上别伤心了。” 云珠特意走了过去,用手臂圈住了他的脑袋,略微用力,就把他搂进了自己怀中,想了想,还是意思意思的安慰了几句。 “您的这种感觉,臣妾虽然不能感同身受,但是也隐隐约约理解一些,要是实在放不下,就在臣妾宽广的胸怀中尽情释放自己的悲伤吧,哭吧,哭吧,哭过之后就会好很多的,臣妾就当没看到。” 离得这么近,紧紧的贴着,扑面而来全是她的香气,胤禛差点都被香迷糊了,思绪迟缓,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她说的什么,下意识的问道。 “你怎么感同身受的?” 然后就听她说:“臣妾之前在家里的时候,堂兄养了一只鹦鹉,整日和他学舌不说,还跟着他嘲笑臣妾玩,臣妾一气之下,就把那鹦鹉捉来疯狂喂食,最后把它给撑死了,堂兄抱着鹦鹉的尸体嚎啕大哭,臣妾在一旁看着,也觉得挺不好意思的,但是根本哭不出来。” 胤禛:“……” 胤禛:“…………” 原来不止是在宫里折腾朕,合着你在家里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云珠还在自顾自的安慰他:“哭吧哭吧,男人虽然流血不流泪,但是只是未到伤心处,哭吧,虽然臣妾觉得这一点都不好哭,但是臣妾绝对不会嘲笑你的,放心的哭吧。” 胤禛:“……” 朕哭个屁! 老十七那个狗东西哪里值得朕哭一下? 浪费精力。 胤禛板着脸,想要从她怀里出来,不成想她搂着的力道太紧,把自己死死的按在她的胸脯上,想跑都跑不掉,只能被迫接受这等“惩罚”。 他深吸了一口气,鼻尖全是一股能够让他心神恍惚的味道,一时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双手抱住了她,往她怀里钻的更欢。 云珠见他这副样子,不由摇了摇头,感叹一声:“皇上还真是重情重义啊!” 胤禛听的有点心虚,在她怀里磨了磨脸,清了清嗓子:“你方才说,想要的是什么封号?” 云珠瞬间来了精神:“对啊对啊!臣妾的新封号是什么?要是超不过现在这个,臣妾可不想要!” 说实话,胤禛其实还真的没有想好给她什么新封号,当时他只是想奖赏于她,给她高位和想要的一切,但是具体封号…… 须臾之后,胤禛缓缓抬起头来,与她亮晶晶的目光相对,微微一怔,而后心口急促的跳动,使得他呼吸也变得凌乱了起来。 他抿了抿唇,看着她的笑脸,目光变得柔软而专注。 “‘珍’字,如何?” 云珠眨了眨眼睛:“怎么还是贞?这跟没变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的。” 他的眼神忽然就变了,变得让云珠有些捉摸不透,直到他凑上来亲吻自己的额头,才听他说: “此‘珍’非彼‘贞’,是说从此往后,会将珠娘视作朕的珍宝。” 第659章贞嫔不破产(35) 云珠摸了摸被他亲过的额头,眼神中透露出些许茫然,脑子转啊转,迷茫的问道。 “珠娘?皇上是怎么知道臣妾家里人唤臣妾的名字?” 胤禛挑了挑眉,高深莫测的道:“那你不用管,这世上还有朕不知道的事儿?” “方才臣妾所说的撑死堂兄鹦鹉的事儿皇上就不知道啊。” 胤禛:“……那你别管,朕说什么就是什么。” “而且——” 他眉头紧锁:“现在是操心这件事的时候吗?你就没听见朕方才说的给你的新封号?” “听见了啊。” 云珠一脸无辜,胡乱的点了点头,再趁机往他大腿上坐,笑嘻嘻道:“珍也挺好的,方才说此字为珍宝之意,那岂不是说,臣妾就是皇上亲自认定的心肝小宝贝咯,皇上几时说过这么肉麻的话,听的臣妾心里还暖洋洋的呢。” 胤禛:“……” 这小妮子,真是破坏气氛的一把好手。 …… “珍。” 这是永寿宫那位贵妃娘娘的新封号,皇上亲自下旨,后宫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自打贵妃娘娘得宠开始,后宫的格局就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大变化,自己得封高位不说,又把当初的端妃和惠嫔通通一窝端,立了大功,而且…… 竟然还把原先隶属于皇后麾下的大将安嫔给收入囊中了! 安嫔那原来可是皇后身边的狗腿子啊!现在彻底改换门庭,成了珍贵妃的马前卒了! 如此光明正大的叛变和倒戈,这番丝滑的操作,听说把皇后气的病倒在了床上,头风发作,寒气入体,躺了半个多月才勉强缓了过来。 也正因此,后宫众嫔妃哪怕明面上不与贵妃交好,背地里也不敢得罪贵妃分毫。 皇后身体刚稍有好转,就迫不及待的恢复了每日请安,忍着胸口滔天怒火,咬牙切齿,必须要给背叛她的安嫔一个下马威,不然她在宫中的威严何在?哪还有人会把她这个皇后当回事? 安嫔竟然敢背叛她!皇后当真是死也没想到,安嫔竟然会如此鼠目寸光,因着永寿宫一时得宠便看不清局势背叛了她! 难道她忘记了是谁将她提拔至此的吗? 皇后大怒,枉她当初还觉得安陵容是个聪明人,现在看来,她当真就是一个忘恩负义之徒,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货小人! 甚至都比不上本就愚笨的齐妃和褀嫔!起码她们二人忠心耿耿,对景仁宫言听计从! 皇后心中暗暗发誓,这次一定要让佟佳氏和安氏付出惨痛的代价,若不然,岂不是要向东西六宫的人证明,她这个正宫皇后根本比不过一个新宠的贵妃?所以才让原本跟随自己的人都叛变跑去了敌方阵营? 原本因着前段时间温宜公主一事,皇上迁怒于她,珍贵妃暗中作乱,竟将她手中的宫权硬生生的分去了一半,这已经极大的损害了她的威严,若是再加上这一次……她真的就没脸见人了。 皇后痛呼一声:“剪秋!本宫的头好痛!” 万万没想到啊,原先一个她根本瞧不起的佟佳氏,竟然能够把她给逼到了这等地步,这跟当初的年世兰有何区别? 年世兰好歹也有一个好兄长成为她作威作福的资本,那佟佳氏呢?她凭什么? 皇后现在只恨当初没趁她还未得宠之时,就暗中处理掉,更恨太后这个老东西,当初非要护着这个老情人的孽种,乃至于给她养出来一个心腹大患! 太后其实也觉得很冤枉啊,她也没想到云珠这个小孩子竟然会晋升这么快,明明之前皇帝自己说了不喜欢人家的,也不愿意搭理人家,所以她才费心费力的操心,想要给这个孩子一条稳当的生路而已。 那谁能知道她竟然出息的过了头,还没几个月呢,就直接连跳两大级,成了贵妃呢?而且还阴差阳错的分了皇后的宫权,这,哎。 所以皇帝这是在骗她老人家啊? 太后沉沉的叹息一声,对着身旁的竹意道:“等明日,把云珠找来一趟吧,哀家亲自跟她说说话,虽然在宫中的日子过的越来越好了,但是皇后到底是国母,还是得给她一点面子,哀家相信云珠这孩子性子单纯,平常任性一些应当也不是故意的,年纪那么小,让皇后也别跟她一般计较了,后宫花团锦簇的,有一些变数也是常理之中,后宫总归是要有人得宠的,云珠漂亮又懂事,那为什么不能是她呢?皇后还是想不开啊。” 竹息应了下来:“太后说的是,贵妃娘娘最听您的话了,在您跟前向来乖巧,这回也是碰巧立了大功,皇上才会奖赏贵妃娘娘,说到底都是您的安排,一切都在您的掌控之中,皇后娘娘平日里太过紧绷,如临大敌,也不是好事。” “是啊。”太后无比赞同,并感叹道:“只是一个贵妃而已,就让她气成了这样,当真是小家子气,若非哀家替她兜底,她岂能有今日?罢了,如今让她经受一番磨难,看清现实,磨炼本心,也是好事,也不必把云珠叫过来了,她也没做错什么,这个贵妃当就当了,你去从库房里挑几件像样的,送去永寿宫,就当做是哀家的贺礼了。” “是,奴婢这就去。” 太后长舒了一口气,思及这些时日后宫发生的诸多变故,不禁失望的摇了摇头:“原以为沈氏即便不太聪慧,起码温顺守礼会伺候人,自有一份好处在,却不想竟如此愚昧,作此取死之道,实乃不可教化。” …… 景仁宫这边,皇后病愈,六宫嫔妃前来请安,落座之后,只有云珠又是最后一个到的。 她抬起下巴,端起宠妃的架子,在皇后的眼皮子底下慢悠悠的坐在了左边第一的位置上,迎着皇后暗中淬毒的目光,幽幽开口。 “哎,真是孤独啊,褀嫔,你可还记得上一次我们在景仁宫友好交流吗?那时候,本宫亲眼看着你和沈氏同心协力,二人同心,其利断金,一起对抗本宫,那时候的情景仿佛还在眼前呢,而现在,你的伙伴已经烟消云散了……褀嫔,你是否和本宫一样倍感孤独呢?” 众人:“……” 褀嫔:“……” 挑衅!又在赤果果的挑衅!!简直欺人太甚!!! 第660章贞嫔不破产(36) 哪怕褀嫔心里很愤怒,也很想不顾一切的发飙,但是……现在是彻底惹不起她了。 皇后一言不发,齐妃也跟个鹌鹑一样低着头不敢吭声,安嫔那个心眼特别多的女人还叛逃去敌军了,那她自己一个人,连个伴都没有,难道就能吵的过如今风头正盛还特别不讲理的贵妃吗? 这想想都是不可能的事情了,褀嫔虽说平常性子冲动了点,但是关键时候还是挺懂得退步的,咬咬牙,还是忍气吞声的摇了摇头。 “……不孤独,宫里那么多人呢,她,她死也是罪有应得,有什么好孤独的,贵妃娘娘说笑了……” 听她竟然隐隐有服软之意,上首的皇后隐忍的合上了眼,心下暗骂不争气的废物。 云珠倒是很满意她的态度,笑眯眯扫视了她一眼:“说的也是,还是褀嫔聪明呀,宫里这么多人,不愁没有乐子看,哪天要是谁再惹本宫了,再做坏事了,说不定就是和罪人沈氏一样的下场了呢……褀嫔,本宫没有非要提醒你的意思,但是你可得小心点,毕竟你也不是没有前科,千万不要做错事哦。” 向来沉默的安陵容此刻也笑了笑,目光流转,温声细语:“娘娘此言甚是,宫中姐妹大多都是懂规矩的人,自然不会像当初的褀嫔那样冲动,而且,世事易变,人也总是会变的,褀嫔现在看起来比之前听话多了,实乃仰仗娘娘的宽厚仁德,能够教化宫中愚昧的女子。” 褀嫔:“……” 又威胁,又讽刺,又骂,没完没了了是吧?就非得逮着她不放了是吧?这些天以来,她不就是因为试图用梦魇跟永寿宫争了一回宠?而且还没争成功! 她还就不信了,满宫里这么多女人呢,难道就只有她一个人走过跟永寿宫争宠作对的路子? ……别说,好像还真的是。 宫里人现在还存在的大多都是平日里低调度日的,太高调或者是心眼太多的都被佟佳氏和她的狗腿子用各种方式给收拾了,她如今就是被当做典型了呗,又是平常爱争宠的,又是皇后麾下的人,欺负她一就举两得呗? 还有安嫔这个贱人,平常同在皇后麾下为盟友时,就跟她不对付,被她看不顺眼,没少被她挤兑,现在又无耻的背叛了皇后,找到了新的靠山,竟然还敢当众折辱起她来了,真是好本事,看把他得意的,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不就是因为有珍贵妃撑腰吗?! 褀嫔本来还很气,但是想明白了这一点之后,却压根不敢反抗,也不敢还嘴,她深吸一口气,别过脸,都不想去看皇后此刻是什么眼神,便忍辱负重的低了头。 “……是,臣妾一定会小心的!” 见她再次低了头,云珠也觉得不好玩了,以前桀骜不驯的褀嫔跟她吵起来才有意思,现在被迫老实巴交的褀嫔就没那么吸引她的注意了。 云珠的目光从左到右望了一圈,每一个接触到她视线的全都低下了头,不敢直视,更不敢吭声,再没有一个像当初的沈眉庄那样勇敢发声的人了。 哎,这就是高处不胜寒吗? 云珠无声的叹了口气。 这时候,皇后一忍再忍,终于忍无可忍,准备好的下马威,结果手底下的两个人一个都用不上,齐妃担心,褀嫔懦弱,全都怂成了一条狗,那就只能由她亲自来顶上了! 皇后用力拍了拍桌子,面色沉沉,眼中闪烁着掩饰不住的怒火:“放肆!珍贵妃,这里是景仁宫,本宫还没死,岂容你训诫嫔妃,如此毫无顾忌的放肆?!” 眼见她发火了,食物链最上层的两个人就要对上,嫔妃们都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坚决不掺和这场皇后与宠妃的争端。 云珠闲闲的揉了揉耳朵,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哎呀,皇后娘娘生这么大的气做什么?臣妾自打进了景仁宫开始,可没有说过娘娘你一句坏话,更没有骂过你一句,不过是跟褀嫔叙叙旧罢了,怎么能把你给气成这样?恕臣妾直言,你这气性也太大了点,怪不得天天吵着头疼呢,这不疼死才怪了呢。” 皇后:“……” “就是就是!”康常在眼珠子转了转,连忙接茬:“娘娘说的太对了,嫔妾这几天就觉得奇怪呢,皇后如今也清闲下来了,宫权都分了一半给贵妃娘娘,按理来说应该也不会太累才对,有时候享享清福了呀,但是怎么突然就病了半个多月?现在可算明白了,肯定是因为皇后气性太大了,没病也得憋出病来,更何况她原本脑子就有病呢?” 皇后:“……” 众人:“……” 哇塞,连云珠都觉得,好姐妹这回的攻击力真的是深得她真传啊,话里话外简直就跟藏了钉子一样! “你们!” 皇后死死的抓住椅子把手,目光阴森的盯着康常在。 她身为皇后,压制不了正当宠的贵妃也就算了,还能任由一个小小的常在骑在自己头上? 那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皇后勉强缓了缓神,胸口满是沉闷的愤怒,面色阴冷的斥道:“康常在,你好大的胆子!小小常在,敢当众如此辱骂本宫,本宫若是不加以惩治,宫规律法何在?” 说罢,她转头看向了仍旧笑嘻嘻的云珠,忍住滔天的杀意,冷冷的道:“珍贵妃,皇上既然有令,让你协理六宫,并掌一半的宫权,为本宫分忧,那么这件事本宫就交给你处置,你可一定要秉公处理,千万不要让皇上和本宫失望啊。” 说到秉公处理四个字,皇后堪称是咬牙切齿,一个字一停顿,就怕她找不到关键词。 然而云珠可不吃这一套,她撇了撇嘴,嫌弃的看了皇后一眼,问道:“皇后娘娘,才说了您气性大,怎么现在又变本加厉了?康常在何错之有,你就把自己给气成了这样?么冒犯,什么辱骂,皇后娘娘以前还只是犯头风,现在莫不是直接失心疯了?” 第661章贞嫔不破产(37) 皇后就知道她狗嘴里没有一句中听的话,更知道她最擅长胡搅蛮缠,索性也不跟她辩论,只一心抓住她手下人的错漏。 反正只要是当众严惩了康常在,那也相当于狠狠打了佟佳氏的脸,对她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皇后不想跟她当面吵架,和愚蠢跋扈的人对骂只会让她也陷入愚蠢的漩涡中,并拉低她的档次,她必须要和张狂的宠妃区分开,如果明面上压不过,那就寻找新的策略,示之以弱,尽量心平气和的来彰显自己不凡的气度。 “珍贵妃,本宫知道你向来最护短,更是喜欢纵容身边人为非作歹,但是本宫毕竟是皇后,本想不跟你一样计较,只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本宫被一个小常在当众谩骂顶撞,若是仍放任不管,那么后宫中以后哪还有任何规矩可言?” 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被吓破了胆的齐妃还是不敢吭声支援,褀嫔倒是想开口,但是被云珠轻飘飘的目光一扫,刚要说出口的话又被她咽了回去,她咽了咽唾沫,眼神飘忽,就当没听见。 于是皇后就彻底成了一个孤军奋战的人。 安陵容知道,现在已经到了自己表现的时候了,受了贵妃娘娘这么大的恩德和不计前嫌的对待,永寿宫那么温暖,娘娘那么一视同仁,她必须得做点什么来衬托出自己的忠诚,好让娘娘明白她的效忠是真实可靠的,是除了娘娘本人以外,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目前来说,拿以前的旧主子下刀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安陵容手中捏着帕子,递到鼻尖遮住了唇形,抬起眼来,用她最擅长的那种低声沙哑却又暗中藏刀的语气,徐徐的道。 “皇后娘娘还请息怒,宫规律法自是宫中所有人都要遵守的,贵妃娘娘作为皇上钦点的协理六宫之人,身份高贵,地位尊崇,又生性洒脱,更是将公平法度记到了骨子里,不容一丝闪失,但是——” 她话锋一转,又轻轻叹息一声,像是十分不理解的问道:“若是有违抗宫规之人,娘娘亲自处置了,自是应当,可是,不知康常在所犯何罪,要让皇后娘娘如此大动干戈的兴师问罪?方才臣妾听的一清二楚,康常在本意是关心娘娘的凤体,担心娘娘的病情,并想要娘娘日后清闲度日,享享清福,毕竟有贵妃娘娘为您分忧呢,这难道不是嫔妃们忧心娘娘的举动吗?” 安陵容见众人神情各异,皇后脸色漆黑,自家娘娘却连连点头赞叹的时候,顿时就有了底气,轻咳一声,继续输出。 “更何况,皇后娘娘本就患有头风之症,头风自然是关乎脑中的问题,简单说是一句脑子有病倒也没有错,怎么在您眼中就成了故意谩骂?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康常在本意是顺着贵妃娘娘的话赞颂皇后娘娘而已,不料竟然被皇后曲解至此,也是冤枉,按理来说皇后娘娘母仪天下,胸怀坦荡,不应该是这般小肚鸡肠、不能容人、睚眦必报的人,这其中,恐怕是有什么误会,皇后娘娘还请三思,请您不要凭借此站不住脚的借口,去逼迫无辜而又可怜的贵妃娘娘了!” 云珠:“……” 众人:“……” 皇后:“……” 皇后亲耳听到这个曾经匍匐在她脚下像狗一样存活的贱婢顷刻间就将佟佳氏夸上了天,紧接着又把她给踩到了泥坑里……这个认知让她怒急攻心,恨不得上去直接打杀了她! 正待皇后要发作的时候,方才被拍马屁拍爽快了的云珠很讲义气的打断了她,毅然决然的开口。 “安嫔所说有理,本宫也的确很无辜,我们都没有错,错的是头风,皇后必定是头风未愈,所以才会这样冲动易怒,暴躁不已,为了皇后娘娘的名声和满宫嫔妃的安危着想,本宫决定亲自派人去请太医院值守的几位太医过来景仁宫,为皇后娘娘好好诊治一番,再让齐妃和褀嫔轮流在床前侍疾,也敢尽一份心。” 皇后:“……” 齐妃:“……” 褀嫔:“……” 褀嫔很快被带偏了重点,再也忍不住开口问:“就算皇后娘娘卧病需要侍疾,那为什么只有我和齐妃两个人,你们其他人都不用出力的吗?哪有那么好的事?” 云珠瞥她一眼,蹙眉解释:“你怎么这么笨?自然是因为皇后娘娘跟只与你们二人比较相熟,这样才有益于你皇后养伤,旁的不说,起码也要找跟她没仇的,若是让安嫔过来伺候皇后,你是真不怕她直接吐血晕厥?还有本宫往这一站,你真不怕皇后直接气死?” 褀嫔:“……” 好像…是有点道理? 众人也都面面相觑的沉默。 皇后本来还好好的做好准备兴师问罪,现在被敌方和己当接连刺激之下,她觉得自己真的快要吐出一口污血再驾鹤西去了。 知晓自己已经落了下风,她也不想让自己在众人面前做一个无能狂怒的跳梁小丑,强行将满腔愤怒和怨毒压下,面无表情的送客。 “本宫身子不适,都退下吧。” “走就走。” 云珠第一个扭身往外去,康常在和安陵容跟随在她身后,其余嫔妃各自小心翼翼的行礼之后再告退。 转眼间,偌大的景仁宫就只剩下了她们三人。 齐妃其实也想偷偷溜走,但是她不太敢。 褀嫔莫名的有些心虚,余光瞟见皇后脸色极其的差,更是悄悄往后退了一步,硬着头皮道。 “皇后娘娘,珍贵妃一派也就是看着风光而已,其实都是土鸡瓦狗之辈,您别跟她们一般计较,臣妾相信,早晚有一天她们会遭报应的!” 报应?她堂堂皇后,一国之母,对待得罪了自己的仇敌,竟然只能依仗着所谓虚无缥缈的报应才能一解胸中气吗? 这蠢货还不如直接不说话,越说皇后就越气,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再瞪了哑巴似的废物齐妃一眼,当即拂袖而去。 齐妃见她总算走了,终于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小心的问:“皇后娘娘不会是生气了吧?” 褀嫔挠了挠头,迟疑着道:“应该没有吧,皇后娘娘可没那么小肚鸡肠,可能真的脑子疼吧。” 她突然想起来了什么,问道:“对了,你去侍疾吗?” 齐妃摇了摇头,犹豫不决:“我不想去,你呢?” 褀嫔想了半天,也摇了摇头:“我也不想去。” 二人不谋而合:“还是回去洗洗睡吧!” 第662章贞嫔不破产(38) 云珠带着自己的两个狗腿子雄赳赳气昂昂回了永寿宫。 此次请安大获全胜,她心里痛快,觉得自己现在也算是和皇后争后宫这一亩三分地的一方霸主了,风光的很啊! 所以她就看自己身边的两个小帮手特别顺眼,如同打开了新世界的宝藏一样。 “实在是太争气了!” 云珠眼睛亮晶晶的透着光,左边看看昂头挺胸的康常在,右边看着温柔含蓄的安陵容,十分骄傲的拍了拍胸脯。 “本宫手下有尔等两位大将,将来何愁不能再风光得意?皇后手底下全都是一群酒囊饭袋,哪比得上你们?还是本宫运道好,有识人之明!” 真情实感的夸完自己,她又开始撇撇嘴损皇后:“哪像皇后那个虚伪的老妖婆,唯一一个能说会道还有眼光的人留不住,只能天天跟着两个笨蛋一起生闷气,气死她!” 安陵容:“……” 被变相的夸了一把,她有些脸红,轻咳一声:“娘娘,后宫中现在无人不知,您如今正盛宠优渥,势力大增,反倒是皇后那当接连败退,损了颜面,也失了威严,跟您相比起来,皇后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不过也不好小瞧……” “对对对!没错!” 云珠只听自己爱听的,小鸡啄米一般连连点头:“说的太对了,等着吧,皇后自己脑子不好使,手底下的两个笨蛋也没主意,本宫早晚取她而代之!” 安陵容就觉得,自家娘娘还是太单纯了,她想说,即便皇后如今看起来呈衰败之势,不如以往大权在握,但是也实在不容小觑,不好太过轻视,以免着了道。 毕竟,这么多年来,没人比她更清楚皇后究竟有多毒辣,心机有多深沉,手段有多阴险。 她曾经一步错,步步错,被哄骗紧逼着成了皇后手中的刀子,也为她做了不少腌臜事,也知晓了许多她见不得光的秘密,却在这个时候背叛了她,投入永寿宫,那么这一切的秘密都会变成对付她的语气。 安陵容平心而论,若地位颠倒,她处在皇后的位置,恐怕也会将自己视为毕生死敌,必将除之而后快,不留下一丁点风险。 所以,她自己的处境现在肯定很危险,相应的,贵妃娘娘也会招惹许多来自于景仁宫的狠辣报复。 皇后会如毒蛇一般的阴暗的在暗中窥视,但凡有一丝机会,就会将她们咬死。 在宫中蹉跎多年,如今她终于鼓足勇气跳出那个樊笼,心甘情愿的为贵妃娘娘冲锋陷阵,娘娘不太聪明,但是很大方,待她也好,所以她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现在这种日子。 但是,其实这几天她心中一直警惕着,对景仁宫那位的提防却一直没有少过。 在她看来,皇后总是有许多神乎其神的法子能够死里逃生,不仅仅是有太后一直以来的庇护,还有皇上时不时的隐忍宽容,更有另一个已经不在人世却始终有效的保护神…… 这些人都会为稳固乌拉那拉氏的后位添砖加瓦,不是寻常人能够撬的动了。 这个皇后的位置,没有那么容易就能得到啊。 不过没关系,只要贵妃娘娘想要,存在这个野心,那她就尽心尽力的帮娘娘一把。 反正她现在已经无牵无挂,没什么好让人拿捏的,母亲已逝,多年苦难后最终入了土,而那个忘恩负义的薄情父亲……不提也罢。 贵妃娘娘的豪言壮志未必不能实现,后位本就能者居之,皇后也并非没有任何弱点和把柄。 旁的不说,就光她心中摸索着知道的,皇后的亲姐姐是纯元皇后,也是皇上一直以来敬重惦念的元后,这些年来,纯元皇后一直靠着死亡的余荫护着她。 因着知晓皇上对元后的思念和执着,所以皇后这些年来做足了一个仰望姐姐的好妹妹模样,纯元皇后在她手中好像变成了一个武器,一把顺手的刀。 在适当的时候,她可以用这把刀对付所有拦路的人,比如当初的甄嬛,不正是因为纯元皇后的这把刀,才被彻底铲除的吗? 但是,根据她这么多年在皇后身边的隐秘观察,她发现,纯元皇后的死因好像并没有那么简单啊。 皇后每次对待纯元皇后遗物的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得意又轻蔑的眼神,眼角眉梢中的不屑,含笑扭曲的脸上透露出的满足……这一切都彰显着怪异。 安陵容凭借自己细腻的心思和敏感的观察力,渐渐的,推断出一个让所有人匪夷所思的答案—— 皇后杀了皇后。 宜修皇后杀了纯元皇后。 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但是她无比笃定这一点。 如此一来,她手中就握有了足够的筹码,来为娘娘开路。 “娘娘,”她抬起眼,看着笑吟吟的贵妃娘娘,认真的道:“后位,将来一定是您的,臣妾一定会助您拿回属于您的一切。” 云珠都愣了一下,睁大眼睛看着她,纤长的眼睫毛眨啊眨,心中无比震撼,万万没想到,这小跟班竟然比她对自己的信心还要足。 她自己都只好意思说要夺了皇后的位置给自己坐,小跟班却直接信誓旦旦的说那玩意本来就是自己的东西,只是顺手拿回来而已。 “咳咳咳——” 云珠心里兴奋,面上却故作矜持的点了点头:“你能有这个信心,是好事,对,本宫可比皇后强多了,要是当了皇后,肯定比她强!” 康常在见风头全被这个后来的给抢走了,她这个原来的唯一心腹反倒是落了下风,心下警惕,连忙争着抢着表忠心。 “娘娘,我肯定也出力的,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都听,肯定在我有生之年让你当上皇后!” “太好了!” 云珠心里高兴,她一高兴,就想当散财童子。 “本宫妆台上还有很多新首饰,你们通通拿去带,喜欢什么就拿什么,本宫才不是小气的人。” 说罢之后,她又皱了皱眉,总觉得好像缺点什么。 或许,她应该在皇上跟前给自己的两个小跟班要点好处,毕竟她现在可是贵妃了,在她身边忠心耿耿的人,位份太低了岂不是让皇后那个老妖婆看笑话。 云珠想明白之后,就舒坦多了,摆了摆手,豪迈的道:“放心好了,跟着本宫绝对有好处,本宫吃肉也让你们吃几块,本宫喝汤也让你们喝几碗,叫你们吃香的喝辣的,穿金的戴银的!” 安陵容听的会意,眼中笑意更浓,神情柔软了许多。 不管娘娘说的这些话最后有没有应验,起码现在都让人听的心中热乎乎的,暖洋洋的。 她进宫这么多年,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样热乎的话了。 母亲去世后,她一度觉得在宫中没了盼头,只能说服自己不停的往上爬,跟着皇后把所有恶事做绝,如此才能勉强得到一些别人生来就有的尊荣和体面。 不过,如今已经不一样了,她不会再和以前一样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了,当然,如果娘娘需要的话,她还是会对皇后一派出手的。 毕竟她在皇后身边学到的最精准的理念就是,只要能够达到目的,就可以不择手段。 至于这手段是用在谁身上,那就不要管了。 安陵容心下思索,如今她自诩孑然一身,可是到底是姓安,父亲安比槐因着她在宫中蹉跎多年忍辱负重带来的好处当上了松阳县的知县大老爷,甚至还贪心的想要索取知府的官位…… 她本来想的是,自己咬咬牙,再想方设法的帮他这一次,让他达成这个贪婪的目的之后,往后她就再也不必管那一家子与她没有牵扯的人,也算是跟他们两不相欠了。 等等—— 或许,不是两不相欠。 安陵容猛然睁大眼睛,呼吸都跟着急促了起来。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让安比槐那个花心滥情的草包当上知府,拥有了以往从未见过的权势,就必定会做出一些无比愚蠢贪婪的事情来。 轻则他自己受罪,重则甚至会连累九族。 若是当真如此,那么不光安家会出事,更会连累宫中的她。 同是姓安的人,她怎么可能会撇的清嫌疑?而且,她在皇上面前哪有那么大的面子能够免除一切严重的罪责? 不行,坚决不行! 云珠见她脸色骤变,苍白与血色,额间还隐隐冒出一层细汗,不禁纳闷。 “喂,本宫说话有这么吓人吗?你咋还打哆嗦了?还有,永寿宫现在有这么热吗?你竟然出了这么多汗,本宫怎么觉得挺凉爽的,风嗖嗖的吹这么,不是,你这体质也太差了吧?你不能讳疾忌医啊,偶尔还是得吃点药……” 被娘娘奇怪的嘀咕声唤醒,安陵容猛然抬起眼,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刹那间冷汗布满全身,她急促的喘息着,脸色煞白,强撑着摇了摇头。 “娘娘,臣妾没有。” 她抿了抿唇,眼见自己身处永寿宫中,面前有珍贵妃娘娘坐镇,心下的不安顿时收敛下去,在喘息的过程中脑子飞快的转,终于下定了决心,眼泪汪汪的哭诉道。 “娘娘,臣妾心里苦啊!” 这可把云珠给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你有话好好说,放心说,本宫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有娘娘这句话,臣妾心里就踏实多了。” 安陵容叹息一声,声音低落的道:“娘娘,臣妾无时无刻不觉得心中难受,家中的父亲不成器,品性也不好,风流浪荡,薄情寡义,忘恩负义,当初,我母亲靠着一手好刺绣赚钱供他读书做官,生生熬瞎了一双眼。 最后他得了势却把恩情抛去,对我母亲不管不顾,纳了很多小妾,将我母亲踩到了泥坑里,不给她主母的权,和那些妾室一起折辱她,住的是最小的院子,吃的比下人还不如啊。 可怜母亲一生劳苦,最终眼睛瞎了又识人不明,养出他这样一个卑鄙龌龊的无耻之徒,最终只能抱憾而终。” 每次想起这段往事,安陵容都觉得心痛如绞,母亲的苦难伴随着她十几年的悲剧,分明是府上大小姐,却被打压,被欺凌,被压榨,最终养成了畏畏缩缩的性子,还要进宫给家里那些虐待过她的人争一个前程,而母亲独自一人孤独凄惨的死去。 她时常会想,究竟凭什么?那些人凭什么那么作贱她和母亲,又凭什么如此心安理得的接受她的回报? 安陵容不明白,以前的自己究竟是不是被猪油蒙了心,为什么都已经被欺负到了这等境地,心中竟然还想着要在宫中爬上高位回报家里。 从前她总觉得安比槐毕竟是她的父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脉相承的血缘关系,所以一直不能狠下心来断绝,不管安比槐安犯下什么样的罪过,都要帮他脱罪。 可是,她以为的血缘亲人这么多年来却是怎么对她和母亲的呢? 她肯定是中邪了,不然她怎么会如此下贱呢? 血缘有时候屁用没有,她管那些人通通去死,恐怕都不能解她心头之恨! 等安陵容再醒过神,耳边已经是一阵响亮的“噼里啪啦”声了—— “气死了气死了,死气死本宫了!” 云珠将窗边最近的一个花瓶拿起来就地砸了,俏脸通红,骂骂咧咧道:“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无耻卑鄙的人家?太可恶了,这哪里是你爹?这分明是你仇人吧,你再认这种人当爹本宫就要罚你了!” 连最单纯的娘娘都看出来这家人是禽兽了,她当局者迷,怎么以前就是看不出来呢? 安陵容长舒了口气,唇角微微翘起,用力的点了点头:“好,臣妾都听娘娘的,以后,他不是我爹,我和那些人没有任何关系。” 听她这么说,云珠愤怒的情绪才总算缓和了些,但还是很不满:“你就打算这么放过他们?这也太窝囊了吧,那不是白受欺负了吗?本宫都咽不下这口气!” 安陵容轻轻摇了摇头:“臣妾这次,就是想请娘娘出手帮助。” “快说快说!” 她目光坚定,一字一句的道:“臣妾想请娘娘在皇上面前帮忙求情,做个见证,安陵容与安家就此断绝关系,臣妾还要亲自举报安比槐贪污受贿,为官不仁,让皇上要了他全家狗命!” 第663章贞嫔不破产(39) 云珠说到做到,当即气势汹汹的跑去了养心殿,义愤填膺的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给了皇帝听,末了还愤愤的发表了自己的观点。 “皇上,这安家人如此卑鄙无耻,恶心至极,怎么能在你手底下做事?臣妾听闻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他这种忘恩负义又毫无才华的小人,哪里配当官!” 胤禛见她气的脸颊通红,双目炯炯,胸口剧烈起伏,便默默的端起一杯茶水递到了她嘴边。 “喝口茶,消消气。” 相比于云珠此刻的气愤,他冷静的可怕。 甚至还觉得这小妮子为了小小一个安陵容的哭诉就把自己气成这样,未免太过实诚了些。 眼见他一直不给反应,云珠有些不满,喝完茶之后就扑过去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服晃了晃:“说话啊皇上,难不成你觉得这老安家没犯错?难不成你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听出她话中的威胁,胤禛连忙摇了摇头:“怎么可能!” 他义正辞严的道:“朕肯定会秉公处置,绝对不容许这种贪赃枉法的人当大清的蛀虫。” 只是…… 胤禛微微蹙眉,忽然问道:“那个安嫔,最近跟你关系不错?朕仿佛记得她以前和皇后关系匪浅……” 若是此人心机深沉,刻意接近珠娘只是为了谋算报复,另谋其事,那可见她心思毒辣,绝不能放任。 云珠得意的挑了挑眉,骄傲不已的诉说自己的人格魅力:“她啊,她以前是皇后的狗腿子,但是现在已经是我的狗腿子了,皇上,这证明了什么?证明了我魅力太大了呀,让皇后手底下的人都忍不住想要过来给我效忠,而且还说明人家有眼光,不是脑子不好使的笨蛋,皇上,对于这种弃暗投明的人,必须要嘉奖以示肯定才对!” 胤禛:“……” 狗腿子,人格魅力,有眼光,弃暗投明…… 他嘴角抽搐了几下,目光复杂的看着怀中洋洋得意的人。 “……你就没查一下她的底细,再多几分戒心?突然从皇后手底下来投奔你,万一她心怀不轨,意图打入内部呢?你就这么轻易的相信了她,为什么?” 云珠迟缓的眨了眨眼:“因为相信我的魅力啊,我跟皇后往那一站,我比她好看还比她年轻比她受宠又比她聪明还比她有手段,傻子都知道选哪个吧,投奔我不稀奇啊。” 胤禛:“……” 旁的就算了,比皇后聪明有手段你是怎么得出来的结论? 就这么一个不会转弯的傻瓜脑子,能在老谋深算的皇后底下过一轮都难说。 不过也不一定,毕竟没心眼的傻子最克心眼多的人。 对面三十六种毒计都已经使出来了,这边还只知道横冲直撞,肆无忌惮,乱拳打死老师傅,没准就让对面没了法子。 这段时间的后宫争锋不正是如此吗?任皇后再多心思,珠娘都保持勇气和霸道,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阴差阳错之下,反倒让皇后一派元气大伤。 兴许,这也是一种另类的傻人有傻福吧。 胤禛摇了摇头,发觉自己当真是白操心了,这小丫头看起来傻,其实可能大智若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的人家心里明白着呢。 能够让安嫔这么一个向来谨小慎微、心机缜密的人都能来投奔,且愿意交出自己所有的底牌,意图破釜沉舟,断绝母家,珠娘说的也没错,她的人格魅力的确是大。 胤禛思绪回笼,垂眸看着她灵动的眉眼,眼中充满着迫切和催促,仿佛是在期待着他的肯定。 他轻咳一声,微微颔首:“说的没错,还算她有眼光,是的,珠娘就是这样魅力无限的女子。” 云珠听的高兴,也拍了拍他的肩膀,礼尚往来。 “皇上也是这样的汉子!” 胤禛:“……” 那还说啥了,咱们家天生一对呗。 言归正传,云珠到现在还记得正事儿没办呢,迫不及待的催他。 “皇上,安嫔其实还挺好的,虽然以前心眼子多,但是也没有对付过我,我俩没啥仇,她也没跟我争过宠,所以现在她当我狗腿子我才能接受,也想拉她一把,换褀嫔试试,哼,搞出来一个丢人的梦魇法子争宠,就算想投奔我,我才不搭理她呢!” 胤禛:“……你还挺爱憎分明的。” “那是自然。”云珠扬起下巴,看着他的眼睛:“赏罚分明,爱憎分明,会收拢人心,不正是当主子的应该学会的吗?” 胤禛眉梢微挑:“自然,珠娘协理后宫这段时间,也算是学到了精髓,有点高位娘娘的姿态了,贵妃娘娘威武霸气。” 云珠被夸的得意忘了形,捂着嘴笑出声,在他眼里和偷灯糕点的小狗没什么区别,都是一样的机灵可爱,让人爱不释手。 他伸出手臂,搂住了她的腰身,稍微用力,便将她紧紧的抱在怀中,略一低头,就能亲吻到她的眉心。 云珠当真像小狗一样,在他怀里来回蛄蛹,攀爬,圈住了他的脖颈,主动凑过去亲了几下,然后捏着嗓子噘着嘴撒娇。 “皇上,皇上,这事儿到底能不能成?臣妾都已经答应下来,还夸下海口了,若是成不了臣妾该多没面子啊,丢死人了!” 胤禛低下头,缠着她多吻了几下,将她的话全都堵了回去,直到亲热过后,才满足的点了点头。 “自然能成,贵妃娘娘都舍得给朕下美人计了,朕能说不成吗?” 他唇角勾起,似笑非笑:“既然她想当断即断,倒也是一件好事,以后她没了母家支撑,也没有了拖累,又得罪了皇后,那么在这宫里想要生存下去,就只有攀着你这座高山了,她没有别的选择,朕也不用怀疑她是否忠心了。” “……啊?” 云珠有些傻眼,只是帮一个忙而已,没想到他竟然想了那么多,也没想到这里面有那么多门道。 一看她就是什么也不懂,只凭着一腔热血和激情,胤禛觉得无奈,不过也罢,既然她不会宫斗,也不懂筹谋,傻呵呵的就只知道出风头和被拍马屁,那就由他在背后操手,替她操心,总归不会让她吃亏就是了。 第664章贞嫔不破产(40) 胤禛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故意问道:“怎么,朕为你操这么多心,你还不满意了?” “没有,没有没有!” 直觉告诉云珠必须要赶紧摇头,她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耳朵从她手中解救出来,干笑道。 “皇上心疼臣妾,臣妾高兴还来不及呢,当然满意,臣妾满意极了!” 又忍不住问:“她说要举报她爹,啊呸,已经不是爹了,那些安家人会遭报应吗?” 胤禛轻哼一声:“你以为呢,朕已经派钦差前去调查取证,这等鲜廉寡耻的贪官,朕必定该除之而后快,哪里还能留他看到明天的太阳?” 云珠见目的达到,便笑嘻嘻的把脸颊贴在他的胸膛,手指头在他心口画着圈,吐气如兰道。 “皇上,臣妾还有一件事要求您,答不答应嘛?” 胤禛这次直接揪住了她头顶上的旗头,硬生生把她的勾引打断,迎着她懵懵的眼神,他将心底的所有躁动都压了下去,故作镇定。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 “……哦。” 云珠挠了挠头,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就已经开口:“臣妾虽然是贵妃,但是比皇后的地位低,以后肯定会被她欺负的……” 正当胤禛欣慰的以为她终于要为自己的利益争宠,并索取皇贵妃之位的时候,听她话锋一转—— “皇后手底下一个齐妃,一个褀嫔,虽说两个人都很蠢,但是起码是妃和嫔,而臣妾手底下的安嫔和康常在位份这么低,根本就比不过,也斗不过,明显就被他们压着打啊……皇上,这口气臣妾咽不下去!” 胤禛:“……” 还以为这家伙长进了,结果还是那副傻样子。 这是光明正大在他眼皮子底下玩位份压制呢?宫斗是这么斗的吗?宫斗什么时候不看心机手段而比谁家小兵位份高了? 真别说,还挺会给自己手底下人谋福利的,怪不得康常在对她死心塌地,安嫔也弃暗投明。 胤禛心下感慨,甚至有些想笑,他挑了挑眉,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给她们涨月钱,升位份!” 云珠脸颊兴奋的泛红,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他:“臣妾要求也不高,皇上就给她们各自生一级好了,也算臣妾这个大腿给她们这些狗腿子奖励福利了!” 胤禛眼皮跳了跳:“你自己狗腿子的奖励,为什么要朕来发?” 云珠发觉美人计好像没用,就改换方式,趴在他怀里,准备好之后,开始哭嚎几声,干打雷不下雨,打算召唤自己的秘密武器。 “姑祖母,臣妾现在过的很好,就是有时候皇上太冷漠了,不愿意听臣妾说话,连一点小小的要求都不想满足,不过您别担心,臣妾其实一点也不苦,一点也不累……” 胤禛:“……” 又来了。 胤禛无奈的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果然,圆而上挑的双眸滴溜溜的转,一点湿润的痕迹都没有,这哪里像哭,装都不装的像一点。 被拆穿之后,云珠有些心虚,眼神飘忽:“就,就是太伤心了吗,悲伤的情绪来的太快,所以眼泪还没跟上,可能过一会就哭出来了。” 胤禛:“……” “编,接着编。”胤禛冷笑一声:“朕真该把你这身臭毛病彻底改了,动不动就哭,就喊靠山,为了自己也就算了,你竟然还为了别人这么干,你贵妃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云珠瘪了瘪嘴,声音很小的抗议:“贵妃怎么了,贵妃就不能哭了吗,贵妃就不能有血有肉了吗,贵妃就不能罩着底下人吗,贵妃就不能孝敬姑祖母了吗……” 胤禛:“……你管这叫孝敬?!” 云珠闷声闷气道:“都是一家人,哪里那么多讲究,那姑祖母也没说她不愿意啊。” 胤禛:“……” 养了几个月,没想到养出来了一个熊孩子。 胤禛都快气笑了,直接把她打横抱起,再扛在肩膀上,往养内殿的大床而去。 门口的苏培盛敏锐的听见了里头的动静,急忙招呼着小厦子,立马将养心殿的大门给关上了。 眼见大门紧闭,暂且隔绝了里面的声音,这才放心下来。 小厦子靠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师父,里面怎么了?皇上和娘娘不会吵起来了吧?” 苏培盛白了他一眼:“胡说什么呢,咱们两个当场打起来,皇上和贵妃娘娘都不会吵起来,皇上和娘娘感情好着呢,别瞎说。” 小厦子:“……” …… 养心殿内。 胤禛将人翻过身,脸朝下的压在了床上,再不轻不重的在她屁股上打了几下。 “让你再满嘴歪理,让你再胡说八道,朕要是不收拾你,你还真得无法无天了!” 这算什么收拾?云珠心想,跟挠痒痒差不多,甚至还舒适的趴在了枕头上,朝身后吩咐了一声。 “皇上倒是用点劲儿,屁股挺舒服,但是手臂上力气太小了,再往上半身挪一挪,捶捶腰,捏捏肩膀。” 胤禛:“……” “……朕这是太惯着你了。” 他嘴上凉凉嘲讽,身体却无比诚实,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只是锤过捏完之后,就彻底把床帐放下,与她钻进了一个被窝。 天还亮着,养心殿内已然是另一副光景,正如小厦子担忧的吵架,哪里还有任何闲工夫吵,倒是身体力行的“打”了起来。 云珠趴在床上,热的浑身大汗,双手紧紧的抓着被褥一角,手心被手汗湿润,她脸颊酡红一片,瞳孔涣散,檀口微张。 不知过了多久,寝衣亵裤扔了一地,殿内凌乱至极,些许轻泣声回响,这场由胤禛单方面发起战争的无声硝烟终于停摆了下来。 云珠眼角尚且还沾着泪痕,困倦的缩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还不忘揪住他的辫子装凶悍:“睡都睡了,必须得给好处!” 胤禛现在哪里还会跟她唱反调,自然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装也不敢装了,连连应声。 “好好好,都听你的。” 第665章贞嫔不破产(41) 等到把云珠哄睡着之后,引珠自己则是深深的皱起了眉头,接下来该思考,怎么才能名正言顺的让珠娘当上皇贵妃了。 反正皇后也一直有头风的毛病,宫权也管不好,为了皇后的身体着想,不如直接全都拿来永寿宫,让珠娘出出风头。 胤禛心下这么打算,下午处理完公务,照常来到永寿宫,陪着珠娘用完晚膳,再做点小运动,就洗洗睡了。 然而,半夜睡的迷迷瞪瞪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隐忍的哽咽声,他潜意识里愣了一下,以为是错觉,忽然想到了什么,猛然睁开了眼,强行醒了过来。 他仔细听了听,的确是身边人发出的声音,在窗外些许月光的照射下,隐约能看到云珠脸色苍白,眼角噙着泪珠,难受的弓着身子,浑身发抖。 胤禛顿时吓得冷汗直流,从床上跳了下来,光着脚飞快跑到门口,猛的推开门,心下急躁,脸色难看,对着门外值守的苏培盛急促吩咐道:“快!快去传太医!!” 苏培盛见皇上的反应如此剧烈,心里顿时就一个咯噔,怕是出了什么大事,连忙应下,撒丫子往太医院跑去。 胤禛始终提心吊胆,关上了门,又回到床边,看着睡的十分不安稳的云珠,小心翼翼的抚摸她的额头,有些发烫,他不知道这是陷入梦魇还是生了病,如同拿易碎的珍宝一般,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试图将她唤醒。 “珠娘?醒醒。” 云珠意识模糊不清,总觉得浑身都无比沉重,艰难的睁开眼,看着面前惊慌失措的皇帝,分不清是做梦还是现实,她眨了眨眼,眼泪瞬间就流了出来。 “皇上,我,肚子不舒服,我有点难受……” 胤禛心里更难受,张开双臂抱住了她,唯恐让她更不舒服,双手不知所措的都不敢触碰到她的身体。 “珠娘不怕,太医快到了,太医马上就到了,会没事的……” 他口中喃喃低语,是在安慰她,也是在安慰自己。 无尽的恐慌从心底涌出,好像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胤禛从没有此刻深刻的体会到——他一点都不想让珠娘出事,他一点苦都不想让她吃,她进宫本来就是应该享福来的,当初被他强行冷落了十几天的时候,就应该用几十年的荣华富贵和荣耀缠身来换才对。 云珠在他怀里躺了一会儿,长长的舒了口气,方才是迷蒙的噩梦夹杂着身上不适,让她下意识觉得恐惧疼痛,眼下清醒过来之后,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难受了。 “皇上,我,我现在好点了。”她虚弱的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一动也不想动。 胤禛也算稍稍松了口气,但还是提心吊胆,担心不已。 没一会儿,就听她声音闷闷的说:“我做了个噩梦,梦见你是个非常冷漠的人,宫里这么多女人,你一点都不待见我,你宠这个,宠那个,就是不搭理我,还动不动就扣我月钱,我都穷的没钱给下人打赏了,也没有银子打点御膳房了,每天吃的饭菜越来越差,气得我瘦了好几斤!” 胤禛:“……” 胤禛给她擦了擦眼角残留的眼泪,顺势也擦了擦自己额间的汗,配合的谴责自己。 “是吗?朕怎么这么冷漠啊,实在是太坏了,扣什么不好非要扣月钱,真是坏的流油。” 云珠轻哼一声,又嘟囔道:“最后我都拿不到月钱,还倒欠内务府不少银子,把我从家里带来的嫁妆都花的差不多了,越来越穷,越想越气!你真是个乌龟王八蛋!” 胤禛:“……” “是是是。”他果断的承认自己不是什么好蛋:“朕的确是个乌龟王八蛋,实在太小气了。” 见怀中人情绪好了很多,也不嚷着肚子疼了,胤禛神色和缓下来,试探性的问道:“珠娘,那你的梦中,朕是为什么要扣你的月钱呢?” 云珠想了想,记不太清了,就掰着手指头说:“因为宫中哪里有热闹我都去看,我特别爱看热闹,我先是去别的嫔妃宫里嘲笑她失宠,然后又去另一个嫔妃那里阴阳怪气她得宠,只要她们倒霉,我就特别高兴,每次我高兴的时候都被你逮到,你肯定就看我不顺眼,就要罚我……” 胤禛:“……” 听起来好像罚的也不算冤枉呢。 这话他自然是不敢说出口的,怕她再不舒服,只能小心的赔着笑脸:“那梦里的我也太不懂事了,谁也比不上你的重要,你是身份尊贵的贵妃,你想嘲笑谁就嘲笑谁,你想阴阳怪气谁都无所谓,哪怕拿皇后开刀,朕也不会说一个不字。” 云珠听的舒坦,欣慰的仰起头看了他一眼,长吁短叹。 “还好只是一个噩梦,方才我醒来的时候,差点以为又被扣钱了,这简直太可怕了…皇上为了偿还你梦中对我造的孽,你必须得表示一下,多给我一些好处不过分吧?” 胤禛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不过分,挺公平公正的,等天亮了就拿着钥匙去朕的私库里挑,看中什么就挑什么,随便拿,不管拿多少都是你说了算。” 云珠从他朴实无华的金钱观中得到了莫大的安慰,满意的颔首:“皇上,我还是喜欢现在这个动不动就赏赐给我好东西的你。” 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敲响,是一个男子无比恭敬的声音。 “皇上,娘娘微臣是太医院值守的太医……” “快!进来。” 胤禛来不及思考,不等外面的人把话说完,就立马让太医进来,尽管如今珠娘已经不哭不闹了,但是方才身体上的不适和痛苦也不是假的,他还是放心不下。 半夜三更,太医院只有一个值守的年轻太医,那些老家伙们熬不住,年轻一些的温实初和卫临师徒俩又因为犯了宫中忌讳丧了命,所以年轻太医就这么出了头,成了夜里值班的重要人选。 也是今天碰上了半夜给永寿宫出外勤的好差 第666章贞嫔不破产(42) 满宫里谁不知道,永寿宫的贵妃娘娘独得圣宠,又出手大方,还特别护短,他早就想悄悄的找关系以后每日给永寿宫诊平安脉,再暗中抱紧贵妃娘娘的大腿,但是苦于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虽然自己的同僚接连死于后宫争斗,但是年轻太医却并没有产生恐惧的情绪,原因很简单,那两人分明是活该作死,非要掺和进谋害皇嗣那等抄家灭族的事之中,最后被处置了也不稀奇。 贵妃娘娘可是向来光明磊落,大大方方,从来不做那等阴损的事,甚至还十分正直的捅破了温实初等人做的恶事,揭穿了他们的真面目,并挽救了年幼的温宜公主。 似贵妃娘娘这样好的主子,真的已经很少见了。 在今天晚上照常值班的时候,大半夜的,皇上身边的苏培盛大总管突然亲自跑来太医院找人,焦急万分的让他去永寿宫一趟,年轻太医知道,自己等了许久的机会终于来了! 他一个磕巴都没打,提起药箱,当即飞奔而去,将苏培盛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得到皇上的准许之后,年轻太医推开门,很懂规矩的低着头走了进去,到了床前,也没敢抬头看,只是从药箱里拿出一截薄薄的帕子,在娘娘伸出一只纤细手臂的时候,将帕子盖在了她的手腕上,然后才伸出自己的手指,搭在上头诊脉。 开玩笑,他可没胆子直接碰娘娘的肌肤。 胤禛看了这太医一眼,觉得是个生面孔,便也没在意,只皱着眉,一心等着诊脉结果。 云珠倒是有心情多打量一番,见他规规矩矩的,来的还这么积极,索性开口问道:“今夜就你一个人值班吗?” 年轻太医一心二用,一边凝神静气的诊脉,一边恭敬殷勤的回话:“回贵妃娘娘,的确是只有微臣一个人值班,微臣怕皇上和娘娘久等,所以一路跑来的,在皇上和娘娘面前失礼了。” 云珠摇了摇头,不以为意:“这算什么失礼,当差积极就该赏啊,一会让皇上多赏赐你银钱。” “多谢娘娘,多谢皇上!” 胤禛的脸色越来越沉,看云珠和一个小太医你来我往的说话,他心里不痛快,但是又不敢在云珠跟前打断,怕扫了她的兴,让她不高兴。 于是他只能语气冷淡的打断:“好好诊脉,贵妃方才觉腹中疼痛,满头冷汗,究竟是何缘由?” 年轻太医此时已经收回了手,神情轻松,语气轻快:“回皇上,回娘娘,娘娘这是动了胎气,胎像有些不稳,夜里又着了凉,所以才会惊觉腹痛,不过不算严重,微臣给娘娘开几副安胎药,一日两次的服下去,就会好很多了。” 他的话刚一落地,殿内气氛猛的一滞。 但也仅仅是片刻之后,被惊喜冲昏头脑的胤禛与迷茫中的云珠对视一眼,就急切的开了口:“你是说,贵妃有孕了?” “是,娘娘有孕一月有余。” 胤禛在一阵狂喜过后,又沉下了脸,语气如狂风骤雨般问道:“贵妃为什么会动胎气?可是吃食中有什么不对?亦或是床板上被涂了麝香?还是盖的被褥上被撒了阴损的粉末?又可能是有人暗害,送了什么明面上是补汤实际上是有害物质的东西?难道是殿内的熏香被动了手脚?还是哪两种端上桌的菜相客,一起吃了会有毒害身体的效果?” 云珠:“……” 年轻太医:“……” 云珠眼神微妙,看不出来啊,当皇帝的懂得就是多。 年轻太医咽了咽唾沫,头又往下低了些,突然觉得自己接下来的话有些找死的苗头,但是他又不能直接不说,只能战战兢兢的稳住心神,恭恭敬敬的道。 “回皇上,”他欲言又止,声音很低:“娘娘动胎气是因为……应该是因为房事上没有多加节制,龙胎月份又小,所以才冲撞了……” 胤禛:“……” 不是,你说话也太直接了点,你就不能委婉点吗? 云珠这时候才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伸手摸了摸,这才有了种自己要放额娘的真实感。 她蹙起眉头,不满的抱怨:“皇上,都怪你,一点都不知道节制,你听听,都吓到孩子了!” 胤禛神情僵住,耳朵可疑的红了,他不自然的别过了脸,轻咳一声:“……贵妃和孩子当真无碍?” 年轻太医本就把自己当透明人,缩着耳朵不听帝妃二人调情,哪敢拖延,连忙道:“贵妃娘娘身康体健,龙胎虽月份尚小,但这一个多月来养的精心,娘娘和小殿下是福泽深厚之人,喝一些安胎药,再休养几天就无碍了。” 胤禛这才彻底放下心,看他态度恭谨,医术也算不错,打从进来之后就规矩的很,一次都没有抬头乱看,再问清他姓柳之后,就点了点头,吩咐道:“那贵妃这段时间的药就由你亲自来煎,平安脉一日诊两次,务必保证贵妃尽快康复。” 年轻的柳太医心愿达成,保持着跪着的姿势恭声应下:“是,微臣遵旨。” 柳太医弓着腰退了下去,一扭头,就见苏培盛站在门口,满脸幽怨的看着自己。 “……” 他有些尴尬,两只手提着药箱,干笑一声:“苏公公,您老人家这是才回来吗?” 苏培盛幽幽的道:“柳太医到底是年轻,跑的那叫真快啊!” 柳太医只能呵呵赔笑,最后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急匆匆的跑去太医院,准备将药材拿来,亲自给贵妃娘娘煎药。 如今天还没亮,折腾了这么久,云珠喝下热乎乎的安胎药,就觉得一阵困乏,躺在床上睡着了。 胤禛却是怎么也没有睡意了,他坐在床边,低着头,心下又是欢喜又是愧疚,埋怨自己的确是太粗心了,才会让她这么难受。 珠娘如今有了身孕,又受了罪,他必须得给出补偿。 胤禛不准备将云珠有孕在身的消息瞒着,他知道后宫中那么多的阴私法子,就断然不会让那些罪恶的东西伸进永寿宫的地界。 他必定要派人将永寿宫围成一个铁通,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去。 同时,胤禛也没忘记白天的时候答应云珠的事。 贵妃娘娘有孕是一件大喜事,且这段时间协理六宫有功,册封为皇贵妃想必也是顺理成章之事吧? 而为了让皇贵妃娘娘安心,也为了让她养胎的时候有个帮手,将她手底下的那两个狗腿子全都晋一级也不过分吧? 得了好处的两个人肯定会对珠娘感恩戴德,从而更加精心侍奉,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他这不叫大封六宫,这分明是任人唯 第667章贞嫔不破产(43) 因着贵妃半夜腹痛难忍,诊出有孕之喜,皇上大喜过望,又怜贵妃受苦受难,将其晋封为皇贵妃之尊,在永寿宫养胎。 又感念安嫔和康常在平日里侍奉皇贵妃有功,特晋为安妃和康贵人,等皇贵妃胎象稳了,再一同行册封礼。 此举一出,满宫都震惊了。 皇上无比珍爱皇贵妃,隔三差五就给她升个位份,把贵妃和皇贵妃当大白菜批发似的,转头就给了她,这也就算了,问题是怎么还爱屋及乌,连她底下的狗腿子都能升级啊? 东西六宫里就只有安妃和康贵人能够晋封的原因很简单,皇上也压根就没想着藏,就摆在明面上呢,“侍奉皇贵妃有功”——这是只有和皇贵妃关系好的人才能有机会往上爬,只有把皇贵妃当主子娘娘来侍奉的人才有升级的可能。 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满宫嫔妃意外却也不意外,毕竟这几个字以来皇上一股脑的钻进了永寿宫的温柔乡里就没出来过,能冲冠一怒为红颜,倒也不稀奇。 然而原来知道是知道,但是真的摆出来让所有人明白还是很让人震惊的,尤其是,皇贵妃本就已经掌了宫权,如今还身怀有孕,备受宠爱,锋芒直指中宫,那么皇后的威严还能剩下几分呢? 皇后已经快要气炸了。 “疯了!都疯了!” 她的大字也写不下去了,头风愈发严重,面色狰狞,眼中闪烁着刻骨恨意,将桌子上所有能砸的东西全摔了,情绪一度失控。 旁边的褀嫔吓得大气都不敢喘,战战兢兢的缩在角落里,咽了咽口水,余光看着向来端庄稳重的皇后此刻像个疯婆子一样崩溃发泄。 “真的都疯了!皇上为什么要这样对本宫!凭什么?把本宫当什么了?!本宫的宫权,本宫的地位,佟佳氏!这个贱人哪里配?!!” 要是往常,皇后端着架子,自诩有底牌,断然不会如此失控,更何况身边还有个傻子褀嫔在,她得维持住皇后的尊严和体面。 但是她就算再算无遗漏,就算再有心机手段,也抵不住皇上倾心全力的扶持和托举。 才多长时间,就让那个贱人当上了皇贵妃,还是在佟佳氏明面上对中宫张狂不敬的前提之下,如此明目张胆的打她的脸,皇上这不就是在糟践她吗?皇上明显就是没把她当回事啊! ……狗屁的尊严和体面,她如今还能剩下多少?褀嫔这个蠢货,她动动手指头就能拿捏,何必在她面前多做伪装? 皇后跌坐在椅子上,心中震惊且愤怒,更多的是崩溃。 因为,在她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还是保持着绝对理智的,尽管愤怒,却也没有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打掉佟佳氏肚子里的孩子,再让她绝育。 只要没有孩子,只要生不下来,只要不会生,那她就可以暂且容忍她一时的得意。 可是……永寿宫被围成了铁桶一个,任凭她用尽手段,连一根毛都进不去,更别说使些阴损手段了。 之前永寿宫没人住,赐给佟佳氏太过突然,她没有来得及布置就已经被皇上派去的人亲自接手,装潢,摆设,根本就插不进去。 而现在,她就算再想动手,也根本没有机会了。 她怎么可能拦得住皇上呢?她任的那些手段再高明,再阴毒,再隐晦,又如何能和皇上抗衡呢? 都怪齐妃那个蠢货!不够果决,也不够大胆,烂泥扶不上墙!若是当初能够下些狠手,让佟佳氏把加了料的东西吃进去,彻底绝了后患,就算让齐妃给她赔命又能怎样? 佟佳氏本就嚣张狂妄,数次口出狂言,意图对她取而代之,如今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佟佳氏得意的当上了皇贵妃,把她这个皇后的脸面踩在脚底下吗?! 更可气的是安陵容那个叛徒! 在她身边当了这么多年的狗,突然就学会了反咬主人一口,背叛了自己之后,那万年不动的位份竟然靠着佟佳氏那个贱人的手即刻就涨了。 妃位?她也配! 皇上不可能不知道安陵容背主求荣的事,更清楚她是如何两面三刀的背弃自己,选择转投佟佳氏的,这样一个阴险的小人,就因为能够伺候贱人佟佳氏,皇上还是给了她足够好处——这不是明摆着要告诉满宫里的人,效忠皇贵妃比她这个皇后更有前途吗?! 皇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绝育做不到,打胎也做不到,那她这个绝嗣小能手皇后当的还有什么意义? 皇后心痛如绞,抬起头来,恶狠狠的瞪着瑟瑟发抖的褀嫔:“本宫如今已经被欺负到了这个份上,连你也要看本宫的笑话吗?” 褀嫔吓得疯狂摇头:“皇后娘娘息怒!臣妾不敢!臣妾真的不敢,臣妾愿意为娘娘分忧!” 皇后神情阴鸷的盯着她:“你要如何为本宫分忧?” 褀嫔快要被今天失态的皇后吓破胆了,太可怕了,太吓人了,她咽了咽唾沫,牙齿上下打颤,硬生生憋出来一句话。 “臣妾,臣妾想法子除去永寿宫那位肚子里的小孽种,臣妾一定想办法,亲自帮娘娘除掉!” 闻言,皇后阴冷的视线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望着她脖颈间的那串红麝香珠串,神情稍缓,眼中闪烁着一股奇异的光,让剪秋把她扶了起来,语气沉沉的道。 “你有这份心便好,本宫如今头风未愈,情绪不稳,想来也是宫中事让本宫太不省心了……去吧,本宫想看到你的诚意,千万不要让本宫失望。” “是是是!臣妾一定不让皇后娘娘失望!”褀嫔疯狂点头,连滚带爬的出了景仁宫的门。 …… 下一刻,永寿宫。 吓破胆的褀嫔跪在云珠面前嚎啕大哭,泪流满面,梨花带雨,哽咽着宣告自己的真心: “皇贵妃娘娘!臣妾实在是害怕,皇后娘娘疯了,她竟然让臣妾想法子对付你,谋害您肚子里的孩子,但是臣妾怎么敢这么做呢,臣妾向来都是崇拜您的,臣妾是不会对您下手的……臣妾实在是心疼您啊!” 云珠:“……” 一脸懵的康贵人:“……” 一脸从容的安陵容:“……” 淡定,这流程,我 第668章贞嫔不破产(44) 云珠嫌弃的看着跪在地上那个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人,将手中的帕子扔到了她身上。 “赶紧擦擦,哭那么难看,可别吓到本宫了。” 褀嫔接过了那张帕子,拿在手里捏了捏,哭的更大声了。 “哇呜呜呜,娘娘您怎么这么善良啊,这么体贴啊!您还专门送给臣妾一张漂亮的帕子擦眼泪鼻涕,皇贵妃娘娘,臣妾真的好感动!” 云珠:“……” 其余二人:“……” 好烦啊,这家伙没事吧? 云珠本来就觉得自己跟她有仇,是当初的争宠之仇,现在即便她真的来投奔自己,还转头就把皇后给卖了,也不是特别高兴。 她撇了撇嘴,不满的道:“你说什么本宫就信什么?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骗本宫信任的?” “就是!”康贵人立马愤愤接茬:“谁不知道平常当皇后狗腿子最起劲的就是你,天天傻啦吧唧的跟在皇后似屁股后头,当初得罪我们娘娘的时候可没见你后悔,现在我们娘娘是你想投奔就能投奔的吗?” 安陵容暗中打量了她几眼,抿了一口茶,不紧不慢的道:“康贵人说的,也不是没道理,满宫皆知,褀嫔向来对皇后忠心耿耿,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这么多年的效忠,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就……” 褀嫔急了:“我是傻子吗?说什么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皇后需要的是狗腿子,又不是真正的侍女奴才,她笼络我吓唬我也就算了,她没事打我骂我干什么?我能受得了这种委屈?我下雨了也知道往屋里跑啊!” 她有点生气了,又仰起头看着现在比她高半级的安陵容,胃里不停的冒酸水:“而且我这算哪门子的忠心耿耿,安妃,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自己原先就是皇后的狗,你不也是半路上才跑来效忠尊敬漂亮的皇贵妃娘娘的的吗?你能来,我怎么就不能来,大家都是皇后那一派的余孽,都是弃暗投明,都是另拜山头,怎么还上分三六九等了?!” 安陵容:“……” 康贵人:“……” 云珠倒是看热闹看的抚掌而笑,倒是突然觉得褀嫔这个蠢家伙有时候还挺有意思,在站在自己这边打嘴炮的时候实在厉害。 褀嫔见她笑了,连忙顺着杆子往上爬,膝行过去,抱住了她的腿哭诉:“皇贵妃娘娘,臣妾这叫良禽择木而栖,您是高贵的上等好木,臣妾崇拜您,敬仰您,所以要放弃皇后那一块发霉的老木头,站在您这边给您鸟叫听……” 但是云珠一想起当初她和自己争宠的事,心里还是有点生气,冷哼了一声:“本宫的确是上等好木,你这么蠢笨哪里算得上是良禽了?是傻鸟还差不多!” “对对!”褀嫔也不辩驳,干脆利落的点头:“臣妾就是一只傻鸟,皇贵妃娘娘把臣妾留下解闷吧,平常溜溜鸟也挺好玩的……” 云珠端着架子等了一会儿,被她哄的也没多少气了,眼神在她脸上晃了晃,绷着脸问道。 “那你告诉本宫,以后还敢不敢用梦魇和本宫争宠了?” 褀嫔抱住了她两只小腿,泪如雨下,痛改前非:“臣妾不敢了,臣妾坚决不敢了,臣妾都是撒谎的,其实当时压根就没有梦魇,睡得好好的,就是想争宠才故意编的一个蠢借口,一点都不如娘娘编的梦游有效果,所以称为娘娘的手下败将也是必须的!” 云珠瞪她一眼:“瞎说,本宫才不是装的!本宫是真梦游!再敢胡说本宫就不要你了!” 褀嫔哪敢反抗,只能一个劲儿的点头,鬼哭狼嚎的嗷嗷叫,吵的云珠耳朵嗡嗡响。 “行了行了。” 云珠叹了口气,摆摆手就让她赶紧消停下来。 无论以前有没有仇,但是只要归顺过来,成了自己手底下的人,云珠就不会再揪着过往不放,也不会对自己很吝啬。 “既然你如今成了本宫的人,本宫自然不会亏待你,她们都有的金银珠宝和御赐首饰,你肯定也不会缺,喜欢什么就拿点什么,但是注意,千万不要在外面丢本宫的人,被欺负了就欺负回去,受了气被打的是本宫的脸,尤其是皇后那个老家伙,本宫既然收了你,就不会让你再被她压榨,还有——” 云珠看着她通红的眼睛,感动的神色,一副士为知己者死的样子,不由挑了挑眉,摸了摸自己还没有任何鼓起的肚子,抬起下巴,眼中满是昂扬的自信。 “至于还有你的位份,这次你来晚了,错过了本宫给身边人讨赏赐的机会,不过也不是没有机会,就先等着吧,等本宫当上了皇后,必定会再向皇上讨赏,只要是本宫的身边人,全部一起往上升!” 褀嫔感动的痛哭流涕:“皇贵妃娘娘,您真好,从前都是臣妾是猪油蒙了心,竟然傻子一样跟您作对,臣妾真的好蠢啊!” 云珠哼道:“知道自己蠢就还算有救。” 想起她方才的投名状,云珠又拉下了脸来,气道:“皇后这个老妖婆,本宫才诊出来有孕,她竟然就要对本宫下手,真是太恶毒了!” 褀嫔悔不当初,愤愤的跟着一起骂:“就是就是!简直就是恶毒到不可救药,怪不得安妃当初早跑了呢,还是她心眼多,我晚了这么久才想起来跑!” 安陵容:“……” 拜托,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提她?前同事别点。 云珠蹙了蹙眉,看了眼褀嫔脖子上挂着像狗链一样的东西:“把你脖子上的那东西摘了,老妖婆以前赏赐的吧?本宫看着实在不顺眼,赶紧扔了,晦气!” 褀嫔一个磕巴都没敢打,立马摘了下来,扔在地上,还站起身来用鞋底子用力踩了好几下。 “踩死你,踩死你!” 康贵人不想被她抢风头,急于表现,也跟着跳下来踩了几下。 唯独安陵容神情骤变,突然想到了什么,亲自伸手抓起来那串被踩的脏兮兮的珠子,飞快的往外跑去,扔在了门口的地面上。 等她再回来的时候,迎着几人茫然的目光,笃定的道。 “娘娘,臣妾又抓到了皇后的另一罪证,您名正言顺当上皇后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第669章贞嫔不破产(45) “什么?!” 听了安陵容的科普,看着那在泥堆里打滚的红项链,褀嫔震惊的瞪大眼睛,随即恍然,眼里疯狂燃烧的火止都止不住,随着她愤怒的谩骂而发泄出来。 “这个该死的老妖婆!我就说我这么年轻身体又壮士怎么就是怀不上孩子,没想到是她一开始就断了我的生路啊!我才刚进宫对她那么恭敬,她转头就给了我绝育的项链,我还傻乎乎的天天戴在脖子上以为这是恩宠,给她冲锋陷阵,我果真是不聪明吧,我真的就是个大傻子啊!” 她越说越气,气的想当场拿一把菜刀就跑过去跟景仁宫的皇后拼命—— “我必须得去跟这个老妖婆算算账!真的太畜生了,我不如一刀砍死她算了!” 云珠被她吵的难受,拍了拍桌子,再瞪了她一眼。 “老实点!” 果然,褀嫔方才的气焰立马就被扑灭了,老老实实的不动,蔫了吧唧的站在原地,委屈的瘪了瘪嘴,眼神湿漉漉的看着她。 云珠此时不合时宜的想到了一种小狗子的眼睛。 意识到自己出神之后,云珠咳嗽了几声,再皱着眉,不满的看着她:“一时冲动有什么用?以前本宫就知道皇后那老妖婆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还不是被骗得团团转,人家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果然本宫就是比你早聪明很多吧,本宫能明辨是非,刚进宫就知道皇后这人靠不住,就你这个脑子,出去半天估计就得嚷嚷的满宫皆知,被算计的这么明目张胆,这么多年了却一点都没发现,说出去真的太丢脸了,本宫这么聪明,你进来都拉低本宫团队的智商。” 褀嫔:“……” 康贵人也嘀咕道:“就是啊,娘娘可是咱们宫里最聪明的人了,有娘娘在,我们永寿宫就是东西六宫最厉害的智囊宫,你个蠢家伙哪里有一点跟娘娘像了……” 褀嫔压根不想搭理她,选择性听不见,抹了抹眼泪,看着高高在上、雍容华贵的云珠,恹恹的道:“娘娘,臣妾,臣妾以前也是被她骗了,而且还有点狗仗人势,所以才跟着她做坏事的,但是臣妾没想到她连自己人也坑啊,就逮着我欺负,臣妾真的生气了,要不臣妾去跟她同归于尽吧,弄死她得了,到时候您就有机会当皇后了。” 云珠翻了个白眼:“本宫想当皇后不用你自以为是的牺牲,再说了你这也是用最傻瓜的办法报自己的私仇,本宫当皇后必须堂堂正正,有皇上亲自扶持,有皇后自己作死,哪里用得着你用这种不入流的方式?” 褀嫔泪眼朦胧的抬起头,问道:“那娘娘,臣妾现在是您自己人了吗?” 云珠敷衍的点了点头:“勉强算是吧。” 褀嫔抽泣着道:“娘娘,臣妾估计早都不能生了,而且皇上也不爱搭理臣妾,您之后一定要罩着臣妾啊,让臣妾喝肉汤连升个几级也行,在宫中能依旧飞扬跋扈也好,娘娘,臣妾以后就是您的人了!” 云珠:“……” 没看出来,你个蠢丫头要求还真不低。 安陵容手中拿着帕子,顺势擦了擦嘴,实则是遮住唇边的笑意。 她看着往日里经常挤兑她的褀嫔现在正在可怜巴巴寻求她的娘娘的庇护,心里的那股满足感简直难以言喻,搁在往常,她不明面上幸灾乐祸都是她格外宽容大度了。 以往在皇后那里二人是死敌,毕竟她的嗓子当初还是褀嫔直接动手毒坏的,不过,她也知道其中必定有皇后的挑唆和暗示在,还有暗中的再次下毒手,毕竟只要她的嗓子一日不坏,她就不会一无所有,从而彻底的依附于皇后。 如今,她们都是娘娘身边的人,安陵容也不想多跟她计较那些往日里的恩怨,都是皇后手中的棋子,没有谁比谁更高贵,就让那些过往烟消云散才最稳妥,现在的她,以皇贵妃娘娘的意愿为最高指令。 为了娘娘这里的团结和稳定,她必须得说些什么。 于是她语气轻缓的开口道:“你早该知道,皇后对于自己手中用的趁手的棋子,只会辨别好不好用,是不会把棋子当人看的,想要马儿跑,又将马儿的四肢砍断,这是她惯做的事,在她手底下的人,哪个都是身不由己……你以为只有你自己被害到这种程度吗?你还只是被暗中哄骗绝育,我却是明面上直接被她一碗又一碗的虎狼之药灌进去的,同样都不能生育,同样不被当人,我恨她的程度不比你少半分。” 褀嫔愣了一下,看着她此刻云淡风轻的模样,脑子里转了一圈,想起平日里对她的阴阳怪气和那些恶行,又是心虚又是愤懑,磕磕巴巴的道。 “这,这老妖婆怎么狠毒成这个样子,其实,你也挺可怜的……” 安陵容抬起眼来,与她四目相对:“可怜并不算什么,重要的是,我们现在已经脱离了那个泥潭,我们在皇贵妃娘娘的庇护之下,断然不会再有那种惨痛的经历了,所以我们要用尽全力的保护娘娘,让乌拉那拉氏那种德不配位的人下台,让娘娘这样福泽深厚的人坐上后位。” 褀嫔咽了咽口水:“对,你说得对,娘娘才是最适合当皇后的,我们必须要效忠娘娘!” 安陵容又提醒道:“不光你自己,你家中父兄也要看准形势,可不要追随错了人。” 褀嫔连连点头:“肯定的!我让我爹私底下找乌拉那拉家做坏事的证据!把她家里不争气的人全都干掉,做过坏事就一定有证据在,当初甄嬛亲爹就是这样被罚去宁古塔的,我爹最擅长做这个了!” 安陵容:“……” 云珠:“……” 康贵人都没忍住笑出声了:“那你爹真的好缺德啊!” 被她不满的瞪了一眼,康贵人却一点都不心虚,反而挺直了胸膛,气势更凶的瞪了回去。 笑话,她可是娘娘座下第一狗腿子,地位随着娘娘而水涨船高,瓜尔佳氏不过一个后来投诚的,勉强才能排第三,竟然还敢跟她碰一 第670章贞嫔不破产(46) 云珠懒得理会她们两个的争端,端起茶慢悠悠的喝了一口,再看了眼安陵容身后跟着的人,诧异的问道。 “身边的宫女怎么换了人,那个贼眉鼠眼的呢?” 安陵容神情淡定,不疾不徐的道:“宝鹃手脚不干净,偷了臣妾的首饰,臣妾很生气,也很失望,把她扭送去辛者库了。” 云珠将茶盏放了下来,满意的颔首:“送的好,本宫早就看她不顺眼了,一进门眼神就滴溜溜的转,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 安陵容笑了笑,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是多亏了娘娘的直觉,让她发现了真相。 枉她自以为心思缜密,却遭了灯下黑,从未怀疑过自她入宫就陪着的宫人,皇后派来的奸细,吃里扒外,一步一步的把她往深渊里带。 宝鹃竟然是皇后的人其实早就有迹可循,她这么多年竟然都没有怀疑过一点才是最让她震惊的。 她总觉得自己不至于愚蠢到这种地步,但是事实如此,就只能说服自己,是对身边人太没有防备心了。 况且,人家压根都不算是吃里扒外,因为从始至终,宝鹃都不是她的心腹,皇后是那个里,她安陵容才是那个外。 既然如此,她处置起来就不必心慈手软了。 永寿宫热闹了半个上午,胤禛下了早朝,就惦记着珠娘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匆匆处理完政务回来,几人就很有眼力劲儿的退下了。 哪怕是平常最爱争宠的褀嫔,眼下也跟老鼠见了猫一样,看见皇帝扭头就跑。 康贵人倒是对她刮目相看,回去的路上问她:“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老实了?” 褀嫔轻哼一声:“我现在可是娘娘的人,又不是皇上的人,皇上是娘娘的男人,我怎么能跟自家娘娘抢男人呢?而且娘娘也说了,以后肯定会罩着我,那我像你们一样不用争宠就能吃香的喝辣的在宫里作威作福,傻子才去争宠呢!” 康贵人:“……” 安陵容瞟了她一眼,倒也觉得,这蠢货竟然也是有那么一点点小犄角旮旯的小智慧的。 …… 胤禛坐在了云珠身边,小心翼翼的抚摸着她的小腹,关切不已:“安胎药今天喝了吗?这也已经连续喝了好几日了,应当稳了吧?” 云珠连忙摇了摇头:“虽然稳了,但是柳太医说也暂时不能侍寝了,你千万不要动歪心思哦。” 胤禛:“……” 他还觉得有些委屈:“在你眼里我难不成就是一个淫魔?我什么时候说要同房了,我怎么可能不顾你的身体就为了一时痛快?珠娘,你这样未免太看不起我了……” “好好好。”云珠有些讪讪,觉得自己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就抓着他的手往自己肚子上贴,哄道:“别委屈,是我误会了,你摸,你随便摸,咱自己的孩子,想怎么摸就怎么摸。” 胤禛顺从的抚摸着她温热的小腹,明明还很是平坦,可是想着里面孕育着他和珠娘的孩子,小小的,他心里就热乎乎的。 “珠娘,我不委屈,是我委屈你了。” 他轻叹一声,双臂虚虚的搂住了她的腰身,下巴垫在她的颈窝,低声喃喃道:“那天,要不是我太过冲动,白天和晚上都……你也不会那么难受,还动了胎气。” 云珠听的脸红:“这种事,就别拿出来说了吧,听起来怪让人害羞的,都过去了,过去了,而且我也不是没有爽到。” 胤禛也被她直白的说法逗笑了,眼神柔和的几乎能沁出水来,下巴在她肩上蹭了蹭。 “柳太医今天诊平安脉了吗?” “来了。”云珠懒懒的倚在他怀里,双眸惬意的眯着:“他说我的胎像已经稳定了,可以不用再接着喝那些苦汤汁了,以后转用食补,多吃一些温养的饭菜就好了……” 胤禛听着她说话,时不时的点头应和一声,忽然想到了什么,挑了挑眉,问道。 “我今天回来的时候,怎么好像看到了褀嫔?她突然来永寿宫跟你说话……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也是背叛了皇后来找你撑腰的吧?” 云珠大为惊奇:“咦?你是怎么知道的?她的确是来投诚的,现在已经是我的人了!” 胤禛轻笑:“很难猜吗?如今宫中的局势,稍微有一点脑子的,就该知道谁最值得投靠,皇贵妃尊贵无匹,威名远播,岂是区区一个皇后能够抗衡的?” 云珠被吹捧的飘飘然,想象着自己在满宫中出风头的样子,心里得意不已。 “没错,她这个蠢家伙就是来投靠我的,也算是她识时务,皇后背地里办的坏事太多了……” 说到这里,云珠想到了门口那块沾了泥巴的红项链,瞬间激动了起来,附在她耳边说悄悄话:“皇上我跟你说,皇后太恶毒了,她给安妃喝了不能生孩子的汤,还给褀嫔戴了那个红项链,上面有麝香,让褀嫔天天戴着,早就被害得不能生孩子了,褀嫔一直被蒙在鼓里,今天还戴着过来了呢……” 胤禛心里咯噔了一下,紧张的打断了她:“你没碰吧?那东西扔了吗?离你远不远?!” 云珠有点懵,指了指门外:“就在外面呢,多亏安妃发现的早,赶紧给它扔掉了。” 胤禛这才松了口气,额间一层冷汗,面色也阴沉了下来:“幸好你没事,不然……” 他看向门外,冷冷的吩咐苏培盛:“苏培盛,把罪证收起来,务必要保存好。” 再转过头来,看着云珠一脸茫然的可爱模样,胤禛怕吓到她,忙和缓了神色。 “别怕,没事的,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 云珠打了个哈欠,好奇的问道:“皇上是在攒罪证吗?” 胤禛点了点头:“这些目前还不足以将皇后直接击垮,所以暂且需要等一等,等到一击即中,才最省心省力。” 云珠知道他现在对自己特别上心,肯定不会让她吃亏,便也没多问,在他怀里都快要睡着了,困倦之下,嘟囔了几句:“这几日臣妾处理后宫事宜,自从齐氏死后,温宜公主就一直住在阿哥所,只有宫人伺候,她年纪还这么小,没有养母陪伴,不利于小孩子成长。” 胤禛倒也赞同:“也对,宫中没有孩子的嫔妃多的是,不是所有人都像齐氏那样恶毒,珠娘掌管宫权,朕都听你的,心中有人选了吗?” 云珠自打做了这个老大,可谓是时刻想着得给自己人谋划好处,闻言一点也没犹豫,直截了当的道。 “就让安妃养吧,她心思细腻,性情温润,又有耐心,最适合抚养受了那丧心病狂之人伤害的小公主 第671章贞嫔不破产(47) 与此同时,皇后终于迟一步得知了褀嫔也叛变的消息。 “什、什么?!” 她不可置信的从剪秋口中听了一遍又一遍:“瓜尔佳氏那个贱人竟然敢背叛本宫?!” 皇后深吸了一口气,脸色难看的吓人,将手中的毛笔重重的砸在的地上,她现在学会了一个新的发泄方法,不管消息是真的假的,坚决不能让情绪积压在体内,身边有什么砸什么,噼里啪啦一阵响之后,景仁宫的地面上顿时一片狼藉,她也终于撒了撒气。 “去,去查一下事情原委!” 剪秋应了声,匆匆的往外跑去,过了一刻钟,就急急忙忙的赶了回来,双手搅在一起,踌躇不决,最终还是上前,低着头,为难的回禀道。 “……回娘娘,白日里您给了褀嫔任务之后,她嘴上说要帮您分忧,实际上应该就是直接去了永寿宫拜山头,还是带上了自己宫里最值钱的东西去的,因为不像是要给下马威,也不像是要去谋害皇贵妃肚子里的孩子,反而是去讨好……永寿宫里面守卫森严,咱们的人压根插不进去,没有探子,所以也探听不到什么情况,但是褀嫔出来之后和安妃于康贵人走的特别近,说说笑笑,是很多人都亲眼看到的,这二人可是皇贵妃身边最忠心的狗腿子,所以褀嫔与她们相谈盛欢,便是明摆着的事……” 眼见皇后的神情越来越阴鸷,剪秋顿了顿,硬着头皮道:“而且,而且褀嫔在路上还当众对皇后娘娘您不敬,口中多有谩骂之语,奴婢派人去请她过来,她却打了奴婢派去的人,跋扈更胜以往,说皇后再好,也比不过皇贵妃娘娘一根头发丝,又说让娘娘您以后别再去派人找她了,她怕皇贵妃娘娘误会。” 随着剪秋的声音落了地,景仁宫内鸦雀无声,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皇后如同破风箱一般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剪秋已经不敢去看主子的脸色有多难看了,事实上这玩意她听了她也受不了一点。 “贱人!!” 皇后已经感觉到自己口中有一股铁锈味了,那是她咬破了舌尖强行刺激自己清醒过来,她呼吸急促,脸色青黑,疯了一样指着门口。 “去!去将那个贱人给本宫带来!!如此冒犯本宫,她以为自己背叛了本宫就可以得到免死金牌了吗?!辱骂皇后是什么罪名她冒犯不知道?!剪秋,去!去把那个小贱人给本宫拿来!” 然而剪秋却始终站在原地,没有挪动分毫,她叹了口气,难以启齿的道。 “娘娘,奴婢一开始就是这么做的,想要让人把她带过来给娘娘出出气,毕竟不管她如今有没有背叛娘娘,对娘娘您大不敬都是实打实的,可是……可是褀嫔嚣张气焰高的很,直说她有皇贵妃庇护,区区一个皇后…她还不看在眼里,她可是皇贵妃罩着的人,皇后这个老妖婆有什么资格处置皇贵妃娘娘的人?然后让奴婢派去的人滚回来伺候老妖婆……” 皇后:“……” 皇后已经荒唐到感觉自己身处的地方是不是皇宫了,确认这一切都是真的之后,她怒急攻心,最终气的呕出一口血,再白眼一翻,当场就直接晕死过去。 “皇后娘娘!” “快传太医!!” 剪秋吓坏了,连忙派人去太医院传太医,自己则是和绘春搀扶着皇后赶紧上床躺着。 见主子被气成这样,她也觉得难受不已。 主子受辱,就是奴才无能! 剪秋面色阴沉,几经变换,思索良久,嘱托绘春守着娘娘,等太医过来诊治,这才起身往外走去。 她走到长春宫外,进了宫门,瞧见龟缩在里面的齐妃,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脸色也冷了下来。 “齐妃娘娘当真是逍遥快活!” 齐妃在自己宫里舒舒服服的窝着呢,自认为也没有得罪谁,结果剪秋一过来就对着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她招谁惹谁了? 她虽然胆小怕事没有妃位的稳重风度,但是多少也是主子,一个皇后身边的奴才跟她甩脸子,她面子上也挂不住。 ……但是她的确又胆小怕事,所以心里不高兴也不敢表露出来,只尴尬的问道。 “剪秋,这是怎么了?怎么生这么大的气?是皇后娘娘让你过来找本宫的吗?” 还不等剪秋回复,她就“哎哟”一声,眼珠子转了转,扶着自己的腰身慢吞吞的坐了下来,唉声叹气道。 “本宫最近过了也不痛快,哪里来的什么逍遥快活呢,才不小心闪了腰,需要静静养着,三阿哥读书又得本宫上心照顾,本宫实在是忙的不可开交,就怕三阿哥不再长个子,这可是宫中顶尖的大事……” 末了,又装模作样的问道:“剪秋,你来找本宫到底什么事?” 剪秋心下冷笑一声,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往常在娘娘跟前大气都不敢喘的齐妃如今竟然也开始耍起滑头来了。 她如今正绷着脸,心里也窝着火,一点都不想对齐妃客客气气,只冷冷的道。 “齐妃娘娘和三阿哥多年来没少受皇后娘娘庇护,如今更应该好好的回报娘娘皇后才对,当初的皇贵妃和安妃都不如你,现在都已经飞上枝头,走了大运,你难道就甘心?岂能郁郁久居人下?无论是为了齐妃娘娘自己,还是为了皇后娘娘,你都应该有些作为吧?” “我,我哪有——” 齐妃觉得有点憋屈,心想有什么不甘心的,那几个都是狠人,能上位就上啊,她年纪也不小了哪里还有机会得宠,管人家作甚?但是当着剪秋这个皇后身边第一狗腿子的面,她又不敢明面上唱反调,只能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 “是,本宫知道娘娘的意思了。” 剪秋这才满意,又淡淡的道:“为皇后娘娘分忧,也为了三阿哥的前程,齐妃娘娘也该多上点心了,毕竟如今皇贵妃已经有了身孕,又位份尊贵,深受皇上宠爱,若是诞下一位阿哥… 第672章贞嫔不破产(48) 剪秋自认为点到为止,见齐妃已经变了脸色,暗自点头,认为她应该听进去了,准备动一些非常手段,毕竟相比于深谋远虑,其实有时候蠢人的直接手段反而会对严防死守的永寿宫造成一点意料之外的打击。 她觉得自己也算是为皇后娘娘做了一件大事,放下了心,便施施然的回景仁宫去了。 等到她的身影离开了长春宫之后,齐妃顿时转换了脸色,朝着门口“呸”了一声,骂骂咧咧道。 “不过就是一个狗奴才而已,也敢对着本宫这样叫嚣?本宫可是三阿哥的生母,轮得着你这个贱婢来教训?还真是没天理了!皇后身边的狗都能对着本宫吆五喝六了,往常对你客气是给皇后脸面,她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气死本宫了!” 身边的翠果听她骂了半天,才小心翼翼的问道:“娘娘,咱们,咱们要听皇后娘娘的话吗?可是如今皇贵妃风头正盛,这……” “听个屁!” 齐妃骂完之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猛的打了个寒战:“本宫吃下糕点那几天拉肚子拉的虚脱了都,那就是典型的自作孽不可活啊,本宫也认了,但是你以为本宫还敢在皇贵妃跟前做小动作吗?” “除非本宫不想活了!”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自顾自的说道:“怀孕了,怀孕挺好的啊,宫里很久都没有小孩子出生了,那也是三阿哥的小弟弟小妹妹啊,干什么非要挑拨本宫,本宫有那么多心机算计吗?也不怕本宫偷鸡不成蚀把米,出了事遭罪的都是本宫,皇后顶个屁用,再说了,三阿哥这几天个子又长高了不少,已经是个小大人了,宫里生个小孩子又能怎么着,皇上喜欢谁就喜欢啊,反正不管谁将来当太子三阿哥都会帮他们分忧的啊……” 翠果眼见娘娘不知道在角落里嘀咕些什么,听也听不清,便试探性的问道:“娘娘,那咱们就直接不管了吗?” 齐妃狠狠白了她一眼,再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觉得本宫有安妃聪明吗?” 翠果咽了咽口水:“……没,没有吧?” 齐妃哼了一声,又问道:“那你觉得本宫有褀嫔蠢吗?” 翠果很为难,但是在自家娘娘的目光注视之下,还是只能说实话:“好像……差不太多。” 齐妃当场拍了拍桌子:“对啊,安妃比本宫聪明,她背叛了皇后,投靠了皇贵妃,褀嫔和本宫差不多蠢,她也背叛了皇后,投靠了皇贵妃……可见皇后这边压根就留不住人啊,本宫又不是完全傻,凭什么就不能也投靠皇贵妃啊?!” 翠果:“……” 齐妃说做就做,好好把自己收拾了一番,就风风火火的往永寿宫跑去,一进门也没看里面都有谁在,扑通一声就跪下来委屈的哭诉—— “皇贵妃娘娘!臣妾受了好大的委屈啊!皇后实在太过骄横跋扈,连带着她手底下的奴婢都高人一等,竟当面对着臣妾吆五喝六,劈头盖脸一顿骂,臣妾怎么说也是一个妃位主子,怎么能受她这样的屈辱……皇贵妃娘娘,臣妾向来安分守己,老老实实。没有做过什么坏事,臣妾想要娘娘为臣妾做主,臣妾对娘娘五体投地,甘愿做娘娘马前卒,为皇贵妃娘娘肝胆涂地!” 云珠:“……” 还没走的胤禛:“……” 哟呵,总算让朕亲自赶上一回叛将投诚现场版了。 …… 景仁宫内。 太医扎了针之后,气晕过去的皇后终于悠悠转醒,只是脸色仍旧很难看,是那种没有血色的灰败的。 煎好的汤药也已经在放温了,剪秋坐在床边,小心翼翼的喂着自家娘娘喝了下去。 皇后一碗药下了肚,有了精气神,就强撑着坐了起来,现在想想仍旧气的心痛如绞。 “本宫这是造了什么孽!” 她捂着心口痛苦呻吟,杀了那几个人的心都有了。 剪秋将空药碗放下,连忙安慰主子:“娘娘息怒,您可是皇后,事情还没到绝境,奴婢已经去找了齐妃一趟,齐妃说了,定会为娘娘分忧解难的。” 皇后总觉得这些话有点熟悉,但是一时又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心头隐隐约约涌起一阵不妙的预感。 不等她多加揣测,下一刻,绘春就苦着脸走了进来:“娘娘,齐妃……齐妃她,她也去投向永寿宫了!” 皇后:“……” 剪秋:“……”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她方才都已经把话说的这么明白了,齐妃难道是傻子吗?别人投诚但是她完全没理由啊!她膝下有三阿哥啊!她不是应该为母则刚,为了三阿哥付出一切去跟永寿宫作对吗?! 剪秋完全懵了。 皇后在经受了太多的打击之后,此刻竟也觉得果然如此。 怪不得她刚才听那段话觉得有点熟悉呢……安陵容和瓜尔佳氏这两个贱人走的时候不也是打着为本宫分忧的由头? 皇后气过了劲儿,反而有点清醒了,她深吸了一口气,面无表情的道:“更衣,本宫要去寿康宫,太后要是再袖手旁观,本宫看这老东西就是真的昏了头!” …… 在皇后从寿康宫出了没多久,竹息就亲自来了一趟永寿宫传话。 “皇贵妃娘娘,太后有请。” 云珠的四个狗腿子都觉得这回肯定是鸿门宴,不想让她去这一趟,但是云珠表示自己还从来没有怕过谁,非要去。 一路坐着轿辇,到了宫门外才慢悠悠的下来,被竹息亲自扶着,一边往里面走,一边跟她说小话。 “……皇后亲自来告状,太后有点生气,您还是小心一些为上。” 云珠领了她的情,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一进了寿康宫内殿的门,云珠就酝酿着眼泪,抽抽噎噎的走到太后床前,泪光一闪,嚎啕大哭。 “太后娘娘!臣妾终于有孕在身了,您都不知道臣妾心里有多高兴,欣慰这不仅仅是臣妾和皇上的孩子,更是您的血脉至亲,也与逝去的伯父血脉相连啊!太后娘娘,臣妾有了这个孩子,伯父他老人家在天之灵,一定也会含笑欣慰的吧!” 于是太后嘴里本来要说的话瞬间就又咽了回去,愣了一下,抓着她的手默默流眼 第673章贞嫔不破产(49) “好孩子。” 太后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看着云珠泪流满面的样子,心下愈发感动,拍了拍她的手,叹气一声。 “你有这个孝心,你伯父在天之灵,一定也会高兴的。” 这个孩子,不仅仅是云珠和皇帝的孩子,也相当于她与隆科多的血脉了。 这么多年来,她身处深宫,从来都是身不由己,只有隆科多是唯一的变数,虽然一开始欺骗了她,背弃了她,可是也守护了她多年,甚至最后知道了真相也甘愿为了她赴死。 如此复杂的感情,浑厚的愧疚,太后怎么都不能忘怀。 既然今生她与隆科多有缘无分,那么留下一丝相同的血脉,也算是聊以安慰了。 她以前因为皇帝的大业牺牲了隆科多,如今宫中只有与他相关的这么一丝血脉,她是必定要保全的。 云珠本来就乖巧孝顺,又突然怀了皇嗣,一心也只是想着她和伯父,半点没有为自己着想,平常虽顽劣了些,嚣张了些,但她知道,这孩子本质上是很懂事的。 太后思绪紊乱,想起皇后今日特意跑来告状,顿时心生不喜。 堂堂皇后,后宫之主,竟如此经不起大风大浪,稍微一点挫折,就能把她打击成了这个样子,以后还要让她怎么承担起乌雅氏和乌拉那拉氏的荣光? 云珠才多大年纪,不过进宫几个月而已,就算有点任性,平常行事作风也稍显跋扈,可总归也翻不了天去,皇后若是连这种场面都镇压不了,那么要她还有何用? 宫里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后也有所耳闻,有一说一,其实她并不觉得云珠有多大的过错。 人家平常也没有故意去挑事,只不过性子直接,受不了委屈而已。你给她的是好意,那她回馈给你的就也是好意,你给她的打压和算计,那就别怪她不给你面子,这本来就是理所当然之事。 景仁宫请安的那几次冲突,一开始不都是皇后故意放纵手底下的人挑衅云珠的吗?受了欺负人家还不能还手了?未免太过霸道。 作为一个近几个月来盛宠优渥的大宠妃,在太后看来,云珠已经足够安分守己了。 只是在自己宫里和自己的小狗腿子说说话,得意得意而已,又没招谁惹谁,皇后瞎记恨什么? 若是因为自己手底下的人纷纷叛逃永寿宫……那说到底也是皇后自己没用。 太后最气的就是这一点,没想到皇后竟废物至此,跟随在她身边多年的几个手下,按理来说应该是拿捏住了她们的命脉的,或者是让她们对皇后本身的威严服从,达到言听计从的地步。 结果居然这么轻而易举的就让她们成功跑路了,还踏马的一个月之内跑了仨! 这难道不也是变相的证明了皇后身上并没有任何可以留住她们的东西吗? 昔日一起做过许多坏事的心腹都留不下来,皇后到底还能做成什么事?她怎么还有脸跑来寿康宫找哀家告状的?! 真是不中用啊!! 还跟哀家哭诉说立了云珠当皇贵妃就是不把她看在眼里……那你皇后到底有什么值得哀家和皇帝看在眼里的? 云珠得妃位是因为受到了皇帝宠爱,得贵妃之位是因为立了功,救了温宜,本就是应该的,得皇贵妃之位是因为怀了身孕,需要嘉奖,需要冲喜。 人家每一次晋升位份都是有理有据的,什么时候不顾一切了?什么时候不把后宫中人和皇后看在眼里了?你们要是不甘心,那就也去得宠,也去立功,也去怀孕啊! 以为她不知道吗?皇后背地里肯定没少对云珠的腹中孩子下手,只不过没有成功而已。 这么多年来她做的这种阴损之事还少吗?太后自己也是无数次帮过她这个刽子手善后的,更是无比清楚她狠毒的心思,她是不会允许后宫有孩子降生的。 若是旁的人,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但是云珠腹中的孩子,她坚决不能让皇后得逞,这孩子不仅仅是一个皇嗣,也是一份承载着所有人希望的灵胎。 任何人都不能出手伤害,皇后若是真的失去理智发了狠,那就别怪她不讲情面了。 总之,在太后看来,云珠即便是现在当了皇贵妃,那也是一点毛病都没有,很合乎情理。 而且皇贵妃怎么了?皇贵妃不也还是比皇后低一级呢,始终没越过去,皇后到底在狗叫什么! 太后如今对皇后的不满和嫌弃已经达到了顶峰,尤其是有乖巧听话又孝顺的云珠做对比,那股嫌弃慢慢滋生出了一丝丝厌恶,就算皇后是她表侄女也没用。 “……太后娘娘,臣妾只担心您的身体,殿内又有药味弥漫,您脸色也不大好,需要静养,臣妾早就想好了,如今臣妾的胎像已经稳了,胎儿是能够给人带来希望的,臣妾以后就天天来寿康宫,给太后带来希望之气,冲去那些病气,以此祈求让您身体康健,无病无灾。” 太后出神沉思之时,耳边还传来云珠真情实意的关怀声,那声音中甚至还带着几分哭腔。 “只要太后能好起来,要臣妾做什么臣妾都愿意,这孩子本就是您的亲生孙儿,血脉相连,定是能够心疼皇祖母的……” 太后听的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心里热乎乎的,好感动,好欣慰,只有云珠能够看到她被病痛折磨的不易,甚至还想用自己才稳下来的胎儿为自己冲去秽气,这样的情义哪怕是亲生女儿都很少能做得到吧。 云珠这孩子是真的把哀家放在心上孝顺了啊! 太后越听就越感怀,越感怀就越想哭。 怎么能这么懂事,细说起来她也没有为这孩子做过什么,只是几句无关紧要的嘱托而已,可是她却将一腔赤诚都给了哀家。 皇后今天过来了一趟,除了告状并且维护自己的地位之外,有关心过她一分一毫吗? 没有。 虽说二人之间有着亲缘关系,但是却一点不如云珠与她之间的缘分,而且……表侄女就了不起吗,是她的表侄女就可以让她这个太后一直为之付出吗? 凭什 第674章贞嫔不破产(50) 乌雅氏和乌拉那拉氏的荣耀要实现,但又不是非要靠宜修一个小小庶女来实现。 当年她就不看好宜修,觉得她性子太倔,太阴狠,迟早会酿下大祸,只是当时实在没有合适的人选,就只能推她上位。 宜修上位的这几年,宫中几乎是死水一片,尤其是她独断专权,没有任何人可以和她抗衡,就更助长了她的嚣张气焰。 她还好意思来寿康宫告云珠的状,其实后宫中最大的那个毒瘤分明就是她自己! 太后心下恼怒,看向云珠那关切模样的时候,神情又柔软了许多。 “如今胎像才稳,皇帝不放心,哀家也不放心,你该好好养着才是,怎么能天天跑来寿康宫陪哀家这个老婆子呢,再者,这里药味太重,万一冲撞了哀家的孙儿,就是罪过了。” 云珠抹了抹眼泪,眼珠子转了转,便抽泣道:“臣妾一心只想着让太后康健,却没思虑良多,太后娘娘,是不是臣妾脑子太笨了,什么事都做不好……” “哪有。”太后摇了摇头,神情慈爱的像一个老外婆:“谁说你脑子笨的?明明是大智若愚,你就是太善良了,所以想不到宫里那些腌臜事儿,这怎么能怪你,你能想着哀家,哀家就已经很高兴了,以后不要叫太后这么生疏的称呼了,你现在是皇贵妃,身份尊贵,叫哀家皇额娘便是。” 云珠瞬间破涕为笑,摸着自己还算平坦的小腹,天真的道:“皇额娘,可是臣妾这么喊,会不会让皇后娘娘不高兴啊?臣妾不想让皇额娘和皇后娘娘因为臣妾闹矛盾,皇后娘娘平日里就是太严肃了,不像臣妾,臣妾只懂得心疼皇额娘。” 太后既欣慰感动于她的善良体贴,实在是暖到了心里去,又不由冷哼一声。 “皇后?呵,她心里有什么哀家不知道,但是绝对没有孝顺哀家这一点,哀家也从来都不指望她。” 云珠故作忧愁的叹息一声:“皇额娘,是不是臣妾说错话了?其实皇后娘娘也挺好的,就是有时候太冷漠了些,一心顾着自己,不过这样也没什么可以指摘的,哎……” 太后的脸色逐渐阴沉了下来,视线渐渐的落在了她的小腹上。 宜修既然对她不仁,那就别怪她不义了。 这个皇后,她也不是非要保住宜修不可,让云珠当上皇后又有什么不好呢? 又孝顺,又贴心,又善良,又有身孕,家世又不俗,又跟她和隆科多都关系匪浅。 这样一个人,怎么就配不上皇后之位了? 尽管跟她没有血缘关系,但是于隆科多有血缘关系啊,而且,她将来诞下的孩儿,不仅名正言顺,也与他们二人皆有斩不断的相连血脉。 至于乌雅氏和乌拉那拉氏…… 大不了她再努力多活几年,等云珠肚子里的孩子生出来,若是皇子,就让族中适龄的嫡女再缔结婚约,做了皇子妃,将来一样有机会坐上后位。 实在不行,也可以让如今族内年龄合适的女子和佟佳氏联姻,娶妻或嫁女,这样也算是搭上了界,宫中有她坐镇,云珠也依旧会对她孝顺,也会照拂母家,那么作为姻亲的乌雅氏也会得到足够的好处。 看,方法有那么多,不一定只是靠宜修来做,不一定必须要做皇后,也不一定要靠乌拉那拉氏来顺带着乌雅家来做。 端看她想不想为之罢了。 她不信任皇帝,但她相信云珠,毕竟…… 太后亲手为云珠拭去眼尾残留的眼泪,声音无比温和。 “好孩子,你的孝心哀家知晓了,放心,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云珠眨了眨眼睛,什么也不知道,只是甜甜的笑。 …… 景仁宫。 皇后告状回来就喝了药,只是躺也躺不住,坐也坐不住,便站在门口翘首以盼。 她今天将实情托盘而出,太后总该拿出一点诚意了吧? 作为皇后,她都已经被欺负成了这个样子,她就不信太后会甘心让乌雅氏和乌拉那拉氏的荣耀蒙灰,平常再疼爱那个贱人也就算了,到了真正涉及利益的时候,还不是必须得跟她站在一起? 就在皇后暗自得意的时候。剪秋的身影匆匆出现,她唇角微勾,故作矜持的坐了下来,淡淡问道。 “怎么样?太后有没有训斥她?有没有勒令她禁足?有没有直接罚她抄写佛经?” 剪秋脸色难看,嘴巴张了张,难以启齿的道:“……都没有,娘娘,不好了,太后她,她下了懿旨,夸赞皇贵妃纯孝,且孕育皇嗣有功,赏赐了不少私藏的宝贝去永寿宫,并让竹息亲自送皇贵妃回去,一路说说笑笑,看起来可高兴了。” “……” 皇后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为、为什么?” 她就算再迟钝,也能看得出来这是太后在明面上为皇贵妃撑腰,也是一种光明正大的站队和选择,说明她选择了皇贵妃,而并非她自以为是的那般为她这个皇后出气。 可是,为什么? 她们明明同气连枝,明明同样承担着乌雅氏和乌拉那拉氏的荣光,明明有一样的亲缘,为什么太后会在这种关键时候也背弃了她,转而选择了佟佳氏那个贱人?! 太后这个老东西难不成是真的疯了吗?? 凭什么?! 皇后此刻真的是快要疯了,她实在不理解,为什么她手上所有筹码全都在无声无息中悄然溜走? 这个认知让她崩溃不已,白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 延禧宫。 自从温宜公主被送来这里养育,宫中早已经换了一幅景象,温馨和乐,与世无争。 安陵容把温宜哄睡着之后,就坐在软榻边,拿起自己缝制了一半的小衣,上面的花纹栩栩如生,绣工更是精美绝伦。 宝鹊为她倒了一杯茶水凑上来看了一眼,不禁感叹道:“小主对温宜公主真好,事事亲力亲为,亲生母女也不过如此了。” 安陵容眉眼含笑,心中再无戾气:“娘娘怜我孤苦,悯我无依,便将温宜送到了我身边,我怎么能辜负娘娘的期待呢。” 她放下了手中的针线,拿起来旁边叠的整整齐齐的大红色寝衣,从边缘能够看到漂亮至极的金丝凤纹,递给了宝鹊,嘱托道。 “这是我亲手给娘娘绣的寝衣,你去跑一趟永寿宫,交给娘娘,也不知道娘娘喜不喜欢。” 宝鹊连连点头,又好奇的问道:“小主,那皇上的呢?” 安陵容脸上的笑淡了淡:“我只给娘娘绣,也只有娘娘的寝衣花样,才值得我费心钻研,皇上爱穿什么穿什么,关我什么事?” 宝鹊:“… 第675章贞嫔不破产(51) 今天寿康宫的太后亲自奖赏娘娘的事,安陵容自然清楚,尤其是在皇后告状之后才做出这种决定,这其中代表着太后最终的立场,她也不觉得十分惊讶。 在她看来,只要太后有脑子,不是蠢人,就应该知道如今的形势该怎么选择才对。 大势显然已经在娘娘这边,永寿宫承担着无数人的期望,莫说皇帝早就对娘娘予取予求,情根深种,即便是她,也不会允许娘娘之外的人稳坐后位。 太后虽是皇后的表姑母,可二人并无亲缘情分,左不过就是一个“利”字当头,才能让这二人多年来合谋在一起。 那既然是因利而聚,就早晚有因利而散的一日,一点也不稀奇, 更何况娘娘的身份本就不同,家世斐然,佟佳氏一族虽不如先帝在时那样煊赫,却也不容常人小觑,皇上以前念着孝懿仁皇后的情分,如今自然也会念着娘娘的情分。 而且……她这些年也隐隐从皇后的只言片语中察觉到太后与隆科多之间的事,所以也清楚太后如今会对娘娘这样宽容的原因,一部分为了现有的利益,也有一部分是为了那一份私心吧? 有一说一,这份私心具体是什么她并不关心,不过只要能够为娘娘所用,对娘娘有益处,那就还算太后这个老家伙中用。 安陵容将手中的最后一根丝线咬断,举起面前布料,瞧着上头精致的花纹,面色和缓了下来。 “终于绣好了,可以给温宜穿了。” 宝鹊刚从永寿宫办完差事回来,擦了擦额头的汗,进了门就听见这一句话,连忙夸赞。 “小主一片慈母之心,温宜公主一定会喜欢的。” 闻言,安陵容脸上笑容更深了些,神情竟有些恍惚,眼中泪光一闪而过。 当初她在家中与母亲相依为命,亲眼看着母亲受苦受累,用尽全身力气也勉强能护住她这个女儿长大,后来她就怀揣着心里所有的希望和念想入了宫…… 再后来,不提也罢。 母亲在死之前也没享过福,她在短暂的迷茫之后,也下定决心没让安比槐一家人有什么好下场。 也算是让他给娘亲赔罪了。 如今,她也有了一个女儿。 虽然此生没有做生身母亲的命,但半路送来的女儿也是恩赐,是娘娘对她的体贴和宽慰,也是她后半生的慰藉。 她会如当年的母亲一样,尽自己的最大所能,像一个亲额娘一样对待温宜这个女儿。 安陵容有时候也会觉得,她比母亲命好一些,进了宫之后虽做过一段错的选择,害过别人,也受过害,但好歹运气不坏,能够再犯错之后再得到娘娘的宽恕和庇佑。 有人罩着的感觉真好,这代表着,她不用再每次费尽心机的想要如何在这深宫中活下去,她能够再娘娘的庇护之下过的很开心,虽然娘娘身边现在又多了好几个她看不顺眼的蠢人过来投靠,但是她不觉得自己会被比下去。 她有心计,有谋算,也会算计人,以前是为了往上爬被迫使用,但是从此以后,她可以心甘情愿的为娘娘所用。 毕竟娘娘大智若愚,平常表露出来的模样不甚聪慧,所以就需要她这么一个心眼子如蜂窝煤一样的马前卒来为之效力才对。 安陵容站起身来,走到床边,看着睡得正香的温宜公主,目光顿时柔软了下来。 须臾,她目光瞥向窗外,不经意的问道:“大半天了,皇后有什么动静了吗?” 自打宝鹃被处置之后,宝鹊就成了主子身边第一受器重的人,这么多年来终于冒了头,她自然是卯足了劲儿想要稳住,积极同时,也增添了几分谨慎。 听主子这么一问,她就想起来了自己才打探来的消息,迟疑的道:“小主,奴婢查到,皇后派人出了宫,好像,好像是要去甘露寺而去,只是不知道为何……” 甘露寺,凌云峰。 那里面住着谁? 根本就不用猜啊。 安陵容的微微眯着眼,似是想到了什么,唇角勾起,神情竟隐隐有些诡异。 她仅仅是靠这一丁点信息就推算出了景仁宫那一位的打算。 看来,皇后也真是无任何底牌可用了,竟然连曾经下了狠心、绞尽脑汁也要踩下去的仇敌也要扒拉出来为自己所用了。 也是,毕竟如今她手下已经没有人为她尽忠了,她和褀嫔几人的接连跑路,种种谋划的失手,再加上连太后都不向着她,并大有了想要舍弃她这个皇后的苗头。 这种前提条件之下,她会狗急跳墙也在情理之中。 她想要把那个人重新弄进宫来,幻想从前地位不同的宠妃与如今身份尊贵的皇贵妃争斗的你死我活,从而再坐收渔翁之利。 只不过,这注定会是一步臭棋,甄嬛可不是任由人摆布的性格,况且,眼下宫中有娘娘在,她凭什么还做着纯元皇后的替身能够将娘娘宠爱夺走的美梦? 痴人说梦。 安陵容轻嗤一声,虽对这个消息不以为意,却还是吩咐宝鹊多留意着点这个线索,瞧一瞧后续会有什么动静,直觉上,她总觉得,这里头怕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在,只等着有心人去挖掘呢。 宝鹊性子沉稳靠谱,对主子吩咐下来的事又极为上心,因着出身包衣,也有些许关系,家里人在宫外消息灵活,她就暗中叫人偷偷注意甘露寺乃至于凌云峰里面的动静,果然,还就真察觉出了几分不对劲来。 “……小主,以前那位甄氏出宫的时候,可是带了两个宫人的,有个贴身丫鬟浣碧,还有个掌事嬷嬷崔槿汐,奴婢查到,崔槿汐可是在一个月前就已经离开了凌云峰,早就不在甄氏手下伺候了。” 安陵容挑了挑眉,倒是不觉得有多诧异,能够在深宫里混到掌事嬷嬷的可不是什么心思简单的人,更没有什么莫名其妙的忠心。 崔槿汐当初愿意跟出宫去无非就是觉得她甄嬛对皇上来说意义非凡,肯定还有再风光回来的一天,所以决定赌一把而 第676章贞嫔不破产(52) 然而这种情绪却不足以支撑她失望的等待一年又一年,在看不到希望的时候,还不如趁没有赌到倾家荡产的时候尽早抽身离去。 不过…… 安陵容皱了皱眉,不对劲,这个时间突然离去,不排除突然对甄嬛前程失望的原因在,但必定还有什么更直接的因素,才是能够导致她狠下心来切断的关键。 忽然,安陵容脑中灵光一闪。 凌云峰……好像距离清凉台不远吧?那清凉台,可是果郡王在山上的住所,听说在奉旨出京之前的几个月里,果郡王可是没少在清凉台居住呢。 再者,一个多月前崔槿汐就已经想方设法离了甄嬛身边,那个时间点,应该就是果郡王的死讯传到京城的时候。 只不过那几天前朝后宫都充斥着齐氏与沈眉庄谋害温宜公主的消息,而后传来果郡王生死不明,所以并没有人去注意宫外的一个弃妃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这么看来,崔槿汐选择在那个时候跑路,兴许是跟沈眉庄有关?或者,干脆就是与果郡王有关? 就在这时,宝鹊压低声音说道:“小主,奴婢还查到,前几日,甄氏身边的那个浣碧偷偷跑下山,去了医馆,抓了几副药,那药的成分,有安胎的作用……” 这几句话像是猛的亮起的雷电一样,将安陵容脑子里那些稀碎的念头全都串联了起来,一点一点,梳理成了她最简单易懂的猜测与可能。 她的眼中渐渐的浮现出一道奇异的光亮:“安胎药啊……那就是有孕在身了,浣碧冒险下山买药,那个孩子,只能是甄嬛腹中的,可是,会是甄嬛和谁的呢?除了之前有时间和地点优势且最风流肆意的果郡王,还能有谁呢?” 这话说的很轻,但是却听的宝鹊浑身一颤,站在原地不敢动,待到消化掉自家主子究竟在说什么,嘴唇也抑制不住的抖了抖。 “小主,您,您说什么?” 安陵容没有立刻理会她,而是扯了扯唇,似笑非笑的看向窗外。 按照她方才的推断思路,也正因如此,待到果郡王的死讯传来之时,凌云峰的几个知情人恐怕是吓得魂都没了吧? 那也就怪不得崔槿汐会什么也不顾的就要走苏培盛的路子逃走了,这要是不走,有朝一日东窗事发,诛九族的大罪可就跑不掉了。 “本宫说的,”她挑了挑眉:“应该就是实情了,毕竟有的时候,越是荒谬,就越是事情的真相。” 宝鹊始终保持着匪夷所思的表情:“可是,可是她怎么敢的?这,这……” 安陵容缓缓的道:“旁人不敢,可并不代表着她不敢,心气高,自命不凡,才情出众,受了打击,自信心与引以为傲的特殊性被一朝摧毁,成为了一坨不被任何人在意的泥巴,若是这时候,有一个同样才华横溢并风流倜傥的人与她惺惺相惜,眉目传情,顺理成章的耳鬓厮磨……应该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 听小主慢悠悠的将整段话说完,宝鹊双目圆睁,的嘴巴张大到可以塞进去一个鸡蛋。 安陵容已经梳理结束,迫不及待的让宝鹊给她梳妆,打算去永寿宫一趟,将其当做笑话讲给安胎中正无聊的娘娘听听。 毕竟,若是她猜测的皆是实打实的真相,那么身边无人可用并饥不择食的皇后选择这个时候把她给弄进宫来的目的是什么? 是准备用完就丢?还是仍旧深陷于想要让她和皇贵妃娘娘争斗并独自得利的旋涡?或是将计就计?无论是哪种选择,这都是彻底的将宫里的皇帝当做了酒囊饭袋来糊弄啊! 安陵容异常兴奋的握紧了双拳,若是皇后当真抱着这种念头来做事,那她倒是真的想要促成一下这位穷途末路的皇后娘娘了。 人一旦失势孤寡的时候,做什么小动作都显得格外的心酸。 还有甄嬛,我的好姐姐啊,你们这是给了我一个在娘娘面前立功的大好机会啊! …… 打从云珠怀孕之后不怎么出门,这永寿宫就没冷清过。 今儿不是康贵人过来给她讲讲话本子,明儿就是褀嫔跑来说些蠢兮兮的话惹她发笑,后儿又是齐妃拉着三阿哥过来给她请安,嘴里嘟囔着‘终于又长高了’,还非要让三阿哥给她磕头认个干娘…… 云珠一开始还觉得热闹,看的拍掌叫好,时间长了就吃不消了,几个人在身边叽叽喳喳,每日耳朵里都嗡嗡的,聒噪的很。 这天好不容易安静了点,安陵容就迈进了门。 她刚进来,就听到娘娘语气幽幽的道:“想说什么,尽量言简意赅点,本宫现在耳朵不太好使。” 安陵容险些笑出声来,几步走上前去,自觉的行了一礼,就坐在了她的旁边。 “娘娘想不想听一桩笑话?” “好笑吗?” 云珠蹙了蹙眉,狐疑的看了她一眼:“这几日康贵人没少在本宫跟前讲那个《笑林广记》,本宫还没吭一声呢,她自己倒是哈哈大笑,吵的本宫脑瓜子都疼了,你要是也来那一套,还是趁早闭嘴吧,省的本宫忍不住把你撵出去。” 安陵容:“……” 她轻咳一声,神情讪讪的解释:“倒不是这种笑话,臣妾想要跟您说的,是皇后宫里的笑话。” 这回云珠来了兴致,这满宫里能让她看不顺眼的不多,总共就四个,曾经的端妃、惠嫔、叶答应,还有皇后,眼下已经实打实的倒霉了三个,就剩下一个皇后半死不活的苟延残喘着,她想不上心点都难。 “快说,太后今日向着本宫,得把她给气个半死吧?” 云珠眼睛亮了起来,笑嘻嘻道:“那可惜了,以后这种本宫得意她失意的事儿可就多了去了,要是皇后每次都气个半死,那她可活不了两天了。” 安陵容也笑:“娘娘应该知道,当初出宫去甘露寺修行的那个废妃甄氏吧?” 云珠仔细想了想,不确定的点了点头,轻哼道:“好像是有这么个人吧,之前有听说过,不过,没跟本宫生在一个时代争宠,那也是她的荣幸!” 又不满的质问:“这跟皇后有什么关系?” 安陵容熟练的安抚着自家娘娘,俯身过去,而后用最低沉的声音,说出最惊世骇俗的消息—— “甄氏突然有孕了,而皇后这时已经在派人接触她,应该是想要把她接进宫里来……” “什么?!” 云珠震惊不已,难以置信的问道:“她,她她她,她难道怀的是皇后的孩子?!” 安陵容:“……… 第677章贞嫔不破产(53) 永寿宫里的热闹,胤禛这个整日里泡在御书房的大忙人十回能够赶上两回就已经是极为幸运了,好巧不巧,这回就刚好让他碰上了。 相比于甘露寺的甄氏弃妃有孕,或是皇后暗中意图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这两种骇人听闻的消息……那还是他的皇贵妃娘娘随口为之的猜测更加惊世骇俗。 胤禛脚步顿住,站在门口,擦了擦额角的汗。 扭头一看,旁边苏培盛的脸色也没比他好多少,低着头全当自己什么也没听见。 里面匪夷所思的猜测还在继续,胤禛却已经听不下去了。 他放声咳嗽了起来,一边咳一边往里面走,掀起眼皮一看,渴望能够从里面人眼中看出立马停止的意图,然而那两人几乎都没把他当外人,一个照常说,一个照常猜,还在试图把他给拉进来看看自热闹。 “皇上快来!” 云珠兴奋极了,瞧见他的第一眼就立马朝他招手:“这里有一个很坏很坏的消息,你要不要听一下?” 云珠眼里冒着火,那是十分亢奋的光芒:“还有一个更坏更坏的猜测,你要不要再听一听?” 胤禛:“……” 朕可以说“不”吗? 在她兴冲冲的眼神之下,显然是不能的。 他只好暗中叹息一声,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木着一张脸走了过去,坐在了她身边。 “到底怎么回事?” 他握住了云珠躁动的手,只看向对面神情自若的安陵容,眼神中含有审视:“你说说看,到底是跟你家娘娘说了些什么坏消息,竟让她激动成了这个样子?” 安陵容面不改色,收回了方才哄娘娘看热闹的劲头,认真的道:“臣妾听闻了宫外的些许消息,皇后娘娘近些时日总是频繁派人出宫,去的方向还是甘露寺,凌云峰,那里住着的是当初修行的废妃甄氏,恰好这时发现甄氏怀孕了……” “……皇上您近几个月以来是没有出过宫的,那这个孩子是谁的,还真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听说凌云峰离果郡王的清凉台很近,果郡王奉旨出京以前,好似频繁的去往清凉台,而皇后娘娘知不知道这件事,也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在皇帝跟前,她只需要用最平常的语气把猜测的真相说出来让他去调查也就是了。 再说,有皇帝这把刀在,自然会挡在娘娘跟前,替娘娘解决那些潜在的危险。 皇后的法子虽然只是穷途末路的挣扎,在她看来可以留着瞧皇后的笑话,但是这种情况恶心不死人但是会一直膈应人,所以能够在没有开始之前按住,最好还是直接按死在摇篮里。 否则,等皇后真破罐子破摔的把甄嬛给弄进宫来了,无论皇帝还看不看得上她,对娘娘来说都是一件比较糟心和必要的事儿。 人何必非要跟自己过不去,用一些本就堕落之人的笑话,来换取自己本就安稳的富贵日子呢? 完全没有必要。 皇上如果真不在意宫外的人,那就应该对这件事不会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如果对娘娘当真有他表现出来那样深爱看重,那就必须得拿出一些能够用的上的诚意来,为娘娘扫平面前的一切阻碍才对。 等到安陵容长长的一段话说完,胤禛虽面色阴沉了下来,却也没有表现的太过失态。 一是因为方才听云珠说了个极度骇人的猜测有了心理准备,二是因为他并不在意这故事中的几个主人公。 所以并未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甄氏,皇后,果郡王。 这几个人的名字摆在一块,透着一股无名的诡异,这几年来,明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却偏偏莫名的搅和在了一起…… 废妃甄氏,已经怀孕了,果郡王,死生不知,疑似是孩子的爹,皇后,想动心思把怀了不知名野种的人弄进宫,是想报复朕? 胤禛紧皱着眉头,思绪沉沉,头脑中一阵风暴,在推测着最接近于正常的真相。 这时候,云珠眼珠子转了转,趴在他耳边问道:“皇上,为什么不赶紧发火?难道你就不生气吗?” “生谁的气?” 他下意识的问:“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朕的事吗?” 云珠:“……” 云珠不高兴了,用拳头不轻不重的锤了他一把,又开始捂着自己的肚子假哭:“臣妾命真的好苦,好好的待在永寿宫养胎,门都没出过,到头来还要被皇上如此怀疑,姑祖母,臣妾和孩子在宫里待着一点也不苦,一点也不累,就是有时候心里酸酸的,眼睛涩涩的,肚子疼疼的……” 胤禛:“……” 一时间,他头都大了,手忙脚乱的哄慰。 “不是,朕,我的意思是,她们都不是朕所在意的人,所以做了什么再罪大恶极的事,我都没有必要大动肝火,因为自有办法收拾她们,但是你不一样,你是朕最在意的人,只有你做了什么,才会让我生气,才会让我忍不住想要发火……” 云珠本也就是唱念做打一套,装装样子而已,眼下见他当真真情流露了起来,顿时眼睛一亮,故意抽噎了几下,扬起下巴,傲娇的问道。 “当真如此?臣妾在皇上心里竟然这么重要?” “当真如此。” 胤禛再次擦了擦头上的汗,也顾不得有没有外人在,丢不丢面子这事儿了,因为他突然发现,只要能让珠娘安安心心的不难过不生气不伤心,他就已经很满意了,其余的一切都跟他没关系。 云珠此时还不算是完全满意,又突然想到了什么,蹙着眉,狐疑的问道:“那,听说以前那个废妃还是宫里的宠妃呢,还留下了一个公主给敬妃养,皇上当初特别宠爱她,现在真的觉得一点都不在意了?等她再怀着别人的孩子强势回宫,涅槃归来,皇上会不会再对她旧情复燃?” 胤禛:“……” 胤禛也不知道为什么话题突然又拐到了他会不会对着一个讨人嫌的罪人旧情复燃上。 ……光是怀着别人的孩子进宫来给朕戴绿帽子这一点就已经足够炸裂了吧,朕又不是乌龟王八蛋,真的一点脾气都没有的 第678章贞嫔不破产(54) 他平常只是在云珠跟前没有脾气,又不代表着在所有人跟前都没有脾气。 “不会!” 胤禛紧皱着眉,坚定的摇头,甚至举起三指来发誓:“朕可以发誓,不会对你方才说的那些人有任何不该有心思,自从你进了宫,朕早就已经将那些人抛到脑后了……朕说的是实话,若有违背,必定天怒人怨,肠穿肚烂,天降刑罚,不得好死!” 云珠眼睛眨了眨,擎等着他把誓发完,才赶紧把他的手给拉了下来,唉声叹气的道。 “臣妾怎么会不相信皇上呢,皇上可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咱们关起门来过日子,有没招谁惹谁,臣妾舍不得皇上发这种可怕的誓言……” 胤禛:“……” 那你刚才怎么不拦着! 胤禛有些哭笑不得,知道她是什么德行,分明就是故意等他把话说完的,便顺手捏了捏她的脸。 安陵容就坐在对面,看他们二人打情骂俏,眼神微微撇开,丝毫不自在也没有,心里却对娘娘的地位稳固有了更多的信心。 既然连纯元皇后的替身都不能再对皇上产生什么意义,那么好像也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 云珠到底是身怀有孕,虽说如今胎已经稳当了,但是精神头也的确不如以往了,想着要看热闹看到底,然而没一会儿就有些乏了。 胤禛抱她去了床上,将她哄睡着之后,自己则是蹑手蹑脚的出了内殿,看着外面还没离开的安陵容,面无表情,语气沉沉道。 “此事,朕已经派人去调查真伪,朕看得出来,你是个聪明人,既然如今已经投了皇贵妃,就自然不会亏待了你,说吧,把你知道的一切,全都说出来。” 安陵容倒也不推诿,左右这个场面也是她想要看到的,她心下思索一番,便低声的回禀道。 “皇上,除却这已经摆在明面上的消息,还有一桩,或许您也应当去查探一番,因为这关乎着当年纯元皇后的死因,皇后娘娘办事向来不留什么破绽,以臣妾的能力,的确是查不到什么,但是皇上您可以……” 纯元的死因。 胤禛顿时眸光一凛,心下虽有些震惊,却也知道她并非无的放矢之人,也知道以皇后的品行,当年绝对做得出来那种丧心病狂的事。 那可是她的亲姐姐…… 不过,有时候,处在他们这种地位的人,兄弟姐妹之间的亲缘也已经被缩小到了极致。 他可以因为皇权与统治对着自己的兄弟下手,皇后自然也会因着权势和地位对自己的亲姐姐下手。 这虽有违天和,却符合人性。 只不过那个受害者是他当初惦念了许多年的纯元,也是他自认为无比深爱的纯元。 胤禛垂下了眼,兀自沉思了半晌,良久后,再抬头往殿内看了一眼,神情肉眼可见的柔软了下来,心里的那根弦也终于断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思绪前所未有的清晰,胸口的那颗心也跳动的前所未有的剧烈。 “朕知道了。” 他淡淡道:“朕会处置的,也必定会给出一个合理的交代。” …… 正当皇后刚下定决心,咬咬牙将宫外的甄嬛接进宫和该死的佟佳氏打擂台的时候,苏培盛就已经带着人进了景仁宫的门。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当着她的面抓走了江福海和剪秋等,全都是她多年来的心腹。 皇后尽管很懵,但还是勉强维护住了自己身为中宫的威严,越是这个时候,她就越不能乱了阵脚,当即冷冷的呵斥道。 “苏公公,你这是何意?本宫宫里的人究竟犯了什么罪,竟能有劳你亲自跑一趟?” 苏培盛仍旧是一副和气面孔,到了她跟前,有些为难的道:“皇后娘娘,这可是皇上的旨意,奴才也只是领旨办事罢了。” 皇后心下一震,还要再说什么,就听他不急不慢的接着道:“有人告发皇后娘娘您和当初纯元皇后的死因有关,又与废妃甄氏私下有孕一事有关,您这会儿想着把人接进宫来,实在是很难不让人怀疑您私底下动了什么不好的心思,皇上动了大怒呢……” “……” 皇后嘴唇微张,整个人都愣住了,被这连二连三的坏消息震惊到几乎说不出话来。 但是,眼下最让她感到崩溃的甚至不是纯元的死因暴露,而是…… “……你说什么?!甄嬛怀孕了?谁的孩子?!到底是谁干的?本宫真的不知道啊!你说的这些本宫什么都不知道啊!!” …… 太后知晓了皇帝在大张旗鼓的查纯元皇后之死的事儿,心下顿时就是一个咯噔。 这…当初宜修做的那些错事,她以前也帮忙遮掩过,还真有点怕皇帝会把这笔账记在她的身上。 无论以前她是什么立场,如今都必须和宜修划清界限了。 还好还好,她这回的选择当真还有先见之明,在看出宜修不堪大用的时候,就单方面的与她切断了那层利益的联系。 她如今已经有了新的打算,就断然不会想要因为十几年前的一件糊涂事,再与皇帝之间本就不浓厚的母子之情生分了。 不过太后心中倒也不是完全的慌乱,毕竟眼下云珠可是皇帝的心尖宠,而她又是云珠最亲近的长辈,凭借她们二人的关系,就算皇帝真的知道了什么,想必也不会多说什么。 看来,就此以后,她还是应该要多对云珠这孩子好一点。 …… 事实上,只要皇帝起了疑心,愿意下狠手去查,就根本不会有查不到的事。 雁过留痕,无论是王府里,还是如今的紫禁城中,只要是做过的事,一定会有痕迹。 皇后当初谋害纯元皇后的事,这些年以来在宫里暗中加害的嫔妃与未出世的皇嗣,以及竟然丧心病狂到想要让怀了孽种的甄氏入宫的打算…… 桩桩件件,罄竹难书,数罪并罚。 这回没有了太后的懿旨相护,属于纯元的那块免死金牌也失去了作用,手底下也没有任何一个挡箭牌,前几天还野心勃勃的皇后如今倒台之快就如同一条丧家之犬,轰轰烈烈的在后宫中落下了帷幕。 而就在此时,传闻中已经死在外面的果郡王却活着回到了京城,带着满身狼狈与疲惫,义无反顾的奔赴凌云峰。 “嬛儿!” “允礼!”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刚与惊喜到泪流满面的甄嬛抱在一起—— ……然后就正好与胤禛派过去送毒酒的一队人碰见。 数不清的几目相对中,面面相觑,场面顿时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中。 来都来了,这壶酒,果郡王就一起喝了 第679章贞嫔不破产(55) 皇后被废了,果郡王和甄嬛被秘密处死了。 本着家丑不可外扬、皇家丑事更不可外扬的原则,胤禛没有兴趣把自己头上戴帽子的事宣扬的人尽皆知,只能捏着鼻子给甄嬛安了一个生病暴毙而亡的假借口。 至于果郡王……本身在几个月之前就已经传来了他生死不知的消息,这么长时间以来的搜寻未果,在朝臣眼中,他恐怕早就已经死在外面了。 既然如此,胤禛索性就直接坐实了他的死讯。 还有一个人……要说舒太妃在他们二人苟合这件事中没有出一份力,胤禛是绝对不相信的。 而且,不管她有没有参与,为了保险起见,永绝后患,那还是让她和她的儿子一起团圆吧。 寿康宫的太后并没有对皇后被废一事提出任何异议,只是默许了胤禛这样的处置方式,并时常派人去永寿宫给云珠送些珍藏的好东西。 乌拉那拉氏一族本就朝中无可用之才,仅有的几个族人也被褀嫔的父亲重重的参了一本,无论罪大罪小,通通革职查办。 就此之后,后宫陷入了一片祥和而又和谐的安稳中。 云珠作为目前宫中位份最高的人,自然掌管宫权,统领六宫,有精神的时候就自己管一管,养胎疲乏的时候就从自己身边投靠的几个人中挑个心思细腻的顶上分忧。 没有了搅事的和放冷箭的人,云珠和她手底下的几个狗腿子平常也只是喜欢耍耍威风,出出风头,并没有见谁欺负谁的爱好,所以,宫中的日子远远要比皇后在时要好过的多。 如今宫里能留下的人几乎都是有眼力劲的,少有蠢人,所以也知晓想要过好日子就一定要讨好食物链顶层的皇贵妃娘娘。 而宫中这一系列变故中,感觉最庆幸的无疑就是敬妃了。 她怀中抱着胧月公主,提着的那颗心终于落下来了。 虽然不知道甄氏为什么突然暴毙,但是直觉告诉她其中缘由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她无意去探究,只想好好的守着胧月过日子。 胧月眼见额娘心神恍惚,便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奶声奶气的问道:“额娘,你生病了吗?额娘好像很不开心。” 敬妃猛然回神,看着女儿天真烂漫的模样,连忙摇了摇头,笑道:“额娘没事,正想着一会儿亲自下厨给胧月做点心呢。” 罢了,反正于她而言,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没有了后顾之忧,也不用担心有人会跟她争抢孩子,从此以后,胧月就只是她一个人的女儿了。 敬妃看得懂局势,也是个有些小聪明的人,当天就去了一趟永寿宫,在皇贵妃跟前做低伏小的表了态度与忠心,虽并未像其余几人一样明面上表示效忠,却也直言会唯皇贵妃马首是瞻。 虽然云珠现在也不缺她一个上赶着来的狗腿子,但是有人愿意捧着她,她也不会拒绝。 胤禛最近变得比较迷信,早出晚归不说,专门找钦天监算了算最适合她坐上后位的吉利日子。 等到她腹中的孩儿已经到了六个月的时候,胤禛就彻底坐不住了,册封她为皇后的旨意藏了这么长时间,都快捂发霉了,这回总算可以重见天日了。 于是,云珠在做了几个月的皇贵妃之后,终于当上了皇后,成了这后宫名正言顺的主人。 云珠是那种喜欢给身边人扒拉好处的,靠着她的关系得来的好处,能够让她有一种异样的满足感。 于是她在做了皇后之后,就撺掇着胤禛再一次大封六宫。 当然,这个六宫指的也全都是她身边的人。 康贵人晋为了康嫔,安妃晋为安贵妃,褀嫔晋为褀妃,齐妃晋为齐贵妃…… 眼见这几人因为疯狂的舔皇后而得了实打实的好处之后,其余嫔妃们看的眼热,宫中顿时就掀起了一阵攻略永寿宫的狂潮。 而其中得了实惠的几人也对云珠愈发忠心耿耿。 毕竟如今她们早就看出来皇上对皇后娘娘一往情深,早就放弃了那上不得台面的争宠行为。 跟在娘娘跟前就能过上好日子,那又何必为难自己呢? 更何况,娘娘对身边人是实打实的好,虽然她们不争宠,但是位份上去了,那合乎规格的待遇和分例也就随之而来,在宫里的小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别提多有滋味了。 因着云珠喜欢热闹,所以永寿宫从来都没有缺过人。 齐贵妃天天惦记着她那个提不停长个子的三阿哥,每日过来嘀咕来嘟囔去,话里话外都是三阿哥是哥哥,以后必定要让三阿哥为皇后娘娘腹中的嫡子分忧。 “……” 云珠腹中的孩子还不知是男是女呢,储君的位置眼瞅着就被齐贵妃一句话给定下来了,她每回听到这种话,就会忍不住发出感慨,这世上竟然还有比她脑子还要更简单的人。 康嫔作为投靠云珠最早的原始股,自然在她心中地位非同一般,早就被她培养成了实打实的左右手,处理宫务手拿把掐。 安陵容膝下养着温宜公主,可把褀嫔给羡慕坏了。 宫中孩子本就不多,尤其是再去除没有额娘的野孩子,那就更加少之又少了。 褀妃羡慕之余,想要和温宜多多相处,也就经常往延禧宫跑,一来二去的,她与安陵容之间关系竟缓和了不少,虽一见面还是会阴阳怪气的挤兑几句,但也算得上是无话不谈的好友了。 眼见快要入了夏,这紫禁城是待不下去了,胤禛就琢磨着早一些带着云珠去圆明园避暑。 他心里清楚,珠娘本就受不了热,怀着孩子在宫中这个火炉子里受罪更是造孽。 所以才刚到了五月初,就已经打算要带着云珠出宫了。 其实他本来是没想带着宫里那些女人的一起去的。 况且,就算她们要去,最好也是再等上十天半个月的,再有顺序的去,不要打搅他和珠娘好不容易得来的圆明园二人行之旅。 怎奈何虽然那些女人跟他没什么关系,但是个顶个的都是云珠忠实的狗腿子,全都是她去哪里就要跟到哪里去的。 这个架势,胤禛根本就拦不住。 只能让这群碍眼的人一同跟着出了 第680章贞嫔不破产(56)完 太后年事已高,只在宫中养病,特意叮嘱了云珠一定要顾好自己和孩子,没有跟着一同出来。 到了圆明园,云珠自是跟着引珠住在了勤政殿内,剩下的院落她都交给了康嫔来分配。 圆明园风景如画,气候适宜,比紫禁城可是舒服多了。 云珠躺在了勤政殿窗边的软榻上,懒洋洋的一动不动,任由胤禛凑过来给她殷勤的捏腰捶腿。 “皇上还真是不厚道,要是早知道有这么凉快的地儿,臣妾早就该过来了。” 胤禛挑了挑眉:“喜欢这里?” “喜欢。” 云珠小鸡啄米一般的点了点头,半坐起身来,看向窗外的好景色,啧啧感叹。 “要是能够一直住在这里,那就好了。” 她只是随口一说,胤禛却已经是实实在在的在考虑这个问题了。 拧眉思虑许久之后,还是觉得不太行:“圆明园也就是个避暑的地儿,非要入了夏过来才有滋味,平常的季节宫里又不是不能待,也显不出来这里的优越。” 云珠撇了撇嘴,刚要开口,突然,余光好似瞥见了什么,视线也被吸引了过去。 “那是谁?” 她睁大眼睛,指着外面那个挺拔的身影:“看着像是四阿哥,他怎么跪在外面?” 听她这么一说,胤禛心下已经有了猜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果然瞧见一个人影正规规矩矩的跪在勤政殿外。 胤禛脸上笑意顿时淡了下来:“苏培盛,去,把他撵走。” “别啊。” 云珠看的稀奇,热闹凑上前来,她可不想平白无故的放走,兴冲冲的摆了摆手。 “让人进来呗,这么大的人了,说不定有什么事要说呢。” 胤禛拗不过她,只好答应。 苏培盛胳膊上搭着拂尘,弯着腰往外走去,到了四阿哥跟前,不由叹了口气。 “四阿哥,跟奴才进来吧,皇后娘娘有请呢。” 四阿哥眼睛一亮:“苏公公,是皇后娘娘开口要见我吗?” 苏培盛微微颔首,做足了客气的样子,却并没有多跟他说些什么。 四阿哥连忙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膝盖上的泥土脏污,检查一遍身上没有脏东西,不至于失礼,才总算放心,怀着忐忑又期待的心情,大步的往里面走去。 每走一步,他的心情就随之动荡一回。 当初他以为攀上了莞贵人的路子回到紫禁城,就肯定会有一番造化,谁知道只不过从圆明园的透明人变成了宫中的透明人罢了。 这几年来宫里风云变幻,得势的人一茬换过一茬,尤其是近几个月,他一路看着佟佳皇后从才入宫的小嫔妃变成了有权又有宠的新皇后,这等庞然大物,可不是他能接触到的。 尽管他读书再用功,也一直都没能入了皇阿玛的眼,更是连三哥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毕竟三哥虽然愚笨,但是好歹有个亲额娘护着,他额娘又傻人有傻福,及时改换了门庭,摇身一变抱上了新皇后的大腿。 四阿哥心里实在不得劲,可他没有额娘为之筹谋,也没有法子接近身份尊贵的新皇后,再者年纪也不小了,更没有哪个嫔妃愿意把他养在膝下当儿子。 这么一来,他的处境就变得尤为尴尬了。 这回来圆明园本来没他的事,还是他狠了狠心,跑去寿康宫哭着求了太后才能够跟着一起出宫的。 既然都已经来了,那就必须有收获,皇阿玛不喜欢他没关系,只要他能入了这位新皇后的眼,那未来可就有指望了。 他没有想过要当新皇后的儿子,毕竟皇阿玛属于是老牛吃嫩草,佟佳皇后几乎和他年纪差不多大,这么小的额娘,他可叫不出口。 当然,人家现在肚子里怀着亲生孩子呢,估计也看不上他这个不讨人喜欢的野孩子。 他要的不过就是让新皇后多注意注意他,哪怕以后能在皇阿玛跟前吹几句枕头风也是好的啊。 四阿哥一时心乱如麻,进了勤政殿的门,头也没抬,就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恭恭敬敬的道。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给皇额娘请安,皇阿玛万福金安,皇额娘身体康泰。” 胤禛只随意瞥了一眼,没有出声,毕竟他向来不喜欢这个儿子,所以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对他不管不问,直到现在也没有改变想法。 倒是云珠有些好奇,探出头看他,疑惑的问道:“你方才为什么要跪在外面?” 听到新皇后清越动人的声音,四阿哥心神一时有些恍惚,迟钝了片刻,才后知后觉的抬起头来。 就只看了这一眼,就已确定了永远。 这还是他第一次有机会亲眼看到新皇后到底想什么样子。 天杀的,他一眼就瞧见了那个鲜嫩漂亮的小皇后和自己年纪越来越大的皇阿玛压根就不匹配! 四阿哥的脸色诡异的红了起来,耳根也跟着泛红,他突然就想不起来自己过来这一趟是想做什么的,只磕磕巴巴的道:“回、回禀皇额娘,儿臣是想尽尽孝心,过来给皇阿玛和皇额娘请安,以示诚意,所以才……” 见他这副局促样子,让本来以为有什么鬼热闹可以看的云珠顿时有些意兴阑珊了起来。 “原来如此,行了,请完安了,现在你可以回去了。” “我……” 四阿哥神情懵然,迎着皇阿玛的冷眼,他本来该老老实实的退下的,可是,却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 “儿、儿臣可以留下来服侍皇额娘,哪怕是逗个趣儿也好。” 这话一出,胤禛的脸色立即就沉了下来,斥道:“没规没矩,还不快退下?” 四阿哥心下一惊,只好不情不愿的退了下去。 云珠见他反应不对,斜觑一眼,问道:“怎么了这是?” 胤禛熟练的搀扶着她下了软榻,语气凉凉的道:“看他不顺眼,朕的地盘,朕的皇后,他哪来的胆子敢对自己皇额娘如此献殷勤的?” 云珠觉得他真是越老越幼稚了,不由轻哼一声,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肚子,慢吞吞的往外走去。 “什么你的地盘,明明就是本宫的地盘才对,这宫里也都是本宫的人,要你管那么多。” “对对对。” 胤禛无条件服从,扶着她去外面看风景,凉风袭来,他摒弃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悠悠叹息一声。 “皇后娘娘说的极是。” 谁的地盘还真说不准。 反正他的这个后宫,早就已经是云珠的天下了。 ( 第681章知否墨兰(1) “我,我不想被人说,总是一撇腿一个丫头了……” 白茫茫的一片幻境里,一个瘦弱的身影越来越近。 等到她一抬起头来,那张秀丽夺目的脸却显得格外的憔悴与沧桑,双眼无神,面无血色,好似被额外透支了许多的精气神。 女子捂着心口,袅袅娜娜的走上前来,哪怕她看起来很落魄,很狼狈,很不如意,可是一言一行都算得上规矩,眉宇间那份淡淡的书卷气也不经意的露了出来。 她很像是一个……读书人。 施挽站在原地等着她走近,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她的神情变化,见她眼中含泪,强忍情绪,一举一动皆文文静的样子,心里已经有了推断。 她之前应该是一个才女。 施挽微微蹙眉:“她肯定是消耗了太多心力……” 系统围在她身边,也煞有其事的点头:【看起来,的确是这样,应该也是个可怜人。】 墨兰终于走了过来,看着面前女子那张绝色的脸,以及周身缥缈的气度,还有一个漂浮在半空中的怪异物品,那个怪异物品还在不停的围着那个漂亮到不像真人的女子打转……表情有了一瞬间的怔愣。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罢了。 她这一生过的太不如意,做错决定的时候不少,遗憾的太多,终生难忘的太少,哪怕如今碰见的不是能达成心愿的仙人,而是所谓吸人精血与魂魄的妖魔,她也不会有丝毫退却,她只会将其当做唯一的救命稻草来紧紧抓住。 墨兰定了定心神,眼神痴痴的看着眼前目露悲悯的女子,她只觉得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之下,她的心境好像也随之得到了洗涤,浓烈的戾气缓缓消散,心底的潜藏已久的委屈尽数涌了上来。 “……倘若只是我这一辈子过的不痛快也就罢了,但是我想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在指责我,为什么小娘惨死在我成婚的时候,为什么我的女儿们也要成为别人风光得意的踏脚石,那是生我养我的小娘,那些孩子都是我艰难生下来的女儿啊,凭什么,到底凭什么?!” 只要一开了那个口子,她的情绪就再也抑制不住了。 “我做什么都是错的,她做什么都是对的,我护不住小娘,护不住女儿们,凭什么盛明兰一生就是儿子,世人都夸她有福气,而我就要被讥讽一撇腿一个丫头,永远被她踩在脚底下,就连生孩子这一点也要承担着那种让人痛苦的恶意……” 系统纳闷的问道:“你是对她生儿子格外不满还是——” 她略微一怔,随即用力的摇了摇头,神情隐隐有崩溃的征兆。 “不是,不是的,我没有觉得我的几个女儿有什么不好,我也不羡慕她生了好几个儿子,我只是觉得好难受,为什么我不管做什么都好似笼罩在她的阴影之下,为什么连老天都向着她,为什么她的优越感要体现在这种方方面面,为什么夸她的同时就一定要踩一脚我和我的女儿,是,她好像什么都没有做,她是最为人称道的侯府主母,可是,可是,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呢……” “因为你没有头顶女主光环。” 施挽看向她,打断了她一连串的崩溃,轻声道。 “因为你不是这个话本子里的女主角,你只是一个用来衬托她的对照角色,你并不差什么。” 墨兰彻底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从未听过的解释和陌生的词汇入了耳,她竟觉得自己有些听不懂,可是又隐隐觉得能够听懂。 她嘴唇抖动了几瞬,表情也变得迟钝,口中喃喃自语:“女主光环,衬托,对照……” 她最终还是茫然的问道:“仙人娘娘,这是,这是什么意思?是说我,我和她都不是活生生的人吗?” 系统觉得是时候轮到自己发挥了,他扑腾了几下翅膀,蹦了出来,兴致勃勃的科普—— 【我知道我知道!意思就是,你们所处的世界其实是一个巨大的话本子组成的,你和你说的那个人都只这个话本子里面的角色,只不过她是笔者书写时倾泻了大量精力和心血的女主角,所以你周围的一切都要为了她而服务,她做什么都是理所应当的,她怎么选择都是情有可原的,而你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恶毒女配,最大的作用就是衬托女主角的高洁和善良……最后再得到一个在所有人看来都罪有应得的下场,然后顺利的完成自己的使命!】 过于直白的表述让墨兰听的一愣一愣的,眼睛都忘记眨,空白的表情中出现了很大的一块裂痕。 不过这番话也的确浅显易懂,她真的听懂了。 她都已经死了,魂魄来到这里,有这些神奇手段的仙人应该是不会骗人的,况且也没有必要欺骗她。 所以……她真的只是区区一个恶毒女配,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有一个用来衬托盛明兰的目的? 衬托,方方面面的衬托…… 所以盛明兰生了几个儿子,她就一定要生几个女儿才行? 原来,原来如此。 原来她一直都是不被偏爱的那一个,怪不得这些年来她总觉得有些恍然的地方,却怎么都想不明白。 明明以前她处处都算得上圆满,小娘得宠,母女情深,父亲对她也算得上宠爱……到头来也只是一场空而已。 她从小到大经历的这一切,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竟然都是被提前设定好的。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只觉得毛骨悚然。 再随之而来的,是深入骨髓的怨恨与痛苦。 “我就说怎么会这样,原来是因为……” 施挽眼见她眸光涣散,情绪极度不稳定,不由叹息一声:“所以我说,并不是你比她差在哪里,你很好,不要怀疑自己,只是时运不济罢了。” 墨兰怔怔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双手捂住了脸,似哭非哭,声音无比沙哑。 “我知道了,仙人娘娘,我,我只是时运不济,我并不差,但我也害了太多人,或多或少因我而死的人,我也对不起她们……” 随着她将这番话艰难的说完之后,郁结于心的怨气也终于在这一刻缓缓消散了。 “仙人娘娘,我实在不甘心做一个衬托别人的工具,我哪怕不能风光一世,我也再不要为了别人而活……仙人娘娘,你能帮我吗?我可以付出我所拥有的一切。” 施挽微微颔首,静静的望着她:“我会帮你达成心愿的。” “我,我好像有太多遗憾了……” 墨兰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放下了捂在脸上的手,未说出口的千般万般全都沉寂下去,混沌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而坚定,她想要了困顿自己半生的遗憾。 “旁的我都不执着了,但是,请您一定要救救我的小娘,她爱我,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她想给我一个好前程……她死的那么凄惨,我却没有能力保护她,我对不起她,父亲对不起她,哥哥也对不起她,那些人都对不起她。” 她忍不住一直哭,心中执念化为有形,双眼几乎要沁出血泪。 “我要让小娘风风光光的活下去,我要让小娘以我为荣,我要让盛明兰永远都比不过我,我要盛家所有人都得到报应……” 施挽见她的魂体越来越透明,无声叹息:“好,如你所愿。” 等到她的魂魄彻底消失,施挽尚且有些出神。 系统靠近了些,也学着她的样子叹了口气。 【是觉得难了吗?】 “并非。” 施挽轻轻摇了摇头,手心抚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感受到这里越来越轻浅的痛意,她目光看向远处空茫,没有焦点,只低声喃喃道。 “我只是觉得,人世间的感情都太复杂了,人们能够为了他付出很多,也能为了它抛弃很多,在这世上,究竟有谁能够完全驾驭它呢?” 系统歪着脑袋,试探性的回答:【可能,是需要承受感情的人心甘情愿吧?】 “是吗?” 施挽垂下了眼,遮住眸中淡淡情绪:“那兴许很难。” 对旁人来说很难,对本就心甘情愿的人来说,做出抉择远比付出要简单的多。 意识到自己的思绪已经不受控制的飘远,施挽神情一顿,抬手揉了揉眉心,轻声提醒道。 “我们开始吧。” 系统仿佛感受到了她心里那份格外失落的情绪,感同身受之下,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挽挽,没关系的,我这次一定给你女主光环,有了女主光环,女配也可以翻身做女主。】 【他们那些人往往分不清谁的内涵多,谁的才学高,世间最常见的就是一见钟情,其实也就是见色起意,只要长了一张让人感到特别的脸,漂亮又特别,再夹杂着几分别人都没有的故事感……那么拥有女主光环的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 玉清观,后院禅房。 墨兰是在身边人粘稠暧昧的耳语中恢复意识的。 灼热,惊心,不适,令人作呕。 一只带着温度的手正盘旋在她的腰间,重重的抚摸,腰带在指尖缠绕,仿佛稍微一用力,她的衣裳就能随之掉落。 “……你好香啊,小心肝,墨儿,这副打扮真新鲜,我喜欢,你穿丫鬟的衣裳其实更好看,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让我恍惚觉得,我是在和一个小丫鬟私会,这样更刺激了,墨儿,以后我弄来一身尼姑的衣裳,你也穿一穿,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喽……” 耳边那道猥琐的调笑声一阵一阵的传来,听起来就中气不足,透着一股由里到外的虚。 她用力咬了咬舌尖,尖锐的疼痛传来,以及口腔中浓烈的铁锈味让她保持着头脑的清醒。 墨兰垂眸看了一眼,再深吸了一口气,略微颤抖的手抬起,“啪”的一声,就扇在了身后人的脸颊上。 那人应该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做,生生愣了下。 “你——” “你不要脸!” 在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的时候,墨兰就先声夺人,扭过头来,又下了狠手重重的给了他一巴掌,与此同时,涨红一张脸瞪着他,眼中隐隐含着泪花,咬牙控诉道。 “你侮辱谁呢?!无耻!下贱!畜生!没脸没皮!我过来见你一趟有多不容易你知道吗你凭什么这样作贱我?还追求刺激,这么喜欢刺激你怎么不穿一身太监衣裳过去非礼你娘?有本事你再穿一身和尚衣服剃个光头去调戏你小娘?!是我看错你了,你根本就没有心!” 梁晗此时已经彻底傻眼了,眼珠子瞪得几乎要凸出来。 好半天都反应不过来自己怎么就被骂的狗血淋头了,这,这玩意儿不就是情趣吗,至于吗…… 而且—— 他咽了咽口水,看着眼前脸色泛红的人,忍不住盯着她殷红的嘴唇看,要么就是落在漂亮的眉眼上,以前应该是不曾注意,今儿一瞧,这小模样怎么长得这么标致呢?一生起气来,就跟小寡妇哭街一样,显得更好看了。 梁晗气息也变得凌乱了起来,尚且还记得她劈头盖脸将自己一顿骂的事,皱眉斥道。 “你,你是怎么敢骂我娘的,什么太监,什么和尚,什么小娘,这是可以乱说的吗?简直有辱斯文,你太不像话了!” 墨兰抬手擦额间的汗,抬眸瞪了他一眼,紧接着又给了他一巴掌,随着她方才那一番话痛快的发泄完,眼泪也顺势落了下来,泪盈于睫,哽咽着道。 “果然,外面的男人都是没良心的,我因为仰慕你的才华,所以才愿意出来跟你说说话,可是你怎么能这么不把我当回事呢,你如此轻浮放荡,可怜我瞎了眼睛,识人不明,竟让你这等登徒子占了便宜去,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这副强忍伤心的倔强模样,让面前才怒上心头的梁晗瞬间怔住,心神恍惚,眼神痴迷,立马又色欲熏心了起来。 她,她哭的好美啊,她真的好像一个纯白的茉莉花,她这样善良纯真的人,她怎么可能会有错呢,她肯定是没错的…… 正当他想入非非的时候,一个巴掌又迎面袭来。 “啪!” 梁晗都被打懵了,捂着脸瞪眼:“你敢再打我一下?” “啪!!” 他另一只手捂着另一边挨了巴掌的脸,简直匪夷所思:“……不是,你还真打啊 第682章知否墨兰(2) “你个没心肝的混账!” 墨兰反手又给了他一巴掌,扇的越狠,眼泪流的越多,看起来格外伤心到恨铁不成钢。 “我真后悔为什么要跟你相识呢?不过是一场孽缘,让我看清了你的本质,如果没有你,我就还是那个无牵无挂的姑娘,也不会如此丢人现眼的和你在这里见面……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你知道我担了多大的风险吗?不,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没有心,我没有脸,我们两个都再也不是曾经的我们了!” 梁晗:“……” 他到现在都还是头脑发蒙的状态,接二连三的大耳瓜子打的他脑子嗡嗡的,控诉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听进去了点,但是又迷迷茫茫的没太明白重点到底是什么。 “怎、怎么个事儿?” 梁晗傻呆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稍微一个表情,就能牵动脸上红肿的皮肤,疼的他龇牙咧嘴。 他心里觉得纳闷,说是生气,但也算不上,毕竟面前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美貌倾城的大姑娘对着她流泪控诉,他又不是铁石心肠,自然不可能一点触动都没有。 事实上他被触动的狠了,眼睛都看直了,眼珠子几乎黏在了墨兰的脸上,磕磕巴巴的道。 “……不至于,不至于这么严重吧?墨儿,我们两个,我们不是情投意合的吗,这有什么好害怕的,能有什么风险啊?有,有我在呢,你怕什么啊?” “呸!” 墨兰啐了他一口,抹了抹脸上的泪,凑近了些,看着他那张快要被酒色掏空的脸,忍住想要呕吐的冲动,神情低落,满脸哀戚。 “就因为有你在,所以才会害怕,我怎么也没想到你竟然会是这种人,你一点也不尊重我,更不爱护我,你只把我当做一个可有可无的玩意儿,所以你连那种轻浮的话都能说得出口,你整个人都已经被酒色浸透了,你一无是处,还什么都不是,你除了美色和女人已经没有别的爱好了,你明面上喜欢我,实际上却也只是新鲜感之下的离经叛道罢了……公子,你这样卑鄙无耻又龌龊的废物,你要我怎么相信你?” 梁晗:“……” “……喂,没必要这样吧?”他脸色瞬间不好了,憋着一口气,又气又急,满心委屈,欲言又止:“你这说的也太难听了吧?” 他越想越觉得难受,指着自己的鼻子问:“相处这么多次了,情到深处说点刺激的话很正常吧,我在你心里难道就是这么没用的废人吗?而且我什么时候如此好色了?我明明,明明是个洁身自好的……” 墨兰不着痕迹的往后坐了坐,与他保持着最基本的距离,扯了扯唇,态度无比冷淡。 “不然呢?你若是真能做到穿上太监衣服去非礼你娘,穿上和尚衣服去调戏你家里的小娘,再当着你爹的面这么做,那我就收回这句话,并当众向你赔礼道歉。” 梁晗:“……” “你太过分了。” 他实在是忍无可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盛墨兰,你这话说的实在太难听了!” 梁晗拉下了脸,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手心也随之痒痒了起来,当即就升腾起一股冲动,想和她一样,抬起二话不说就扇一个巴掌。 然而他的手刚抬起来一半,面前人就好似火眼金睛一样发现了他的意图,快了一步,直接又甩了他一个巴掌。 “啪!!” 在他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之前,墨兰立即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呢!不仅眼光不好所托非人,他竟然还有令人不齿的暴力倾向,他竟然想要动手打女人,他还想杀我啊!我命太苦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梁晗:“……” 梁晗这会儿都快哭出来了,他觉得自己被欺负的太惨了,明里暗里各种方面的。 整张脸已经快肿成猪头了,心也被伤害的千疮百孔了,面子也丢的七七八八了。 可是,可是他有苦说不出。 他抹着眼泪,哭着说:“你别哭了,也别生气了,更别难受了,我真错了,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对你说出这样的话,也不该天天沉溺于女色,更不该跟你顶嘴,我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了,千错万错突然我的错,我求你了,你别打我了行不行?” 梁晗还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尽管母亲素日里严苛了些,却也没有让他受过这种罪。 他现在都有点后悔为什么今天要出来跟她私会了,明明他有无数个好的选择啊,他可以在家里和春珂偷情,还可以出去悄悄喝花酒,还能去别的场合附庸风流……不管哪一个选择,总好过来这一趟被又打又骂又泼脏水。 梁晗越哭越伤心,愈发觉得自己才是真正命苦的那一个。 可是,若是动了心思想要真的责怪面前的女子……他又觉得这样不太好。 其实,其实墨兰也没做错什么,她也是无辜的吧。 她说的也有道理,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有迹可循的,又不是凭空捏造,方才语出轻浮的确是他的不对,人家生气也是情有可原啊,任谁都会觉得被辜负了吧? 再者,墨兰是那么精致漂亮的人,优雅高贵,整张脸就像是蒙上了一层太阳光一样,朦朦胧胧,绝美动人,让人看了一眼就心醉,看了两眼就流泪,看了三眼就想要为她立即下跪。 而且,她长得那么好看,肯定不是坏人。 那这么一来,坏人就只有他自己可以当了。 梁晗在哭嚎的过程中,已经把一切都已经想明白了,也在心里说服了自己,他用袖子擦了擦脸,本就红肿的脸就变得更肿胀了,上头还清晰的印着几个巴掌印。 他哭哭唧唧的承认错误:“墨兰,我真的知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你就原谅我吧,别打我也别骂我了,我说不过你……” 墨兰只瞥了他一下,见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就知晓他应该是心里没主意了,也不会出什么幺蛾子了,更不会跟她对着 第683章知否墨兰(3) 墨兰眯了眯眼,稳住没有动作,在心里默默算着时间。 感觉快要到外面人进来捉奸的时辰了,便站起身来,低着头,居高临下的看着仍旧跪坐在草席上的梁晗,语重心长的道。 “看来你应该也知道了自己不是个好东西的事实,我也很想原谅你,但是我的良心不允许,我需要足够的时间来治愈你带给我的深刻伤害,可能很快,也可能很久,我见或不见,你都应该在这里不来不去,我来或不来,你都要留在原地不悲不喜……你要为你造下的孽赎罪,独自在这里反省,短时间内不要找我,如果你还有一点良心的话。” 说罢,她一点也没有犹豫,伸手抚了抚自己身上衣衫的褶皱,再摸了摸凌乱的发髻,没有回头,义无反顾的—— 从旁边半开着的窗户跳了出去。 刚落了地之后,又赶忙回过身关紧了窗,确认已经关严实了,就提着裙摆匆匆往后山跑去。 整个过程不慌不忙,如行云流水,看的梁晗一愣一愣的。 这……这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墨儿的行为看起来那么奇怪。 虽然稳如老狗,但是总觉得不太像平常的她。 还有,她逃跑的姿势都那么美丽,留下的一抹背影都那么潇洒,世界上怎么会有她那么美好的人。 而且,虽然梁晗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就突然站在了道德的最低点,被人牢牢的拿捏住了自己的死穴不说,心里还阵阵的散发着诡异的愧疚感,但是…墨兰长的那么好看,她肯定是不会说谎的。 她既然说了自己犯了错,那就一定有错。 别管是什么错,那不重要,只要及时认错就好了。 梁晗有些恍惚的抬起头,看着紧闭的窗户,还有面前挡着大半光线的围栏,伸出手触在已经肿的很高的脸上,一大片的红肿,只要略微一碰,那就是火烧火燎的疼痛。 “嘶——” 疼是真疼,但是,疼痛中还透着一股微妙的舒坦。 被打被骂肯定是不舒服的,但是这观点放他身上就好像不怎么成立了,因为他虽然明面上不舒服,但是心里也有点舒服。 真奇怪啊。 梁晗也是现在才发现,他骨子里竟然是个这么低贱的人,典型的世人所说的贱皮子,受虐狂,怪不得墨兰指责他那么多毛病与缺点的时候他都辩解不出一句话来,原来她说的都是有根有据的实话。 哎。 梁晗有点羞耻的脸红,好在他脸上本就印着红肿的巴掌印,所以倒也不太明显。 在原地跪坐了一小会儿,片刻功夫,他谨记着墨兰的话,无论如何都得在这里等着,不能见人家不在就说话不算话反悔。 只是坐的久了双腿有些酸麻,正当他打算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再接着等的时候,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凌乱且沉重的脚步声,其中还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声,听起来不像是一个人。 梁晗皱了皱眉,这玉清观属于佛门圣地,也是他专门挑选的私会圣地,在这地儿格外刺激,也不用担心不安全,所以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跑过来打扰的? 那几道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声音越来越杂乱,虚掩着的门被一把推开,一角撞到了墙根上,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梁晗心下不满,拧着眉头就想骂街,与此同时,一声无比刺耳的尖叫声袭来—— “啊!!!” 哪里来的老王八蛋,听的他脑瓜子嗡嗡的。 这时候,另一道尖锐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我的天老爷啊!真是好大的一张床!” 梁晗抬起头来,刚好就跟趴在面前草草搭成的木质围栏上的一个中老年人四目相对。 那老头蓄着胡须,长得人模狗样,双眼瞪的死死的,眼底有种近乎于绝望的崩溃。 这,这不是盛家老头吗? 他旁边跟着的不就是盛家的那位大娘子吗? “……” 数不清的几目相对之下,气氛陷入了诡异的凝滞中。 眼见偌大的草席上就只有梁晗一个不修边幅的人,衣衫凌乱,鼻青脸肿,活像是被人套麻袋揍了一顿,这副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满腔情欲跑来偷情的,倒像是过来偷香火钱不成反而被打的。 盛纮瞬间愣住了,嘴巴张开的几乎能够吞下一个鸡蛋。 “你,你们……” 他茫然了一瞬,眼神下意识的在周遭搜寻,左看右看,却始终都没有发觉有第二个人的存在。 虽然仍旧担惊受怕,但是胸口提着的那颗心却渐渐的放了下来,偷偷的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墨儿不在,不管传来的捉奸消息是真是假,不管究竟有没有私会,只要墨兰不在现场,没有被抓个现形,那就不算完全丢了盛家的脸面。 只要他最在意的盛家脸面和体面还在,那一切都还来得及。 回到家里,关起门来,有的是机会和手段去收拾女儿,但凡能给家里留下清贵的体面,他就还能保持一部分理智和慈父之心。 当场捉奸,闹得人尽皆知,并不是他想得到的答案,也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这样只会带来坏处,没有一丝一毫的好处。 正因如此,盛纮的脑子还算清明,所以也就还能想到一点——无论是谁透露出的这个消息,显然都十分不怀好意,对墨兰心怀叵测不说,也将他和全家人都当做了成全自己私心的工具,更是将整个盛家的面子都踩在了脚底下。 王大娘子跟着过来,扫视一圈没有发现预想中的那个人,顿时就是一惊。 “官人,这,这人呢?” 看着他们两人的反应,梁晗终于后知后觉的回过味儿来了。 踏马的,合着这是专门过来捉他的奸的啊? “盛老头你是不是有病?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龌龊的东西?你真是有辱斯文你知道吗?” …… 另一边。 墨兰其实并没有把握后山究竟有没有安排的线人,但是为了不被当面抓到,避开这一次危机,所以她只能硬着头皮往后山跑。 她心里急切,提着一口气,总感觉自己的行踪有人偷窥,穿过一道树林,看到了最旁边的一间屋子,想也没想就直接推门而入。 “谁?” 仿佛是一个男子的声音,但是这里光线极为昏暗,只能听声,入耳清朗,却看不清究竟长什么模样。 她狠了狠心,关紧了门,快步走了过去,凭着直接走到了床边,见那人从床上坐了起来,便凑了过去,径直捂住了他的嘴。 “外面有人捉奸,你别说话,让我躲一会儿,我把私房钱都给你。” …… p:这里知否和清平乐融合一下,皇帝是年轻时的赵 第684章知否墨兰(4) 屋外有大片竹林掩映,将明朗的光线遮了个十之七八,昏沉沉的房间内伸手几乎看不清五指,也看不见面前人的脸。 正是因为看不清楚,所以感官与嗅觉就格外明显。 男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惊了一瞬,没有时间做出反应的时候,已经被一只柔若无骨的手捂住了嘴与半张脸。 柔软的触感传来的瞬间,也弥漫出一阵沁人的香味,顺着鼻腔往里面钻去,这味道是从眼前人身上传来的。 男子愣了一下,双眼一眨不眨,感受到她好像并没有什么恶意之后,就歇下了反抗的心思,而是不着痕迹的蹙了蹙眉。 听声音,这人应该是个女子吧,只是…… 贸然的出现在这里,口中喊着什么捉奸,什么私房钱,就冲了上来,是他待的地方太过不隐蔽,阴差阳错被碰上,还是他的行程被有心人泄露了出去? 什么捉奸?什么人胆敢在玉清观闹事?什么情况竟然敢闹事到了他的面前? 男子眸光沉沉,维持着坐在床边的姿势,一声没吭,扮演着茫然无辜被威胁的角色。 耳边仍旧传来女子气喘吁吁的声音,应该是方才慌不择路跑来,消耗了太多力气,所以她表现出来一副很疲惫的样子。 因为离得太近,面对面贴近,所以那大口大口的喘气几乎迎面而来,与他的气息被迫相融。 气氛无端变得微妙且暧昧了起来。 然而此刻提着整颗心的墨兰却没有心情分辩,她感觉面前的男人对她没有恶意,并且大概率不会出卖她之后,便再次确认道。 “你帮我这一次,我也会给你足够的好处,我不是坏人,我只是被陷害了,想求一条活路,也不用你多做什么,只要让我躲一会就好了,你要是愿意帮我,你就点点头?” 沉默片刻后,在他看不见的角度里,男子目光微微闪烁,而后缓慢的颔首。 虽然光线很暗,但是仔细一看还是能够瞧见些许动作的,也正是如此,墨兰才稍微宽心,小心翼翼的松开了手。 不等男子出声,她就开始先发制人:“公子,方才,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而且我也没有恶意,只不过是为了自保罢了……” 她深知这时候就应该赶紧示之以弱,赚点同情分,千万不要让人家感受到是被威胁亦或是被胁迫,不然转头把她给卖了就完蛋了。 在这陌生地方,对着陌生男人,万一是个坏人,她可没有把握能够全身而退。 墨兰微微低着头,一副做错事的愧疚模样,眼中硬是被她憋的泛红,也憋出来几滴泪,略微哽咽着道。 “公子,其实本不该将您牵扯进来的,只是,我实在是没办法,陷入绝境之人是没有足够的理智的,我一个弱女子,没有任何依仗,想害我的人我也挡不住,若是有冒犯的地方,还请你能体谅一二。” 男子一直不动声色的注视着她的言行举止,虽看不清她的容貌,但是听其声,观其行,应该是个出自书香门第的姑娘。 此刻她就俏生生的站在原地,低眉垂眼,双手无措的搅弄着半边衣角,浑身上下都透露着茫然脆弱,怎么看怎么可怜。 也正因此,男子防备的心思也渐渐的淡了下来,不忍再如原先那样警惕的心思对待她,思索再三,放轻声音问道。 “你别慌,好好说一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方才怎么会说那种话,这玉清观里莫非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墨兰抬手擦了擦眼泪,欲言又止,似是有些难以启齿。 “家门不幸,让你看笑话了,府上姐妹之间的拈酸吃醋的争斗,本以为只是有些不打紧的仇怨而已,却没想到竟然能演变到这种程度,特意找人捉奸,想要害我名声……我谁也不怪,只怨我自己没能做好一个姐姐的表率,失了基本的自保手段,才落到今日这个境地。” “你……” 男子的视线从她身上晃过,抿了抿唇,继续问道:“你是哪家的姑娘?需要我帮忙做别的吗?” “不需要!” 墨兰急急出声否认,连忙摆手:“家,家丑不可外扬,这种事肯定不好跟外人说的!” 气氛瞬间凝滞了一瞬。 男子淡淡收回了目光:“你家里人这么害你,你竟然还向着,当亲人,而我都已经决定帮你,你还把我当做一个必须防备的外人,孰近孰远,这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闻言,墨兰暗中咬了咬牙,便觉这也是一个难缠的主。 鬼才把那些人当亲人呢,那明明都是挖了祖坟的仇人了。她若是真的以德报怨,那么又该何以报德?她只不过是随便找了一个借口不想自报家门而已。 再说了,就算她跟盛家人有仇,但也不代表着就和这个才一面之缘……不对,甚至还没有看清长什么样子、连一面之缘都没有,不代表她和这个陌生人有什么亲密的联系吧?孰近孰远到底是谁规定的?凭什么不能防备? 然而这会儿到底是有求于人,哪怕她心里再嘀咕,再不满,再有意见,也不能当场翻脸。 “不是这样的。” 墨兰心里憋了一口气,面上装的就越柔弱无辜:“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就是害怕会把公子给牵连进去,这本来是丑恶的家事,如果牵扯到你,我家里人肯定不会放过你的,你不知道,他们其实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个面上伪善内心丑恶,我父亲还在朝中为官,你看起来应该也没权没势,我是唯恐你会因为帮我被他们报复,公子可别误会我……” 男子微微一怔。 为她的坦诚,也为她的奇怪。 他嘴角抽了抽,神情有些微妙:“你家父亲是做的什么官?” 墨兰觉得这人实在不识抬举,怎么还兴刨根问底的? 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也一点不在意盛纮到底会不会被记恨,只柔柔弱弱的道。 “家父盛纮,正五品工部郎中,家风不严,闹出事端,倒是让你见笑了。” 盛纮,盛家 第685章知否墨兰(5) 彼时,盛纮正红着一张老脸,尴尬的站在一边,接受梁晗这个纨绔子弟理不直气也壮的训斥和说教。 “……我说盛老头,你这人忒不实在,你到底是听了谁的枕边风,大老远的跑来玉清观捉奸?少爷我出来上个香拜个佛,清清白白,无欲无求,竟然还得被你们一家人接二连三的打扰与羞辱,当众踹我的门,打我的脸,你是真不把我当人看,也真不把我永昌侯府当人看啊!” “我,我我我——” 盛纮如今都一把年纪了,却当着妻子和几个仆人的面被一个年轻人指着鼻子劈头盖脸的骂成这样,他心里不是不憋屈,也不是不难受,臊的浑身都不自在。 可问题是今天这一出实在是他理亏,也是他不分青红皂白,偏听偏信,顾及盛家门楣,踌躇许久,才决定亲自跑来确认,实际上也就是捉自己女儿的奸,这种荒唐的事儿搁在以往他都不相信自己能干得出来,但是偏偏还真就发生了。 最重要的是,这里头没有墨儿,捉奸没有成功,虽然他心里是松了口气,但这不意味着他没有惹上麻烦。 梁晗虽然是个二世祖,但是他身后好歹也是伯爵府,汴京城里正儿八经的勋贵,还真不是他一个五品小官能够惹得起的。 盛纮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尽量放低姿态:“这,许是一个误会,是冒犯了,我可以解释的……” “你解释什么你就解释?!”梁晗难得硬气了起来,甩了甩自己凌乱的衣裳,瞪眼看过去:“你跑来扰人清修你还有理了?即便是去告御状我也是妥妥的受害者,你真以为我好欺负?我好欺负也就算了,你真以为永昌伯爵府好欺负?!” 盛纮彻底没话说了,又气又急又心虚之下,狠狠的瞪了身边满脸懵的大娘子一眼。 王大娘子也觉得很是冤枉,明明是她亲眼看到的啊,四丫头那小蹄子的确是和这梁晗在玉清观里单独说话,眉目传情,最后演变成私会,她身边的刘妈妈也觉出不对劲了,怎么人突然就不见了呢?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如此生气,害怕这小蹄子带坏整个盛家的名声,从而连累自己的儿女,所以才亲自找上了官人让他做主。 就因为官人不信,她还狠了狠心当场发誓:若有半句假话,必将天打雷劈! 可是,可是这…… 王大娘子急得脸色涨红,偏偏没有当场捉到人,还惹怒了那个混不吝的纨绔子,又惹了官人厌弃,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支支吾吾的解释。 “官人,你相信我,我真是亲眼看到的,咱们这回只是没抓到人,又不证明他们什么都没干,你要不,要不等下次的,下次有机会了我们必须抓她一个现形!” 要不是周遭太多人看着,盛纮真的很想当场给她一个巴掌让她彻底醒醒脑子,这种丢人的事儿弄出来一次难道还不够吗? 怪不得都说娶妻娶贤,一个贤良聪慧知进退的正妻才是家中的福气,往日里也总觉得王大娘子虽不够精明,却也是个难得的简单好性儿的人,然而怎么也没想到,在这种大事上竟然如此拎不清! “你给我闭嘴!” 盛纮握紧了自己的拳头,强忍住想打人的冲动,忍气吞声道:“这次是我们的错,你以后少出门,别再给我惹是生非了!” 王大娘子一时焦急,可是嘴又笨,只能不停的摇头:“官人这,这次真不能怪我,我是实打实的看见了,保不齐就是这丫头突然跑了呢……” 本来都要过去这个话题了,她却还是不死心的想要掰回墨兰的身上,盛纮简直气得要死,只觉得她简直是唯恐天下不乱,嫌弃盛家的门楣太干净了,所以非要迫不及待的泼点脏水。 难道她那愚笨的脑子就想不到,若是墨兰这次真栽了,盛家清流之名毁了,剩下几个女儿的名声还能得了好吗? 盛纮第一次气的失了体统,拉着她往旁边去,压低声音斥责,期间还偶尔夹杂着王大娘子憋屈又委屈的辩解,二人越说火气越大。 梁晗就这么一边听他们夫妻二人争执怒骂,一边吊儿郎当的掏了掏耳朵,这架势就跟听唱戏一样,看向他们的目光像看耍猴。 王大娘子被这种眼神深深的刺痛了,指着他的脸愤愤不平道:“官人,就算人不在,可是你看看他的脸,左一巴掌右一巴掌的,这么多印子难不成是他自己打的?” 盛纮顿时眼前一黑,很想直接捂住她的嘴让她消停一会儿。 “哟呵!” 梁晗骨子里的那股混劲儿上来了,摸了摸自己红肿的脸,刺痛使得他倒吸一口凉气,骂骂咧咧道。 “小爷我就是爱打自己巴掌怎么了?玉清观里诚心叩拜神佛,给自己的脸几巴掌当引子怎么了?累了跑这儿歇会儿怎么了?谁规定了玉清观不能这么做?你们盛家是哪家权贵啊管那么宽?” “别别别!” 盛纮被他的话吓了一跳,连连摆手:“我,我们这就走,这回是我们放肆了,也是阴差阳错,并非有意冒犯,我们立马就走!” 王大娘子被拉出去的时候心里还憋着气,又看向旁边紧闭的窗户,气急败坏道:“说不定墨丫头方才就是早早的爬窗户跑了呢!” “你能不能闭嘴!” 盛纮脸色猛的阴沉下来,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眼神看她。 王大娘子心下一个咯噔,顿时消停了下来,一句话也不敢说了,老老实实的跟着往外走。 她其实也不是不怕的,身为府上主母,只是往常因着心直口快,性子简单,虽不受盛纮宠爱和温存,却也格外得了几分敬重。 她端着大娘子的姿态,咋咋呼呼的同时,也是不敢在某件事上完全得罪了盛纮的。 今儿这一出,本来还以为能够抓了墨丫头的现形,再好好的挫一挫林噙霜那个贱人的锐气,重塑盛家的威严,更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的可信度,还发了毒誓赔上自己的声誉,却没想到,事情不能尽如人意,反而偏差到了这等地步…… 悔,真是后悔不该这么冲动,该提前派人盯着 第686章知否墨兰(6) 她心里后悔,盛纮只会更后悔。 后悔为什么要轻信了王若弗的话,后悔一时冲动跑来玉清观,后悔没能多筹谋一二。 明明这女人平常就叽叽喳喳的不稳重,根本没个主母样子,又深恨霜儿和墨儿,他到底怎么敢相信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这种大事的? 保不齐这事儿就是她因为嫉妒和扭曲所以故意编造的! 眼下跑来一趟,平白无故的反而是惹了一身骚。 梁晗是什么正经人吗?永昌伯爵府是什么好惹的吗?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虽然他的颜面在这里丢没了,但是盛家清流的名声还在,只要没有传出私奔或是苟合的事儿,几个女儿应该也还不愁嫁,他的官运应该也还算平稳,影响虽然有,但是总归不算很大。 盛纮打定主意必须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心里乱作一团,只能回去之后再做打算。 梁晗倚在门口,看着外面两人匆匆离开的背影,撇嘴的同时,又吹了声口哨。 “盛老头,千万别忘了给我赔个礼,这可是我们府上的脸面,你别总想着不把我的脸当脸!小心我直接让我娘去你家兴师问罪!” 这么响亮的声音,成功的让盛纮的身影僵了僵,继而脚步更快的往前跑,光看背影就透着一股极度的狼狈不堪。 看热闹的人终于走了,梁晗心里得意的同时,也不由悄悄捏了一把冷汗。 幸好一开始墨儿因为实在伤心就将他劈头盖脸一顿骂,然后自己就跑了,不然还真就被这两个老东西给捉奸成功了。 他虽然也不怎么怕盛家这老头,但要是真被当面捉住,他肯定也没面子,少不得回家丢人现眼,再让母亲着急,父亲嫌弃。 怪不得他今天看墨儿怎么上下都透露着一股迷人的光辉,原来这就是未雨绸缪之后智慧的化身吗? 多亏了今天墨儿打他骂他糟践他,才给了他这一次在盛家两个老家伙面前挺直腰板的机会,墨儿可真是他的大福星呀! 梁晗心里美滋滋的,刚想甩甩衣袖往外走,扭头看了眼窗户的位置,又开始担心起来。 墨儿方才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说是要让他自己反思,不让他去寻,可是这玉清观里人多眼杂,她能跑得掉吗? 万一碰见她那倒霉爹和蠢嫡母怎么办? 虽然他是应该听墨儿的话,为了他们将来能够顺利苟合而反省己身,但是也不能完全不管她吧? 梁晗这么说服自己,也顾不上脸上红肿一片影响他风流倜傥的形象了,只随意的捋了捋头发,就出了禅房的门,往后山的方向而去。 …… 后山。 因着方才的一通交流,男子一时没有回应,墨兰紧接着就问:“公子你叫什么名字?家中可有人在朝中做官?如果你家的官能超过我父亲,肯定就不怕被他迁怒报复了,你不知道,他那个人很要面子的,也很欺软怕硬,只要你家比他厉害,他就不敢动你了。” 男子轻咳了一声,思绪繁杂之下,别过脸,故作低落的道。 “在下姓刘,名真,很遗憾,家中无父无母,更与亲戚朝中为官,仅有我孤身一人,且多次科举不第,区区一个贫穷白身书生罢了。” 这……这也太惨了。 比她想象中的要惨上不少。 不过,在听到他实言相告以后,墨兰不由松了口气,心里也生出些许宽慰与微妙的轻视,总之不如方才那样如临大敌了。 没背景也好,没背景才更容易被拿捏,就算真的出了事也肯定不敢出卖她。 再说了,墨兰方才见他镇定的侃侃而谈,还多次越矩的追问,本来以为他身上有点神秘的地方呢,原来只不过是因为破罐子破摔而已。 她微微撇了撇嘴,尽管心情轻慢了许多,可是声音温和,装起温柔体贴来还挺像那么回事,方才说话真假半掺,这会儿也是只能捏着鼻子推翻自己的结论宽慰。 “那也无妨,公子不必怕,这本身就是我自己的家事,你顺手帮我一把,我自会记你的情,把你当恩人来对待,我会给你足够的报酬,但绝对不会将你置于危险之中,所以你也不用怕会给你带来麻烦……” 刘真敏锐的察觉出了什么,不着痕迹的挑了挑眉:“你方才不是还说要我小心你家父亲吗?你还说他不是什么好东西,面上伪善内心丑恶,说不准就会报复我,现在怎么又说不会给我带来麻烦了?我靠这桩生意不太好做,风险太大,你的私房钱真不是一般人就能赚的。” 墨兰:“……” 该死的穷书生! 说来说去,一两句话都能掰成几百个意思,心眼怎么就这么多? 墨兰还以为只要随便糊弄几句,这个没见过世面的落第书生肯定能被她三言两语给敷衍过去,没想到竟然如此刨根问底,多疑敏感,疑心病重的都快赶上人家当皇帝的了! 虽然心里很不痛快,但是此刻还不能和这人翻脸,万一把人惹急了给自己供出去,再被那一家子人捉奸上了,可就有大麻烦了。 墨兰深吸了一口气,微微一笑,笑意不达眼底,竭力让自己的的声音变得无比亲和起来。 “……不是这样的,公子,我是说,这对你来说只是举手之劳,你只要秉持着不主动不拒绝不接受的选择就好了。” 不等他开口,她又接着耐心的解释道:“不去主动询问我家里人的身份,不去拒绝我的求助,不接受那些恶人的盘剥,那这一切都会变得迎刃而解,其实没有那么复杂的。” “哦。” 刘真淡淡应了一声,看起来兴趣不是很大的样子。 墨兰愣了一下:“……你哦了一下是什么意思?成还是不成你能说句准话吗?” 她心下有点急了,说话的语气就不如方才拿捏的那样温柔造作了,稍显的有些刻意。 然后就听他慢条斯理的道:“你把烛火点上,我看看你长什么样子,穿的什么衣裳,怎么打扮的,我需要确认一下你到底是不是盛家小姐,你有没有私房钱暂且不说,万一你是故意骗我一个柔弱书生的呢?” 墨兰:“……” 在这一刻,她突然产生了一种想要夺门而出的冲 第687章知否墨兰(7) “……算了吧。” 墨兰冷哼一声,端起自己胸中的那点傲气,觉得起码买卖不成仁义在,即便交易没成,他应该也不至于那么大嘴巴,便道。 “我不用你帮了行了吧,我现在走,但是你要帮我守口如瓶,别人如果问你有没有见过我,你只说根本没见过就好了——” “不行。” 话还没说完,他就已经义正辞严的拒绝了。 “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长什么样子也不清楚,咱们两个也不是什么熟人,我凭什么要帮你?万一会给我惹来麻烦呢?我非但不能帮你,我还要大义凛然的说出来,你就算现在跑了也没用,我届时就直接说你是盛大人家的姑娘,虽然不知道你排行第几名,但是说你是盛家人总没错,这可是你亲口说的。” 墨兰:“……” 她浑身僵硬的立在原地,艰难的眨了眨眼,难以置信的看向昏暗光线里那个模糊的身影。 心口的火气不停翻涌,脸色也被憋的一阵青一阵红,墨兰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道。 “……那你想怎么样?” 刘真慢悠悠的道:“给钱,私房钱,而且还要再加钱。” 反正都已经被认为是毫无背景的穷酸书生了,没钱没势,不多要点钱好像也说不过去。 穷酸书生一般都有一股清高气,也要脸,但他又不是真正的穷酸,所以可以暂且不要脸。 墨兰眼中几乎要喷火,冷冷的扯了扯唇:“你这已经属于敲诈勒索了吧?跟我们一开始谈好的,仿佛不太相同?” “自然不同。” 他轻笑一声,慢条斯理的道:“一开始你说好的条件我没同意,我让你点个灯你都不愿意,所以不算谈好,现在是我另起炉灶,靠着打探和试探,知道了你的身份和弱点来拿捏你,想不到吧?” 墨兰:“……” 墨兰万万没想到,本以为偶然间碰见的这陌生人会是一个很好的拿捏合作的对象,却没想到竟然是个无耻龌龊又卑鄙且贪婪成性并狮子大开口的贱男人! 她竭力平稳着自己满腔怒火与躁动的心情,尽量忍下去心平气和,但是话却硬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 “……行,我认栽了。” 刘真好像并不意外,只笑着吩咐道:“去,把灯点上。” “……好。” 墨兰忍气吞声,强行将这口气咽了下去,听着外面好像没有什么动静,就摸索着到了桌台前。 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看,发觉上面竟然真的摆着一个火折子。 她伸手拿起来,吹了吹,一簇火苗就亮了起来,就着些许亮度,她小心翼翼的点燃了旁边的灯芯。 片刻功夫后,烛火的亮度慢慢扩大,最终照亮了半边屋。 也正是因此,墨兰发觉手中握着的东西分量不同,她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火折子。 便见那拇指粗细的长直筒通体材质竟是鎏金的,上头雕刻的花纹也精致无比,錾刻一圈缠枝莲,还镶嵌着些许玛瑙与蓝宝石,一看就不是寻常人能用的物件,就连里面燃烧着的,闻起来,好像也是上等的桑皮纸…… 她懵了一下,手指捏紧,递到眼前上下仔细看,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之后,匪夷所思的问。 “这,这是你带出来的吗?” 刘真的视线本就若有若无的落在她的身边,尤其是待到光线亮起,也将烛火旁边人映的清清楚楚。 尽管只看到半边侧脸,可是在暖融光辉的照射下,那张脸如同美玉光辉,漂亮的像是蒙上一层雾,如诗如画,格外的不真实。 尤其是,她此刻梳着的是最简单的双丫髻,发间没有一点珠翠,只是简单的青布束紧,全身上下穿着也极为简朴,瞧着应是府上丫鬟侍女统一的服饰。 尽管已经如此朴素,但是穿在她身上倒也别有一番风韵,全因着她腰细如柳,身姿纤秾合度,风姿绰约,袅袅如弱柳扶风。 刘真一时看的怔住,等到她出声,似是才发现她的关注点落在了哪里,神情微不可察的一顿,继而淡淡道:“怎么可能?” 他笑了笑:“我只是区区一个家境贫寒的穷书生,怎么能用得起这等好东西?还是玉清观财大气粗,专门供香客使用的。” 墨兰扭头,狐疑的看着那坐在床边的人:“你不是张口闭口都是穷酸味吗,你又没钱,还得靠敲诈我这个无辜少女才能得钱,在这之前你是哪里来的钱送香火钱的?” 他表情僵住,张了张嘴,而后就听她恍然的道:“我知道了。” 墨兰举着手中的烛台往床边走去,走近了些,最终停在了他的面前。 她眯了眯眼,堪称挑剔的视线从他的头发丝再到脸,又从脖颈切到脚,心中隐隐有了数。 这人虽极为无耻,但是仔细一看,的确是长了一副可以欺骗人的好皮囊。 不说俊美绝美,风流倜傥,瞧着也是芝兰玉树,丰神俊朗,透着一股矜贵劲儿,往这一坐,不像是个没脸没皮的穷酸破落户,反而有些似寻常世家公子一般。 皮囊当真是能唬人,只是内里却丑恶不堪,嘴脸不能见人。 墨兰假笑一声:“你今天这种龌龊的手段想必以前就没少用吧?手里的攥着的钱估计也都是敲诈那些要脸的大姑娘小媳妇得来的吧?本来以为我只是格外倒霉而已,却不想竟碰见了你这个靠脸吃饭的惯犯,怪不得你这么熟练呢……” 刘真:“……” 鬼都能听出来,她此刻说的“靠脸吃饭”绝对不是夸他长得好看,而是在讽刺他抛下脸皮用这种勒索别人的的方式来敛财。 第一次被人指着鼻子讥讽,偏偏他还不好直接解释,毕竟原先那些话的确是他自己说出口的。 到了最后,他也破罐子破摔了,直接点头承认。 “对,如你所见,我既没钱又没势,如果不多几个心眼,我从哪里赚钱,怎么买书买文房四宝,再供我自己读书科举?我为了振兴门楣这么做有错吗?” 墨兰一脸“果真如此”的表情,尽管表面上维持着体面,可眼中却满是鄙夷与不屑。 他觉得自己被刺痛了,眼皮跳了跳:“你在瞧不起我。” “不然呢,还要夸你有出息吗?” “… 第688章知否墨兰(8) 打从方才她转过身来,端着烛台靠近自己身边,刘真就已经看清了她的整张脸。 所以也就有了一瞬间的怔愣,等到她满怀怨气的开始阴阳怪气的时候,才堪堪反应过来。 她这张美貌又韵味十足的脸,的确拥有一种……让人看了即失神的效果。 “你……” 他缓慢的眨了眨眼,轻笑出声:“我凭我本事吃饭,你为什么呀你瞧不起我呢?若非你失了防备,轻易就对我和盘托出,我也不可能有机会勒索你,这可是你亲手递给我的刀子,我能拿来威胁你,也是你先露出把柄的,所以你只能怪你自己。” 墨兰:“……” ……行,算你狠。 墨兰已经不想再跟他这个不要脸的纠缠下去了,她自认倒霉之后,只想赶紧回去,去看府中即将上演的一场大戏。 她在心里默算着自己这些年攒的私房钱,以及小娘平日里补贴给她的,盛纮赏赐的,七七八八的应该也有个…… 但是他方才说了还要加钱。 墨兰拧眉沉思良久,才抬起眼看向他,目光不善:“说吧,你要加多少钱?” 刘真一直在状若无意的往她脸上看,与她不经意的四目相对,恰好外面远远传来一道刻意压低的很虚的声音。 “有人在吗?墨儿,墨儿你在这里吗?他们已经走了,你要在的话你吱一声,你真的不在吗……” 房间里的气氛顿时陷入一片沉寂。 墨兰双眸睁大,隔着一扇门望向门外,紧抿着唇,坐在了他的身边,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刘真眯了眯眼,目光微微闪烁,低声问:“找你的?” 墨兰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袖:“你别出声好不好?别让他发现我在这里……” 这时候,他的视线不受控制的落在了拽着自己衣袖一角的手身上,那只手很漂亮,莹白如玉,修长纤细,指甲修剪的莹润干净,看上去特别想让人亲吻。 他垂下眼帘,上半身微微俯过去,声音即便压的很低,也透着一股沙哑,并隐隐有种蛊惑的意味。 “这样吧,你告诉我你的闺名,再对我态度好一点,起码眼中不要有那种太明显的鄙夷和轻视,别伤害我的自尊心,我就不收额外的价钱了,就只要你承诺的私房钱,而且还会帮你打掩护。” 墨兰:“……” “……你说真的?” 他微微颔首:“是真的,我受不了你这样明晃晃的歧视和不屑,我是个读书人,我虽然穷,但也是有志气的人,不喜欢被挫伤自尊心,这样也不利于我培养心气,更会影响我科考的结果,我家祖宗也会怪我的。” “……” 墨兰嘴角抽了抽,对这人穷酸无耻卑鄙迂腐的几层印象上又加了一个穷讲究。 不过,有钱不省是傻子,她考虑许久,等到外面没有了梁晗的声音,想必他应该是已经离开了,便干脆利落的同意了。 “好,就这么办。” 她深吸了一口气,暗自调整好心情,强行憋出了一个笑脸,语气平缓的道。 “我这次出来的急,私房钱肯定不会带在身上,两天后,还是在这里,我把钱给你送过来。” 刘真这时又多看了她一眼,瞧着她与容貌气度格外不匹配的穿着打扮,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怀疑和打量。 “我需要确认一下,你真是盛家小姐?” 墨兰抿了抿唇:“是,我这次……是因为出了点事,被人陷害了,所以乔装改扮了一番,刚才那个人也是和坏人一伙的,我害怕……” 示弱还没完成,他突然开口打断:“我怎么才能相信你说的是真的?万一你是盛家哪个貌美如花的丫鬟犯了错,或者是和外面那个人情投意合,所以故意跑来坑骗我呢?毕竟他方才的称呼好像还挺亲昵的,关系一般的话会这么轻浮吗?” 墨兰握紧拳头,咬着牙关忍耐“……他就是一个登徒子,你这么穷,肯定不会懂他们那种花心的风流纨绔子弟是什么品味和口味,他们就喜欢这种恶心人的东西,我排行第四,盛墨兰,不相信你可以去打听打听,我目前是府上最受宠的。” 他的眼神变得更微妙了:“你一开始不还说家里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都欺负你吗?现在又成了最受宠的小姐,到底是欺负你还是疼你?怎么你嘴里没有一句实话?你还好意思鄙视我,现在我开始有点鄙视你了。” 墨兰:“……” …… 良久,房间内只剩下了他一个人,若非空气中还残存着些许幽香的味道,恐怕他都要以为那场艳遇是凭空虚构。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抬手推开了窗,随着凉风扑面而来,那被竹林遮住的些许日光泄入窗口,他只是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合上了眼,长身玉立。 须臾,再缓缓垂下眸,摩挲着手中的一块成色尚可的玉簪子,神情在光线的遮掩下晦暗不明。 “主子。” 窗外守着的张茂则规规矩矩的低着头,恭声回禀道:“奴才调查过了,那姑娘的确是盛家四姑娘,叫盛墨兰,乔装改扮来到这里,和永昌伯爵府上的梁六郎汇合,悄悄进了一家禅房……” 说到这里,张茂则的语气顿了顿,更小心翼翼了些:“……待了半刻钟,盛家四姑娘就跳窗逃出来了,方才盛家家主盛纮和大娘子也来了一趟玉清观,火急火燎的去了那间禅房,没一会儿就灰溜溜的出来了,而盛家四姑娘进了您的房间。” 随着他话音渐渐消弭,赵祯的脸色也猛的阴沉了下来,微微眯了眯眼,眸中暗色翻涌。 须臾后,他垂下眼,神情喜怒不辨,若有所思。 到现在为止,他都不知道那人究竟是实话实说,还是半真半假,是当真被人设计陷害,还是自导自演有意用这种方式接近他。 捉奸,污蔑,陷害…… 盛家四女,梁家六郎,一男一女钻进禅房,能做什么事? 想到这里,赵祯身影微僵,脸色更难看了 第689章知否墨兰(9) 按理来说,她一个五品小官之女,应该不会知晓他的行踪才对,更不会对他这张脸有印象。 事实也的确如此,阴差阳错的见面之后,她只是以为他是一个迂腐奸诈又格外贪心讨人嫌的穷书生。 赵祯自以为眼力还是可以的,眼前人是装模作样还是深以为然,他必定能够看得出来。 那女人眼中对他无耻行为的愤恨和深深鄙夷不像是假的。 既然如此…… 赵祯抬起眼来,面无表情的看向窗外,沉吟道:“派人盯着,不要打草惊蛇,另外——” 他拧了拧眉,吩咐道:“想个法子,送她一辆马车,悄悄避开人,让她赶紧回家,如今这里不必你守着,你就亲自去一趟吧,务必要保证她的安全。” 说罢,似是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有些反常,神情微微一变,明明没有人诧异询问并提出异议,他却掩耳盗铃的解释了几句。 “她只抵押了一个簪子,如今还欠朕不少尾款,朕没有拿到她承诺的钱财,不能让她出事,损了朕的财路,那些可都是朕凭本事挣来的,万万不能失去。” 张茂则:“……” 赵祯心想这样应该就足够稳妥了,他觉得自己毕竟不是真的像故意在她面前表现出的那样卑鄙无耻,虽然他的确算得上是个文雅的读书人,只不过相比于一般的学子来说,他的心思会更深沉一些,脑中思虑的更久一些,手下管着的很也更多一些,除此之外,他与一个书生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很大的区别。 他并没有那样奸诈市侩,在已经得知她今天有大半的可能是真的会陷害至此,那便可以推断出,恐怕她回到府上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既然如此,他如今只是顺手帮扶一把,让她早些回去应对,也算是日行一善了。 赵祯才不会承认他就是第一眼相中人家那张脸了,所以才会在防备警惕的过程中忍不住稍微上心一些,但他只是做,不会说,这种肤浅的事说出去有损他的格调。 他不是那么热心肠的人,但他是个温文尔雅的皇家读书人,遇到自己治下的臣子家属出了事,力所能及的话,他不介意举手之劳。 至于她和那个梁六郎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下次接收赃款的时候再亲自问一问便是。 赵祯想通了这一点,脸色和缓了许多:“去吧。” 张茂则惊讶于主子的安排与热心肠,但是却也秉持着忠心耿耿的原则,并不多问,只低声应下。 “是,奴才告退。” …… 墨兰出了玉清观,就偷偷的往山下小路走去。 跑得快了,体力不支,忍不住气喘吁吁,心下不免焦急。 她跑出来的这个时间点,盛纮夫妻二人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她若是能够赶在他们回去之前就到家,就会少去很多麻烦,若是不能,倒也有别的应对法子……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墨兰心下一惊,她方才已经探查过了,这里明明不应该有旁人的存在才对,玉清观的香客都是非富即贵,也很少绕路下山。 她蹙了蹙眉,扭头看了一眼,便见一辆半旧不新的马车缓缓行驶过来,前头驾车的是一个年轻男子,长手长脚,穿着朴素,相貌倒是堂堂,浓眉大眼,一身正气。 墨兰眼见这人看了自己一眼,而后停了下来,热心的问道:“小娘子是要下山吗?我可以送你一趟。” 她微微一笑,不动声色的打探:“青天白日,不好打扰公子,难为你还驾着马车来上香……” 张茂则谨记官家的吩咐,麻溜的赶来帮忙,一眼看到那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娘子,回过身一看,顿时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他收敛了心神,连忙上前搭话,没有想到这姑娘防备心还挺强,思虑片刻后,便温声道。 “我也是陪着家里老母亲来烧香拜佛,回家顺便赚点散碎银两,你要是方便,到了地儿就给点路费,小娘子,我不是坏人。” 坏人脑门上不会写着自己是坏人,嘴里也不会说自己是坏人。 虽然心里还是存着足够的警惕心,但是墨兰眼下的确是着急赶路,能有人帮忙载着也省了她一个人腿着回去,大白天,这人应该也不会丧心病狂到生出什么歪心思,她也没必要如此草木皆兵,更不应该和那个奸诈又卑鄙的穷书生一样对别人事事都刨根问底。 “好。” 想明白利害关系,她面色一缓和挂上温婉的笑脸,俯身盈盈一拜:“那就多谢公子了。” 张茂则哪里敢受她这一礼,尽管不知道官家到底是什么心思,但是既然已经开始在背地里插手,就证明与这位盛家姑娘有些渊源,日后什么样还不好说,只不过都不是他能够置喙的事。 他连忙跳下了车板,摆了摆手:“不用这么多礼,我也不是白帮的,小娘子不必如此。” 说罢,便从车厢里搬出来一个小凳子,放在一侧的地面上,再掀起车帘:“小娘子快进去吧,我们这就下山。” 墨兰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他几眼,见他细皮嫩肉的,不像是做什么粗活的人,但也实在猜不透他的家世,索性也不再多想。 她脚踩在矮凳上,再提着裙摆上去,身形微微摇晃了一瞬,旁边的张茂则怕他站不稳摔了疼,就连忙扶了她一把。 “小娘子小心。” 他没有越界,手只是轻轻的托住了墨兰的手肘,等到她两条腿都上去之后,就自觉的收了回来,听她柔声道了句谢,便抬起眼,将那只手垂在身侧,笑道。 “快进去吧。” 墨兰微微颔首,说了地址之后,就钻进了车厢中。 没想到这马车只是外表看着陈旧,实则里面别有洞天,装饰吊坠,软垫软毯,茶水点心,应有尽有。 墨兰挑了挑眉,有些诧异,识趣的没有多说多问。 她能感受的到马车行驶的速度很快,正好她也赶时间,心下松了口气,过了许久,颠簸的路途变得平稳,最终彻底停了下来。 “小娘子,到了。” 外面传来那个年轻车夫的声音,墨兰没有犹豫,赶紧从车厢里钻了出来,看清是自家后门,犹豫片刻后,询问道。 “你要多少钱?我现在身上没有,进去让家里丫鬟送出来给你行吗?你放心我不会赖账的,我只是碰见了一个不要脸的奸诈穷书生,把我所有钱都讹没了,我相信你一定不会像那个卑鄙之人一样漫天要价的对吧?” 张茂则:“……” 不出意外的话,我和你口中那个不要脸又奸诈还卑鄙的穷书生应该是一伙 第690章知否墨兰(10) 因着抄了个近路,马车跑得也快,所以墨兰回来的时候,盛纮和大娘子敌人还没到家。 她没有犹豫,直接去了小娘所在的林栖阁。 “墨儿!” 林噙霜一眼就瞧见的女儿的装扮,慌忙过去把她拉了过来,坐在床边,进了房间,关紧了门,才赶紧回来拉住了她的手,关切的问。 “怎么样了?还顺利吗?没出什么事吧?你这孩子的脸色怎么看起来这么不对?” 看着女儿苍白的脸色,林噙霜心里咯噔一下,开始不安了起来。 因着盛纮害怕消息泄露出去丢人现眼,所以捉奸一事是他深思熟虑之后,封锁了消息,悄悄的和王大娘子单独出去的。 林噙霜待在林栖阁没有出过门,只一心担忧女儿的计划顺不顺利,自然是不清楚他们出去乃是冲着墨兰而去,也不知道险些捉奸成功的事实。 墨儿最近与梁家六郎频频私会一事她心里其实一清二楚,但她并不觉得这样到底有什么不好,甚至还亲自动手,暗中悄悄推动她们相会牵扯。 她抓紧了女儿的手,催促道:“墨儿,你快说话啊,急死小娘了!这个时间好像有点早,你怎么突然就回来了,到底怎么样了……” 墨兰方才过来的时候跑的急,这身子长时间没有什么剧烈运动,一时间气喘吁吁,大汗淋漓,缓了一会儿才平静下来,只是脸色还是很差。 迎着小娘关怀的目光,她心下一暖,长长的舒了口气,低声道:“我没事,小娘别担心。” 她顿了顿,又接着道:“小娘,我决定要和梁晗断了,我不跟他牵扯了,你以后也不要提了。” 林噙霜顿时愣住,反应过来之后就有点急了:“这,为什么?这么突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好好的一个金龟婿,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了? 梁六郎虽然纨绔不着调,但家世在汴京城里也算不错了,甭管有没有实权,好歹也是勋贵家族。 永昌伯爵府目前已经是女儿能够把握到的最好姻缘了,这样的门第,若不及时搭上,恐怕将来就真的要听从盛纮的意思,让她千娇百宠的女儿嫁给一个家中一贫如洗的穷书生了。 那些个宁为寒门妻、不为高门妾的话说服不了她,她的女儿无论如何都必须有一个好归宿。 林噙霜自己这辈子就过的不算坏,锦衣玉食,荣华富贵,这都是她当初选择做盛纮妾室的时候最看重的条件,以她当初的身份开说,若是愿意的话,做一个清贫举子正妻还是能够配得上的,但是她不愿意。 那样有什么好的呢?家徒四壁,捉襟见肘,嫁过去就得操持全家,精打细算,磋磨半生熬成黄脸婆,才能勉强换来一个好名声。 名声对当时的她来说都是没用的东西,虚浮的名头顶不过安稳的富贵日子,所以她抛去了身份的桎梏,定下心来,抓起了小娘的做派,做了一个受宠的妾。 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讨好盛纮虽然有时候也很累,但是只要是有用的,并且能够为自己疼宠的女儿换来一个好前程,那也足够了。 儿子多少也是盛家男丁,不管怎样将来都会有他的戏份家业在,可是女儿不一样,女孩没有别的出路,林噙霜不会额外为长枫打算,但是却放不下女儿的前路,所以她只能凭借自己给女儿谋一个好姻缘。 对于当初的她来说是因为没得选,为了不受苦才选择做一个小官的妾,而她的女儿却不一样,站在如今的这个起点,女儿将来嫁人锦衣玉食应该也只是最基本的条件,所以她才会想要削尖脑袋也要让墨儿往高门大户钻。 一旦成功了,那她的墨儿可就是侯夫人了,后半生享尽荣华。 如今墨儿也到了相看的年纪,她也没有打算非要和大娘子别苗头,本是想从盛纮那里下手,毕竟他平常表现的就比较偏疼墨儿,以为板上钉钉的独一份好姻缘,但是她千算万算,却怎么也没算到,盛纮竟然没有那个打算让女儿嫁入高门。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林噙霜原本心理预期并没有那么高,但也想着好歹是亲爹,应该会为了女儿着想,说亲也要说一个家底殷实的好门楣,结果等来等去,等来了一个糟糕的消息,他竟然想为了盛家的清流名声,选择让墨儿嫁给那个家境贫寒、一贫如洗的穷举人文炎敬。 林噙霜别的都可以忍,但是涉及到女儿后半生的幸福和富贵,她绝对不能忍。 既然明面上在盛纮那里讨不到好处,那她就背地里使些自己的手段,墨儿有本事让梁晗喜欢上,也是一种机缘。 对此,林噙霜还是有些为女儿感到得意的。 虽然原来永昌伯爵府的大娘子好像是相中的盛明兰,但是婚姻大事总归还是要看年轻人的意见,梁晗非要喜欢,当娘的还能逼死儿子? 只不过机会都是需要自己抓住的,能够送上门的不多,若是真有了,就必须得把握住。 因着这个前提,得知女儿今天要去玉清观私会梁晗,林噙霜悄悄的顺水推舟,并暗暗为其把风,瞒着盛纮,打算等生米煮成熟饭再和他们彻底摊牌。 到时候盛纮生不生气就不是她考虑的事了,只要墨儿有了好归宿,她就算豁出去得了盛纮厌弃又怎样? 可是一切都计划的好好的,看起来顺风顺水,怎么墨儿出去一趟回来就直接放弃了? 墨兰抬起眼,看着她眼中不加掩饰的焦急与忧心,握紧了她有些发抖的手,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冷静下来,一五一十的说道。 “有人在背地里设计我们,一环接一环,一开始的顺风顺水都是有阴谋的,有人故意撮合,让我和梁晗私会……就在半个时辰之前,父亲和大娘子两个人跑去玉清观捉奸了,捉我和梁晗的奸。” 足够这句话堪称晴天霹雳,林噙霜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了起 第691章知否墨兰(11) 墨兰及时安抚住她躁动又惊恐的情绪,温声抚慰道:“不过小娘别怕,我提前跑了,没能让他们得逞,父亲和大娘子注定是无法捉奸成双了。” 听到这话,林噙霜才总算松了口气,心底的后怕如潮水一般疯狂涌了上来。 知晓墨儿如今平安回到这里,应当就是已经脱离了危险,她放下心的同时,想起女儿说的有人设计一事,忍不住咬牙咒骂。 “到底是哪个阴狠歹毒的贱人,竟然做出这么阴损的事,算计姑娘家的名声和婚事,也不怕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报应在自己身上?” 又沉下了脸,恶狠狠道:“你父亲……我原以为他只是在乎盛家的脸面和名声,但心里还是疼爱你的,却没想到他竟然能够做出这种事来,他只要动了这个心思,就一定是没把你的名声当回事,大娘子也就罢了,他竟然也能做得出来。” 盛纮和大娘子二人狼狈为奸,妄图将她的墨儿捉奸在床这种事,她只觉得无比心寒。 更是开始怀疑这些年来他对林栖阁的看重兴许只是一种对待小猫小狗的宠爱而已,根本不值一提。 不过好在,她从头到尾也没有动过什么真心,她唯一的真心就是想从盛纮那里多扣点钱来给墨儿当嫁妆,都这把年纪了,什么情什么爱的,说出来她都觉得牙酸。 所以在最初的愤怒之后,倒也不觉得十分难过。 就是生气,十分极其特别的生气。 她忍怒道:“墨儿,你说的设计这次抓奸,算计我们娘俩的人,就是葳蕤轩那个贱人吧?” 对于盛纮的性子,林噙霜和他同床共枕了这么多年,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他向来最爱虚名,极度自私,圆滑要面子,凉薄拎不清,把颜面和体统看得比天都重,他这样的人,是不会私下主动关注女儿背地里和谁接触,跟谁私会,并决定跑去玉清观这样的场合抓奸的。 除非有人专门怂恿撺掇,才会让他怀疑起来,并付诸实践。 好啊,枉她林噙霜自诩为多年受宠,能够在盛家能够将王若弗那个没脑子又爱冲动的贱人压着打,没想到终年打雁反倒是被大雁啄了眼,她竟差点在阴沟里翻了船! 被一个一直以来都没放在眼里的人狠狠算计了下来,这对她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也是莫大的打击。 也怪她,这么多年了,都不知道多加防备,更是在这时候愚蠢的失了警惕心,差点害了墨儿! 眼见她既恼怒又懊悔的样子,墨兰仿佛看透了她所思所想,摇了摇头,否认道。 “不,大娘子没有那个心机和脑子,尽管她这次出了手,但也绝对不可能是她一手谋划,以她的性格,应该也是被人当枪使了。” 林噙霜微怔,情绪也跟着一顿,觉得墨儿说的有道理。 “对,墨儿你说得对,王若弗要是真有这个脑子,这么多年来就不会过的这么憋屈了。” 她胡乱的点了点头,又皱眉沉思:“那,那到底是谁算计我们?府上还有谁跟我有仇?毁了你的名声对盛家来说有什么好处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应该都懂的,你出了事,其余几个丫头同样也会受到影响,王若弗没有那么蠢,老太太也看重体面,就算不喜欢我们,应该也不会对你出手,那,那就没有别人了呀,难不成是得罪了谁……” 墨兰也伸手摸了摸下巴,思考了片刻,忽然沉沉叹息一声:“小娘,我们究竟什么时候得罪过盛明兰,才让她这么记恨你,记恨我,甚至害我到这种程度?” 林噙霜没想到她会给出这么一个答案,悚然一惊:“会是她吗?就看她那个木讷寡言的样子,有这么深的心机?我们什么什么时候得罪她了?记恨咱们?她也配?” 墨兰蹙了蹙眉,压低声音:“她只是看起来木讷老实,其实心眼子特别多,这次估计就是算计到了我们会对梁家的家世垂涎,所以才会惊动大娘子,让她亲眼看到我和梁晗见面……” 她眯了眯眼,又问道:“小娘,你说,她会不会是把当年她小娘难产而死的事算在咱们头上了?所以才要找咱们娘俩报仇?” 林噙霜脸色一变,思及当年的往事,有了片刻的恍惚,又猛的稳了下来,冷笑一声。 “那她要真想算,就得算的公平一些,当年我虽有私心,也存了打压她、害一害她的心思,却也只是明面上给卫氏送去了营养品而已,吃不吃都随意,卫氏那个眼皮子浅的,不知道是饿死鬼投胎还是真不想活了,才一口气全吃肚子里去了。” 林噙霜越说越来气,眼中透露出一股浓浓的鄙夷:“而且,当初可是十分巧合的只有我和她在府中,十分巧合的只有我能拿主意,十分巧合的老太太和大娘子都找了合理的借口出了门,把一个孕妇撇在了家,没有正儿八经的主事之人,这么多巧合,堆在一起也就相应的不太巧合了,不过是各怀鬼胎而已,摆明了都想让我当冤大头,我可没那么傻,我没亲自动手,她自己馋成那个样子谁知道是不是有什么猫腻,说不准就等着全都嫁祸在我头上呢!” 墨兰心下一凛,神情微妙,不得不说,小娘乱拳打死老师傅,在某种程度上兴许还真挺还原真相。 她若有所思的皱了皱眉,耳边仍旧传来小娘那低柔中夹杂着阵阵讥讽的声音—— “她若是真想因为当年之事为那个倒霉催的卫氏之死报仇,就不能只把主意打在我身上。为老不尊的老太太她得记恨吧?心知肚明却不愿表态宁愿装傻的大娘子得记恨吧?常年对她们母女冷淡又凉薄不负责任的盛纮得记恨吧?卯足了劲儿往肚子里吃营养品的卫氏自己也得记恨吧?还有,她盛明兰自己可是冲撞了怀孕的亲娘,梗着脖子和她吵了一架,才直接导致卫氏动了胎气,提前发动,那她是不是还得把自己给记恨一把?她怎么不直接抹脖子自杀去?就搁这欺负老实人呢?” 墨兰:“… 第692章知否墨兰(12) 林噙霜索性也不瞒着,一口气将心中积攒许久的话全都说了出来,嗓音都微微沙哑,愤愤的道。 “我是动过歪心思,我也没否认,她想记恨就记恨啊,但是可不能厚此薄彼吧?就算这些人全都排上号了,一个一个的轮着来,怎么也轮不到娘的墨儿先遭了报应吧?” 有些事越说就越生气,尤其是牵扯到了她真正的逆鳞,若是盛明兰直接对她本人出手报复,那她还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兴许还会高看她一眼,毕竟都是各凭本事而已。 但是千不该万不该,在这种事情上还要搞特殊对待。 “再怎么牵连,也不该牵连到墨儿身上,你当初才多大,你什么都不知道,她小小年纪竟然如此歹毒,动辄用你的婚事和将来算计,她是笃定了会被老太太护着,所以后半生注定享福,吃喝不愁,才这么肆无忌惮的吗?” 林噙霜骂骂咧咧的道:“既然做不到当场给自己一刀为自己赎罪,并还他娘的生养之情,那就别张口闭口用报仇来为自己做的那些阴损之事来遮羞。 嘴上说报仇,结果报仇就只冲着咱们娘俩来?只祸害娘的墨儿?对老太太当祖宗供着,府大娘子当亲娘处着,对盛纮的罪过和冷眼视而不见,就算真的深恨我,非要从我的孩子下手,那我还有儿子啊,长枫那大身板在那杵着呢,她怎么不对长枫下手去?报个仇还报出重男轻女来了?” 墨兰:“……” 林噙霜冷哼一声,嗤之以鼻,最终得出结论。 “我研究看出来了,她就是柿子专挑软的捏,报仇也是有选择性的弹性报,家里的男人不敢碰,家里有钱有势的不能得罪,最后就只抓住了我可怜的墨儿,来让她这个阴暗扭曲的人糟践,我呸!” 墨兰挑了挑眉,不置可否,斜眼看向窗外,估摸着那捉奸败兴而归的两人可能快要到家了,便道。 “小娘,她这次的阴谋诡计没有成功,也算是我警觉性高,躲过一劫,不过父亲恐怕还是起了疑心的,毕竟我实打实的出了门,去了玉清观,等会应该就会叫我们过去一趟了。” 林噙霜神情一变,眼中阴狠一闪而过,握紧了她的手,宽慰道:“没事,墨儿别怕,有小娘在呢,他们就别想对你怎么样,再说了,没有当面抓个正着,就算盛纮再怀疑也没有用,你就抵死不认,我看他是不是真不要盛家的脸面了……” 盛家这个烂摊子里,各有各的心机算计,有些事若是摆明了说,谁也不无辜,说不定谁就掺和了一脚。 墨兰并不因为此事感到恐慌,只要没有实打实的证据,按照盛纮那个性子,是不会对她如何的,即便大娘子再恼怒也没有用,这场危机对她而言算不上什么。 不过她最应该担心的不是冲动易怒的王大娘子,也不是躲在背后悄悄放冷箭的盛明兰和老谋深算的老太太,而是山上那个恬不知耻的穷书生。 估摸着自己所有的私房钱,她可能还得伸手问小娘要点银子…… 一想到这里,她就觉得头疼,只觉得今儿的好运气都用在了逃离捉奸的禅房上,剩下的全是倒霉的晦气。 门口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墨兰身边的贴身侍女露种匆匆而来,走上前来,神情焦急,压低声音道:“小娘,姑娘,老爷和大娘子回来了,特意派人来请你们去老太太的院子一趟。” 该来的总会来,墨兰早有预料,只淡定的微微颔首,让露种帮着自己换一身合适的衣裙。 即便是林噙霜也没有露出慌乱的样子,镇定的站起身来:“走,我倒要看看,那一屋子的魑魅魍魉是怎么谋算着要把娘的女儿吞吃入腹的!” …… 寿安堂。 除了已经出嫁的盛华兰,其余盛家所有人全都到了。 墨兰刚一进门,一眼就瞧见这么大的阵仗,挑了挑眉,心里无波无澜,甚至还有些想笑。 老太太坐在最上首,仍旧是那副稳重寡言的模样,微合着眼手中拿着一串佛珠,一言不发。 盛纮坐在另一边,微微低头,面色阴沉,浑身散发着一股子低气压,眉头皱的几乎拧成一个“川”字。 相比较于前边的母子二人,王大娘子的情绪就外露易懂多了,她拉着一张脸,眼中冒着火,双拳紧握,咬牙切齿的往门口的方向瞪,一看就是一副怒火攻心的模样。 剩下那些小辈,盛如兰和盛明兰二人坐在一处,感受到厅堂内压抑的氛围,哪怕平常最爱说小话的盛如兰也不敢在这时候接头接耳。 盛长柏面不改色,如松柏一般站在那里,俊秀挺拔,尽管不言不语,也自有一份气度在。 他身边是獐头鼠目、一头雾水的盛长枫,由于实在不解,还在挠着头小声问:“怎么了这是,好端端的来这么多人干什么?出什么事了?” 盛长柏眉头微蹙,低声应了一句:“长辈都在,不要言语,等着看就是了。” 他话音刚落,余光就瞥见门口那边走来了人,是林栖阁的那两位。 乍一看,盛长柏就感觉,今天的四妹妹好像格外不同。 虽然还是一样的容貌长相,但是眼角眉梢间那份淡淡嘲讽,就与以前有了些区别。 他暗中皱眉,心下揣测,这究竟是出什么事了? 好在没让他久猜,墨兰目不斜视的走到厅堂最中间的位置站定,都不用上头那三个人开口,就已经先声夺人,红着眼眶,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祖母,父亲,大娘子,你们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这话掷地有声,打破了一屋子的寂静,也惊的众人一愣。 墨兰只是意思意思的一开口,林噙霜就已经意会,袅袅娜娜的走到女儿跟前,拿着帕子虚虚的擦了擦脸,哭哭啼啼的道。 “纮郎,墨儿平日里最是乖巧懂事,旁的我什么都不在意,但是你可不能不管咱们女儿受了委屈… 第693章知否墨兰(13) 盛纮顿时被她们母女二人弄懵了,本身他窝了一肚子气回来还无处发泄呢,这会儿全憋回去了。 “……这是怎么了?有父亲在,怎么还会让你受了委屈?有话好好说,别着急。”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盛纮根本没打算把所谓奸情一事说出来,一是太不体面,二是没有证据,三是大娘子惹他生了大气,所以他必须要保证不能把脏水泼到林栖阁。 他之所有召集全家人过来一趟,主要还是为了批判王大娘子,这妇人活了几十年,心中还一点成算都没有,因着些许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和对着林栖阁的嫉妒与愤恨,竟然能做出撺掇他出门捉奸的事,而且还在梁晗跟前胡搅蛮缠,让他和整个盛家都丢了大脸。 盛纮此生最在意的就是盛家的颜面和自己的官途,一旦有人想要威胁到这两点,那他是真的会急眼。 这回怂恿他捉奸墨儿一事是大娘子干的,他倒是糊涂,脑子一热真的就去了,但最终结果是跟明面上墨儿没有关系,梁晗孤身一人,也没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话,供出不该有的人,反而是大娘子言语粗俗、不依不饶,叫他当场臊的没脸见人,而且肉眼可见的永昌伯爵府也不会轻易放过他,低头赔礼恐怕是少不得的。 这笔账他只能而且必须记在王大娘子身上。 若不是大娘子的蠢笨与愚昧,恐怕他都不必受这份屈辱。 所以他忍了一路,也憋了一肚子气的火气,就是想要将所有人全都召集过来,略去些许实情,隐晦的敲打几句,让底下的儿女知道今天盛家损失了多大的面子。 大娘子家世好,膝下有他最寄予厚望的长子长柏,所以他没打算一棍子打死,但是适当的敲打还是很有必要的,不然迟早有一点会酿成大祸。 至于墨兰……盛纮心里还是更倾向于这个他平日里最疼爱的女儿没有做出什么糊涂事的,刚听大娘子发誓也要抹黑的时候,他是相信了的,故而才会跟着去了一趟玉清观,但是结果显而易见,今天一来一回,他的确是有些不确定了。 毕竟今天明面上她没有犯任何错,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来损她的颜面,私底下倒是可以悄悄打探再小心查探一番。 盛纮看着厅堂中间亭亭玉立的女儿,眼中怀疑一闪而过,他暗中吐了口浊气,缓了缓沉闷的心情,用一种温和的语气再问。 “墨儿直说,你想要父亲为你做什么主?你今天出府了吗?” 墨兰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眼泪,眼眶泛红,故作坚强道:“父亲,女儿不知道究竟得罪了什么人,总觉得身边有什么脏东西跟着,这事太过邪门,子不语怪力乱神,女儿本不该如此胡言乱语的,但是……” 她语气顿了顿,神情渐渐变得瑟缩,眼中浮现出惊恐,哽咽着,小心翼翼的道。 “……前段时间小娘身子不适,吃了药也好几天都缓不过来,后来女儿去了玉清观,祈求小娘身体康健,那一次,我就感觉有东西在跟着我,我不知道是不是人,但是走路很轻,我到哪里都有那种被窥探的感觉,回去的路上遇见了梁家六郎,他跟我说话,我也应了几句,本以为和活人说说话就会减轻那种症状,但是还是有……” “后来小娘的病好了,女儿心怀感恩,昨夜就提前和小娘说了,今儿要去一趟玉清观还愿,邪门的事情就发生在这里,女儿独自一人到了玉清观之后,就总觉得身后冷风阵阵,还隐隐有脚步声,可是回过头却发现什么都没有,我吓坏了,没走两步就碰见了梁家六郎,他笑眯眯的跟我说话,可是我太害怕了,一直都心神不宁,一句都没听完就失礼的跑远了,等到还愿的时候,哪怕身处道观中,也觉身后有种窥伺的目光,我心里很慌……父亲,我不知道我是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还是得罪了什么惹不起的人,但是我真的很怕,还请父亲帮帮我吧!” 话毕,厅堂内顿时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哪怕是原先跟她通过气的林噙霜这会儿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她本来以为过来这一趟是按照老招数,撒泼打滚,或是撒娇卖痴,将屎盆子扔到葳蕤轩就行了,没想到墨儿乱拳打死老师傅,这么长一段话她听都没太听明白。 不是在说梁晗和玉清观的事吗,怎么突然又扯上了鬼神之说?还有什么窥探之人…… 林噙霜满心茫然,但是也知道不能在这时候拖女儿后腿,酝酿了一番情绪,便抽抽噎噎的接话道。 “纮郎,墨儿这些天因为此事受了不少惊吓,熬的憔悴了许多,你可一定要帮帮墨儿,不然她这可怜的孩子还能去找谁撑腰呢?” 盛纮好半天都没缓过神来,王大娘子也是一头雾水,虽然听不懂,但是憋屈了好半天的她现在已经忍不住要质问出声了。 “什么有的没的?你这是承认了自己去过玉清观了?官人,你看,我就说她一定有问题,她绝对和那个梁——” 义愤填膺的话只说了一半,就被盛纮拍桌子的巨大声响给打断了。 “大娘子慎言!” 盛纮冷冷的看了她一眼,眼底的冷意似是能结出冰碴。 王大娘子猛然醒神,嘴唇嗫嚅了几下,到底还是怯怯的低下头去。 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老太太目光缓慢的往他们这边瞥,再着重看向厅堂最中间那个仿佛当真受了很大惊吓的墨兰,眸中精光划过。 “好了,一家人的面,吵吵嚷嚷,疾言厉色,这样成何体统?” 盛纮明面上对老太太还是很尊重的,神色收敛了几分,侧过身做出恭敬的样子:“母亲说的是。” 紧接着,他皱了皱眉,结合方才大娘子的表现,又从墨兰方才的话中提炼到了关键词,脑子里灵光一闪,连忙坐直了身子。 “墨儿,你跟父亲说,你所察觉出的异样之处……是不是有人在故意跟踪你?将你的一言一行都记录在册之后,再想方设法的陷害你?你没有防备,又不知道到底是谁,所以误以为是鬼神之说 第694章知否墨兰(14) 墨兰迷茫的眨了眨眼睛,将他口中的话在脑子里转了转,才迟疑的道:“是这样吗,父亲,女儿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有可能真的是吧,全仰仗父亲做主查探……” 盛纮神情不佳,目光凉凉的看了眼一旁的王大娘子,这一天下来积攒的不满和怨愤叫他脸色发青,冷声道。 “还用探查吗?依我看,恐怕动了歪心思的人已经很明显了吧,有动机,有人手,也有由头,端看那人愿不愿意承认了。” 大娘子迟钝的感觉到自己好像被冤枉了,迎着盛纮怀疑且笃定的视线,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顿时急了:“官人这是什么意思?是在怀疑我吗?简直不可理喻,我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卑鄙的事?有辱门风的明明是墨丫头啊。” 本来方才在盛纮的淫威之下,她都打算暂且把话咽回肚子里去了,寻思着先别出声,等私下一起回了葳蕤轩再跟她细说,却没想到墨丫头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他就疑心到了自己身上,没做过的事儿大娘子觉得自己实在冤枉,既委屈又愤怒,口不择言道。 “……官人可不能当众推卸责任,今儿跟我一起去玉清观捉奸的分明是你,你自己同意了的,咱们全程在一块,我哪里来的时间吩咐人追踪?我也分身乏术啊,这借口一听就是假的,你应该给我做证才对,还有,虽然我们这次只看到了梁六郎,没有抓到他与墨丫头私会的现形,但是也不能证明她说的都是真的吧,她说了你就信,也不怕她编谎话骗人吗?而且她都承认的确与那个梁晗接触了,私底下什么样咱们也不清楚,兴许就是她自己的错呢,兴许也有别人看她不顺眼所以对她出手呢,这其中还有你这个当父亲的错处呢,你怎么能把脏水全都泼到我身上?!” 这这轰轰烈烈的一番话说完之后,场面顿时又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中,连哪个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只有坐在最下首的盛明兰悄悄抬起眼,不动声色的将所有人的神情尽收眼底,最终又瞥了一眼墨兰的反应,微微蹙眉,便小心的低下了头。 盛纮将双拳窝的死紧,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面色阴沉如墨,眼底压着浓烈的火气,仿佛下一刻就要忍不住起身掀翻桌子。 “父亲,大娘子所说是真的吗?所以,你也不相信我,你还亲自跑去要捉奸吗……” 声音略带着几分颤抖,墨兰睁大湿润润的眼睛,难以置信的问道:“父亲,这是真的吗?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父亲怎么会这么对我呢?” 她的出声打破了一屋子的寂静,盛纮面对女儿的泪眼和质问,一时间只觉得头皮发麻,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连方才的震怒也压下去不少。 “这,墨儿你别听她胡说……”他双手握拳又松开,复又握紧,他觉得自己现在思绪一片混乱,整理过后也觉茫然,脑子好像突然不够用了一样。 如今最该保住的是盛家颜面,对,颜面最重要,其余的都可以往后推,本来想瞒着这事私下处置的,但是家门不幸出了个愚蠢的大娘子,既然已经当众点出来了,那他今天如果不赶紧解决了,三人成虎,议论纷纷,对墨儿本人不好,对盛家名声也不利。 再者……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是存着疑影的,尽管墨儿方才那一番说辞情堪称情真意切,发自肺腑,听的他也觉心惊,看似也能和圆的上。 但是,这毕竟只是她自己口述的,没有正儿八经的人证和物证,所以事儿究竟是什么恐怕还得打个问号。 毕竟是自己最疼爱的女儿,平日里又规矩守礼,颇有才情,瞧着是个懂事的,所以非到万不得已,盛纮也不愿意让她丢面子。 只是,如今到底是箭到弦上不得不发,涉及到了盛家脸面和几个女儿的名声与婚嫁,他是不能因为一个四女儿就置这些于不顾的。 盛纮狠了狠心,掐了一把手心,语气沉沉的问道:“墨儿,你实话告诉父亲,你这几次去玉清观,到底有没有和那个梁六郎有别的接触?你对他有什么旁的心思吗?在我和大娘子去” 墨兰眸光一冷,片刻的震惊过后,捂着心口,无比失望的摇了摇头,语气也变得无比冷淡:“父亲这是什么意思?是怀疑我不守规矩与人有染?还是已经在心里给我定了罪?那我说与不说,还有什么用处吗?没人信的辩驳说出去不是平白羞辱自己吗?” 这话说的盛纮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心下触动,看着她欲言又止。 林噙霜憋着满腔愤怒,此刻也开始发力了,她用帕子遮住半张脸,声泪俱下的控诉道:“纮郎!你还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那可是墨儿啊,那是我们最疼爱的女儿!你怎么能因为一些虚无缥缈的消息就如此怀疑她呢?女儿家的清名有多重要你比我清楚,到底是哪个挨千刀的黑心肝在背地里造谣生事,把我好好的一个墨儿给诋毁成这个样子,别人欺负她也就算了,现在连你这个亲生父亲也不信任她,轻信奸诈之人的挑拨,疑心自己的女儿,闹成这个样子,你让她一个小孩子以后该怎么活?你是想逼死墨儿吗?纮郎!你变了!你再也不是那个疼爱墨儿的好父亲了!你变得好冷漠,好陌生,好可怕!” 盛纮:“……” 众人:“……” 毕竟是没有证据只能靠揣测的事儿,盛纮本来就没有十足的底气,只是因为大娘子愚昧的指认让他起了疑心,所以才当众这么一问,眼下被墨儿失望的深深看了几眼,再听霜儿一诉苦,他脑子里也嗡的一下,把爱妾和爱女都逼成了这个样子,实在是…… 他觉得自己这个父亲做的实在太差劲了,盛家名声关起来门耳提面命之下,估计也没人敢往外传,倒是他今日这么一出,恐怕让墨儿以后在府中都难做人了。 盛纮想到这里,顿时坐不住了,猛然站起身来,干巴巴道:“霜儿,我,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想问清楚之后也能还墨儿一个清白……” “你真是好狠的心啊!” 林噙霜伤心的哭哭啼啼,拿起她以往的做派,抽泣着道:“纮郎,我们的墨儿向来知礼节,守规矩,旁人说了什么你都不能怀疑她呀!这样墨儿该有多难过,纮郎,我求求你,求求大娘子了,若是有人看我不顺眼,只对我一个人下手便是,我也毫无怨言,但求不要迁怒到墨儿身上,她还只是一个孩子呀!” 墨兰微微低着头,一言不发,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 盛长枫才从惊诧中回过神来,眼见亲娘和亲妹妹二人站在厅堂最中间,瘦弱的身影微微发抖,报团取暖,他脸色一白,想过去帮小娘和妹妹说话,再扶她们起来,但是又怕惹父亲不高兴,还怕方才捉奸那事儿万一是真的,那就是妹妹自己的错处了,做了错事的确是需要受到惩罚的,是她太糊涂了。 他踌躇了半天,抬起的手僵住又放下,最终还是老实的待在原地,垂着脑袋,一声也没吭。 随着林噙霜的一顿哭嚎,盛纮听的更难受了,对着这个烂摊子,他说什么都不是,只能恼怒的瞪了一眼王大娘子这个始作俑者。 大娘子虽然有点心虚,但是也不想平白受他的窝囊气,更不想听林小娘这贱人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她撇了撇嘴,侧过身去,小声嘀嘀咕咕了几句。 “我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你都跟着去了还不是也信了,再说就算有人跟踪有人设计那也跟我没关系,我说不准也被利用了呢,谁知道都是哪些黑心烂肺的人干的……” 盛如兰见亲娘都这么说,也悄悄翻了个白眼,弱弱的嘟囔道:“怎么总是四姐姐惹事,一回两回,没完没了了还……” 盛纮离得近,隐隐约约能听到几句,眉头皱的更深。 “好了,都少说几句。” 盛老太太观望许久,终于开了口,她面色沉沉,语重心长道:“无论如何,盛家的体面最重要,墨丫头若是真的做了什么糊涂事,坦白从宽,都是一家人,必定能够帮着筹谋一二,否则出了差错,谁也担待不起,可千万不要钻了牛角尖……当然,若当真是捕风捉影的事儿,被冤枉了,那就更要说出来,还你自己一个清白便是。” 墨兰掀起眼皮看向他,见她老态龙钟倚老卖老,嘴唇微微一撇,便伸手拉着小娘往一侧走去,搀扶着她坐了下来,自己也坐了下来。 林噙霜有点迷茫,但是谨记着墨儿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多话,所以也就心安理得的坐直了身子,没有看任何人。 墨兰抬眼扫视一圈,将每个人的眼神表情都打量过一边,着重看向上首的盛纮,面无表情的道。 “不必了,左右我说什么父亲都不信,疑心生暗鬼,看我像妖人;大娘子糊涂至此,毫无主母的容人之处,非要与我针锋相对;祖母隔岸观火,看似公正,实则拉偏架……” 她缓缓的舒了口气,声音寒凉,眉眼含着冰霜,竟是隐隐有种心灰意冷的作态。 “我赖以生存的家中已经是一派水深火热的景象,我信任的家人们一个个从没信过我,那我说什么还有意义吗?不如就直接按照有罪论处吧,反正父亲也不缺女儿,大娘子不缺孩子,祖母也不缺孙女,你们合伙将我赶出家门,你们也好和和气气做一家人!” “墨儿!” 听闻她语气中的冷冽,盛纮神色骤变,手足无措,急切的道:“父亲并无此意,怎么可能会把你赶出去,你这都是从哪听来的……” 盛老太太也是心下猛的一沉,第一次用审视的目光看向那个平常最瞧不上眼的孙女,挑剔的打量过后,她难得承认自己看走了眼。 她皱了皱眉,淡淡道:“老身不问世事,对家中小辈向来一视同仁,即便是养着孤苦无依的小六,在府中也断没有苛待了谁去,墨丫头今日如此言说,是有心堕祖母的名声吗?实在是叫我这个老婆子心寒。” 墨兰往后靠了靠,让自己坐的更舒服些,语气很平淡,还夹杂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悲切。 “祖母寒心,孙女也寒心,您一把年纪,德高望重,尚且还知道名声的要紧,那我呢?我一个十几岁的妙龄少女难道就不需要名声了吗?明明受委屈的人是我,我得到的却是来自于亲人背后的利刃,我的一颗心,真真是寒的没边了,比祖母的还要寒上千万倍!” 盛老太太:“……” 众人:“……” 不等这心眼像马蜂窝一样的老太婆再出声,墨兰就再次看向神情羞愧的盛纮,抹了把眼泪,倔强的道:“父亲实在是伤了女儿的心,女儿心痛难忍,痛不欲生,反正我的名声在你们口中已经没有了,那我又何必再强求?父亲以后都不必再为女儿寻摸婚事了,无论是豪门还是豪门,但凡有点出息的,我这种失了名声的人也不配,不说青灯古佛,我自己随意找个穷书生嫁了便是!哪怕是蹉跎半生我也认了!” 说罢,她站起身来,不顾震惊的众人,拉着一脸懵的林噙霜扭头就走:“父亲不用费心,女儿自己随便挑一个人也就是了,当您的女儿已经享了半辈子福,这后半辈子过的是好是坏,都是我的命!” 盛纮听的满心惊惧,目眦欲裂,刚伸出手要挽留,她们母女二人就已经跑没影了。 “墨儿,这,这,哎!” …… 再次回到林栖阁,进了房里,林噙霜就匆匆的插上门,急得火烧眉毛,抓住她就问:“墨儿!你到底是作何打算的?难不成你还真放弃了?你可别破釜沉舟,嫁什么狗屁穷书生,咱们一个都看不上!” “小娘放心,当然看不上。” 墨兰气定神闲的摇了摇头,她现在对穷书生都有刻板印象了,甚至比以前还要更嫌弃几分。 她神色微凛,朝着小娘靠近了些,低声耳语:“我是打算想法子让父亲送我进宫,小娘,别的都配不上我,我肯定是富贵命,我将来必定要进宫当上娘娘。” 林噙霜在短暂的震惊过后,看了眼貌美如花的女儿,很快接受了她的雄心壮志,并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没错!是这样的!娘的墨儿就是天生的富贵命 第695章知否墨兰(15) 寿安堂。 人潮褪去后,厅堂内就只剩下了老太太和盛明兰。 摒退下人之后,老太太看着低眉顺眼的孙女,皱了皱眉,神情凝重:“明儿,你跟祖母说实话,这次到底有没有你的手笔?” 盛明兰在盛家众人面前都可以佯装淡定,从容不迫,维持以往那副懦弱木讷的模样,但是在从小带大她的祖母跟前,她没办法撒谎,更何况她这样做也的确算是拿盛家的脸面当自己复仇的垫脚石了,赌的就是父亲一定不会包容不知廉耻、爱慕虚荣的盛墨兰,并干脆利落的舍弃这个女儿,也迁怒于阴狠恶毒的林噙霜,从而彻底达到自己筹谋已久的目的。 为了给小娘和弟弟报仇,她可以不在乎什么名声,也不在意自己的婚事,但是祖母向来公正,也是最在意家族荣耀的,常说要同气连枝,那她这样做,祖母会不会很生气? 一想到这里,她顿时脸色一白,目光闪躲的低下了头。 “祖母,我,我只是参与了一点点,暗中推了一把,并让大娘子知道这件事,但是,如果她自己不生出虚荣的心思,不想要和梁晗私定终身,那也不会有后来的事……” 盛老太太沉沉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看了许久,最终叹息一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宽慰道。 “傻孩子,你还真以为你做的天衣无缝吗?只要动了手,就会有痕迹,但凡泄露出一点消息,你就讨不了一点好,盛家名声受损不说,甚至还会连累你的婚事,你以为你父亲也会像包容其余几个女儿一样包容你吗?” 盛明兰听的心酸又难受,眼眶泛红,伏在了她的腿边,一边流泪一边倾诉。 “祖母,我没有不顾盛家清流名声的意思,也没有别的奢望,我只是,只是不甘心,凭什么我小娘和弟弟要那样惨死,而始作俑者却毫发无损,富贵荣华,我想要为小娘和弟弟报仇,我必须要做些什么心理才会好受一点,林噙霜既然这么在意她的一双儿女,那我对她的女儿下手就一定能让她难受,祖母,您别生我的气,我,我实在是没别的办法了。” 盛老太太动作一顿,眸光暗沉,好似透着浓浓的慈爱与怜惜。 她低低的道:“我可怜的明儿从小就受尽苦楚,细细说来,除了我这个老太婆,你在这个家中当真是没有半分倚仗,父亲冷漠,母亲不慈,又有各种宵小作祟……什么都得靠自己,若是不多几个心眼,恐怕很难活下去,明儿别怕,只要祖母还在一日,就不会让旁人欺负了你去,祖母不怪你,说到底,你也只是太重情重义了,有些事,是应该有个结果。” “祖母……” 盛明兰感动不已,眨了眨眼,泪就落了下来,心中满是动容:“多亏祖母护着,不然,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我现在只有祖母一个亲人了。” 盛老太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语气加重:“明儿,这里都是你的亲人。无论私下如何考虑,明面上你都是盛家的女儿,与盛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断不可伤了情分,除了那些恶毒的害群之马,咱们盛家到底还是一家人,你父亲终究还是家主,即便你怨他对你不亲近,他也始终是你的父亲,大娘子身为主母虽然有些冲动,但也是你的嫡母,祖母已经打算,若是有朝一日你能记在她的名下,这样明儿就是名正言顺的嫡女身份,日后也有王家倚仗,有长柏为你撑腰,祖母即便是百年之后,也能放心了。” 听着祖母话语中的语重心长,还有多年来的未雨绸缪,尽心谋划,盛明兰鼻尖一酸,眼前一片模糊。 “祖母!” 老太太任由她哭了一会儿,才慢吞吞的打断,问道。 “今日这事,你可有告诉旁人?” “没有。” 盛明兰摇了摇头,擦了擦眼泪,抿着唇,眼中懊悔一闪而过,在祖母面前,她也无需掩饰自己的心思:“只有我自己知道,恐怕连大娘子也不清楚到底是谁给她传的信让她去捉奸,本来都已经搭好了戏台子,只是遗憾,遗憾没能真的当面抓到她,让父亲看清她的真面目!” 如今局面彻底混乱了起来,事情的发展也不在她原来的意料之内,本来该名声尽毁、身败名裂的人莫名其妙的就逃过一劫,还在这么多人面前装可怜,惹得父亲不仅不怀疑,反而还对她充满愧疚。 这么一出,算得上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将来再想对她动手怕是要更加深思熟虑了。 盛老太太看她一眼,蹙眉道:“明儿,短时间内先不要考虑对付林栖阁的事了,这次你动手动的不利索,若不是祖母为你收尾,你以为真能瞒过调查吗?大娘子虽不是一等一的聪慧之人,却也不会容许旁人欺骗利用她……不过好在她不够聪明,应该不会发现,你暂且放下心来,且等来日。” 盛明兰虽然很不甘心,但是也知道祖母说的都是老成持重之言,她不该被仇恨冲昏头脑,先蛰伏下来才是最好的选择。 左右盛墨兰的性子她最了解,清高虚荣又嫌贫爱富,即便这回逃了过去,那下一次可就不一定了。 盛明兰才不信她今天装模作样说的那番话,什么嫁一个穷书生得过且过,要她真是这种不慕名利的性子,那就不会嫌弃家徒四壁的文炎敬,也不会妄图攀扯永昌伯爵府了。 父亲的耐心也是有限的,总有一天会被盛墨兰消耗完,届时再落到自己手里,就不是这次设计的失了名声这么简单了。 小娘和弟弟的仇不能不报,否则她枉为人女,她一定要让林噙霜血债血偿,盛长枫是盛家男丁,即便再没出息,那也是父亲的儿子,将来要撑门楣,她不敢轻易下手,那么,就只能从盛墨兰身上下手了,刚好林噙霜也无比疼爱这个女儿,也刚好能够让她体会一把失去至亲的滋味。 盛明兰垂下了眼,掩住些许戾气,温顺的道:“是,明儿都听祖母的 第696章知否墨兰(16) 葳蕤轩。 盛纮难得跟着一起过来一趟,看样子还要留下过夜,但是大娘子此刻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看着他那张阴沉到快要能滴出墨的脸,大娘子有些心虚的咽了咽唾沫,脚步凌乱的坐在了桌前。 “官人这么看着我作甚?这个时辰了,该吃饭了……” “吃吃吃,你还好意思吃?” 盛纮眉头紧锁,冷冷的瞪她一眼:“墨儿今天受了这么大委屈,我看她已经对你我失望至极,有心灰意冷之态,竟然还说出那样自暴自弃的话,你这个做嫡母的,难道就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 她愧疚个什么?又不是亲女儿,搞什么要管别人死活。 而且她是得了确切消息才去捉奸的,本身就跟墨丫头不是一条线上的人啊,而是对立面,那她就更不会愧疚了。 再说了,官人自己不是也去了吗,怀疑的话不是他自己说出口的吗,怎么这会儿就全成她的错了? 大娘子心里犯嘀咕,只是看他这反应也不敢跟他明面上吵,就嚷嚷道:“这,官人你还真信她说的话啊?什么穷书生,什么嫁人,墨丫头平常就心比天高,眼睛恨不得长到头顶上去,她怎么可能委屈自己去过苦日子,只不过是一时气话罢了,我看你就是关心则乱罢了。” 这话虽然不太中听,却也稍微有些道理。 盛纮神色稍缓,对她的态度仍旧很冷漠,尤其是今天憋了一肚子的气,一见她就忍不住斥责。 “你说说你这个嫡母究竟是怎么当的?没有容人之心也就算了,连这种不像话的借口都能编造出来,这回肯定是伤了墨儿的心了,你赶紧的,给墨儿拿些补偿送过去林栖阁。” 大娘子:“……” 大娘子气的要死:“凭什么我要补偿给她?我什么时候编造了?那都是我亲眼看见的,她分明就是和梁晗接触了,要么就是误会了呗,但也不能说我胡编乱造啊,是,我承认我今天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但是你就一点错都没有吗?你是她亲爹,官人你自己都没有相信她,怎么好意思说我的?我的天老爷啊,可冤枉死我了!” 盛纮被她吵的耳朵疼,不过也的确是话糙理不糙,这事儿他自己也有极大的责任。 若真是因为一时糊涂,从而害了墨儿,那他可真是罪过大了去了。 盛纮绷着脸:“你被谁算计了你自己去查,这么大人了一点脑子都没有,我今儿也是猪油蒙了心,才会信你的鬼话,总之这事你别想逃脱,在玉清观你如此丢人现眼,梁家六郎可是看的清清楚楚,现在不仅是墨儿受了委屈,咱们盛家也没脸,只是些许补偿而已,你都不舍得,没有你这么当嫡母的,起码要给墨儿添些将来的嫁妆,不然你看你亏不亏心!” “你!这没天理了啊!肯定是有人故意算计我的,把我当刀子了啊……” 王大娘子立即哭天抢地,虽然嘴上说自己没错,但是心里还是有点发虚的,毕竟嫡母当众去捉庶女的奸,还把庶女逼的没有活路,不管有没有别的内情,这传出去实在不好听,稍有不慎,她可就成了汴京城有名的搅家精主母了,到哪都得被低看一眼, 所以,在一阵哭喊过后,大娘子还是及时收了声,心不甘情不愿的答应了下来。 又实在觉得不痛快,便嘟囔道:“官人,既然墨丫头自己都说了嫁给谁都无所谓了,那就把他和文炎敬的婚事定下来得了,左右也是你本来就打算好的,只不过往常她心气高,明里暗里都不愿意,这不正好合你的意了吗?文炎敬也是书生,也穷,不刚好符合她的标准?” 盛纮被她说的哑口无言,心里虽然也觉得有道理,但是这时候怎么可能还有心情掺和墨儿的婚事,没见孩子都已经对他心冷了吗。 他没有立即答应,冷哼一声,就拂袖而去。 …… 出了门,盛纮犹豫再三,还是去往林栖阁的方向。 林噙霜远远就瞧见了他的身影,眉头一皱,面色沉沉,一口银牙差点咬碎,只是等到靠近之后,又换了一副神情,做出一副愤怒又哀戚的模样,眼眶泛红,半是埋怨半是委屈。 “纮郎,你如今还过来做什么呢?我们母女俩都已经被欺负成这样了,面子里子都没了,你是想让我们再多一些伤心事吗?” 到底是宠爱了这么多年的人,叫她如此伤心,盛纮心里顿时一阵羞愧,面皮发热,几步上前搂住了她纤弱的肩膀,柔声安慰道。 “我怎么可能会想着欺负你们母女呢?霜儿,咱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你是最了解我的了,我对你的心,对墨儿的疼爱,那是从来都不作假的,今日之事,的确是我对不住你和墨儿……” 这话听的林噙霜只想一个劲儿撇嘴,心里火气噌噌的往上冒,恶意值涨到了最顶峰,立马就要发火,但是她强行忍住了,吸了一口气,便抹着眼泪泣声抱怨道。 “你还知道平常最疼墨儿,纮郎,你凭良心说,咱们墨儿从小就没让你操心过,听话懂事,机灵守礼有才气,对你这个父亲更是亲近又孝顺,她长这么大可从来没有哪里对不起你,旁人看不惯她也就算了,可是你怎么能不相信她呢?这样有多伤孩子的心啊,现在好了,孩子心气都已经磨没了,还是被你这个父亲亲自磨没的,墨儿她已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了,谁都不见,我这颗心啊,真的是泡在了苦水里了……” 盛纮的头越来越低,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打了一巴掌一样,辩驳不得,只能讷讷的听着,听到最后,不由满心担忧的问:“哎,我,那我赶紧过去见见墨儿吧。” “别。” 林噙霜连忙拦住了他:“纮郎,你既然对不起孩子,就给孩子一点空间吧,墨儿现在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你,你就别过去讨人嫌了。” 盛纮:“……” 这话听着就有点刺耳了吧。 盛纮有点想哭,也知道自己理亏,便故作坚强的点了点头:“……行,我不去讨人嫌,我有自知之明 第697章知否墨兰(17) 墨兰整整把自己关在房间两日,谁也不见,做出一副不吃不喝要绝食的心灰意冷样子。 夜里偷偷吃林噙霜从窗户送进来的烧鸡和补汤,吃饱喝足抹一抹沾了油的嘴,往床上一躺,又成了那个被伤透心的失意人。 这两天,盛纮一天跑过来林栖阁两三趟,回回都吃闭门羹,进不去门,又听说女儿伤心欲绝成这个样子,心里的那份愧疚也与日俱增。 第三日,墨兰就揣好自己所有的私房钱,又从小娘那里拿了二十两银子,一声不吭的出了盛家的门,坐着马车往玉清观而去。 这次她不是一个人去的,让贴身丫鬟云栽在身边跟着。 到了玉清观外面,云栽先跳下了马车,又转过身,小心翼翼的把她给搀扶了下来,悄悄打量着主子的神情,低声问道:“姑娘,咱们真的要去吗?” “去,怎么不去?” 墨兰轻哼一声:“左右他们都已经给我定罪了,那我又何必再畏首畏尾呢?无论我来不来玉清观,那些人都会觉得我另有所图,既然如此,我就更无所畏惧了。” 说着,她就先一步踏上了台阶。 云栽向来忠心耿耿,见自家姑娘心意已定,索性便不再多问,只老实的跟在姑娘身后。 墨兰一路不停,穿过几个竹林,最终停在了后山那个小禅房外边。 她脚步猛的顿住,猛的深吸了一口气,再垂下眼看着自己手中捧着的一个钱袋子,沉甸甸的重量让她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云栽,你在外面等着,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云栽讷声称“是”。 墨兰不再犹豫,抬手屈指敲了敲门,刚敲了两下,就发觉门是虚掩着的,便不客气的直接推门而入。 随着“吱呀”一声,她抬脚进去,又快速关上门,扭过身来,里面的景象也尽收眼底。 不似上次那般黑沉沉的光线,倒是提前点上了灯,那个让她梦里都恨得牙痒痒的人正笑呵呵的坐在桌前,瞧着容光焕发,精神奕奕,精气神更足,比她的状态要好太多了。 墨兰心里顿觉不平衡,却也没法子计较太多,只能绷着脸走了过去,将手里的钱袋子不轻不重的扔在了桌面上。 “嘭!” 光听砸在桌面上的声音,就知道分量定是不轻。 墨兰眯了眯眼,上下打量了他几下,扯了扯唇,声音凉嗖嗖的几乎要结成冰碴子。 “东西我带来了,以后出门最好管好你那张破嘴,不然,钱虽好收,命可不好留。” 这番匪气十足的话从她一个文静善良的姑娘口中说出来,有种说不出又怪异的突兀感。 赵祯有些想笑,强行忍住了,只定定的看着她:“这怎么还有生命威胁的?四姑娘说话可真吓人。” 废话,不吓人怎么能够吓唬住你这没脸没皮的穷酸样? 虽然有点马后炮,但是无论如何这次得把面子给立起来,可不能总是在这泼皮无赖面前丢份儿。 墨兰心下腹诽,面上皱了皱眉,整理了一番衣裙边上的褶皱,矜持的坐了下来,微微抬起下巴,淡淡道。 “废话少说,打开数一数吧,收了我的封口费,以后就要老实一点,不然鱼死网破我也不让你好过。” “好,够狠。” 赵祯低垂下眼,遮住眼底的越来越浓烈的笑意,顺手将那个绣工精致的钱袋子拿了过来,打开往里面瞥了一眼,粗略一看得有一百多两银子。 他挑了挑眉,又忍不住抬眼看她,她今天是正常官家小姐的打扮,一头青丝挽在脑后,只留下几缕发丝垂在脸颊边,粉色衣裙衬得面若桃花,肤若凝脂,竟比上次还要出挑几分。 “这些钱……” 一听他说到钱,墨兰顿时双眼一瞪,用力拍了拍桌子,做出泼辣的样子来威慑人:“怎么?还不够?多的没有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赵祯:“……” “……我没那个意思,你别冲动,哎呀,姐姐,仔细点你的手,瞧瞧都拍红了。” “呸。” 墨兰对任何外人都愿意装一装温柔贤淑的模样,但面前这早就撕破脸皮的人可不包含在里面,威胁勒索的手段都已经用上了,钱也拿了,她不趁机多骂几句就已经是积德行善了。 “你也不瞧瞧自己的岁数,看起来起码比我大十岁吧,你怎么好意思叫我一个黄花大闺女姐姐的?果然还是人穷志短,脸都不要了!” 赵祯:“……” …… 门外。 云栽老老实实的在门口守着,听着里头时不时传来小姐的声音,还有一道陌生男人的声音,她勉强维持住表面的镇定,实则腿快吓软了。 怎么回事,这几年怎么还有男子,姑娘怎么会和一个男子在一个屋子里说话,这,这…… 名声对女子来说太重要了,姑娘这样一不小心是要出大事的,而且那男子到底是谁,靠不靠谱? 云栽在门口急得团团转,却谨记着身份不敢打扰姑娘,思及这些天发生的一系列变故,她抹了抹眼泪,心想,姑娘一定会被盛家那些人伤透了心,所以才会这样自暴自弃。 既然是姑娘自己的意思,那她就不能置喙一句,尽好自己的本分,能够帮到小姐,这就是最好了。 于是云栽更加兢兢业业的守着门,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打算一只苍蝇都不要放进去。 上回是墨兰自己过来玉清观的,没有带云栽和露种,回去的也突然,是以,这两个忠心的丫头都不知道她被敲诈勒索的事儿,更不清楚其中变故,也难怪跟着过来一趟快要吓破胆。 另一边的竹林里,张茂则探头观察着里面里面的动静,可惜窗户紧闭,没有透风,他又离得太远,压根什么都听不见。 不过,官家今儿一大早就悄悄的出了宫,专门跑来了玉清观的一个小禅房里坐镇来履行这个收人钱财的约定也是让他颇为震撼。 对于这种非要自毁名声也要让人家白几眼、骂几句的行为,张茂则不太理解认为应该是这位主子在宫里待的久了,没看过外面的热闹,所以就把自己打到他自己身上去了。 本来张茂则可能还不理解,但是如果另一个主角是那位盛家四姑娘……那他就有一点理解 第698章知否墨兰(18) 外面两个忠仆提心吊胆,胡乱揣测,里面两个主子已经斗智斗勇,针锋相对,过了好几个回合。 见对面那人红着脸怔愣愣的样子,墨兰收回了视线,双手抱胸,慢吞吞的道:“……你体谅你这么大年纪还郁郁不得志,考不上功名不说还误入歧途,既然都已经做出这种事了,怎么脸皮还这么薄?你干这行本就缺德,被骂几句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 “……” 赵祯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从手感上来说仍旧细皮嫩肉的,保养的也不错啊,怎么就年纪大了。 “我,”他抿了抿唇,不太高兴:“我其实才刚过三十……” “常言道,三十而立,你呢,你立起来了吗?” 墨兰斜眼觑他:“也对,你虽然没立起来,但好歹也是走上歪路了,是眼见自己不是读书的料子,所以就撕下脸皮做了这等营生?你对得起你的寒窗苦读吗?你对得起你死去的父母亲人吗?你对得起你们刘家的列祖列宗吗?你对得起我吗?你对得起我的钱吗?你怎么不说话了?” 赵祯:“……” 这都是些什么话。 他要真的认刘家的列祖列宗,那也得看老赵家的祖宗愿不愿意了,太祖皇帝恐怕都得入梦过来揍他一顿。 墨兰也懒得跟他多废话,见他收下的银钱,自己把话也都说清楚了,就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张纸,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 “过来,把它给签了。” 赵祯一愣,皱了皱眉,拿起来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 “这……这有必要吗?” “怎么没有?” 墨兰又从袖子里掏出来一根用一块帕子裹着的木炭条,俯下身,靠近了些,一条一条的跟他指认。 “瞧,这上面已经写的很清楚了,表明你都做了什么,我都给了什么,一是给你约束,二是给我保障,证明我们钱货两讫,你收了钱,我封了口,一式两份,咱们两个一人留一份,自己留着,正常情况下是不给别人看的,你做这种缺德事我也管不了,那我就只能多为自己考虑一点,万一你下次还拿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跑来威胁我吗?那我岂不是成了你的钱袋子?我还活不活了?以后你要是再敢动任何歪心思,我就把这张纸掏出来,证明你对我进行过敲诈勒索,哪怕拼着我名声不要,我也要把你拉下来……” 赵祯:“……” 赵祯手里拿着这张纸,莫名的感觉有点烫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字纤毫雅致,秀润天成,一行又一行摆在一起,瘦劲温婉,自有一番风骨,他心念一动,又抬眼看向对面的女子,倒是……字如其人。 墨兰满脸狐疑:“你不会是不想签吧?你真就这么无耻到底?” 赵祯:“……我签,我也没说不签,姑奶奶,你少骂我两句吧。” 墨兰被这声“姑奶奶”叫的心里舒坦,神情也和缓了许多,坐了下来,将木炭条递给他之后,摸了摸上头的黑灰,手指一下又一下的点着桌面,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的手。 被盯贼人这样盯着,赵祯眼皮跳了跳,手也跟着一抖,险些把这根黑乎乎的东西给折断。 这笔实在不太好用,他半趴在桌子上,两张纸并排放,一笔一划的写下了自己的假名字,又吹了吹上面的一层灰,还没等亲手递给她,就已经被她利索的抢了过去。 墨兰松了口气,满意的道:“如此一来,我们两个都可以放心了,将来走夜路也不怕遇见鬼了。” 赵祯:“……” 行,你就放心吧,作数?擎等着看看作不作数吧,签的字是刘真,关他赵祯什么事? 墨兰还不知道他此时此刻心里涌动着的那些堪称无赖的念头,又从自己腰间的荷包里掏出来一个小而精致的方形扁浅瓷印盒,打开盖子,露出里面深红色的一片印泥,厚而有些许光泽。 “啪”的一声,打开的盒子已经放在了桌面上,她伸手指了指面前沉默不语的人,微微一笑:“麻烦再摁个手印,双重保险。” 赵祯:“……” 他突然有点怀疑这人是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才腹诽了签字不管什么用,转头就要求必须按手印。 字的确是假的,但是手指头是他自己的,按下去那就假不了。 赵祯悄悄瞟向她,欲言又止:“……我一定要按吗?” 墨兰反问:“不然呢?你以为呢?当无赖当上瘾了?你还准备直接赖账?脸呢,还要不要?” 他不吭声了,木着脸,当真听话的用食指沾了印泥,将暗红的手印一个接一个的落在了那两张纸上。 心里琢磨的那些都已经做完了,确保没有后顾之忧,墨兰终于放下心来,仔细将自己的那张纸方方正正的叠好,揣进了荷包里,又轻轻拍了拍,一时心情大好,尤其是看他脸色不太好的样子,心里就更高兴了。 赵祯一开始心里还挺不是滋味的,但是见她这么欢喜,笑意盈盈,心情也莫名的舒缓了下来,并忍不住总往她脸上瞄。 “要不,”钱也拿了,罪名也担了,他试图找个借口把人多留一留:“多待一会儿?歇歇脚?” “不用了,回头再见吧。” 墨兰直接一口回绝,话都懒得多说一句。 就在她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准备要走,并且已经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眸光微微闪烁,再扭过头来,目光灼灼的看着仍旧坐在桌子上的那人。 “……” 赵祯被她盯的身体一僵,擦干的动作都迟缓了下来:“……这么快就回头见了吗?” 墨兰又回到了方才的桌子前坐了下来,笑了笑,眉眼弯弯的问道:“你读书应该很烧钱吧?” 赵祯看她一眼,不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便叹了口气:“笔墨纸砚,样样都价值不菲,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误入歧途的?” 很好,他现在已经能够面不改色的说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墨兰眼睛更亮了:“那些钱,估计也不够你花几天吧,你诚心诚意的帮我一个忙,我也诚心诚意的再给你二十两银子,行不行?” “……什么忙?你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还敢用我?” “我跟家里人置气,说要找一个除了一张脸一无是处的老男人嫁了,必须要又穷又苦又窝囊,身体又不好,人品也不行,尖酸刻薄卑鄙无耻奸诈龌龊样样皆通……我找了很多人,都不如你能够完美的符合我的要求。” 赵祯:“……?? 第699章知否墨兰(19) “……看不出来,你骂人的方式还真挺高端。” 赵祯沉默了许久,从一堆将他骂的头昏眼花的词汇中醒过神来,如此才终于能够艰难的发出声音。 他看着面前笑意盈盈的女子,眉心跳了跳,绷着脸问道:“我凭什么要帮你的忙?你叫我帮我就帮?你劈头盖脸给我一顿骂,我心里实在不太高兴,而且我想我应该不太符合你的条件,谢谢邀请,不过还是婉拒了。” 他这样的态度也在预料之中,毕竟哪有人愿意承认自己是个烂人的?不过烂人就是烂人,就算再伪装再不承认,也能够在想要做坏事的时候脱颖而出。 所以墨兰也只是挑了挑眉,而后不慌不忙的从荷包里掏出来二十两银子,摆在了他面前的桌面上。 “凭我给钱,如果你做的好的话,我们甚至还可以达成一个靠谱的短期合作,如果你的表现让我满意,将来我还可以给你安排一个体面又上档次的营生,让你不用再为了读书发愁,也不用铤而走险干威胁勒索这种缺德事,一个光耀门楣的大好机会已经摆在眼前了,难道你就不心动?” 赵祯:“……” 这都什么跟什么? 盛家女儿忽悠人的功夫究竟是跟谁学的,朝堂上的盛纮好像是个胆小懦弱又不担大任的人,缩在一个十分不起眼的角落,也不是什么能言善辩的人才,怎么生出来一个四姑娘如此舌灿莲花,妄图能够把他给忽悠瘸。 赵祯嘴角微抽,脸色仍旧不太好看:“你不过一个区区五品小官的女儿,即便再受宠,手里头能有几分资源?还好意思用这种话来哄我,又给我画大饼,真以为我是那种没见过世面可以随意被人哄骗的穷书生吗?你错了,我明明是耳聪目明、懂得是非和律法的穷书生,我有底线的,我也懂你们这些官家小姐的心思,想用些许二十两银子和虚无缥缈的前路就让我掺和进你的宅斗中?不行。” “……你还好意思说底线?” 墨兰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你自己算一算,你都做了这么多有伤天和的龌龊事,损人利己,劣迹斑斑,既腌臜又阴损,你叫一声底线两个字你看看它们认不认识你?想不想认识你?” 赵祯:“……” 这么多难听的话同时钻进了自己的耳朵中,无一不是在鄙视他的言语以及批判他的行为,太过真情实感,使得赵祯也不由对自己的品性产生了一瞬间的怀疑和动摇。 当然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墨兰斜眼瞧着他的反应,越看越觉得他这人实在不要脸,所以相应的,也的确是个可用之人。 毕竟现在这年头从文的人太多了,本朝本就重文抑武,文官清流之名尽显,所以每年的学子也都是几倍几倍的往上涨,科举的读书人变得愈来愈多,而且如今的读书人大多都注重体面,在意涵养,把面子看的比天还重。 像面前这人一样无耻狡诈,并且能够豁得出去不要读书人脸面的,她一时半会还真找不出来几个。 这等卑鄙小人竟还是书生的身份,还真是可遇而不可求。 把他带回去盛家,再让他不必收敛,就跟着自己的本性施展拙劣的身手还有那无耻至极的手段,必定能把盛纮和盛家人通通给气的火冒三丈,也更能彰显她心灰意冷之下不在意自己姻缘的坚定决心,并突出了她冷心冷情、不慕权贵的高洁品质,叫盛纮心疼她这个女儿的同时,也为了考虑盛家的名声和未来能够多发掘几条路,最好给她一个进宫的机会。 墨兰思索了片刻,还是觉得这个人选非他不可。 她掀起眼皮,看向面前这人,神情和缓了许多,不似方才那样剑拔弩张,横眉冷对,唇边还露出些笑,语气温和的道。 “瞧我,也是太急切了,所以一时失了分寸,说话也不太中听,你其实也没有我说的那么不堪,咱们有事好商量,谁也别想着掀桌子,你要是嫌钱不够,那我就再给你加一两,我也是诚心合作,又不是杀鸡取卵,不给你活路,咱们有商有量,彼此合作万事都不难,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才劈头盖脸的一顿骂,转眼间就能忍辱负重的说好话,两种状态切换自如,换着法的来对他进行一对一的现场忽悠……赵祯发觉这四姑娘还真是有几分隐忍的本事在身上的。 他眯了眯眼,眸色微沉,目光在她充满希冀的脸上顿了顿,除去张口就忽悠的那些话,感觉自己好像是被她所需要的那个角色,心底忽然升腾起一丝愉悦的情绪。 于是他轻咳一声,故作镇定的道:“……行倒是可以。但是,得加钱!” 墨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荷包,感觉心在滴血,但是机会已经来了,不能不抓住,她咬了咬牙,一锤定音:“再给你加十两!总共三十两!但是剩下的十两要先赊欠着,等你帮我办完事,我再去找我小娘,给你结尾款。” “成交。” 赵祯快速将桌面上的那二十两银子塞进了那个装有她所有私房钱的钱袋子,沉甸甸的重量让他脸上笑开了花,又见她一脸肉疼的样子,心情不错的开始宽慰她。 “其实有时候你也别把钱财看得太重了,功名利禄,金银珠宝,那些都是虚妄,是让人迷了眼乱了心的东西,这玩意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多了都是累赘,少了才是福气。” 墨兰当即冷笑一声:“那你倒是把勒索我的钱全都还给我?” 赵祯瞬间不吭声了,眼神飘忽,扭头往外看去,往上看去,往下看去,就是不看她。 墨兰心下冷哼,既然早就知道他是什么品种的泼皮无赖,并且还发掘了他的这一面能够派上用场,所以自然也不会真的跟他计较置气,不然到头来气坏的只有自己。 有时候坏一点没有关系,抠搜一点也没有关系,卑鄙一点也没有关系,只要能够拿捏住为自己所用,那这个人的存在就是有价值 第700章知否墨兰(20) 墨兰其实也谨慎思考过到底要不要用这个姓刘的来帮助自己。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他最合适。 这人虽生性贪婪奸诈了些,但是她如今已经有法子压制住他,手印也按了,字也签了,无非就是多出些银子满足他的胃口,达到想要的目的,必定不会让他翻了天去。 墨兰深吸了一口气,抬眼看他,硬是憋出一个笑来:“钱已经给你了,我不会再要回去的,我也不是那种抠搜小气的人,只要你帮我把事情办的漂漂亮亮的,演一场戏给我家里人看,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说不定,有机会的话还能让你平步青云。” 她笑容微滞,语气一顿,话里话外透露出一种威胁的意味:“不过有一点,你必须得听我的话,遵循我们之间的约定,要不然,鱼死网破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赵祯陡然觉得脊背一凉,浑身都僵了起来,他伸出手搓了搓两条胳膊,撇撇嘴,对她的威胁充耳不闻,反而有些狐疑的打量她几眼,问道。 “除了钱,你还能给我什么?咱们不就是钱货两讫的关系吗?你出钱,我出力,好端端的说什么平步青云、步步高升的梦话,又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彼此也都算清楚对方的底细,四姑娘,有时候善意的提醒你也别生气,你吹牛的时候小心别闪了腰。” 墨兰:“……” 在他极度怀疑的目光之下,墨兰用力握紧了垂在身侧的双拳,不着痕迹的深吸了一口气,又强行淡定,从容的拍了拍衣袖,坐了下来。 很好,看起来也不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若是她不说出一些自己的底牌,恐怕这人也不会完全老实下来,帮自己办事。 墨兰心里其实并不太着急,如今二人几乎是狼狈为奸的关系,也是绑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虽然他好像格外不要脸,能豁得出去,但是肯定也不会放着大好前途不要而去作死。 再加上这人看起来又没什么本事,读书也没读出什么名堂来,见天儿的想靠算计吃饭,虽然看起来贪心不足了些,其实这种人反而是最容易拿捏与满足的,只要给足了辛苦费,拿一根萝卜在面前吊着,他就会像一只赶路的驴一样不停的往前走。 前提是,他们之间是一个利益共同体。 所以墨兰也不会在他的面前掩饰自己的野心,适当的露出一些破绽,对这个没脸没皮但是心眼又挺多的人来说,会比较有安全感。 墨兰神情和缓下来,身子坐直,做出端庄的姿态来,尽量让自己的眉宇间多出几分威严,淡淡的道。 “现在的我做不到,但不代表以后的我做不到,罢了,也不瞒着你,我将来是要进宫当娘娘的,不拘是什么位份,总之一旦我当上了娘娘,那就在皇帝面前露了脸、排上号了,届时我身份变大不相同了,哪怕我父亲在我面前也只有下跪的份,若是我想提拔提拔你,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赵祯:“……” 赵祯:“…………” 什、什么? 赵祯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捂着胸口缓了半天,眼波微动,脸颊上肌肉不经意抽搐了几下,而后微微侧目,不动声色的瞟她的神色。 “……为什么啊?” 墨兰皱了皱眉,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他:“你说呢?全世界的男人谁比得上官家尊贵富有高高在上?当了娘娘我就能翻身做主,就能庇护我小娘,就能扬眉吐气,就能做一切想做却不能做的事,所以你也不用担心我是在吹牛,我是真有机会能够实现我承诺给你的那些事的,只不过还需要一点时间和机缘,总之,帮我做事,你是不会吃亏的,你没有远见也没有本事都没关系,只要听我的话,保管让你未来有个好前程。” 赵祯垂下眸,眉眼间神情晦暗,让人看不清晰,他低低的笑了两声,光听笑声,竟有种诡异的欢愉。 墨兰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略显警惕的盯着他,仍旧端着架子,不满的质问:“你……你是不信还是不想干?你要知道,我没有必要骗你,我一开始的目标就是进宫当人上人,这回也是为了彰显我的诚意,所以才跟你透了个底,外人就算问我也不会说的。” 见那人还是一副莫名其妙的情态,她想了想,态度稍微好了些,苦口婆心的劝慰道。 “刘书生,我清楚你眼界窄,没见过大世面,只是考个功名就已经耗费你半辈子功夫了,你自己没本事翻身,就要抓紧一切能够帮助你翻身的贵人,这是难得的机遇,你要抓不住,半辈子就真白活了。” 赵祯:“……” 他还是低着头不吭声,墨兰蹙了蹙眉,耐心已经快到底了,又问:“你觉得你努力考功名是为了什么?” 不等他回答就已经自顾自的道:“别说那种冠冕堂皇的话,你在敲诈我之前穷的都快揭不开锅了,估计买一张纸的钱都没有,哪来的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先顾好自己,等有能力了再管别人,就已经是给大宋朝廷省心了,所以你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顾好自己的同时再老老实实的帮帮我,我们实现合作共赢……” 赵祯:“……” 听她喋喋不休了半天,赵祯终于有了反应,他缓慢的抬起头来,面色有些奇异的潮红,佯装恍然的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在她目光灼灼的注视之下,心念一动,又撇了撇嘴,目含鄙视的摇了摇头。 “哇,没想到原来你是这么肤浅的人,进宫就一定是天大的好事?皇帝三宫六院,嫔妃数不胜数,女人这么多,竞争也多,你去了不见得是什么机缘吧?虽然我也听说过官家风华正茂,正当盛年,俊美夺目,风华绝代,温柔多情,才华横溢,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令全天下的女子趋之若鹜……但是宫里这一池水太深了,你大概率是把握不住的。” 墨兰:“……… 第701章知否墨兰(21) “……少废话。” 这乱糟糟的一段话,墨兰听的耳朵里嗡嗡的,不由拧眉横了他一眼:“这笔买卖你到底做不做?有没有眼力劲进行一次稳赚不赔的投资?” 懒得管他如今心里是怎么想的,只要赶紧答应了下来,跟她上了同一艘船,以后就算再不情愿,再有别的小心思,那也得使劲憋着。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一下又一下的点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响声,待到把对面那人的注意力完全引到了自己身上,才缓缓的道。 “你要想清楚,算明白,你可谓是身无长物,家世贫寒,单单靠你自己,可能十几年,几十年,都无法进行阶级的跨越,身份的转变,难不成你要一辈子做这种打家劫舍、敲诈勒索、欺负女流的勾当吗?如此无耻龌龊的行为当真不是长久之计,这回你也是运气好,碰到了我这样心胸开阔还能够包容你罪行的人,若是你再执迷不悟,兴许哪一日就真的踢到了铁板,保不住这条小命不说,以后见到你家祖宗都没脸说是刘家子孙……” 赵祯:“……” 墨兰语气顿了顿,不着痕迹的审视他的表情变化,见他脸色诡异的有些泛红,便又循循善诱道:“当然,我说的只是将来有可能会发生的事,并不是说你现在就已经无药可救了,你的命运,其实一直都把握在自己的手里,选择大于努力,听过这句话吗?我觉得十分适合你现在的境况,所以以后你就要记住了,这个时候,你需要走一走触手可得的捷径,来洗脱自己做错事的一身腌臜的罪孽,也为自己谋一个可能会有的前程。” 赵祯嘴角抽了抽:“……” 跨越阶级,改变身份,无耻龌龊,选择,努力,捷径,触手可及,腌臜,罪孽,前程,还是一份可能会有的前程。 那也就是说,这前程有没有其实还不一定呢…… ……不是,这姑娘到底是从哪学来的忽悠本事? 一口一个要赎罪,一句一声好前途。 如此苦口婆心,语重心长,循循善诱,因材施教……若是换一个人,恐怕还真被她给忽悠瘸了。 就连赵祯自己,方才在不经意盯着她眼睛看的时候,心神也忍不住产生了一瞬间的动摇。 他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不露声色,只皱了皱眉,瞧着面前绝艳明媚的女郎,上下端详了几眼,露出一丝了然的笑,那副听不进去话的样子仿佛一块案板上的滚刀肉,凉凉的道。 “四姑娘这是在威胁我,还是在收买我?邀买人心看起来您是行家,言语威慑更是不输于我,您竟然连这种不入流的手段都能使的炉火纯青,难道手下还能缺为你效力的人吗?又何必非要拉着刘某人不放?” 墨兰脸色顿时黑了下来,不入流?她哪里不入流了,她不正在有商有量的跟他合作吗? 虽然的确是揣着很多不为人知的心思和利用,但是明面上看起来分明没什么毛病啊!就老老实实吃了她画的大饼然后大家一起快快乐乐的不带脑子往前冲不好吗? 果然刘家这书生不是一般人,毕竟能狠下心、豁出去读书人的脸面来做出这种心眼为人不齿的敲诈事,这种人心眼最多了,头脑精明的同时,也实在不好忽悠。 墨兰不着痕迹的深吸了一口气,绞尽脑汁想出能够应付他的说辞,刚要跟他好好掰扯,就听他无比自得的鼓了鼓掌,反问道。 “四姑娘,其实你的心思好像也不难猜,我现在明白过来了,你如此用心良苦的说服我,打动我,甚至不惜威胁我,想要让我跟你回家见你爹娘,表面上说只是演一出戏而已,但是背地里怎么想的也不好说……难不成,你是真的看上刘某人了?想把刘某人诓回家硬逼着娶了你?四姑娘,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吧,你其实还长得挺好看的,把性子改一改,再多陪送点嫁妆应该也不愁嫁不出去……” 墨兰:“……” 墨兰:“???” 哈? 什么?这说的是人话吗? 这几句话听完,她整个人都愣住了,反应过来之后更是气的浑身发抖,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脸色涨得通红,差点就两眼一翻上西天享福去了。 尤其是看着他洋洋得意、自以为看透了一切筹谋的样子,更是恨不得过去“啪啪”给他几巴掌。 脸呢? 怎么能做到这么无耻却又那么自信的? 有病就趁早去治啊! 墨兰忍不住用力拍了拍桌面,因着用的劲儿太大,把手心都拍红了,虎口更是被震的一阵发麻。 但是她心里的愤怒和震惊实在是不能用言语来形容—— “你、你胡说八道!” 她咬牙切齿道:“我只是好端端的跟你谈合作,你不想听也就算了,好聚好散便是,为何要如此羞辱中伤于我?” 突然直面她发飙现场,赵祯身形一僵,默默咽了咽唾沫,一只手背在身后甩了甩,有些后悔不该这样直接挑衅她了,演过头了。 但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接着往下说,干巴巴道:“也没,没有羞辱中伤吧,我就是实话实说,说话比较直,你别太当真了,你要不爱听,那以后我尽量不说就是了……” 墨兰冷笑一声:“不算吗?你这分明就是对我人格的侮辱和审美的霸凌,污蔑我看上你那是从根本上否定了我这个人,你以为谁会看得上你?观察这么久了,我也算有点了解你,虽只有冰山一角,但也足够评价你整个人—— 朽木难雕,顽石不化,鼠目寸光,井底之蛙,浅薄寡闻,故作高深,庸人自扰,自取其辱。心量狭小,难容一物,言行轻佻,难登大雅,庸碌无为,妄自尊大,冥顽不灵,不可理喻,画虎不成,反类犬矣,寡廉鲜耻,不知进退……斯人也,不堪为伍!” 末了,又恨恨的丢下两句: “彼其娘之!” “母之,诚彼娘之非悦!” 赵祯:“……” 赵祯:“……… 第702章知否墨兰(22) 脸好疼啊,她说话好刺耳啊。 而且,如果赵祯方才没听错的话,她那最后两句好像就是在对着自己爆粗口谩骂吧? 骂的好露骨啊。 还有,她骂人真的好难听啊。 她嘴里哪来的那么多不重复的词儿,还字字句句全都是戳人心窝子的,是怎么气人怎么来的吗?他自诩为见过大世面,此刻也不得不承认,杀伤力的确很强,而且强的还很离谱。 赵祯这会儿都已经被骂懵了,也不记得该怎么回话了,他双眼发直,眼冒金星,两只手尽管已经捂住了耳朵,可是那骂骂咧咧的声音还是见缝插针的钻了进去,想不听见都难。 现在就是后悔。 万分的后悔,无比的后悔。 后悔为什么非要贫那几句嘴。 后悔为什么就是要在她面前装一装。 后悔为了让她多给点反应就作死的故意气她。 这这这,哎。 赵祯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嘴唇微动,想说些什么,又被她劈头盖脸给骂了回来。 “……” 一开始总觉得这盛家姑娘只是话比较多,爱忽悠人而已……却没想到她实践起来战斗力竟然这么强。 半天了,骂起人来那词汇都不带重样的。 而且还每一句都很符合他现在扮演的这个人的特性。 其实,骂的好像也没错。 那么看来,她方才至少只是找自己商量,言语蛊惑,并没有动真本事,还算是她手下留情了,哎。 隐隐听不到她的声音了,赵祯才小心翼翼的放下了捂着耳朵的手,悄悄抬起眼,猝不及防就与她四目相对。 眼中满是怒火,那面色像是结了冰块一样,看的赵祯有点瘆得慌,心底一阵打鼓。 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表现的好像太怂了,就赶紧坐直了身子,双手放了下来,搭在桌面上,就强撑着一股气直视她。 “我,我错了。” 他尴尬又瑟缩的移开了眼,到底还是觉得自己理亏,又觉得不甘心,明明被骂的狗血淋头的人是自己,怎么到头来需要道歉的人还是自己? 只是有时候人实在是不能较这一点两点的真,能糊弄过去就赶紧顺坡下驴吧,千万不要妄图和一个暴怒中的女子讲道理…… 况且就算真讲道理他也讲不过,他压根就没理。 在她怒不可遏的气势中还必须稳坐屁股下的板凳,这压力谁来扛谁才知道有多难。 而且,除了心虚之外,还有几分不可言说的恐慌——他是真的怕这小娘子一怒之下再不搭理自己了。 他只是放飞自我之后嘴贱了些,骨子里劣根性发作想挑衅一下,但又不是真的不想跟她打交道,更不是不想听她的话。 他心里肯定是想的,只是说出来总觉得有些别扭。 可是,真看着人家在自己面前大动肝火的生气,那滋味其实也不太好受,虽然被骂的是自己,但是被气到的却是人家小娘子。 这年头女子的名声有多重要,他实在是不该说出那种欠揍的话,按理来说只是被骂半天都已经是轻的了,真不能怪人家生气,现在就怕的是她会跟自己划清界限…… 只要想到这里,他就心下一沉,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有错就弥补,有问题就解决,有机会就抓住。 赵祯无疑是个识时务的人,连忙垂下了眼,找了个台阶给自己下:“我也是一时冲动,其实我说的不是本意,你说了这么久也累了吧,要不歇会吧,我出去给你泡杯茶润润嗓子?” 墨兰盯着他看了半晌,直看得他冷汗直流,才扯了扯唇,神色冷冽的问道:“你就给一句话,这活到底能不能干?不能干就一拍两散。” “……能!” 顶着她凉嗖嗖的眼神,赵祯压根就不敢过多犹豫,立马点头如捣蒜,急忙应和:“好说好说,不就是跟你家里人打交道吗,你让我怎么演我就怎么演,我最擅长的就是演戏了,我坚决保证一切都听你的。 墨兰眯了眯眼,打量着他面色讪讪,满脸懊悔,不敢回嘴的样子,心里的那股气也暂且平息了下来。 果然啊,不过是老还是少,男人都是贱皮子,不拿鞭子抽几下是不会好好说话的,越是显露出不好惹的本色,对面才越会退步。 她冷着脸吩咐道:“既然还能听懂人话,那就必须记住了,你是我花钱雇的,我们是合作没有错,但在这期间我也是你的主人,不要再妄图挑衅我,像今天这样的事我不想看到再发生一次,以后,我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我让你打狗你不能撵鸡,能做到这一点我就勉强用你一次。” 见她终于肯跟自己说话了,赵祯心里松了口气,哪里还敢再挑理?连连点头:“好好好,我能做到,给钱的就是大爷,我这点操守还是有的,您放心便是,您的命令,我绝对服从,我肯定不犯浑了。” 墨兰态度依旧冷淡,站起身来,侧目瞥了他一眼。 “跟上来,现在就和我一起回去,你做好准备,我对家里说,你就是我今天私会的小白脸,可能会出现一些言语和肢体上的冲突,你忍着,战斗一触即发。” 赵祯:“……” …… 盛纮这两日都有些心神不宁。 不光是因为墨儿伤了心之后对他心冷的事,还有就是……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上朝的时候,他总感觉官家好像若有若无的多看了自己几眼,眼神中充斥着一种他看不太懂的情绪。 盛纮一开始还以为是错觉,毕竟满殿那么多位高权重的重臣在,而他不过一个从五品的小官,站的位置隐蔽又靠后,打个瞌睡兴许都没人发现,怎么可能会惹来官家注目呢? 可是,一回两回可能只是错觉,但是第三回就显然很不对劲了。 盛纮归家的一路都在胆战心惊的思索自己究竟是不是做了什么糊涂事被举报到御前了? 直到进了家门口,小厮慌慌张张的过来回禀:“老爷,不好了!四姑娘她,她带了一个穷书生回来了,说是今天去玉清观私会认识的,那书生还扬言一定要让您同意他和四姑娘之间的婚事,又要求您最好多给点嫁妆让他将来读书喝花酒用……” “什么?!” 盛纮大惊失色,面色铁青,撸起袖子就急匆匆的往后院走去。 要是不当场把这打秋风的无耻之徒给打出去,他名字就倒过来 第703章知否墨兰(23) 随着盛纮气势汹汹的冲去林栖阁,四姑娘带了个穷书生回来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盛家。 别说这事儿根本就瞒不住,墨兰也压根没想着瞒,要不是想着把消息来源控制在盛家这座府邸之内,她都想雇一群人吹吹打打的昭告天下,气死几个最爱名声和颜面的老东西。 墨兰派身边贴身侍女云栽露种带话去给盛家其余的主子,不拘是老太太还是大娘子,亦或是公子小姐,只要是还能喘气的,都必须得知道她已经带野男人回家了。 寿安堂,葳蕤轩……盛家每一处角落都知晓了她这一番震撼人心的壮举,哪怕是平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老太太也坐不住了。 “胡闹!” 盛老太太面色铁青,心中也觉匪夷所思,握紧手中的紫檀木龙头拐杖,用力在地面上砸了几下泄愤,她已经很久没有那么生气过了,也很久没有碰到这样不在自己掌控中的事了,当即眼前一黑,忍怒道。 “荒唐!她莫不是疯了?原先还以为只是逞一时口舌之快,谁承想竟然真的这么做了……她自己不要脸,咱们盛家还要脸呢!这种事能光明正大的做出来吗?!她是真的不怕传出去名声尽毁吗?她如此破罐子破摔,是想把整个盛家都拉下去吗?!” 这下子老太太再也端不起来架子了,心下怒火中烧,恨不得将面前的茶盏全都给摔砸了,好通一通堵在胸口的那股子闷气。 实在是此事非同凡响,也确切的涉及到了她自己的利益,也叫她明哲保身的想法无法实现。 老太太人老成精,心眼比筛子还多,自然能看得出来,墨兰并非真的不在意自己的前程与名声,而是用这种另类的法子叫盛纮低头,也叫她们不得不低头,更是不知道在算计什么不好实现的目的,拿盛家当踏板。 她肯定知道盛家不会允许她用这种自毁的方式糟践自己,也连累了盛家的清流名声,即便走漏什么风声也会替她遮掩,不用担心会真的影响到她自己的清白。 因为她这次真的正占着理。 更何况盛纮从上次误会了她之后,心中就满是愧疚,不光不会再怀疑,恐怕以后也要卯足了劲儿补偿了,在不违背切实利益的前提下,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在所有人眼里,在外面受委屈、又在家里被疑心的人是她,委曲求全的是她,自暴自弃的人也是她,盛纮和她这个老太太但凡还有点慈爱之心,就得对她提出合适的补偿才对。 不然,她们盛家就是家风不正,家宅不宁,苛待女儿的名头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盛纮本就格外疼爱这个四女儿,往常的上心程度更是谁也比不上的,这回怕是要被拿捏住了。 老太太早就该知道,林噙霜那个女人向来是个嫌贫爱富的,虚荣到一心贪图富贵享乐,当初放着清清白白的正头娘子不做,宁愿矮一头给人做妾也要过好日子,她生出来的女儿又怎么可能清高到视金钱利禄为粪土呢? 想想都是不可能的事,不过就是用心机手段来谋求更多罢了。 就是不知道,她到底谋求的是什么,又会在什么时候露出那不为人知的想法。 老太太虽早早的看清了这一点,一时间却也无可奈何,没有任何能够掣肘她的法子, 若是真的叫墨丫头发疯的大吵大闹,将她拉着一个泼皮无赖的穷书生回家的消息闹得人尽皆知,首先丢的不是她自己的脸,而是盛家整体名声的落败,出嫁与未出嫁的姑娘都会受到影响,首当其冲的就是她这个宅院中坐镇的祖母。 家中女孩教养的如何,跟家中女眷长辈又很大的关联,汴京城中权贵多如牛毛,但凡有一点不好的风声泄露出去,那她维持了大半辈子的体面可就一点都不做数了。 当然,她也清楚,作为一个有心机有诉求的聪明人,墨丫头自然是不会让事态恶化到这种程度的,尽管与自己这个祖母向来不亲近,但她想要的应该也只是合乎自己利益的选择,而不是与养育自己的盛家鱼死网破。 这样对她也没有什么好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如今还是盛家的姑娘,日后就还得仰仗盛家。 话是这么说,但是,就目前来说,主动权还是掌握在墨兰手上呢。 老太太越是思索,脸色就越来越沉,握着龙头拐杖的手猛的绷紧,手背上青筋暴起,眼角眉梢皱纹如沟壑,周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朽气息。 早知如此…… 往常家中女孩一些小打小闹的争抢她都不在意,除了养在膝下的明兰和已经出嫁的华兰能得她几分关爱,其余女孩她都采取冷眼旁观的姿态,只是格外不喜林噙霜生下的女儿墨兰而已。 但那些都是只是无伤大雅的冷待,就算是为着名声她也不会、更不屑亲手磋磨一个小辈,无视与冷漠就是最好的报复。 所以,当明兰为了报仇对着墨兰下手的时候,她心里其实隐隐清楚,却并没有阻止,也没有责怪,甚至还亲手为她兜了兜底,抹除了她因为轻率而留下的些许痕迹,也让大娘子查不到背后是谁在出手利用。 本以为只是让明儿出一出气,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的,即便是真的捉奸成双,有她在上面观望着风向,拿捏着盛家的命脉,必定会将影响降到最低,受损害的也只是墨兰一人,不会牵连到别的姑娘。 届时盛纮对墨兰彻底死了心,不愿认她这个女儿,再把她草草的嫁出去也就是了。 毕竟永昌伯爵府的门第也不低,即便是匆匆结亲,明面上也不算折辱了盛家,顺便还能打压一番林噙霜,至于墨兰失去父亲的欢心和在婆家的名声以后会不会有好日子过……那就不是她能操心的范围了,驴粪蛋子表面光也无所谓,反正她和盛家只需要明面上的光鲜亮丽就足够 第704章知否墨兰(24) 原本一切还好好的,明儿的计划真的成功了,设计让没脑子的大娘子亲自出了头,当然,虽然捉奸没有成功,甚至还打草惊蛇,但是总归是没有把这团火烧到她们自己身上。 先蛰伏下来,以后再找机会也就是了。 ……然而没想到的是,那团火确实是没有直接烧到她们身上,但是却把她们住的房子全给点着了! 盛老太太抬起手来,颤巍巍的指了指门外,饶是也再憋屈,这口气也不得不咽下去。 忽然,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身旁一脸茫然的明兰,心里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试探性的问道。 “明儿,你告诉祖母,你是不是又暗中动手了?她带回来的那个穷书生,是不是你偷偷安排的?这一切都在你的计划之中?” 盛明兰:“……” “……祖母。”她擦了擦额间的汗,干巴巴的道:“我,我好像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而且您不是说了让我最近不要动别的心思吗,我肯定听您的话,不会再贸然动手了。” 盛老太太心里那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也灭了,沉沉的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她所有的猜想都是正确的,盛墨兰那个死丫头就是故意用这种法子威胁她们的。 “罢了,多说也无益。” 她拄着拐杖站起身来,虽面色仍旧有些难看,但是已经尽量调整到了正常状态,眉眼间浮现几分阴翳,语气冷嗖嗖的道。 “走吧,跟祖母一起去林栖阁看一看,咱们四姑娘究竟是不是想把天给捅个大窟窿,无论如何,都得让她先消停下来再说,不然可就麻烦了。” 盛明兰讷讷点头,体贴的搀扶住她,一步一步的往外走去。 一边走,一边又忍不住胡思乱想,为什么祖母会这么说,盛墨兰自掘坟墓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虽然她也很想狠狠的报复回去,但是只要林噙霜母女将来过的不好,对她而言什么形式其实都是可以的。 但是看祖母的表情和作态,好像这一出闹剧并不是什么好事一样…… 盛明兰心思缜密,头脑聪明,方才也是一时被仇恨冲昏头脑了头脑,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其中的猫腻,等扶着祖母走了一会,听她不停的长吁短叹,突然就明白过来了。 “祖母,”她皱了皱眉,面色阴沉了下来:“我们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难道就任由她这么作威作福?” 一番激烈的心理活动之后,老太太眼下已经缓了过来,也想开了,语气平淡的安抚到:“不然还能如何?明儿放心,她翻不了天的,你要清楚,一时的让步不算什么,能够得到永久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盛明兰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 另一边,大娘子显然想不到这么深,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已经拉着女儿如兰跑去林栖阁看热闹了。 半道上,她强忍着心底的兴奋,压低声音对着盛如兰说:“等会你父亲发火打人的时候,你一定要离得远远的,可别被波及了,我看这回你父亲还怎么纵容这小蹄子,胡闹到了这个份上,不如直接把她嫁出去得了,反正都是穷书生,和文炎敬差别不大,但是性情能力什么的可比文家小子差的多了,你父亲肯定看不上,不过没事啊,要是墨丫头吃了秤砣铁了心,他估计也挡不住,等嫁过去了有她苦头吃!” 大娘子兴冲冲的想要飞过去看这场天大的鬼热闹,好解一解上次憋屈的闷气,却没注意自家女儿神情有异,眼睛中透着一股奇怪的光亮。 “娘,你说的是真的吗?”盛如兰脸颊泛红,笨拙的跟自己亲娘探口风:“父亲真的会把她嫁给别人吗?这个我不管,只不过她既然看不上文炎敬,那父亲会给人家再介绍一桩别的婚事吗?” 大娘子没察觉出什么不对,只随意的摆了摆手:“应该吧,毕竟也是你父亲的得意门生,虽然穷了点,但是应该也是有点本事和才华的,肯定不会不管他的。” 盛如兰终于松了口气,心里美滋滋的。 …… 林栖阁。 略有些狭小的厅堂,天大的热闹场面聚集在这里。 林噙霜坐立不安,悄悄觑了一眼坐在一侧的那个气度不凡的俊俏男人,忍不住又问了女儿一次。 “墨儿啊,你真确定他真就只是一个穷到揭不开锅还没有任何靠山而且还卑鄙无耻奸诈龌龊下流莽撞但是很听你话的落魄穷书生?” 墨兰微微颔首:“是这样的,小娘,他是来帮我的,一会父亲来了,你配合我唱念做打就好,别的场面他自己会撑起来的,他脸皮很厚,也很豁得出去,只要给够银子,什么不要脸的事都做得出来。” 林噙霜:“……” 听得清清楚楚的赵祯:“……” 不是,你们娘俩儿私底下说点悄悄话能不稍微背着点人? 墨兰握住了小娘的手,郑重其事的道:“娘,这是一次机会,也是一次难得的机遇,我们一定要好好发挥,争取一次就过,将未来属于我们的锦绣前程,全都拿回来!” 林噙霜神情凝重,用力的点头:“对,娘都听墨儿的,只要能够得到进宫的机会,墨儿当娘娘享福去,那一切就都值得了,娘的墨儿品貌绝佳,如此漂亮,那皇帝只要眼睛不瞎就一定会喜欢的!” 赵祯:“……” 听着她们母女二人不加掩饰的雄心壮志,赵祯缓缓别过了脸,生怕一个不小心嘴角的笑就遮不住,再露出他一整排洁白的牙齿。 须臾后,一阵急促且凌乱的脚步声到了门口,盛纮人还没到,气急败坏的声音就已经到了。 “墨儿!让爹看看到底是哪个不知其所以然的东西——” 赵祯眉梢微挑,手中端着一杯热茶,漫不经心的抬眼望了过去,忽然笑眯眯的问道。 “盛伯父,这么着急做什么,嫁妆单子准备好了吗?” 四目相对之下,盛纮如遭雷击,直直的愣在那里,双眼瞪到最大,极度的震惊之下,险些原地栽倒。 他在衣袖里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剧烈的疼痛昭示着这并不是幻觉,而是实打实的,官家此刻正坐在那里,一边喝茶还一边跟他说话。 “下……” 他感觉自己脑子里都是浆糊,搞不清楚现在究竟是什么状况,只剩下满心惶恐与茫然,浑身抖若筛糠,开口本想说‘下官拜见官家’,可是被他淡淡瞥了一眼,瞬间就下意识的改换了口风: “……下,下午应该就差不多了吧,您,你觉得呢?” 天老爷啊!这到底发生了什么谁能告诉我纮盛啊? 第705章知否墨兰(25) 等到老太太和大娘子一行人匆匆来到林栖阁的时候,厅堂内的氛围已经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中。 一抬眼,就见盛纮挺直了脊背,僵硬的坐在最上首,虽绷着脸,但是眼神躲闪,搭在桌面上的双手无意识的蜷缩,坐立不安的样子好似屁股底下着了火一样。 而他的对面则是一个格外眼生的年轻男子,此刻正坐在那里云淡风轻的喝茶,瞧着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气质竟格外清贵,若非衣着打扮过于朴素,恐怕都要被误认为是哪家贵公子。 这,这难不成就是墨丫头带回来的穷书生? 看着不太像啊,像,也不像。 盛明兰小心的搀扶着老太太,快一步踏入了门槛,不着痕迹的打量所有人的表情,最终将视线落在那个男子身上,微微蹙眉,不知怎的,自打看到这人,她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是自从设计墨兰名声的计划失败,此后的每一步都在她的预料之外,她就再也没有当初那种胜券在握的掌控感了,挫败感尤甚,尤其是今天,那种让人惶恐的不安愈发强烈。 就好像,有什么不可控制的事情要发生了,而那种事确确实实是她不愿意看到的,对她不利的。 这个人,真的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穷书生吗? 是盛墨兰真心实意喜欢的,或是她口口声声心灰意冷为了放弃自己所以才妥协的,还是故意找来演戏的? 不对,她那样虚伪又虚荣的人,连梁晗那样的人都能因为门第而疯抢,是绝计受不了穷苦的,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无所有的穷书生义无反顾? 这明显很说不通。 就如祖母所说,林噙霜母女心机深重,又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必定不会为了一些不痛不痒的虚名而委屈自己下半生,她们肯定是有很大的算计和筹谋。 不过在盛明兰自己看来,这母女二人目光实在短浅,永昌伯爵府分明已经是她们能够碰的着的最好归宿,仔细数一数,汴京城还有哪些权贵愿意为了她而折腰? 为何当初不老老实实的按照她的算计就范呢,那样兴许就能顺利的嫁进永昌伯爵府,可能名声上会差一点,可能会有一些来不及遮掩的祸患,可能会遭到一部分意料之外的报应,但毕竟也是实打实的给了她一个前程不是吗? 盛明兰心绪繁杂,沉沉思虑之后,总觉得心神不宁,她幻想中的一切都被毁了,想再次动手已经是难上加难,难道她就真的无法再为小娘和弟弟报仇了吗? 再看到那个气度非常人的男子,看到他的一举一动,心中那种不安感就被放的越来越大。 她皱了皱眉,在心里说服自己,就算是真的有阴谋算计,那也不过是盛墨兰随意找的人罢了,能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不过都是她们先入为主,预先就给这人的身份设想了不同,所以才会下意识的以为他有不知名的背景。 慢慢的,盛明兰真的被说服了,她挺直了腰杆,扶着老太太坐到了上首之后,便不卑不亢的站在了她的身后。 另一边的大娘子带着盛如兰也进了门,她的心思没那么细,也就想不到那么多,只是第一眼觉得,这个墨丫头小白脸竟然长得还挺好看,就是太不要脸了,也太有手段了,竟然真的协同拎不清的墨丫头回来逼着要名分了,这才几天就情根深种了,非他不嫁了,真是越穷越有心机啊。 不过这对她来说可不是什么坏消息,而是天大的好消息才对,反正她跟林栖阁早就撕破脸了,越倒霉她越高兴。 不过……她还是撇了撇嘴,压低声音对着旁边的如兰说:“看见了没,四丫头就是被穷男人的姿色和花言巧语给冲昏脑头了,这种人除了一张脸什么都没有,她愿意自甘堕落你可不能跟她一样,知道不?她下半辈子肯定没好日子过的,你将来一定要找个家世好一点的清白人家,跟这种又穷又没本事的穷书生说再见,知道不?” 盛如兰眨了眨眼,而后闷闷地应了一声。 那不行,四姐姐是自甘堕落,但她不是,文炎敬不一样啊。 文炎敬姿色可比不过这个人,脸也比不过这个人,不够好看,就证明不会蛊惑人,所以他们是真心相爱的,是灵魂吸引,不是因为钱财和外貌。 而且虽然文炎敬也是穷书生,但他将来肯定有本事,能让自己过上好日子,这算什么堕落? 所以,综上所述,娘的话不是为了敲打她,而是在鼓励她。 这辈子她还就非要嫁给文炎敬不可了,不说再见。 厅堂内众人各怀心思,无论是哪方阵营,再盛纮保持沉默的前提之下,谁也没有率先开口,就在这奇异的静默中,盛长柏和盛长枫也终于赶到了,面色沉沉的走了进来。 林小娘这会儿心里也没底了,虽然她无条件的相信女儿,但是,这场面大起来之后,还是未免感到不安。 尤其是看着盛纮那张无比僵硬的老脸,她有点怕是不是这回给他气过头了?万一他真的动了大怒不答应墨儿的条件怎么办?那墨儿的心愿还能达成吗?哎呀,真是愁人! “既然人都来齐了,那我就不绕弯子了。” 墨兰扫视一圈神色各异的人,站起身来,走到了赵祯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坚定的语气介绍道。 “小娘,祖母,父亲,大娘子,各位兄弟姐妹们,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他叫刘真,是一个正在寒窗苦读的书生,也是与我在段时间内情投意合的男子,他心怀壮志,才华横溢,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 虽然他屡试不第,壮志难酬,郁郁不得志,虽然他一贫如洗,家徒四壁,身无长物,穷困潦倒,虽然他人品,虽然他总是心怀鬼胎,心术不正,口蜜腹剑,笑里藏刀……但是我知道他是很有才华的,他也很优秀,他是个格外与众不同的人,他只是缺了一点被人发现的机会罢了。” 盛纮:“……” 众人:“… 第706章知否墨兰(26) 盛纮整个人都麻了。 他都不敢想象自己是怎么心平气和的把墨儿口中那一堆话给消化掉的,他也不敢相信那话里面描述的人竟然会是他们英明神武的官家。 当然他最不敢确定的是,官家到底和墨儿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会成了墨儿口中一无是处的穷书生,并且被墨儿带着回家向他坦诚逼婚。 这是什么意思啊,是跟他闹着玩呢,还是真看上墨儿了? 也不对啊,他在朝堂上算哪根葱,官家用得着专门跟他开玩笑? 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盛纮颤抖的抬起手臂,擦了擦额角的遍布一层的汗水,只觉得脑子里一团浆糊,随即口干舌燥,心慌难耐。 他连忙端起桌子上的茶盏,掀开盖子就往嘴里灌去,随着“咕嘟咕嘟”几声响,一连几口温热的茶水下了肚,才觉得稍微缓解了些。 这番动作自然格外引人注目,他尤其注意到官家微微侧目,好似不经意的扫了他一眼。 盛纮这把老骨头就更僵硬了,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家里的茶还行吗?要不要再来一杯?不用拘谨,不用客气,就当是,当是自己家一样。” 大娘子跟看鬼一样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小声嘀咕道:“官人这是怎么了?气糊涂了?别是鬼上身了吧……” 事实上盛老太太如今也是这么想的,她觉得这个儿子恐怕是失心疯了,难道真就任由墨丫头如此胡闹?当爹的要愧疚补偿也得有个限度吧? 尽管从盛纮的细微表情中发现了隐隐不对之处,但是她从没有往更高的角度去联想,就怎么也窥探不到真正的真相。 迎着所有人或明或暗的审视和打量,赵祯悠悠的叹了口气,感慨道:“我从来没喝过这么好喝的茶,以前在家里渴了就喝凉水,要不就是亲自动手烧点热水喝,哪能想到还有这种好命竟然都品上茶了?真是世事难料啊,若非与墨儿有这样特别的缘分,才会一路走来变成了一家人,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盛伯父,你可真是我的贵人啊。” 盛纮:“……” 墨兰:“……” 众人:“……” 盛纮双腿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这么多人看着呢,他强撑着不露怯,干巴巴的道:“啊,原来是这样啊,的确,是的……” 众人都被他这样的反应和弄懵了,而就在这时,诧异中夹杂着惊喜的声音传来—— “父亲,看来您很满意女儿的眼光了,咱们父女俩当真是有默契,女儿就知道您最开明了。” 墨兰硬是逼着自己露出一个娇羞的笑容,勾了勾唇,满脸幸福的道:“不管别人怎么说,也不论将来会有什么风雨,我都相信他终有一日会出人头地的,我一定要和他在一起,小娘,祖母,父亲,大娘子,各位兄弟姐妹,恳请你们能够祝福我们,也一定要成全我们,我这次带他来就是来商量一下我们之间的婚事的,我的意思是一切从简就好了,但是阿真好像不太乐意,我肯定是都听他的……” 说罢,墨兰一只手缓缓下移,在别人都没看见的角落里,对着他的手臂不动声色的狠狠掐了他一把。 意思很明显,现在到你发挥了,好好表现。 赵祯:“……” 被她口中那一声亲昵的“阿真”叫的心神荡漾,恍惚不已,心也跟着躁动了起来,赵祯用尽了毕生以来的所有定力,再加上胳膊上那股子尖锐的疼痛,两者相加,才勉强回过神来。 他不着痕迹的深吸了一口气,鼻尖好似还混合着她身上的香味,又当着众人的面,按住了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微微一笑。 “盛伯父,诸位长辈,小子姓刘名真,家境贫寒,孤身一人,虽然我穷的什么都没有,但是我有一颗爱墨儿的真心,我这条命都是她的,当然,我可以给,但是她不能要。还有,你们不能因为我穷就瞧不起我,就鄙夷我,不然我会闹的,我肯定会大闹的,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盛家是一群只喜欢跪舔有钱人和高高在上权贵的势利眼,我穷,但是我很光荣,我有胳膊有腿还有漂亮脸蛋,我下雨了知道往屋里跑,我这样的条件其实已经很不错了,和墨兰之间更是佳偶天成,天生一对,别试图拆散我们,我劝你们不要不识抬举。” 盛纮:“……” 众人:“……” 墨兰嘴角抽了抽,没想到他不开口则已,一开口战斗力竟然这么强,看来一开始还是低估他的潜力了,没看见已经把这些人给惊的目瞪口呆了吗?连自家早就知道内情的小娘都没忍住向她投来怀疑和震惊的目光,试图问一问这人是真无耻还是装出来的? 墨兰微微颔首,表示虽然他这次是有装的成分,但是他本人的确也很无耻,只不过把真实的自己完整的发挥了出来,两两相加,专门给没见过世面的盛家人开开眼界。 由于很满意他的表现,所以墨兰还悄悄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赵祯受到了表扬和肯定,腰板挺的更直了,眼中划过笑意,继续理直气壮的侃侃而谈。 “我对墨兰这个人是真心的,当然,我对盛家的家财和墨兰的嫁妆也是真心的,我图人也图财,如果人和财冲突的话,那我肯定优先选择财。你们要知道,我这样优越的条件,如果肯放下身段吃软饭的话,有的是富贵人家的女儿愿意赘我,只不过我从前都视名利为尘土,不愿意物化自己,现在我和墨儿是真心相爱的,我们之间情比金坚,所以我愿意在她面前接受金钱的腐蚀和权欲的洗礼……” “……作为你们盛家未来的女婿,陪嫁给我一大半家财不过分吧?既然都是一家人,每个人都给我这个新女婿送点值钱的见面礼不过分吧?老太太和嫡母体贴女婿,补贴给我一半体己钱不过分吧?我寒窗苦读多年,考了这么多次也没考上什么功名,就如墨儿所说,我是有才华的,只是壮志未酬,盛伯父,还有嫡母的娘家人,你们一起想法子给我在朝堂上谋个官不过分吧?” 盛纮:“……” 众人:“… 第707章知否墨兰(27) 林噙霜尽管已经听的瞠目结舌,但是想起墨儿先前的叮嘱,硬着头皮跟他打起了配合。 “虽然稍微有些冒昧,但是也在情理之中。” 她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一块帕子,甩了甩,再递到眼尾随意的拭了拭不存在的眼泪,轻叹一声,动情不已。 “纮郎,咱们的墨儿最近受了多大的委屈,你是心知肚明的,她什么都没有做错,她过太可怜,也承受了太多无妄之灾,本就已经对这个不向着她的家心灰意冷,更对自己的人生不抱什么希望了,我瞧着实在是心疼啊,如今终于有一个愿意让她放下所有心结并相伴一生的人,咱们做父母的不是应该支持吗?总不能真的逼死孩子吧?” 说着说着,她眼眶真的湿润了起来,余光扫过所有人,最后看向木着一张脸的盛纮,半是感动,半是欣慰的哭诉道。 “贤婿这么优秀,有些小要求也是正常的,毕竟他们两小口成婚之后就得过日子,柴米油盐酱醋茶,人情往来读书贵,样样都缺不了银子,贤婿也都是为了他和墨儿的将来考虑,父母和娘家怎么能不在这个时候托举他们一把呢?墨儿嫁给了他,那他以后也是半个盛家人,咱们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生疏呢,贤婿寒窗苦读,心有壮志,墨儿愿意跟他同舟共济,那我自然也是支持的,咱们做娘家和做长辈的吃点亏又能如何呢,不过舍出去一些银钱之类的身外之物罢了,他们小两口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盛纮:“……” 老太太:“……” 大娘子:“……” 众人:“……” 疯、疯了吧? “小娘。” 墨兰听的双眼泛红,泪眼朦胧道:“您说出这样慈爱又体谅的话,这些时日以来冰冷的五脏六腑都被暖的热乎乎的,原来小娘和父亲心里一直都是关怀惦记我的,小娘,你真的祝福我和真郎吗?即便真郎什么都没有,即便真郎也有不少缺点,即便真郎只有一颗爱我的心,您也祝福吗?” 林噙霜接收到了讯号,赶忙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沉沉叹了口气:“傻孩子,小娘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只要你过得好,过得幸福,我和你父亲就什么都愿意,你们将来是要做夫妻的人,虽然贤婿什么都没有,但是贤婿能说会道,还没有胆大心细,贤婿也是咱们盛家的贤婿,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们两口子过的不好,盛家的亲人也会食不下咽,墨儿,以后跟着贤婿好好的过,不过你做什么决定,小娘都永远向着你。” 墨兰抽泣了几声,眼中满是动容。 在旁人看不到的角落,她又用力拧了拧赵祯的胳膊。 “嘶——” 赵祯差点没忍住叫出声来,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又到自己出场的时候了,但他没有立即就接话,而是扭过头,看着自己身边低眉垂眼的墨兰,眼中笑意一闪而过,温柔缱绻的道。 “墨儿,这还是你第一次叫我真郎,真好听,你的声音叫什么都好听,但我还是最喜欢你唤我真郎,因为我方才听到岳母也唤盛伯父‘纮郎’,常言道母女连心,我想这应该是你们母女二人独特的表达亲密的方式,每次一听到这个称呼,我就觉得心里甜丝丝的,无论是纮郎还是真郎,都是凝结着爱的呼唤,盛伯父接受了岳母的满腔爱意,而我又承接了你对我的爱意满满,旁的人我管不到,但我和盛伯父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两个男人了。” 盛纮:“……” 墨兰:“……” 林噙霜:“……” 众人:“……” 盛纮感觉自己现在正在被架在火上烤,满头冒冷汗,说话也不是,不说话也不是,时不时眼前发黑一阵,担心自己知道的太多,等明天上朝的时候会不会因为左脚先踏入大殿而遭到官家的猛烈报复。 这种场合,他又不能完全不表态,那样无疑太过反常。 官家隐瞒身份跑来盛家冒充墨儿的小白脸,虽然不知道究竟所图为何,但是官家这么做一定有官家的道理,他这等凡夫俗子不清楚是正常的,而且,官家既然如此沉浸式的进入了这个角色中,那肯定是不想在这时候暴露的,尤其是从自己的口中暴露。 那,墨儿知道官家的身份吗?应该是不知道的吧,他们又是怎么认识的呢?听墨儿说是因为在玉清观有了牵扯和首尾……呸,什么首尾,那分明是偶遇和邂逅。 甭管他们如何相识,眼下官家微服来到了他们盛家才是重中之重。 可是,这样做官家到底是图什么呢?难道就是图好玩? 本来挺好使的脑子在今天突然就生锈了起来,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样匪夷所思的事。 若是不顺着官家的意思来,若是真因此触怒了官家惹来打压和贬斥……让他纮盛情何以堪呀? 官家面前是不能说谎的,也不能有任何不敬腹诽的,既然他一开始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心里产生了那种冒犯又大不敬的念头,那么就应该说到做到,一条道走到黑才对。 盛纮本着当大宋好臣子的梦想与原则,自然是既要对官家的话言听计从,又要完美的发挥自己作为臣子的主观能动性。 所以这时候他的表现就很重要了,不然狗都能看出来他的反应不对劲,万一猜出来官家的身份让官家不能畅快沉浸的沉浸式玩耍,那他纮盛岂不就是大宋的罪人? 他颤巍巍的端起茶杯,努力扬起一个笑脸,发觉自己的动作太过猥琐,表情太过谄媚,心下一突,怕露馅遭殃,又紧急调整过来。 “咳咳咳——” 盛纮坐直了身子,尽量让自己保持不慌不忙的姿态抿了一口茶,再放在了手边的桌上,抬眼看向官家的方向,绷着一张脸,用最冷漠的语气,说出了最阿谀的话。 “我也觉得我很幸福,你也跟我一样吗?真的好巧啊。” 众人:“… 第708章知否墨兰(28) 眼见所有人都跟看鬼一样看着自己,盛纮头皮一阵发麻,强行让骨子里的那股子奴性渐渐褪去,挺直了脊背,摆出姿态来,硬邦邦的道。 “但是,八字还没一撇呢,有些话最好还是稍微疏离一点,我们这次是过来商量解决你和墨儿之间的事,大家都比较心平气和,你有什么话大可直接说,我们盛家人脾气都很好,大家不会有什么意见的。” 众人:“……” “官人!” 大娘子急了,连忙压低声音提醒:“你跟他说话这么客气干什么?他都没脸没皮到那种程度了,不把他撵出去都不错了!” 盛纮面色一沉,斥道:“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你闯的祸还少吗?我的墨儿受了这么多委屈,大都是你挑唆的,你还好意思掺和?” 大娘子一噎,脸色又青又白,一时间也不敢吭声了。 赵祯就跟没看见没听见似的,趁这个机会又偷偷摸了摸墨兰的手,触及柔软的肌肤,感觉那股香味又袭了过来,顿时心下荡漾,然后在她恨不得杀人的目光中,慢悠悠的道。 “还是盛伯父通情达理,我最喜欢跟你这样的人打交道,看您好像也是个读书人,应该也是苦读多年才考上的功名吧?虽然蹉跎了大半生只当了一个区区五品小官,好像也不怎么受重用,说出去的确有点不上档次,也庸庸碌碌的没有什么大本事,但是作为我的未来岳父,也勉强算得上够格吧,你现在找机会提拔了我,就相当于提拔了当年那个不中用的自己,给你一个弥补遗憾的机会,盛伯父你要还是不要?” 盛纮:“……” 众人:“……” 他,他他他。 这一刻,所有人的心中都浮现出同样的一个念头:这家伙他是从小到大都这么嚣张吗?他真的从没有被人套上麻袋狠狠揍过吗? 盛纮再次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眼睛压根不敢往那边看,双腿都有点发软了,他现在拿捏不准到底是官家本人在敲打他呢,还是话赶话说到了这里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呢? 越是心眼多的人,临到头就越容易想的多,盛纮现在就是被自己吓得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是好了。 老太太实在没想到盛纮如今竟然已经窝囊成了这个样子。 一个不知名的混人说了几句,难道就真的被打击到了? 当下怒其不争,恨铁不成钢。 瞧着众人神情,林噙霜眸光一闪,温温柔柔的开口道。 “贤婿莫急,以后成了一家人,你盛伯父自然是会帮你的,都是一家人,他怎么可能会放任你这个女婿不管呢?不说咱们盛家的清流颜面不能不顾,就是没娶妻的男丁,没出嫁的姑娘,都受不得一个家宅不和的名声,再说了,一笔写不出两个盛字,咱们同样都是盛家人,不说你盛伯父会管,老太太和大娘子也不会冷眼旁观的。” 赵祯笑眯眯的点了点头:“那就好,还是岳母最体贴。” 说罢,他不着痕迹的松开了被墨兰掐出血印的手,翘起二郎腿,悠哉悠哉的扫视了一大圈,瞧着其余人不太好看的脸色,挑了挑眉,吊儿郎当的道。 “既然如此,那就说定了,我这个人是很通情达理的,虽然只会娶墨兰一人,但是我把府上的所有未出嫁的姑娘都当亲近的小姨子,平日里少不了体贴照顾,像那些老太太啊,大娘子啊,还有出嫁了的大姨子啊,你们都要把钱给准备好了,还有盛家的大半家财,奇珍异宝,虽然盛伯父只是区区五品小官,但是熬了这么多年应该也有不少好东西,说好要给我的那些,一分都不能少,我还指着吃这碗软饭出去长脸呢,谁要是跟我过不去,那我就跟他全家过不去,我劝大家都识时务一点,一辈子就这么过下去得了。” 众人:“……” 大娘子本来还怀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情呢,一开始也没打算管,可是这仔细一听,竟然涉及到了自己最根本的利益,而且盛纮竟然一点都没有反抗或者拒绝的意图,顿时就慌了,急忙摆手拒绝。 “……不行不行!真是反了天了!” 她怒气冲冲的拍了拍桌子,站起身来:“盛家家财凭什么都给你?我们盛家有男丁,有传承香火的人,也有旁的要出嫁的姑娘,就算你真的和墨丫头成婚了,那也跟你一个外姓女婿没有任何关系!” 赵祯蹙了蹙眉,用鄙夷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看你多少也算是个长辈,怎么就这么冲动易怒?一涉及到钱财就迫不及待的蹦了出来,多少有点上不得台面了啊。” 大娘子气急:“……你!” 观望多时的老太太沉下脸来:“这样是否太过不讲道理了呢?” 赵祯并不理会她,扭头看向众人,冷哼一声,凉嗖嗖的道。 “从前我就听说盛家家风不正,正妻大娘子不是个稳重贤良的,老太太也为老不尊,放纵不管不问,还以为只是谣传而已,没想到这回还真被我给遇见了,果然如传闻那样,我还没娶你们家姑娘过门呢,就开始在我跟前摆老祖母和嫡母的谱儿了,这是打定主意非要磋磨我这个好性儿的未来女婿了?” 众人:“……” 他双手抱胸,斜眼望去,睥睨一切: “你们盛家男丁就应该像我一样凭本事去未来老丈人家要饭吃,或者是自己想法子去挣一份家业,而不是心安理得的守着已有家财啃我岳父的老,这是不孝。女孩就更别说了,应该自觉点多攒点私房钱当嫁妆,要不就跟自己亲娘要,没有亲娘就跟亲祖母要,不能总是一心惦记着家里的产业,这也是不孝,一家子不孝子孙还好意思腆着脸问我岳父要钱花? 盛家这些家财按理来说都该是我们家墨儿的,只不过我这人心善,墨儿也时常跟我说要体恤父亲,一家子不必算计的这么清楚,娘子的面子我还是要给的,所以我才不愿意多占你们便宜,我就只要一大半的家财,剩下的一小半留着给岳父岳母将来养老就是了,可是万万没想到,即便我都这样委曲求全了,你们竟然还不满意,还在咄咄逼人,当真是欲壑难填,贪得无厌,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盛纮:“……” 老太太:“……” 大娘子:“……” 众人:“… 第709章知否墨兰(29) 盛老太太活了这么多年,年轻的时候身为侯府嫡女,如今在盛家坐镇也有几十年了,自诩是见过世面的人……但也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往那一坐,乍一看外表也算得上是一个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读书人,可是只要一张嘴,那股子市侩奸诈的劲儿就从眼角眉梢里露出来了,遮都遮不住,每一句话都奔着气死他们全家人来的,讨人嫌的紧。 怪不得跟墨兰和林噙霜相处融洽呢,骨子里的无耻与算计当真是如出一辙,要外人看他们那真是相见恨晚,活该成一家人。 人一旦动起怒来,脑子就容易转不过弯来,老太太虽然在来之前就已经猜测今天这一出定然是墨兰和她小娘故意弄出来博人眼球的,为的就是筹谋更多,因为这事儿本就处处透着诡异。 然而,心里是这么想的不假,只不过,一到了现场,亲身经历了这么一通,带来的压力是巨大的。随着那一句句厚颜无耻的挑衅,心底的怒火也被不间断的挑起,想法就变了,她能明面上保持冷静就不错了,所以也就指望不上脑子能够缜密的思索了。 老太太这会儿是真把这挨千刀的书生当成了墨兰的姘头奸夫,虽然其中可能夹杂着一些见不得人的交易和勾当,但是也不能否认他们就没真的勾搭到一块。 以前可能都是她把事情想的太复杂了,满心以为这是那一肚子坏水的母女想出来的法子来要挟她们,可是后面仔细想想…… 万一墨兰就是想要破罐子破摔,自己不好过也不想让家里其余人好过呢?要是真被这人敲诈成功了,拿着盛家的钱财没脸没皮的去过自己暗无天日的小日子,虽然很渺茫,但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吧? 当然从现实角度来思考,这无疑是很不理智的行为,也不符合她对林噙霜母女二人的了解。 短暂的思维发泄之后,老太太重新回归了理智,握紧了手中的龙头拐杖,目光如炬的看向那个恬不知耻的年轻男人,尝试用审视的目光看待他,还有他身后看似很乖巧很贤惠的墨兰。 不对,的确是不对劲。 这里头肯定有事。 针对于这份本能的防备与不解,所以她没有贸然开口,而是任由冲动易怒的大娘子出去打头阵。 果不其然,大娘子本就火气旺盛,这会儿更是忍无可忍,当即拍案而起,气的面红耳赤,颤巍巍的伸手指着那边,骂骂咧咧道。 “简直是厚颜无耻!你这是要把我们一家子剥皮吸血啊!盛家家财本就该是我儿的,我儿聪慧,能够传承香火,将来也能撑起盛家的门楣!凭什么要便宜了墨丫头和你?她没有自己的亲娘吗?还打起家产主意了,你们真以为脸皮厚就可以在哪里都吃得开吗?这话哪怕传到外面去也是你们没理,我这辈子还从没见过你这样的泼皮无赖——” 这边话还没说完,那边就被赵祯不紧不慢的打断了:“那你现在见到了,瞧你,没见过世面不要紧,但是千万不要时刻都表露出一副肉疼的样子,未免太小家子气了。” 他嫌弃的撇了撇嘴,又道:“岳父虽然官职较低,俸禄也不高,料想也没几个财产,但是嫡母你应该是有一笔不菲的嫁妆的,匀一些给我和墨儿怎么了?叫你一声嫡母你就得承担起责任,不能白白让我改口吧?还有,你想闹就闹啊,我又没拦着你不让你闹。你要是想让盛家的家宅之事闹得人尽皆知,让盛家成为满汴京城勋贵和市井中的茶后闲谈,那你就可劲儿闹,反正最后丢人的不是我,我是无赖我怕谁?你都不要脸我还要什么脸?” 大娘子:“……” 众人:“……” 大娘子脸色彻底黑了下来,愤怒险些冲昏了她仅剩不多的理智,使得她眼前一黑,胸口也剧烈起伏着。 但是她还真就被这人给掐住了命脉——他不要脸,但是自己要脸,盛家要脸,盛家的女孩要脸。 墨丫头不知廉耻的勾搭了这么一个非人的畜生,那是她自作孽,是她活该,但是千万不能连累了别人! 这泼皮就是拿准了她会投鼠忌器,不敢将这事捅出去,所以才会如此肆无忌惮的在盛家如此洋洋得意,还提出那么多过分的要求。 大娘子这会儿已经慌了神,又气又急,本能的看向老太太,但是这老东西眼下却又不跟自己一个阵营,故作高深的坐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就任由她自己在这冲锋陷阵。 大娘子心下恼怒,怀揣着些许希望往盛纮的方向望去,本以为官人他能支棱起来为她们主持公道,但是却没想到…… 他竟然是第一个怂的。 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往日里最看重一家之主威严和盛家颜面的官人今天像是换了个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就这么任劳任怨,能不说话的时候就保持一声不吭,活像是被这人给吓破了胆一样。 也对,大娘子心想,其实有道理可循,毕竟官人平日里面对的要么都是官员同僚,要么就是规规矩矩、富有才情的豪门举子,这些人大都是温文尔雅的体面人,断不会像面前这个无赖一样走这种让人浑身难受的路数。 所以一时被惊到了,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也是情有可原。 难不成这口窝囊气就一定要这么咽下去吗? 大娘子实在是不甘心,可是一时又有忌讳,只能僵硬的站在原地。 然而她倒是想停下来,却有人不愿意休战,赵祯越说就越来劲儿,也不管众人的表情都有精彩纷呈,甚至都不用墨兰悄悄的督促和提醒,自顾自的皱起眉头,不满的质问道。 “对啊,我这么大一个女婿专门跑过来跟你们商量成婚的事,我嘴巴这么甜,一口一个岳父一口一个嫡母和祖母的叫着,难道你们不该给我准备点有价值的改口费吗?这么吝啬在汴京城是走不远的,一家人怎么能算账算的这么清楚呢?不如岳父眼光好,岳父已经同意想办法为我谋个官,那就是对我抱有极大的信心,你不相信我也就算了,那总该相信岳父吧 第710章知否墨兰(30) 赵祯感觉现在已经完全进入了自己的舒适区,以前都没想到他竟然在这个领域还有如此惊人的天赋,气人的话张口就来,唬人的谎子信手拈来,若不是墨兰发掘到了他的这一面,他还从来不知道放飞自我竟然有这么舒爽。 不用压抑,也不用隐忍,更不用为了大局委曲求全。 这种说翻脸就翻脸、说不要脸就不要脸的方式,解压的同时,也的确是让人眼前一亮。 而且这一套不仅仅可以适用在盛家这群人身上,他还可以举一反三啊,可以把这种堵的人哑口无言的法子用在朝堂上那些迂腐的文官身上,应该也是有奇效的。 一骂二闹三豁出去脸不要,即便是那些言官是茅坑里又臭又硬的石头,恐怕也能生生的被他撬开一条缝来。 真好啊,看来以后是真的可以将其运用到现有的问题之上。 而且还需要有一个跟他打配合的人,最好是那个人用这种法子,而他自己则是稳坐庙堂,充当清清白白的仁君,偶尔拉个架……这个人暂且就用盛纮好了,反正墨儿看起来也不怎么喜欢他这个爹,甚至还隐隐有些厌恶,毕竟谁张口闭口喊自家爹老头子? 既然如此,那么他利用起来也就不需要有什么负罪感了,这种得罪人的差事留给他倒是正正好。 赵祯心念一动之间,就把将来的事儿给安排好了,这会儿思绪又回到了眼下的情景中,一点都没有犹豫,抬起下巴,张口就开始侃大山。 “……再说了,我资质又不差,读书也极为刻苦,有时候就是欠缺一些机遇,若是有足够的钱财和背景支撑,再有一个人在适当的时候拉我一把,那我可以确信,我一口气考个童生下来还是没问题的,嫡母,我这样的人,难道就不配让你提前割舍一点钱财作为投资吗?你可千万别把自己的路给走窄了。” 大娘子:“……” 盛纮:“……” 众人:“……” “你……”一直沉默着的盛长柏终于没忍住开了口,艰难的问道:“……你竟然连童生都还没有考过吗?” “那咋了?” 赵祯蹙了蹙眉,一脸惊讶的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谴责:“我这个年纪能够读书认字就已经很不错了,我才三十岁啊,要知道我启蒙的晚,学的自然也就比别人晚了点,好在我天赋异禀,基本上读起书来也没有什么磕磕绊绊的地方,我虽然考了很多次童生都没有过,但是我确切的相信我自己绝对是读书的这块料,一篇文章我通常两个月就能完全背下来了,很快吧?我聪明归聪明,但是命不好,平常是没有那个条件向上打通关节,若是有岳父和诸位亲戚的支持,我有信心考上童生,甚至秀才也不是不可能,再过个几十年兴许举人也有希望……届时咱们盛家还不是要靠我撑起来?” 盛长柏:“……” 众人:“……” 连他身后的墨兰都没忍住默默的别过了脸。 这家伙,身上有点子东西。 盛长柏擦了擦额角的汗,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哑口无言的感觉。 大娘子忍了许久,终于没忍住冷嘲热讽道:“都这么大年纪了连童生都没考上,还好意思以读书人自居,如此愚钝的资质,给我儿长柏提鞋都不配,你还异想天开……” “嫡母你闭嘴。” 赵祯冷哼一声,凉凉的道:“我知道你们都瞧不起我,但那又如何呢?又能怎么样?旁人异样的眼光对我来说不会造成任何的困扰,我只在乎钱财和墨兰,当然墨兰还是比不过身边的钱财和背景的,我就是冲着你们家来的,别想把我甩开,小心我跟你们鱼死网破,让你们彻彻底底的丢人现眼。” “还有。”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眯着眼看向一脸憋屈的大娘子,若有所思道:“方才听你说什么继承香火…怎么,就非得让你那个有命根子的儿子来接受,我是真不太明白,你们家是有皇位还是怎么着?” “扑通”一声巨响。 就在这在众目睽睽之下,盛纮双腿一软,竟当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摔在了地上。 “官人!” “父亲!” “纮郎!” 众人大惊失色,一声接一声的响亮称呼让盛纮本就昏昏沉沉的思绪变得更加迟钝。 他甚至都来不及爬起来,只觉得心里哇凉哇凉的,一股寒气从尾椎骨一直上升到后脑勺。 盛纮的心几乎在哭泣,面上又不敢完全表露出来自己内心的恐惧,只能木着一张脸,磕磕绊绊的道:“……没,没有的事,就是她瞎说的,女婿你别听她胡说八道,跟我们家从来不重男轻女的,男女都一样,而且家里就只有一些薄财而已,哪里就非要轮到他继承了?他能够在我死了的时候给我上柱香就不错了,真没什么要继承的……” 众人都只是奇怪他怎么突然这么失态,表现还如此反常,倒也没有往别的严重的方向去想,而赵祯却是心知肚明他如此惧怕的来源。 他笑了笑,慢吞吞的问道:“我就知道岳父最是开明了,您说说,像我这样善解人意的好女婿,是不是已经不好找了?” 盛纮感觉自己的嗓子眼像是被糊住了一样,浑身肌肉紧绷,极度的恐慌之下,他只能用力点头。 “是,是这样……” 盛如兰撇撇嘴:“父亲怕不是疯了吧,凭什么对他这么客气?” 赵祯掀起眼皮:“你娘都不敢这么跟我说话,你竟然比她还不要脸?闭上嘴滚到后面去。” 盛如兰:“……你!” 盛明兰微微蹙眉,瞟了他一眼,也讷讷的开口道。 “这位刘公子,你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赵祯冷笑一声:“说她没说你是吧?你也滚后面去!” 盛明兰:“……” 众人:“……” 这家伙独自一人舌战群儒,怼的众人不敢吭声,墨兰都想单独给他鼓个掌了,觉得那二十两银子花的真值啊! 饶是盛纮也不由得产生了片刻的怀疑。 这人当真是官家吗? 难不成只是长得很像而已? 真正的官家有那么……豁得出去吗? 可是这周身的气度,俊美的相貌,哪一样都很像啊!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他为官多年竟然一点都不了解官家的本性吗,他真的失了臣子的本分,他不是一个合格的大宋好臣子,他愧对官家,他脏了,哎 第711章知否墨兰(31) “火候差不多了。” 墨兰偷偷的比了个手势以作暗示,见他一直沉浸在发疯的戏份中丝毫没有意识到,又面无表情的掐住了他的胳膊,用力拧了一圈。 感受到他瞬间绷紧了身子,就知道那股子疼痛应该能够使他暂且保持清醒了,便慢悠悠的松开了手。 赵祯强忍住龇牙咧嘴的冲动,感受到尖锐的痛意袭来,他立马挺直的脊背,抿了抿唇,抬起头来,目光幽怨的看了她一眼。 接收到了她传来的信号,赵祯才意犹未尽的停了嘴,扶着腰站起身来,悠悠一声叹息。 “哎,今日唐突前来拜访诸位亲戚,本来就极为冒昧,我知晓岳父岳母和祖母嫡母都对我不错,想必会很用心准备我与墨儿的婚事,我年纪小,不懂事,还得仰仗着你们操持呢,届时我就只等着当新郎官便是……尽管我舍不得你们,也很不愿意掰扯几位歪瓜裂枣的兄弟姐妹们,但还是不得不到了说再见的时候了。” 他一只手背在身后,有心想做戏做全套,再俯身行个礼,但是又觉得盛老头实在不配,也怕当场吓死他。 而且,今天塑造的整体形象应该已经很丰满了,他还算比较满意,想必不用再过多找补了。 赵祯悄悄瞥向身旁的墨兰,与她对视了一眼,听话的同时,心念突然一动,又小声问道。 “分别在即,下一次再见可能就是明天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一夜我恐怕要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了,墨儿,在我离开之前,你可以再叫我一声真郎吗?阿真也行。” 墨兰:“……” 好啊,合着在这里等她呢。 当着众人各异的打量视线,墨兰强忍着心中的那口气,扯了扯唇,勉强勾起一个温柔的笑脸。 “……真郎,你能不能不要走,你走了我可怎么活呢?我不想让你走,我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说好了以后都要寸步不离的……” “那我不走了吧——”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后,面对着她虚假的笑脸还有眼中嗖嗖的凉意,赵祯突然有点心虚,到底是不敢完全惹她生气,只能把嘴里的话咽了回去,临时改了口风。 “……那我不走怎么行呢,未婚的时候留宿也不好。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墨儿,不过是一夜的功夫,我能等的下去,明儿个一早我就来找你,岳父岳母,祖母嫡母还有各位兄弟姐妹,你们可一定要派人给我开门,不然被人看到我爬墙头进去的话,丢人的可是你们自己家。” 墨兰:“……” 众人:“……” “我走了。” 赵祯又端起方才喝了一半的茶,一口气将剩下的全灌了进去,咂了咂嘴:“岳父啊,家里的茶还是差了点,你们自己喝倒是还成,招待新女婿委实有些失礼了,别那么小气,花点大价钱弄点好茶回来,这玩意我喝不惯,知道了不?” 盛纮:“……” 众人:“……” 赵祯舒了一口气,作势抬步往外走:“那我真走了啊?” 看样子,好像还有点依依不舍。 众人:“……” 走,走走走!赶紧走!马不停蹄的走! 真是普天同庆啊! 总算盼来这个好消息了! 在一群人送瘟神的眼神中,赵祯磨磨蹭蹭的踏出了门。 墨兰也不顾其他人怎么想,直接伸手亲自将人给拉了出来,穿过盛家内部的一条条的小道与回廊,最终来到了后门的位置。 一切暂且告一段落。 她环顾四周,见没有闲杂人等,便压低声音:“你今天表现的不错,远远超出我的预料,我决定再给你加……一两银子吧。” 赵祯:“……合着我这么卖力在你那儿就只值一两银子,娘子,你稍微有点太抠门了吧?” 墨兰沉下脸瞪他一眼,没好气的道:“你以为我还有钱吗?给你的二十两银子都是给我小娘借的,我这些年攒的所有私房钱全都被你给坑走了,你还好意思跟我计较钱多钱少?我现在日子有多难过你知道吗?我被这些所谓的家人背地里欺负的有多惨你知道吗?不,你不知道,你只关心你自己,你只知道要钱,你就是一个自私绝顶的人,你这辈子都娶不上媳妇。” 赵祯:“……” 她…… 她在盛家的日子,竟然有这么艰难吗…… 盛家,竟然对她这么差…… 她真的,很不容易啊…… 盛纮,你真的很该死啊…… 那她之前说的自己在盛家是最受宠的姑娘,应该也是在受了欺负之后拿来安慰她自己的幻想吧…… 她怎么这么可怜,哎…… 赵祯看着她明艳的脸,忽然有些出神,已经在脑子里勾勒出了她这些年受苦受难的真相,还有每一次不得已的强颜欢笑和委曲求全。 “……不对。” 他突然反应过来,眉头微皱,不赞同的摇了摇头:“你说话归说话,怎么还咒人呢,我这辈子肯定能找到媳妇的,我要找不到你必须得赔给我一个,不然我跟你闹。” 墨兰:“……” “……凭什么?我该你的?我欠你的?” 她眯了眯眼,上下打量着面前人,冷笑一声,言谈间如同一个老猎手一般,与方才在家人面前那副装出来的可怜痴情模样天差地别。 “你要记住,我们是钱货两讫的关系,我付了钱,你做事,你别总妄想拿捏你的雇主,事实上应该是你被我拿捏,听我的话才对,你要是不听,那我这钱也可以让别人赚,别以为我真就非你不可了,暗中哄抬自己的身价,你要看看自己值不值这个价!” “是是是。” 赵祯一边怀念着做戏的时候痴情一片的她,又享受着此刻火力全开的她,不管她说什么,也不跟她争辩,只一味的点头应和。 “墨姐儿说的对,我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是基本的信守承诺还是有的,我说了听你的就一定听你的,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要是没做到,大不了你就扣钱呗 第712章知否墨兰(32) 虽然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有些极不靠谱,但是他今天倒也的确没有撒谎,几乎是墨兰这边一有了指示,他那边就开始积极的冲锋陷阵,确确实实是挺敬业的。 也因此,墨兰神色缓了缓,懒得纠正他嘴里那些稀奇古怪又百变的称呼,想了想,还是决定敲打他一下之后,再给个甜枣。 “看你今天的表现,我进宫这事儿,应该是十拿九稳了,老头子明显已经怂了,肯定得想法子走走关系让我成事,虽然有点难,但是我不管。你放心,我还是那句话,等我进宫当了娘娘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你且等着用心给我效力便是。” 赵祯听的内心跳了跳,眼中浓烈的笑意一闪而过,被他遮掩过去,思索片刻后,他故作不情愿的道。 “你总说以后以后,那谁知道以后是什么光景,咱们官家虽好,但是也不一定就能让你如愿吧,而且,你要是进宫闯荡了,那我岂不是轻易都见不到你了?” 墨兰唇角微微翘起,用一种极为放松的姿态倚在了门框上,神情和语气中都透露着一种意味深长。 “你要是实在舍不得我这个雇主的话,那跟我一起进宫也行,就看你舍不舍得你身上的某样东西了……” 赵祯下意识的问:“什么东西?” 墨兰没有说话,略显轻佻的目光从上往下,着重在他的下三路晃了晃,又冲着他抬了抬下巴。 赵祯:“……” 赵祯:“!!!” 他猛然意识到她在代指什么,瞳孔猛的收缩了一下,双手立马捂住了裤裆,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你。” 他面红耳赤,满头冒汗:“……你往哪儿看呢?你真不害臊!我不当太监!打死我也不当太监!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墨兰笑了笑,反正本就是逗弄一下这厚脸皮的崽种,所以也不以为意,倒是觉得他这副贞洁烈男的样子乐到了,笑嘻嘻的探头看向外面,然后摆摆手就想打发他回去。 “行了行了,别废话了,你先走,我看今天之后的情况顺不顺利,若是不行的话,我再有需要你的地方,会让再去玉清观找你的,只不过……” 见她犹豫了一瞬,赵祯侧过身,不让他往自己身前看,防备的眼神瞥她,又忍辱负重的接了话茬:“只不过什么?咱们俩这关系,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墨兰迟疑着询问道:“下回……能先赊账吗?” 赵祯:“……” …… 傍晚时分,经过笼统的商议之后,盛家人在寿安堂召开了第一次严肃且正式的家庭会议。 出席人有盛家代表盛纮,寿安堂代表老太太,葳蕤轩代表大娘子,林栖阁代表林噙霜,以及这次变故中唯一一个当事人墨兰。 撇去那些不成熟的儿女们,这五人齐聚一堂。 没有了下午那个男人的存在,终于摆脱了那份让人难以忍受的痛苦阴影,于是忍无可忍的大娘子率先发起攻击,并宣告自己的态度—— “这门婚事我不同意!” 要说一开始她还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那么现在就完全颠覆了原先的观念。 若是真让墨丫头跟那个无耻的混账成婚了,不光盛家名声扫地,而且第一个受到损害的就是她自己的利益! 她儿子的家产继承权,她女儿将来找好婆家的资本……一桩桩一件件全都被一个没脸没皮的男人给毁了! 墨丫头自己想堕落她管不着,但若是牵扯到了她的儿女,就真真是罪孽深重了。 不管是为了哪一点,她都不能任由墨丫头如此放纵,阻止这场莫名其妙的婚事就成了她最大的目标,一定要不惜一切的阻止! 这种事本来就极其荒唐,一个一无所有又嚣张跋扈的穷书生怎么配和盛家结亲的? 最让她觉得恐怖的是,官人也不知道是被吓到了还是惊到了,竟然对今天发生的一切呈诡异的放任态度,既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那种若有若无的偏向和纵容,实在叫人毛骨悚然。 再想想原来官人给墨丫头寻的夫婿人选好像就是一个家徒四壁的文姓书生,所以他不会是觉得这人也勉强在他的择婿标准里面吧? 若是他真的东西点头同意了,大娘子感觉自己可以去死一死了。 家产,嫁妆,私房钱,体己钱,这些全都是她的,别让让她用各种法子补贴给一个卑鄙龌龊的无赖! 于是大娘子毅然决然的表达了反对的态度,并拒绝和那种泼皮有成为一家人的可能。 “墨丫头绝对不能嫁给那种人,咱们家经不起这种土匪一样的扫荡,他就死了这条心吧!” 寂静的厅堂中,只回响着她一个人的大嗓门。 老太太虽然暂时没开口,却用一种极为赞赏的眼神看着她,间接的表达了她的观点和态度,也揭示了她也不想要这么一个无赖孙女婿的真谛。 墨兰看她一眼,脸色苍白,神情哀怨:“凭什么?我和他是真心相爱的,大娘子平常怎么苛待我都不打紧,看我不顺眼也无所谓,可是为什么连我的婚姻大事也要插手呢?” 她声音都有些轻颤,视线缓缓的扫视几人,难掩悲伤。 “我对你们太失望了,真郎今天好不容易来了一趟,他是抱着拜访未来岳父岳母的心情来的,明明是怀着一腔热血与赤诚,只为了给我一个名分和体面,可是你们是怎么对他的?你们一个个的不是指责就是嫌弃,要么就是直接开口谩骂,你们这样的态度,以后要我在真郎面前还怎么抬得起头?你们对得起我吗?我和真郎还能凭借着两颗纯粹的真心相爱相守吗?” 盛纮:“……” 大娘子:“……” 老太太:“……” 墨兰眼圈慢慢红了,哽咽着道:“而且凭心而论,真郎要的真的多吗?他只不过是想人与财皆得罢了,他有什么错?他从小就过的苦,这辈子也没享过什么福,好不容易跟我相识相知,所求不过是一大半的家产,一分丰厚的嫁妆,祖母和大娘子一些补贴的体己钱,仅此而已……这样难道就算得上贪心吗?” 盛纮已经麻了:“……” 大娘子:“……” 老太太:“……” ……而、而已? ……多不多,贪不贪心,你自己心里面真就没点逼数 第713章知否墨兰(33) 林噙霜眼珠子转了转,觑着几人的反应,见女儿已经给出了暗号,连忙也跟着哭诉了起来。 “是啊!墨儿说的没错,我女儿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个心意相通的心上人,我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一个优秀的贤婿,你们怎么就这么容不下他呢?只是稍微退步一点,就能成就一桩天大的良缘,这难道不是好事吗?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说的正是如此啊!” 众人:“……” 大娘子气的浑身发抖,伸出手颤巍巍的指着她,难以置信的问道:“你竟然也觉得这是一桩好婚事?哪有你这个当娘的,你女儿都快跳进火坑了,还顺带着把整个盛家都拉进火坑,你还在这急头白脸的支持呢?你,你简直是昏了头了!” 林噙霜连忙掏出手绢来,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然后当着她的面唉声叹气,不知所措,这一刻,她只是一个溺爱女儿又无可奈何的老母亲。 “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墨儿自己愿意就好了,我从来不和自己女儿唱反调,只要墨儿喜欢,我就支持,她们两个年轻人难得看对眼了,在一起过日子也挺好的,再说了,是不是火坑不是大娘子说了算的。” 她语气一顿,又抬起头来,情真意切道:“我女婿虽然穷了一点,但是他有大志气啊,短暂的穷苦不能代表着他这一辈子都不会有翻身的机会,况且,钱财和物质都是俗套的东西,我知道纮郎原先打算给磨墨儿相看的人就是一个穷困却有才华的读书人,与贤婿的情况有些许相似,我信赖纮郎的眼光,贤婿一定不差,有没有钱,家世好不好,都无所谓,只要他愿意上进,两人一心,有情饮水饱,即便是墨儿陪着他在茅草屋里吃糠咽菜,那也是幸福的。” 大娘子:“……” 众人:“……” 林噙霜捂着心口,泪盈于睫,把话题又转回了自己身上:“就像是我和纮郎一样,我当初愿意进府做妾,也不图名利,不图富贵,只图纮郎这个人,更图与纮郎两心相悦,钱是有价的,爱是无价的,墨儿和贤婿又何尝不是另一个我们呢?” 众人:“……” 盛纮:“……” 虽然,但是。 情况的确不太一样,那,那人哪是什么穷困潦倒的书生,那分明是一国之君的官家呀。 不过,霜儿当真是对自己痴心一片,连这时候都还记得回忆他们的往昔,盛纮饶是心绪复杂至极,此刻也不由多出几分感动与感怀。 大娘子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 该死的狐媚子,明明谈着你女儿的事,你个老不要脸的这时候又跑去勾搭官人,嘴里面全是虚伪的假话,心眼子多的像筛子,最可气的是官人偏偏还就吃她这一套。 瞧瞧,只是几句话的功夫,官人看她的眼神都快拉丝了! “你有事说事,别胡乱攀扯!” 大娘子实在没忍住骂了几句,又气闷的坐了回去,心里的火呈燎原之势往上蹭蹭的冒,可是说又说不过那个贱皮子,实在是憋得慌。 老太太一直冷眼旁观,早就看出来这里头的猫腻,尤其是听林噙霜方才提及当年给盛纮做妾一事,更是让她想起自己满心慈悲为其筹谋,结果却迎来一场酣畅淋漓的背刺,这也是她的心结,她始终都觉得是一根刺。 只不过,她从不会像大娘子一样愚蠢且直白的问出来,没来由的自降身份,面上仍旧维持着一派平静,好似波澜不惊,只淡淡的道。 “到底是一片慈母心肠,墨丫头有你这样为她着想的小娘,也是她的福气了。” 墨兰从善如流的接话:“祖母说的是,有小娘护着我,有父亲疼爱我,实在是我这辈子的福分。”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她不躲不避,也回看了过去。 盛纮现在已经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反应了,事实上他的脑子现在还没有完全转过来弯,心口怦怦直跳,看着旁边如花似玉的女儿,试探性的问道。 “墨儿,你,你跟今天那位,你们是在哪里认识的?什么时候认识的?他真的对你很好吗?他对我们盛家是什么态度?对我是什么态度?” 墨兰不着痕迹的蹙了蹙眉,对于他突如其来的几连问,心里有种不妙的预感,还以为他发现了什么,亦或者是刘真那无赖的演技露馅了。 她心里这么想着,面上恰到好处的露出几分羞怯,眸光微动,不动声色的道:“在玉清观,前不久才认识的,约莫有几天了吧……父亲,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件事了?真郎他,他自然是对我极好的,他就差把心掏出来给我了,对我们盛家自然是很有好感的,着重表现在惦记咱们家的钱财上,对父亲您也是很尊敬的,将您视为岳父,半个亲生父亲呢,不然也不会张口就让您扶持他。父亲,我知道你看不上真郎,但是我对他是真心的。” 盛纮此刻的脑子已经在飞速运转中,试图将那些看似很散的消息整合成对自己有用的信息。 看来,墨儿其实并不知道官家的真实身份。 而且,不出意外,官家应该是真的对墨儿有些想法和宠爱的,不然也不会青天白日的陪她过来一趟盛家,当着全家人的面宣示主权。 ……虽然宣示的态度和方式稍微有些奇葩,但是官家的行为怎么能按照常理来揣摩呢? 还有佯装落魄书生与墨儿相识事,官家不想让他说出来,也就是不想透露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官家此举必然是有深意的,官家的一举一动都需要反复揣摩,只是我等凡夫俗子暂且没能体会罢了。 照官家对盛家有印象,也对他有印象,那对他来说就是天大的好事。 况且,换句话来说,官家若是对墨儿真的有意思,那……那他岂不是就相当于,相当于与皇家沾亲带故? 当上官家的老丈人他还是不敢奢望的,虽然官家今天嘴里喊了无数个“盛伯父”和“岳父”,听的他胆战心惊的同时,心里也随之泛起小九九,但他还是没那个胆子幻想一个大的。 谁敢? 好,试试就逝 第714章知否墨兰(34) 但是,话又说回来。 过分的不敢想,轻微的奢望和梦想还是要有的。 万一就实现了呢? 墨儿若是真有本事跟官家扯上关系,那,那他想象的那些东西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切实际的啊。 盛纮越想,心里就越忐忑,与此同时,眼睛也越来越亮。 今天长时间的慌乱和恐惧之后,直到现在,梳理了整件事的脉络,心底的一丝丝野心也渐渐渗了出来 如此看来,他是不是真的升官有望了? 他坎坷的仕途是不是真的要一飞冲天了? 就在这时,大娘子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官人,你千万别听墨丫头瞎说,我看她现在是失心疯了,非要拉着一个穷酸无耻的货色不放,她自己不要脸面也不要前程,咱们可不能糊涂啊,官人,你可一定要……” “住口!” 盛纮的美梦才刚做了一半,怎么能允许有人马不停蹄的来破坏,尤其是涉及到隐姓埋名过来盛家一趟的官家……王若弗这女人真的是要死了,竟然敢在背地里私自妄议官家,真是老寿星上吊,活的不耐烦了! 只消这么一想,盛纮就浑身一僵,心惊肉跳,神情也绷的更紧,什么也顾不得,厉声斥责道。 “张口闭口都是污言秽语,你到底是当的哪门子的大娘子?简直是难以入耳,王家还是书香门第,岳父更是德高望重,配享太庙,怎么就养出来你这么一个口无遮拦的女儿?日后你再如此放肆,别怪我对你不客气,如此咋咋呼呼,信口开河,我都担心你教坏了家中的女孩,瞧瞧如兰,好好的一个姑娘,被你这么个亲娘教的张狂跋扈,才学上更是一塌糊涂,不如墨儿半点温柔娴静,腹有诗书气自华,真该好好跟墨儿学一学!” 大娘子:“……” 众人:“……” 被劈头盖脸这么一顿骂,从父母到自己,再到女儿,三辈儿的羁绊,大娘子都被骂懵了,脑瓜子嗡嗡的,一时都不知道身处何地了。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当即脸色就变了,难以置信的道:“官人,你,你是不是……”疯了? 盛纮蹙眉看她一眼,而后沉沉一声叹息:“你不要胡搅蛮缠,墨儿说的其实也对,盛家家风清正,咱们家嫁女儿从来不看门第和家世,你可不要污蔑我们盛家的清流名声。” 大娘子:“……” 你没事吧? 盛纮心想,他将来可是有希望和皇家沾亲带故的人,仕途想必是一片坦荡,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直接或间接破坏这一点。 不过,官家现在明显不愿意暴露身份,所以他在合理拍官家马屁的同时,还得做到不能让家里人看出来自己的反常,否则不就露馅了吗? 所以他又悻悻的找补了一句:“当然,婚姻大事还是要慎重再慎重,千万不能草率,是吧。” 墨兰虽然觉得他的态度有些奇怪,但也没太当回事,而是仍旧沉浸在自己的计划之中,并悄悄给了自家小娘一个眼神。 于是林噙霜立刻开始表演,迫切的催促到:“官人,既然你也觉得墨儿做的对,那是不是该赶紧让老太太和大娘子把承诺的钱财什么的都掏出来做个见证?家里也快办婚事了,还得大娘子多操持呢……” 老太太:“……” 大娘子:“……” 大娘子现在感觉自己随时随地的都在被人气,她到底什么时候沦落到了这种人尽可欺的地步了? 尤其是涉及到利益方面,她急了:“……什么钱财,什么婚事?你莫名其妙说什么呢?那都是没影的事,谁信谁是傻子!” 林噙霜软软的跪倒在了地上,神情万分哀戚:“我知道大娘子向来不喜欢我,我也从来不敢跟大娘子争锋,但是,但是墨儿她是无辜的呀,您不能因为讨厌我的缘故就这么肆无忌惮的为难一个孩子,尤其是一个已经被你们误会伤害过的无辜女孩子,明明今天已经说好了的,贤婿提的那些条件你们最后不是没反对吗,那就是同意了呀,为了墨儿的幸福还有贤婿的前程,大娘子和老太太你们只是割舍出来一些钱财而已,真的就有这么难吗?” 老太太:“……” 大娘子:“……” 盛纮心想也是,官家今天既然特地提了这个事,那么他就得拿出自己的态度来。 虽然不知道官家是不是真的惦记上了她们手里的东西,还是另外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苦衷…… 总不能是纯粹觉得好玩所以才这么做的吧? 盛纮不着痕迹的往旁边瞟了一眼,心里琢磨着怎么才能不引人怀疑的让她们两个大出血。 尽管惦记嫡母和正妻手里头的体己钱是一件有点丢人的事,但是官家都开口了,那丢人就丢人吧。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盛老太太动了动手中的龙头拐杖,发出沉闷的响声,而后一针见血的问。 “墨丫头,你就直说吧,需要什么条件才能离开那个人。” 盛纮一愣,不明白嫡母为什么要这么说,墨儿明明对隐瞒身份的官家情深义重啊,这样的感情怎么能用简简单单的条件来概括呢?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呢?这未免也太侮辱人了吧,也太不近人情,母亲平日里不像这么轻率的人啊? 这样不仅仅是对墨儿的轻视,也是对官家的亵渎吧? 就在盛纮忍不住要开口阻止的时候,墨兰却突然笑了笑,而后扶住因为做戏而跪倒在地上的林噙霜,搀着她坐在了座位上,然后再神情自若的看向那几个人,弯了弯唇,直接说道。 “我要进宫。” “我爱上官家了,我要进宫陪伴官家一辈子。” “我这样漂亮的模样,满身的才情,温柔体贴的性子,不是一般人能够配得上的,思来想去,只有宫里的官家能够配得上。” “听说官家年过三十就只有一个公主,没有别的皇子,我要进宫给官家生孩子,延续皇家的香火,也让我们盛家光耀门楣。” “祖母大娘子还有父亲,你们怀疑我,冷待我,伤害我,迫使我拿自己的终身大事不当回事,所以你们必须补偿我,别的我也不多余要求,给我一个入宫的机会,再倾尽全家之力为我筹谋,待到我进宫得了官家宠爱,当了娘娘之后,必定不会忘记你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个道理懂得都懂,我肯定会让你们鸡犬升天。” 随着她最后一个话音落下,厅堂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众人:“……” 盛纮:“… 第715章知否墨兰(35) 什么? 合着墨儿闹了这么一出,就是因为想进宫?还是因为对官家仰慕已久?怎么仰慕的? 对对对,在盛纮看来,墨儿的确是对官家情深义重,但是,但是官家到底知不知情啊? 不是……这事你们互相通气了吗?今天整得这一出也能看得出来,你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都这么铁了,那,那你直接跟官家说一声不就行了? 就是传个话的事而已,用得着费劲折腾他这把老骨头吗?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吗? 盛纮脑子里下意识浮现出这么几个念头和猜测,但是后来转念一想,又明白过来其中的关窍了。 墨儿并不知道今天来的情郎真实身份就是官家,所以跟人情意绵绵,你侬我侬,压上了自己的终身大事也要给他撑腰。 按理来说这么勇敢的选择隐瞒身份的官家,不慕名利,对他们盛家来说是一件值得称颂的事 ……不过,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所以墨儿今天所谓的深情不悔都是装出来的吧? 然后再趁机说出自己的真实目的就是要进宫享福,并露出野心,为他们盛家光耀门楣。 可是这,这这这。 原来一开始都是墨儿的算计吗?那么官家呢?官家到底知不知道自己也是她算计的一环呢? 那墨儿所说的进宫,究竟是不是官家暗示的呢?官家是不是另外有什么特殊的安排? 盛纮双手紧紧握拳,脸色变了又变,一时间心乱如麻。 须臾后,他终于开了口,试探性的问道:“墨儿,你,你为什么突然就想进宫了,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或者是承诺了什么?” 墨兰微微蹙眉,继而摇了摇头:“没有啊,父亲,我方才不是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吗,我喜欢官家,我爱上官家了,我只有进了宫天天跟官家见面我才会幸福,我要给官家生孩子,我要当娘娘,我要给你们撑腰,我要带领我们盛家走向繁荣兴旺,所以你们一定要倾尽所有的扶持我,我好,大家都好,我不好,你们也落不了好。” 盛纮:“……” 众人:“……” 盛纮嘴角抽搐了几下,接着问:“……那你见过官家吗?知道官家长什么样子吗?” “这倒是没有。” 墨兰如实回答:“不过不妨碍,这都不影响我对官家的情意。” 盛纮:“……” 众人:“……” 盛老太太默默的听了这么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定定的看着墨兰,审视许久后,眼中满是不悦。 “胡闹,你把进宫当儿戏?也把自己的婚姻大事当儿戏?莫说你父亲没有那么大的权力和资格能够左右进宫的人选,就算真的有,那也不能如此轻率的做决定,你以为进宫就是什么好事吗?深宫诡谲多变,里头的水很深,多的是落败的嫔妃,要么枉死,要么连累家人,牵一发而动全身,你这样的性子又如何能够在宫中立足?届时别说为家族争光,兴许连明哲保身都做不到,真到了那个境地,恐怕你父亲的仕途也就到头了,你两位兄长将来也没有了前程,你怎么能为了你的一时冲动而置全家人于不顾呢?” 墨兰当即沉了下了脸,不满的指责道:“祖母,你这里说的全家人包不包括我?我都已经决定牺牲自己后半辈子的幸福和自由来为咱们盛家的荣华富贵而努力了,我赌上了我的一切,只为了你们的将来,结果你却要因为这种荒谬的理由阻止我吗?你这就是摆明了不把我当一家人啊,我做的还不够多吗?祖母说出这么大义凛然的话,是为了打压我的气焰吗?罢了罢了,早知道祖母偏心,却没想到竟然能够当着父亲的面做到这种地步,祖母,这次你真的是伤透了我的心。” 老太太:“……” 众人:“……” 不是,你…… 老太太听的眼皮跳了跳,脸色也不太好看,知道她肯定是又要使什么心机来给自己泼脏水了,胡搅蛮缠又会冠冕堂皇的扯大旗,这一招,还真没有多少人是她的对手。 留在老太太刚要开口反驳的时候,墨兰瞅准时机又打断了她,语气沉沉的道。 “祖母不拿我当一家人,我可以包容,因为我善,也因为我也知晓父亲待祖母纯孝,所以我也要孝敬长辈,可我也不会愚孝,更不会没有底线的任由所谓的长辈对我喊打喊杀,我的人生我自己心里有数,可以偶尔指点,但是请不要指指点点。” 老太太:“……” 众人:“……” 大娘子都有点看呆了,原以为墨丫头只是格外看不惯她这个嫡母,所以才会多番为难,处处挑刺,没想到她竟然真的一视同仁,对老太太的态度也不遑多让。 这么说来,平常见到面墨丫头的时候,好像还会给她请安问好,好像,对她也是有几分孝顺在的吧? 墨兰没有理会面色不好的老太太,而是看向了坐在上首的盛纮,直截了当的问道。 “父亲你想好了吗?是一顿饱还是顿顿饱,你应该能够分得清吧?这种事你得自己拿主意,不能总听祖母的意见,祖母年纪大了,头脑有时候不够清晰,也没当过官,肯定不如父亲你高瞻远瞩,深谋远虑,你应该能够看得出来我的潜力,是不是?” 盛纮擦了擦额间的冷汗,思绪还是一乱乱麻,弱弱的点了点头。 “……是,我,先不着急,我再仔细想想吧。” 说罢,他也不顾众人的反应,猛地站起身来,匆匆离开了,光看背影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厅堂内少了一个人,气氛却没有丝毫好转。 墨兰面不改色,神情轻松的扶着小娘站了起来,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施施然的离开了。 留下老太太面沉如水,两只手紧紧的握着拐杖,片刻功夫,上头的紫檀木都被手汗浸湿。 大娘子也不敢在这儿待着了,找了个借口往外跑去。 这一天之内经历了这么多,也掺和了这么多,如此丰富多彩,如此大的信息量,她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负荷不过来了,脑仁都一阵一阵的疼。 不过只要墨丫头不发了疯的要嫁给一个无赖穷鬼非要分她的钱财,那上哪都无所谓,她不在乎。 这事儿谁爱掺和谁掺和,反正她必须得躺几天歇息歇息才 第716章知否墨兰(36) 翌日。 盛纮昨夜翻来覆去,辗转反侧,直到快天亮了也没睡着,所以一大早出门去上朝的时候,不光脸色蜡黄,眼下还挂着一片青黑呢,明眼人看来就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他琢磨了一宿,还是觉得这事儿实在是烧脑子。 浑浑噩噩的到了朝堂上,他小心的抬头看了一眼,看着官家那张俊逸出尘的脸,又想起昨日在盛家的那些凌乱的画面,不经意间还跟官家对视上了,顿时一个激灵,赶紧低下了头。 只是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心也提着,真不知道到底该以什么心态来面对这现有的一切。 毕竟他只是一个末流小官,朝堂上的透明人,除了每天过来充个人数,平日里连跟官家说句话都困难呀。 朝堂上一派威严肃穆,好像突然就安静了下来,周遭静悄悄的,开小差的盛纮愣了一下,不知怎的,心里有了一种很不妙的预感。 他感觉周围人好像都在看自己。 不止一双异样的眼光或明或暗的落在自己身上。 怎、怎么了? 盛纮心里七上八下,心惊肉跳,慌里慌张的拿紧了手中的笏板,站直了身子。 这时,正上首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盛爱卿?怎么不回应,你以为如何呢?” 啥? 什么如何? 发生什么事了? 有赖于方才的出神和开小差,所以导致盛纮根本就不知道方才谁都说了些什么话,他本以为自己还是那个小透明,一场早朝下来就算睡上一觉也不会有人在意的,却没想到…… 没想到为什么官家会突然找他说话呢?! 而且看样子好像是刚才问了两遍?什么问题值得问上两遍? 不,重点不是这个。 重点是,他盛纮在朝堂上,在众目睽睽之下,让官家的话落了空,也当着这么多同僚的面被抓到开小差。 天老爷啊,他的仕途啊! 一想到这里,盛纮的脸瞬间就苍白了起来,一点血色也没有。 他颤巍巍的抬起头来,看着官家仍旧温润如玉的模样,还有唇角边闲适的笑意,心里一阵发慌,在什么都不清楚的情况之下,只能硬着头皮道。 “……臣,臣以为,官家做的一切都是对的,臣的一切意志都是为了官家而存在的。” 这话一出,赵祯突然就笑了,而后微微颔首,用一种极为赞赏的目光看向他,温声温语的道。 “朕就知道,盛爱卿有大才,尽心职守,位卑未敢忘忧君,实乃文官楷模,朕真的没有看错你。” 而后又话锋一转:“既如此,立后的事就暂且缓一缓吧,皇后毕竟是国母,关乎国本,必定要慎重再慎重。诸位爱卿若是实在忠君体国,就抽时间和盛爱卿学一学,辩一辩,他的言论也是朕一部分态度的体现,朕如今很看重他,当然,盛爱卿也从来没有让朕失望过,他文采过人,口才更是不错,妙语连珠,字字珠玑,口若悬河,舌灿莲花,在座的各位还真没有几个能够比得上他的。” 盛纮:“……” 朝臣们:“……” 盛纮这才反应过来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是朝臣频频催促官家册封皇后,所以官家就点了点自己,叫他出来发表意见。 ……可是朝堂上这么多人,为什么官家偏偏就点了自己呢? 而且官家还当着这么多朝臣的面夸了自己,夸的很过分,也很夸张,更有点诡异。 诡异到盛纮都有种错觉,官家莫不是故意在给他拉仇恨哦? 后来一想应该不可能吧,他算哪根葱,官家怎么可能费心费力的给他设个套让他往里面钻? 若非如此,那就一定有别的意图,或者说,这算不算得上是一种另类的暗示呢? 皇后,后宫…… 盛纮怎么思考都摸不到其中门道,而且,他发觉有几道极为不善或不满的目光全都齐刷刷的朝着自己而来了,肉眼可见的那种。 他就好似是大庭广众之下被扒光了衣服展览一样,不管是谁,只要是长了眼睛的全都瞟了过来。 盛纮都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了,一阵愣神过后,连忙俯身行礼,恭恭敬敬的谢了恩。 “……臣一定竭尽全力,为官家尽忠。” 好不容易熬到下朝,又被官家身边的大总管张茂则叫了去,说是官家有事要单独和盛大人聊聊。 气氛凝滞了一瞬。 三三两两结伴退出大殿的朝臣们全都不约而同的放缓了脚步。 官家什么态度盛纮还不太清楚,但是百官的态度却是不加掩饰了。 这回是各种明晃晃审视与打量的视线全都往他身上招呼了,其中不乏有愤愤与怨怼的,都在以为他是官家安插在朝堂文官中的一步大棋,平日里不声不响也不起眼,就是为了关键时候坑他们一把! 大宋官家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他们文官的地位本就特殊,督促圣上早日立后也是分内之事,每日一道折子往上交,一连多日…… 眼瞅着官家就要松口了,结果又冒出来一个盛纮! 真是朝堂上的败类,文官的耻辱! 盛纮感觉无意间就背负了巨大的压力,也觉得自己好像是被孤立了,使得他浑身难受,唯唯诺诺的一句话也不敢说,转身狼狈逃窜。 …… 垂拱殿。 赵祯正身着明黄色龙袍坐在桌前,姿态优雅,神情悠闲,正抚摸着手中一个做工精致的钱袋子。 如今天色大亮,窗外几缕光线透了进来,照的他那张脸明明暗暗,轮廓分明,恰如芝兰玉树,俊逸夺目 须臾,门口的张茂则低下头走了进来回禀:“官家,盛大人到了。” 闻言,赵祯依依不舍的放下了手中的钱袋,轻轻拍了拍,再抬起头来,笑眯眯道。 “快,快让爱卿赶紧进来。” 等到盛纮提着一整颗心,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迎面瞧见的就是官家那一张无比和善的笑脸。 “不必拘谨。” 赵祯朝他招了招手:“盛爱卿上前来,朕跟你商量一下什么时候过户盛家那大半家财的事,你看看哪个日子比较合适,还有你嫡母和你正妻答应给的那份体己钱,你也一定记得要给,朕不是贪图臣下的钱财,只是到底金口玉言,一言九鼎,说出去的话不能不作数。爱卿,朕可以不要,但你不能不给。” 盛纮:“……” 盛纮:“?? 第717章知否墨兰(37) 盛纮哪里敢说一个不字? 无论官家此刻心里怀着什么目的,揣着什么深意,他都只有老老实实听从的份儿。 毕竟能让官家亲自费心,亲自开口,把他们盛家的那些微末家财坑走,那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旁人无法企及的荣幸啊! 钱乃身外之物,官家的看重才是这世上最值钱的东西。 于是盛纮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虔诚的道:“官家吩咐,臣必定遵从,您想什么时候要都可以,臣现在就回去收拾了给您送来也行!” “瞧你说的,朕哪就这么急迫了?” 赵祯轻笑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朕觊觎臣下的家产呢,这样的名声传出去,好说不好听啊。” 盛纮心下一紧,脑门上冒出来一层冷汗,脑子飞速转了转,立马意会了过来,识时务的道:“怎么会呢?这是臣主动上交给官家的,是,是臣一家人自愿捐献给国库的,这跟官家没关系,是臣一心想报效朝廷,为官家尽忠,所以才这么做的!” 看他此刻绞尽脑汁也要找理由、寻借口的将自家大半的家财全都散尽,赵祯挑了挑眉,视线触及到桌上那个钱袋子,慢悠悠的道。 “还是盛爱卿忠君体国,实乃我大宋难得的忠臣啊。” 盛纮听见这句话,心里就跟被大手抓了一把似的,又是感动,又是激动,想他兢兢业业的筹谋这么了多年才当上一个小官,此生所求都是仕途,但说到底为的不就是能够在官家面前挂上号吗? 他做到了。 他这么做到了。 他只是交出了一部分钱财和家产而已,就让官家对他另眼相看,那若是他把所有家底都上交呢?官家是不是就更看重他了?是不是还得给他升个官? 盛纮越想越振奋,心里琢磨着要不要再主动散尽家财,讨官家欢心,可若是都交出去了,那,那家里以后揭不开锅了该怎么办?这么多张嘴呢,没钱也走不动路啊…… 赵祯冷眼瞧着他神情复杂,面色来回变换,像是极为纠结的样子,也懒得探究他在想什么,忽然话锋一转,问道。 “墨儿如何了?你们一家人没有背着朕偷偷欺负她吧?” 盛纮:“!!!”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盛纮听见这句话猛然醒过神来,听到他在这时候还在用“墨儿”这个称呼,这意味着什么也很明显,他心下狂跳,满头大汗,急忙摇了摇头。 “没,没有!臣怎么敢呢,臣不是那种人,墨儿,墨儿她是臣宠爱的女儿,也是,也是官家……” 后面的话他有点不好说出口,因为他的确拿不准官家到底是个什么态度,私底下隐瞒身份陪着墨儿去盛家演戏,可是这今天却又直白的跟自己表明了没有隐瞒身份,这,这圣意真的是深难揣测啊。 赵祯面不改色,唇角的笑意却淡了许多:“也是什么?朕看上的人,难道都不配从你口中说出来吗?” 盛纮心下一惊,而后又是一喜,惊喜交加之下,促使脊背上冷汗直流,他压根不敢表露出来,只能慌里慌张的解释:“臣不敢!官家若是看上墨儿,那是墨儿的福气!她自己也肯定会感激涕零的!” 赵祯眉头紧锁,很不满的质问:“你凭什么代替墨儿用这种卑微又施舍的语气跟朕说话?她从来不会这样,你学的一点都不像你知道吗?” “……啊?” 盛纮顿时懵了。 遇事不决先求饶,无论皇上对墨儿是看重还是不看重,都不是如今的他能够抗衡的,他也不敢有任何异议,于是他下意识的就开始认错:“是,是臣胡言乱语,臣不该这么说话,臣冒犯了官家,臣有罪……” “行了,不必如此。” 赵祯随意的摆了摆手,目光瞥向他,语气中带着些许指责,眼神中满是审视与挑剔。 “你虽然是墨儿的父亲,但是也不能不顾她的意愿,抹黑她的名誉,她是什么人朕还不清楚吗?墨儿她不需要任何人帮她拉低自己的格调,也不需要你这个父亲来替他攀龙附凤,当然她自己想攀那是她的事,况且她这种性子是需要顺毛捋的,你不能跟她对着干,讲道理她也会听,连朕都明白这一点,你这个亲生父亲难道竟不知吗?” 他越说越能代入昨日身临其境的那种心情,居高临下的看着心虚愧疚到满头大汗的盛纮,眉头皱的更紧,目光也更加凌厉。 “盛爱卿,你这么多年到底有没有关心过墨儿?你家老太太和大娘子都不是什么贤良淑德的人,妥妥的搅家精罢了,一个倚老卖老,另一个撒泼打滚,无理还要搅三分,朕一想到墨儿在这种艰苦的环境下生存了这么多年,朕就觉得心里不痛快,也隐隐能够和墨儿感同身受……盛爱卿,你家家宅不宁,想没想过都是谁的问题?” 盛纮:“……” “臣知错了!” 盛纮膝盖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满心惶恐与不安,连声请罪,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官家说的对,是臣的错,臣不该纵容嫡母和嫡妻在后宅内横行霸道,不该让墨儿受尽委屈,这一切都是臣的错!臣日后一定补偿墨儿,不叫任何人凌驾于她之上!” 见他被吓成了这个样子,赵祯想要敲打的效果已经达到了,也就不再继续往下掰扯。 打一棒子再给一颗甜枣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他沉沉的叹息一声,面色和缓下来,语重心长的道。 “盛爱卿,你知道的,朕向来是看重你的,就像今天在朝堂上,是朕力排众议才让你站在了现有的位置上,是朕看中了你的能力和潜力,当时百官的目光都像你看齐,朕也是相信你能够有一番作为的。齐家治国平天下,这是朕对你的期望,盛爱卿,你可千万不要让朕失望啊。” ……虽然盛纮并不觉得方才被百官用眼神攻击是什么好处,但是,但是官家当众夸奖他的确是事实呀,他的坦荡仕途已经在朝自己招手了,他不能不识好歹的辜负官家的重用! 所以他精神一振,擦了擦额间的冷汗,心底那股子恐惧和害怕全都转换成了磅礴的野心和动力,他恭恭敬敬的应了一个大礼:“臣受宠若惊!臣一定不辜负官家的期望!” 赵祯微微一笑,顿了顿,又问道:“那你实话实说,昨儿个朕走了之后,墨儿有没有说什么?是不是提出了什么条件?她和你们摊牌了吗?你快说啊。” 盛纮:“……” 饶是盛纮现在想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是也有些纠结不知道这话该不该说,毕竟墨儿可是亲口说要进宫为盛家谋求富贵的,官家就算对墨儿有意思,但是真的会喜欢这个答案吗? 照官家方才那个说法,摊牌什么的,他难道真的知道些什么?莫非是墨儿连这种话也跟官家说了?可是墨儿不是不知道官家的身份吗? 因着格外胆小的缘故,盛纮即便是心下不安,也不敢在官家面前撒谎,只能硬着头皮,在操持实话实说的前提之下尽量的包装一下。 “回官家,说,说了,墨儿虔诚的跟全家人说,说她想进宫,说她爱上官家了,要用自己的一生来陪伴官家,还要为官家生儿育女,延续皇家香火,墨儿她说对官家的情意无法掩藏,若是有机会进宫陪在官家身侧,以后一定尽心伺候官家……” 赵祯听的想要发笑,挑了挑眉:“当真?她真的当着你们的面对朕表露心意?真的对朕一片痴心始终不改?她竟然对朕用情至深吗?” 盛纮不敢扯谎,虽然他心知肚明是墨儿在胡说八道的侃大山,为的应该就是威胁他们全家人想法子让她进宫,因为她压根就不知道官家长什么样子,错把明珠当鱼目,还阴差阳错的拉来演戏,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谁能想到真正的官家已经知晓一切了呢?那这出戏还能再演下去吗? 作为唯一一个知晓所有内情的人,盛纮心里慌得不行,今天的心情简直是大起大落,在这种情形之下,他硬是憋出来一个笑脸,小心翼翼的道。 “墨儿的确是对官家用情至深,一片真心……” 他耍了个小聪明,他口中说的是那个人官家,是稳坐高台的官家,是有无上权柄的官家。 ……而不是那个隐瞒身份配合她演戏的所谓“穷书生”。 赵祯眼明心亮,自然是能够看得出来他的那份小心机,不过他也不太在意也就是了。 无非就是怕他得知真相恼羞成怒,继而牵连到盛家所有人罢了。 事实上,盛墨兰究竟对他是什么印象,什么感觉,什么态度,赵祯自己比谁都清楚,也不需要任何人来帮忙遮掩。 那家伙都能在他面前毫不掩饰的说出想进宫做娘娘的野心,用最真实的一面来应对他,他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好歹两人也是合作过好几回的关系,又一起在盛家发了回疯,怎么也算得上是堪称过命的交情了吧? 既然关系匪浅,那这个忙他就不能不帮。 不就是想进宫吗,进,不就是想当娘娘吗,当。 赵祯此时还真有些期待,若是她进了宫看见自己这张脸,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反应呢? 震惊?尴尬?后悔? 赵祯心下雀跃,迫不及待的想要让她给自己一点反应,好的坏的都行,只要是她给的,足够让他兴奋了,光是如此幻想,就已经令人血脉偾张了。 盛纮也不知道为什么官家突然就高兴起来了,不过心情好总比发火迁怒要好的多,所以也老老实实的跪着不敢吭声。 “哎呀,盛爱卿,谁让你一直跪着的?快快,赐座,赶紧坐下来休息一下。” 赵祯给一旁守着的张茂则使了个眼色,张茂则就赶忙过去强硬的将跪地不起的盛大人给扶了起来。 盛纮一脸懵的坐在了一侧的座位上,抬起头来,就对上了官家温润的笑脸。 这回盛纮是实打实的受宠若惊了,难怪人人都说伴君如伴虎,这么一会儿功夫,他可算是体会到了,从前也不知道官家的性情如此喜怒无常,一会儿恼怒,一会儿高兴的,整得他都有点精神恍惚了。 赵祯笑眯眯的道:“盛爱卿,既然墨儿已经说了她想进宫,那么作为最疼爱她的你就应该承担起父亲的职责,满足她的愿望,无论日后有什么麻烦,你都要尽心尽力的帮忙解决才对……朕本就看重盛爱卿,也跟墨儿有缘分,既然如此,朕就下旨,以正三品婕妤的位份将她迎入宫,你觉得如何?” 盛纮一惊,脑瓜子嗡嗡响,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官、官家,这是不是……”给的太多了? “怎么?是不是嫌太低了?” 赵祯蹙了蹙眉,认真思索一番,喃喃自语道:“不行啊,初始状态若是给的太高了,她肯定会飘的,这样她以后就不会想法子讨好朕,让朕给她升职了,没有足够的上升空间的话,实在不利于朕的养成计划呀,但是,太低了好像也有点对不起她,她要是不耐烦了怎么办?哎呀……” “罢了。” 赵祯定了定心,一锤定音:“行,那朕就以正二品昭仪的位份将墨儿迎入宫。” 这样的话,就还有正一品的上升空间,贵淑德贤,有的是让她想要争取的由头,不怕她不讨好自己。 想到这里,赵祯激动的坐都坐不住了,猛然站起身来,期待的搓了搓手:“对外就说是因为盛爱卿忠君体国,是有功之人,所以朕才会让盛家女儿入宫,若是朝堂上有什么不满的声音,那就都冲着盛爱卿去吧,朕相信盛爱卿有足够解决问题的能力,千万不要让朕失望啊!” 盛纮:“……” 盛纮:“!!!” ……我吗?? 赵祯说完正事,就不耐烦应付他了,挥挥手就将人撵了出去。 独自一人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钱袋子捏了捏,眼睛亮的惊人。 赵祯心里觉得他是应该争一口气的,平日里盛墨兰对自己可是呼来喝去,动辄冷脸的,虽然给了钱,但是态度不太好,这回终于风水轮流转了,等进了宫就是来到了他的地盘……哈哈,且等着看他怎么翻身做主人 第718章知否墨兰(38) 盛纮心情并不坏,却忧心忡忡的坐上了回家的马车。 喜忧参半。 只有这个成语勉强能够形容他现在的心绪了。 喜的是,官家真的对墨儿有意,甚至愿意以正二品昭仪的位份迎墨儿入宫,刚进宫就已经是昭仪娘娘,那日后前途必定不可限量。 妃位,贵妃之位……这些都不是不可能达到的呀。 当然,皇后之位目前以他的胆子还不敢幻想。 不过,如今这个起点已经是很多人可遇而不可求的了,官家的宫中统共就没几个高位嫔妃,存活下来的子嗣更是稀少,目前也只有福康公主一个孩子,而福康公主的生母苗娘子还是打小就陪伴官家长大的呢,但位份也才堪堪是正二品昭容而已。 这,这都比不过墨儿呀。 盛纮越忖度,身体就越僵硬,呼吸逐渐粗重了起来,眼睛慢慢失焦,尽管身在马车中,可是他仿佛已经看到前方有一条康庄大道铺在了他的脚底,金光闪闪,正等着他一飞冲天了。 他作为墨儿的亲生父亲,盛家作为墨儿的母家,想必也会随着她在后宫的起势而水涨船高,有这么一个金大腿任由他们抱,全族鸡犬升天还真不是一句空话。 忧的是…… 照官家那口风透露出来的意思…好像就是他得担下一切责任,无论是来自朝臣的攻击还是议论,都得他一个人独自揽下来,官家自己是不准备掺和这件事的。 可问题是他哪来的这么大的本事呀,他有这个能力解决这些问题吗?官家对自己寄予厚望,他真的不会让官家失望吗? 百官文臣可不是吃素的,光是一个立后之事就执着了将近一个月,官家烦不胜烦,今天他也亲身经历了来自朝臣同僚的注目礼,那里头的恶意他轻易是压不住的。 若是当真如官家所说,那他可就成了朝臣公敌了,以自己之身对抗所有人,他必须得做到舌战群儒才能勉强和那些人打个平手吧。 合着官家这是把他献祭了啊,又不动声色的坑了自己一把? 这这这。 要是按照盛纮以前的性子,估计早就吓得缩到壳里去了,可是,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了哇!他如今已经受到了官家重视,尽管官家不愿意跟他共进退,但是也委婉的表示了会在关键时候支持他一把,作为他对抗众臣的靠山,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墨儿进宫当昭仪娘娘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那他是不是也算得上皇亲国戚了?虽然说当国丈是异想天开,但是作为外戚也是够格的吧,有墨儿在,他们盛家的门楣会提升是肯定的,别看他现在只是一个五品小官,莫欺中年穷,他的仕途绝对还有上升空间呢。 这明显是利大于弊的事,所以不管是为了盛家和墨儿,还是为了他自己,他都必须得干。 盛纮思索明白之后,心里就轻松多了,他握紧拳头给自己做思想工作,不就是一对多吗?有什么好怕的,他可是有背景的人,有官家私底下背书,筹码不少了,而且朝堂上那帮人也就是会动动嘴皮子而已,又不是真的把他怎么样,他嘴皮子其实也挺溜的,只是需要锻炼一下。 马车停在了盛家正门门口,盛纮舒了口气,掀开帘子就躬身跳了下去,揣着自己带来的好消息,红光满面的往家里走去。 然而刚走了没几步,他身边伺候的小厮冬荣就急匆匆的立马凑了上来,语气焦急的道:“老爷,出事了,您快过去一趟吧,永昌伯爵府来人了!看那架势像是兴师问罪的! “什么?!” 盛纮心下一惊,这才突然想起来,自从那天从玉清观回来,这么多天过去了,中间发生太多他始料未及的变故,所以他也就把要去永昌伯爵府赔罪的事给忘了,更不可能分出心神去筹备礼品过去拜访。 这下好了,人家亲自上门了。 梁家六郎向来是个混不吝的,也不知道会怎么跟家里人说。 早说当初的确是他们理亏,抱着捉女儿奸的念头气势汹汹的跑去了玉清观,一脚踹开门,心里抱着最坏的念头,吵吵嚷嚷的就进去了,结果瞧见的却是梁晗自己个儿。 甭管他脸上顶着巴掌是想干什么,或者是玩什么情趣,那都跟他们盛家人没什么关系,可恰恰就是他这个盛家家主和大娘子二人去冲撞人家,光明正大的说出了要捉奸的事实。 更何况,还有大娘子当场说了许多张狂愚蠢又没脑子的话,梁六郎本就不是个寻常性子的正经人,如何能受得了这种委屈? 一整趟下来,可算是把人给得罪狠了,直到今天,永昌伯爵府那边亲自领着人上门兴师问罪。 天杀的,那种丢人的事怎么能闹的人尽皆知呢?他和大娘子到底还要不要脸了? 哎呀呀! 尤其是目前正处于盛家要腾飞的关键时候,他和盛家的名声可不能再有丝毫损伤了。 官家看上了墨儿,也看重他,他们盛家眼瞅着就要一飞冲天了,若是传出去点风声,万一墨儿进宫的事儿出了什么变故怎么办?万一那些迂腐的朝臣因为此事攻讦他们怎么办? 饶是官家再宽容大度,也不能独自面对这么多反对的声音吧,届时他盛纮也没那个脸当官家手里的刀跟同僚对喷啊! 盛纮如今心里的悔意几乎要冲破脑门,唉声叹气过后,又愁眉苦脸的急匆匆往前院赶去,只期盼着这事能够安安稳稳的过去,不然耽搁了大事可是要了老命的。 他现在自比为珍贵的白玉瓷器,金贵着呢,自然不能随随便便和别人的瓦砾硬碰硬。 越是这种时候,就越得后退一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懂得谨言慎行的道理才行。 且等着把这好处彻彻底底的吃进肚子里去,让盛家完整的进行阶级的跨越,如此才能安心的和那些看不起他们的人清算一二。 至于现在……还是算了吧。 盛纮一路脚步飞快,赶到前院会客厅的时候,远远就瞧见了里头的情状,大娘子正在局促的招待,而坐在一侧那个微抬下巴,显得十分高高在上的中年女人,那是永昌伯爵府的吴大娘子,也是梁六郎的生母。 梁晗正跟个鹌鹑似的老老实实站在他的身后。 没想到竟然让她亲自过来了一趟。 盛纮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心知这女人可不好对付,能在勋贵门庭当上当家主母的人,可跟她那个不学无术的儿子不是一个等级的。 尽管心下暗叫不好,可是盛纮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客套的寒暄了几句:“吴大娘子远道而来,当真是有失远迎,失礼了……” 吴大娘子微微一笑,看了他一眼,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与疏离,语气淡淡的道。 “盛大人事务繁忙,些许小事而已,哪里敢让你专门过来一趟,此次前来登门,倒也没有别的,只是隐约听说,前几日我儿在玉清观上香之时,好似是被人冒犯之后还指着鼻子骂了,当时闹得很难看,我儿说是你和王大娘子,我自己是一百个不相信的,您二位可都是体面人,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失礼的事来?一连过了好几日,实在坐立不安,我心想这事儿太过匪夷所思,务必不能让这不懂事的混小子污蔑了你们盛家的名声,这不,我亲自带着他过来一趟,以期能够解开这个误会。” “……” 这话一出,现场的氛围变得十分的诡异,寂静到鸦雀无声。 盛纮满脸窘迫,狼狈的抬起头,与同样神情讪讪的大娘子对视一眼,心情是同样的下不来台。 哎,这,这事闹得。 瞧人家那话说的多有水平,台阶给的多足,面子抬的多高……但越是这样,他们的处境就越尴尬。 因为,那些事的确是他们干的啊。 这时候,梁晗忽然冷哼一声:“娘,我的话你不信,别人说的就可信了?受委屈的分明是我,就是他们干的,我都能找出来几个人证呢,你竟然一点都不向着我,我等了这么多天也没等到他们的赔罪,我上哪说理去?” 吴大娘子沉下脸来,厉声呵斥道:“在人家家里还敢胡说八道?看来是我平日里太娇纵你了,使得你现在越来越不像话!” 眼见气氛变得更尴尬了,盛纮干笑一声,磕磕巴巴的道:“这,吴大娘子,这的确是我们做的,不过都是一场误会,我们当初也是出了点意外,所以才会如此失礼,打扰到了贵公子,本来该早些上门赔罪的,只是,只是这些日子家里出了些变故,忙碌之下,就将此事给搁置了,实实在在是我们的失误,赔礼道歉他必须的。” 盛纮都开了口,大娘子这个始作俑者肯定也不能缩在后头当一个锯嘴葫芦,她脸色不大好看,赔着笑脸,态度忸怩。 “是。是我们的失误,才让梁公子受了委屈,但我们真不是故意的,误会,都是误会!就是出了点事,没来得及去赔罪,还请吴大娘子见谅!” 吴大娘子眉头微微蹙起,神情惊疑不定,好像还真是刚知道这消息一样,继而叹了口气,用一种很为难的语气说道。 “哎哟,这,怎会如此?我想破脑袋也没想到您二位会做出这种糊涂事,还一直为你们开脱呢,没想到……也怪我太执拗了,没听六郎的话,只以为盛家书香门第,必定个个克己复礼,断不会这样,哎,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有些出乎意料罢了。” 这话一出,盛纮感觉自己是彻底没脸了,耳根不断烧的慌,面色也跟着涨红。 他就知道,吴大娘子今儿揣着明白装糊涂,还亲自上门,肯定不会轻易的善罢甘休。 盛纮心里暗暗叫苦,面上却不能表露出来,还没等他开口,那边大娘子已经冲动的张嘴了。 “都是意外,都是误会!真跟我和官人没关系,我们盛家家风向来清正,这是有目共睹的,吴大娘子你可不能因为一件小事就对我们有偏见,不能偏听偏信,你大人有大量,就别计较这些了……” 盛纮眉心跳了跳,只恨自己晚一步没堵住她的嘴。 果然,吴大娘子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冷了下来:“怎么?做出这等有失身份的事来,还不让说出口吗?这样未免也太过霸道,我若是不识相的顺着台阶往下走,那就是小人了是吗?” 大娘子一愣,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顿时不知所措了起来。 盛纮只觉得一阵头疼,他宁愿留在宫中被官家画大饼,也不想在这里心力交瘁的解决这种事。 但没办法,一报还一报,当初那事他也有参与,若不是他愚蠢的听信了大娘子不靠谱的消息,就不会一怒之下跑去捉奸,更伤了墨儿的心,也不会落入眼下这种难堪的境地。 他心里叹了口气,面色也变得有些僵硬,忍辱负重的道:“是我们的错处,无可辩驳,还请吴大娘子海涵,明日必将亲自登门赔罪,日后也断不会再有这种荒唐事的发生。” 吴大娘子觉得还是他说话显得中听一些,也还算讲道理,以前认为爽朗大气的王大娘子没想到竟然会变得这么冲动易怒且上不得台面。 她这回是带着目的来的,不能一直不兜弯子。 “哪里就这么严重了?” 吴大娘子脸色缓和了许多,也长长的叹息一声,很快就话锋一转:“要什么赔礼?盛大人言重了,不过是阴差阳错的误会罢了,六郎尚且年少,哪里担当得起你们这些长辈的赔罪呢?道歉更是无稽之谈。” 面子里子都已经掉没了,又开始说好话了,盛纮此刻只能假笑着,然后静静等待她的下文。 果不其然,吴大娘子自觉手头上有了筹码,就自然而然的又提起了另一个话题:“当初本就商议过,我家六郎与盛家六姑娘八字极合,若是能够成真,必定是一桩天定良缘 第719章知否墨兰(39) 吴大娘子笑眯眯的侃侃而谈:“明兰这姑娘我看着就喜欢,瞧着就是个宜室宜家的,若是能嫁给我们六郎,咱们两家可就是亲家了,这往后啊,什么大事小情,那都不是事,计较起来都多余呢。” 盛纮明白过来了,原来她打的是这个主意。 前段时间就听闻吴大娘子相中了明兰,还和大娘子说过这件事,只不过一直没能定下来,没想到都这时候了还惦记着呢。 明兰不过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丫头,到底哪来的这么大的魔力,让永昌伯爵府的主母三番两次点名了要让她当儿媳妇? 这事儿还真是奇了怪了,不过对他来说的确倒也不算是一件坏事,毕竟以他们盛家如今的门第,嫁一个女儿去永昌伯爵府,也是高攀了。 虽然这跟盛纮原先的决定背道而驰,但是都已经这个时候了,没办法再坚持己见了。 他一开始是打算为了盛家的清流名声低嫁了几个女儿的,无论是家徒四壁,还是一贫如洗,只要有才气、有潜力的书生举子,那就是值得投资的,如此一来,不仅能够换来仕林称颂,还能得到一个不慕权贵的好名声,何乐而不为呢? 可是……眼下已经到了这个境地,盛家的未来已经不属于他了,而是掌控在墨儿和官家手里,那他就完全不必因为名声而费心,毕竟已经半只脚踏入了外戚的圈子了啊。 更何况,这回本就是他和大娘子理亏在先,若是连唯一提出的要求都不顺着,那恐怕吴大娘子也不会善罢甘休了,这定会大大的影响到他的计划,也会辜负官家对他的信任。 想到这里,盛纮故作矜持的思虑许久,才缓缓的点了点头。 “也好,承蒙吴大娘子看得起,这是明兰的福分,若是八字合得来,那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自然能够替明兰做主。” 大娘子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事情突然就进展到了这种地步,但顺着话往下说她还是会的,连忙接着道。 “对对对,如果成就一桩良缘,那也是明兰的福气。” 吴大娘子心下满意了,她绕了这么一圈,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让盛纮夫妻二人哑口无言,再趁机敲定儿子和盛明兰的婚事,然后就近定一个黄道吉日,赶紧把人给娶回家当大娘子。 毕竟,家里那个小蹄子的肚子可等不得人了,再过几个月,肚子彻底大了起来,这桩丑事就遮不住了! 内帏不修可不是值得称赞的好事,如今的永昌伯爵府也必须得有一个能够担得起事的大娘子在,才能镇得住那些骚哄哄的狐媚子。 吴大娘子打的一手好主意,暗自窃喜,却没发现身后站着的儿子脸色已经不对劲了。 “我觉得不合适!” 梁晗拉着一张脸,不满的道:“娘,来之前你也没说是逼着我娶别人啊,我,我对什么明不明兰的没感觉,我喜欢的是别人,我又不是冲着她来的——” “你给我闭嘴!” 吴大娘子一声怒喝,梁晗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再吭声,只是瞧着是实打实的不情愿。 要是早知道这回专门过来一趟就是为了娶个别的娘子,他才不会听从娘的吩咐,他就该偷偷的溜进来找墨兰商量商量,他觉得他和墨兰就是一对苦命的小鸳鸯,被各种人阻拦不能相守,还要经历太多的磋磨和挫折。 哎。 越想心里就越不得劲,梁晗又想起来那天被墨兰一口气扇了几巴掌的感觉,虽然痛在脸上,但是香在心里,墨儿的良苦用心他都懂,墨儿对他隐忍的感情他都能感受的到,既然如此,他怎能如此冷漠的任由幸福从自己手边悄悄溜走呢? 墨儿上次被他的轻浮伤到了心,但还竭力的为自己着想,他如果真的一声不吭的娶了别的女人,岂不是辜负了墨儿的一腔真心。 梁晗眼眶泛红,都快哭出来了,大声道:“娘!我,我喜欢的是墨兰,我要求娶的也是墨兰,娘,你成全我们吧,我们是一对苦命的鸳鸯,是不能相守的比翼鸟!” 吴大娘子:“……” 王大娘子:“……” 盛纮:“……???” 有病吧!疯了?我家墨儿现在也是你这种人可以染指的?!你不要命我还要呢!! “胡闹!” 盛纮脸色骤变,难得硬气起来,怒而甩袖道:“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的!我们家墨儿清清白白,从没有和别的男子有任何牵扯,梁六郎在盛家当众如此言说是何意?求娶我一个盛家女儿还不够吗?还要污蔑我另一个女儿,你们永昌伯爵府究竟是何居心?!” 随着他这番气势滔天的话一说出口,一直都表现的很是沉稳的吴大娘子都有点懵了。 看着盛纮不停的骂骂咧咧的样子,吴大娘子勉强醒过神来,虽然脸色也不太好看,但也知道轻重缓急,更清楚这事儿的确是六郎做的不对。 谁家女儿都不会允许大庭广众之下说与别的男子牵扯不清。 按照吴大娘子自己的意愿来说,她其实也是不愿意让六郎和这位盛家四姑娘有纠葛的,她自己就是正室主母,倒不至于完全歧视庶女,但是格外的歧视妾室。 那种小娘养出来的娇娇娆娆的小娘子,除了伤春悲秋,楚楚可怜之外,身上没有一点端庄气,实在不适合当伯府的大娘子,也入不得她的眼,最重要的是,这种女子,若是将来进了她们家的门也不会安生的。 所以她早就暗中勒令六郎不得犯糊涂,平常的时候风流一些倒是无妨,爱玩一些也无所谓,但关键时候必须要拎得清,娶妻娶贤,万万不得因为一己之私就娶进来一个搅家精来。 吴大娘子想为儿子求娶盛明兰,也正是看中了她虽身为庶女,却也是从小在盛家老太太身边养大的,应当不会缺教养,而且性子木讷温和,又因着是庶女的身份,嫁过来之后相对来说好拿捏一些,日后六郎院子里的那些腌臜事儿,也能帮忙善善后。 只不过……心里怎么想都不要紧,私底下谈论也不过分,但是,当着人家亲爹的面这么说,言语间还拉拉扯扯,的确是她们理亏,站不住脚。 吴大娘子也觉得有些尴尬,轻咳一声,低低的道:“盛大人莫要动怒,六郎也只是一时糊涂,前些日子得了风寒,脑子不太清楚,绝对没有旁的意思,我日后定会好好管教于他。” 说罢,又扭过头,厉声斥道:“混账东西!你这不是耽误人家四姑娘的名声吗?还不赶紧认错?” 梁晗撇了撇嘴,擦了擦眼泪,不情不愿的低了头:“盛老头……盛伯父,我不是故意这么说的,我也没有不尊重墨兰的意思,我就是,就是一时冲动,你这么大年纪了,别生这么大气了。” 心里却想着,看来他得私底下找墨儿好好聊聊了,感情的事不能草率,这些大人一个都信不过,也喷不过,要么就是反对,要么就是骂他,没有一个支持他追寻爱情的。 盛纮面色还是有些阴沉,晾了他们好一会儿都没吭声。 天杀的,现在墨儿可不只是他们家的女儿了,而是入了官家的眼的,平日里小打小闹也就算了,梁六郎这浪荡子竟然这时候还敢提起当初的事儿。 盛纮早就已经明白过来了,当初在玉清观捉奸一事无论是真是假,也不管墨儿究竟有没有跟他接触,这事儿都只能烂在肚子里,不能再跟梁六郎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盛家的名声现在已经是最轻、最不重要的了,更重要的是墨儿闺阁中的清誉,还有将来入宫做娘娘的通天路是否顺利。 墨儿就是他们盛家最大的一个,原先她所说的举全族之力供着她,为她筹谋,这都得成真了。 而且也几乎不用他们筹谋什么,现在的状况是官家对墨儿足够看重,墨儿自己足够争气,盛家都不必费心做些什么多余的事,只需要稳稳的托着墨儿,接住这泼天的富贵就够了! 旁的他都可以不计较,若是有涉及到墨儿清誉的,他豁出去一张老脸也得计较到底! 盛纮眉头紧锁,看向一旁明显口不对心的吴大娘子,知晓她心思深沉,佛口蛇心,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冬荣就飞快的跑了进来,眼神中有一种奇异的光彩,声音尖锐的喊道—— “老爷!宫里来人了!是,是给咱们四姑娘的旨意!” …… 林栖阁。 墨兰正悠闲的倚在床榻边,随意的翻开一本闲书看。 林噙霜陪在女儿身边,时不时的耳语说几句体己话,娘俩之间的氛围分外暖心且融洽。 然而,这温暖的气氛都被一个人的到来打破了。 盛长枫直接推门而入,瞧着这副情状,不由皱了皱眉,又想起这几天发生的一切,只觉恨铁不成钢,走到床前,愤愤的道。 “盛墨兰!你是不是被猪油蒙了心了?你这几天胡闹的次数还少吗?那种混人你也能眼盲心瞎的说要嫁过去,是打算吃一辈子苦吗?你这是不拿自己的下半辈子当回事啊!” 他又看向旁边的林噙霜,叹了口气,语气更重了些:“小娘,你难道也不管一管她吗?你还陪着她一起胡闹,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啊!” 墨兰面不改色,都没抬眼看他,而是自顾自的翻书,淡淡的道:“我的事,我自然能做主,跟你有什么关系吗?你咸吃萝卜淡操心,还得让我陪你演戏?” “你!” 盛长枫一时气极,脸色涨得通红,双拳紧紧握着。 林噙霜见状,满心以为是儿子在变相的关心女儿,也觉得有些动容,毕竟这些计划都是她私底下和墨儿商量好的,长枫根本不知情,有这种担心也是情有可原。 但凡他是个惦记妹妹的兄长,也该有这种担忧了。 只不过,墨儿说过,这种事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分风险,所以还是不要跟长枫说了。 林噙霜别过了脸,叹息一声:“长枫,你怎么能这么跟你妹妹说话呢?墨儿的终身大事,自然是有考量的,你身为哥哥,担心妹妹是可以的,只是以后要注意方式方法……” 盛长枫专门跑来一趟,不是为了听小娘口口声声说教让他如何为这个妹妹奉献的,事实上他心里早就憋着一股气了,只是一直没途径发泄出来。 现如今,这股气已经彻底压抑不住了,气冲冲的道:“小娘,她真的把我当哥哥了吗?你真把我当儿子了吗?你们两个昨儿个在这么多人面前和那个不知根底的穷酸男人相亲相爱,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好啊,你们自己作践自己,连带着我也跟着没脸!” “嘭”的一声,墨兰手中的书已经砸到了准确无误的砸在了他的脸上,再重重的落在了地上。 屋内瞬间变得一片寂静。 盛长枫捂着自己红肿的脸,手心接触的地方尖锐的刺痛袭来,使得他眼前一阵发黑,他一时愣住,瞠目结舌的看着正前方,不敢相信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噙霜也吓了一跳,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心口,看看儿子,又看看女儿,欲言又止,沉默以对。 墨兰随意舒展着有些酸胀的手腕,站起身来,慢慢的往前靠近,面无表情的问道。 “现在呢?还有没有脸了?” 随着她率先开了口,盛长枫终于回过神来,因着极度愤怒,眼眶都微微充血,难以置信的问道。 “你竟然打我?你拿书砸我?你凭什么打我?” “凭你嘴臭,凭你没心没肺,凭你不配站在这里。” 墨兰走到了他的面前,抬手又给了他一巴掌,直把他的脸打的偏了过去,冷冰冰的道。 “当初我被他们指责和别人私会,被他们捉奸的时候,你在场吧?你说什么了吗?你为我说一句话了吗?你有向着我和小娘一分一毫吗?我身上被泼了脏水,小娘也跟着受辱,你窝窝囊囊的站在那里目睹一切,那时候你怎么不考虑你有没有脸呢 第720章知否墨兰(40) “我,我……” 盛长枫一时被懵了,也被她给问懵了,脑子转不过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一连串的问题,却本能的感觉到一股子心虚。 他整张脸疼的要命,理智也所剩无几,脱口而出道:“你那天本就出门去玉清观了,谁知道你到底没有跟人私会?这种不确定的事,也不知道真假,要我怎么帮你辩解?而且以你的性子,也未必做不出那种事情来,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帮你——” 说到这里,他脸色一变,余光瞥见小娘正满眼震惊的看着自己,剩下的那些话顿时就说不出口了,嘴唇抖了几下,低着头不吭声了。 墨兰又趁机甩给了他一个大巴掌,“啪”的一声,一左一右留下了两个巴掌印。 她早就知道这个所谓哥哥的人品和本性,也并不对他抱有希望,所以听他说出这种话,并不觉得很意外,毕竟人的潜意识里会藏着许多平常不会表露出来的东西,他的心本就没向着林栖阁,也没有完全将亲生母亲和一母同胞的小娘放在心上,会有怨气,会不满,会埋怨,会记恨,都再合理不过了。 而林噙霜却是怎么也没想到会见证到这一幕的。 平常她虽然对女儿更上心一些,但是对儿子也是真心疼爱的,只不过觉着长枫年长,又是盛家的男丁,将来总有一份倚仗在,所以才放任了他,也不必过多为他筹谋。 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儿子竟然会对自己的亲妹妹有这么大的成见,竟然会对墨儿说出那样冷漠无情的话。 林噙霜一直以来都以为她和一双儿女都是齐心的,无论平日里和葳蕤轩怎么斗,都觉得心里是有奔头的,也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一点。 然而现在…… 林噙霜面色微沉,不敢置信的看着低着头的盛长枫,声音颤抖的问道:“长枫,你方才说的什么?你怎么能这么怀疑你妹妹呢?墨儿是你亲妹妹啊,我原以为所有人都会对付我们母子,起码咱们娘仨是会互相扶持的,那天你没出声说一句话,我本就觉得有些不妥了,但我怎么也没想到,你作为亲哥哥不帮着她也就算了,竟还在背地里这么编排她,揣测她,女孩家的清白何其重要,你不是不知道,你即便什么都不清楚,也不能如此污蔑你妹妹呀!” 林噙霜越说越觉得生气,心里也实在难过,坐在那里默默垂泪,只觉得实在对不起墨儿。 “小娘,我。” 盛长枫脸上顶着几块红肿,却不难看出面色隐隐发白,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却又突然哑口无言,只能干巴巴的道。 “我不是故意这么说的,我就是被她气的了,话赶话说到这了,我那天在场之所以没说话,是因为,是因为我也被吓到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我也很替你们担心的,小娘,方才你也看到了,她又打我巴掌又拿东西砸我,我又痛又急,所以失态也是情有可原的…对,就是这样!” 林噙霜哭着抬起头:“这是理由吗?长枫啊,儿啊,娘是真的对你很失望,你到了这个时候还不承认自己的错误,还在不停的找借口,你觉得这借口站得住脚吗?你虽然只是受了点疼痛,被砸了一下,挨了两个巴掌,仅此而已,但是墨儿失去的却是跟你的那份兄妹之情啊!” “小娘!” 盛长枫听的心虚又茫然,捂着脸抬起头来,感觉这话有点奇怪,可是又找不到奇怪的点到底在哪里,觉得实在没脸,就只能强词夺理的反驳。 “我只是没有来得及开口帮忙而已,难道在你那里就已经是大罪了吗?她是你的女儿,我还是你的儿子呢,谁家都是什么东西都先紧着儿子来的,只有你整天和墨兰混迹在一起,见天儿的为她筹谋打算,你什么时候管过我?现在你还为了她而骂我,你偏心的太狠了,以后还怎么指望我心甘情愿的孝敬你?” “……” 要说林噙霜方才还有那么一点是在虚张声势的哭诉,并非全然寒心,现在就是实打实的震惊了。 “你,你什么意思?” 墨兰笑了笑,找了个地儿坐了下来,不紧不慢的为她解释。 “能什么意思,娘,没听出来吗,人家是在说您重女轻男呢,说你对他不好,指责你偏心,暗示之后等您年事已高的时候,就算他冷心冷肺的不孝顺奉养您,也是情有可原的,因为他觉得您对他很差。” 她这一番解读通俗易懂又直白,不仅林噙霜听懂了,盛长枫的脸色也更差了些,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拳,口不对心的反驳。 “我没有说最后不孝敬小娘,你别胡乱污蔑,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但是偏心是事实,我只是现在短暂的被小娘的所作所为伤了心,又不是没有弥补的机会,盛墨兰,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 林噙霜捂着心口,脸色有些苍白,用一种全然陌生的眼光看向他。 “你心里真是这么想的?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没有对妹妹的关心,对我也满腹牢骚,我心疼墨儿,又何尝没有关心过你?你怎么能……” 盛长枫到底还是底气不足,别过了脸:“小娘,你别那么轻易就被蛊惑,我说的都是实话,何必逮着我一点错处就不放?而且本来就没多大的事,我们到底是血缘上的亲人,我还是很担心墨兰的婚事的,也会孝顺你,一家人就别说那些生分的话了。” 不等林噙霜回答,墨兰先扯了扯唇,似笑非笑道。 “是吗?我的好哥哥真会说话,那你既然这么关心我的终身大事,担心我所托非人,害怕我下半辈子过的不好,那昨天我家真郎上门的时候你怎么怎么也不吭声?是又被吓到了?还是舌头被系上了?或者是真的相中真郎这个妹夫了?” “我,我那是,”盛长枫张了张嘴,试图狡辩:“有父亲在,哪里轮得到我说话的份,而且,你怎么能亲自领着男人进家门吗?说出去当真是伤风败俗,墨兰,你若是这么想破罐子破摔,我也不拦着你,但是你千万别连累了其他人,你这样也对不起小娘,我不知道为什么小娘也糊涂了非要跟着你一起胡闹,我很清楚你们这是没用的,父亲不会吃你们这一套的……” 而后又皱紧眉头,苦口婆心的道:“还有,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就张口闭口真郎的,到底还知不知道羞耻?还在闺阁家的女儿,不知道名声的重要吗?你自己不要,别耽误别人要,五妹妹六妹妹,还有二哥哥,人家都是要脸面的人。” 这回不用墨兰动手了,隐忍许久的林噙霜猛的站起身来,先一步走到了他的面前,重重的给了他一巴掌。 她打的力道很重,放下来的手都还在颤抖,可是声音却是无比愤怒:“混账东西!墨儿是你亲妹妹,你怎么敢这么说她的!你还有良心吗?你还是我的儿子吗?你算什么东西?墨儿还轮不到你来教训!你既然这么在意自己的名声和体面,这么愿意看别人的眼色,在意这个哥哥,那个妹妹,就是看你的亲妹妹和亲生母亲不顺眼,那你不如去跟王若弗过,去当她的儿子!” 盛长枫万万没想到挨了妹妹的打之后紧接着又挨了小娘的打,这么重的一巴掌,直接让他眼冒金星,脑瓜子嗡嗡的。 而后就听见了这么一番话,心里的火气顿时涌了上来,冲昏了大脑,当即冷笑一声,反唇相讥道。 “你以为我不想吗?我倒是真愿意我是葳蕤轩的亲儿子。二哥哥温润稳重,五妹妹娇憨可爱,已经出嫁的大姐姐也是事事妥帖的体面人,哪一点不比你生的这个妹妹强?” 你这个亲娘只知道用那种丢人的法子勾着父亲博得恩宠,其余的,也哪哪都比不过出身名门的大娘子。 仅有的一些理智发挥了作用,使得他及时忍住,没有将后面那些更伤人的话说出口。 然而都已经到了这种境地,林噙霜心思细腻,又岂会看不出来他欲言又止的含义? 林噙霜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心也渐渐沉到了谷底,在方才那极度的冲击之后,尽管眼角还残留着眼泪,但那一定不完全是伤心的泪。 她忽然有些想笑,身躯微微颤抖,连一点反驳的欲望都没有了。 在她这些年来想尽一切办法和手段盛宠并保全一双儿女的时候,她寄予厚望的亲儿子心里竟然是这么想的。 对亲妹妹的那份恶意快要溢出来了,对她这个亲娘也没有多少情分,虽然林噙霜很不愿意承认,但是她这些年竟然真的只养出来了一头彻头彻尾的白眼狼。 墨兰静静的望着这一幕,方才有意让她看清她亲儿子的真面目,所以就没有出手打扰。 现在一看,盛长枫简直天赋异禀。都不用她再引导或刺激,就已经率先跳了出来展示自己丑陋的那一面。 墨兰听完那些话,心里没有半点波澜,而对于他的嫌弃和鄙夷…… 他算哪根葱? 他哪来的资格叫嚣? 他还点评上了? 他也配? 哪怕是对于王大娘子一脉的人,墨兰都没有如此厌恶过,毕竟双方阵营不同,立场不同,就算再针锋相对也是情有可原,谁赢了谁就定义规则,输了的就认命,很是合情合理。 哪怕是盛纮这个亲爹,也因为没有抱有太大的希望,所以失望的程度并没有很深。 但是盛长枫不一样。 他是小娘的亲生儿子,也是这具身体一母同胞的亲哥哥,身体里流着相同的血,他从小也是在林栖阁长大的,他天生就和小娘和妹妹站在同一立场,他本该站出来支持的。 但是他却选择了背弃。 这种血缘上亲人的背弃。比几十个敌人的对付都更让人恶心。 尤其是在原剧情中,小娘身死之后,他竟然连为母亲供奉一块牌位都做不到,他懦弱的不愿争取,又谄媚的去讨好那群杀母仇人。 所以刚才还真没说错,他这种人是不会心甘情愿的孝敬小娘的,死了的时候尚且不愿做做样子,活着的时候更别指望会顾念亲情。 他不配当小娘的儿子,也不配当她盛墨兰的亲哥哥。 墨兰虽然仍旧在笑,可是眸色却变得万分冰冷,她起身搀扶着受了打击的小娘坐了下来,而后抬起眼,状似随意的问道。 “既然你这么讨厌我这个妹妹,那为什么还要插手我的婚事?我嫁给一个你们都看不上的男人,不应该是正合你的意吗?何必非要阻拦呢?我过得不好,你们分明应该眉开眼笑才对,过来讨人嫌做什么?” 盛长枫没来得及在脑子里反应,下意识的道:“我当然看不上,也不想插手,但你就算真的要嫁给那个人,也不能完全听他的,他那样的无赖说的话都不作数。凭什么将盛家的财产拱手送人?他没有这个资格将家里的大半家资抢走,别说她了,你也没有那个资格,那又不是你的东西,那是属于我和二哥哥的,本来就没有你的一份,你最好不要真抱有这种心思……” “瞧瞧,没有一点点防备,连实话都说出来了。” 墨兰笑了笑,低头看着小娘:“小娘你看,所以你儿子还是为了财产才冒险走这么一遭,哎呀,真的好伤心呀,我这个好哥哥真的太冷漠了,身体力行的演绎为了钱六亲不认呢。” 经过方才那一遭,林噙霜尽管早就对这个儿子失望透顶,也没什么热乎气了,但这会儿还是不由得被他的冷血与无耻震撼到。 养了十好几年的功夫,都不够她看清这个小畜生的本性。 今天也算是开了眼了。 林噙霜双手叉腰,冷笑一声:“他不早就六亲不认了吗?我没他这么个不要脸的儿子,你也没他这个恬不知耻的哥哥!他是盛家高贵的男丁,是裤裆里有把的东西,是有爹生没娘养的玩意儿!老娘生下他的时候真该使点劲夹死他 第721章知否墨兰(41) 本以为会被这一连串的打击而刺激到的亲娘没想到这么快就重整旗鼓,火力全开,卯足了劲儿损人的功夫厉害的很,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连墨兰都听的有些沉默,就更别说作为当事人的盛长枫了。 盛长枫脸色简直精彩纷呈,先是涨红,又是惨白,而又变绿,再又发紫,后又转黑。 他不敢相信这种话是从小娘口中说出来的,更不敢相信这种骂骂咧咧的话是对他说的。 虽然他嘴上不服气说小娘偏心,也并不与他们母女二人亲近,但是享受了小娘十几年的维护和疼爱,他心里多少还是有数的。 所以对眼下这种出乎意料的境况就更不知所措了。 他本以为就算自己说了些伤人的话,做了些伤人的事,小娘都该看在他年少轻狂不懂事的份上原谅他,并包容他的。 可是…… 她怎么会这么冷漠呢?就因为自己一时冲动说出点不合时宜的话,对墨兰这个妹妹稍显冷漠了点,难道就让她生气成这个样子吗? 可是,真的至于吗? 盛长枫真的不明白,就算小娘平日里对墨兰更疼爱了些,对女儿好了些,但是关键时候不应该自觉的站在他这个儿子这边吗? 毕竟他是府上唯二的男丁,也是父亲为数不多的儿子之一,他是可以继承一部分家产的顶梁柱,他日后也是能够撑起门户赡养小娘的主力。 这样的条件就不值得小娘对他特殊一点,多包容一点吗? 况且,他现在为了自家的家产费尽竭力,想要多分一杯羹,难道不也是为了以后能够多几分倚仗吗?小娘注定是只能靠他这个儿子养老的,他要的真的过分吗? 凭什么只是说了几句重话就要被骂成这个样子?小娘是不是真的昏了头了,为了墨兰这么一个疯疯癫癫的丫头而得罪了他,我舍弃了他? 虽然盛长枫心里对小娘也没有多少孺慕之情,确切的说,那么点孺慕之情并不足以超过他骨子里的利己,原先所说将来可能不给她养老的话也有一部分是冲动下的真心话,但是,但是小娘怎么能真的嫌弃自己呢? 他作为孩子可以有伤害小娘的机会,但是小娘作为母亲不该这么对待自己的儿子的。 她以后人老珠黄了父亲必定不会像如今这样宠她,那么她能指望的除了儿子还能是谁? 难道还要指望那个不顾前程也非要嫁给一个穷酸无赖并自甘堕落的女儿墨兰吗? 小娘就是平日里小妾作态多了,所以脑子也不清醒了。 盛长枫深吸了口气,强忍着那种近乎于恼羞成怒的火气,恶狠狠的瞪了墨兰一眼,眼中流露出几分怨怼的戾气,哪里有一点点亲兄妹的温情? 他身形还算高大,僵硬的站在原地,因着心中憋着火,以至于五官都微微扭曲,变得分外狰狞。 “小娘,你如今昏了头,我不怪你,但是我知道,你迟早有一天会后悔的,你们两个都会后悔的。” 左右都已经撕破脸了,若是说软话,盛长枫也拉不下脸,下不来台,,只能用这种放狠话的方式来为自己找回那一丁点的面子,他看了二人一眼,绷着脸,硬邦邦的道。 “盛墨兰,你自己放着前程不要没人管你,小娘糊涂,我也懒得纠正,也没必要,不吃到沉重的教训你们是不会明白现在错的有多离谱,以后出了什么事也不用找我帮忙,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我要你们知道离了我,你们在府中会寸步难行,小娘,你以为父亲宠爱你们都是因为什么,你敢说没有我这个男丁发挥的重大作用吗?我可是能传承香火的人,父亲看重的是我和二哥哥,平日里对几个女孩看似宠爱,不过也是逗趣罢了,真正能够承担的起家业的还是我们带把的……” 墨兰:“……” 林噙霜:“……” 这傻叉,疯了吧? 他是什么东西,是唯根主义的信奉者吗? 盛长枫别过了脸,没有注意她们两个格外异样的眼神,而是越说越来劲,自顾自的道。 “……盛墨兰,你以为我今天为什么会来一趟?我是一开始是拿你当妹妹,所以才会这么费心费力的跟你讲道理,现在既然我们双方都已经撇清了关系,那么我现在就要说几句实话了,不属于你的东西你不要觊觎,盛家家产没你的份,而且不光是盛家财产,还有昨天你情郎说的什么祖母和嫡母的体己钱,我告诉你,那些都是五妹妹和六妹妹的,祖母和嫡母就算愿意掏出来也是给她们膝下养出来的女孩,跟你更没有半点关系,你真想要就让小娘给你掏,别惦记别人的,还有,你让你情郎认清现实,也别痴心妄想了。” 墨兰:“……” 林噙霜:“……” 哇,真的好久没见过这么纯正的棒槌了。 哪里套的麻袋,怎么这么能装? 林噙霜简直不敢相信当初自己十月怀胎生出来这么个死玩意儿。 极度的羞耻和悔意导致她现在疯狂的想穿越回去把这傻叉直接塞回自己肚子里憋死算了! 她站起身来,眼睛喷火,伸手指着那个傻叉蠢货:“说你有爹生没娘养还真没说错,你个该死的王八羔子,没脸的王八蛋,贼老狗,老娘生你还真不如生个蛋,你这些年除了给老娘带来麻烦你还能干什么?你真以为你爹看重你这个蠢东西?我呸!要不是老娘想法子争宠让你父亲多看你一眼,你这种愚笨的死猪能在宅院里有出头之日我当场倒立洗头!” 林噙霜一想起自己这些年的付出在这混账东西眼里什么都不算,心里就来气,还有种诡异的荒谬之感,她是真觉得,这种没良心的玩意儿还不如当初压根就没怀。 “你个狗才蠢驴,你还骄傲起来了,你真该烂舌头啊!没有老娘和墨儿你屁都不是,男人那里你比不过盛长柏博学多才,女孩这里你也比不过你妹妹才华横溢,你这种脑子里装的全是水的夯货是不会明白日子究竟是怎么过的,你只知道说蠢话,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早知道你是王八羔子老娘真就应该在你刚出生的时候给掐死!要么也得拿一把剪刀把你引以为傲的那根把给剪了,看你还会不会满嘴喷粪!再不济当初要怀上的时候就该直接让你父亲把你给甩墙上!” 盛长枫:“……” 墨兰:“……” 哇塞。 本以为…以为小娘方才的战斗力已经足够惊人了,没想到,火力猛开之后竟然还能够更惊人。 跟小娘一比,墨兰都觉得自己吵架还是太讲逻辑了,能动手就不瞎逼逼,没能把吵架的精髓掌握到位,如此一来的确是少了点感觉。 ……虽然说话糙理不糙,但是小娘你这话也太糙了点吧。 墨兰嘴角抽了抽,憋着笑低下了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盛长枫满脸呆滞,傻傻的看着眼前那个把他骂的狗血淋头的小娘,脑子里还没转过弯来,眼神有些空洞,见她气势汹汹跃跃欲试还想再来一段的样子,才勉强让自己醒过神来。 他都宁愿自己根本没反应过来,脑中频繁回荡着方才那一段段不堪入耳的脏话,他都不敢相信那是从小到大都对他十分温柔且纵容的小娘口中说出来的。 别人跟杀父仇人恐怕都没那么大仇吧,骂的那么难听是真心的想让他抬不起头吧? 小娘竟然心里对他有这么多的不满和怨恨吗? 还骂这么脏。 这是真把他这个儿子当仇人了吧? 这劈头盖脸的一顿骂给盛长枫彻底骂傻眼了,些许骄傲和优越感也瞬间荡然无存,他脸色十分难看,却因着无尽的羞耻而猛的涨红,整个人飘飘忽忽的站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办,该说什么。 好在墨兰及时给了他一个方向和指引—— “现在,转过身,滚,以后都别再来了,你不配待在林栖阁,滚远点,你不是小娘的儿子,也不是我的哥哥,小娘以后也不用你来养老,她有我一个就够了,烂泥扶不上墙的人是没有资格跟我争的。” 盛长枫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所有的血液都冲到了脸上,他脸色丑陋的吓人,乌沉沉的眼珠动了动,竟真的转身就要走,只是走得太慢,双腿就像灌了铅一样。 而且他隐隐有种预感,就好像,如果出了这扇门,就彻底斩断了这份亲缘一样,以后,他应该会后悔的。 可是,他现在还有回头的余地吗? 难听的话说了一箩筐,伤人的话他也是张口就来,心里的观念已经定型,他的确就是那么想的,只是平日里不为人所知,今天借着这股劲坦诚的表述出来了而已。 小娘也已经对他不抱希望了,甚至将他视为仇人来对待。 彼此都已经彻底的撕破了脸,还有什么再挽回的必要吗? 没必要了,不如直接顺水推舟的松开手。 这样只会给他丢人现眼扯后腿的小娘和妹妹,他不稀罕。 说大话谁不会,但是真正落到实际的却没多少,等到盛墨兰嫁出去以后,小娘就会知道真正该寄予厚望的人是谁,等到那时候,就算跪下来求他,他也不会帮忙养老的。 走到门口,盛长枫脚步顿住,忽然说道:“希望你们以后真的别后悔,若是再哭着闹着求我回头,也别指望我会心软。” “哇,好霸气,放狠话这个环节是必须要有的吗?” 墨兰现在还能笑的出来,就跟看一个小玩意一样,从头到尾都置身事外,看他表演丑陋的每一面。 她快步走到了门口的位置,猝不及防的一巴掌就扇到了他的脸上,发出一声脆响,没等他来得及反应,反手另一巴掌又扇了过去。 “啪啪啪啪!” 一连打了十多下,墨兰才终于停了下来。 盛长枫就跟个木头桩子似的,站在原地挨打,耳朵里一直回响着这不停歇的“啪啪”声,眼前一黑又一黑,整个人都是懵的。 墨兰打完就往后退了两步,而后甩了甩已经有些胀痛的手,用另一只手捏着手腕手腕,忍不住撇了撇嘴,扭过头,朝着小娘埋怨道。 “娘,他脸皮真的好厚啊,还没有一点弹性,打的我手都疼了。” 盛长枫:“……” 林噙霜见状,立马心疼的跑过来抓住了她的手,轻轻的给她揉了揉:“哎哟,我的乖女儿怎么能亲自动手呢?你这双手是用来摸笔墨纸砚和胭脂水粉的,得仔细保养着,这种天打雷劈的烂货哪里值得你赔上这么大的代价去打?必要的时候该让娘出手的,娘打黑心肝的烂舌头最有经验了……” 盛长枫:“……” 说罢,林噙霜也发了狠,在他愣神之际,狠狠的甩了两巴掌过去,直把他整张脸打的偏了过去。 脸上的巴掌印层层叠叠相加,肉眼可见的,皮肤已经红肿了起来,几乎已经开始侵占眼睛的生存空间了。 林噙霜却看也不看他,只随意的摆了摆手:“行了,打也打过了,老娘那口气已经出了,以后你死哪儿老娘都懒得管,赶紧滚蛋!” 盛长枫:“……” 他迟钝的伸出手,忍着刺痛,试探性的摸了摸自己已经肿起来的脸,遭了这种罪,他心中又是屈辱又是痛苦,眼中冒着火,含着泪,另一只手下意识的高高抬起。 墨兰刚要说话,就被小娘连忙往身后扯了扯,挡在了她面前。 “怎么?你还想动手打老娘?来啊,来打啊,老娘就当没生过你,以后见你一次打你一次,你赶紧滚啊,滚去葳蕤轩摇尾乞怜吧,说不定王若弗还能因此给你一碗饭吃……” 盛长枫擦了擦眼泪,咬牙切齿道:“你们别后悔!” 说完转身就走,然而刚走了几步,迎面就碰上了匆匆跑来的周雪娘,应该是揣着什么重要的事,都没顾得上搭理他,急促的进了房门,声音高昂,又惊又喜—— “小娘,四姑娘!宫里来人了,老爷让人传话的,快,快去前院接驾,是官家身边的大总管亲自来的,好像是,是给咱们四姑娘封赏的圣旨啊!” 什、什么? 盛长枫双腿彻底僵住,走也走不了,动也动不成,震惊的不敢相信自己究竟听到了什么。 宫里?官家?封赏? 怎么会?做梦呢吧? 不可能啊,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第722章知否墨兰(42) “墨儿,这!” 林噙霜在短暂的怔愣之后,也是惊喜交加,只不过震惊多一点,喜悦少了些,然而大多情绪却是始料未及的意外和一头雾水的茫然。 她常年待在宅院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几乎没有见到外人的机会,更没有任何向上的渠道。 虽说前些日子她的确听从了墨儿的话,下定决心,要为自己女儿争取一下进宫当娘娘的机会。 可是……这还只是一个设想啊,目前他们的进度也只不过是通过放飞自我和自污名声的方式让盛纮和盛家人先绝望,然后再一步一步的进行自己的筹谋计划。 不是有老话说,要想让人打开一扇窗户,就先奔着拆房子去吗? 等他们见证了一个最坏最坏的结果,并受尽打击之后,再顺势提出自己的要求,那时候就没那么难以实现了。 毕竟最后他们也只是想要打开一扇窗而已啊。 所以,突然来了这么一个震撼人心的消息,林噙霜一时间还真有点不敢接住,满心以为是在梦中呢。 墨兰的情况也不比她好到哪里去。 事实上她也很迷茫,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就来了宫里的旨意,还是什么所谓的皇帝身边的大总管亲自过来一趟,就为了宣读旨意? 按照她的计划,目前还没进行到这一步啊。 她昨儿个才刚在盛家人面前摊牌,用这种方法拿捏了他们,手里握着筹码,心里一点也不着急,下一个行动的时间点,她是准备定在两个月之后的。 放长线才能钓大鱼,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墨兰很清楚这个道理,所以从始至终都保持着良好的心态,擎等着慢慢往上爬的。 而且她也没指望能达到一步登天的目的,她只是通过盛纮这里走走渠道,能够让她有个进宫的机会,等进去之后怎么上位,怎么勾引皇帝,那就得她自己再重新琢磨了,这种事,别人也帮不上忙。 她昨儿个说的让盛家举全族之力托举自己这种话也是拿来吓唬他们的,开什么玩笑,在汴京城这种扔一块石头就能砸到百八十个勋贵的地界,盛家那区区五品小官的门第算什么啊,盛纮在皇帝面前估计都很难说得上话,就算真的卯足了劲儿想帮忙也使不上什么劲啊,还不如靠她自己呢。 本来墨兰都已经打算好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走一步一步走,按照计划来,总有一天能达到目标。 然而,今天莫名其妙的消息却来的这么突然,让墨兰都忍不住有点怀疑自己的眼光了…… 难不成盛纮这个亲爹的办事效率竟然真的有这么高吗——前脚刚提出条件,后脚就去宫里毛遂自荐? 难不成盛纮真的豁出去一切也要帮她完成愿望——说自己想当皇亲国戚了,正好家里有个女儿如花似玉最适合进宫伺候官家了,然后您一定要把我女儿给收了? ……皇帝就算脾气再好也不能这么玩吧?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才导致皇帝那边突然就降下圣旨,还点名了说是要给她的封赏? 这玩意能是什么好封赏?不会是看在盛纮的面子上封个宫女吧? 而且她也不觉得就盛纮那个怂样子在皇帝跟前能有什么面子,平日里把名声和面子看的比天还重,实际上却跟个鹌鹑一样,连上朝都恨不得躲起来,这种德行还想要以后官运亨通?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墨兰这边眼瞅着计划进行了一半,突然就出了这等插曲,心里其实也是没底的,而且,她可没有那么好的心态妄想这所谓的封赏是什么好东西。 毕竟她跟皇帝又没有什么交集,皇帝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算盛纮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走这种捷径吧。 面对着一脸茫然的小娘,墨兰维持着镇定,面不改色的笑道:“我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不就知道了,毕竟都说的是封赏了,应该不是什么坏事,小娘,我们换身衣裳,就赶紧过去接旨意吧,让宫里的人等久了也不好。” “对对对!墨儿说的对。” 林噙霜也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心里知道这才是大事,可绝对不能怠慢了人家皇帝身边的人,她拉住了女儿的手,赶紧往屋里走去。 二人匆匆换了得体的衣裳,才携手出了门。 “走,咱们快点去接旨,既然说了是给墨儿的旨意,那就肯定得等咱们墨儿到了才能宣旨,墨儿,快,咱们得赶紧过去。” 刚出了门,就看到了仍旧愣在原地没有动作的盛长枫,他就跟傻了一样,呆呆的看着门口的方向。 这是滚到一半滚不动了? 林噙霜当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直接无视他,牵着女儿的手大步流星的离开,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周雪娘方才不在,也不知道内情,这会儿还有些纳闷怎么长枫少爷怎么会在这里站着,脸色不大好,而小娘又怎么是这样的反应? 她迟疑了一下,低声问道:“小娘,我们不叫长枫少爷一起吗?” “呸!” 林噙霜啐了一口,头都没回,只凉嗖嗖的道:“这种没娘的杂碎东西你管他作甚?” 周雪娘:“……???” ……啊???是在骂她亲儿子吗? 周雪娘虽然很诧异,但是却很有眼力劲,知道这其中必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把小娘这么一个看重自家孩子的人都逼成了这个样子,别人还是闭上嘴少插手吧。 她心里明白过来,顿时也不多问了,看都不敢多看一眼,加快脚步跟上了小娘和四姑娘。 盛长枫又不聋,自然也听到了这句话,看着她们远走的背影,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这半天的功夫,小娘骂他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其实已经不罕见了,他更难受的是—— 他上一刻才嫌弃厌恶并想要断绝关系的妹妹好像突然就快要起飞了,就快要飞黄腾达了,就快要站在他高攀不起的领域了。 怎么可能呢?她哪里来的狗屎运?肯定不是什么货真价实的好消息。 盛长枫打从心底里是真的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他面色阴沉,烦躁不已,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快步往前院而去。 …… 传旨的天使已到门外,盛家是需要整衣冠,设香案,礼数周全,全家人一同外出迎接的。 所以府上的每一个角落都已经派人通知到了,没一会儿功夫,盛老太太,盛长柏,盛如兰,盛明兰……等墨兰和小娘过来的时候,发觉人都已经到齐了,连盛长枫也低着头走了进来,一个不落。 墨兰抬眼望去,便见盛家众人神色各异,暗流汹涌,就连平日里最爱装腔作势的老太太也不由变色。 除了盛家人之外,还有正巧赶上的吴大娘子和梁晗母子二人。 正厅中间的位置设了香案,上面摆着香炉和一对红烛,另有酒果,红帕,案前铺拜褥。 因着这份圣旨,今天的盛家宅院格外的安静。 大门到正厅净扫,严禁喧哗,下人们纷纷低着头,垂手立在两侧,噤若寒蝉。 墨兰身为这件事的主人公,自然是受到无数人的注目,她虽然心里有点没底,但也不会表现出来,神情自若,淡淡扫视一圈,又收回了目光。 隐约感觉到了梁晗正“含情脉脉”的看着自己……她全当没看见。 “墨儿,快过来。” 盛纮身上穿着朝服,他本就是刚下朝回来就碰上了吴大娘子这一桩事,所以压根没来得及去更衣,眼下却正好赶上,不必换了。 ——身为五品朝臣,迎接圣旨的时候,他是需要换上朝服的。 盛纮早在宫中的时候就知道内情,更是清楚旨意的内容会是什么,所以也不觉得多么意外,顶多就是诧异官家的效率还真快。 他前脚才刚到家,后脚圣旨就已经紧随其后的到了。 看来官家对墨儿的确是很上心,连这么一点时间都不愿意让她等。 而其余众人则是彻彻底底的愣住了,不太明白为什么四姑娘会和宫里的旨意扯上关系,这,这压根就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关系啊! 然而此刻的形势却容不得众人揣测,接旨的人到齐之后,宫中使者就已经至门口,扬声喊—— “有制!” 盛家众人心下一凛,不敢多思多想,纷纷俯身下来,恭恭敬敬的一拜再拜。 哪怕老太太辈分高,出身也不低,但是因着没有正儿八经的诰命在身,也只能弯着老腰跪拜。 滞留的吴大娘子也赶忙拉着自家的倒霉儿子跪拜,心里更是一个劲儿的打鼓,怎么也没想到只是过来谈个事的功夫就碰上了这么大的排场。 盛家还真是不简单,这不年不节也不选秀的时候,竟然能让官家降下圣旨,而且要被封赏的还是盛家四姑娘,是被她嫌弃挑衅过的人…… 这,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须臾之后,张茂则就亲自托着圣旨走了进来,走到门口,淡淡扫视一圈,目光着重落在了盛纮身边那道纤细的身影上,而后缓缓袭来,垂眸看着圣旨上的内容,扬声宣读: “朕承天序,化理寰区,必先正内治以端风化;佐坤仪者,贵德行之纯修,非宠幸之可逾……咨尔盛氏墨兰,世著清门,性资柔顺,夙娴图史之训,克谨珩璜之节。勤俭率下,迈彤管之徽。今特金凤,式崇彝典。 是用册尔为正二品昭仪,锡之金册,膺此殊荣,荣加外戚,尤戒骄盈。尚其勖循阴教,辅佐君德,肃雍表则,以光掖庭。钦哉!” 话音刚落,一片死寂,厅堂内安静的落针可闻。 众人心下骇然,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方才听到了什么。 昭、昭仪! 正二品昭仪娘娘! 那可是正二品的位份啊!! 盛家的姑娘就这么一跃成了昭仪娘娘了?! 这,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啊!! 盛家突然出了一位昭仪娘娘,这算得上是祖坟上冒青烟了吧? 除了早就知道圣旨内容的盛纮之外,其余众人无不震惊,失态的扭过头与身边人面面相觑,四目相对之下,都能看到对方眼底的惊骇。 然而在极度的惊骇过后,是一种包裹着小心翼翼的狂喜。 既欢喜,又不敢太欢喜。 因为圣旨上说要册封的人是盛墨兰,盛家四姑娘,刚好这几天家里很多人都已经跟她结过仇怨,不是针对污蔑,就是冷眼旁观,要么暗中出手,要么坐山观虎斗…… 总之没一个跟她关系比较好的,这下子心情就变得很微妙啊。 ……尤其是一刻钟之前才跟墨兰断绝关系的盛长枫。 盛长枫低着头,脸色惨白一片,双拳握的死紧,几乎要把自己的手心掐出血来。 他说不上来此刻是什么心情,懊悔?难受?痛苦?恍惚? 他只知道,将来墨兰拥有的一切荣光,都跟他这个才恩断义绝不久的哥哥没关系了,明明,明明他是墨兰唯一的亲哥哥,等妹妹当上了娘娘,他才是最应该享受的那个人啊。 连大娘子也是晕晕乎乎的,她第一反应不是欢喜,而是慌乱,她张了张嘴,又赶紧闭上,伸手捶了捶自己的脑袋,再看一眼身后的林噙霜,心中陡然有种极为荒谬的胆怯。 大娘子有种强烈的预感:完了,墨丫头进宫做了昭仪娘娘,那么林噙霜作为她的生母,怎么可能还会被亏待?就算要当平妻也不是没可能的啊! 不管别人心里怎么想,也不管这荣耀是怎么来的,现在只有林噙霜是真的在高兴,为女儿光明的前途和未来而感到高兴。 墨兰虽也惊讶与蹊跷,但是……他觉得宣旨这人的声音有些耳熟,不由蹙了蹙眉,抬起头来,看清了那人的相貌打扮之后,不由一怔。 这,这不是那个前些天主动把她从玉清观送回来的人吗? 她还给了车费的。 怎么突然摇身一变就成了传旨的使者?皇帝身边的近侍总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饶是墨兰自认为心思还算缜密,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可是却也觉得事情的转变让人始料不及了起来。 玉清观,下山,马车,车夫,宫中使者,官家,宣旨,昭仪。 这一切都显得很耐人寻味了起来。 墨兰心跳的很快,呼吸一窒,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诡异又显得合情合理的猜测—— 难道说,这个使者其实就是皇帝专门派出来猎艳的?皇帝不方便出宫,就只能派贴身近侍出来在玉清观守着,等碰见长相出挑的女子就凑过去,接近,审视,把关,再回宫画给皇帝看,然后好色的皇帝就迫不及待的册封位份并把人接进宫 第723章知否墨兰(43) 册封圣旨的到来险些将盛家从内部给直接炸穿。 等到传旨的张茂则离开之后,盛家上下顿时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其中的暗流涌动暂且不说,光是摆在明面上的那些各式各样的矛盾就已经没有任何存在的资格与必要了。 尤其是针对林栖阁的。 省省吧好吗? 人家现在是皇家的人了,还是正儿八经的正二品昭仪娘娘,满宫里都没有几个的高位嫔妃,又是官家亲自选进宫的,那些个小阴谋小算计拿什么跟人家货真价实的地位比? 虽说这事儿真正感到与有荣焉的没有几个,其余之人要么喜忧参半,要么心怀鬼胎,但谁也不敢再表露出来一丁点的不对劲。 现在的墨兰,已经不是以前的墨兰了。 她现在已经是头顶着金光闪闪的“赵”字的墨兰了。 她已经进化了,她也蜕变了,她现在就是把盛家所有人包括盛纮在内都踩在脚底下都是完全可以的,谁敢跟她说一个“不”字? 在绝对的权势和地位面前,一切的阴谋诡计都显得格外招笑,更别说家宅内部本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就算有些不为人知的小打小闹也是无法闹得人尽皆知的。 这些人中,盛明兰的心情无疑是最为糟糕的。 有什么心酸痛苦的事儿能够比得上还没成功报仇的时候结果仇人就已经飞黄腾达到她已经无法再触碰只能仰望的地步了? 盛明兰下定决心第一次动手筹谋算计就是玉清观抓奸那一次,只是那回最终没能成功,让她逃脱了不说还使了计策反将一军,让府中所有人都陪着她生生演了两天的戏。 再后来…… 祖母劝她暂且先忍一忍,收一收手,说以后有的是机会再宣泄一下心中怨气。 可是她耐心等了几天,等来的却是仇人的女儿一跃而成了高高在上的宫妃,如此一来,林噙霜的地位必定也会因为女儿的高升而水涨船高,甚至盛家所有人日后都将仰她母女二人的鼻息而活。 ……那她一直等待的意义是什么? 难道为的就是让仇人爬的更高,站的更远,从此都把她踩在脚下吗?这听起来不荒谬吗? 不过几天时间,事情就已经完全失去了掌控,现如今盛墨兰彻底改变了身份,跨越了阶层,也是她再也高攀不起的存在了,林噙霜作为她的亲生母亲也会享受她的荣光。 那岂不是说,她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为小娘和弟弟报仇了? 凭什么? 凭什么越是作恶多端的人就越好运连连呢? 林噙霜那样心狠手辣、罪行累累的畜生,盛墨兰那样矫揉造作、小肚鸡肠的货色,她们有什么资格能够凌驾于盛家所有人之上? 这一切都是凭什么? 还有,皇帝是眼瞎吗?分不清善恶真伪?为什么非要看中了盛墨兰?那么既然盛墨兰可以,她是不是也可以?她究竟差在哪里?为什么她永远都比不过那个贱人的女儿,为什么她总是晚了一步? 盛明兰已经完全陷入了自己心里营造出来的魔障中,钻了牛角尖,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脸色阴沉,眼角憋的通红,站在盛老太太身边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要直接晕倒。 老太太还算稳得住,见状不由蹙了蹙眉,只觉她太不知收敛,在人注意的角落,悄悄扶了她一把,又暗中捏了捏她的手臂,想要让她赶紧回魂,现在可不是胡闹的时候。 老太太如今的心情其实也无比复杂,可到底人老成精,也更懂得权衡利弊,她本就是盛家的老祖宗,平日里有些见不得人的私心不要紧,但关键时候,必定是要以盛家整体的利益和体面为重的。 以她自己的性子来说,她是不喜欢林噙霜母女的,也不待见墨兰,但那是以前了,也都是小事,今时不同往日啊。 盛家如今出了一位娘娘,还是正二品昭仪娘娘,这可是光耀门楣的大事,也是盛家跨越阶层的大事,更是家里所有能喘气的人的一份天大的机缘。 在这份天大的好处面前,一切小心思都可以暂且为之让步。 墨兰这丫头平日里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倒是运道好,骨子里带着金贵,她还真就是个娘娘的命。 明儿虽好,却还是比不得啊, 第724章知否墨兰(44) 唯一的外来者吴大娘子这会儿恨不得夹着尾巴赶紧逃离这里。 顺带着把没有眼力劲儿的倒霉儿子也拎着走。 她今天不久前还在对盛家四姑娘挑挑拣拣,百般看不上呢,也没少在盛纮夫妻二人跟前摆谱,为的就是在拿捏的过程中达成目的。 可是…… 谁能想到好端端的一个盛家女儿竟然就突然一跃而起,成了官家亲旨册封的昭仪娘娘了呢? 以前她是怎么说都算有理,无论是庶出身份,还是妾室长大的做派,亦或是轻浮不稳重的形象,这些都能成为她挑刺的借口。 ……但现在不比以前了啊,她看不上的人官家看上了,她轻视的姑娘官家将其封为昭仪了,这能算是官家眼光不如她这个深宅妇人吗? 太惊悚了吧。 她不如直接承认就是自己从头到尾都眼盲心瞎,错把珍珠当鱼目,不识金镶玉呀! 当然,这种状况之下,她就算真的与官家眼光相似,那也是也是万万不敢有多余动作的。 她有多大的胆子,永昌伯爵府有多厚的血条,竟然敢和官家抢女人? 别做梦了好吗? 谨言慎行,寻思寻思千万不要得罪了人家这才是正理! 这回四姑娘飞上枝头变了凤凰,并不是因为运气好,那是因为人家骨子里就流着凤凰的血,并非池中物,所以才会一遇风云便化龙啊! 连盛家也沾了她的光,一举成了外戚,与往常不可同日而语了。 吴大娘子心下感慨不已,余光瞧见身旁的儿子面色苍白,眼眶泛红,痴痴的看着前方那道纤细的身影,一副随时都会哭出来的样子。 “……” 吴大娘子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去死一死了。 圣旨才刚降下,蠢蛋儿子就毫不遮掩的开始觊觎人家高贵的昭仪娘娘,这是嫌死的不够快吗? 你自己想死也就算了,但问题是你这行为是要拉着永昌伯爵府所有人一起死呀! 吴大娘子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拉扯他的衣袖,也在心里不停的默念别人千万别关注她们母子,不然就算长几张嘴也说不清楚。 然而越是怕什么就越是来什么,就在吴大娘子提心胆吊之际,忽然听到一道清越的声音—— “吴大娘子,还有梁家六郎,你们今日前来,是所为何事呢?” 果真是冲着她们来的。 盛家这么多人都在呢,光耀门楣也是盛家内部的事,她怎么也没想到第一个被注意到并拿来开刀的竟然是她和这个倒霉儿子。 这是昭仪娘娘要开始立威了呀! 尽管还没有进宫,也没有行册封礼,但是官家金口玉言,货真价实的圣旨就在她手里头握着呢,谁能说她现在不是昭仪娘娘? 怕不是昏了头了吧。 吴大娘子心里咯噔一下,心里忐忑不安,慌乱的抬眼,见盛家众人都站起身来,目光若有若无的往这边瞥,而新鲜出炉的昭仪娘娘正定定的看着她,笑吟吟的问道。 “无事不登三宝殿,猛然吴大娘子亲自跑来一趟,想必肯定是什么不可小觑的大事吧?” 吴大娘子赶忙露出一个笑脸,绞尽脑汁的想合适的话术,以期能够在她面前蒙混过关,可她还没来得及张嘴,就见身旁的儿子哽咽着开了口。 “怎么这么突然,墨——” ‘墨儿’两个字只说了一半,梁晗就被亲娘狠狠的一巴掌给扇歪了脸,随着“啪”的一声巨响,可见是下足了力道,他整张脸立马肿了起来,眼冒金星,脑瓜子也嗡嗡 第725章知否墨兰(45) 梁晗本来还沉浸在与墨兰将要鹊桥相会的喜悦中,毕竟这么多天的冷待和距离,他疯狂的想念墨儿,尤其是上回分别的几个突如其来的巴掌让他着迷不已,他骨子里比较贱皮子,早就期待许久了。 好不容易跟着母亲跑来一趟,隐忍了这么长时间,他万分幻想着能够再和墨儿见上一面,然而…… 却正好撞见了她被册封为宫里娘娘的现场? 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墨儿究竟是什么时候跟官家搭上线的?盛家老头子有这么厉害吗?墨儿竟然已经成了宫里的人了吗?她改换了身份。成了高高在上的娘娘,也成了他高攀不起的存在,那他岂不是就再也没有机会跟她见面了? 不!墨儿!你别走!你不要离开我!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墨儿! 梁晗心下恐慌又难受,脑子一热,什么后果也不考虑,只想当面跟她问清楚……结果却迎来了亲娘的一个堪称暴力的大嘴巴子。 这是真把梁晗给打蒙圈了,耳鸣,眼花,脸疼,身形摇摇欲坠,活脱脱一副被打击欺凌的模样。 弱小可怜又无助,但是脑子有病。 吴大娘子心都快蹦出嗓子眼了,下了死手来打断他犯蠢,卯足了劲儿的一巴掌过后,也没空管他究竟是什么反应,就立马拉着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忍着那份过于恐惧的心情,低着头,言辞恳切的说道。 “昭仪娘娘恕罪,六郎身体不太康健,最近几个月时常身子不适,精神不济,脑子也不太正常,可能是招惹了煞气,又或者是邪气入体了,所以时常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方才他这是又犯病了,所以才会贸然出声,冒犯了娘娘,臣妇本不该带他出来碍眼的,是臣妇的错……” 梁晗亲耳听着亲娘把她塑造成了一个五谷不分、四体不勤、身上有病、脑子有坑、魂儿飘飞又中邪的形象,整个人都是木的。 但是他也不是傻到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在流口水,所以也迟钝的明白过来母亲这番说辞的原因。 也惊觉自己太过放肆,没有反应过来彼此身份的转变,竟然还妄想在众目睽睽之下跟墨兰有任何交集,那怕不是要明着跟官家作对? 跟官家作对能有什么好下场?哪怕他只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却也知道结局肯定会非常不美妙。 梁晗后怕不已,脊背发凉,浑身冒着冷汗,瑟瑟发抖,低着头不敢再吭声,默认了母亲的说辞。 “哦?有病了?邪气入体了?” 墨兰诧异的问道:“那你怎么还带着他出了门,来了盛家一趟?莫非是有什么不可宣之于口的大事?” 现如今这情形,她说出来的每一句话,吴大娘子都得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分析解读,再仔细斟酌她究竟是什么意图,以及自己能够给出什么样的答案才能让她满意。 吴大娘子再也不会把这位和以前的四姑娘相提并论了,不一样,已经大大不一样了。 能够让官家看中,并且初封就是正二品位份的女子,不会是个简单人物的,其心机必定至深,手段必定不俗,不然也不会轻而易举的拥有这样泼天的富贵。 不,也可以说她本就是这样心思缜密、眼里揉不下沙子的性子,只是以往一直在伪装,在观望,直到今日才彻彻底底展现出掩藏许久的本性,将灰尘抹去,露出最耀眼、也是最让人仰望的那一面! 吴大娘子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解读在理,揣摩过后,根据她的询问,也不敢有任何欺瞒,恭恭敬敬的回禀道。 “回昭仪娘娘的话,臣妇带着病重的六郎前来,本意,本意是想跟盛大人商讨婚事的,因贵府六姑娘与六郎年纪相仿,所以想着是否能结两姓之好,顺便为六郎冲喜。” 这话一出,龟缩在人群中的盛明兰脸色瞬间变 第726章知否墨兰(46) 墨兰却笑了笑,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如此,的确是情有可原,那父亲同意了吗?” 吴大娘子硬着头皮接了下去:“盛大人已经同意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商讨细节……” 盛纮见提到了自己,众目睽睽之下觉得有些尴尬,小跑两步来到墨兰身边,压低声音解释了几句:“其实,当时我确实同意了。” 不等他说完,墨兰就笑着打断道:“这是好事啊。” 盛纮一愣,就又听她缓缓道来:“父亲,我记得几个月之前嫡母就跟吴大娘子商讨过六妹妹和梁家公子的婚事,只不过搁置了下来,眼下旧事重提,喜结良缘,不如直接找个好日子把婚事给定下来,既能为六妹妹找个好归宿,又能为梁六郎冲喜驱邪,岂不是双喜临门?” 这…… 盛纮有点懵,仔细思索了一番,也觉得好像是有那么点道理? 周遭沉默的众人更是神色各异,面面相觑。 而盛明兰此刻再也装不下去了,猛然抬起头来,脱口而出:“这不妥!不能这样!” 尽管这样可能会与她平日里展露出来的形象大为不符,她也必须要说出来,因为她清楚的知道,以现在两人的身份地位差距来说,若是盛墨兰当真想要插手她的婚事,是完全可以做到的!父亲也一定会听从她的话的! 她绝对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嫁给浪荡无能的梁晗,尤其是不能在盛墨兰这个仇人之女的掺和中嫁过去,这样无疑是对她整个人的侮辱,她后半辈子一定会暗无天日的,她不甘心。 盛明兰眼睛憋的泛着红,握紧双拳,竭力压抑着心中情绪,虽然很想当面不管不顾的将心中的怨气发泄出来,但仅剩的理智告诉她不能这样,她还要蛰伏,还要隐忍,还要留着自己的前程为小娘和弟弟报仇。 她必须要为自己化解这次危机,只要挺过今天,她就有救了,一定会有办法的。 似是没料到她竟然会当场拒绝,墨兰顿时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一言不发的看着她。 不出意外的话,不管是盛家,还是盛纮本人,以后恐怕都得看墨兰的脸色过日子了。 所以盛纮必须要供着这个好比金疙瘩的女儿,小心翼翼的觑着她的反应,见她脸色不对,立马皱紧眉头,代替她当场作色—— “为何不妥?墨儿也是为你着想,才会想着给你找一门好亲事,你可莫要胡闹,嫁去永昌伯爵府难不成还委屈了你?” 好什么好,这么好的亲事,她盛墨兰怎么不自己抢着要去?怎么不上赶着跟梁晗私会去? 盛明兰咬了咬牙,知道这一关必定难过,仅凭她自己一个人,是无法抗衡如今的盛墨兰和偏心眼的父亲的,这桩婚事若是真给了她,那跟跳进火坑有什么区别? 于是她扭头看向了身旁的祖母,目光焦灼,脸色苍白,急切的催促道:“祖母,难道不是您之前就已经承诺过,说明儿的婚事以后都只能交由您来把关,除了您之外的任何人都不能为明儿做主吗?祖母,明儿实在不愿被父亲误会,祖母,您说句话呀!” 盛老太太:“… 第727章知否墨兰(47) 盛老太太生平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想要把她嘴巴给糊上的冲动。 平日里瞧着明儿还是个机灵懂分寸的好孩子,现在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粗糙又没眼力劲了? 也不仔细想一想,看一看,这是她可以倚老卖老的场合吗? 把她拉出来又有什么用? 合着你自己个儿没有法子拒绝即将到来的婚事,也不敢当面对抗已经飞上枝头的墨兰,就非要拿我这个老祖母当临时的挡箭牌是吧? 老身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了? 你可不要信口雌黄啊!不要瞎说啊! 盛老太太面色一僵,眼底涌动着几分后悔,只是随着方才那一番话,如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她尽管再不情愿,也得硬着头皮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 她深吸了一口气,不着痕迹的甩开了盛明兰拽着她衣袖的手,而后蹙了蹙眉,佯装沉思,道。 “哎,年纪大了,思绪不清,倒是不记得以前有没有说过这种话了。” 盛明兰一愣,没想到她会给出这样的反应:“祖母……” 墨兰打量了她们祖孙二人一眼,隐约看出了点什么,似笑非笑道:“所以,祖母现在是铁了心要为六妹妹做主,拒绝我的提议,并当场为六妹妹配一桩良缘吗?” “那倒不是。” 盛老太太握紧了手中的龙头拐杖,神情自若,面上还算稳得住,尽管她是一定要为了盛家的未来而在墨兰这个不待见的孙女跟前低头的,但是也不能做的太明显,反倒有损自己的脸面,也叫自己尊容不再,威严扫地。 她轻咳一声,脸上含着淡淡笑意:“我已年老,哪有那么多精力去操心小辈的婚事?明儿毕竟你的六妹妹,这等终身大事,自然是要墨儿你亲自点了头的,你觉得好的,那自然是不差的,祖母相信你的眼光,明儿也断不会忤逆于你。” 此话一出,众人反应各异不说,第一个快要崩溃的就是盛明兰。 祖母你疯了吗?! 祖母咱们说好的一起对抗林栖阁呢,说好了都看她们娘俩不顺眼呢?怎么你转头就没脸没皮的当起了盛墨兰的舔狗了?! 祖母你怎么了?难道就仅仅他因为她现在身份不同了?祖母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势利眼了?! 祖母,你让我感到陌生! 在这种无人可依的境况之下,最后的一个靠山也临时倒戈,盛明兰很快就绷不住了。 她脸色难看至极,差点就忍不住当场失态,结果被已经察觉到的盛老太太提前截断了话茬。 “明儿,你说对不对?” 彼此之间相处了这么久,盛老太太太了解她的性子了,她无声叹了口气,自觉已经用心良苦,虽然心有不满,却也不忍让这个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孩子在此刻难堪,更不知分寸的与如今的墨兰为敌,便低声提点道。 “明儿,你五姐姐用心良苦,你莫要辜负了她一片心意。” 盛明兰:“……” 祖母,这种丧心病狂的话你是怎么说出口来的? 林噙霜这会儿也看出几分端倪了,她眼珠子转了转,笑道:“还是老太太眼光好,知晓她们几个姐妹情深,墨儿心善,性子好,又向来照顾家中的姐妹,不会让老太太失望的。” 盛老太太心里膈应她膈应的不行,但明面上也不能表露出来,谁让人家她昭仪娘娘的亲娘呢?她只能点了点头,艰难的附和道。 “说的是,墨儿的确是个好孩子,明儿虽愚笨了些,但胜在听话,这婚事着实不错,金玉良缘,明儿日后必定会对她四姐姐感恩戴德的……” 盛明兰:“……” 祖母你疯了吗? 祖母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祖母你难道就因为未来可能会有的蝇头小利抛弃了我们的同盟了吗?! 祖母你膝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软和了?说跪就跪啊! 祖母你个死老太婆就真的不管我的死活了吗 第728章知否墨兰(48) 向来引以为傲的靠山因些许利益而当场倒戈,向来孺慕敬仰的祖母因仇敌得势而选择跪舔,并献祭自己……这个摆在明面上的残酷事实叫盛明兰很难不感到崩溃。 “……祖母!” 这种向来视为最亲近之人的背弃,远远要比仇人之女眼下一时的风光得意更让她痛苦。 盛明兰双眼泛红,双手握紧,胸口一阵闷痛,剧烈起伏之下,咬牙切齿道:“祖母…何必如此?” 孙女尚在死战,祖母何故先降? 不过是些许利益而已,难道就值得你抛弃体面转而跪舔了吗? 你还记得你是勇毅侯独女吗?你还记得你是家里辈分最高的老太太吗?你就这么把往常最疼爱的孙女推出去不管了?你真就不要脸了吗? 以往的那些亲情与时光,终究是错付了吗?! 见她如此执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梗着脖子盯着自己非要一个说法,且不知道顺坡下驴,盛老太太心下也颇为不悦,更觉得面上无光。 盛老太太自觉用心良苦,所做这一切都是为了盛家的清誉,为了盛家的未来,也为了这个亲手养大的孙女留一个后路,却不想她竟然这么不识抬举,也看不透自己的苦心。 难道她老太太生来就是一个没脸没皮的人吗?眼下这番境地,还不是忍辱负重的识时务? 人家林栖阁都已经明摆着有后台有人撑腰了,你现在还死抓着不放想使绊子想报仇,是跟自己过不去还是跟盛家的前程过不去? 以往看着明儿也是个聪慧过人且识大体的,怎么一到关键时候就频频拖后腿呢? 什么仇什么怨,在盛家的光明未来面前,那统统都得麻利的让道。 别以为她老人家不知道,明兰这所谓的报仇雪恨也掺杂了不少的水分,只是以往她不稀得说罢了。 盛老太太现在还觉得许多道目光若有若无的落在她身上,这样明里暗里的审视和打量,让她这个体面人如何都接受不了,面庞一阵发热。 “明儿,祖母以为,你一贯是个懂事的性子……” 她这边话刚开了个头,另一边的盛明兰在心底积攒许久的火气之下,就已经忍不住呛了回来:“我也原以为,祖母一直都是个要脸面的人,如此才值得小辈尊敬和爱戴,您觉得呢?” 盛老太太:“……” 你没完了是吧? 你停不下来了是吧? 你就非要在这种场合任性一把吗? 咱们把这一茬应付过去以后再快快乐乐的做一对好祖孙不好吗? 给脸不要脸是吧? 盛老太太印堂发黑,面色阴沉,握着龙头拐杖的手微微发抖,看样子已经是在竭力压抑着怒火。 盛明兰同样目光含泪的盯着她,眉眼间满是脆弱与倔强,像极了一个付出真心却被辜负了的可怜人。 两两相望,唯余失望。 堂内众人:“……” 瞧着这狗咬狗的一幕好戏,众人悄悄的面面相觑,盛纮也觉得实在尴尬,唯有墨兰看的津津有味,还险些没直接笑出声来。 吴大娘子心思最为细腻,也最会察言观色,见此,眼皮跳了跳,心思百转,连忙起身接话。 “盛大人,择日不如撞日,我瞧着今日大吉之兆,不如咱们直接谈一谈两个孩子的婚事吧,我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她们是天作之合……” 说罢,又悄悄戳了戳一旁的梁晗,希望让他给点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梁晗脸色很苍白,心里很酸楚,身形也摇摇欲坠,最后依依不舍的看了一眼高高在上、光彩照人的墨兰,便忍辱负重的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那就谈谈吧。” 盛明兰既然这么爱和老太婆抬杠吵架,那就娶回去叫她跟母亲打擂台吧,吵翻天他也不管。 梁晗发誓,他将用后半辈子顶尖的荣华富贵和花天酒地来麻痹自己,来怀念终究和他有缘无分的墨儿。 啊,痛,真的好痛苦 第729章知否墨兰(49) 大娘子被女儿如兰搀扶着回到了葳蕤轩的时候,两条腿都还是软的,不自觉的打着哆嗦,走起路来颤颤巍巍的,活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似的。 待到终于坐下来之后,心里终于踏实了点,长长的出了口气,拉着女儿的手,喃喃自语。 “我真傻,真的。” 她双目无神,僵硬的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接着说道。 “我单知道她可能会有出息,但我没想到她会这么有出息。她那样好的资质,我怎么能因为一个最看不上眼的林小娘就轻视她呢?她是很漂亮的,也很有才华的,我以前总觉得她不过区区一个庶女,将来即便有什么出路也不会飞上枝头,更不会跨越阶级。 她出去疑似私会,我就鼓动官人亲自去捉奸;她带着野男人回来,我就立马冷嘲热讽;她们娘俩有什么风吹草动,我都是第一个冲上去数落的……可是最后回头一看,原来丑态百出的人就是我自己。” 盛如兰:“……” 眼见亲娘已经无法自拔的陷入了一种怀疑人生的境地中,盛如兰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不知所措。 虽然她自己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同样被今天的巨大变故吓得胆战心惊,但是,她还是觉得此时此刻她们母女二人或许需要抱团取暖一下,以此来慰藉彼此备受打击的心灵。 ……不然林栖阁那耀眼的光辉可能会把她们葳蕤轩给照瞎的。 以后在墨兰母女面前,各种意义上的,她们都彻底抬不起头了啊。 “母亲,你别这样……” 盛如兰艰难的咽了咽口水,眼神也跟着一阵发直,在这种情况下,她绞尽脑汁的搜寻有利于她们的讯息来宽慰受了巨大打击的亲娘。 “仔细想想,其实咱们也没有到了最糟糕的境地呢。” 盛如兰仔细想了想,往四周望去,见没有外人,便压低声音道:“虽然咱们曾经得罪过她,但是六妹妹当场得罪过她;虽然咱们可能将来会受她们母女的气,但是六妹妹现在显然已经受气了;虽然咱们不痛快,但是六妹妹显而易见肯定更不痛快啊!” 人都是需要对比的。 虽然她们的将来不太明朗,但是明兰分明更倒霉啊! “……说的也对。” 大娘子心里一直堵着的那口气突然就通了。 她捂着胸口坐直了身体,精神头也好了许多,似乎是接受了这个说法,止不住的连连点头。 “有六丫头的存在,我这心里头就舒服多了。”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梁晗是个什么东西,风流浪荡不说,家里头指定不干净,如此着急忙慌的娶个大娘子回去,肯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这种情况对哪个女郎来说,都算不上是什么好婚事吧? 虽然大娘子不知道墨兰那丫头心里是怎么想的,也清楚自己在她那儿恐怕是早就挂上号了,更明白曾经做的那些蠢事无法洗白……但是好歹还抱有几分会被放过一马的可能。 她都不指望能够鸡犬升天了,只希望能够别被暗地里记恨上。 当然这个可能应该是微乎其微,但是谁还没个幻想呢? “你说……” 王大娘子脸色几经变换,小心翼翼的问道:“我当初主动带着你父亲去捉奸这事儿,可谓是让她丢了大面子,还泼脏水羞辱了她,你说,她会放我一马吗?” 盛如兰难得动了动脑子,皱眉思索片刻:“……应该会吧,这事儿说出去实在不光彩,虽然错在父亲和母亲一时冲动,但她也不想闹得人尽皆知吧?” 王大娘子悄悄松了口气,又问道:“她带着野男人回家宣示主权那一次,我如此咄咄逼人、言语刻薄,就跟生死仇人似的,现在想想都觉得后怕,你说,她会放我一马吗?” 盛如兰倒吸一口凉气:“这个,这个这个,娘你做的确实有点过分了,但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呢?” 王大娘子面色稍缓,接着问道:“还有还有,我这么多年来在内宅里对她没有一个好脸色,也没少跟她小娘争斗,使的乱七八糟的绊子数不胜数,再加上最近这几天的算计,兴许早就把她得罪透了……你说,她会放我一马吗?” 盛如兰:“……” 盛如兰嘴唇发白,伸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有一说一,一码归一码,我的亲娘啊,你也别真把她当成放马的啊 第730章知否墨兰(50) 如今的盛家大为不同,明面上做主的是盛纮,但实际上的话事人却是等待入宫的墨兰。 既然墨兰有心赶紧将明兰嫁给梁晗,并快速把婚事给办了,甭管她是看谁不顺眼还是另有打算,那么盛纮就得马不停蹄的照办,在他如今的观念里,墨儿的意志不以任何条件为转移。 他必须得听墨儿的话,必须要亲手操办这件事,必须尽可能利索的和永昌伯爵府达成一致。 于是,在双方风风火火的合作,婚礼以最近的日期飞快敲定。 寿安堂那对几乎闹翻了的祖孙俩日日怄气,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全然没有了当初任外界风雨飘摇而其独自岁月静好的模样。 与此同时,得知明兰将要嫁人的顾廷烨一时大为光火,不顾体面的闯到了盛家后宅,心下有意求娶,嘴上却又言明心悦之人为盛家嫡女如兰,惹得大娘子惊骇不已,气急攻心。 还有春心萌动的盛如兰趁这个时机和心爱的情郎文炎敬在家中私会,被突如其来的爱情冲昏了头脑…… 这几天的盛家终日里生活在一种鸡飞狗跳的混乱境地中,弄得盛纮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然而这一切都跟墨兰都没有关系,她巴不得这阵风浪席卷的更大一些,待到看热闹正看的兴致勃勃的时候,只是突然,有一个人的到来打破了她一连几日的好心情。 “姑娘,那个人又来了,这,这可怎么办呀?” 云栽忧心忡忡的看着主子,心中万分焦急,自家姑娘可是快要进宫做娘娘的身份,怎么还能和那个一无所有的穷书生有什么牵扯呢?这不是耽搁姑娘的前程吗? 墨兰其实也是这么想的。 无论如何她现在毕竟是身份不同了,肯定不能再冒险兵行险招了。 以前是没办法,所以跟穷书生贷款画大饼并以此达到使用些许手段当上娘娘的目的。 事后他要我兑现承诺并以此要挟我该怎么处理? 笑死,我已经是娘娘了呀! 我就是不承认你能拿我怎么办? 墨兰此刻就充分体现出了一朝翻身之后忘本的嘴脸,她一路到了后门,抬起眼,探头往外看,瞧见那个打扮的人模狗样并一脸惊喜的男人,不由蹙了蹙眉,而后抬起下巴,摆出一副趾高气扬的架势。 “你怕是不知道,我就快要进宫要娘娘了。这世上就没有我做不到的事,我想要,我就必定得到。” 炫耀过后,她轻咳一声,挺直了胸脯:“以后咱们不是一路人了,桥归桥,路归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本就是萍水相逢,金钱交易,有时候多一点边界感比什么都强,你也应该看清自己的身份……我劝你千万不要不识抬举。” 欢欢喜喜一路赶来准备在她跟前坦白并邀功的赵祯:“……” 什、什么? “哦,对了——” 墨兰说完就准备转身离开,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回头看他一眼,略带几分嫌弃的上下打量一番,又道。 “还有,以后你不要再来找我了,我怕官家误会。” 话刚说完,她就赶紧用手帕捂住了脸,把半边身子缩了进去,一副避之不及的架势。 而旁边的云栽非常有眼力劲的直接关上了门,随着“哐当”一声巨响,隔断了所有窥探的视线,只留给他一面硬邦邦的门板。 赵祯:“……” 赵祯:“?? 第731章知否墨兰(51) 赵祯难以置信的看着紧闭的后门,再下意识的贴脸过去,妄图从门缝里看出点什么。 然而盛家的门也不知道是在哪定做的,缝隙小的很,他眯起一只眼卯足了劲儿看,却还是连一点点的背影都寻摸不到。 我瞧瞧,怎么个事儿? 这不对吧。 他这头才刚刚带着自以为的好消息兴致勃勃的赶过来准备跟人摊牌说实话,然后人家转头就变了脸并瞥后腿用力把他给踹啦? 赵祯一开始是怎么都不愿意相信方才发生的这事儿是真的,他宁愿认为这是墨兰为了考验他的耐心和心性而做的一场局,所以才会单方面的跟他切断联系并甩开关系。 须臾,他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心口砰砰砰的跳,脑子里一团乱麻,再低头看向自己的穿着打扮,又伸手摸了摸脸,还有那止不住向下的嘴角。 最终,他面无表情的扭过头,看向旁边角落里紧紧低着头把自己当透明人的张茂则,凉嗖嗖的问道。 “你方才,应该都看到了吧?” 张茂则:“……” 这个时候他究竟是该说看到了还是说没看到呢? 感觉无论说哪个答案好像都有点伤官家的自尊心吧…… 任谁被亲眼目睹了这样的一幕,恐怕都会有点崩心态,更何况这是他们家官家呢? 还有,他已经尽量在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了,都恨不得直接爬树上去,没想到防来防去还是被官家给点名了。 张茂则心下为难不已,弯着腰,苦哈哈的往前走了几步,迎着官家冷冰冰的视线,他分毫不敢怠慢,绞尽脑汁的想了一会儿,怎么思索都得不到一个合适的完美答案。 他只能咬了咬牙,下定决心,小心翼翼的问道:“奴才是看见了呢,还是没看见呢……” 赵祯:“……” “……都已经这个时候了就别抖那点儿机灵了成吗?” 赵祯此时本就糟糕的心情更加雪上加霜,皱眉瞪了他一眼,也不指望他能说出点什么中用的话,又回头看着紧闭的门,不知怎的,心下酸涩,忽然就惆怅了起来。 “朕,我……我难道就真的这么不招人待见吗?”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伤心事,情绪肉眼可见的越来越低,面色也紧跟着沉了下去,喃喃自语道。 “她之前明明说好的要跟我保持联系,也说好了要让我帮她达成目的,摆明了是要做长久生意的,更何况我上次没少配合她吧?忙前忙后,又是演戏又是发癫,我原以为我在她那儿还算是特别的,怎么突然就这么……难道她就真的愿意为了宫里那么一个养尊处优的皇帝而放弃了我吗?” 赵祯握紧拳头,复又松开,有些颓然的倚着身边的门框,眉头紧皱,抬头望天,声声控诉道。 “这不是典型的过河拆桥吗?这跟负心女有什么区别?她岂不知自己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我究竟比宫里的那个人差在哪里了?我难道当真比不上那个人分毫吗?” 张茂则:“……” 张茂则:“…………” 这几句话差点把张茂则脑袋里所有的脑细胞都快要烧没了。 先等会。 宫里那个养尊处优的皇帝…… 现在这个对着天空诉说忧伤的男人…… 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不对。 这两个人说来说去不都是官家他自己个儿吗? 谁是芝麻谁是西瓜? ……合着您玩个角色扮演还真把自己给玩进去 第732章知否墨兰(52) 自以为解决了一桩心腹大患,墨兰心情无比轻松,脚步走的飞快,满心都是自己以后的光明大道。 她一边走,还一边笑眯眯的表扬跟随其后的云栽—— “不错,有眼力劲儿。” “敢想敢做,很会看我的脸色,察言观色你是第一名。” “是个好苗子啊。” “真不愧是我看重的人。” “非常适合跟我进宫放开手脚去宫斗一场……” 每夸上一句,云栽的眼睛就亮一分,脊背也随之挺的更直,脸色更是因为兴奋而涨的通红。 她拍着胸脯打包票:“姑娘放心便是,只要有奴婢在,谁也别想占您一分便宜!奴婢一定会用实际行动来证明,姑娘您没有看错人!” 墨兰心中很是欣慰,就这么一路回到林栖阁,没成想在门口碰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定睛一看,赫然是脚步虚浮、犹犹豫豫的盛长枫。 很显然他应该是在这里等了很久,不敢进去,更不想走,以至于四肢僵硬,面色阴沉,表情更是呈现出一种纠结到极致的扭曲。 墨兰眉梢微挑,而后目不斜视的越过他走了过去,踏进了院门,就当没看见这个人。 “……等等!” 光从声音里听,他现在应当是极其隐忍恼怒的,却又不得不逼着自己露出一个不伦不类的笑脸。 他忍着尴尬指责道:“你去哪里了?我还在这里站着呢,你就真的没看见我吗?一句话不说未免稍显冷漠,我好歹也是你一母同胞的哥哥……” 墨兰脚步顿了顿,转过身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我娘亲总共就生了我一个女儿,我哪里来的一母同胞的哥哥?这么多年都是这么个情况,家里人人都清楚,你不要睁着眼睛乱说好吧,从来都是我和娘亲相依为命的,你可不要颠倒黑白的冤枉人,有时候你也找找自己的原因,这么多年有没有努力,努力给自己找个别的娘,不然你怎么张口闭口都是要抢别人的娘?” 说罢,她扭头还问身边的云栽:“云栽你说说,是不是我说的这种情况?我娘亲有这么个儿子吗?换句话说,他跟我们母女二人有任何关系吗?” 云栽立马接话:“没有!” 盛长枫:“……” 盛长枫整个人都傻了。 从前只听说有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指鹿为马,现如今他自己倒是亲身经历了一番指娘没娘。 他隐隐感觉到整张脸都火辣辣的烧灼,又是羞耻又是难堪,可是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反驳。 毕竟前几天的确是他冲动之下先把话给说绝了。 但是……但是谁又能想到这个妹妹真的会突然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呢?他总觉得不该是这样的,这样的好事,不该落在盛墨兰身上才对…… 盛长枫思绪混乱,欲言又止,突然不知道自己跑来这一趟究竟是想达成什么目的了。 道歉?不可能的,拉不下脸来。 求和?也不会的,他丢不起这个人。 谩骂?说实话,现在他真的不敢了。 断亲?开什么玩笑,既然墨兰走了狗屎运已经翻身做主,那他以后就是昭仪娘娘的亲哥哥、官家的大舅子,认真说来,恐怕连长柏也比不得他的身份,所以他怎么能在这个关头把现成的好处与资源都拱手相让 第733章知否墨兰(53) 盛长枫心中五味杂陈,再也没有了前几日的能言善辩。 看着面前笑里藏刀的墨兰,他手心冒出一层冷汗,本想说几句软话递个台阶,然而素日里养成的高傲自大让他在这个时候根本低不下头来。 他平日里自诩清醒,亲情与利益如何取舍并不难选择,事实上他自己心里也隐约清楚,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他打从骨子里就有点瞧不上小娘和妹妹的做派,也从来没把她们放进至亲的范畴里去。 再兼之庶子和庶女将来能够得到的家族资源是截然不同的,故而他隐隐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优越感…… 这种感觉埋在心底,很是微妙,他有时候也分不清,究竟是不是带有一部分恶意的。 所以无论林栖阁发生什么事,他都能及时让自己抽身。 因着这么多年的所作所为在,盛长枫想转变,只觉十分突兀,即便临时要煽情打感情牌来融化前几日的针锋相对,短时间内他也很难做到。 尤其是面对墨兰如此明晃晃的冷淡与排斥。 不能用原来的法子跟她对着干,更不能肆无忌惮的争吵嘲讽,毕竟她现在身份不同了。 于是他思来想去,就只能干巴巴的道:“你,你胡说什么,我们的关系……” 墨兰若有所思的瞥他一眼,而后微微一笑:“我观你印堂发暗,眼下青黑,面貌猥琐,满身晦气,莫不是忽染恶疾了?” 又装模作样的指了指门口,连忙吩咐道:“快,快去找人告知父亲一声,青天白日的,盛长枫疑似失心疯了,平日里得有不检点,才能骤然病发?这样的病症和品行,为了不堕我盛家门楣,不使盛家沦为汴京城的笑柄,日后怕是考不得科举、入不得仕了,不然我都不敢想象父亲的脸面究竟该保不保得住,为了大局为重,想必抛去前途日后关在房里日日养病才是王道……” 盛长枫近乎失态的听她长长一番不中听的话入耳,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满腔的话顿时都噎死在了嗓子眼里,一个字也吐露不出来,眼中除了那些未曾消除的戾气,还有几分竟不知身处何地的迷茫。 须臾,见墨兰的身影已经渐渐远去,他才终于反应过来,惊人的恐惧后知后觉的蔓延到四肢百骸,使得他双腿一阵发软。 方才那几句话句句往他心窝子里戳,以她将来的身份地位,父亲是绝对会听她的话的,所以这是真的铁了心要断了他的后路呀! 他的未来,他的前途,他的倚仗,通通都完了呀! 她怎么能这么狠心?! 盛长枫瞬间面色一变,咬着牙往前跑去,还没能靠近墨兰,就已经被院子里的露种麻利的端起木桶泼了一头一脸的冷水—— “他发病了!不能让他靠近姑娘!快来人!谁来赶紧控制住他?!” 盛长枫:“…………” …… “墨儿。” 林噙霜在窗边方才目睹了一切,也听到了点动静,上前几步拉住了女儿的手,上上下下看了几眼,见她全须全尾的不像是受了伤的样子,才总算放下心来。 “你怎么样了?没有被他触碰到吧?若真的是什么传染性极强的疾病,你可是有危险的呀,以后千万不要这么做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墨儿可一定要先顾好自己。” 墨兰顺从的被母亲牵着手坐了下来,想了想,突然开口道。 “娘,其实我是故意的,故意整他,故意膈应他,故意恶心他,故意害他的。” “娘知道。” 林噙霜认同的点了点头:“不过你身份非同寻常,咱们上好的瓷器可不能跟他一个腌臜的泥块硬碰硬,没白由的脏了好看的衣裳。再说,他到底有没有病不重要,咱们说他有病,那他就必须得有病。” 墨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忍不住问道:“那……我真让他有病?” 上回盛长枫说出了那些让人寒心的话,林噙霜心里的那点对亲生儿子的热乎劲早就没了。 当断不断,那是傻帽,她又不是贱皮子,怎么还能被打了左脸又不计得失的凑上去右脸? 她算是看清了,除了相依为命的女儿,盛家都是一群靠不住的人,她后半辈子除了墨儿,谁也指望不了。 于是她斩钉截铁的道:“白眼狼这种物种毕竟是畜生,身上说不定沾染了什么不知名的病呢,它和咱们正常人肯定不一样,不是一路人,就进不了一家门,容易被讹上,可能方才还好好的,一会儿就半死不活了呢?” 墨兰笑着拍了拍手:“娘说的对呀 第734章知否墨兰(54) 盛纮其实从来都知道自家这个庶子其实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因着是个庶子,自小开蒙时就摸清了他的秉性,故而以前压根不对他寄予厚望,也从不将盛家的任何前途系在他身上,所以,即便他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也无碍,总归也是个男嗣,当个吉祥物,放在家里摆着也能让盛家看起来人丁兴旺一些。 只不过……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是个蠢出生天的王八。 盛纮自己现在都掏心掏肺到恨不得把墨兰给供起来了,捧着奉承着小心着,就擎等着将来盛家能沾光呢,毕竟人家日后也算是皇家人了,地位翻转,身份彻底不同,他也再没有什么资格摆父亲的谱,更多的是被人凭借心意庇护一把。 然而在这个时候,盛纮却突然得知,府上那个最有可能名正言顺的沾墨兰气运光芒的庶子长枫竟然遭到了墨兰母女二人团结一致的厌弃,并表示他以后就没娘了。 盛纮:“……” 这。 这这这。 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虽然早就知道盛长枫没有脑子,可还是觉得未免也太过蠢笨,蠢笨到了一种让人耻笑的地步。 拜托,都这个时候了,不想着好好的抱着墨兰的大腿,凭借亲哥哥的关系扶摇而上,反而不知为何莫名其妙又肆无忌惮的得罪了人家。 以至于,这份实打实的骨肉亲情和一母同胞的血缘关系都不足以对人家产生任何羁绊了。 连霜儿如今心软善良的性子都对这个儿子心寒失望至极,保不齐是他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大事呢! 人果然是得不到认知以外的任何好运和眷顾,尤其是蠢东西。 盛纮大彻大悟,算是彻底看清这一点了。 本来他还因为现在墨兰得势而纠结犹豫,迟疑要不要略微改变一下对长柏和长枫的态度。 毕竟,任谁可能都更亲近照拂亲生的兄长吧,相比于优秀的长柏,平庸的长枫才是跟墨兰一母同胞的哥哥,这份亲缘可是谁也代替不了的。 然而现在想想…… 若说原来的盛纮可能还会稍微纠结一下,那如今就完全没那个顾虑了,这儿子就当没生过。 霜儿不要,那他也不要。 能让亲娘抛弃的儿子,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是趁早死远点。 即日起,盛纮这个一家之主就定下了规矩,盛长枫在盛家实行全面禁足,对外声称则是忽染重疾,沉疴难愈,身体每况愈下,不得不舍弃学业,安心静养,不见外人。 不管这其中有什么内情所在,盛家现在正值多事之秋,各有各的骚乱,真正对盛长枫此番变故感兴趣的人小于等于零。 左右也不过只是一个不重要的人罢了。 盛家这两日在汴京城的存在感很高,引得多家勋贵注目,这不仅仅是因为突然出了一位即将入宫的嫔妃,还有便是—— 永昌伯爵府六公子与盛家六姑娘的婚礼当天,出现了一桩堪称惊天的大变故。 喝了点酒、被醉意冲昏头脑了的顾廷烨身穿一袭出挑的喜服出现在此,在宾客云集的场合大摇大摆的进了门,众目睽睽之下,仿佛踏着七彩祥云而来。 他朝着正在含泪拜别祖母、父亲与嫡母的盛明兰伸出了手,胸中滔天情意爆涨,身体微微颤抖颤抖,只觉得如今的自己有种‘为了她与全世界作对又何妨’的悲壮与豪情。 “盛明兰!我来抢亲了!你可愿意跟我走?” 盛明兰:“……” 众人:“… 第735章知否墨兰(55) “……他疯了吧?” “他莫不是颅内有疾?” “他是人否?” “我完了。” “我这下真的完了。” 现场一片死寂。 盛明兰定在原地,看似不动声色,实则魂儿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她脑子里不间断的浮现着这几个念头,强烈的荒谬和恐惧飞速摄取她的心神,将她刺激的头脑发昏,心脏狂跳,身形也跟着摇摇欲坠。 这一切都显得太不真实。 盛明兰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会在今天这么一个万分重要的日子里,倒霉的撞上了这么一件匪夷所思的坏事。 就在她正儿八经的成婚当天,顾廷烨这个愚蠢到底的棒槌竟然大咧咧的跑来盛家并当众说出这种匪夷所思的话让她出丑,也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没了脸,没了体面。 他是不是真的心智不全? 他是人吗? 前几天冲动的跑过来一趟讨要说法结果被轰出去也就算了,今天这种日子是能胡闹的时候吗? 顾廷烨到底是喜欢她还是要害她啊? 有这么对待心仪之人的吗? 是嫌她过得太好了吗? 这难不成是因为顾廷烨以前有个外室从而攒出来的经验吗?! 有过外室就了不起吗?! 小小年纪拖家带口就了不起吗? 跑来说这种虎狼之词就了不起吗?? 盛明兰眼前一片发黑,脑子里一阵轰隆轰隆的响,来不及思考,她都能清楚的感觉到,在这种长时间的死寂之下各方人纷纷落在自己身上那夹杂着审视、诧异与淡淡鄙夷的目光…… 她觉得自己的脸皮已经被彻底的扯下来并踩在地上疯狂摩擦了。 虽说盛明兰之前并不喜欢这桩婚事,也并不想嫁给一无是处的梁晗,甚至前几天还想方设法的想要解除这束缚满满的婚约,用旁的法子奔赴自己的人生,但是…… 绝对不是在今天,也绝对不是在这种场合,更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这桩婚事木已成舟,事已至此,她早就别无选择,也没有任何能够抗衡父亲乃至于盛墨兰的资本,连祖母都不得不为了盛家的前程考虑,声明不会再偏帮于她,在这种前提之下,再多的怨恨和不满也通通没有地方宣泄,更没有改变这个事实的法子,是以,收敛所有谋算暂且顺从下来以待来日,这才是聪明之举。 所以盛明兰很清楚,既来之则安之,她只能认命,并重整思绪,想要尽可能的在这个基础之上用这桩不满意的婚事为自己谋取些许利益与好处,日后苦心经营,未必没有翻身的时候。 可这一切都被顾廷烨给毁了。 她还要脸的,要名声的,也要安身立命的本钱。 名声对一个正要出家的女子何其重要,尽管她与顾廷烨之间的确存在一部分暧昧不清的情谊,但也比不过自己的前程和未来。 顾廷烨这个贱人凭什么用三言两语就跑来毁掉她的人生? 盛明兰强行让自己发昏的头脑冷静下来,胸口憋了口气,眼前一阵发黑,权衡再三,千般念头回转之下,她也在这时候终于有了反应。 她妆容精致的脸上隐隐发白,僵硬的扭头,望向一旁闲适看戏的墨兰,四目相对之下,盛明兰挣扎片刻,心气渐散,脊背微弯,膝盖一软,就这么跌坐在地,维持着示弱的姿态。 她双眼泛红,张了张嘴,声音里也带着一股子盈满委屈的哭腔。 “四姐姐,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会突然出现,并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害我,他这样不仅仅是陷我于不义,也是陷我们盛家于不义,今日之事绝非表面那样简单,他背后必定有人指使,兴许其中有更大的阴谋也未可知,此子之言断不可信……明兰自幼失怙,性子孤僻,无人可依,长姐如母,恳请五姐姐为明兰做主!” 墨兰:“……?” ———— 不好意思大家,前段时间现生比较忙,整天焦头烂额的,所以没来得及码字,也没及时说一声,抱歉抱歉orz,以后会平稳更新o 第736章知否墨兰(56) 随着她这番话落下,本就寂静的四周更是落针可闻。 饶是盛纮自诩见多识广,也被这一连串的变故惊的目瞪口呆,胆战心惊,一时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动了动僵硬的脖子,看向面色阴沉的盛老太太,二人对视一眼,纷纷欲言又止,又不约而同的移开视线,皆是小心翼翼的觑着墨兰的反应。 墨兰听的眼皮直跳,嘴角也随之抽搐,抬眸隐晦的瞥了盛明兰一眼,只看到她满心惊惧又强行忍耐,还有眼底溢出的哀求,毫不掩饰。 在确认她真的是在对着自己可怜兮兮的摇尾乞怜之后,墨兰扯了扯唇,看戏的心情稍缓,继而不动声色的撇开眼,漫不经心的问道。 “哦?六妹妹,这世上,竟真的有如此丧心病狂的人吗?” 提心吊胆的终于等到她接了话,盛明兰紧绷的神经松了松,额间凝满豆大的汗珠,鼻尖一酸,她竟真的头一次在这种惊险刺激的环境中对盛墨兰产生了一丝丝微弱又扭曲的感激。 也就只有一丝丝而已。 盛明兰心里很清楚,在这个时候唯一一个能够帮她、也有足够的能力帮她、并且在场之人中地位最高的,只有她盛墨兰一人。 在已经明牌的权势和地位之下,连父亲和祖母都只能看墨兰的脸色行事,现如今谁敢说她在盛家不能做主?谁还有资格能够代替她做主? 盛墨兰既然都已经当众将她的婚事当成腌臜东西给甩了出头,就足以证明对她也是没一点好感的,也可能已经知道了她背地里做的那些事,所以,在这种情况之下,盛明兰真的很难不担心她不会帮自己。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盛明兰心知自己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只能依靠着残存的本能向她求援,哪怕是暂且放下仇恨,以最低的姿态说出那些让她羞耻的话。 得到回应之后,她立刻强打起精神,趁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绞尽脑汁的搜刮着理由。 “四姐姐容禀,众所周知,今日乃是我们盛家和永昌伯爵府联姻的大好日子,这桩婚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明兰与梁家六公子本就年纪相仿,天作之合,宾客云集,好事将成,可这顾廷烨明明已经一把年纪,却非要过来扰乱这场婚事,还编造这样下作的谣言,虽然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这是子虚乌有的造谣,但是其心可诛,他这分明是不想要我清清白白的活着啊,当真狠毒至极,四姐姐,我真的不想活了,要不我真的不活了吧!” 盛明兰嘴上哭诉着,实际心下忐忑不已,暗自忖度着,虽然她们之间关系糟糕,没有任何姐妹情分,甚至她暗中还将其视为杀母仇人,并使计谋划,且做的这些破事多半已经败露,但是……总归她还是盛家人,她还姓盛。 为了盛家面上的名声,为了那些许的家族荣誉,她和墨兰如今也都只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只不过她损的是根基,伤筋动骨,而人家脏的只是衣角,不痛不痒。 尽管如此,盛明兰还是要赌一把。 她赌墨兰不会容忍盛家在这个时候丢尽脸面,赌墨兰不会允许意料之外的衣角微脏碍了自己的眼。 事实如此,宾客在前,墨兰确实容忍不得让她这么一颗老鼠屎坏了整锅白米粥。 盛家对她来说其实不算什么,盛明兰的死活也跟她没什么关系,管她爱死不死,但是她必须要确定在自己进宫之前不得出现任何有影响能力的变数。 这莫名其妙的丑闻是极有可能会传到皇宫,并传到那个素不相识的官家耳中的,若是因此并致使她不能顺利在后宫升迁,耽搁了她注定光明的前途,谁能赔的起? 墨兰眉头微蹙,目光不善的看向厅堂中间那醉醺醺的顾廷烨:“父亲,此事太过蹊跷,兴许有更大的阴谋也未可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如此阴损的手段,此等贼子,人人得而诛之,需知我们盛家如今可不是谁都能欺压的,应从重处置,再不济,哪怕闹到了官家面前评理,也不能姑息,无论如何,不能堕了盛家多年来的清名。” “啊?哦哦哦,对!墨儿说得对!”盛纮在被墨兰点名之后,就跟终于有了主心骨一样,眼睛一亮,瞬间精神抖擞了起来。 顾廷烨是侯府公子又怎么样?他们家墨儿可是实打实的昭仪娘娘,官家亲自相中的,未来前途似锦的存在,你有侯府撑腰就可以如此肆意妄为吗?那我们盛家背后还有墨儿和官家呢,切,整得跟谁还没有个靠山一样。 汴京城大舞台,有后台你就尽管 第737章知否墨兰(57) 盛纮挺直了腰板,严肃着一张脸配合:“墨儿说得对!涉及盛家颜面,必须从重处置,这样的行为太过恶劣!实在不行父亲就亲自去告御状,让官家来给咱们受害的一方做主!” 盛老太太也明显松了口气,握紧了手中的龙头拐杖,连连点头:“自当如此,自当如此。” 见他们几人都这样表态,并盖棺定论,那些见证了这一荒唐场景的宾客们也都信了大半,齐齐恍然大悟。 不管心里怎么想,起码明面上都是顺着谴责顾廷烨逆贼行为的,毕竟形势比人强,人家都把官家搬出来了,本身盛家四姑娘也快要进宫为妃,盛家虽还未跻身顶尖勋贵之列,却也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外戚,一般人惹不起。 在场的都是识时务的人,知道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 “确实,太过分了,这不是故意毁人家姑娘清白吗,谁不知名声对一个女子有多重要,竟然还要借此抹黑盛家门楣,此乃罪大恶极……” “宁远侯家怎么能这样,难不成是家风所致,听说老侯爷就是被他给气死的……” “老侯爷怎么就培养出来这么一个不孝不悌又荒唐放荡的儿子,说出去都是丢人现眼……” “太缺德了,简直不是人啊……” “到底什么仇什么恨,早就知道顾家老二打小就荒淫无耻,没想到一把年纪了竟然还做这种卑鄙的事,可谓罪恶滔天……” 顾廷烨:“……” “我,我没有……” 那些骂骂咧咧的声音都一窝蜂涌过来的时候,处于风暴中心的顾廷烨明显已经被骂懵了,傻愣愣的站在原地,身体僵直。 他终于迟钝的意识到方才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蠢事,醉意也瞬间被这股子惊惧吓得清醒了大半,原先心中涌起的柔情与豪情全都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片进退两难的难堪。 还有,方才明兰那番话实在太过冷漠,虽然是他一时糊涂,可是明兰忙着撇清关系不说,竟还要倒打一耙,想要置他于死地,昔日有情人何至于此呢?他惊诧的同时,也觉得有些寒心。 顾廷烨觉得自己现在就好像是一只丑态百出的畜生,被一群人围着指指点点,那些异样又恶意的眼光让他浑身如芒刺背,顷刻间冷汗直流,徒劳又焦急的来回摆手。 “不是,不是这样的,我不是这样的人,别这么说我,我,我并无恶意,就是过来送明兰一程,我当真没有那个意思,我真不是那种人……” 然而他越解释就显得越是心虚,越描越黑,在这个时候言语都显得很是苍白,众人只觉得他来回改口,前后不一,看人下菜碟,必定是心怀不轨之徒,人品堪忧,所图甚大。 顾廷烨急了,指着一旁几乎快要隐身的盛长柏:“咱们都是多少年的好友了,我的为人你们还不清楚吗,长柏,你说句话啊!” 盛长柏:“……” 是朋友的话这个时候就不要点名了好吗? 盛长柏敏锐的感觉到一道道怪异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面色勉强维持着不变,心下却叫苦不迭。 按理来说他是不该相帮的,毕竟这事儿坏的是盛家的名声,可是……他与顾廷烨毕竟是多年的交情,不管不顾未免让人觉得他薄情寡义。 须臾后,盛长柏硬着头皮打算开口劝慰一下,一抬头,就被父亲狠狠的瞪了一眼,他口中准备好的那些话又不自觉的咽进了嗓子眼。 两难之下,他干巴巴的开口道:“这,父亲,四妹妹,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墨兰似是有些诧异:“误会?我还是头一次发现,二哥哥竟然是这样一个赤子之心的热心肠呢,如此冰清玉洁的人物,这样高的操守,当真是给咱们盛家长脸。” 虽然她说的都是好话,没带一个脏字,可是盛长柏却有种被人凭空打了一巴掌的感觉。 他满心尴尬,欲言又止,恍惚间以为自己是戏台上的那个丑角,三言两语间供别人取乐。 顾廷烨缓过神来,慌乱的朝着四处看了一眼,目光在明兰身上掠过,眼中满是深情隐忍,最终又看向明显处于人群最中心的墨兰,沉默片刻,迟疑着道。 “盛四……盛昭仪,我知晓您如今身份高贵,但是到底也是盛家女儿,行事作风需以大局为重才是,无论如何,你们都是一家人,应当以和为贵,莫要因为旁的小事坏了情分……” 墨兰忽然笑了:“你是在教训我吗?” 顾廷烨一愣,讷讷说不出话。 他也知道自己今天算是昏招频出,心下有些懊悔,心上人没能夺得,还莫名其妙的反目成仇,又得罪了不少人。 待到失魂落魄的被撵出了盛家的门之后,顾廷烨眼前猛然一黑,紧接着身上一阵拳打脚踢,他被人堵上嘴套了麻袋,拖着硬生生走了二里 第738章知否墨兰(58) 这一路上磨的他脑袋发热,眼冒金星,浑身都疼。 等终于重见光明之后,他趴在地上艰难的挣扎着,肩膀被人死死的按着,挣脱不开,这时,口中的布条被取了下来,他喘气都顺了不少,刚要开口骂人,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高大的身影,俨然高贵至极。 他定睛一看,顿时双眸发直,脸色呆滞,险些咬破舌头。 “……官、官家?您怎么会在这里……” 赵祯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看了很久,才从桌上拿起一把刀和一包糖,而后一步一步的走到了他的面前,微微弯腰,问道。 “这两样东西,你会选择哪一个?” 顾廷烨什么都猜不透,他不明白为什么官家会突然突现在这里,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如此狼狈的绑来官家面前,更不明白为什么官家会在这时候想跟自己玩什么二选一的劳什子游戏。 尽管他满心茫然,也不敢不做回应,眼睛从那把镶嵌着红宝石的匕首面前划过,小心翼翼的道。 “回官家,臣,臣比较喜欢这把匕首……” “大胆!” 赵祯面色沉了下来:“当着朕的面就敢选择匕首,恐怕背地里就敢行刺于朕,如此凶戾之徒,想必杀心已起,此子断不可留!” 顾廷烨:“……!!!” “臣不敢!!”顾廷烨震惊之后,惊恐万分的连连摇头:“陛下明鉴!臣绝无此心啊!” 赵祯冷着脸,居高临下的看他:“看在你已逝父亲的面子上,朕就再给你一次机会,这次二选一,你会选择哪一个?” “臣选糖!”顾廷烨丝毫没有停留,飞快回答:“臣就选择这包糖,绝对不更改!” “放肆!” 赵祯当即怒斥:“方才已经在朕面前动了行刺的念头,大逆不道之后,现如今竟又主动退步,如此隐忍,说明你城府极深,日后必定祸患无穷,此子断不可留!” 顾廷烨:“……???” 顾廷烨脸色苍白的吓人,只觉得荒谬绝伦,疑心是一场诡异的梦境,可是这一切触感都那么真实,他身上的被殴打的地儿也作不得假,而且,他清楚的从官家眼中看到了杀意,官家是真的想杀了他。 “官家饶命!官家恕罪!” 顾廷烨没时间再去思考自己究竟为什么会遭遇眼前的困境与折磨,他嘴唇抖动了几瞬,强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臣可以两个都选吗?” “岂有此理!” 赵祯冷笑一声:“两个都要,你竟如此贪心不足,狂妄,心机,大逆不道,如何能任由你这等悖逆之辈存活?此子断不可留!” 顾廷烨:“…………” 官家,所以我今天就非得死吗? 顾廷烨急得都快哭出来了:“官家息怒!那臣两个都不选!哪个都不要!” “晚了。” 赵祯冷漠的道:“两个都不要,那就只能证明你脑后生有反骨,天生狂悖,将来恐怕会铸下大错,罪行深重,此子断不可留!” 赵祯摇了摇头,失望不已:“四次,朕给了你四次机会啊,你竟然一次都没有把握住,宁远侯府怎么会出了这么一个心机深沉的逆贼,似你这等天生反骨的篡逆之辈,不仅当面行刺于朕,更是对昭仪口出不逊……这桩桩件件,罄竹难书,皆是罪孽滔天,恶贯满盈,朕若不杀之,实在不足以平民愤。” 顾廷烨:“…………” 所以最重要的一条罪行就是因为他方才一时冲动之下对盛昭仪说了几句稍微不太客气的话吗? 顾廷烨已经彻底麻了:“……官家,臣今天还有死不掉的风险吗?” 赵祯自顾自的叹了口气,神情悲悯:“张茂则,将他带下去吧,宁远侯府毕竟是老牌勋贵,朕也不过多为难,便给他一个痛快吧。” 张茂则诚恳的恭维:“官家慈悲心善,顾二公子怕是几辈子都报不完您的恩情呢。” 顾廷烨:“……” 顾廷烨听完直接嘎巴一下死那儿 第739章知否墨兰(59) 顾廷烨死了。 听说此子不仅利欲熏心,意图因一己私利毁坏盛家清流名声,污蔑盛家六姑娘与其有染,甚至还犯上作乱,涉嫌谋逆之罪,意图刺杀官家未遂,堪称罪大恶极,闯下滔天大祸。 消息被刻意的散播了出去,汴京城众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尤其是当天参与婚宴的宾客,将前因后果串联起来之后,只觉得后怕不已。 幸亏那天他们的立场没有歪,没有一个向着顾廷烨说话的,不然今天还能不能站在这儿看热闹都未可知呢。 因着这个罪名,哪怕顾廷烨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宁远侯府上下也没人敢为他收尸。 小秦氏惊的嘴上起了几个燎泡,唯恐顾家所有人都受了连累被一锅端了,只能胆战心惊的跪在祠堂,战战兢兢的等待官家处置。 好在赵祯并没有迁怒整个顾家的念头,亲手下旨处置了顾廷烨之后,他也不想再大造杀孽,只是挥手将宁远侯的爵位降为宁远伯,按照规制,由顾家病弱的长子顾廷煜继承。 盛明兰是在永昌伯爵府的新婚房里得知的这消息。 她神情明显愣住了,心下万分凌乱,只觉恍惚不已,等到彻底消化完之后,张了张嘴,却没有过多追问,只是沉默的叹息一声。 小桃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轻声追问:“姑娘,这,怎么会这么突然呢,奴婢总觉得今天发生的事儿就跟做梦一样……” 盛明兰又何尝不这么以为呢? 一日之内起了这么多波折,她也算是实打实的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因着顾廷烨的愚蠢与张狂,她被迫当众出丑,危机四伏,权衡再三之后,她只能放下尊严低头求饶,才勉强求得盛墨兰给自己留了几分体面,也让她清清白白的嫁了过来。 这一切的根源分明就是顾廷烨啊,他得到什么报应都不冤枉。 可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尽管她今天明面上卯足了劲儿要与顾廷烨撇清关系,并为了保全自己起了弃车保帅的心思,将二人之间的那层情分撕了个稀碎,但毕竟她和顾廷烨的那份感情并不是假的,只是不合时宜的被捅了出来。 虽然她当时短暂的埋怨过,怨恨过,恨不得两人从未相识过,但是毕竟人已经没了,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她恍惚的同时,心里也很是悲戚怅然。 不过,她也只放任自己难过了一会儿,就将其抛在脑后,筹谋着自己的将来,重新燃起斗志。 顾廷烨的死并不是她造成的,所以她并不亏欠什么,相反她今天的危机反而是被他连累的。 盛明兰其实并不相信顾廷烨有那个胆子去谋害官家,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只是官家想要让他背负的罪名,却不是他有能力做到的。 其实她隐隐能够猜到顾廷烨有这个下场究竟是因为什么。 上一刻才冒犯了墨兰,下一刻就死无葬身之地。 这也未免太过巧合。 更别说,散播出来的消息中,她被顾廷烨污蔑婚前与其私相授受、名声有损这条被单独列了出来,再加上那些亲眼见证的宾客的口口相传,几乎是让她被迫出现在了许多人的茶前饭后的谈资中,远远破坏了她曾经苦心经营敦厚清正的形象。 别人可不会觉得她是全然清白的,他们私下只会觉得无风不起浪,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出手帮了她,却又让她不痛快,这是官家做的,还是墨兰示意的?或者说,是官家为了讨好墨兰而替她做下的? 虽然她也确实跟顾廷烨不太清白,但是,但是你怎么能说出来呢? 就不怕影响盛家,影响盛墨兰吗? ……好吧,有官家在背后撑着,盛家依旧是清流,墨兰依旧要风风光光的进宫,貌似受伤的只有她自己。 正因为猜到了这一点,盛明兰才会觉得如鲠在喉。 为什么偏偏是墨兰受到官家青睐,可以明目张胆借由皇权的助力来做许多她想做的事,丝毫代价都不用付出,就有人帮她做到。 为什么墨兰明明是林噙霜这个罪人的亲生女儿,却一路顺风顺水,享受到了海量别人想象不到的恩赐与好处。 为什么做了亏心事的人从来都得不到报应,还轻而易举的借了东风扶摇直上,最终变得高不可攀。 而她自己呢?勤勤恳恳蛰伏数年,只是想为小娘和弟弟报仇,并搏个好前程,却始终无法如愿,且日后还要永远活在仇人给予的阴影中。 尽管她一点也不想承认,但是事实却是如此,她以后可能都再也没有机会亲手报仇了。 真的,上天不公 第740章知否墨兰(60) 一个有污点的已嫁之人,夫君还是众所周知的纨绔。 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宫妃,被官家百般维护,注定一路高升。 云泥之别莫过于此,有墨兰这个亲女在,她是无论如何也动不得林噙霜一个手指头了。 ……而且,她的纨绔夫君心里想的念的也全都是墨兰。 这仇到底还能怎么报? 盛明兰坐在床边,面色阴晴不定,指腹捏的发青,良久后,才长长的泄了口气。 走一步看一步吧。 左右也已经嫁了过来,木已成舟,她起码也是盛家人,有墨兰在宫中立着,她在婆家的名声就没人敢议论半句,只要以后她能够拿捏住梁晗的性子,得了婆母吴大娘子的重视,掌中馈,再怀上孩子,为伯府诞下几个男丁,如此,她就能彻底在侯府站稳脚跟。 先等一等,她有的是耐心,宫里的女人可都不好对付,处处都是危机,保不齐都不用她动手,墨兰自己就会有失势的一天呢? 届时没有了特权,林噙霜早晚也会遭报应。 将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未来之后,盛明兰终于好受了些,她定了定心神,抬眼看着房间内的布置,耐心等待着梁晗过来洞房花烛。 然而左等右等,却等来了一个不太美妙的消息—— “春舸姨娘腹痛难忍,已经派人将姑爷给请去了,姑爷走之前还说让您记住自己的身份……不要妄图得到他的人和他的心,说您不配。” 小桃气的不轻,愤愤不平的道:“姑娘,我们的人还去找吗?” 盛明兰心下一沉,这才突然想起来这桩藏不住的腌臜事,本就难看的脸色也变得更加难看。 当初就是因为她打听到了永昌伯爵府内家风不严,梁晗更是品行不端,未曾婚配就已经收了妾室且使其有孕,这才断定此为火坑,不是良配,所以想方设法的谋算让墨兰主动跳进来。 结果却没想到,最后兜兜转转,跳了这个火坑的人竟是她自己。 这难道就是害人不成反受其害吗? 盛明兰合上了眼,竭力压抑心下怒意,须臾后,平静的道。 “妾室就是妾室,上不得台面,在后宅安分度日便是,为何非要在今日发作?而且就算她当真身体不适,梁晗就没有一点大局观吗?新婚之夜抛下正妻,这算什么磊落之举吗?难道他还嫌不够丢人吗?” 这些问题小桃给不了她答案。 她站起身来,看向窗外:“婆母就没有说什么吗?” 小桃忍怒道:“吴大娘子说让您大度一些,善良一些,体谅春姨娘要做母亲了,忍一忍,退一步不行就退十步……总归是能熬出头的。” 看来,吴大娘子早就已经看出来她与墨兰关系不和了,所以,无论是避嫌还是撇清关系,竟是连面子功夫都不愿意做了。 盛明兰愣在原地,心下一片寒凉,仿佛在这一瞬间就看到了自己在后宅中的未来,孤立无援,如履薄冰。 …… 这段时间,赵祯强行克制住了自己出宫的念头,在寝宫里里掰着手指头数着日子,终于数到了墨兰要进宫的那个良辰吉日。 他背着手在原地走来走去,眉头时而皱着,时而展开,时而叹气,时而拍手,然后弯下腰,对着铜镜自顾自的絮絮叨叨。 “朕到底该不该过去吓她一跳呢?” “她肯定很意外吧?” “朕这时候过去是不是有点早?” “她知道朕的真实身份之后会不会惊掉下巴?” “哎朕真想赶紧看看她的表情,可是又不想真的吓到她……” “张茂则,你说,朕穿这身衣裳好看吗?朕的发冠还需要换吗?朕看起来显年轻吗?够不够得上朕曾经对她吹出去的风华正茂,正当盛年,俊美夺目,风华绝代,温柔多情,才华横溢,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令全天下的女子趋之若鹜……的美好形象?” 张茂则:“… 第741章知否墨兰(61) 延福宫。 殿内颇为安静,盛装打扮的墨兰正襟危坐,良久后,她抬起眼,时不时的瞥向空荡荡的门口,在等待的过程中,心思一时有些飘飞。 第一次来皇宫的地盘,也没个熟悉的人,虽说墨兰明面上看起来还算稳得住,可实际上她现在的心情确实是有些忐忑的。 毕竟,这些日子在盛家的里里外外,她都没少凭这个突如其来的身份狐假虎威,充分给自己借势,虽然效果很喜人,很管用,但她还是始终没有猜明白皇帝会对她这么纵容的原因,又或者是存在某些不为人知的谋算。 不过倒也不必太过担忧,左右都已经到了眼下这个境地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吧。 事实上她也并没有实行过多少筹谋,最多只是有些粗浅的算计,而后就轻而易举的达到了目的,所以心下未免有些不真实感。 算计…… 说起来,她好像也已经很久没见过那个跟她短暂同流合污过的刘真了。 墨兰猛的皱眉,细细想来,她仅有的能够实施的那些算计,刘真这个人是其中最关键的一环,从在玉清观跟他私下达成交易,再到带他回盛家编瞎话配合演戏,每一步都有他的参与,也让他起到了不可或缺的作用,但这也证明了他手里有别人都不知道的把柄。 若他是个识趣安分的也就算了,大不了给些钱财,在能力范围内许些不轻不重的蝇头小利,不然的话,过于不稳定的弱点会有时刻暴露的风险,兴许还真得想法子让他闭上嘴…… 墨兰正凝神思索之际,外面一阵轻微的动静,紧接着传来的便是守在门口的云栽刻意压低的声音—— “姑娘,前边来人了,一个男人,远远看着长得挺高的,穿的绛色长袍……” 露种在殿内伺候,闻言顿时一惊,紧张兮兮的捏着手指,说话间也有些语无伦次,虽强作镇定,却还是带着第一次见世面的无措。 “姑娘…不对,以后应该叫娘娘了,娘娘,应该就是官家来了吧?毕竟这后宫里除了官家好像也没有别的男人了啊,娘娘,您这边还需要出去迎接一下官家吗?哎,宫里边有没有这种规矩咱们也不知道呢……” 这回墨兰是得了宽限,能够带两个贴身侍女入宫服侍,她自然带了忠诚贴心的云栽和露种,至于譬如秋江之类的那些心思多变的不稳定因素,还是不要就在身边为好。 露种平常算是很稳重的性子,只是第一次进皇宫见皇帝,难免有些慌乱,这会儿被她的情绪所感染,墨兰也稍微有点不淡定了。 “……不用怕,官家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不会吃人。” 草草安抚了几句,就把她打发出去和云栽作伴了。 墨兰心下掀起波澜,须臾后,她站起身来,在床前走来走去,不停的揣测着皇帝的形象、用意,以及一会儿自己面圣时应该呈现出哪种表情、用哪种情绪、说什么话,甚至到了这时候,走贤妃还是妖妃的路线都在她的考虑与纠结之中。 贤妃的形象像泥菩萨,太假,太端着,太憋屈,不适合她。 妖妃倒是不错,刻板印象就是蛊惑人心,肆意妄为,毕竟从她打听来的那些表面情报来看,皇帝怎么说也是个男人,还是个生育能力不太好的老男人,平日里中规中矩惯了,应该会吃这一套,只要哄住了他,以后宫里日子就好过了。 不过,这法子可以是可以……但就是怕到时候朝堂上御史台高高摞起的奏疏那里,她的名字兴许得单开一本了。 墨兰心中揣摩这法子的可行度究竟有多少,同时耳朵竖起,敏锐的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寝殿的门被人轻轻的推开。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脸上挂起完美无缺的笑容,不露一颗牙齿,用最郑重整齐的姿态去面对这个她暗地里分析了很久的皇帝。 “臣妾参见官家,官家福寿绵长,臣妾在闺中就时常耳闻官家的英明神武,对您的崇敬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滚滚……等等,不对。” 随着她刚开口,逆着光的那道身影一步一步的靠近,待到终于看清那人的容貌,还有那熟悉的五官眉眼,墨兰声音戛然而止,笑容僵在脸上,硬生生的原地愣住。 四目相对之下,她呆呆的站着,电光石火之间,清楚的意识到了什么,随即面色骤变,瞳孔颤动,准备好的所有拍马屁的词儿全都堵在了嗓子眼。 偏偏那人还笑眯眯的问她:“又如滚滚什么啊?词儿还没背完呢,接着背啊,朕要听,要听。” 墨兰:“……” 不、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 第742章知否墨兰(62) “原来你私底下竟然这么崇拜朕呢。” 赵祯背着手不紧不慢的往前走了几步,到了她身边,弯下腰,靠近她呆滞的脸,轻笑一声。 “咱们打了这么多回交道,也没少在你那里赚钱,一来二去的,也算是老熟人了,朕从没发现你竟是个内有乾坤的,以前还真以为你只是单纯的不待见朕呢,你说是不是?” 殿内气氛一片死寂。 只有他清润的声音频繁响起,时不时还露出十分和蔼的笑,学着她方才的样子,一颗牙齿都不露出来。 这幅场景实在诡异。 墨兰脑子一阵发懵,嘴唇嗫嚅了几下:“……又如滚滚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她到底还是十分敬业的把背的词儿给补全了,也不算辜负了他阴阳怪气的一番期待。 事实上墨兰现在思绪还是停滞的,她只能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根据面前惊悚的一幕,再将所有才刚刚发觉的事实串联起来,得到了一个痛彻心扉又合乎情理的结论—— 她以后在宫里的日子,恐怕是不太好过了。 要是早知道刘真那穷酸样儿是宫里的皇帝扮演的,那她肯定万万不会在他跟前原形毕露了。 从一开始认识到相熟的几次接触中,她可是一点都没有掩饰过自己的野心与欲望,从头到尾都是明码标价,剥丝抽茧,一步一步的将自己想要向上爬的心思暴露的彻彻底底,还阴差阳错的在皇帝跟前张狂扬言说要做皇帝的宠妃,一边捧着没见过面的皇帝,一边踩着面对面的官家,最终结果却是这么滑稽的真相。 这换谁能忍? 哎,早知道,早知道…… 早知道的话,那她就找机会给自己树立一个足够美好且让人流连忘返的形象与人设了,好不费吹灰之力当上他最忘不掉的白月光。 而不是现在这种……这会儿不是纯纯的噩梦开局吗?皇帝肯定不是傻子吧,那为什么还这么配合她这些日子以来的所作所为,连去家里演戏装无赖都肯做,绝对是心机深沉,谋算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事。 怪不得盛纮那天的反应和表现那么奇怪呢,合着是真的碰见能够主宰他们一家命运的大人物了,失态的掉凳子都不是一回两回了,当初墨兰还满心以为他是纯粹被自己给气狠了呢。 原来如此了…… 他明明都认出来了,却怎么都不说出来,就这么陪着一起演戏,谁见了不说盛家是个合格的戏班子? 还真别说,其实皇帝演无赖真的是有一套的,一点都没有引起怀疑也是一种真本事,脸都不要了,可谓是忍辱负重,卧薪尝胆,若说没有什么天大的阴谋,没人信。 千金难买早知道啊。 墨兰越想越后悔,心下懊恼不已,悄悄觑着他此刻的表情,怎么看都觉得这是隐藏的太深导致的面上一套,背后一套,看似笑意盈盈,实则心里指不定盘算着什么呢。 她深吸了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握紧拳头,低声道。 “我错了。我承认我当初的确是太桀骜不驯,眼光也差了不止一星半点,说话的声音也大了点,对您存在些许不公平的误解,导致您的形象受到了极大的抹黑和污蔑……说吧,官家您到底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谋划,不如今天就开诚布公的直接说出来,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究竟要怎么惩罚,怎么处置,其实吧,我也不是不能配合……” 赵祯微微一愣,瞧着她这副视死如归的样子,着重看了眼她握紧的拳头,以及手背上浮现出的青色血管,脸上的笑容突然变得耐人寻味了起来。 “朕确实是有事没说,现在说应该也不迟。” 墨兰的心猛的提了起来,暗道果然来了,顿时屏住呼吸:“您说吧,我仔细听着呢。” 赵祯缓缓朝她伸出手掌心:“上回讹你的钱,你好像还赖着没给全款呢,要不现在结一下吧 第743章知否墨兰(63) “……还有上回临危受命去你家酣畅淋漓的演的那场戏,虽然我演的也很舒服,但是这并不是你想要白嫖的理由,这钱你补给我,不过分吧?另外,朕还是更喜欢你在宫外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突然变得这么温柔谦卑还有点不太习惯,都不像你了,要不你适当的恢复一下?” 墨兰:“…………” 墨兰总觉得眼下发生的这一切都显得格外的不真实。 就跟做梦一样,想到哪梦到哪。 她连忙应声:“我,臣妾不敢……” 玉清观碰见的那穷酸赖子刘真竟然是宫里的皇帝赵祯,这两个人怎么能是一个人呢,明明应该是天差地别才是……阴差阳错的一番结识之后,她又满心做着要当宠妃的梦,却不知早就已经在正主跟前现了原形。 那这么多天以来,皇帝是抱着怎样的心态来跟她打交道的呢? 好奇?挑逗?戏谑?还是存着某种阴谋诡计? 按理来说,她这种五品小官之女的身份堪称平平无奇,也没什么值得皇帝亲自来算计吧? 别说她了,就连她的亲爹盛纮在朝中也压根排不上号啊?恐怕临时请假两天不去上朝都没人发现的,就算真有算计也轮不到他们。 所以,要说官家对她还有盛家有什么筹谋,其实墨兰心里是不太信的,但是事实正摆在眼前,不强行往这个方向想的话,她实在是想不通皇帝到底是有什么毛病才能面不改色的跟她演了这么久的戏。 此人绝对不简单。 赵祯就这么瞧着她的脸色在自己面前不停变换,却始终不予回应,一时不由有点心虚。 难不成,是他方才演的太过了,所以吓到她了? 他也只是想用这种方式给两人一个台阶下而已,毕竟他们之前的关系又熟又不熟的,难道要他不顾一切的突然跑出来跟她说: 哈哈没想到吧,我其实就是那个你想钓的皇帝,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我一点都不穷也不抠门,我有钱着呢,我地位高着呢,嘿嘿,你想当娘娘这事儿对我来说可太简单了,什么级别的都能商量啊,不做一锤子买卖,你想要的那些东西对我来说可是动动手指头的事,世上可没有人能够比过我……所以,所以赶紧过来钓我吧! 这,这多让人难为情呀! 赵祯自认为真实的自己还是比较要脸面和体面的,他应该是做不出来太有失身份的事,这要真这么做了,那该成何体统? 不过还真别说,赵祯心里也觉得,做他自己远不如做那个没脸没皮的刘真让他更肆意,更轻松,以前总以为只是在墨兰的跟前按照她给予的一个人设演戏而已,不成想还真触及到他的舒适区了,根本毫无压力啊。 赵祯收回混乱的思绪,轻咳一声,背着手在原地走了几步,又扭过头来,试探性的问了一句:“你,你应该知道朕方才说这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吧?你应该懂的吧?” 墨兰眨了眨眼,眼中满是呆滞的茫然。 应该……她应该懂什么? 果真啊,从古至今能够当上皇帝的从没有简单人物,龙椅上不养闲人,他的一举一动肯定都是有极为沉重的深意的。 今天这时候突然在她面前现身,没做丝毫伪装,就揭开了这个隐瞒了她许久的真相,并说出这么几句看似不着调的话,还直接伸手朝她要钱……虽然不排除是同在一个皇宫内没机会再装的原因,但是,一定不简单。 这一切的一切,肯定是有什么她没有看透的、很深层次的隐藏原因,官家故意藏了起来,又忍不住给了些许提示,需要她费尽心思的悟出来。 墨兰将所有线索从头到尾的串联起来,忽然心有所感,抬起头,与面前人对视一眼,这一眼,又让她更加认定了自己的猜测与怀疑。 嗯,懂你意 第744章知否墨兰(64) 墨兰觉得自己好像被他刚才那句话给点拨了,她凝神思索,暗自揣摩,慢慢进入了一种顿悟的状态,眼神也从一开始的迷惑变为恍然。 什么钱,什么财,俗气,都是表面原因,皇帝难道真的就缺这点钱吗?怎么可能,国库和私库又不是摆设,他拔根汗毛都得比盛家的腰粗。 钱,要她的钱,不,这只是最浮于表面的借口。 追根究底,她的钱哪里来的?那不就是盛家的吗?盛家的钱,不都是盛纮给的吗?盛纮哪来的钱,明面上不都是靠当官的时候朝廷发下来的俸禄吗?朝廷发的,四舍五入不就相当于皇帝发的吗? 所以皇帝其实是在委婉的暗示她,点醒她,莫要让盛纮做一个为祸一方的贪官,也莫要在钱财上犯了糊涂,否则终究是害人害己。 还有,皇帝特意提及了当初在盛家演戏的事儿……这对于他来说应该就是妥妥的污点了,盛家这么多人都亲眼见证了,尤其是盛纮这个老东西,皇帝心里肯定介意的很,兴许每次一在朝堂上看见盛纮,就能想起自己狼狈而又无耻的那段经历。 可想而知,皇帝这分明是先礼后兵,用最浅显的法子来暗示她啊,她可不能不识好歹,错过了这唯一的交上完美答卷的机会。 墨兰忍不住阴谋论了起来,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目不转睛的盯着面前这张含笑的脸,迟疑了许久,才定下心来,一字一句的承诺道。 “官家放心便是。” 于是赵祯就欣慰的笑了:“你终于明白了?” 墨兰颔首:“官家,臣妾明白了,懂你意思。” 赵祯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心想这人终于开窍了,不枉费自己专门给了个台阶下,那么现在接下来进行到哪一步了?她是不是要开始感动的眼泪汪汪了? 她会不会哭出来啊?哎,朕最不会哄人了,帮她擦眼泪的时候顺便摸摸她的手应该不算冒犯吧? 既然手都牵了,那都属于肌肤之亲了,所以再把她抱起来躺在床上培养一下感情应该不过分吧? 赵祯心里正浮想联翩,跃跃欲试,余光就瞥见她微微俯身,一板一眼的行了一礼。 赵祯有些诧异,刚要把她扶起来。紧接着就听她郑重其事的道: “臣妾一定督促父亲做一个彻头彻尾的清官,绝对不给父亲任何一点贪污的权利,五品官还是太抬举他了,他哪里配呢,官家良苦用心,但是不妨干脆一些,直接将他贬去苦寒之地,连同盛家除了我小娘之外的所有人全部一起迁移,这样也能极大可能的避免他们因守不住诱惑犯错误,也不允许他们借用臣妾的名声和官家的看重来为非作歹,当然,臣妾就觉得直接把他革职了永不录用再勒令盛家其余小辈都不准参加科举是个一劳永逸的法子您觉得呢……” 赵祯都听傻了:“……” 你明白什么了你就明白了,懂我什么意思你就懂我意思了……合着你搁这大义灭亲呢?直接六亲不认到全部消灭掉 第745章知否墨兰(65) 傍晚,天色渐暗。 曹皇后颇觉心神不宁,哪怕稳坐在妆台前,维持着面上的端庄沉稳,心思也不受控制的飘到了外面去。 须臾,心腹宫人匆匆进来,走近了些,俯身行礼的同时,压低声音悄悄回禀道:“娘娘,官家已经去了延福宫,约莫有半个时辰了,而且看起来……” 宫人迟疑片刻,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官家当时那种兴奋雀跃期待到让人觉得诡异的神情:“……看起来,心情很好,出乎意料的好,至于那位盛昭仪的样貌,奴婢就瞧不见了,张总管在门口看的严,奴婢怕被发现了,不看靠的太近。” 曹皇后略有些诧异,端肃的眉眼微微低垂,暗自思忖,若有所思。 照着官家这个表现,还有莫名熟稔的态度,此事兴许是真的内有隐情,并非表面上那样风平浪静。 怪不得。 当初那些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事如今都有了答案。 怪不得盛家娘子明明家世不显,也无甚远扬名声,又不是并非正常选秀,却突兀的得了官家恩典,初入宫就封了昭仪,处处彰显看重。 这明明是极不合规矩与祖制的行为,未免太过出格,前朝与后宫震惊反对声不知几何,却都被官家给硬生生的压了回去。 就连曹皇后当时都觉荒唐不已,后宫高位本就珍贵,晋升艰难,连生育了徽柔公主的苗娘子现如今也不过才区区才人而已,并未一步登天。 官家膝下子嗣不多,徽柔更是眼下唯一的血脉了,苗心禾又是官家的半个青梅竹马,打小就一直陪伴在身边,也是有那么一点情谊在的。 即便这样,都没能为苗娘子换来一条青云路。 如此看来,官家清醒理智,并非感情用事的性子。 可是……为什么官家却给予了一个才入宫的小官之女这么大的体面呢? 匪夷所思之下,曹皇后屡屡前去福宁殿劝谏,试图让官家收回成命,莫要一时糊涂冲动行事。 只是这注定了一步没用的错棋,她本就在官家面前地位不高,二人连正经的夫妻恐怕都算不上,又怎么能指望官家会听从她的规劝呢? 曹皇后为此焦虑许久,唯恐自己的行事无法撑起皇后的职责,不能做一个规矩之中的合格皇后,又怕因做不了一个世俗意义上的贤明皇后而被前朝后宫所非议。 她曾经也因着官家的行为而揣测过,原以为是官家意欲打压重臣,肃清朝堂,所以特意拿了没有背景的盛家做了这个筏子,以此来抬高盛家女的地位,并渐渐的在后宫能够与她这个不受宠的皇后分庭抗礼,实现多方制衡,达到官家的目的。 可是,如今看来……好像又有了不同的解释。 兴许,官家与这位盛家娘子并非她想象中的素不相识,也并非利纯粹的利用,而是,还有什么别人不清楚的暗中感情牵扯? 可是,这也太不可思议了些,任谁都觉得不可能吧。 难不成官家还会偷偷溜出宫和人家未出阁的女子私会? 难不成官家还会不顾体面的跑进人家小娘子家里找存在感? 官家应该不是那种猥琐又轻佻的人吧 第746章知否墨兰(66) 延福宫外。 张茂则面无表情的送走了一波又一波悄悄打听消息的宫人,确认没有从自己这里透露出一丝一毫的消息, 只是,虽恪守职责的守在门口,脊背微微弯曲,目光不由自主的往紧闭的房门望去。 但也只是看了一眼,就克制的移开了视线,眉头皱起,心里暗自琢磨着皇后今儿派人来这一趟打听消息究竟是什么意图。 其余嫔妃怎么样他管不着,也不在意,左不过是那些算计争斗,但是皇后还是第一次有这种表现,由不得他不重视。 曹皇后自打入宫以后,就不得官家看重,若非因着前朝朝臣的压力和自身家世的倚仗,恐怕也坐不稳这个后位,因此,皇后向来跟个菩萨一样端坐中宫,明哲保身,也鲜少掺和过官家宠爱那个嫔妃。 这回却一反常态,突然关心起了延福宫的境况,恐怕,也是对新入宫的盛昭仪有什么想法吧? 一想到这里,张茂则心下便是一紧,生出几分担忧。 因着他在宫中这一内侍身份的职责本分,其中一项也包括辅佐中宫,便不可避免的会与其有些许接触,往常在他看来,皇后端庄持重,处事公允,还算是个合格的后宫之主,无论宫中局势如何,他对皇后到底也是存着几分敬重的。 但是…… 昭仪娘娘她不一样。 昭仪尚且年少,且最是纯粹无辜,还是被官家惦记上,几乎是半抢进宫的。 昭仪娘娘不该成为后宫里任何一个女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昭仪娘娘进宫分明是来享福的啊。 张茂则一直跟随官家左右,从头到尾,一起被动的经历了他们之间的相遇和相识,以一个美好又多余的视角旁观,自然也很清楚其中的始末。 从官家乔装身份,再到顺水推舟的接近人家,甚至最后排除万难也要将昭仪接入宫中,最后还亲自出手解决掉了对昭仪出言不逊的公侯之子,这些他都亲眼见证过,他说不出昭仪的一句坏话,他也觉得不该有任何的恶意倾注到她的身上。 皇后即便是再贤惠,也不能对昭仪有一点针对的念头。 明明昭仪娘娘才是最纯良的啊,有什么不满都尽数对着官家发泄吧,莫要牵扯无辜才对。 张茂则沉吟许久,又看了眼透着丝丝缕缕光亮的窗,垂下眼,侧过耳,默默的往后退了两步,不想在这时候听到一些比较暧昧的声音。 而殿内的氛围,却并非他心中所揣测的那般旖旎风光。 赵祯一屁股坐在了床边,撸了撸宽大的袖子,看着面前那低眉垂首,只露出半截雪白颈子的人,思及她方才提到的主动惩罚自己全家的策略,嘴角不由抽搐了一瞬,好奇的问道。 “……是不是,在朕不知道的前提之下,你家里那些人曾经把你给得罪死了?” 墨兰佯装不解的抬头,四目相对间,眸光微闪,兴许是与自己所揣测的一切都有所出入,她原本的观念有些动摇,暗中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神情态度,而后微微一笑,略有些诧异的道。 “官家怎么会这么想呢?臣妾在闺中向来温婉贤淑,祖母和蔼,父亲看重,嫡母慈爱,兄友弟恭,姊慈妹顺,家风清正,不负清流之名,怎么会——” 赵祯定定的看着她:“别跟我装,别在我面前演戏,说正经话,我要听你嘴里的实话。” 片刻的沉默后。 墨兰道:“哦,阖府上下,我与小娘除外,尽是寡廉鲜耻之辈,皆把我往死里得罪过。” 赵祯:“… 第747章知否墨兰(67) 尽管已经因着她的表现有所猜测,但是从她自己口中得知这些,赵祯心下很是惊异。 然而下一刻,他猛的沉下了脸,站起身来,紧紧攥住了她的手:“他们都做了什么?你在盛家究竟都受了多少苦?他们背地里究竟有多丧心病狂?他们凭什么得罪你?他们竟然敢得罪你?你这几年背地里承受了多少折磨?天杀的,他们是不是想死?” 这一连串的问题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啪啦啪啦的砸在了脑门上,墨兰一时都被砸的有些发懵。 片刻的缓冲后,她觑着赵祯满是怒容的脸,试探性的问:“我这么说,官家你,你不觉得我前后不一吗?你不认为我欺骗了你吗?” 赵祯立刻道:“你做什么都是有原因的,前后不一说明你性格百变,精彩绝伦,始终都能给人耳目一新的新鲜感,咱俩老熟人之间谈什么骗不骗的?多伤感情呐。” 墨兰:“……” 这倒是个……意料之外的回答。 赵祯叹了口气,抓着她的手臂,用这股力道带着她一同坐在了床边,双腿紧挨着,手指捏着她的手腕,侧身盯着她,语重心长道:“以后在我面前不用撒谎,就实话实说,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想说什么,都可以如实告知,没有不被允许的风险,咱们这关系,这感情,难道我还会不向着你吗?” 赵祯原本在过来见她之前心里酝酿着那些雀跃的、兴奋的、想要给她一个惊吓的念头,亦或者是看看她知道真相以后有什么意料之外的反应……这些想法通通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跟她面对面真实相处下,他突然觉得这些没什么意思了。 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从她任何的负面心情中汲取到一丁点情绪价值,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 这种感知本来就有些卑劣,不如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告诉她,从原本的粗略相识中脱离出来,彼此都不用再戴着面具相处。 赵祯深吸了口气,脸色泛红,自认为方才那一番话算是第一次敞开心扉的表白,心里也盘算着以后必定要一件一件的帮她达成所愿。 他这边自顾自的絮絮叨叨,联络感情,心理活动转个不停,殿内的气氛却稍显诡异。 墨兰看他一眼,欲言又止,斟酌着道:“官家,咱俩,关系,感情……很好吗?” “……” 赵祯不太高兴,感觉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眉头瞬间拧了个疙瘩,难以置信的质问。 “不是,你不认账?” “不是你主动说的,向往官家,迫切的想要进宫当娘娘?这难道不是对我有情意吗?” “不是你以进宫当娘娘为骄傲,让另一个我帮你的忙?” “不是你听说能够进宫的时候开心的在另一个我跟前炫耀?” “不是你亲口说的,无论如何也要当上皇帝的嫔妃吗?我就是皇帝啊,你不喜欢我喜欢谁?” “不是你想待在官家身边一同享受荣华富贵的吗?你当时看起来特别想当我的嫔妃啊,你分明是爱惨了我啊。” “不是你说就算你当上娘娘了也不会抛弃另一个我的吗?” “你,我,还有另一个我,我们三个之间经历了太多莫须有的波折,难道你不承认……” “所以现在,我和另一个我,你究竟更喜欢谁?” 墨兰:“……” ……等会儿。 有点晕字了。 好像混进去了什么奇怪的东 第748章知否墨兰(68) “……哪来的三个人啊?” 听着他喋喋不休的话头,还有那混乱不清的叙事,墨兰感觉自己的脑袋仿佛都大了一圈。 她想伸手揉揉太阳穴,可是两只手都被面前这人死死的抓着,力道极大,怎么抽都抽不出来。 墨兰眼皮跳了跳,目光落在攥着她的那双手上,又慢慢往上移,看向赵祯那张清俊的脸,瞧见他眉头紧锁,满脸的焦急与期待,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看样子并不是开玩笑,而是认真的在等她一个准确的回答。 “……” 到底是他疯了还是她落后了没有跟上时代啊? 到底上哪弄的三个人啊? 难不成他还真把面前作为皇帝的自己与当初宫外碰见的那个化名刘真的自己给分成两个人了? 不是,这是正常人会有的思路吗? 又或者是她想的太浅显了,这其中有更深层的不为人知的阴谋,比方说,皇帝和刘真其实是两个人?是流落在民间的皇子? 想的越多,墨兰越觉得自己脑袋疼,索性直接问:“官家,我问一个可能会冒犯你的问题,你,你有一个双胞胎弟弟吗?” 赵祯:“……” “……那倒没有。” 墨兰松了口气的同时,又隐隐察觉到了这其中的猫腻,还没等她彻底捋清楚,便听他急切的催促道。 “墨儿,你快说话啊,你到底更喜欢现在的朕,还是以前的那个我?没事的,你放心说,我不生气,我就是想听听实话……” 墨兰不着痕迹的微微皱眉,放轻声音道:“官家为何要自欺欺人呢,我自然是更崇拜官家的,不然怎么会心心念念的都想要进宫呢?兴许,这也算是一种特殊的有缘吧?” 赵祯也只是失落了片刻,紧接着,又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笑出声来。 “还好这两个都是我自己,你更喜欢哪个我都不吃亏,哈哈哈,咱们两个真是躲不开的缘分,砖头,红线,嘿嘿。” 墨兰:“……” 墨兰:“…………” 这段时间,墨兰最近只有两回心下发愁,一个是进宫前一夜,另一个是刚见到皇帝的那一面。 毕竟前者是因为突然就被保送进宫,骤然要面对素不相识的皇帝,尽管心中对未来充满豪情壮志,却未免在当下有些忐忑不安。 后者则是因为……谁能想到那个被她从头到尾损过很多次、劈头盖脸一顿批判、并用金钱关系雇佣过来给自己入宫铺路演戏的,竟然就是她心心念念想要见到且蛊惑的皇帝啊。 猝不及防的重逢,真面目都已经在人家面前暴露的够彻底了,怎奈何因着防备心,她还是要硬着头皮演戏装模作样,其实她也很累的。 现在却是不同了。 从这一系列的变故中,她敏锐的观察到,她之前无比担心的那些条条框框应该都是多余的…… 因为,官家好像缺根筋。 墨兰眯了眯眼瞧他,见他那张洋溢着浓烈笑意的脸,似是含着柔情水的眸子,若有所思,而后缓缓的道。 “是吗?官家在我面前应是有两副面孔的,突然相提并论,连我都不知,哪个才是真正的您了呢。” 赵祯瞬时有点心虚,也顾不上追问那些弱智的问题了,下意识松开了抓着她的手,轻咳几声:“都是,都是,那都是我,其实你换个角度想想,两副面孔不也让你多一份新鲜感吗?现在属于是我们之间的闺房之乐,对,就是闺房之乐。” 墨兰没想到竟然还能用这种理由圆谎,一时惊奇,不由多看了他几眼,从他连连示弱的态度,再到眼角眉梢的羞涩,以及愈发涨红的脸。 她突然站起身来,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须臾后,墨兰拿捏着他的心思和脾性,微抬下巴,居高临下的睨他,当场甩起了脸子。 “官家当真好本事,原来第一次见面就在我跟前演戏,此后每一回都彰显着您精湛的演技,魑魅魍魉您一个人就能扮个遍,把臣妾耍的团团转,您却是乐在其中啊,依我看,不如在后宫建一个戏台子,好供您戏瘾发作之时聊以安慰?” 赵祯:“……” 她现在骂人怎么变得这么高级了? 但是,真的好爽 第749章知否墨兰(69) 夜色渐深,窗前摆着的香炉里冒着缕缕烟雾,余香袅袅。 沐浴更衣,梳洗过后,这个时辰,烛光已经暗了下来,半开的窗边依稀能够瞧见空中挂着一轮明月,殿内的气氛也开始变得有几分旖旎。 赵祯一时有些分不清鼻尖环绕着的这股子惹人的香味究竟是殿内的熏香所致,还是,从她身上传来的。 是她的,他曾经远远的闻见过。 只是以前虽然有过几次见面的机会,但是,因着身份和礼数在明面上的束缚,导致他只能痴汉般的悄悄在她待过的地方闭目轻嗅,任人看来,都好像一个心怀不轨的囚徒。 现在却是大为不同了……他可以光明正大的闻了,也不用怕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他。 赵祯定了定神,下意识遵从内心的念头,屏住呼吸,从后殿蹑手蹑脚的走了出来,走了几步,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举止仿佛太过猥琐了些,脚步随即一顿。 短暂的尴尬后,他赶忙挺直了腰板,给自己做了一番思想工作,甩了甩衣袖,便从一个极端变为了另一个极端,昂首挺胸,大摇大摆的往床边靠近。 一抬眼,就瞧见了那坐在床边的人,一身轻薄的素衣,青丝披散在肩头与胸前,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那张脸不施粉黛,却眉目如画,不失好颜色,堆积在一起,格外的活色生香…… 等她的眼神轻轻瞟了过来,带着些许冷淡,就这么对视一眼后,赵祯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心口狂跳,脚步飞快的来到她的面前。 “咱、咱们,要不直接歇了吧?天晚了,我看该睡了……” 墨兰一直默默观望着他的言行举止,越往深里看,心里就越稳,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可以拿捏他的感觉,原先揣着的小心谨慎也都抛到脑后,忍不住开始逐渐的暴露出本性。 她双手抱胸,惬意的倚在床头,斜眼看着那站在边上的大高个:“你让我睡我就睡?我不想听,也不困,更不相信你。” 顿了顿又道:“而且谁知道你是真困还是假困,也说不准是演的,毕竟一随时随地都在演戏,去小官家里都能过的风生水起,要么就是伸手敲诈勒索,一颗心钻进钱眼里去,恐怕官家的私库都快冒油边了吧?这里头可还有我不少的贡献呢。” 赵祯:“……” 这反应砸的赵祯有点懵,但是被她理直气壮的态度所威慑,他一时脑袋没转过来,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只当自己前科太多,被捏着了把柄,便心虚的眼神飘忽,干巴巴的道。 “真困,这回是真困了。” 待到反应过来后,又瞪大眼睛,尴尬的连连摆手:“以前我也没这样,咱俩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那是不得已而为之,墨儿,咱俩这是不打不相识,缘分让我们相遇在玉清观之内,开头大家都有苦衷……以后咱们就谁也不说谁行不?” “这能相提并论吗?” 墨兰伸出手指头掰着算,不疾不徐道:“那你自己说,当初相识一场,你从我那儿讹诈了多少钱财,那可是我打小就开始攒的私房钱,还有你隐藏身份,化身旁人,把我当猴耍……而我呢,我也仅仅只是在你面前直白且诚实的说出我想进宫做娘娘的宏愿而已,这样又有什么不对呢?我就不能有点看起来很遥不可及的愿望吗?这有错吗?” 赵祯身形猛的一滞,也跟着回忆了一遍往昔,继而恍然大悟,神情讪讪的附和:“若是从这方面思考的话,那,那确实是没错,一点错都没有……” 好像,确实有点道理,真的就是这样哎。 墨儿起码干脆利落没有隐瞒的说出来她的目标,并为这个目标付出努力,她诚实,真实,坦荡,敞亮,大方,当时被讹的时候虽然很生气但是给钱也痛快,从不拖欠,又没做过什么亏心事。 跟他坑蒙拐骗的那一系列为人所不齿的所作所为比起来,墨儿的确显得格外的清新脱俗不做 第750章知否墨兰(70) 赵祯越想越觉得愧疚,忍不住顺着她的思路往下反思自己,并站起身来,面含惭愧,拱手作揖。 “我确实是有很多不对的地方,哎,毕竟当时年轻气盛,年少轻狂,冲动之下,总有不得体的时候,过于轻佻了些,脸面也丢的勤快,如今才幡然醒悟,浪子回头,还望娘娘能够不计前嫌,宽恕则个。” 墨兰:“……” 这才过去几天你就年少轻狂了,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墨兰正为能够精准的拿捏住他而暗自沾沾自喜呢,这会儿却突然有些无言以对。 她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厚脸皮且喜欢蹬鼻子上脸了,甚至偶尔刁钻滑头也不在话下,可论大言不惭这方面,有时候她还真比不过这好赖话都一张嘴说尽的大宋官家。 须臾的沉默后,她无声的叹了口气,思绪百转,迅速做好了打算,而后斜斜的倚在床前,不经意间,故意扯了扯寝衣,露出半边肩膀,再掀起眼皮,眉眼含笑,柔情似水,放轻声,朝他招了招手。 “过往如云烟,那些是是非非都不重要了,最重要是当下,是不可虚度的当下,官家,快过来呀。” 赵祯虎躯一震,下意识先伸出手摸了摸人中,确定没有红色液体顺着鼻孔流下来后,才勉强把心放回肚子里,脚步急促的往上凑。 “哎,哎!” 尽管方才的话题结束的有些突然,但是赵祯丝毫没有被她拿捏的不爽快,反而有种,有种拴在脖子上的那根绳子终于有人肯光明正大的牵起来并拽了拽的满足…… 他捏了捏手心的湿汗,浑身绷紧,双眼一眨不眨,这些反应却并非是因为紧张,而是兴奋。 飞快的坐在了床边之后,第一件事就是麻利的把床帐垂落下来,接着就去搂她的腰。 刚一触碰上,她就已经顺势贴了上来,终于抱在怀中,离得近了,呼吸喷洒在脖颈间,赵祯忍住去抓挠的冲动,心里痒的难受。 “更、更衣……” 墨兰主动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的瞬间,如愿躺了下来,尚有心情打量他紧绷的眉眼,在他耳边轻轻蛊惑:“谁给谁更衣?谁伺候谁?” “我。” “我给你。” “我伺候你。” 赵祯艰难的开口,声音些许颤抖,他低头看向紧扣的手指,看的实在眼热,目光移开,看向她殷红的唇,克制了一下,再也忍不住吻了上去。 墨兰抽空抬起一只手,按在了他的后脑勺,作势微微往下压。 赵祯这下子彻底上头了,陷入不可言喻的疯狂中。 良久,烛火彻底熄灭,床帐朦朦胧胧看不清身形轮廓。 到了如今,赵祯心里已经全然没有了之前游刃有余的那些打算,什么坐等被她讨好,什么佯装被动的慢慢给她升职,什么留着上升空间,什么未来养成计划……这些通通都已经消融在了心上人的销魂窟里,连个影都没留下来。 “……昭仪盛氏,植性柔明,持身淑慎。居守箴图之训,警戒相成,动循环佩之声,威仪是力,宠既加而愈畏,誉益显而弥恭……可进封为贵妃,仍令所司择日备礼册命。” 天还没亮,这封猴急的圣旨就被熬穿了的张茂则顶着一双硕大的黑眼圈马不停蹄的传遍了整个后 第751章知否墨兰(71) 如今赵祯正当盛年,后宫中嫔妃数量只有仨瓜俩枣,还都是四平八稳的安分发育,规规矩矩,老老实实,没有特别出格的。 也因此,曹皇后自从入主中宫之后,大多数时候都觉得安逸、平淡与空虚,莫说如前朝一般绵里藏针的宫斗,就是平常闲聊时候说话的人都凑不齐一桌麻将。 而今年却突然就多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变数,并且以一种令人难以想象的非人速度闯进了这古井无波一样的后宫中,将原本平静的格局瞬间冲了个稀巴烂…… 曹皇后即便平日里表现的再端庄沉稳,此刻的脑子里也几乎是一片空白,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么突然的吗?” 她躺在床上还没起身,听到宫人在门口小心翼翼的汇报的消息,猛的坐了起来,拍了拍脑门,一时有些恍惚,分不清是不是自己还没睡醒。 虽然一开始就知道官家看重这盛家娘子,但是怎么也没想到能够看重到这种地步。 才入宫不到一天,宫里的床都还没睡热乎呢,就已经被越级晋封,成了四妃之首的贵妃,这可是,可是皇后之下的第一人。 曹皇后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仰头看着床顶,眼神中浮现出一种令人心疼的茫然:“什么时候宫里的高位份成了大白菜了,就这么不值钱的吗?官家真是性情了啊……” 心腹宫人听的欲言又止,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主子,只能干巴巴的道:“娘娘,最起码,起码如今您的地位是无可替代的。” 曹皇后徐徐叹了口气,再独自沉默许久,才缓缓点了点头:“嗯,是,是无可取代,不过照官家这个性情劲儿,这暂时的。” 心腹:“……” 啊这。 娘娘倒也不必这么悲观吧? 另一边,待到天色大亮之后,苗娘子抱着年幼的女儿徽柔轻哄。 听身边服侍的宫人犹豫过后的低声回禀之后,她手指顿了顿,垂下眉眼,并没有表现出过多异常,只淡淡道:“虽有些不合规制,但只要六哥喜欢,那就值得,不管她曾经是什么身份,如今都是实打实的宠妃,想必也另有过人之处,官家喜欢就好。” 宫人尚且有些为其愤愤不平:“娘子,您与官家情分本就不同,又诞育了福康公主,公主可是官家如今唯一的孩子,官家怎么能……怎么就能如此轻而易举的让一个小官之女压在您的头上呢?” 苗娘子抬头看她一眼,温婉的眉眼竟有些微微发寒:“你觉得贵妃是小官之女不配压在我头上,那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乳母之女身份微贱而不配诞育公主?世间之事岂因你一人之私欲而改变分毫?” 宫人大惊失色,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没想到向来脾气向来温和的主子竟然冷了脸,面团捏的人也有金刚怒目的时候,必定是自己犯了忌讳,连忙跪了下来,急切求饶:“娘子恕罪,奴婢绝无此心!” 苗娘子别过脸,怀抱着懵懂的徽柔坐在了餐桌前,轻轻摆了摆手:“下去吧,日后不必在殿内伺候。” 那宫人瞬间泄了气,垂头丧气的行了一礼,便退下了。 苗娘子抬眼看向窗外,虽颇为失落,却还是低声喃喃道:“六哥做什么都是有道理的,谁也不能非议… 第752章知否墨兰(72) 盛家。 打从墨兰进宫那天起,阖府上下几乎什么事儿都不干了,全部竖起耳朵关注着宫里头传来的消息。 尽管盛老太太已经在利益面前做了取舍,也不得不承认墨兰确实比她想象的要有本事,更有出息,但是,却也没想到她竟然这么有出息。 才只过了一夜,都没等人有个缓冲的劲儿呢,人家就已经美美的被册封为正一品贵妃了,成了宫中正儿八经的贵妃娘娘,一人之下而已。 这消息还是盛纮下朝之后带回来的。 盛纮一路到了盛家门口,下马车的时候腿肚子抖了抖,被人搀扶着勉强站稳,面上浮现出几分迷茫,喜悦兴奋都得稍微往后靠靠。 “母亲,咱们家……” 片刻功夫后,盛纮急忙赶到了寿安堂,胸口剧烈起伏着,声音颤抖:“咱们盛家,怕是真的要起飞了。” 说罢这句话,盛纮才像是终于从极度震惊与受宠若惊中醒过神来,喘着粗气,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端起桌前的茶水一饮而尽。 随着“咕嘟咕嘟”的几声,他将茶盏重重的放在桌面上,擦了擦嘴角,想起朝堂上众多上官与同僚的那些或是羡慕或是错愕的眼神,立刻停直了腰板,高兴的忍不住又重复了一遍。 “母亲,咱们盛家,真的要起飞了!日后就是贵妃母家,顶级外戚,泼天的富贵要来了!” “怎么会这么快——”王大娘子震惊到脱口而出,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又立马捂住了嘴,骇然的看着他。 盛老太太饶是再沉稳,此刻也忍不住有些失态,张了张嘴,对着又哭又笑的便宜儿子再三确认:“当真吗?确定真是贵妃吗?这事儿保真吗?” “比真金还真!” 盛纮激动的用力拍了拍桌子:“母亲,这种事谁敢作假?必定是官家金口玉言,咱们要飞黄腾达了呀!” 盛老太太半合上眼,长舒了一口气,竭力让自己缓一缓过于兴奋的心情,而后睁开眼,面上含笑,欣慰到一连说了五个“好”字。 “好,好啊,老身早就知道,墨儿是个有大福气的,不光旺自己,还旺全家,如今更是成了咱们盛家的擎天柱了。” 此时她也不由得有些庆幸,幸亏她还算拎得清,早早的就站对立场,没有在明兰的事上犯糊涂。 当断即断之后,应当是没让墨兰和家里离了心的,眼下更是能够名正言顺的让整个盛家都享受墨兰的庇护。 此时此刻,王大娘子反而没觉得有多高兴,勉强笑一下也瞧着隐隐发苦,她焦急的捏着帕子,被恐慌和惊惧占据大多心神,一个昭仪的生母就已经足够让她草木皆兵了,如今又成了贵妃的生母……身份地位的急剧变化,她怎么可能还压的住林噙霜啊? 怕是,怕是平妻这种折辱正室的事都有可能发生,偏偏她还没有任何法子和立场去阻止。 被人这么惦记着的林噙霜压根就没有把心思放在盛家宅院和任何虚名上,她忧的是女儿在宫中讨生活不易,愁的是自己帮不上女儿的忙,疼的是墨儿会不会想 第753章知否墨兰(73) 对于林噙霜来说,女儿就是她的全部,墨儿不在的盛家,没有一丝一毫值得她费心与留恋的。 虽然她生了一儿一女,但是畜生是不配被称为人的。 当初同样爱护并寄予厚望的儿子早就被养的左了性子,自私自利,冷漠无情,冷血到了一种可怕的地步,上回撕破脸之后,她也彻底认清了那个杂碎已经面目全非的事实。 她偶尔也会懊恼,懊恼莫非是自己这些年真的疏于对盛长枫的管教,所以才会让他长歪了? 不过想起墨儿曾经劝慰过的,凡事千万不要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而是要从别人身上找瑕疵。 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与其内耗自己,不如创飞别人。 林噙霜的腰板瞬间就挺直了,胸口豪情万丈,老娘的基因没有问题,生出来的墨儿冰雪聪明,孝顺体贴,是注定要当人上人的,那畜生是个例外,并非是十几年的尽心养育出了差错,而是此人本性便如此,眼中只有利益,容不下丝毫骨肉亲情。 可恶的杂碎,竟然伪装成她的亲生儿子来恶心人! 无论是哪一种猜测,林噙霜都已经没兴趣再去探究,养不熟的儿子不如就当没生过。 或许是当初生产的时候出了问题吧,她生下的孩子遭人算计偏偏被扔了,然后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把胎盘给养大了。 些许烦忧也只是让林噙霜忍不住作呕了一小会儿,剩下的时间从早到晚她都用来想念已经进宫闯荡的女儿。 而与她的状态截然相反的是盛家所有人,无论心里怎么想,面上全表现的高高兴兴的,期盼着能够被贵妃和官家眷顾一二,共沐恩泽。 远嫁的盛华兰因着这个从来不亲近的妹妹在婆家受到了久违的尊重,急匆匆赶回了娘家借此为自己造势,在梁家过的不甚如意的盛明兰也难得令人备了马车赶回了娘家,挣扎与痛苦过后,心情复杂的接受了她似乎永远也没办法亲手报仇的这个事实…… 局势已经到了这等地步,不仅盛家人,连默默观望中的汴京权贵也都顺理成章的以为盛家此刻是烈火烹油,花团锦簇,表面上烘托的荣耀已经到了极点,只待享受最后的成果。 然而盛家众人耐着性子谦卑的等待了一日又一日,明日又复明日,听到的消息永远雷打不动:盛贵妃盛宠不衰,宠冠六宫,无人能及。 如此,盛家人被晾着静待的不安也渐渐消弭,气焰愈发高涨,谨慎小心不再,愈发笃定前程光明璀璨。 然而,又等了将近半月,最终却等来了一桩单独册封林噙霜为一品国夫人的旨意。 “国夫人是贵妃娘娘的生母,身份尊贵,品行高洁,贵妃娘娘时刻惦念,官家爱重娘娘,又怜娘娘一片赤诚孝心,特意邀国夫人前去宫中一叙,与贵妃娘娘母女团聚。” 前来传旨的张茂则弯着腰,手臂托着拂尘,特意解释了一番,温声细语,姿态尤为恭敬。 气氛滞了一瞬,盛家前来接旨的所有人喘了口气,觉得贵妃孝敬生母是理所当然,而后便都紧张的等着他的下一句话,惦记着自己有没有被提及。 林噙霜“啊”的一下就落下泪来,多日对女儿的思念与如今的荣耀满身,使得她心绪翻涌,捂着心口感动的默默垂泪,恨不得即刻飞到皇宫。 “至于旁的……” 张茂则故意停顿了一瞬,目光瞥向以盛纮为首的盛家众人,瞧着他下意识的挺直胸脯,红光满面,一副与有荣焉并深感期待的样子,眼神有些微妙。 事实上盛纮如今的确是激动的过了头,他现在在官场上可算得上是官家的半个岳父了吧?墨儿这么有出息,亲娘记着报答,那他这个亲爹的好处总是少不得的吧? 别的也不多要,就让官家随随便便给他官升几级也就是了,现在他们盛家可是外戚了,得低调点慢慢发展,兴许过几年墨儿诞下皇子了,还有希望借此封个爵位呢。 盛纮光是靠联想就给自己想美了,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简直被肉眼可见的光明未来闪的睁不开眼。 张茂则缓缓移开了眼,微微一笑,慢吞吞的打破了他的幻想。 “贵妃娘娘心疼盛大人一把年纪还要在官场上沉浮,承担了太多莫须有的压力,实在让人心疼。官家更是体恤盛大人辛苦,特意下旨,封大人您做正八品给事郎,好减轻您身上沉重的负担,让您能安享晚年呢……盛大人,还不接旨谢恩?” 盛家人顿时傻眼了。 这这这,这是什么路数? ……五品骤变八品,断崖式下跌,被贬低到了泥地里,然后转头还得谢人家? 盛纮愣在当场,整个人呆若木鸡,脑子里轰隆作响,眼前猛然一黑,就这么华丽丽的栽倒在原 第754章知否墨兰(74) 时至傍晚,昏厥过去的盛纮才终于苏醒过来。 他甫一睁开眼,就立马从床上弹坐了起来,迷茫的在房间内巡视一圈,见大娘子愁眉不展的守在他榻前,便抓住了她的手急切的问: “快,快说,我现在是几品官?我怎么依稀仿佛似乎好像记得做噩梦梦见我被贬职成八品官了?这太可怕了,青天白日我怎么能做这种梦?” 王大娘子为难的看他一眼,眼神中似有些许同情,嘴唇嗫嚅着,欲言又止:“官人,你可一定要坚强一点,以你的本事,早晚能够再升回来的,这不是还有墨丫头在宫里周旋吗……” 只是,这话的声音越来越低,也越来越没有底气。 ……毕竟这事儿的始作俑者就是墨丫头啊,这是她亲自干的啊。 登临高位之后做的第二件事就是给自己亲爹降职,第一件事则是给亲娘封诰命……这么鲜明的温度差古往今来也是头一份的吧? 盛纮兀自怔愣,眼神发直,精神恍惚,整个人像是要当场破碎掉了。 “这,这怎么可能呢?墨儿她,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是她亲生父亲啊,我们可是一家人,她不可能不向着我啊……” 盛纮颓废的坐在床上喃喃自语,周身气息萎靡,怎么也想不通这其中的关节,以及哪里出了问题。 然而过了一会儿,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眸光一亮,紧接着便豁然开朗,抚掌而笑。 “我知道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急促道:“墨儿之所以这么做,那都是都苦衷的!因着墨儿得官家宠爱,得封高位,咱们盛家这些时日可谓是烈火烹油,满汴京城的人都盯着呢,这时候可容不得一丁点的闪失,墨儿的地位越高,就越有人拿她的母家来做文章,咱们家门第不高,我的官职也才区区五品,没有强硬的实力来襄助墨儿,更无法撑住这份泼天的富贵,那么触手可得的荣耀就有可能变成危险的源头,没有实力与背景,咱们,咱们就是墨儿唯一的弱点啊!” 盛纮缓了缓气,接着侃侃而谈:“要知道,眼馋滔天恩宠的人多的是,没有几个人能够踏实的守住,些许行差踏错,就有可能万劫不复,正因如此,所以墨儿才会突然改了态度,不仅不给我们丝毫好处,反而极尽打压,并主动奏请让我贬职……墨儿怎么可能会忍心这样对待我们呢?可是,她真的没办法,她手里的筹码太少,走每一步都只能小心再小心,以她稚嫩的年纪来说,已经足够深谋远虑了,她这样做并非是有意打压盛家,反而是为了保护我们啊!” 门口,盛老太太拄着拐杖吭哧吭哧的赶来,刚好撞见他如此兴冲冲的一通分析揣测再加自我感动,乍一看那眼神发着光,就跟着了魔一样。 要是往常,盛老太太是不会信这种一听就全是破绽的鬼话的。 但是……今天这事她实在想不通究竟是为什么。 在她看来,墨兰即便是进宫当了贵妃,飞上枝头变凤凰,身份大为不同,却也不会太过冷血。 毕竟,对于后妃来说,母家也是不可或缺的一个因素,以及梦寐以求的助力,无论家中再多龃龉,为了将来背后有人帮衬,也都得捏着鼻子拉扯娘家,往家里扒拉好处,这正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所以墨兰这一朝得势就迫不及待把除了亲娘以外的所有人都踩在脚底下的行为,她是真的看不懂,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没有丝毫切入点。 就在这时候,盛纮喋喋不休的一番话反倒是成了一股清流,潺潺如溪水一般,让她听了进去。 是了。 以前是她着相了,完全没抓到重点,没想到墨兰的格局竟然这么大。 若是往这个方向考虑的话,那确实是很有道理啊。 房间内,王大娘子犹豫的声音响起:“这,这墨丫头,当真有这么用心良苦吗?” 盛纮笃定的道:“相信我!没错的!肯定是这样的!墨儿用心良苦的一片孝心,我可感动了 第755章知否墨兰(75) 天刚亮,脚步声接连响起,延福宫的赏赐如流水一般排着队流入,并最终归入满满当当的库房。 对于这番壮景,宫人们纷纷视若无睹,并习以为常,因为每天都要经历一遍,没甚新奇感。 官家有事没事就爱给贵妃娘娘砸点钱,金银首饰,玉器古玩,名人字画,轮着往延福宫里送,每日都不停歇。 这种架势,活像是要把自己的私库搬空一样。 寻常宫人自是不知官家这么做的原因,云栽和露种因着是娘娘的心腹,又是延福宫一等一的掌事宫女,所以稍微知道一点点内情—— 官家他…应该是在还债吧? 听说官家曾经在她们娘娘那里讹诈了不少钱财和信任呢,虽然不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但是不妨碍她们私底下悄悄揣测,此一时彼一时,这会儿官家想要讨到娘娘的欢心,恐怕是要连本带利、成百上千倍的还回来吧? 哎哟哟,这八成也是人家两位之间的情趣呢。 墨兰斜眼瞥去,瞧见她们俩交头接耳的模样,挑眉问道:“说什么悄悄话呢?我不能听?” 云栽干笑一声,露种挠了挠头,面面相觑之后,齐声道:“娘娘,我们是猜测着,官家这礼物送多长时间才能够,咱们库房都快放不下啦。” 墨兰轻哼一声:“莫要胡乱操心那得看他的诚意,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既然想给,那我就收着,你们不知道吧,骗人私房钱是要天打雷劈的。” 赵祯在殿外悄悄听了一会儿,面皮越来越热,只觉得实在臊得慌,咳嗽几声,便背着手踏步进去。 进去之后的第一时间就是摆了摆手,打发云栽露种出去守门,不让旁人打听自己曾经做过的不光彩的光辉事迹。 等到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墨兰眼神微妙,阴阳怪气道:“官家竟然也会觉得丢脸?” 赵祯特意弯下腰凑到她面前,笑呵呵道:“在你面前我哪里还有什么不存在的脸皮?这多余的东西丢了便是,省的挂在脸上沉得慌。” 墨兰:“……” 真行,这种话张口就来。 好好一个皇帝,硬是被他自己当成了市井泼皮。 赵祯见她优雅的翻了个白眼,忍不住笑的更大声,俯下身来,双臂圈住她的腰身,下巴垫在她的颈窝,以一种全然依赖的姿态,含笑道。 “贵妃娘娘不喜欢吗?不喜欢我可以改的,无论白天还是黑夜,只要你口述出来,我就能身体力行的改成你最喜欢的形状唔——” 这回话刚说到一半,就被麻利的赌在了摇篮中。 墨兰听的眼皮跳了跳,似曾相识的不对劲,她面无表情的抬起手,干脆利落,准确无误的按在了他的嘴唇上,又“啪啪”的拍了两下。 她扭头往后看,对上那双笑盈盈的眼睛,皮笑肉不笑的道:“有些带点颜色的话还是晚上说比较合适,毕竟,官家不要脸,臣妾还要呢。” 等她松开了手,赵祯迫不及待的追问道:“晚上真的可以随便说吗?你现在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善良了?” 不等墨兰回答,他便自顾自的眯着眼,若有所思:“看来你爹的官职降的好,降的妙,降的实在是呱呱叫……你这边有没有考虑过让他一坠到底呢?” 墨兰:“… 第756章知否墨兰(76) 翌日,约莫到了午时,墨兰便站在门口频频往外望去。 须臾,云栽脚步飞快的跑了进来,满脸惊喜,语调轻快道:“娘娘,咱们夫人已经到了,露种正在后边迎着夫人过来呢!” 墨兰心中踏实,三步并作两步往外去,一抬眼就瞧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露出亲昵笑意,张口便是:“娘亲,你来了。” 时隔多日,林噙霜终于见到了日夜惦念的女儿,眼中含着热泪,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又是点头又是摇头,迫切的上下打量。 “墨儿,娘的墨儿,瞧着怎么清减了这么多?莫不是宫里的饭菜不合胃口?娘的心肝肉,你可千万不要委屈了自己,墨儿……” 墨儿笑着摇了摇头,拉着她的手就往殿内而去。 “娘亲,一切都好,莫要太过担忧,我来宫里是享福的,又不是受罪的,依我的性子,您觉得,谁能刁难得了我?”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林噙霜就更担心了,捂着胸口哽咽道。 “哎,真是造孽呀,娘的墨儿如此单纯善良,聪慧纯良,温婉贤淑,敦厚老实,从小到大连一只蚂蚁都不舍得踩死呀,这样的宽仁的性子,若是不立起来,出了门必定会被人欺负啊!” 墨兰:“……” 娘啊,您这滤镜是不是开的稍微太大了点? 偏偏云栽和露种这会儿还十分赞同的双双点头:“夫人说的对,我们一定会保护好娘娘的!” 墨兰嘴唇抽搐了下,轻咳一声,打断了她们:“娘亲,你就不奇怪我为什么对父亲这么绝情吗?我这么做,你觉得对吗?” 林噙霜擦拭着眼角的湿润,被她这么一问,略一迟疑,便皱眉说道:“你父亲那人,无论从哪方面来算,从来都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 她顿了顿,又叹息一声,低声道:“墨儿莫要懊悔,做便做了,你没有错。盛纮虽平日里瞧着对你尚可,但那也是因着娘的墨儿冰雪聪明,才华横溢,能够讨他欢心,并让他格外有面子,满足他的虚荣心,实际上,这种疼爱太过廉价,也太轻了,所以,一旦有任何冲击到盛家名声和颜面的事,他就会毫不犹豫的舍弃你,不信任你,牺牲你。就连我,我明面上是他宠爱的妾室,在府上过的比大娘子还要风光,但是,若是我行差踏错一次,令他蒙羞,让他失望,他也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放弃了我,甚至严重一点,我这条命保不保得住也不一定,以往的一切都只是镜花水月而已……所以,这种父爱,这种宠爱,墨儿要不起,娘也不稀罕要。” 墨兰一怔,定定的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一时无声,没想到在这种还没有经历过全然翻脸的时候,娘亲竟然能够精准的看穿这一切的本质。 是啊,若是按照原有的人生轨迹任由发展,最终可不就是娘亲所说的那种结果吗? 让人意外,也让人寒心。 见她沉默不语,林噙霜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宽慰道:“墨儿,娘觉得你做得对,你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盛纮这种人不值得你倾尽所有的回报他,至于盛家其余人,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给予我们半分善意,说是一家人,实质只不过是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罢了,甚至每时每刻都不乏恶意,既然如此,那他们就更没有资格享受娘的墨儿用身家性命搏来的一场滔天富贵,也不该沾你的光。她们都不值得,也是她们的所作所为都配不上墨儿你。” 片刻的沉默后,墨兰轻声问道:“娘亲,若我想要你和他恩断义绝,不再做他的妾室,并脱离盛家的一切,你可愿——” “娘愿意!” 林噙霜点头都快点出了残影:“墨儿你是不知道,娘早就想踹了那个虚伪做作假面薄情奸滑伪善沽名钓誉优柔寡断软弱无能两面三刀贪婪成性……的死老头子了 第757章知否墨兰(77) “无论从前还是以后,都是咱们娘俩相依为命。” 林噙霜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墨兰的头,上头发髻已经插满了华丽珠翠,虽摸到了一手冰凉,却让她格外安心,眼神格外温柔,里头藏着心疼。 “娘的墨儿最最适合这般精致奢华的装扮,越是富贵,就越美丽,只是以往总是被盛家那些条条框框的虚名围着,被那所谓的才女应当有的清雅名声给束缚住了,但其实哪里就有这么多规矩呢?盛纮喜欢,不代表就是对的,如今终于不用再留在盛家讨生活——” 说到这里,林噙霜目光一滞,猛然抬头看向殿内华美的装潢,脸色也变得僵硬起来,喃喃道。 “是,是我想岔了,离开了盛家是好,但是皇宫…皇宫也称得上是龙潭虎穴,哪里就是这么好地方呢?墨儿,娘相信你聪慧机智,在哪里都能过得很好,可是,皇宫不比外面,你有了今天的位份,还为娘挣来了诰命,定是付出了很多难以承受的代价吧?孩子,你如今不用讨那个虚伪父亲的喜欢,可是这宫里的官家,难道就能对你真心实意了吗?官家是大宋的天,是高高在上的掌权者,宫里的娘娘个个都是有背景的,肯定也不好惹吧?在这里,若是真出了什么事,那可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墨儿,该怎么办才好?” 林噙霜越想就越难过,一把抱住了女儿,顷刻间泪流满面。 “墨儿,都是娘没用,娘要怎么才能帮你呢?其实仔细想想,荣华富贵也真的没有那么重要,咱们不要这些虚名也罢,娘只要墨儿过的好……” 墨兰被她突然的拥抱惊了一瞬,继而叹息一声,眉眼柔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宽慰。 “娘亲不用怕,咱们顾好眼前,起码眼前我还是能够坐在这个位置,并为你带来以前想都想不到的好处,这就足够了,今朝有酒今朝醉,及时行乐才是最重要的,至于以后……以后会发生什么,谁能知道呢?” 赵祯再也忍不下去了。 他无意间(并非无意)在外面偷偷的听了好一会儿墙角,前头岳母所有不信任的揣测与不安也就算了,毕竟他们不太熟,也没有培养进一步的信任,岳母不了解他也是情有可原的。 可是,可是墨儿为什么也这么悲观呢? 今朝有酒今朝醉,及时行乐,不知前路如何……墨儿就这么不相信他表露出的心意吗? 赵祯心里很不好受,不停的谴责自己,认为必定是他这段时间给予墨儿的安全感太少了,彰显的态度也不够明显,表达的爱意也不够干脆直接,所以才会导致她面对岳母的询问如此没有底气,也让她无法肯定。 如此看来,他真的做的很不合格。 赵祯满心悔意与自责,再也按捺不住,很没有眼力劲的直接走了进去,破坏了此刻的母女情深。 ……因为他实在有点怕这位岳母再跟墨儿多说几句对于未来悲观的畅想,墨儿就更不愿意跟他好了,这简直太令真心实意的皇帝感到窒息了啊。 岳母不可以,你突然出现这里,你能不能乐观主义,我无法假装冷 第758章知否墨兰(78) “咳咳咳,我说今日怎么总觉有好事发生,过来墨儿这里一瞧,原来竟是有贵客到!” 这声音突兀的响起,打断了林噙霜心中对女儿未诉完的衷肠。 她循着声音抬头一看,见来人穿着绛红色圆领袍,身形挺拔,气质斐然,一看便是养尊处优惯了的,再加上他口中对墨儿的称呼,那么这人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只不过…… 林噙霜双目圆睁,满脸震惊,就跟见了鬼一样。 只不过,这人长得怎么有点眼熟? ……所以谁能告诉她为什么这人和当初墨儿找来在盛家人面前演泼皮无赖的穷酸书生一模一样啊! 都不是一模一样的问题了,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压根就是同一个人吧? 这真相也太令人惊悚了! 林噙霜猛然意识到了这一点,咽了咽口水,脑子里那些尊卑观念立马占据理智的上风,她连忙起身,干巴巴的道:“参,参见官家……” “岳母请起,在小婿面前莫要如此多礼,咱们都是一家人,您是墨儿的娘亲,自然也就是我的娘亲,自家骨肉,无需这么客气。” 林噙霜:“……” 墨兰也说:“娘,你坐下歇一歇,什么都不用怕。” 林噙霜最听女儿的话,尽管心里还很慌,也很迷茫,但还是胆战心惊的坐在了距离女儿旁边不远的位置上,然后再小心翼翼的用余光观察。 在她的视角,能够清楚的瞧见,墨儿方才明明还好好的,只是如今却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面色也显得有些冷淡,眉头微微蹙起,竟直接质问起了官家。 “官家怎么突然来了,不请自来,也没让人通报一声,悄摸的就出现了,莫非是又犯了偷听人墙角的臭毛病?官家应该知道,您如今可不是曾经短暂扮演过的破落户了,没脸没皮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只这几句话,就快把林噙霜的魂儿给吓没了。 娘的好闺女,你怎么胆子这么大的,在宫里讨生活,起码面子上也得过得去吧,以后就不怕皇帝是个小心眼给你穿小鞋吗? 林噙霜脸色煞白,提心吊胆的坐在原位,紧张到两只手都快扭成了麻花,担心皇帝会突然翻脸降罪。 却不想,那几乎被指着鼻子骂的官家却好脾气的应了下来,并小心翼翼的连连道歉。 “这,这不是今天见岳母,心里没底吗,所以就失态了些,墨儿你别生气,我以后肯定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你该知道,我对你可是真心实意的,比真金还真呢,旁的怎么都由你,但是你可不能怀疑我的心意……” 林噙霜浑身顿时猛的僵住,就跟被雷劈了似的,瞠目结舌,满心骇然,眼睛却不自觉的往上瞟。 就见那个为情所困的皇帝一边牵着墨儿的手,极尽诚恳的跟她说着好话,一边又扭过头笑眯眯的道。 “多日不见,岳母怕是不认得小婿了?咱们可是好些时日没见了,当初打从一开始我见了您就觉得十分亲切,只咱们觉得是天生就要做一家人的,果不其然,我跟墨儿缘分注定,天生一对,常言道,一个女婿半个儿,我和墨儿一同供养您,让您尽可能的享享清福,将来也是要给您养老送终的,这谁能说咱们不是一家人?” 林噙霜:“… 第759章知否墨兰(79) 墨兰看出娘亲的不自在,借着衣袖的掩盖,不轻不重的在他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 赵祯笑容一僵,挺直了身板,心虚的轻咳了声,连忙找补道。 “当然,此时此刻,岳母心中惊讶也是情有可原,先前我因着一些特殊原因出了宫,与墨儿相识相知,并情愫渐生,私定终身,的确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所以才没说出身份,虽然情有可原,却也有欺骗的嫌疑,还望岳母莫要见怪。” “不见怪不见怪!” 林噙霜从他的解释中终于捋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心中虽还是惊骇,但是却从这摆在明面上的真相和事实中隐隐察觉到,情况好像,好像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糟糕,甚至远远超过设想的最好结果。 官家对墨儿的心意,墨儿对官家的态度……这一切的一切都已经打碎了她固有的认知。 原来,墨儿进了宫是不用战战兢兢的讨好别人的,而是被别人小心翼翼的讨好并随时随地哄着的。 那个别人甚至还是天底下身份最尊贵的皇帝。 墨儿在宫里的处境,比任何人幻想的都还要更好。 极度的紧绷之后突然的放松,导致林噙霜眼眶突然有些酸涩。 她以前总是第一个支持女儿的野心和目标,相信以墨儿的才智一定能够达成所愿,为墨儿摇旗呐喊,也切身实地的担忧愁苦将来可能会有的困境,可是,她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墨儿竟然已经争气到了这种地步。 没有任何人的相助,也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帮衬,她就这么自己一个人默默的做到了。 林噙霜心里骄傲极了,险些喜极而泣,她心里清楚的知道,官家对她态度这么尊敬,那都是墨儿带给她的尊荣与体面。 林噙霜缓了缓过于激荡的心情,面带笑意:“原来竟是如此,那也真是形势所迫,官家那么做情有可原,我又怎么会无理的怪罪呢,如此岂不是太过不知好歹?我最惊讶的是,看来果真是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官家真心待墨儿,墨儿这孩子如今能够陪伴在官家身边,也是个有大福气的……” 赵祯感觉她完全就是在客气,因为他还记得方才在外边偷听到的,怀疑忧虑了好半天呢,这老丈母娘肯定说的不是真心话呀! 他忍了一下,没忍住问道:“岳母,我对墨儿真的是真心的,您相信不?” 林噙霜点了点头:“我相信。” 赵祯狐疑的问:“岳母,我对墨儿的确是真心的,您说实话,真的相信不?” 林噙霜笑意有些凝滞,再次点了点头:“我真的相信。” 赵祯还想再说什么,手臂上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猛的将话给咽了回去,微微一笑道。 “如此甚好,岳母且放宽心,我会对墨儿好的,日久天长,咱们一家人没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墨兰这才缓慢的收回了手,提醒道:“官家,说了这么久,你肯定饿了,吩咐人传膳吧。” 赵祯一头雾水:“我没有……哦哦,哦哦哦,对的对的对的,我确实是饿了,操劳半日国事,腹中甚是饥饿,难以忍耐,来人,快传膳,我要以茶代酒,敬我最感激的岳母一杯 第760章知否墨兰(80) 赵祯最近显得比较焦躁,急于表现自己,故而在墨兰跟前堪称百依百顺,百事百应。 而墨兰也不想再和盛家人有任何的牵扯了,也不想让娘亲受限,不如直接干脆了断。 本初只是虚假表面的骨肉至亲,何必惺惺作态呢? 当初因着盛明兰的一场算计,大娘子和盛纮亲自跑去抓奸,惊动了盛家所有人,盛纮更看重的始终是前途和颜面,怀疑揣测,冷漠质疑,迟疑放弃,一步一步就如同算好了一样。 那时候便已经将他们之间仅剩不多的情分都消耗干净,若非她先一步费心筹谋,洗清嫌疑,并矛盾转移,定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毕竟,她是知道原始轨迹中她与后来娘亲究竟是什么下场的。 所以,如今她一朝得了势,除了娘亲以外,盛家任何一个人都别想沾上一点光,不仅沾不到光,甚至还应该倒霉千万倍才对。 墨兰定了心,便很轻易的就从赵祯手上拿到了能够让母亲后半生自由自在的特权。 赵祯亲自下旨,为贵妃生母特赐下和离书一份,解除了林噙霜与盛纮的所有关系,她再不是盛家姨娘,也不再是盛纮妾室,另御赐其宅院一座,奴仆一百,金银财宝若干,准许自由出入皇宫,陪伴贵妃。 至于盛家人…… 只要不留在京城碍眼,就哪凉快哪待着去吧。 赵祯知晓她的心结,自然贴心的为心爱的人解决麻烦。 也因此,当盛家人全都信了盛纮那一番“良苦用心”的说辞,并满心期盼的等着不远的将来能够顺着墨兰的裙带关系一飞冲天时,将盛纮革除官职并贬离汴京的旨意已经到了盛家门口。 盛纮觉得自己最近特倒霉。 前一天才被迫送走了心爱的霜儿,眼睁睁的看着她离开自己的时候笑的嘴巴都咧到了耳朵根,那时候他还能安慰自己,应当是墨儿心疼亲生母亲,所以不愿霜儿在后宅磋磨,毕竟还有大娘子虎视眈眈呢,他心想,应该再耐心的等一等,或许将来他们一家人总有再光明正大团聚的时候。 可是却没想到这么等来等去……结果把他自己给等没了。 八品官也就算了,起码还是个芝麻小官,也能过过官瘾,可是直接革除官职贬为平民是几个意思? 亲生女儿当上了高高在上的贵妃在宫里天天享福,她的老父亲却成了一个谁都能踩一脚的平民,甚至连汴京城都不让待下去了,这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道理啊? 说好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说好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呢? 墨儿到底是怎么想的?她莫不是疯了不成? “为什么?凭什么啊?” 盛纮都快崩溃了,抓着头发满心痛苦的看着盛老太太:“母亲,我女儿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我们不是一家人吗?唇亡齿寒啊!” 此时的盛老太太也完全愣了神,看着厅堂那些内迷茫恐惧的盛家人,她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枉她自诩为德高望重的长辈,向来眼界长远,胸有丘壑,可是近半年来也总是频频把不住墨兰的脉。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墨兰身上发生的每一件事都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与掌控,偏偏发生的一切都有利于人家,而她还没有任何立场和能力来改变这一切。 尽管她不理解墨兰为什么好似发了疯一样这么做,可是这一举动对于她和整个盛家,以及盛家的子孙后代来说,几乎是一种毁灭性的打击。 几十年的努力毁于一旦,等同于从头开始。 盛墨兰究竟想怎么样?她真的疯魔了,她也从未考虑过长远的以后,也没有权衡利弊,损人不利己的事她说干就干,还干的热火朝天…… 她,她简直不 第761章知否墨兰(81) 盛老太太想打起精神安抚一下茫然恐惧的众人,可事到如今,她的辈分资历已经不足以承担这些后果了,她只能闭上眼,无话可说。 已经这种境地,她哪里还看不明白呢?在墨兰眼里,只有林噙霜是她唯一的亲人,连一母同胞的兄长盛长枫都已经被她排除在外,更何况她们这些曾经对她耍过心眼、使过绊子、不曾真心对待她的人呢? 恐怕她早就有了抛弃盛家所有人的打算,只待能够拥有权势,就如同抛弃一个硕大的累赘一样。 看来,这些年明面上或是暗地里的每一笔账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她的眼睛里揉不进沙子啊。 早知如此,又何必…… 盛纮是家里的顶梁柱,他不能再当官,以后盛家怎么还能立得起来?长柏这个孙子虽有才华,可是性子太过温吞,更没有家世作为靠山,谁知道等他能够下场科举的时候会有什么变故呢?若是墨兰铁了心不管不顾,极尽打压,并牺牲盛家成全来她的名声,那么长柏还能有成功入仕的机会吗? 难道说,她守了许久的盛家门楣,真就要这么破裂了吗? 专门为了沾光这事赶过来的盛华兰和盛明兰也陷入了难言的沉思中,二人面面相觑之下,皆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恍惚与惧怕。 相对于家里其余人,她们两个是已经成了婚的外嫁女,即便是在婆家过的不好,但是也是不用跟着全家一起半流放的。 可是,留在京中的日子,恐怕也不见得能有多好。 毕竟盛家眼瞅着是在官家那里记了一笔,日后没有了母家撑腰,婆家的人如何能够当回事?家中出了一个金尊玉贵的盛贵妃,却也注定不会让她们享受一点皇恩。 而平日里最爱咋咋呼呼的盛如兰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小心翼翼的扯了扯王大娘子的衣袖,问道。 “娘,咱们以后该怎么办啊?你们走了倒是可以,但是我能留下来嫁给文炎敬吗?嫁妆可以少要点,逢年过年我会回去看看你们的……” 王大娘子:“……” 趁着没人注意这边,王大娘子狠狠的掐了她一把。 看着传旨的太监就要离开,盛老太太咬着牙问道:“难道,就真的没有别的法子了吗?她竟这么狠心?” 这时,惊吓过度的盛长枫在长久的迟疑过后,犹犹豫豫的站了出来:“祖母,要不,让我见见她吧,我,我起码也是她的亲哥哥,我的面子,她总得给几分吧……” “等会。” 已经踏出门的传旨太监立马停住脚步,扭过头来看向他,笑着问道:“你说,你就是那个盛长枫?” 盛长枫心下一喜,以为妹妹私底下派人专门来救赎他了,连忙点头应声:“对对对,我就是盛长枫!贵妃娘娘的亲兄长!是贵妃让你来接我的吗?” 果然,他就知道,即便以前再嘴硬,一母同胞的血肉亲情总是无法割舍的,再说了,就算盛墨兰六亲不认,可是小娘总不会不管自己的吧?十月怀胎的母子情分,可不是谁都能抹除的。 就在盛长枫以为自己终于扬眉吐气的时候,那太监却突然变了脸,嗓音尖锐到刺耳的程度:“来几个人,越多越好,麻利的把这货给咱家痛痛快快的揍一顿!揍的狠了,咱家重重有赏!回宫后也另有赏赐!” 盛长枫:“……???” 众人:“……… 第762章知否墨兰(82) 盛家众人如何悔恨如何崩溃如何绝望,这些都不过是茶余饭后的笑话,怎么都传不到皇宫里去。 对于墨兰来说,那些都已经是不必在意的过去,既然已经快刀斩乱麻,就没有再关注的道理。 而赵祯深知心爱之人在盛家究竟受了什么委屈,所以处置起来也没有一点犹豫,等到把盛家那一堆可恶的庶民都赶出了汴京城后,他又开始担心这种事明面上会让墨兰的名声受损,背地里惹人非议。 所以赵祯费心研究了许久,推演过无数可能,最终敲定了一个方案,于是,关于这件事流传到所有人耳中的最新版本则是: 盛贵妃闺中素有贤名,品德高尚,才情出众,深明大义,既入深宫为妃,却从不为虚名权势所动,一心辅佐君王,时而忧愁,担心因自己一人的得宠,使得平庸的母家人生出不该有的僭越心思,已经有了念头,若是再不加以节制,反倒是持续纵容,那么盛家恐有外戚祸乱朝纲的威胁,或会成为大宋的罪人。 因此,盛贵妃亲自向圣上陈情,大义灭亲,不被权势迷了心智,不为亲情盲目退让。面对亲人们的不满与威胁,她也绝不屈服,为了大义,忍痛摆脱家人贪婪的束缚,大义凛然的请求革除父亲的官位,做主使全家人离开汴京这个权势的漩涡,远赴风水宝地扬州去安心养老,自此远离危机和诱惑,过平淡安定的日子。 盛家人虽最初为顽石不可教化,然终究朽木可雕,即便再过不不舍富贵,却也被贵妃的深谋远虑与家国大义所触动,为贵妃深深的人格魅力所折服,知晓贵妃一番良苦用心之后,当即羞愧难当,难以自持,心甘情愿向天承诺,愿盛家人三代不入官场,亦不下场科举,以彰显痛改前非的决心与勇气,使贵妃日后再不必为外戚祸国而忧心。 盛贵妃此举,堪为天下外戚之表率,后宫贤妃之楷模。 对此,官家甚为感动,便下旨成全了盛贵妃的一片忠君爱国的苦心,还提醒前朝后宫都以贵妃为表率,希望大家能够为了维护大宋朝廷持续稳定的权威性而身先士卒,舍小家而为大家,以期让大宋更强大。 对此,众人表示,他们心中只有六点想说:“……” 无论这个说辞究竟是不是实打实的真相,亦或是看起来虚不虚假,但经过官家的官方背书之后,那就是绝对的权威与真实,谁也不能质疑半分。 毕竟盛家人里都是一些没人在意的小角色,谁也不会在意他们去或留,能够让人提起警戒心的,只有与众不同又深明大义的盛贵妃。 于是,经过赵祯的一番刻意的润色与美化,朝堂上众多臣工与后宫嫔妃皆知,盛贵妃是个实打实的猛人。 为了家国安宁,为了朝廷稳定,为了大宋的将来,从不谋私,甚至不惜牺牲母家的利益,宁愿背上冷漠不孝的骂名……如此心系家国,一心为公,可称得上是当世圣人。 民间也多有传闻,江湖上更是飘满了属于盛贵妃的传说。 什么?你不知道盛贵妃是谁? 太没见识了吧! 就是那个,那个,那个为了天下太平,众生安稳,以一己之力,亲手,把自己娘家给干翻了的狠 第763章知否墨兰(83) 墨兰虽人不在江湖上飘,但是江湖上却已经处处都是她的传说了。 关于一切的发生都是赵祯私底下卖力运营这件事……她其实并不知情,只隐隐察觉到,最近宫里人看她的眼神好像都变了许多。 畏惧,崇拜,渴望,敬仰,狂热,爱戴…… 墨兰没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问一旁的云栽:“本宫最近长得跟之前有什么不一样了吗?” 云栽连忙摇了摇头:“娘娘国色天香,秀色天成,一如既往惊人的美貌,若非要说有什么变化,那就是变得更加美丽了!” 墨兰:“……” 她别开了脸,慢吞吞的往前走着,似笑非笑:“宫里待了这段时间,我看你适应的是真不错,莫非这就是天生的拍马屁圣体?” 听出主子话里的调侃,云栽嘿嘿一笑:“作为娘娘身边的大宫女,奴婢可不能原地踏步,必须得支棱起来才能更好的伺候娘娘,保护娘娘!” 墨兰挑了挑眉,倒也没再说什么,闲庭散步一会儿,不远处就是曹皇后的坤宁殿了。 眼见天色不早,墨兰也没有迟疑,直接踩着点过去给皇后请个安,顺便再点个卯。 虽然赵祯特意说过让她随心所欲,自在逍遥,不必为宫规所束缚,但是她向来不愿意在这种问题上落人话柄,左右也就是那几步路的事。 刚进了坤宁殿的门,一眼瞧见里头总共就坐了几个人,看起来冷清得很,一听到动静,全都齐刷刷的往门口瞧。 紧接着,除了曹皇后之外的所有人全都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朝她行了一礼:“给贵妃娘娘请安……” 墨兰微微颔首:“不必多礼。” 正当她犹豫要不要给皇后请安的时候,皇后便已经率先开口道:“贵妃快坐,自家人,没有那么多规矩。” 墨兰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跟曹皇后成了自家人,但是不妨碍她借此顺坡下驴。 她坐在了左手边最上首的位置,不经意的扫视一圈,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眼神掠过哪里,那个人就浑身哆嗦了一瞬,继而挺直上半身,眉眼紧绷,莫名的有种肃然起敬的感觉。 墨兰觉得有点奇怪,倒也没兴趣探究,也不想跟人说场面话,更不想砸场子,只自顾自的喝茶走神。 见她不爱说话,也一副不想交际的样子,曹皇后不由多看了她一眼,也并没有强求,只跟剩下几人客套,一时间殿中也回荡着些许声响,没有那么尴尬了。 想象中那些宫中的明枪暗箭,为难和算计,口蜜腹剑……通通都没有,只有一种低调到了极致的平淡。 墨兰无聊的很,目光懒散的抬起,见其中有个女子面容秀丽,气质温婉,说句话都轻声细语的,应当就是福康公主的生母苗娘子了。 看起来苗娘子跟皇后的关系还算不错,相处之下比别人多了几分熟稔,不过一言一行也极有分寸,不争不抢,格外温顺。 还有角落一个低眉顺眼的女子,位份不高,存在感也不强,瞧着格外怯懦,偶尔悄悄的看她一眼,眼里带着难以言喻的崇敬,仿佛是姓 第764章知否墨兰(84) 墨兰也就在皇后宫中待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坐不住了,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坤宁殿。 闲时走到后苑,远远便瞧见一个身形窈窕的红衣女子在翩翩起舞,离得近了些,隐隐伴着歌声。 云栽皱了皱眉:“娘娘,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唱歌跳舞?未免太没有规矩了些。” 墨兰没有作声,须臾,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肩膀上便多了一件披风,听来人柔声问道:“天已经有些凉了,怎么还不回去?我忙完政务第一时间就来接你了,墨儿……” 墨兰看他一眼,示意他噤声。 赵祯觉得奇怪,也顺着她看的方向望去,就在这时,那边的红衣女子好似感受到了什么,猛然转过身,一张艳丽的脸好似发着光,双眸亮的惊人,竟直接跑了过来。 “官家,你,你还记得我吗?” 赵祯一头雾水,不悦的道:“你,你是谁?为什么这样没有规矩?” 女子抿了抿唇,眉宇间几分失落,盈盈拜倒:“奴张氏妼晗,参见官家,参见……官家宠爱的贵妃娘娘。” 墨兰默不作声的观察了她许久,忽然开口问道:“你跳舞很漂亮,但是,为什么要在这里跳舞?” 女子脱口而出:“奴努力跳舞,就是为了让官家看,她们都说我是为了飞上枝头,但是我真的没有,我没有旁的目的,我就是想给官家看。” 她望着面前那个气度不凡的女子,再直白的性子也觉得有些抬不起头,又补充道道:“也可以给官家最宠爱的贵妃看一看。” 不等墨兰有反应,赵祯好似被踩了脚一样,突然原地一个趔趄,焦急的连连摆手。 “不对,墨儿你别相信,我可从来没干过坏事,我压根不认识她,我不喜欢看跳舞啊……” 张妼晗看出他是真的没有认出自己,也不记得几年前他们曾经有过几句话的交谈,心下很是失望,嘴唇动了动,很直接的道。 “确实是不认识,但是几年前真的见过一面的,当然也就说了几句话,奴还记得,官家却不记得了……” 赵祯简直快要急死了,就跟热锅上的蚂蚁没什么区别,恨不得用抹布堵住她的嘴让她别说话了。 “墨儿,我真不认识她,我们也没什么关系,你是知道我的……” 墨兰像个清醒的旁观者,见他们二人这番驴唇不对马嘴的表述,也能够拼接出来其中的内情。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看着那美艳绝伦的女子,语气尽可能地平缓:“人这辈子一天要说很多话,也会见过很多人,过去的昙花一现不可当做救命稻草。切莫自误。” 说罢,她便主动拉着赵祯往延福宫走去。 一路上,赵祯都小心翼翼的觑着她的脸色,被她抓包之后,还挠了挠头,讪讪的道。 “墨儿,你不怀疑我吗?虽然我很清白,但是我怕你不相信我。” 墨兰打了个哈欠:“我有眼睛,有观察力,也能够分辨,怎么能够不分青红皂白随便冤枉人呢?” 赵祯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拍了拍脑门:“墨儿你真好。” 下一刻,又听她漫不经心的道:“宫中歌舞形式不必太过隆重,多数人都不懂得欣赏,何必铺张?我瞧着那张氏也是个性情中人,空度年华太过可惜,便放她出宫吧。” 赵祯狗腿似的赶忙应和:“好好好!墨儿,咱们宫里你说了算,我都听你的 第765章知否墨兰(85) 几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除却墨兰已经有孕在身之外,汴京城内倒是还出了一件大事。 可以简单概括为:因为一个男人引发的血案与悲剧。 露种耐不住性子,噔噔噔的跑进来,在主子跟前绘声绘色的讲述了一遍打听来的炸裂消息。 “……马球场上,齐国公家的小公爷齐衡一亮相,瞬间就引来了全场疯狂,他所有人都觉得,他那张脸是那么的俊美夺目,他的气质是那么的干净纯洁,他像是一轮高高的明月悬挂在空中,就有人争先恐后的想要争夺,将其纳入怀中,尽情亵渎……” 墨兰:“……” 墨兰将口中的葡萄籽吐了出来:“说人话。” 坐在旁边的林噙霜又往女儿嘴里塞了一颗剥了皮的葡萄,一脸一言难尽的看着表达欲爆棚的露种,耳朵却忍不住悄悄竖起。 这段时间,她为了贴身照顾有孕的女儿,索性在宫中住了下来,日子过的极为惬意安稳,倒是也难得听闻这种离谱又炸裂的事儿,一时也觉得新鲜的很。 “娘娘,夫人,你们是不知道,这事儿闹得有多大,看上齐衡的人不少,但是敢下狠手的却只有嘉成县主那一位,其中荣家的姑娘只是表达了对齐衡的爱慕之情,就被嘉成县主给记恨上了,竟然指使家丁冒充匪徒将荣家姑娘劫持,又故意放走丫鬟求救用以制造荣家姑娘已经失身的流言,随后将其丢弃街头……” 说到这里,露种也是一声叹息:“这么一来,三人成虎,那荣家姑娘即便是真的清白,也说不清了,一时想不开,竟悬梁自尽了,幸好被人救了下来,性命倒是无碍,不过这名声还是彻底毁了。” 林噙霜只觉得匪夷所思,眉头紧紧皱着,难以置信太平盛世竟然会发生这种骇人听闻的恶事。 “天哪,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人,如此阴损的手段,这不是摆明了要害死人吗?如此草菅人命,还有,这男人也真是个祸患呐!” 云栽也大为摇头:“娘娘,这么看来,齐小公爷还真是一个蓝颜祸水啊,荣家姑娘喜欢她,这又被嘉成县主看上,两个女子都对他情有独钟,虽然他不是凶手,可是,怎么跟他都脱不了干系吧?若非是因为他这个源头在,恐怕也不会发生这种残忍的事……” 墨兰伸手轻轻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肚子,抬眼看向窗外,沉吟许久后,才缓缓的道。 “此人蓝颜祸水,却是没说错,邕王罪恶滔天,指使妻女作孽多端,天怒人怨,更是没错。” 须臾,延福宫外突然有了动静。 荣才人一进门就跪下磕头,眼眶通红,泪如雨下:“贵妃娘娘,嫔妾实在没法子了,求您给嫔妾的妹妹做主,嫔妾没有本事,只求娘娘能够垂怜一二,不让嫔妾的妹妹含冤而死!” 那受害的荣家姑娘,看来正是荣才人的胞妹。 墨兰叹了口气:“你起来吧,这件事你妹妹是无妄之灾,本宫不会坐视不理的。” 示意云栽将人扶起来之后,墨兰又道:“旁人的眼光和议论都是虚妄,女子清白与否不是一群乌合之众能够决定的,你应当派人回去多多宽慰一二,你妹妹这次能够死里逃生已是万幸,日后切不可再冲动寻死,这样只能亲者痛,仇者快,本宫既已知晓,就断然不会冷眼旁观,此事早已闹得人尽皆知,官家向来处事公正,定会还她一个应有的公道。” 庆幸与感激交织,荣才人忍不住痛哭出声,跪伏在地,哽咽出声:“多谢娘娘提点,嫔妾谨记于心 第766章知否墨兰(86) 处置完了公务,赵祯照常过来延福宫陪墨兰用膳。 一进了门,就见她面色不佳,横眉冷对,赵祯顿时一惊,慌得急忙想传太医,却被她阻拦住。 “我没事,孩子也没事,就是心里不大痛快。” 赵祯也从云栽口中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小心翼翼的搀扶着墨兰坐在了床边,而后叹息一声,站起身来轻轻揉捏她的肩膀,为她缓解糟糕的情绪,压低声音道。 “我知墨儿不痛快的原因,我也同样厌恶,邕王府的人手伸的太长,更有邕王妃暗中插手残害无辜,以前邕王是打量着我太过仁慈,不会轻易对宗室下死手,所以一次次的试探底线,到头来,才会如此肆无忌惮……殊不知,他们的好日子已经到头了。” 有他这句话,墨兰心情好转了许多,邕王一家作恶多端,又占着宗室的名分,还愚昧到不知收敛与低调,邕王妃与嘉成县主恐怕也不是第一次残害人了,这少不了邕王的纵容,在这个关口,她们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这倒是毋庸置疑,只是…… 她皱了皱眉:“你有没有听说过蓝颜祸水这个词?” 赵祯眼皮跳了跳,听懂了她的暗示,只觉嗓子一阵发干,不等她再提醒,就赶紧自觉的道。 “自然,这件事的根本原因就是齐国公之子的归属引起的矛盾,齐衡此人优柔寡断,不堪大用,这次冤案也因他而起,跟他脱不了干系,不牵连不足以平民愤,齐国公这一脉空有爵位,却没有实权,便罚他与其子这两代之内不得入仕,至于齐国公,养出这样无用的儿子,有何颜面再承袭公爵?即日起,降为开国郡公,其子齐衡承爵再降一级,恩泽三世而斩,不得世袭罔替,以儆效尤。” 墨兰勉强满意,又道:“这回,荣家姑娘受了天大的委屈,不仅被恶意算计,失了名声,更是险些丧命,何其无辜?官家该给她正名,还她清白,除去一些金银财宝之类的补偿之外,依我看,便封她做一个乡君,倒也使得,有了这个名分在,想来旁人也不敢再轻视了她。” 赵祯颔首认同:“墨儿思虑周全,这件事是由宗亲引起,也算是赵家对不住她,如此也算应该。” 得到了他肯定的答复,墨兰安了心,后面怎么处置,也就没有时刻关注,毕竟这事对于赵祯这个皇帝来说也是一个契机,一个为民主持公道的同时,也能大大削弱宗室的大好契机。 随着几日的铺垫,这事越闹越大,事情真正的真相也在市井间流传开来,关于荣家姑娘如何被陷害,邕王府的人如何专横跋扈,奸诈狠毒,此类传言愈演愈烈,百姓这才知晓权贵如何做局毁人清白,害人性命,纷纷怒不可遏,任邕王再如何打点避罪也没用, 就在民怨沸腾到了顶点的时候,赵祯突然出现,以一种最公正无私的态度为民做主,大义灭亲,将邕王夺爵圈禁,罪魁祸首邕王妃与嘉成县主被剥夺身份,贬为庶人,各自杖三十,去了半条命之后,一家三口又齐齐被贬去守皇陵,终身不得出。 而引起祸端的齐小公爷齐衡也没有逃过惩罚,连累的齐国公府一落千丈,自此一蹶不振。 又赏罚分明,为受害的荣家姑娘正名,光明正大给予丰厚赏赐。 赵祯此番雷霆手段惩治了恶徒,还受害者公平,并深明大义,不以宗亲同源为束缚,挣脱出血脉的囚笼,大义灭亲只为还百姓一个公道,堪称当世无双的明君! 刹那间,汴京城内满是对官家的赞美与敬仰,再联想到不久前盛贵妃为家国大计,同样选择大义灭亲,牺牲小我,成就大我,帝妃二人的精神内核何其相似? 一时间坊间皆有传闻,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官家与贵妃乃是仙人转世,天生一对,几经波折仍旧选择携手并肩,今生再续前缘,好一段凄美又正义的爱情故事。 赵祯辗转得知之后,晚上入睡的时候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第767章知否墨兰(87) 听闻齐衡落魄,如今正萎靡不振,盛明兰念及当初的旧情,心下起了波澜,有心想去为他开解一二,可是却也无能为力。 她如今的日子实在不好过,嫁进来半年多,也没能发挥作用,如婆母希望的那般管束住夫君。 除却原先靠着腹中孩子上位的春珂,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又添了不少妾室,梁晗如今行事愈发风流浪荡,像是破罐子破摔一样,整日酒水作伴,任由自己沉迷于脂粉堆里。 偏偏盛明兰一点法子都没有,她以前在闺中想象中的那些智慧和手段,在梁晗身上一点作用都没有。 她有心想改善二人之间的关系,做一对寻常夫妻,稳住自己的身份地位,可是不过只是一厢情愿罢了。 她明白过来,有些手段只有用在在意她的人身上才有用,比如当初的顾廷烨……不在意她的人,就算使出浑身解数,也不过是白费功夫。 梁晗心中另有其人,对她始终不假辞色,不过他所谓的深情也就那么回事,还不是堕落享受为先,整日里声色犬马,姨娘一个接一个的往后院里抬,叽叽喳喳,争风吃醋,家里热闹的就好似开了青楼。 只不过奇怪的是,除了春珂以外,即便来了再多女人,也没有一个能够再次怀上身孕。 盛明兰有心放纵这一切,左右也不是她的错处,只是如此一来,反倒让她自己的地位更加岌岌可危。 毕竟,她如今也没有任何倚仗,盛家倒了,举家半流放扬州,往后几十年也没什么前程可奔,她这么一个外嫁女能找来谁为自己撑腰呢? 宫里宫外有口撑腰的盛贵妃的确与她同出一源,但是以盛墨兰的性子,不特意给她使绊子就已经很宽容很善良了,又怎么可能会放她的靠山呢? 说不上是庆幸还是可悲,虽然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盛墨兰不待见自己的母家人,但是她既然嫁进来便是正妻,所以少夫人的位置还是没人动的。 一是梁家人还要脸,怕闹得不体面,二是怕宫里的贵妃觉得这种事丢她的脸,从而降罪。 毕竟人可以不在意,但是做的太过分了总归惹人厌烦。 也正是因此,盛明兰突然醒悟了,尽管她心里很不想承认,但实际上却是,若非不被允许,她其实很想扯过墨兰的大旗来为自己作保。 以前未经世事,总觉得自己认定的仇怨最重要,即便付出所有,不惜一切,也要为小娘和弟弟报仇,得到什么报应也无所谓。 可是现在…… 仇人越来越强大,借着滔天的权势成了一品国夫人,有贵妃女儿护着,活的潇洒肆意,还不用伺候男人。 即便是再想报复,她也没有任何机会了。 盛明兰独自痛苦挣扎许久,才艰难的认清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如果墨兰愿意拉她一把,念着姐妹之情为她撑腰,那么,她愿意放下那段执着了多年的仇恨。 只可惜啊,盛墨兰有本事,当初可是连亲爹都干翻了,把盛家都原地踢飞了,又怎么可能会来帮这个曾经对她使过绊子的妹妹? 罢了,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兴许是林噙霜母女二人生来就有好运气,所以才能一次次化险为夷,登居高位,无人可欺。 而她自己呢,一眼能够望到头,可能要过一辈子那令人作呕的平庸日子,但是,平庸又能如何呢,她仍旧要体体面面的 第768章知否墨兰(88) 墨兰如今和娘亲的日子过的有滋有味,那些不相干的人心情如何,什么处境,她一点也不关心,不落井下石就已经是她格外善良了。 对她来说,以前的事早就已经翻篇了,最重要的是以后。 拜赵祯所赐,墨兰如今在前朝后宫与民间的名声可谓是如雷贯耳,从头到尾,见缝插针,营销到如此厚重的道德资本,任谁也不敢轻易跟她碰一碰,所以墨兰的日子过的很是舒心。 曹皇后清楚自己在宫中的定位,所以从来不多事,每日深居简出,揣摩着赵祯的意思,将宫权也交了出来,只做一个泥菩萨似的中宫皇后。 在林噙霜和赵祯的精心照料之下,平安怀胎九月,临近年关,墨兰顺利诞下一对龙凤胎。 这一对龙凤胎暂且堵住了前朝迂腐守旧之人的嘴。 往常那些酸腐虽知晓贵妃宠冠后宫,却还是忍不住想要插一脚皇帝的家事,总是故作不经意提议,以膝下子嗣单薄的由头,让官家同意选秀,再不济也要与皇后生出一个嫡子或者嫡女也好,毕竟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呀。 虽然每次都会被官家骂骂咧咧的喷了一脸口水,再指着鼻子说“滚”,但是他们相信只要自己勇敢发声就总有一天会被看见的! 再说了,大宋是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官家您何时变得这么粗俗了?实在是不堪入耳呀! 这一日,刚下早朝,朝臣们习惯性的原地没动,眼睁睁的看着上一刻还暴躁到想要骂人的官家瞬间喜笑颜开的站起身来,然后迫不及待的搓着手回宫去抱孩子了。 “……” 朝臣们面面相觑,少部分人忍不住低声议论道:“哎?官家最近是不是跟贵妃娘娘吵架了?不然怎么总是看我们不顺眼?他还记得我们是文官吗?我们可是士大夫呀……” “总这么逮着人就攻击也不是个事儿啊,官家有没有考虑过跟贵妃娘娘低个头认个错呢?” “天天找茬,难道我们就不要面子的吗?” “你们就没有想到过,或许就是因为盛贵妃的日夜熏陶,所以官家才会突然变得暴躁了吗?官家以前脾气多好啊,现在怎么一点就炸?很难不让人怀疑这位贵妃……” “贵妃娘娘一心为国,是古今少有的贤妃,你哪来的小刺佬,贵妃娘娘的口碑还轮得到你质疑了?” “……不是,你们到底是来上朝的,还是给贵妃当狗的?” “有很大的区别吗?” “……” “感叹一声,谁来还我那个温润如玉温文尔雅令人如沐春风从来不骂人的官家呢?” “喂,天还没黑呢,做梦做早了。” “哎……” …… 另一边,赵祯脚步飞快,急匆匆的赶去了延福宫,踏过门槛,远远就听到了里头的欢声笑语,时不时还有婴儿稚嫩又清脆的笑声。 透过窗,能瞧见殿内墨儿正坐在软榻上,微合着眼,悠闲哼曲儿,旁边的岳母笑吟吟的陪着,手中还抽空做着精致小巧的衣裳,而两个粉雕玉琢的娃娃乖巧的很,精神头很足,躺在摇车里晃晃悠悠,咿呀学 第769章知否墨兰(89) 看着这一幕,赵祯神情柔和的几乎能滴出水来,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含着笑走了过去。 “辛苦岳母了,若是没有您留下来当主心骨,我和墨儿还不知道如何手忙脚乱呢。” 林噙霜给了他一个很懂的眼神,笑呵呵的摇了摇头,知晓他们二人之间怕是有私房话要说,便站起身要出去:“我瞧着昭儿和曦儿怕是饿了,抱出去让乳母喂一喂。” 两个孩子的名字是墨兰亲自起的,哥哥叫赵元昭,妹妹叫赵元曦。 赵祯脸皮厚的很,一点都没觉得不好意思,还连连催促道:“岳母真是深谋远虑,快去吧,拿远点……” 林噙霜:“……” 墨兰听的嘴角抽了抽,睁开眼,凉嗖嗖的盯着他。 赵祯有点心虚,不敢看她,小心翼翼的凑过去搂住了她的腰,示之以弱:“墨儿,我想你了。” 作势要摆的脸色最终也没摆出来,墨兰心里本来就没什么火气,这会儿更是消散的无影无踪。 她无声轻叹,抬起手,轻轻的抚摸在了他的发冠上:“我不是一直都在这儿吗?” 感受到她难得的温柔,赵祯在她怀里拱了拱,嗅着她身上的香气,没一会儿脸色就泛红了,突然想到了什么,仰起头来,兴冲冲的道。 “墨儿,还是你教我的法子管用,你知道吗,现在前朝的那些人都可害怕我发火了,我发起火来连我自己都害怕!嘿,我早就该这样了,以前他们那些老东西可没少暗戳戳的拿捏我,就仗着我脾气好,要面子,现在好了,谁敢让我不顺心,我就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喷死谁!” 墨兰笑了笑,斜眼瞥他:“这就对了,哪有当皇帝的反倒被臣子膈应的?你早就该支棱起来了,不然连累的我们娘仨也让人欺负……” 赵祯迫不及待的点头:“墨儿你说得对,现在只有我们欺负别人的份儿,我肯定不给你丢脸!” “还有一件事,墨儿,我现在有点拿不准主意。” 他犹豫片刻,小声问道:“因着阴差阳错,所以我这么多年来,也一直没有对母妃尽孝过,母妃早逝,我想着,应该怎么才能补偿一下李家,李家在朝中根基太浅,你说要不要,等将来徽柔年纪再大一些,便给她赐下一桩婚事,与李家长成的男丁联姻,用以光耀李家门楣呢……” 话说到后面,赵祯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在墨兰直勾勾的眼神注视之下,他都不太敢出声了。 墨兰扯了扯唇,冷笑一声:“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李家人丁稀少,最合适的男丁好像就叫李玮,按照辈分来算,是你的表弟吧?徽柔也是你的女儿,如今才刚几岁大,就算再过十年,也不过及笄的年纪,让她作为一个工具嫁给一个大他一轮的表叔,就为了彰显你那无处可用的愧疚心?你自己不要脸,我们娘仨还要呢。” 赵祯被骂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眼神一阵发直,心里发虚,索性抱着脑袋躲在地上,好半晌才弱弱的道。 “我,我就是随口说一说,犹豫了一下下而已,其实压根没打算这么干,墨儿你消消气,生气对身体不好,我以后绝对不这样啊… 第770章知否墨兰(90)完 墨兰面色仍旧不善,心火难消,怒火中烧,她深吸了口气,眉头紧蹙,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才刚夸了你有进步,有出息了,转头你就犯糊涂,这种事需要考虑吗?有任何犹豫的必要吗?什么人情和愧疚值得用这么重的代价去换?早知道你大事上容易拎不清,我哪里有一点冤枉了你?我只是没想到你能在这种事上犯浑,李家是你的承载骨肉亲情的地儿,儿女便不是吗?今日你能考虑舍弃一个徽柔达成所愿,那明日呢?莫不是,你以后也打算将咱们的曦儿当做联姻工具给送出去?” “不不不!绝对没有!!” 赵祯脸色煞白,眼泪都快吓出来了:“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你们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我就算卖我自己也不会卖我们的孩子,墨儿,我,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犯糊涂了,我就是脑子抽抽了,以后我做什么事都让你帮我参谋……” 瞧着他满心满眼的悔恨后怕,墨兰也知晓他是真的后悔了,也清楚他从不会拿她和两个孩子开玩笑,至于方才的那番话……了解的深了便会知道,他骨子里大抵就是这么个性子,太容易被所谓的亲情与愧疚心所裹挟,时常优柔寡断,瞻前顾后。 即便一开始有那么一点点想要用徽柔来当联姻工具的想法,此刻恐怕也被吓的灰飞烟灭了。 墨兰神色缓和了许多,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叹息一声,拉着他的手让他起身,坐在自己身边,放缓声音,耐心的一点一点跟他掰扯。 “我知道你也是一片孝心,不过,你想要回馈母妃,补偿李家,有的是别的法子,却唯独不能这么做,这无疑会把徽柔推进火坑,如此丧良心的事,咱们不能做……若是真想报答,那就找个理由,给李家封个不大不小的爵位,让他们衣食无忧,享一世荣华富贵也就罢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李家男丁大多都是平庸之辈,真把他们放在高位,反倒是害了他们。” 听着她在耳边温声温语的宽慰,赵祯只觉得鼻尖一酸,浓厚的愧疚涌上心头,他用力的点了点头,闷闷的道。 “墨儿,我都听你的,以后我做什么,都听你的话,我若是再犯糊涂,朝政上犯错误,你就骂醒我,当我的主心骨,帮我做决定。还有,我平常要是觉得实在闷得慌了,我就去骂那些老头子们,然后回来你再骂我,咱们形成一道循环组合技……” 墨兰:“……” 都这时候了,竟还有心情作怪。 亏她还以为方才话说太重了会让这人难受呢,结果人家转头就恢复好了,调节能力强到可怕。 墨兰抬手揉了揉眉心:“……也行吧。” 赵祯双手抱住了她,喃喃道:“墨儿,你对我真好。” 墨兰哼了一声:“一天天,净让我跟着操心。” 殿内安静了下来,一片岁月静好,赵祯轻轻揉捏着她的手指,渐渐的,又反过来与之十指相扣,只觉得无比心安。 然而,还没心安一会儿,墨兰就故意把他的手指头掰开,甩了甩手腕,垂在身体另一侧。 过了一会儿,他又期期艾艾的凑了过来,悄悄搭在她的手背上,趁她不注意,再一次执着的十指相扣。 这一次,墨兰垂眸看他一眼,也没再逗他,随他去了。 赵祯松了口气,也只是安静了一会儿,就又有了动作,轻轻的牵着她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 “墨儿,你听听,我的心慌不慌?” 墨兰:“……” 又来了。 (完 第771章步步惊心真正的若曦(1) 度过了漫长且安稳的一生,功德圆满之后,施挽再次脱身回到了那熟悉的虚无空间。 她下意识伸手抚摸自己胸口,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原来那股如影随形、始终折磨着她的闷痛,如今已经越来越轻,几乎接近于无了。 施挽面色仍旧苍白,莹润似玉,灵魂却凝实了许多。 旁边是系统团子数存款的乐呵声,她抬眸看了过去,又含笑移开视线,并没有过多询问的心思,也不再担忧不知何时才会如愿以偿。 施挽好像突然明白了一些以前从未考虑过的道理。 她因执念想要付出一切回到过去,达成心愿,却不知,回到过去必经的每一步行程,于她的灵魂而言都是一次新的洗礼和铸造,也是能够让她本身变得坚韧又强大的根本。 她仍旧想要如愿,但学会了更加踏实的等待着属于她的那个机会。 思绪渐渐开阔,施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就瞧见远处正飘过来一道身姿挺拔的魂影。 “这里能申冤做主是吧?我来也!我想让您帮我,帮我把那个夺舍我身体的人赶走!” 鲜活俊秀的少女手中紧紧握着一条缰绳,气势汹汹,满眼嗔怒,走到近前,即便些许收敛,也难以掩盖那股子冲天的怨气。 “仙人娘娘,请您一定要帮我,那个女人真的很可恶!她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孤魂野鬼,占用了我的身体,得到了我的身份,抢走了我的家人,却从来不干人事!” 施挽微微皱眉,与正在认真数存款的系统面面相觑,神情双双严肃起来:“你说是孤魂野鬼作恶?” “没错!就是孤魂野鬼为祸人间!” 少女越说就越生气,心绪翻涌之下,更是恨得牙痒痒。 “我与姐姐血脉相连,感情至深,姐姐是我在这世上最在意的人,可是她却利用我的身份去勾搭八阿哥!虽然姐姐并不喜欢八阿哥,虽然八阿哥是个花心薄情的男人,可他总归在名义上也是我的姐夫!那个孤魂野鬼凭什么以这种方式膈应我的姐姐,凭什么背地里拿我的姐姐和男人拈酸吃醋的调情,凭什么损害我的名声,凭什么让我们马尔泰一族受人非议?!” “她顶着我的名字,顶着马尔泰家二小姐的身份,做了那么多出格的事,在无数个皇子面前左右逢源,最后还阴差阳错的从正儿八经的八旗贵女变成了服役的包衣宫女,当了那些主子面前的奴才。即便已经变成这种处境了,她还是心疼这个阿哥,怜爱那个皇子,她觉得那些有权有势、高高在上的人都是身不由己的,都是值得可怜的,觉得那些人做什么都是有苦衷的,却从来不管家族因为她而落到了怎样的境地!” 少女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冒火,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恨意。 “她个孤魂野鬼用着我的身体肆无忌惮的管着皇家的闲事,她无差别心疼着这世上地位最高的那一批人,背叛姐姐,背弃家族,和八阿哥有了首尾之后又去招惹了四阿哥,与其纠缠不清多年,她几乎整日混迹在阿哥堆里,最后竟又被贬去辛者库给太监洗了八年的衣物!整整八年啊!拜她所赐,我马尔泰家族的人脊梁骨都要被戳烂了!姐姐殚精竭虑,父亲惶恐不安,家族名声摇摇欲坠。明明是她做的孽,结果却要我和我的亲人来承担这个恶果,这究竟是凭什么? 第772章真正的若曦(2) “她在辛者库整整待了八年,那些皇子们没有一个愿意救她出去,她反而还要体贴心疼他们,觉得他们不容易,一直熬到四阿哥新皇登基,终于重见天日,她又情愿没名没分、不清不楚的陪在御前伺候他,四阿哥虚伪狡诈不是好人,更不把她当回事,她自己竟也自甘堕落不求名分!最重要的是她用的是我的身体,我的脸面,我的身份!所以相当于这么多年来被糟蹋被轻视的人是我,是我啊!” 少女明明在诉说心中快要凝结成实质的愤怒和恨意,双手却死死抓住了手中的鞭子,魂体隐隐颤抖,像是在向最熟悉的物件来寻求那一点点的慰藉,而后咬牙切齿接着说道。 “她可以心疼所有人,却唯独不愿意心疼一下我的家人,过了这么多年,她自以为是新皇的真爱,地位超然,却从不为家族说一句话,还任由凉薄寡恩的新皇打压,任由阿玛被贬职,任由马尔泰一族从此落寞并销声匿迹,将我的名声和身子糟践的不成样子了,最后临死之前,还要让人一把火把我的尸体给烧掉,将我挫骨扬灰!她这是从里到外全都要毁了我啊!我真恨不得跟她同归于尽!” 她眼眶发红,怨气已然达到极致,忍着满腔怨恨,咬着牙承诺道:“仙女姐姐,求您帮我实现愿望,别人我都不在意,我希望姐姐能够永远开心自由,希望阿玛平平安安,施展抱负,希望马尔泰一族日后风风光光,希望不让任何人伤害我的血脉至亲……我没有什么可以拿得出手的,只要能够帮我,您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施挽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极为柔和,好似蕴含着一种格外奇异的力量。 “什么都不需要,只要能够化解你的怨愤,让你安心入轮回境中投胎转世,就已经很好了。放心,我会帮你了却这桩心结的。” 少女擦了擦眼泪,终于肯放下怨气,朝着她的方向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随后,魂魄也朝着轮回境飘去,最终消失不见。 …… 八贝勒府。 侧福晋的院落里,下人们脚步匆匆,忙忙碌碌,气氛却极其压抑,稍后不久,府医被礼数周全的大丫鬟送了出来,满院飘着微微发苦的药香味。 若兰手中捏着一串佛珠,从小佛堂里祈愿出来,又忧心忡忡的守在妹妹床榻前,一日滴水未进,她神情几分憔悴,嘴唇也隐隐发白。 站在她身后的巧慧低声劝慰:“大小姐,府医说了,二小姐没有生命危险,会好起来的,您别把自己的身子给拖垮了,多少吃点东西,撑住精气神,不然,等到二小姐醒了过来,见您如此不爱惜自己,肯定也会担心您的。” 若兰愁眉不展的摇了摇头:“巧慧,算了,我实在没有胃口,我就守着若曦。” 巧慧叹了口气,知道两个主子姐妹情深,也没再劝。 良久,床上躺着的少女终于有了动静,额角缠着的白布沁出一片殷红的血迹,眉头轻轻蹙了蹙,紧闭的眼睛缓慢睁 第773章真正的若曦(3) 少女看起来年纪不大,模样五官却极其精致,灵气十足,眉目如画,只是一张小圆脸稚气未消,瞧着格外天真烂漫了些。 她迷茫的盯着床顶看了一会,才眨了眨眼,僵硬的侧过脸,看向身边始终陪伴着自己的人。 四目相对之下,她能清楚的看到面前与她长相相似的女子眼中冒出喜极而泣的泪水。 “姐姐,别哭。” 她的声音因着长时间的昏迷而有些沙哑,嘴唇干涩起皮,嗓子如同冒了烟,一张口便是:“水……” 若兰急忙放下手中佛珠,什么都来不及说,就率先接过巧慧递过来的温水,小心翼翼的扶着她的脑袋,一点一点的喂了下去。 等到妹妹喝够了水,终于缓了过来,才把茶盏放到了一边,提着的那颗心总算是落到了实处。 她紧紧抓住了妹妹的手,心中满是庆幸,声音也随之哽咽:“若曦!你终于醒了,都是姐姐不好,是姐姐没有照顾好你……” 若曦回握住她的手,嘴角咧开一个笑容:“姐姐,不怪你,是郭络罗明玉推的我,是她故意害我。” 若兰一愣,心中满是震惊,她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眼泪还挂在睫上,神情瞬间严肃了起来,压低声音,追问道。 “当真是明玉格格做的?她为何要对你下如此重的手?我向来敬重福晋,规规矩矩,从没有丝毫越界,若曦你来到京中之后,也只是暂住几日,从不轻易外出,更不会与福晋他们有任何冲突,她,她凭什么这么对你……” “凡事论迹不论心,她把我从这么高的楼梯上推下来的那一刻,手上就已经沾满了我的血,万一我死了呢?她赔的起这条命吗?我这次是命大,活了过来,但也不能抵消她的错处。” 若曦抬手摸了摸自己额间包扎好了伤口,一碰便是一阵刺痛,她艰难的从床上坐了起来,指着那白布上渗出自己伤口的血,苍白的脸没有丝毫血色,目光灼灼的道。 “姐姐,你别管,郭络罗明玉差点要了我这条命,无论嫡福晋怎么维护,我也早晚都会找她算账的,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就算她是嫡福晋的亲妹妹,家世卓越,也不能如此嚣张跋扈,恶毒狂妄,置大清律法于不顾,姐姐,我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才行。” 若兰神情怔怔,眼中满是对妹妹受苦了的心疼,心中思绪繁杂,沉默片刻,终是做了决定,点了点头。 “合该这样。” 她叹了口气,红着眼眶,捂着胸口止不住的自责:“我在这府中安安分分的当了几年半死不活的人,处处谨慎,也并不在意那所谓的恩宠,只想青灯古佛过一辈子,本以为这样已经足够让福晋那边的人看清我对她没有丝毫威胁的本质,也能够庇护我所在意的人,却没想到,连我最亲的妹妹都护不住,让你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被人如此欺凌,险些危及性命……是姐姐没用 第774章真正的若曦(4) 若曦连忙摇头解释:“姐姐,这不是你的错,其实我也没惯着她,她跟我吵架来着,我当场就骂回去了,我才不吃这个亏!估计也因为这回事,她应该是记仇了所以才会推我的……” 若兰最了解自己妹妹的性子,也清楚她不会无的放矢,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凝眉思索过后,让巧慧守在门口,声音压的很低。 “若曦,听着,无论福晋知不知情,她都一定会包庇明玉的,更会利用特权为她脱罪,就如同无论发生了什么姐姐都一定会无条件的偏爱你一样,这是人性,也是血缘亲情。所以,与福晋说什么都没有用,贝勒爷大抵也不会为我们出头,最多表面上斥责几句,这显然不痛不痒。 她顿了顿,又道:“当然,事实上贝勒爷也没有什么资格对自己嫡福晋的亲妹妹做出什么过分的处罚,更何况她们背后还有郭络罗氏撑腰,至于那些与八贝勒交好的阿哥们……那些外人才不会管八贝勒府上的家事,只会事不关己的看热闹,顺便嫌怪府上治家不严。” 若曦听的皱了皱眉,问道:“姐姐,难道我们就只能忍气吞声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个道理我懂,可是显然我们什么都不做也会有人上赶着来欺负人,欺负我一个人我不怕,只要我死不了,就有法子私底下折腾她,可是她平日里对姐姐你也趾高气扬,不留半点体面,可见不知道我不在的时候给了你多少气受,咱们的根在西北,京城没有人给你撑腰,姐姐,我若是不趁着这次我受伤的机会狠狠咬下她们一块肉来,我不甘心。” 若兰低着头,眼前变得一片模糊,沉寂许久的心也觉酸涩无比。 她在京中苦熬日子,如行尸走肉,只有她的至亲会担心她受苦受气,会怕她没人撑腰,甚至在伤的这么重的时候,率先想到的也是要借此为她出一出气。 若兰长舒了一口气,定了定心,无论如何,她不能辜负妹妹的心意。 “若曦,我们可以去找万岁爷评理。” 若曦惊诧的睁大眼睛:“姐姐,万岁爷会管这些事情吗?我们在京城举目无亲,又都是八阿哥府上的,他会不会偏袒郭络罗家……” “不会。” 若兰笃定的摇了摇头:“只要不涉及到儿子之间的矛盾,他都不会有明显偏袒,在万岁爷眼里,儿媳的地位普遍都不高,嫡福晋和侧福晋在他看来都差不多,也就是说,咱们低于嫡福晋的权势这一缺点在万岁爷面前却几乎是平等的,郭络罗家虽是底蕴深厚,可是咱们马尔泰家也代表着一部分武将的势力和颜面,阿玛在为皇家镇守西北,万岁爷不会在这上面让人寒心,他反而更会秉公处置。更何况,你这次受了大罪,这本就是她们理亏。” 若曦目光亮了起来,笑着用力拍了拍手:“对!那我们就想办法去找万岁爷主持公道!还是姐姐聪明!” 若兰没有说出口的是,就算有万岁爷帮忙主持公道,出了这口气,恐怕也会得罪了嫡福晋和八贝勒,将来在府上的日子会不太好过。 不过…… 她看着笑容鲜活的妹妹,神情柔和,也跟着笑了出来。 那又能如何呢?八贝勒府对她而言本就是囚笼,她没有任何一天是过的舒心的,日后就算更平庸一些,对她来说,也是无关紧要的事。 …… 与此同时,八贝勒府后院的下人房里,一个满身病气、快要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小丫鬟突然浑身一僵,猛的坐了起来,左顾右盼,喃喃自语。 “我这是在哪里?我竟然没死吗?十四呢?四爷他,他来了吗… 第775章真正的若曦(5) 八贝勒刚进了府,脚步略一停留,就朝着后院的方向走去。 他身边跟着向来形影不离的九阿哥与十阿哥。 九阿哥背着一只手,忽的问道:“八哥,我听说,府上这两日出了点事?其实旁的都不要紧,重要的是风声不紧,被外人知道了,总归是不好听的。” “有吗?”十阿哥双眸睁大,好奇的挠了挠头:“我怎么没听说过?发生什么事了?九哥,你别动不动就卖关子啊,我又猜不着,你直说呗,八哥府上能出什么事啊?” 九阿哥别过脸,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茬。 八贝勒淡定踱步,面不改色,仍旧维持着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被问到头上,才好声好气的解释道:“无妨,听福晋说,只是小女孩之间的争风吃醋罢了,左不过就是一些闺阁内的小摩擦,算不得什么大事,九弟十弟莫要忧心。” 十阿哥一头雾水的追问:“八哥,哪几个小女孩啊?谁争风吃醋了?什么小摩擦?你们说话怎么跟打谜语一样,我听都听不明白。” 八贝勒温和一笑,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迈着步子往前走去。 还是九阿哥被他问的不耐烦了,才撇嘴解释了几句:“八哥嫡福晋的妹妹明玉格格把八哥侧福晋的妹妹若曦格格给推下楼了,脑袋上受了点小伤,两天了还没醒过来,这事总得有个说法,一个跋扈不容人,一个嚣张不服输,两人对上了能有好结果才怪,八哥正头疼呢,你还一个劲问问问。” “……两天了都还没醒呢,九哥,你管这叫小伤?” 十阿哥初觉诧异,越想就越震惊,猛的一拍大腿:“这,这得把人家伤的多重啊!脑袋上的伤可马虎不得,得赶紧传太医过来瞧瞧啊!多传几个,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出了事就晚了!八哥,太医已经来过了吗?” 八阿哥被问的神情一愣:“这……这倒是没有。” 短暂的愣神之后,他又恢复了往日里温和的样子,温声道:“府医已经看过了,外面的郎中也请了不少,也不一定非要太医,宫里的太医日子久了圆滑的很,用药诊断反而束手束脚,不如宫外的郎中用药果断,如此兴许能有奇效,再说,这种事,还是莫要主动往宫里传了,家丑不可外扬是小,往大了说,万一叨扰到了皇阿玛那里,岂不是罪过一桩?” “可,可是……”十阿哥还是觉得有什么不对,迷惑的揉了揉脑门,可是又觉得八哥考虑的也周全,最终还是迷迷瞪瞪的点了点头。 三人穿过府中回廊,到了稍显冷清的偏院外,九阿哥与十阿哥自觉的停了下来,没打算继续跟着进八哥侧福晋的院子。 八贝勒刚要进去,这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突兀中又混杂着哭腔的声音—— 【是八爷,是他,真的是他!我竟然,又见到了年少的他,一晃多年,我都快记不清他曾经的模样了,他还是一如初见那般温文尔雅……】 “……” 八贝勒顿时虎躯一震,面色微沉,心下已然有种被冒犯的不悦,紧紧拧着眉,想要看看究竟是谁这么胆大包天的在背后议论主子。 然而他刚一转过身,远远就瞧见一个面生的小丫鬟呆呆的站在路边,正捂着嘴,泪流满面的看着她,眼中满是怀念和恍惚。 其实这都不重要。 最令八贝勒感到诡异与戒备的是—— 她明明捂着嘴,没有说话,可是却有一道道哽咽的声音源源不断的传进他的耳朵里。 这也太惊悚了。 ———— p:宝宝们,这个世界的设定大致说一下,稍微复杂一点,男主是康熙哦,会主观上设定他年轻几岁。也因为这篇写的是真正的若曦视角,所以站在她的角度看,张晓并不是什么正面角色,这个世界增加了张晓从剧情结局那里重生过来这里的情节,并设定了主角团范围内的人都可以听到她的心声,间接的从她的心声里得知原剧情中的发展走向。提前说一下,在真正的若曦的视角,她只在意她的家族和亲人,对外人不假辞色,和张晓老四他们算是仇人,所以这篇会对若曦和老四这些人不太友好,和明玉这个推她致死的罪魁祸首也不会友好相处 第776章真正的若曦(6) 张晓用了半天的时间,摸清站在的处境,艰难思索许久,才终于接受了自己重生归来到了当初刚穿越回来的那个时间线的事实。 从苦熬多年、油尽灯枯、抱憾而死的曾经,重生到了正当年少、一切悲剧都还没发生的几十年前的现在,这固然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可是…… 可是为什么她没有重新回到马尔泰若曦的身体里?! 这是一具全然陌生的身体。 普通,平庸,卑微,脆弱,渺小,没有任何可取之处,也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甚至半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 既然老天爷让她重来一次,那么为什么不如上一世一样成全她?有健康的身体,出挑的容貌,不错的家世,丰富的关系网,还有恰到好处能够接近诸位阿哥的身份…… 这些通通都没有了。 明明已经眷顾了她一回,怎么就不可以善始善终呢? 她得到了这具卑微如一粒尘埃的身体,那,马尔泰若曦的身体呢?她会不会就此死去?亦或者是,再被另外的孤魂野鬼占据? 做了几十年的马尔泰若曦,被历史洪流推着往前走,被削去棱角,被慢慢同化,她几乎已经忘记了自己真正的身份,也忘记了自己是现代穿越而来的张晓,而是将自己当成了真正的马尔泰若曦,替她过完了那轰轰烈烈又注定悲剧的一生。 可是这个时候,命运却又非要与她开个玩笑,给她一次新的生命,可却偏偏不是马尔泰若曦的躯体,让她失去了命中注定的身份。 她现在虽然重活了一回,可是,在大清,在八贝勒府,在所有人眼里,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害了病的丫鬟,是一个最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张晓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一度陷入崩溃中。 马尔泰若曦的身体她已经用惯了,老天为什么就非要剥夺她继续使用的权利呢? 张晓痛苦了许久,最终抹了抹眼泪,还是决定过去一探究竟。 不曾想,竟然就此遇见了年轻时候的八爷。 她又陷入了美好曾经的回忆中,顷刻间泪流满面。 …… 八贝勒脚下如同生了钉子一般,身身上肌肉紧绷着,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握成铁拳,惊疑不定的看向那个明显十分陌生却又莫名其妙对着他流泪哭丧的丫鬟。 这事儿怎么说都透着一股浓烈的悬疑色彩,难不成真是他听错了? 八贝勒迟疑的动了动脚步,背在身后的那只手猛的握紧,张了张嘴,正欲询问,却突然哑了声。 猝不及防的四目相对之下,那丫鬟的眼泪流的更凶,双眼红肿,颤抖的手放了下来,不再捂着嘴,但嘴唇仍旧紧紧抿着,可是那道声音却依旧准确无误的传到了他的耳边。 【多年沉疴病重,郁郁寡欢,耽于情爱,我都不知道有多久不见相熟的故人,如今回到曾经,骤然见到昔日爱人如此年轻、鲜活、意气风发的模样,我总是忍不住感动的,尽管我们早就已经没有关系,可还是……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八爷,好久不见。】 八贝勒:“… 第777章真正的若曦(7) 八贝勒跟块石头一样杵在原地,眼睛眨都没眨一下,瞳孔不受控制的紧缩,现在的他无比确信,他的确是听到了一些了不得的信息,发现了一些格外邪门的东西。 为了试探自己心中的猜想,他深吸了一口气,面上露出温润的笑,不动声色的探究道。 “你,是侧福晋院子里伺候的吗?怎么瞧着这么眼生?” 张晓眼中的泪还挂在睫毛上,心里只觉得无比酸涩,八贝勒眼中的陌生与疏离对她而言是很大的打击,让她忍不住的失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哗哗往下落。 明明,明明她们曾经是很亲密的存在,彼此之间都把对方放在很重要的位置,即便是后来分手之后她另选择了四爷,也没有完全断那份难得的羁绊,没有正大光明的身份,心中也隐隐在牵挂着对方,而现在却全部清零,一点念想都没有留下。 那些说不尽的思念,还有失而复得的喜悦,立马就这鲜明对比的温度差给冻伤,张晓真的觉得很伤心,还有种微妙的、说不出口的委屈。 然而这个时候却不容许她真性情,也不容许她任性一把,现实就是,她寄生在这个陌生的躯体上,对前世那些所有爱人知己朋友来说,她都只是一个再卑贱不过的陌生人,人家认不出来自己也是情有可原。 而且对她来说,她最惦记最深爱最难以放下的人,还是四爷。 那是她临死之际也在深深惦念的爱人,她既然重来一回,一定要弥补遗憾,消除误会与隔阂,想尽一切办法与他重新开始。 只是,张晓如今最苦恼的是,她附身在了一个小丫鬟身上,失去了贵女的身份和倚仗,对她来说,算得上是一个很大的难题。 不过,她有信心,既然能够让四爷爱上她第一次,那就一定能够再爱上第二次,即便是脱离马尔泰若曦的身体和身份,她也依旧是那个生动活泼、灵魂有趣的张晓。 就是没想到,她重生归来第一个碰见的,竟然是八爷。 面对八爷温和有礼又不失风度的询问,她总是忍不住晃神。 张晓心里也知道,她不能明目张胆的暴露自己身上最大的秘密,穿越,重生……这些别人听了只会觉得她疯了,把她当做一个怪物,目前这种情况,她只能说服自己先稳一稳。 可是,理性思维并不能主导她的意志太久,她心里清楚的知道不应该在现在的八爷面前表现的太反常,可是面对他的时候总忍不住百感交集,眼泪就跟失控了一样,说来就来。 她吸了吸鼻子,低下头抹了抹眼泪,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低声应道:“回,回八爷,奴婢是侧福晋院子里伺候的,因生了病,所以侧福晋特意准许奴婢歇息休养……” 她这段话说的倒是挺正常,八贝勒眸光闪烁了一瞬,与此同时,另一道低婉哀戚的声音立马随之响起。 【八爷啊八爷,沧海桑田,一别多年,你如今觉得我眼生,可曾想过我们以前也有过相知相许与情深义重的时刻呢,那时候,我也是真心的倾慕你,你亦是真心爱我,只不过,对你来说,我这个你最爱的女人终究比不过那高高在上的皇位,你不愿意为我放弃,你还是要去争,我为此辗转反侧过,但最终释怀,我们总归是有缘无份的……可是现在,你眼中的疏离真的深深的刺痛了我……】 八贝勒心里咯噔一下,满眼震惊的看着她:“……???” “!!! 第778章真正的若曦(8) 你别诽谤我! 你、是谁最爱的人?! 还有,我至少现在还没想过要跟太子争皇位啊!! 八贝勒听的一脑门子汗,脸色也跟着变来变去,怎奈何又不能因着这邪门的几句话来定别人的罪。 到了现在,他心里除了觉得荒谬与震惊之外,还有一种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猜测答案—— 她没吭声,但是却能发出声音,所以,他能够听到的那些都是她心里很想说但却没能说出口的话吗? 难道这就是……心声? 八贝勒瞳孔骤然紧缩,眼中闪过一丝骇然和恍然。 他满心震撼的发现自己是真的能够在那人不张嘴说话的时候听到她的心声,也因为这个事实实在太让人震惊,所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那话里蕴含的惊人内容有多令人难以置信。 八贝勒正在心惊肉跳的努力消化这前后的关联,以及这丫鬟身上为什么会隐藏如此奇异人生的秘密,这时候,旁边头脑简单的十阿哥已经按捺不住的跳了出来,脱口而出。 “哎?八哥,九哥,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嘶!九哥,好好的你打我干什么?很痛的啊!” 刚吐露出去一句,就被九阿哥眼疾手快的使劲在他胳膊上使劲掐了一把,阻止了他接下来没个把门的话。 “你先闭嘴。” 九阿哥瞪了他一眼,而后面无表情的侧过身,抬眼看向身边的八哥,四目相对之下,一个眼神试探,二人就已经全然意会如今的处境。 看来,不止一个人能够听到那奇怪又诡异的心声。 八贝勒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背在身后的那只手缓缓的落了下来,脊背也随之挺直了起来。 不仅他可以听到,九弟可以,十弟也可以。 这时候,八贝勒心里反而踏实了下来,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担惊受怕了这么一会儿功夫,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置这突发状况,因为……他并不能保证这个女人说的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光看她在心里说话颠三倒四好似得了癔症的样子,就没有让人相信的资本,而且还处处跟他有关联,甚至疑似惹上桃花癫的情债,正因如此,八贝勒更不能独自承担这份莫名其妙凑上来的风险。 多几个人风险共享,兄弟几个一起拉下水,总比他一个人提心吊胆怀疑鬼上身的好。 “九弟,你们……” 八贝勒微微俯身,面上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温润,不等他再说第二句话,九阿哥就已经轻咳了一声,打断道。 “八哥,兄弟们都懂。” 然后又用力拍了拍十阿哥的肩膀:“十弟也懂。” 十阿哥缩了缩膀子,龇牙咧嘴的不敢提出异议,只能配合的连连点头:“对对对,懂懂懂!” 三人都悄悄的松了口气,一切尽在不言中。 而对面的张晓看着他们三个兄友弟恭的模样,思绪恍惚,眼睛也渐渐湿润了,眸中满是追忆与感怀,慢慢的,眼泪落了下来,嘴角却是笑着的。 在八贝勒暗中防备的眼神中,果不其然,又听到了那熟悉的心声。 【我都记不清有多久,没有见到过他们这样开心的笑颜了,岁月摧残了很多我珍惜的东西,包括他们的笑容……这一世,我无论如何,也都要守住这份岁月静好,以及他们的 第779章真正的若曦(9) 若兰端着已经晾的温热的汤药,舀起一勺,吹了吹,打算一勺一勺的亲手喂给若曦。 “……姐姐,你要是真心疼我就别让我遭这罪了,我的舌头也是舌头呀!” 若曦咽了咽口水,苦哈哈的往后缩了缩身子,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嘴,眉毛紧紧皱着。 “姐姐,我的好姐姐,你就多心疼心疼我呗。” 若兰顿时一怔,而后瞬间明了,失笑不已:“你这小滑头,我还不是担心你手上没劲儿,倒惹得你跟我恼,这好人真不好做。” 说罢,便笑着摇了摇头,将勺子撇到一边,捧着汤碗递给了她,还不忘时刻嘱咐。 “知道你怕苦,可是药绝对不能断,你能醒过来是你命大,也是万幸,伤筋动骨一百天,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任谁都会胆战心惊,即便府医说伤的不算太重,我也是始终不放心的,若曦,听话,咱们可得好好养着,绝对不能应付,在你彻底好转之前,汤药不能断,觉得苦,那就捏着鼻子一口气全喝下去,姐姐给你准备了好几样蜜饯,冲一冲嘴里的苦味。” 若曦抿了抿唇,又连连点头,端起药碗,一口气全部灌了下去。 苦涩的味道从喉咙口蔓延到舌根,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强忍着没吐出来,拍了拍胸口顺气,末了,还不忘将空荡荡的碗倒过来邀功。 若兰笑的很温柔,眉眼弯弯,拿起一颗蜜枣就轻轻的塞进了她嘴里,把她当小孩哄。 “我妹妹真听话。” 须臾,她隐约听到外面一阵嘈杂的动静,微微蹙了蹙眉,安抚好若曦之后,转身出了房门。 一抬眼,就瞧见八贝勒兄弟三人已经踏进了院子里,旁边还跟着一个颇为面生的丫鬟。 若兰神色冷淡了许多,手中捏着一块月白色的帕子,随意的甩了甩,清清冷冷的立在廊前,看不出来一丁点想要欢迎的样子。 不过还有的礼数她从来不会缺,待到几人走到近前,她垂下眼帘,微微俯身行了一礼。 “给贝勒爷请安,贝勒爷吉祥。” 八贝勒立刻伸出手搀扶:“若兰,我都说过的,你不必多礼……” 不等他的手触碰到衣袖,若兰就已经主动避了避,而后站起身来,神色如常,面上挑不出什么负面情绪。 “多谢贝勒爷。” 八贝勒的手僵在半空中一瞬,他暗中叹了口气,早已习惯了她这样的态度,便也不往心里去,只道。 “若兰,若曦现在怎么样了?我下了朝,专门过来瞧瞧她,听说她已经醒过来了?伤得重不重,府医诊脉尽不尽心……” 这种虚伪的关心他总是张口就来,实在事他总是一件不做,尽管若兰很想说服自己,即便心里不喜欢,也应该对他在明面上抱有一种应有的尊敬,可是她却怎么也无法做到。 “还好,虽然伤的不轻,但已经脱离了危险,已经吃了药,现在应该是睡下了,八贝勒无需担心……” 若兰敷衍的应付了几句,刚要打发他们几个离开,却突然听到一阵莫名其妙的声音—— 【马尔泰若曦她竟然真的醒了,那她身上的人究竟是谁?上一世我作为一个外来客,在她的身体里住了几十年,从这次受了伤醒过来之后就一直是我成为了马尔泰若曦,现在为什么突然就变了,我的身份被剥夺了……】 若兰悚然一 第780章真正的若曦(10) 若兰原以为是自己幻听了,可是那段无比奇怪的话却像是凭空出现在脑子里,尤其是里面透露出的骇人听闻的内容,实在太过于惊世骇俗,更是无端的牵扯到了她的妹妹若曦。 什么,外来客,身体里,住了几十年,身份,剥夺……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她捏紧了手中的帕子,眉眼发紧,飞快的扫视了一圈,院子里面的女人,除了她自己,就只有那个跟八贝勒一起过来的丫鬟在。 若兰按捺住情绪,定定的看着那个面生的丫鬟,与其对视一眼之后,亲眼瞧见她眼中含着些许泪,又匆忙的别过了脸,肩膀微微耸动,稍作掩饰,生疏的俯身行了一礼。 “奴婢给侧福晋请安。” 若兰没有应声,与此同时,那道声音果然再一次响了起来。 【姐姐她是,是发现什么异常了吗?难道她真的能够认出我?我多么渴望姐姐可以认出我,至少能够证明我前世那么多年也是有过亲情的牵挂和羁绊的,可是,这怎么可能呢?毕竟我现在对她来说是一个陌生人啊。当年我穿越过来,占据了那具身体,我尝试做过若曦,却始终改不了自己的性格,但我也早就把自己当做了马尔泰若曦,我们多年的姐妹之情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被磨灭的,当年姐姐多么疼爱我,娇纵我,包容我,即便是真正的若曦阴差阳错的回来要回了自己的身体,抢回了自己的身份,也不会在姐姐心里取代我的位置,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若兰:“……” 八贝勒几人:“……” 若兰神色彻底冷了下来,一动不动,静静的站在原地,眼中的寒意已经凝成实质。 自信? 无论这道诡异的声音说的是真是假,对她来说都是无尽的侮辱,她怎么可能会让一个不知名的孤魂野鬼轻而易举的取代了自己的亲妹妹呢? 若兰扪心自问,从小到大,她与妹妹感情至深,平常更是把自己当做若曦的半个母亲来疼爱,她是不会允许任何有害于妹妹的危险存在。 可是……那恶鬼说的话为什么这么有底气呢? 难道,她在某些不知情的曾经,真的愚蠢又轻率的背叛过若曦吗? 若曦如果真的被孤魂野鬼附身,行为言谈举止都大为反常,难道她真的就没有察觉吗? 就算第一时间想不到有关这种鬼神相关的可能,但又怎么能一点怀疑与揣测都没有呢? 若兰此刻站在自己的角度思考,心中只觉茫然若失,胸口隐隐发闷,却始终不得其解。 还有,她默默的想,除了若曦,谁也不要叫我姐姐。 张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悄悄伸出手,擦了擦眼角的湿润,余光瞥见这熟悉的院落,熟悉的人,想起从前,心中总有无限感慨要抒发。 【姐姐,我知道你不爱八爷,所以和八爷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我没有一点心理负担,毕竟,我们都该勇敢的抛开束缚去追求真爱。想当年,在八贝勒府住下的几个月时间里,我们一群人快快乐乐,相识相知,一起长大,如今只觉怅然若失。与我虐恋半生、惊心动魄的爱人,我付出过真心的守护者,我第一个交心的朋友,我最信任的知己,对我付出真心的痴情者……四爷,八爷,十爷,十三爷,十四爷。那是一段多么珍贵的回忆,每每想起,愈发怀念。】 若兰:“……” 八贝勒:“……” 十阿哥:“……” 九阿哥:“?” 怎么着,合着就我一个没被邀请 第781章真正的若曦(11) 等等,这里头怎么还有老四的事儿? 不对,还有更邪门的。 八贝勒后知后觉的抓到了一个致命的重点—— 穿越,夺舍,重生,取代身份,真正的马尔泰若曦? 这其中蕴含的信息量太大了,大到八贝勒一时有些头晕目眩。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与旁边精明的九弟对视一眼,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如出一辙的惊骇和恍惚。 原本他们只以为这个丫鬟只是脑子有病、爱幻想、发癔症、犯桃花癫,虽然有那猜测出的真真假假的心声作祟,不能全然相信,毕竟里面的内容总体上都只是涉及到了一些伤春悲秋、情情爱爱的调味剂,没有泄露任何有用的东西,对他们来说是无伤大雅的,也没有真正的放在心上。 却不想,其中竟然还牵扯到了夺舍重生诸如此类的鬼神之说。 那,性质就彻底变了。 且不说她心声中吐露的前世遗憾究竟是真是假,姑且当它是真的,那么,她所自然而然经历过的一切就已经足够让人毛骨悚然了,尤其是,一个外来客的孤魂野鬼明目张胆的夺舍了大清贵女,披着马尔泰家二小姐若曦的皮囊,肆无忌惮的在京城搅弄风云,肆意妄为,与多数皇子皆有染,做一些有害于皇家的事…… 这就不是八贝勒兄弟几人能够承受的了。 或者说,这等机密,他们真的有胆子瞒下来独自消化吗? 毕竟,谁也不知道她私底下是不是会一些邪门的鬼蜮手段……要不,悄悄的把钦天监的人找来算一卦? 八贝勒与九阿哥神情凝重的面面相觑,十阿哥却没有两个兄长这么沉稳,而是扭过头,瞪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张晓紧闭的嘴唇看,要不是身边的九阿哥死死的拉住了他,他可能会忍不住靠近一点再仔细的打量。 他是发自内心的想要研究一下为什么张晓不张嘴却能说话。 相比于他们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想的市侩与深远,若兰只担心自己妹妹如今的处境是否平安。 张晓心声中表述的与八阿哥在一起,亦或是与别的阿哥是知己,那些让她念念不忘的暧昧与拉扯,遗憾与美好,辉煌与怅惘,若兰一点都不在意,她只在意那个悬在妹妹头顶的夺舍危机究竟有没有办法彻底解除。 若曦不能整日活在这种阴影之下,那个孤魂野鬼没有资格任意抢占妹妹的身体,剥夺若曦的身份。 “姐姐?” 就在若兰心慌意乱的时候,房间里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她一刻没停,也来不及理会八贝勒,就立马迈开步子冲了进去。 八贝勒看得愣了神,他还从没有见过若兰除去冷淡疏离之外的模样,就如方才那样着急担忧,眼眶都微微泛红,罕见的真情流露,好像,是有什么很在意的人受到了极大的威胁一样…… 也就是在这一刻,八贝勒福至心灵,忽然意识到了关键的一点。 恐怕,不止他与九弟十弟能够听到那个丫鬟的心声吧。 若兰应该也能。 那么如今最大的问题就来了…… 这个幻想到爱新觉罗几乎所有皇子都爱她的丫鬟的心声范围,究竟能够辐射多远 第782章真正的若曦(12) 这是一个必须思考的问题。 难不成,只要有人靠近她几步之内,就都能有机会听到吗? 要说八贝勒一开始还只是犹豫,犹豫不决要不要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或者是和九弟十弟他们商量一下,拿这丫鬟知晓的那些所谓前世的发展轨迹当做一个底牌,用来筹谋以后,当做这个可能用得着的退路。 毕竟这丫鬟虽然看起来极其爱发桃花癫,但是毕竟有这么诡异又邪门的功能在身上呢,她十句里面总有一两句是可以参考的吧? 总不可能全是假的吧? 前世今生、夺舍重生这种事,一般人是编也编不出来的,如果没有实实在在的经历过,是不会有这么充沛的感情去怀念感伤的。 所以,在怀疑她装神弄鬼和故弄玄虚以外,八贝勒其实更倾向于她只是一个无意间掌握了某种机缘却不自知的愚蠢之人。 这一点在她身上很无用,但是,落在有心人手里,是可以被合理利用的,兴许也能带来不一样的结果。 然而,当发现了‘心声范围不可控’这一点的时候,八贝勒瞬间警醒过来,目光审视的盯着她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心里仔细权衡利弊。 如她所说那样,在不久的将来,几乎他的所有兄弟都会喜欢上她,就好像,但凡是个姓爱新觉罗的,都跟她有不小的牵扯,不是她的爱人,就是她的知己,再不济也是个追求者…… 虽然八贝勒不打算全信,但是他还是选择保持一定的沉默。 否定的太早,就怕将来打脸太快。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他自己什么德行,他还是清楚的,自诩深情忧郁,但实际上从来没有亏待过自己,也没有打算为谁守身如玉过。 嘴上说说得了,难不成还要真的让自己吃亏吗? 还有他的那些兄弟,就更不用多说了,无论是亲近的还是不亲近的,大家同出一源,身份相差不多,脾气秉性就没有一个专情的。 以他自己所有的推断与了解来说,他是觉得,兄弟几个抢一个女人的事……也不是做不出来。 人都是会跟风的,也是会暗中较劲的,男人的劣根性在他们这些皇子身上只会被放的更大。 八贝勒代入自己的视角,去结合她表露出来的心声,得出一个结论: 若是在某个时间段突然出现一个行为举止很特别、很出格的女子,那个女子的身份对他们而言相对来说还很禁忌,既不排斥暗中的试探与亲近,又愿意主动以一种清高特殊的姿态介入他们之间,那,这个女子反过来被众人趋之若鹜,是必定会发生的。 这种被争抢和追捧会给人一种众星捧月的错觉,以为谁都对其视若珍宝,但其实到头来,每个人最在意的都是自己,所谓的追求不过只是昙花一现,她不会落得什么好下场。 作为现场唯一一个几乎没被涉及到的理智局外人,九阿哥从头观望到尾,侧目瞧着八哥竟然还真在深沉的思索,还频频往前边瞟,不由撇了撇嘴,隐晦的翻了个白眼。 九阿哥稍微抬了抬下巴,有种无形的自傲在促使他腰板挺直。 一群眼皮子浅的坑货,就不能学学他,做一个意志坚定、不被外来因素影响的真男人? 看吧,只要够坚定,那犯了桃花癫的人就算把爱新觉罗家所有人招惹一遍都不敢带我名字! 我是爷 第783章真正的若曦(13) 九阿哥不知道别的兄弟是怎么糊里糊涂的被勾搭上的,他本人对此抱有极大的鄙视心理。 这丫鬟前世不过是个孤魂野鬼,是个无根的外来客,硬生生夺舍了八哥侧福晋妹妹的身体,用着人家的脸,借着马尔泰家二小姐、八哥小姨子的身份,才能在京中混得风生水起,在他的一众兄弟中间左右逢源。 今儿和八哥有了首尾,明儿又和老四爱上了,后儿过不定还得和十四多点别的牵扯,和一堆男人表演一出恨海情天的戏码……真够闲的。 况且,身体,身份,名字,乃至于容貌,声音,全部都是别人的,这加起来怎么能算作是真正的她呢? 那些没长眼的兄弟们喜欢她,对她有好感,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若曦的相貌足够出挑吧。 不然,就算那孤魂野鬼表现的再出格,再千奇百怪,再特别,如果附身的人没有姣好的容貌,恐怕也不会轻易惹来那么多情债。 夺舍之后无礼占用的时间久了,她就索性将若曦的身体视作是自己的,这未免太没有道理吧? 脸都不要了。 九阿哥思索至此,扭头冲着张晓看去,而后隐晦的翻了个白眼。 想张晓正处于无穷无尽的失落中,并没有注意到他异样的眼神。 她神色恍惚,望着若兰离开的方向,情绪失落的叹了口气,眉眼间愁绪万千,心中愁肠百转。 【看来姐姐没有认出我,但我必须要想办法调查出来,为什么这一次我没有顺利的回到那具身体里,如今的状况,有可能是真正的若曦回来了吗?有这种可能吗……我要不惜一切代价解决这件事,即便是无法光明正大的做回若曦,我也要夺回属于我的东西,断不能拱手相让。爱我的姐姐,还有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几个男人,我一个都无法舍弃,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走向既定的悲剧,上辈子我就是为此抑郁而终,这一世无论如何,我也要让他们握手言和,哪怕是为了我。】 张晓紧张的握紧了双手,绞尽脑汁的想要思考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竭力寻找从没有考虑到的线索与漏洞。 【难道……难道是因为我前世抑郁而死之后,特意嘱托了十四爷,把我的尸体给焚烧殆尽,并把骨灰撒在风中了吗?因为前世尸体被烧毁了,所以才会在时空穿梭的缝隙中产生偏差,导致我无法安全的附身过去吗?】 【可是,我当时是有苦衷的,我只是想换取彻底的自由,虽然那是马尔泰若曦的身体,可是,这几十年以来,我早就把我自己当做真正的若曦了,我都已经活不成了,以死亡为代价,换来能够自由的处置我的身后事而已,无论土葬还是火葬,不过都只是一种形式而已,又,又怎么会犯了忌讳呢?】 她低着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面,没有注意到,几步之外的八贝勒等人身躯齐齐一震,脸色瞬间骤变,用一种极为惊悚的目光,死死的盯着 第784章真正的若曦(14) 【当初本以为历经一世能够落叶归根,回到我的故乡,尽管不舍这个让我伤痛又眷恋的世界,也不舍那些爱恨交织的故人,可是,我总归是要死了,我活不下去了,哪还管得了身后事,我知道他们每个人的命运,却唯独不知道我自己的命运,我的一生,从来都不由自己选择。】 张晓轻轻叹了口气,低垂的眉宇间几分怅惘,几分懊悔,还有几分无法言喻的忧郁。 【就是因为一切都没有我自己选择的余地,所以我才想最后做一回主,我死在与四爷误会重重的那一年,彼此都各有牵挂,胸中万分遗憾,最后也没能见到他最后一面。人生在世,十之八九不如意,遗留的尸体也不过是一具皮囊,不如一把火烧了干净,也好让我清清白白的走……若是知晓这个决定会影响到我的重生,导致身体被占据,陷入为难境地,那我一定不会这么决绝,至少,至少也要给自己留点退路,可是,事已至此,我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无论事态怎么变化,我始终都觉得,我才是最适合成为若曦的那个人。】 众人:“……” 相比较于仍处于呆滞中的八贝勒和十阿哥,从头到尾都冷眼旁观的九阿哥实在听不下去了。 他觉得自己的耳朵和人格受到了极大的挑战与侮辱。 就算曾经是个孤魂野鬼,但到底也是在大清生活了几十年了,看样子临死的时候年纪也不小了,怎么就能这么不要脸呢? 最基本的道理懂不懂?把人家的身体折磨够了,自己拍拍屁股就要滚蛋了,你倒是追求自由了,你倒是爽了,还管不管人家原主人的身后名了? 她难道不清楚在这时候焚烧尸体代表着什么吗? 原本的马尔泰若曦做错了什么要被这么鞭尸羞辱?马尔泰一族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就连家中出嫁未嫁的女子恐怕也会受到波及。 九阿哥完全不相信这世上竟有如此单蠢之人,他断定此人非蠢即坏,愚蠢本身就是最没有底线的坏。 蠢人比坏人的攻击性还要强上百倍,因为坏人会权衡利弊,会及时止损,而蠢人却缺乏基本的逻辑性,他们永远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闯下弥天大祸,还自以为是,不以为然,甚至不觉得那是犯错。 九阿哥觉得自己仅有的一丝丝善良人格也被那几句话给打没了。 他毅然决然的站了出来,紧皱着眉,眼神微妙的看向低头伤感的张晓,开口便问。 “你怎么还不走?赖在这里干什么?作为八贝勒府的粗使丫鬟,竟然连这点眼力劲都没有吗?” 张晓一怔,意识到他是在质问自己,瞬间尴尬不已,仓皇抬头:“我…奴婢以为八爷和侧福晋有吩咐,所以才会在此等候……” 刚卑微的说了几句,她又觉委屈,暗道这个毒蛇老九无论是哪一世都与她不是一路人,便用祈求的目光看向八贝勒,想要他一如前世那般,每一次都在最需要的时候为自己解围。 八贝勒接收到了她的视线,却装作没看见,别开了眼。 张晓有些失望,眼中的光也渐渐变暗。 八贝勒原本到现在还没有下定决心要怎么处置这个有特异功能的丫鬟,可是,当他再一次听到那人的心声的时候,一切的念头都通达了起来。 【八爷他…他到底是不如四爷对我真心,或许我不该对他如此苛刻,毕竟我们如今只是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主仆。不过,我能如何呢?四爷注定是未来的皇帝,是大清的主人,是九龙夺嫡的最终胜利者,八爷是无论如何也是争不过他的,这一世,我便直接略过与八爷的那一段情,坚定的选择四爷便是……】 这巨大的信息量使得八贝勒身体僵硬似石头,瞳孔一阵剧烈的地震之后,眼神瞬间坚定了起来。 可笑可笑,些许不入流的诱惑而已,他竟然还犹豫了! 八贝勒坚信,作为一个忠君爱国的孝子贤孙,他无论在何时何地都不能对皇阿玛有丝毫隐瞒,他尊敬的皇阿玛才是最该知道这一切秘密的 第785章真正的若曦(15) 随着心声辐射开来,刚踏进卧房的若兰脚步硬生生顿住,嘴唇抑制不住的发抖,面色也瞬间变得惨白一片,她抬起头,看着床边对着她露出天真笑脸的妹妹,眼泪猛地落了下来,顷刻间流了满面。 尸体,焚烧,骨灰撒在风中……这是连死了都不肯放过若曦,不仅夺了她的身体,顶替了她的身份,杀死了她的灵魂,抹除了她的一切存在,最后还非要将她挫骨扬灰啊! 马尔泰家究竟怎么招惹她了?若曦到底有什么对不起她的?即便是隔着血海深仇的人,也做不出她这等畜生般的行为! 若兰难过的整颗心都在抽痛,她已经没有心思去分辨这些信息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她只要一想到若曦在某一个时空真的会被这样对待,到死了尸体也不能安生,也没有人为她说一句话,甚至还没人察觉到她早就已经被强占了身体……她就痛苦的难以自持。 尤其是,她自己可能也在其中,无论是被蒙蔽还是被遮掩,依然都改变不了她是帮凶的事实。 “姐姐,你怎么哭了?” 若曦一惊,着急的坐起身来,朝她伸出手:“莫不是八贝勒欺负姐姐了?不管是谁,只要让姐姐受委屈,我都一定会想办法你讨回公道的!” 听她这么说,若兰的眼泪掉的更凶,眼前一片模糊,她胡乱的伸手擦了擦,走到床边坐了下来,握住了妹妹递过来的手,通红的眼眶无法遮掩,只能勉强扯出一个笑来,哽咽着道。 “没事,姐姐只是担心你,想让你的伤好的快一些,若曦,都是姐姐没用,才让你来到京城之后吃了这么多苦,受了这么多罪,我只要一想起来这一点,就,就忍不住……” 若曦为她擦了擦眼泪,随即展开笑颜,宽慰道:“我当是什么事呢,姐姐,我都说了,我也没吃什么亏,而且我早晚都会在郭络罗明玉身上讨回来的,我可从来都不是愿意受委屈的性子,姐姐,这你是知道的。” 是啊,若曦从小到大性子跳脱,骄傲肆意,除了血脉亲人之外,从来都不会给任何人好脸色,连下人都怕她,更不可能会为了几个生来就天潢贵胄的男人愁容不展,抑郁而终…… 冒牌货能够窃取她的身份,强占她的身体,却永远模仿不了她的灵魂。 她的妹妹若曦,终于回来了,回到了还没有发生一切悲剧的最开始。 若兰暗暗发誓,就算拼了自己这条命,她也坚决不会再让那个冒牌货伤害到妹妹一分一毫。 “好,姐姐信你。”若兰收敛泪意,唇角微微弯起:“我们若曦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 若曦笑嘻嘻的躺了回去,又好奇的问了一句:“八贝勒来做什么的?姐姐,外面都有谁在?” 若兰面不改色,笑着说:“是来探望你伤势如何,有没有好好休养,九爷十爷也在,人多,就热闹了些。” 她顿了顿,抬眼看着妹妹,轻声细语的问道:“若曦,你方才有没有,有没有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 第786章真正的若曦(16) “什么奇怪的声音?” 若曦一头雾水,疑惑的歪了歪头:“除了八贝勒和姐姐没话找话的声音,好像还听见一阵乌鸦的叫声算吗?唔,又或许我还听见了远处马蹄踏步的声音……姐姐,我什么时候能够再去骑马呀?我已经快好了。” 若兰确认了心中的猜测,看来,妹妹是听不到那人心声的,不知道所谓的前世今生,更不知道这中间究竟发生过什么骇人听闻的恶事。 不过,这样最好,只是一些格外腌臜的声音而已,而且还是出自一个卑劣下作的强盗身上,若曦不知道也好,不会污了耳朵。 若兰更希望若曦能快快乐乐的过好自己的日子,永远不会有任何阴暗下作的手段以各种方式靠近她。 面对妹妹的撒娇,她脸上笑意更甚,目光温柔的道:“好,等你养好了伤,姐姐陪你一起去马场,到时候你想玩多久都可以,姐姐还可以陪你一起比试一把……” 若曦笑吟吟的点了点头,又顺从的躺了回去,眼神不经意瞥向窗外。 那些人都能够听到的声音,她自然也能听到,更能第一时间分辨出外面那人的身份与来历,以及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因为…这本就是她的主意。 冤有头,债有主,凡事都讲究善恶到头终有报,既得利益者与罪魁祸首,本就不应该毫发无损。 就在这时,门外一阵嘈杂的动静,随着房门被猛的推开,一道身影故作冒失的闯了进来,冲了几步路,勉强停了下来,立刻往床边看去。 张晓愣了一下,亲眼看到那张熟悉的脸上淡漠且不悦的表情,两两相对,视线交错,她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陌生。 当初她做若曦的时候,就从来不会露出这样冷漠的神色。 这人看起来好矜傲,又好有距离感,像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那张脸本该时刻挂着笑,灿烂,俏皮,狡黠,活力满满,温顺,谦卑,郁郁寡欢…… 怎样都可以,唯独不应该是这样刻骨的冷淡,如此目下无尘。 可是,看起来却又莫名的和谐,就好像本就应该是这样。 难道,这竟然真的是…… “你,”张晓心下发怯,磕磕巴巴的问:“你是马尔泰若曦吗?你是从哪来的?你真的是她吗?你是,马尔泰家的二小姐?你还是回来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心声迷茫的响起。 【是她吗?真正的马尔泰若曦真的回来了?我,我不认识她,可是她,她真的好像巧慧曾经描述的她,但我不明白,她怎么会真的回来了呢?如果是别的孤魂野鬼,我还有立场去抢回来,可是偏偏是她,是原来的主人……这样的话,我还有机会再重新做回若曦吗?】 “放肆!” 若兰沉下脸来,冷声斥责:“谁允许你进来的?如此无法无天,还有没有一点规矩?滚出去!” 八贝勒这时也踏进了门,自打听到她方才心声中透露的信息,就已经对她失了包容与耐心,这会儿便紧皱着眉,侧过头,示意人将她拉下去。 “我没有!”张晓猛的醒过神,看着外面进来要把她拉下去的几个小太监,瞬间惊出一身冷汗,满心抗拒与嫌恶,脱口而出:“狗奴才!连我也敢拉拉扯扯,你们有几个脑袋!” 在场的气氛微妙了一瞬。 八贝勒眸光微暗:“都是贝勒府的下人,服侍主子,为主子办事的,怎么还被你私底下分出高低贵贱了呢?这未免太不讲道理了些。” 心里却在暗暗揣测,按照老四走了狗屎运当了皇帝的路子走,这人最爱巴结老四,且张口就敢这么狂妄……起码得是当过贵妃起步 第787章真正的若曦(17) 张晓愣了愣神,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又陷入了前世的迷雾里,以为自己还是曾经的身份,她总恍惚觉得还活在过去。 尤其是,那时的她还安稳的陪在四爷身边,没有误会,没有分别,没有刻骨铭心的情伤。 尽管她没有得到世俗意义上的名分,但是,她却与后宫那些女人都不一样,她可以住在养心殿里,随时随地见到四爷,把养心殿当做两人的爱巢,有过一段很美好的回忆。 而且,她是唯一一个可以摸四爷身后小辫子的人,那本来是禁忌,谁也不敢触碰,只有她才可以…… 八贝勒难以置信的发现,她竟然在这个时候突然春心浮动,回忆起了曾经和老四的“甜蜜日常”! 【那时候总觉得什么都是美好的,我们的爱情轰轰烈烈,细水长流,我从来都不是四爷的妾,我是他的灵魂伴侣,是他的妻,所以我不需要靠名分与位份来证明自己,只要他给我他全部的真心,承诺只爱我一个,哪怕一直无名无分的守在养心殿,我也很幸福了。细细想来,我也没受过任何委屈,还会被那些下人尊称一句姑姑,没人敢惹我,更没人找我麻烦,连皇后都让着我,想必,是四爷护着我的缘故……】 八贝勒:“……” 若兰:“……” 众人:“……” 八贝勒本来还以为她这抱大腿的架势加上狂妄不羁的脾气,起码得是有点身份加持的,这么有底气的样子,再不济也得是走了狗屎运的老四用地位和权势给惯出来的。 却没想到…… 哇,原来这么大的架子,身上竟然一点官都没有啊。 没名没分待在老四身边到底图啥?图他年纪大,图他不洗澡? 八贝勒忍无可忍,摆了摆手,下一刻,双臂就被两个小太监牢牢的反制在后,带着她往门外去。 那力道大的出奇,多少有点私人恩怨在里头。 她正要挣扎,突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八贝勒,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个没规矩的下人?” 张晓身体一僵,下意识扭头望去。 若曦坐起身来,抬起手臂,从离自己床头最近的桌子上拿起来一个不大不小的花瓶,在手里掂了掂,面无表情的砸了过去。 随着一阵“啪咔”的巨响,张晓睁大眼睛看着自己脚边的碎瓷片,心口狂跳,短促的尖叫了一声。 “啊!!!” 八贝勒离得稍远些,但也被这突发状况惊的虎躯一震,他捏了捏发抖的手指,勉强维持住体面,微微一笑。 “若曦啊,府上有规矩,自然会秉公处置……” “我要见万岁爷。” 若曦摸了摸额间包裹住的伤口,抬起眼,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郭络罗明玉蓄意谋杀我,将我从楼梯上推了下来,我差点就活不过来,阿玛不在京城,没人为我做主,我请求万岁爷为我主持公道。” 若兰神色一变:“若曦……” 不该直接对八贝勒讲的,万一他起了包庇之心,不愿意让家丑外扬,那以后该怎么找机会…… 不料想,八贝勒仅仅只是犹豫了一下,就点头应承了下来。 “好,我想办法,上报皇阿玛这件事的始末,断不会让你们受委屈。” 张晓刚缓过神来,额间渗出丝丝冷汗,没忍住开了口:“没,没那么严重吧?明玉,明玉格格她应该不是故意的,她其实是个挺不错的人,都是贝勒府的人,不用那么剑拔弩张吧……” 【当初,也只是一个意外,不然我也没有机会来到这里,经历一生刻骨铭心的爱恨,相交多年,我早就与明玉相视一笑泯恩仇,也知道她的脾气,她虽然年轻不懂事动了手,但好歹也没出人命……】 若兰眼眶通红,两只手都在发抖,艰难的两步走上前,抬起手臂,朝着她的脸用力扇了过去。 “啪!” 随着巴掌声响起,她的眼泪猛地落了下来,呼吸都在隐隐颤抖。 “你不把自己当人,却不该轻贱了想当人的人 『还在连载中...』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下电子书,简体:https://ixdzs8.com;繁体:https://ixdzs8.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