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训狗,让京圈太子们都跪下 作者:祝冬遥 【恶女1vn+训狗+雄竞修罗场】 张翊东失忆后,身边多了一个女孩。 他曾爱陈幼恩入骨。 现在却亲手夺走陈幼恩的奖学金、保送名额、舞台C位,送给那女孩。 女孩扮可怜,装无辜,闭口不提失忆真相。 陈幼恩忍下所有屈辱,满意冷笑。 抢吧,男人送你。 而你“真千金” 的身份,我笑纳了。 次日,陈幼恩坐上豪车,成为海市周家失散在外的掌上明珠,在小县城销声匿迹。 _ 后来,张翊东恢复记忆,女孩也哭着要找回身份时—— 陈幼恩的忠犬影帝、疯批继兄、斯文小叔、商界新贵同时挡在她身前:“谁敢动她?” _ 陈幼恩做这一切,只为给一个人报仇。 她以为自己大仇得报。 可某次顶级宴会上,她看到那个早已“死去” 的少年。 他身侧站着优雅的未婚妻,目光陌生地掠过她。 陈幼恩捏碎了酒杯,眼神兴奋。 “很好,你没死” “那你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 第1章顶替她身份的小白花 南城。 十一月的风裹着深秋寒意。 陈幼恩站在酒店外,手机屏幕亮着,最上方一条信息来自十分钟前。 张翊东:「1809房,送盒避孕药。」 下面一个转账红包,五百块。 备注着,跑腿费。 陈幼恩扯了扯嘴角,走进电梯。 跑腿费? 他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体贴。 电梯缓缓上升,镜面映出一张明艳的脸,如同早春枝头将开未开的花苞,圆润的杏眼微微上挑,眸子里总像含着雾气,天生带几分无辜。 可如今,那双眼里只剩一层淡淡的寒意。 这一切,与一个女生有关。 艾雨萱。 艾雨萱原本只是张翊东家资助的贫困生。 一个月前,张翊东车祸失忆,艾雨萱趁机偷梁换柱,用精心伪造的合照,成功骗取张翊东的信任,顶替了陈幼恩女朋友的身份。 陈幼恩尝试过说出真相。 可艾雨萱先入为主,张翊东压根不信她。 “叮——” 18楼到了。 1809的房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 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又像是一个不屑一顾的施舍。 陈幼恩推门的手微微颤抖,不是紧张,是某种极致的情绪,正顺着血管逆流。 室内。 张翊东只围着一条浴巾,站在落地窗前,湿漉的黑发还在滴水,水珠沿着他紧实的背肌线条滑落,没入腰间的白色布料。 他曾无数次用这具身体拥抱陈幼恩,体温滚烫,呼吸灼热,在她耳边呢喃着: 幼幼,你是我的命。 如今,这背影只剩下拒人千里的冰寒。 大床上,艾雨萱穿着一件真丝吊带睡裙。 烟粉色的,衬得她肌肤莹白。 她正靠着枕头休息,看到陈幼恩进来,立刻绽开羞涩笑容,“幼恩姐,你来啦?外面风大不大?辛苦你了,我本来说叫外卖的。” 声音甜腻,像融化的蜜糖。 陈幼恩目光直直落在洁白床单上那一抹血。 所以,张翊东真在失忆的情况下,把艾雨萱睡了? 好脏啊。 她走到茶几旁,将手里那盒小小方形的药盒,轻轻放在茶几上。 “张翊东,你要的东西。” 她声音平静得出奇,没有一丝波澜。 张翊东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依旧英俊得令人窒息,眉骨深刻,鼻梁高挺,只是那双曾经盛满星辰和她的眼睛,如今只剩下漠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 厌烦。 他视线扫过茶几上的盒子,又落回她脸上,像在审视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效率还行。” 他薄唇微启,吐出四个字。 然后,他目光越过她,投向床上的艾雨萱,瞬间变得柔和,“雨萱,晚上想吃什么?米其林那家法餐,还是日料?” 完全无视了她的存在。 艾雨萱娇嗔地嘟起嘴:“东哥决定就好呀。” 她说着,目光却意有所指地瞟向陈幼恩,带着胜利者的炫耀和怜悯,“不过,幼恩姐跑这一趟也挺辛苦的,要不请她一起?” 张翊东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请她?不必了,陈同学看起来忙得很,系里不是传说她为了点奖学金,都快住舞蹈室了么?” 陈幼恩的指甲猛地掐进掌心。 他竟然还敢提? 今天下午她才知道,原本属于她的舞蹈比赛名额,被张翊东动用关系,划给了艾雨萱。 她不免再次想起一个月前。 曾经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张翊东,车祸醒来后,看向她的第一眼,那全然陌生的眼神。 医生说他选择性失忆。 偏偏,只忘了与她相关的一切。 然后,艾雨萱出现了,拿着几张精心P过,角度暧昧的合影,哭得梨花带雨。 张家父母看不上陈家,早就想让张翊东和她断了,于是帮着隐瞒。 然后,张翊东信了。 他坚信艾雨萱才是他失忆前深爱的女友,而她陈幼恩,不过是一个因为求而不得,试图趁虚而入,心机深沉的疯女人。 多可笑。 多么讽刺。 从高中追到大学,张翊东曾经把她看的比眼珠子还金贵。 如今却亲手夺走她的奖学金、保送名额、舞台C位,悉数捧到了艾雨萱面前。 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深夜的拥抱,雨中的共伞,图书馆里并肩复习的时光,路边摊的烟火气…… 所有的一切,抵不过别人精心编织的几句谎言。 陈幼恩转身,不想再看那令人作呕的温情画面。 她的目光落在玄关处,他们脱落的那堆衣物上,视线凝了一瞬,锁定某个物件。 “东西送到,我走了。” 她往门口走,走到玄关处,不小心绊了下,手刚好支撑在那堆衣物上。 只一瞬间,她又直起了身子,开门离开。 “等等……!” 艾雨萱忽然喊住她。 陈幼恩目光微凝,捏紧了手里的东西。 身后,少女声音甜美,缓缓道: “幼恩姐,下周末那个全国大学生科技创新大赛的校内选拔,听说你准备了很久的项目也入围终审了?”她眨着无辜的大眼睛,“真巧呢,东哥觉得我那个创意概念更有前景,已经把唯一的推荐名额给我了哦。你不会……生气吧?” 陈幼恩神色怔忪。 那个项目,是她熬了无数个通宵,查了无数资料,一点一点搭建起来的。 而现在,张翊东再次轻描淡写地,将它夺走,拱手送给另一个人。 原来,遗忘可以如此彻底,如此残忍。 她没有回头。 而是挺直了背脊,像一株在狂风骤雨中勉强维持姿态的芦苇,一步一步,走出了这个让她窒息的房间。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隔绝了里面那个温柔乡,也隔绝了她对过去所有的眷恋。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 夜风猛地灌入,吹得陈幼恩一个激灵。 耳边,似乎又回响起在学校咖啡厅,无意中听到隔壁桌校长女儿和朋友的议论声: …… “听我爸说,首富周家一直在寻找十八年前在医院抱错的亲生女儿!” “真假?在我们大学吗?” “目前怀疑是,而且好像有什么信物,是一块半月的翡翠玉佩?” “南城大学人口这么多,仅凭一块玉佩,能找得到人吗?” “周家有权有势的,人家亲闺女,就算把整个南城翻过来,该找的还是得找,咱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 陈幼恩走出酒店,确定四下没人,伸出了藏在袖口的手,掌心摊开,半月形玉佩就那样暴露在空气中,色泽温润。 少女扬唇欣赏,神色舒展。 和在张翊东面前痴心错付的痛苦样子,判若两人。 她唇角勾起一抹玩味。 艾雨萱,男人送你。 你周家千金的身份,归我了。 …… 看下方排雷,一定要看!~ 第2章首富周家,他们可能要认回我了 旧小区里,三楼。 陈幼恩推开门,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客厅沙发那边,电视机播放着庸俗的综艺节目。 陈父陈母被嘉宾逗得嘎嘎笑。 陈幼恩看都没看他们,换鞋走进客厅。 演半天戏,她有点儿饿。 可餐桌早已收拾干净,连一粒米渣都没留下。 “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就没给你留饭,饿就自己去煮点面。”陈母一边看电视,一边朝她瞥了眼,敷衍的说。 语气完全没有一个母亲该有的关心。 陈父跟着嘟囔了一句:“这么晚了才回家,一个女孩子总在外面野,像什么样子。” 陈幼恩扫了那个方向一眼。 但看的不是他们。 他们的儿子,陈京年,正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垂眸看着膝盖上的专业书,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斯文而安静。 他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客厅的动静毫无反应。 陈幼恩收回目光,径直穿过客厅,走向位于走廊尽头那个最小的房间。 空气里残留着红烧肉的油腻香气。 那是陈京年爱吃的菜。 显然今晚的餐桌很丰盛,只是与她无关。 她的胃是空的。 心也是空的。 但奇异地,并不觉得难受。 当一个人有了更明确庞大的目标时,这些日常细碎的磋磨,便如同蚊蚋叮咬,无关痛痒。 更何况,她不是陈父陈母亲生的。 陈家能给她口饭吃,把她养到这么大,她已经很知足了。 难过吗? 小时候有过。 日子久了,人也就麻木了。 俗称,麻了。 陈幼恩拿了衣服走进浴室。 浴室里水汽氤氲。 陈旧的花洒出水不畅,水流淅淅沥沥地打在皮肤上,带着铁锈的微腥。 她站在水下,闭着眼,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张翊东冰冷的背影,艾雨萱矫揉造作的笑。 混乱的画面交织。 最后定格成少女一双美眸里,孤注一掷的野心。 _ 洗完澡,陈幼恩把头发吹到半干,又裹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睡裙,拉开浴室门,走出来。 几乎是同时,对面房间的门也开了。 陈京年站在门口,似乎正要出来倒水。 他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了刚出浴的妹妹身上。 陈幼恩的皮肤很好,不是脂粉堆砌出的白,而是由里到外的清透,像上好的羊脂玉,脸颊也透着淡粉,像初春的桃花瓣,嘴唇是天生诱人的水红色,让人挪不开眼。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走廊狭窄,灯光昏黄。 两人距离不过咫尺。 陈京年镜片后的眸光,暗沉了一瞬。 陈幼恩像是没有察觉到他的僵硬,侧身准备回房。 然而,手刚搭上门把,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门缝底下,渗出了些许水渍。 推开门,一股更浓重的水汽扑面而来。 靠窗的那片地板已经完全被浸湿,天花板角落还在往下滴着水,墙面晕开一大片深色的水痕。 楼上又渗水了。 房间里的湿气浓重得让人窒息。 陈幼恩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狼藉,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关上门,转过身,看向依旧站在原地的陈京年,眼神干净无辜。 “我房间漏水了,没法睡。” 陈京年眉头蹙起,“我去帮你拿毛巾和被褥,你在客厅沙发将就一晚。” 他语调平稳,听不出什么波澜。 “沙发太短,我睡不舒服。”陈幼恩直视着他镜片后的眼睛,“而且,爸妈明天早起,会吵。” 她的眼睛很黑,很亮。 此刻浸着水汽,像蒙了一层雾的深潭,让人看不清底细。 “那……”陈京年的唇线抿紧。 “我睡你房间。”陈幼恩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你打地铺,或者,一起睡。” 陈京年握着水杯的手指缓缓收紧,目光染上惊愕,审视。 以及一丝被冒犯的怒意。 “陈幼恩,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声音压低,带着警告。 “我知道。”陈幼恩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她甚至往前逼近了一步。 两人之间距离更近,少女身上那股潮湿,带着女性特有柔软的气息,几乎将人包裹。 “哥哥,就一晚。” 她叫他哥哥。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吐出,带着一种异样的,近乎挑衅的黏腻感。 陈京年的喉结再次滚动了一下。 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他几乎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微弱热意,也能看清她睫毛上未干的小小水珠。 “不方便。”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陈幼恩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 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和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残忍。 “有什么不方便的?”她的声音更低了,像夜风的呢喃,“我很快,就不是你妹妹了。” 陈京年目光骤然锁住她。 “周家,”陈幼恩轻轻吐出这两个字,和陈京年目光交接,眼里是只有他才能看懂的狡黠,“海城首富周家,他们可能,要认回我了。哥哥,我们的计划,成了。” 陈京年瞳孔微缩。 这个消息,显然比他刚才听到她要同睡一榻,更具冲击力。 “哥哥,以后……” 陈幼恩的目光掠过他失神的脸,语气飘忽,“我们大概,再也见不到面了吧,就像从来没认识过一样。” 陈京年沉默了。 长时间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走廊里只剩下老式挂钟滴答作响的声音,以及两人之间那无声却激烈碰撞的气流。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转身,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陈幼恩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陈京年的房间整洁得近乎刻板,书籍分类摆放,桌面一尘不染,空气里有淡淡的书卷气和一种属于他的清冽体息。 与陈幼恩那潮湿狼藉的房间,仿佛是两个世界。 陈父陈母偏爱陈京年。 这么多年,一直都是。 他径直走到床边,拿起自己的枕头和一床薄被,沉默地铺在了靠窗的地板上。 自始至终,没有再看陈幼恩一眼。 陈幼恩也不在意他的反应,自顾自掀开另一侧空着的被子,躺了下去。 属于陈京年的气息瞬间包围了她。 灯,被陈京年按灭。 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视觉被剥夺,其他的感官便变得异常敏锐。 陈幼恩闭着眼,却毫无睡意。 她能感觉到地板上那个身影的存在,即使沉默,也散发着危险而躁动的气息。 “哥哥,”她勾唇,语气软,带着点糯,“做.爱吗 第3章艾雨萱太蠢了 陈幼恩没睁眼,所以看不见陈京年的表情。 她静静等待,像个耐心十足的猎人。 时间在黑暗中被无限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极其轻微的窸窣声。 是陈京年坐了起来。 然后,她闻到了烟草的味道。 很淡,但在密闭黑暗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 带着点辛辣,又有点沉郁。 她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静静地看向陈京年的方向。 她知道陈京年不抽烟。 至少在所有人面前,他是个品行端方,毫无恶习的三好学生,是父母的骄傲。 可此刻—— 这块完美无瑕的玉,在这深沉夜色里,被她一句话,轻易击碎。 烟草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陈京年压抑着深长的呼吸声,混合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车流声,构成了一曲诡异而暧昧的夜曲。 他抽得很慢。 白色的烟雾在黑暗中袅袅升起,模糊了男人轮廓分明的侧影,也带来了更浓烈的颓靡和挣扎。 陈幼恩一动不动地躺着。 她能感受到陈京年那道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那目光,带着灼人的温度。 陈京年在想什么,她不知道,也不想去深究。 他就那样坐在黑暗中,抽完了那支烟。 然后,便是长久的、死寂般的沉默。 那是一种拒绝。 不做。 陈幼恩无声笑了笑,盖好被子,侧过身去背对他,重新闭上眼睛。 - 翌日一早。 陈幼恩是被阳光晃醒的。 她醒的时候,陈京年已经起身,地铺收拾得整整齐齐。 “睡醒了就赶紧穿衣服出去,免得一会儿被他们看见。”他站在窗边,身影挺拔如松。 还是那个完美无缺的陈京年。 仿佛昨夜一切,不过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陈幼恩脸颊睡得粉扑扑,杏眼朦朦胧胧的半睁着,眼神全然放空,没有无辜,也没有戒备,只有一片干净的迷茫。 她极少有像现在这样,褪去所有伪装的时候。 陈京年神情微动,喉结不自觉滚了滚。 她又从被窝里爬起来,睡衣领口松垮,露出一片雪白丰腴的肌肤。 陈京年霎时别开眼,走出了房间。 他一走,少女脸上的惺忪困倦尽数褪去,姿态慵懒,眼神清明,甚至还带着一丝坏笑。 真不抗逗。 晨光熹微,透过厨房蒙尘的窗户。 陈母把一份煎得金黄的荷包蛋和一袋冒着热气的牛奶,放在了陈京年惯坐的位置前。 转身,看见陈幼恩走出来。 她耷拉的眼皮抬了抬,端过一个冷硬的剩菜饼,“幼恩啊,你哥不爱吃菜饼,扔了也可惜,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陈幼恩没接。 她从来不吃菜饼。 只是她的饮食习惯,陈母从来不放在心上。 她径直走到洗脸台那,洗脸刷牙。 冰凉刺骨的水激得她牙龈微微发酸。 陈母见她不接,叉着腰,声音尖利起来:“怎么?你还挑上了?我能大早上起来给你做饭,就对你仁至义尽了!你以为你还是那个被张家小子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疙瘩?人家最近都不来接你了吧?我就说你没那个本事,连个男人都笼络不住,白长这张脸了!” 是的,陈父陈母知道张翊东的存在。 早在张翊东追求陈幼恩的时候,就提着名贵礼物来过陈家一次。 陈父陈母当时像看金疙瘩一样。 脸上的笑止都止不住。 张翊东没失忆前,常常一大清早就带着精品早点,等在小区楼下,接陈幼恩一块去学校。 如今都一个月没来了。 再怎么迟钝的人,也能察觉到端倪。 陈父陈母最近两天因为这事着急上火,对陈幼恩态度也越来越差。 她只要回家晚,连饭都不给她留。 昨天晚上就是这样。 张翊东…… 酒店…… 劲瘦的腰身被浴巾松散围着,水珠沿着脊沟滑落…… 艾雨萱那羞涩又得意的笑…… 雪白床单上,那一抹象征着某种终结的处女血…… 画面碎片般砸进脑海。 陈幼恩胃里一阵翻滚,想吐。 她匆匆洗完脸,抓起沙发上扔着的旧书包,转身就往门口走,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嘭的一声,她甩门离开。 陈京年恰好从阳台收完衣服回来,只看到一个残影。 陈母还在冲陈父嚷嚷。 “你看看你这个好女儿!现在脾气大成什么样子了!”说着,又把火气转向儿子,“京年,你好好管管你妹妹!当初要不是你非要去福利院把她抱回来,哪有现在这么多事!” 陈京年的目光从门口收回,落在桌上那份独属于他的早餐上。 煎蛋的边缘焦黄酥脆。 牛奶氤氲着热气。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把刚收的衣服放到沙发上,沉默地拿起那袋温热的牛奶,又抓起自己的书包,也一声不吭地走了出去。 将陈母喋喋不休的唠叨声,隔绝在门内。 - 楼下,破旧的老式居民楼前,陈幼恩站在公交站牌下,长发顺顺地垂着,眉眼清爽干净,甜而不腻,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明媚。 陈京年朝她走来。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两人之间的氛围沉默而黏稠。 谁也没先开口说话。 直到,陈京年视线落在她手上。 她指尖晃动着一枚半月形的翡翠玉佩,色泽温润。 “信物拿到了?”他问。 声音平直,听不出情绪,像在询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陈幼恩把玩玉佩的动作一顿,轻轻抚过那块微凉的玉石。 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艾雨萱太蠢了,对付她,根本不用费什么脑子。”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漠然,“当然了,也要感谢张翊东,毕竟是他给的机会。” 话音刚落,远处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辆线条流畅,价值不菲的黑色宾利优雅地停到路边,与周围破败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明媚鲜艳的少女脸庞。 “京年!”她远远招手。 是校长的女儿。 她看着陈京年,脸上飞起两抹红霞,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爱慕。 陈京年将手里那袋温牛奶塞到了陈幼恩手中。 动作随意而自然,仿佛做过千万次。 随后,他没再看她,朝校长女儿走去。 陈幼恩神色不明的攥了攥那袋牛奶。 塑料包装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她看着陈京年走向车门,看着校长女儿探出身,羞涩又大胆地,拥抱陈京年。 阳光下,那画面美好得刺眼。 陈幼恩没什么情绪地扯了扯嘴角,低头,用牙齿咬开牛奶袋的一个小角,温热的奶腥味瞬间涌入鼻腔。 公交车恰好到站,她随着人流挤上车。 透过肮脏的车窗,看到那辆宾利载着陈京年,绝尘而去。 车上,有同校的学生在兴奋地议论: …… “最近咱们这破地方怎么来了这么多豪车?” “谁知道呢,可能有什么大人物要来吧?” …… 陈幼恩靠在晃动的车厢壁上,眼神深邃,若有所 第4章谁才是你车祸前追了一年的女朋友 到了学校,气氛更是不同寻常。 校门口一反常态地停着数辆价格不菲的豪车,引得学生们纷纷侧目,议论声此起彼伏。 陈幼恩迈入校园的脚步顿了顿。 随即,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在她唇边漾开。 艾雨萱,你首富爸爸家来认女儿了。 当然,认的是我,不是你哦。 _ 教室,几个女生正围在艾雨萱座位旁,声音谄媚—— …… “雨萱,恭喜你啊!全国舞蹈大赛一等奖!太厉害了!” “就是,某些人连参赛资格都没有呢,还好意思天天摆着一张脸。” “可不是嘛,被翊东哥甩了,就什么都比不上雨萱了呗……” …… 陈幼恩一出现,她们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哎呦,这是谁呀?怎么还有脸出来见人?我要是她,干脆一绳子吊死算了!” 女生甚至直接挡住了陈幼恩的路,当面阴阳怪气嘲讽,其他女生在一旁看好戏,大多都是鄙夷和幸灾乐祸的眼神。 当初,张翊东追陈幼恩的时候,半个学校女生失恋痛哭。 胆子大些的,还给陈幼恩使绊子。 张翊东知道后,一一报复回去。 可以说,跟张翊东谈场恋爱,陈幼恩几乎得罪了半个学校的女生。 如今,张翊东移情别恋。 可不就得被人落井下石。 陈幼恩没说话,转而看向被人拥簇恭维的艾雨萱。 艾雨萱原本不在这个班级。 是和张翊东在一起后,做贼心虚,担惊受怕,才调来这个班级。 守着张翊东。 陈幼恩目光扫过她披散的长发,略微一思索,摘下书包,远远扔在了自己课桌上。 她刚想有动作。 恰在此时—— 张翊东也单手插兜,懒洋洋地晃进了教室。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衬衫,领口随意解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浑身散发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气场。 他的出现,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包括艾雨萱那依赖又带着炫耀的注视。 陈幼恩的目光与张翊东在空中短暂交汇,他的眼神带着一贯的漠然。 陈幼恩愣了愣,笑意从眼底漾开。 既然你出现的这么合时宜,那就再帮我一次吧。 “张翊东!”她蓦地出声喊住他,声音不大,但清晰,足以让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你一个月前那场车祸,撞没了脑子,也撞没了良心吗?” 教室瞬间一片死寂。 这还是自从张翊东车祸失忆后,陈幼恩主动在人前和他说话。 没想到开口就是责骂。 张翊东冷冷朝她投来一个目光。 陈幼恩不躲不避:“需要我提醒你,谁才是你车祸前追了一年的女朋友?需要我告诉你,艾雨萱手里那些所谓的亲密合照,全是假的吗?你是没长脑子,不知道自己去调查,还是拿失忆当借口,来掩饰你的冷漠和凉薄。” 艾雨萱的脸色唰地白了,惊慌失措地看向张翊东,声音带着哭腔。 “翊东,她……她胡说!她污蔑我!” 张翊东眉头蹙起。 他看向陈幼恩,眼前的她,不再是记忆中那个沉默隐忍,逆来顺受的影子。从前在学校,她虽然出了名的漂亮身材好,可她性格安静,模糊。 在他这,她可有可无。 他甚至叫不出来她的名字。 这一刻,她依然纤细,可那份单薄里,却长出了尖刺。不再是引人随意采撷的花朵,而是自带锋芒的野蔷薇。 张翊东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错的离谱。 温顺安静并不是陈幼恩的本性,这种突如其来的反差…… 有意思。 他混沌的记忆里,似乎从未有过这样的陈幼恩。 但他还是下意识地侧身,将瑟瑟发抖的艾雨萱护在了身后,语气带着维护:“陈幼恩,你发疯也要有个限度,从我出车祸到现在,你已经冒犯我女朋友太多次,你是想说,雨萱串通我身边所有亲人一起,来欺骗我,扯出那么大一个谎言,只为了拆散我和你?你未免太把自己当个东西看。” 他的维护,给了艾雨萱底气。 她躲在张翊东身后,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抽噎着,反咬道:“翊东,她是因为嫉妒我们!听说她今早是从酒店出来的,谁知道是跟哪个野男人……” 不等艾雨萱说完话,陈幼恩忽然冲上前。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揪住了艾雨萱精心打理过的长发。 狠狠一拽! “啊——!”艾雨萱发出凄厉的惨叫。 张翊东眼疾手快,拉开陈幼恩。 可到底是晚了一步,几根带着毛囊的断发,已经被陈幼恩悄悄攥紧。 “你干什么!” 张翊东脸色阴沉,下意识伸手推了陈幼恩一把。 他力道不轻,陈幼恩猝不及防,被他推得踉跄着向后倒去,额头磕在了旁边铁质桌角上。 一声闷响。 世界安静了一瞬。 有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流下,模糊了陈幼恩的视线。 她抬手一抹,掌心是刺目的鲜红。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一片慌乱。 有人惊呼,有人倒吸冷气。 几个曾经见识过张翊东如何宝贝陈幼恩的高中同学,脸上更是露出惊惧交加的神情—— 他们清晰地记得,高三那年,有个不开眼的男生打闹时不小心撞倒了陈幼恩。 陈幼恩膝盖磕破点皮。 张翊东当场暴怒,一脚直接把那人踹飞了好几米,住进了医院。 可很快,所有人都反应过来。 张翊东失忆了。 现在,他捧在手心里的人是艾雨萱。 于是,那些惊惧迅速转化为对艾雨萱的关切—— …… “雨萱,你没事吧?” “天哪,头发都被拽掉了!” “陈幼恩你也太恶毒了!” …… 张翊东看着陈幼恩额头上不断涌出的鲜血。 那鲜红的颜色刺得他眼睛生疼。 心脏某个角落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泛起一阵尖锐而陌生的抽痛。 他下意识想上前,却被艾雨萱死死抱住手臂。 “翊东,我好怕……我的头发……” 艾雨萱哭得梨花带雨。 张翊东的动作僵住,眉头紧锁,看着血流不止却依旧冷冷看着他的陈幼恩,心头一股烦躁和莫名的抽痛交织。 - 校长办公室。 气氛凝重。 张翊东家是校董,加上围观同学一口咬定是陈幼恩先动手。 艾雨萱的造谣,并未受到任何实质处罚。 她依偎在张翊东身边,假惺惺地求情:“翊东,算了吧,幼恩她可能也是一时冲动,你别追究她了好不好?” 张翊东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目光时不时瞟向站在一旁,额角血迹已干涸凝结的陈幼恩。 她站得笔直。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 那画面,与他脑海中某些模糊的片段诡异地重叠,又撕裂开。 他有些心烦意乱。 校长是个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 他看了看背景深厚的张翊东,又看了看年年贫困生的陈幼恩,破天荒地没有严厉斥责陈幼恩,而是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种异常的凝重。 “陈幼恩同学,你先去医务室把伤口处理一下,万一感染,就麻烦了,你一个小姑娘,留了疤可怎么办?” 陈幼恩讶异的看向校长。 他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很快,她发现,校长看她的眼神里,藏着别的什么东西,和一种欲言又止的了然。 陈幼恩心中冷笑。 看来,这位校长大人,已经得到了什么指示。 - 医务室。 校医简单给陈幼恩清洗了伤口,上了药,贴了块纱布。 伤口不深,但位置显眼。 陈幼恩刚想开口请假回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陈京年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 「天台 第5章谢谢你牺牲男色勾引校长女儿 教学楼天台。 风很大,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不断拂过伤口,带来细微的刺痛。 陈京年背对着她,站在天台边缘。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手里拿着一小瓶碘伏和棉签纱布。 陈幼恩稍稍眯眼,忽然笑了。 消息传的还挺快,连他都惊动了。 陈京年比她大两岁,两人不在一个年级。 平时在学校很难碰面。 哪次偶遇了,两个人也全当不认识对方,更别提陈京年主动约见。 陈幼恩在距离陈京年三米处停下。 刻意了拉开距离。 陈京年眸光微眯,“过来。” 他声音平淡,却带着命令语气。 陈幼恩柔润嘴角微微扬起。 陈京年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垂眸,仔细地观察她额角的伤,眼神专注,指腹不小心触碰到纱布,牵起一阵刺痛。 她轻轻啊一下,声音软软。 陈京年动作霎时顿住,眸光暗了暗,从伤口下移,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 距离太近了。 近到陈幼恩能闻到陈京年身上清冽的气息。 她视线轻轻抬起,想看他的脸,却被他微敞开的衬衫领口吸引住。 那有一个新鲜的玫红色痕迹。 是校长女儿留下的? 陈京年察觉到她的目光,语气听不出情绪:“看什么?” 陈幼恩没回答,反而伸手,拿起旁边水泥护栏上放着的,他喝了一半的瓶装牛奶。 对着瓶口,自然地喝了一口。 牛奶浓稠,她唇瓣沾上一股白液,魅惑禁忌而不自知。 陈京年目光骤然深沉下去。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危险的,一触即发的暧昧。 “疼吗?”他忽然问。 “疼。” “活该,你自找的。” “是啊,我自找的,”她目光重新落回他领口,“就像哥哥一样,也是自找的。” 陈京年眼神沉了沉,像被戳中痛处。 就在这时,天台的门被猛地推开—— 年级主任气喘吁吁地跑上来,表情奇怪,紧张中掺杂着恭敬。 “陈幼恩!快去校长办公室!有重要的人找你!” 重要? 多重要? 海城首富吗? 那对于南城这个小地方来说,确实是了不得的人物。 陈幼恩心中了然,面上却适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戒备,“我知道了,老师,我马上过去。” 年级主任匆匆离开,天台上又只剩他们两人。 风声呼啸。 陈幼恩转身,脸上伪装的茫然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清醒。 她指尖轻点了下唇,拂去白液,动作稚气又天真。 “谢谢你,哥哥。”她婉转轻笑,“谢谢你从校长女儿那里得知周家寻女的消息,锁定了范围在南大。也谢谢你……牺牲男色勾引校长女儿,利用职务之便,在血型筛查时,‘帮’我调换了和艾雨萱的检查报告。” 陈京年看着她,镜片后的目光深沉如海。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不过,”她话音一转,指了指他身上的口红痕迹,笑容甜美无辜,“演戏归演戏,戏过了,会遭人憎恨的。” 她说的意味深长。 陈京年眉梢微挑,并不说话。 陈幼恩也不再多言,将艾雨萱带着毛囊的头发,紧紧攥在手心,转身走向天台门口。 - 校长办公室。 这一次,办公室里的气氛截然不同。 校长恭敬地站在一旁。 沙发上,坐着一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男人。 他看起来也就二十岁,穿着价格不菲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敞开,眉眼俊朗,却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痞气与邪气,眼神慵懒又锐利,像一头审视领地的豹子。 周家二少爷,周霖冬。 他没个正形地靠在沙发背上,长腿交叠,目光在陈幼恩进来的瞬间,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她—— 带着一种随意又轻佻的玩味。 目光在落到她额头的伤时,微微一顿。 “这就是我那个流落在外、吃尽苦头的妹妹?” 他语调拖长,带着点儿戏谑。 校长连忙介绍,说明情况。 告知陈幼恩,她极有可能是周家十几年前意外走丢的亲生女儿。 少女闻言,杏眼倏地睁大,脸上桃花瓣似的淡粉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整个人僵在那里。 “这……怎么可能?” 她目光慌乱望向周霖冬,似乎想求证,但目光触及陌生男人的轮廓那一刹,畏缩了一下,两瓣饱满水润的唇像要吸气,又像无声的诘问卡在了喉咙里。 周霖冬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反应颇感兴趣。 他勾起唇角:“怎么?周家千金的位置,多少人梦寐以求,你还不乐意?” 少女连呼吸都是轻颤的,指尖捏的发白,鼓起勇气问他:“你们什么时候拿走我的血,去做了亲子鉴定?这太荒谬了,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她说着,抬手,无助的薅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实际上,是将掌心里那几根艾雨萱的断发,递向旁边陪同的一位民警,“请再验一次,我需要第一时间知道结果。” 她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倔强。 周霖冬看着她这一板一眼,却又暗藏机锋的反应,眼中的玩味更深了。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逼近她,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般的磁性。 “有点意思,怎么?怕我们是骗子?” 陈幼恩迎上他探究的目光,睫毛微微颤动,“谨慎一点,总没错。” 周霖冬闻言,非但没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目光却像黏在了她脸上,带着一种猎人发现新奇猎物的浓厚兴趣。 “牙尖嘴利,看来,以后周家不会无聊了。” 陈幼恩不再理会他,转向校长和民警,礼貌却疏离地说:“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可以先离开了吗?我需要冷静一下。” 在得到默许后,她转身,挺直脊背,走出了校长办公室。 身后,周霖冬目光充满探究与趣味。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空无一人。 陈幼恩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缓缓摊开手掌,看着那几根剩余的断发,杏眼里的无辜仿徨,瞬间褪去。 艾雨萱,我见到你亲哥哥了,挺帅的。 他人就在校长办公室。 你想见见他吗? 哦对,你没资格见他,因为现在,我才是他妹 第6章我走了,哥哥以后会想我吗 教室,异样平静。 陈幼恩走进来时,原本细碎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无数道目光投射在她贴着纱布的额角。 探究、同情。 当然,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陈幼恩对那一切置若罔闻,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邻座女生脸红红的犯花痴:“幼恩,你哥哥刚才来给你送药了。” 女生想起刚才陈京年跟她讲话时温柔的样子,有些害羞。 毕竟,陈京年是比张翊东名气还大的南城校草。 响当当的风云人物,迷妹一大堆。 虽然没张家有钱,但陈京年学习那么好。 说不定以后会自己开公司,变成小说里的冰山总裁。 就是可惜,被校长女儿捷足先登了。 女生越想越遗憾。 要是青春时期能和陈京年这样的男生谈一次恋爱,她能炫耀一辈子。 陈幼恩命真好,有这么一个男神哥哥,曾经还被张翊东那样宠着。 “幼恩,你哥哥还在跟校长女儿谈恋爱吗?” 陈幼恩收拾书包回家的动作一顿,片刻,声音冷漠。 “不清楚,不知道。” “哦……”邻座女生似乎忍不住想聊八卦,带着点看热闹的语气,压低声音又告诉她:“幼恩,张翊东和艾雨萱都请假了,听说艾雨萱身体不舒服,翊东哥带她去医院了。” 陈幼恩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仿佛听到的是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名字。 她把陈京年送来的药塞进书包里,又伸手进书桌抽屉,指尖在杂乱的书本和试卷间摸索。 最终,触碰到一个冰凉光滑的物件。 她拿出来。 那是一根檀木发簪。 样式简单古朴,没有任何繁复的雕饰,却被打磨得温润生光。 曾经,这是张翊东跑遍了半个城市的老街,在一个手艺人那里蹲了三天。 亲手为她削磨而成的。 他献宝般递给她时,耳根泛红,说这木头象征坚贞,代表他全部的,赤诚的真心。 那时,她信了。 如今,檀木依旧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那所谓的坚贞和真心,却比杂草还要轻贱。 她眼前再次闪过雪白床单上那抹刺目的落红,没有丝毫犹豫,随手一扬,把那根承载过无数誓言的发簪,扔进了教室后排垃圾桶里。 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留恋。 - 陈幼恩以为,与周家的下一次交锋,至少会在明天。 然而,命运的齿轮,比她预想的转动得更快。 从学校回家后,迎接她的,不是往日的冷漠或抱怨,而是陈父陈母脸上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兴奋笑容。 “幼恩回来啦?” 陈母搓着手,脸上堆着前所未有的慈爱。 “快,快坐下,有件事……唉,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陈父在一旁配合地叹了口气,语气却带着掩不住的兴奋:“幼恩啊,你知道的,你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但我们一直把你当亲闺女看待,不过现在,你亲爸妈来找你了!我们也不能把你扣着。” 陈母立刻接话,唱作俱佳。 “是啊!你的亲生父母……是海城的首富周家!天老爷,这是多好的福气啊!我们虽然舍不得你回亲生父母家,但也不能耽误你的前程啊……” 她说着,用手背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 陈幼恩冷眼看着他们的表演,心中只觉得无比讽刺。 他们看不见她额角的纱布。 只看见了她身上的利益。 不知道周家究竟给了他们多少钱,能让这对视她如无物的养父母,瞬间变得如此通情达理。 陈幼恩不发一言。 陈父陈母对视一眼,陈母狠了狠心,一咬牙道。 “幼恩啊!周家说了,今晚就派人来接你!东西我们都帮你收拾得差不多了!” 陈母迫不及待地指向墙角,一个小小的陈旧行李箱。 这么快就接她走? 陈幼恩眼底掠过一丝疑虑。 DNA报告就算加急,也不可能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就出来。 除非…… 周霖冬动了手脚。 或者,他根本不在乎报告的真伪,他要的,只是一个“结果”。 就在这时,门锁转动。 陈京年回来了。 他身上带着晚风的凉意,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餐厅高级香氛的味道。 显然是刚结束约会。 他察觉到家里不同寻常的氛围,换鞋的动作顿了顿,瞥见墙角那个行李箱时,目光骤然暗沉下来。 “京年回来了!” 陈母立刻换上更热情的语气,叮嘱陈幼恩。 “幼恩啊,以后你回了周家,可别忘了你哥哥啊!你们兄妹感情一直这么好,以后要多提携提携你哥哥!” 陈幼恩眉梢一挑,眼里闪过一丝戏谑,玩味的看向陈京年。 陈京年眉头紧紧蹙起。 只是还未等他说什么。 “嘀嘀——” 楼下,猝不及防传来两声短促而嚣张的汽车鸣笛声。 陈父陈母像是听到了圣旨,脸上笑容更盛,几乎是半推半搡地要送陈幼恩出门。 “快下去吧,别让周家少爷等急了!” 陈幼恩却站在原地没动。 她漂亮的眼睛微微一转,眸光像带着钩子,直直地落在陈京年身上,声音轻软,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哥哥送我下去吧。” 陈父陈母巴不得他们“兄妹”情深,以后好多捞点好处,连声附和,“对对对,京年,快送送你妹妹!” 陈京年看着她。 她也回望着他。 在这间逼仄、陈旧、充满了压抑记忆的小小房子里,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死死黏着,仿佛有无形的丝线缠绕、拉扯,隔绝了周围所有嘈杂的声音。 爆裂,悲伤,又黏腻。 陈京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把肩上的书包扔到沙发上,沉默地走过来,提起那个轻飘飘的行李箱,率先走向门口。 陈幼恩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抬步跟过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年久失修。 光线昏暗,明明灭灭。 陈京年在前,她在后,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 一声声,敲在人心上。 快走到一楼转角,光线最暗处,她忽然停下脚步,猛地伸出手,抓住了陈京年的手腕。 声控灯恰好熄灭。 足以掩盖一切的黑暗里,她仰起头,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放软的,钩子般的语调,气息几乎拂过他的下颌。 “我要走了,哥哥以后会想我吗?” 陈京年没有回答。 黑暗中,她能感受到他身体散发出的热意和紧绷。 她得寸进尺般,又靠近了一点点。 几乎要贴到他怀里,声音更轻,带着蛊惑:“我要走了,哥哥不抱抱我吗?” 这句话,像最后一道催命符。 陈京年猛地逼近,高大身躯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将她笼罩在身前。 两人鼻尖几乎相碰。 温热的呼吸暧昧地交缠在一起。 强烈的男性气息喷洒在她唇上,带来一阵令人心悸的麻痒。 她甚至能看清他镜片后眼睛里翻涌的侵略。 然而,在最后关头—— 他的头猛地偏向一侧。 他避开了。 再转回头时,眼底的汹涌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冰冷带着警告的清明。 “陈幼恩,”他声音沙哑得厉害,“适可而止 第7章哥哥快看,那是我的新哥哥哦! 黑暗中,陈幼恩无声地勾了勾唇角。 “走吧,哥哥。”她语气恢复平淡,率先走下最后几级台阶。 走出楼道,远处小区门口。 周霖冬懒散地靠在车上,指尖夹着一支烟。 猩红的光点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陈幼恩停下脚步,偏头望向陈京年,声音娇软:“哥哥,既然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你也该和校长的废物女儿分手了,毕竟她那么蠢,根本配不上哥哥。” 陈京年把行李箱塞进她手中:“当好你的周家大小姐,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插手。” 陈幼恩眼里闪过一抹乖戾。 片刻后,她歪了歪头,对身旁面色难辨的陈京年扬起一个天真又残忍的笑容,指着周霖冬,故意拔高声音:“哥哥快看,那是我的新哥哥哦!是不是很帅?” 陈幼恩成功看到陈京年脸色阴沉下去。 她满意收起笑容,不再多说,抬步欲走,手里却被塞进一个带着体温的物体。 是一瓶温热的牛奶。 和早上那袋一样,带着陈京年惯有的,沉默的关心。 陈幼恩拿着牛奶,对他笑了笑。 那笑容甜美,却空洞。 然后,在即将走出小区大门,经过污迹斑斑的垃圾桶时,她看也没看,随手一扬,把牛奶扔进了垃圾桶。 温热的牛奶汩汩流出,浸湿了垃圾。 她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陈京年此刻的表情。 转过小区拐角,彻底脱离了陈京年可能的视线范围后,陈幼恩脸上那副懒散劲,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换上了恰到好处的茫然。 还带着几分忐忑不安。 完全一副属于即将回归豪门,不知所措的孤女模样。 远处。 等得不耐烦的周霖冬看着她这副样子,恶劣地勾起了唇角。 他坐进车里,猛地发动引擎。 车发出一声咆哮,直直地朝着陈幼恩站的位置冲了过来。 车速极快,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和戏弄。 陈幼恩脚步微顿。 随即,眼底闪过一抹思索。 周家来海城找女儿,只派来一个私生子周霖冬? 这是不是代表,周家并不重视亲生女儿,反而更加在意,花费了诸多心血培养的养女。 那周霖冬这个地位同样尴尬的私生子哥哥,她就暂且笑纳了。 她站在原地,像是不敢动。 周霖冬表情更加兴奋,猛踩油门冲了过来,直到最后一刻,才在距离她身体仅仅一米不到的地方,发出刺耳的刹车声,稳稳停住。 轮胎摩擦地面,带起一股焦糊味。 陈幼恩配合地露出一丝受惊的神色,身子微微后退。 周霖冬降下车窗,手臂搭在窗沿,将一份文件随手扔到她怀里,语气漫不经心,“喏,看看,省得说我们周家骗你。” 是那份DNA鉴定报告。 结论清晰明了。 周霖冬开门下车。 陈幼恩低头,迅速浏览,她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痛感瞬间让她眼圈泛红,蓄满了泪水。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像是情绪终于崩溃,猛地扑上前。 一把抱住了周霖冬。 “哥哥……真的是我哥哥……我知道自己是被陈家领养的,以为要一辈子寄人篱下,没想到爸爸妈妈和哥哥一直在找我……” 她带着哭腔,声音哽咽。 少女娇软的身体紧密地贴合着周霖冬,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她发育良好的曲线和温热的体温。 周霖冬显然没料到她会来这一出。 身体瞬间僵住。 他常年游走于声色场所,见过的投怀送抱不知凡几。 但被一个刚确认身份的“妹妹”这样抱住,听着那声带着依赖和委屈的“哥哥”,他心底某处极其细微的地方,掠过一丝极其陌生微妙的错愕。 但这点异常转瞬即逝。 他很快回过神来,眼底恢复了一贯的玩世不恭和锐利。 他毫不客气伸手揪住陈幼恩的后衣领,像拎小猫一样将她稍稍扯开,俊脸逼近,嘴角噙着嘲弄的冷笑。 “别演了。” 他目光如炬,仿佛能看穿她所有伪装。 “眼泪挤得挺快,但很假。” 陈幼恩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抹去眼角那点因为掐大腿才逼出来的生理性泪花,脸上所有的脆弱和激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平静和一丝被拆穿后的无所谓。 “看来哥哥眼神不错。”她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挑衅。 周霖冬眯起眼,打量着她这迅速的情绪切换,兴趣更浓。 “怎么?不装了?” “在聪明人面前装傻,是浪费时间。” 陈幼恩迎着他的目光,无辜的歪了歪脑袋,“哥哥需要一个流落在外、受尽苦楚终于被找回的可怜妹妹,还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聪明妹妹?我都可以演,只要哥哥喜欢我!” 周霖冬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喜欢你?” “当然。”陈幼恩笑了,那笑容带着与她年龄不符的凉薄。 她贴近周霖冬耳畔,带着少女的甜香。 “我可以帮哥哥做很多事情,比如,干掉大哥,让哥哥接替大哥在公司的职位。你说呢?二哥。” 周霖冬收敛了脸上那玩味的笑容,眼神变得深沉而审视。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 忽然又笑了。 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正被挑起了兴味的邪气:“有意思,陈幼恩,哦不,周幼恩,我忽然开始期待,你回到周家之后,会把那一潭死水,搅成什么样。” 他拉开车门,示意她上车。 “走吧,幼恩妹妹。” 幼恩把行李箱推给他,示意他帮自己放进后备箱。 周霖冬挑了挑眉,没接。 意思是她还没资格指使他做事儿。 这时,后座下来一个身材魁梧的保镖,接过了行李箱。 幼恩看了眼当甩手掌柜的周霖冬,微微勾起唇角,狡黠的眸子酝酿着坏笑,坐进了副驾驶。 汽车驶离。 驶离了这个幼恩生活了十几年,充满压抑和算计的破旧小区。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 霓虹灯光流转变幻,映在幼恩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她轻轻抬起手。 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唇瓣。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方才在黑暗楼道里,与陈京年呼吸交错时,那灼热而危险的触感。 极淡的波澜,在她深不见底的眼眸中。 一闪而过。 - 车并没有立刻驶向高速公路。 周霖冬一直在南城的街道兜圈。 幼恩发现了,但没戳破。 她也想看看,她这个便宜哥哥,打什么主意。 周霖冬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车窗上,时不时斜睨一眼幼恩额角的纱布。 终于,他开口,“你这伤,怎么回事?” 男人问得漫不经心。 幼恩却捕捉到他语气中的一丝刻意。 “和同学有点矛盾。”她斟酌着回答,声音细细的,装乖。 周霖冬嗤笑一声。 “矛盾?什么矛盾能动辄毁你容?指个路,带我去看看是什么了不起的同学 第8章前任 见谁? 张翊东吗? 这个时间,艾雨萱十有八九跟他待在一块。 所以…… 她要带周霖冬去见他的亲生妹妹,周家真正流落在外,却被她顶替身份的真千金艾雨萱吗? 这倒有点意思。 幼恩侧头瞥了眼周霖冬。 后者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审视,仿佛在等她接下来的动作。 她弯唇,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依赖笑容。 “哥哥是要替我教训他们吗?” “那不一定。”周霖冬也勾起嘴角,笑容里却掺着丝漫不经心的威胁,“说不准我看他们顺眼,会和他们一起,教训你一顿。” “你不会的,哥哥。”幼恩笃定道。 见一见,也好。 她靠着车座,姿态放松,报了个台球馆的名字。 那是张翊东和他那帮哥们儿常去的据点。 - 车子很快停在了一家装潢浮夸的台球馆前。 推门进去,烟雾缭绕。 果然,张翊东正哄艾雨萱开心。 因为艾雨萱从小戴到大的半月玉佩丢失了,张翊东正答应帮她寻找。 周霖冬的出现,让这片区域的喧闹静了一瞬。 他个子高,气场强。 穿着与这里格格不入。 幼恩跟在他身后,轻轻拉了下他的衣角,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那边的人听清:“他叫张翊东,就是他推了我……” 张翊东直起身,看到陈幼恩,下意识探向她额头,目光迟顿了三秒,才看到她身边的周霖冬。 他眼神缓缓沉下去。 片刻后,把球杆随手丢在台球桌上,语气冷漠:“陈幼恩,你又要搞什么?” 他一出声,幼恩才注意到,他脸上也带了伤。 颧骨处有一块不明显的青紫。 艾雨萱娇俏而愤怒的声音立刻插了进来,带着指责。 “幼恩姐!翊东哥害你受伤是他不对,可他已经在愧疚了!你先是让你哥哥打了翊东哥,现在又带人找上门来,是不是太过分了!” 哥哥? 陈京年? 他找过张翊东? 幼恩眼眸几不可察地闪了闪。 周霖冬的目光在张翊东和艾雨萱身上扫了一圈,最终落回幼恩脸上,语气懒洋洋地问。 “你跟这男的,什么关系?” “前任。”幼恩回答得乖巧。 周霖冬眯了眯眼,带着点戏谑:“你早恋啊?” 幼恩觉得他这关注点有些偏离主线,但还是平静回应:“我今年十九,成年了。” 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话,彻底激起了张翊东的不悦。 而艾雨萱此刻才真正看清周霖冬的正脸,不由得呆了一瞬。 一是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二是心底涌起强烈的嫉妒。 她还没想好如何开口,张翊东身边的黄毛朋友已经嚷嚷起来: “哟,陈幼恩,哪儿找的小白脸?带人来报复东哥啊?” “就是,东哥看不上你了,气不过啊哈哈哈!” “别在这丢人现眼了,早点认清现实吧,东哥心里只有雨萱姐,带着你的小白脸滚出去,别脏了我们雨萱姐的眼!” “……” 周霖冬笑了,极冷。 他动作快得惊人,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听“砰”一声闷响,刚才出言调侃的两个黄毛,已经被他一拳狠狠撂倒在台球桌上。 彩球哗啦啦散落一地。 艾雨萱被吓到,尖叫一声。 其他几个张翊东的小弟,骂着脏话冲上来。 周霖冬眼神都没变,下手却狠辣精准,拳拳到肉,不过十几秒,地上就躺了一片呻吟的人。 只剩下吓得脸色惨白,瑟瑟发抖的艾雨萱。 和脸色漆黑的张翊东。 周霖冬甩了甩手腕,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回头看向幼恩,挑眉:“帅不帅?” 幼恩睁大眼睛,用力点头。 周霖冬笑了下,重新看向张翊东,语气带着玩味的探究:“喂,小子,你跟她……” 他指了指幼恩。 问:“睡过没?” 张翊东眼皮猛地一跳,下意识看向幼恩。 幼恩也拧了眉。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撞,她便先一步移开视线。 无视了他那复杂而侵略的目光。 艾雨萱站在一旁,死死捏着衣袖,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台球馆内一片狼藉。 她从惊吓中回过神,目光不由自主地黏在周霖冬身上。 这个男人又帅又野,气场强大。 比起张翊东的校霸痞气,更多了一种她从未接触过的,属于上位者的恣意妄为。 更要命的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她心脏砰砰跳。 陈幼恩凭什么总能吸引这样的男人? 她深吸一口气,挤出最柔弱的姿态,走上前几步,声音娇滴滴。 “幼恩姐,你为什么满嘴谎话?翊东哥的女朋友一直都是我!你不能因为翊东哥车祸失忆,就冒充我,谎称是翊东哥的女朋友,试图拆散我们,代替我!幼恩姐,我真的很爱翊东哥,我求你不要再介入我们之间!也不要再向外散播谣言了…… 第9章从你相信艾雨萱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完了 周霖冬正低头漫不经心地整理刚才弄皱的袖口,闻言,哼笑一声,看向幼恩。 语气调侃:“还有这一出?” 幼恩垂了垂眉眼,装作伤心:“哥哥,是我识人不清。” 艾雨萱见状,立刻提高音量试图辩解:“哥哥,你不要被她骗了……!” 她这声哥哥,引得幼恩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你哪位?”周霖冬不耐烦打断艾雨萱。 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像打量一件廉价的商品,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别乱叫哥哥,我没这么多妹妹。” 艾雨萱一噎,脸上青白交错。 她转而把火气撒向一直沉默看戏的陈幼恩:“幼恩姐!你为什么要带着个不明不白的男人来闹事?你就这么喜欢别人的男朋友吗?” “这话该我说吧?”幼恩懒懒抱胸。 艾雨萱眼神畏缩了一下。 “够了!”张翊东把艾雨萱拽到了身后,一副保护的姿态。 “陈幼恩,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目光从周霖冬身上略过,嗤笑一声,“你三番两次跟雨萱作对,闹到我面前,你就这么喜欢我?就这么缺男人?大晚上还跟来路不明的货色混在一起,你就这么掉价?” 幼恩还没说话,周霖冬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揽住幼恩的肩膀,把她往怀里一带,姿态亲昵,目光却像淬了冰的刀子射向张翊东。 “来路不明?” 他还没亮身份,刚才被吓破胆的黄毛连滚带爬地凑到张翊东耳边,惊恐万分的低语:“东哥!别说了!刚才老板过来知会了一声,他是海城周家的二少爷!周霖冬!我们惹不起!” 海城周家——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台球馆。 张翊东目光复杂的看向周霖冬。 准确来说,是被他护在怀里的幼恩。 她怎么会和周家人有来往? 艾雨萱更是如遭雷击,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首富周家? 陈幼恩,她……? 周霖冬欣赏着他们脸上精彩的表情,慢条斯理地补充道:“哦,忘了介绍,怀里这个你们瞧不上的……” 他拍了拍陈幼恩的肩。 “……是我妹,周家刚找回来的,如假包换的亲闺女。” 他低头,故意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问陈幼恩:“妹妹,这地方乌烟瘴气的,你以后不会再来了吧?毕竟,南城这种小地方,配不上周家大小姐的身份。” 幼恩配合地依偎在他怀里,眼神扫过面如死灰的艾雨萱。 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看到了吗,艾雨萱,你哥哥在保护我哦。 幼恩轻轻嗯了一声,心底无声地欣赏着周霖冬与艾雨萱这对亲兄妹相见不相识的戏剧场面。 “哥哥……” 她特意放软了声音,带着些许委屈,“我养父母家境不好,学费全靠奖学金和舞蹈比赛奖金,可这段时间,我的名额全被张翊东运作给了艾雨萱,如果不是你出现,我下学期可能连学费都交不起了。” 周霖冬从她半真半假的叙述里捕捉到一个信息。 她会跳舞。 身体柔韧性应该不错。 “你是我妹妹,被人这么欺负,我这个当哥哥的,自然要帮你把场子讨回来。”周霖冬目光转向张翊东,语气随意却带着冷意,“要他一条腿怎么样?” 眼看他要动真格,幼恩反而觉得意兴阑珊。 张翊东……留着还有用。 “算了吧。”她淡淡道,“他以前对我也还不错。” 这话听在周霖冬耳里,却成了她对张翊东余情未了的证据。 他偏头看她一眼,语气意味不明:“看不出来,你还挺痴情。” 幼恩懒得解释,“哥哥,我们走吧。” 周霖冬耸耸肩,也无意再理会这群在他眼中再无交集可能的人,懒散地转身向外走去。 幼恩紧随其后。 “陈幼恩!”张翊东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幼恩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周霖冬挑眉,好整以暇地抱臂转身,摆出看戏的姿态。 艾雨萱正满心狐疑,试图找出幼恩身份造假的破绽,听到张翊东开口,瞬间难以置信看向他。 他不是失忆了吗…? “你要离开南城?”张翊东问出了一个他自己都觉得突兀的问题。 “不然呢?”幼恩背对着他,声音平静无波,“留在这里,看你们恩爱?还是继续被你们嘲讽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张翊东心中那股烦躁越来越重。 眼前少女的背影似乎与记忆中某些碎片重合,但太快,他捕捉不住,只下意识开口提醒:“你以为周家那种豪门是好待的?就你这种性子,进去骨头渣都不剩。” 幼恩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美。 她回过头,一字一顿:“关你什么事。” “张翊东,我以后是好是坏,是死是活,都跟你没关系了。” “从你相信艾雨萱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完了,念在你以前确实对我不错,我不会报复你,但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张翊东盯着她的脸。 沉吟片刻,道:“南城没什么不好的,你可以先读完大学,再考虑,要不要去海城 第10章陈幼恩是海城首富千金? 周霖冬在一旁嗤笑出声。 陈幼恩眼神里没有一丝留恋:“南城是很好,但你,很脏。” 她拉着周霖冬走出去。 张翊东立在原地,目光望着两人消失的转角,心头毫无预兆地一沉,像有什么要紧的东西跟着坠了下去,空落落的。 艾雨萱几乎立刻察觉了他的失神。 恐慌与嫉妒顷刻漫了上来,他都失忆了,难道还对陈幼恩念念不忘? 她走上前,伸手环住张翊东的腰,脸颊贴在他后背,“东哥,陈幼恩如果不是陈家亲生的,陈京年干嘛对她那么好,还打伤了你……” 张翊东收回视线,语气淡得像隔了层雾。 “不清楚,她的事,和我无关。” 见他注意力转回,艾雨萱悄悄松了口气,指尖无意间蹭到他腰侧紧实的线条,心倏地飘了一下。 她是体会过这具身体里的力量的。 她的初次…… 她几乎昏厥在他怀里。 陈幼恩是海城首富的女儿又如何?张翊东的家世同样显赫,他已经答应了她,明年就送她去海大做交换生。 陈幼恩一走,没人再能动摇她的位置。 从初见张翊东第一眼,她就迷上了这位富家少爷,可那时他眼里只有陈幼恩,从来看不见她。 好在老天眷顾,现在的张翊东,属于她。 这是她自己争来的。 念及此,计谋得逞的满足感,逐渐冲淡了陈幼恩身世带来的冲击。 _ 外面,幼恩利落地弯腰上车,关紧车门。 汽车绝尘而去。 车内,后排的保镖依旧如木雕泥塑,沉默得诡异。 幼恩的目光落在保镖身上,有些出神。 周霖冬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舍不得,戏谑的声音响起:“啧,看来你还挺舍不得那小子。” 幼恩没有回应,车厢陷入沉默。 周霖冬听不见动静,疑惑转头,却见幼恩小脸上已挂满泪痕。 哭得梨花带雨。 “哥哥……”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充满了脆弱与依赖,“从来没有人像你这样对我好,替我出头……” 周霖冬眯了眯眼,想说都是千年的狐狸,装什么羊羔。 他吐槽的话到了嘴边。 可一对上她湿漉漉的眼睛,他眼前闪过另一张脸,到了嘴边的话卡住。 “……闭嘴,再哭,我把你扔下去。” 幼恩低下头,小声抽噎了一下,肩膀微微耸动,看起来可怜极了。 然而,在周霖冬看不见的角度,她感动的神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嘴角甚至还勾起一丝极淡的不屑。 演戏,可是她最擅长的。 周二少爷,亲眼见识过你亲妹妹艾雨萱的愚蠢和挑拨是非,以后她的话,你还会轻易相信吗? 你迟迟不离开南城,无非是掌控不了我,对我有所怀疑。 我亲手把我的把柄送给你。 倒想看看,你打什么主意。 - 这一晚,终究没能离开南城。 周霖冬开着车在南城绕了半圈。 最终停在了一家外观看起来勉强入眼的酒店门前。 他办理入住时,眉宇间毫不掩饰的挑剔,指尖敲着前台大理石桌面,对房间朝向、楼层、甚至床垫硬度都提出了要求。 前台经理战战兢兢,额角冒汗。 幼恩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拿到了与他房间紧邻的房卡。 周霖冬将她送到房间门口,“好好休息。” “知道了,哥哥,你也是。” 周霖冬话说完,却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了幼恩好一会儿。 那目光像是穿透了她故作平静的表象。 掂量她内里的虚实。 “明天一早,带你回周家,紧张吗?幼恩妹妹。”他语调玩味。 幼恩知道他心思诡谲,此刻却没兴趣也没精力去深究。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是她生存至今的信条。 “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哥哥。”她声音轻软,语气信赖。 周霖冬意味不明的哼笑一声,关门走人。 他一走,幼恩收起脸上的笑容,从行李箱翻出睡衣和浴巾,去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洗掉一身的疲惫与尘埃。 水汽氤氲中。 幼恩看着镜子里那张明艳娇俏的脸,眼神冰冷。 当她洗完澡,带着一身湿润水汽走出浴室时,脚步猛地顿住。 周霖冬正堂而皇之地躺在她那张大床上,姿态慵懒,仿佛这里是他自己的地盘。 房间的窗户大开着。 深秋夜晚的冷风毫无阻碍地灌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也让幼恩裸露在外的肌肤瞬间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洗完了?” 周霖冬目光毫不避讳地在她身上巡梭。 从湿漉漉的发梢到丰盈饱满的酥胸,再到浴巾下摆包裹不住的一双玉腿。 眼神带着赤裸的审视与一丝玩味。 幼恩压下心头的惊悸,面上却不露分毫惊慌。 只微微蹙眉:“哥哥,有事吗?” 周霖冬勾了勾唇,抬手指向那扇洞开的窗户,语气理所当然,带着命令的口吻。 “哥哥冷,去帮哥哥把窗户关上。” 冷? 可这窗户,分明是你自己打开的。 幼恩心底冷笑,面上却依言乖巧地走向窗户。 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听话的妹妹。 她刚抬起手,指尖即将碰到窗框,身后一股带着侵略性的气息猛地逼近。 周霖冬动作极快。 他手掌搭上幼恩肩膀,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想将她按在窗上。 幼恩早有防备。 在他没完全用力之前,猛地侧身旋开,险险避开了被他完全制住的局面。 她转过身,正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可他似乎早料到她会有此反应。 几乎在她转身的瞬间,另一只手已如铁钳般抬起,精准地捏住了她的脖颈,不是欲念的抚摸,而是带着冰冷力道的钳制。 他手下用力,推着她向后。 幼恩猝不及防,腰肢重重撞在冰冷的窗沿上,上半身瞬间失去平衡,被他强横的力道推出了窗外。 “哥哥——!”她失声喊他。 夜风呼啸着卷起她的长发,身下是万丈高空。 眩晕感扑面而来。 幼恩身体带着一丝颤抖,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周霖冬手 第11章尤其是,别惹周唯音 “好妹妹,”周霖冬俯身,俊脸逼近,声音压得很低,“说说吧,你一个从小到大活在小县城的学生,是怎么对周家的事,有所了解?” “哥哥,你能先放开我吗?这样……我很害怕。” 幼恩示弱,眼底水光氤氲。 周霖冬看着她,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更用力地将她往外推了几分。 幼恩大半个身子悬空。 全靠他捏着她脖子的手和她自己抓住他手腕的力道维持着平衡。 摇摇欲坠。 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楼下细微的车流声。 死亡的气息近在咫尺。 幼恩收回向下看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周霖冬脸上,声音因脖颈被扼而有些沙哑:“我在海城……有朋友。” “朋友?”周霖冬眯了眯眼,显然不太相信这套说辞。 “我参加舞蹈比赛时认识的。”幼恩状若委屈的解释,“我对周家并不熟悉,只是今天突然听到自己可能是周家人,心里没底,才……才向他打听的。” 她表现出了一种寻求安全感的无助。 周霖冬沉默了会儿,“继续说——” 他语气不变,手上的力道却微微松了一丝。 “他告诉我,周家有两个少爷,一个小姐。大少爷叫周星锦,是周先生和周夫人的儿子。二少爷叫周霖冬,是周先生的……私生子。”说到这,她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唯一的小姐叫周唯音,是周星锦同父同母的妹妹。” 听到“私生子”三个字。 周霖冬眼神骤然一寒。 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不屑一顾的样子。 他缓缓收了力道,将幼恩拉回了窗沿内侧。 但仍捏着她的脖子。 他将幼恩禁锢在身前。 “既然你也知道周星锦是你亲哥哥……”他凑近她,呼吸几乎喷在她耳畔,“那为什么还要暗示我,要帮我取代你亲哥哥在公司的地位?” 幼恩迎上他探究的目光。 顿了顿,直言:“因为来南城接我的人是你。” 周霖冬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膛震动。 “就因为这个?” “我也有自己的私心。”幼恩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坦诚。 “哦?”周霖冬挑眉,示意她说下去。 “我亲哥哥,从小和周唯音朝夕相伴,感情深厚,那是我这个半路认回去的妹妹无论如何也比不上的。周家其他人,想必也一样。” 她语气低落,“这一点,从只有你一个人来南城认我,就看得出来。” “你倒坦诚。” 周霖冬评价道,听不出喜怒。 “是你认回了我,”幼恩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仿佛在陈述一个誓言,“所以,整个周家,我也只认你。” “是吗?” 周霖冬贴近她,唇几乎要碰到她的耳廓,声音带着蛊惑,却又冰冷刺骨。 “那你简直是大错特错。” 幼恩身体微微一僵。 “我来南城接你,只有一个目的,”他语气陡转,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就是告诉你,回到周家以后,最好给我夹着尾巴做人。”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清晰地吐出那个名字。 “尤其是,别、惹、周、唯、音。” 幼恩杏眼氤氲一层雾气,“可是哥哥,我也是你妹妹……” “她跟你不一样。”他回答很快。 幼恩像是被这句话刺伤,怔住了很久,才察觉到他的深意,难以置信地轻声问:“哥哥,你们是……兄妹,你怎么能对她……” 周霖冬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 有嘲弄。 更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温柔。 “万幸,已经不是了。”他低声说。 法律上,他确实不再是周唯音的哥哥。 幼恩眨眨眼:“你不怕我把你的心思说出去吗?” 周霖冬语气毫不在意:“你可以试试。” 幼恩当然不会,她还指望拉周霖冬当同盟。 “别挡她的路,别妄想代替她。幼恩妹妹,人各有命,你过苦日子,是你命不好,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也别怨恨她,懂吗?” 幼恩歪了歪头,模样有些乖戾,“如果我偏不呢?” 周霖冬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声音低沉而危险,如同恶魔的低语,“那我要提前告诉你,为了周唯音,我什么都干得出来。” 幼恩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身子微微颤抖着,一副受伤的模样。 周霖冬伸出手,指腹粗鲁的擦掉了她眼角泪痕。 动作间,顺手将她有些松垮的浴巾往上提了提,遮住了胸前风光。 动作不带情欲,更像是一种划清界限的提醒。 幼恩猛地抬手,按住了他尚未离开的手。 “周霖冬。” 她终于不再用那甜腻的哥哥称呼他,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却异常清晰。 男人神色微动。 幼恩看着他,眼底是疲惫与恳求,“我也只想好好活下去。” 周霖冬怔了一下。 窗外风声呼啸,两人之间无声的沉默。 半晌,周霖冬扯了扯嘴角,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漫不经心,却带着某种笃定:“给周家当条狗,都会比你现在的日子好,放心吧,妹妹,只要你不跟她争,你会活得很好。” 幼恩伤心地看着他,眼泪无声滑落,“在你刚才为了周唯音威胁我之前,我真的,把你当亲人。” 周霖冬眯了眯眼,睨着她。 她身材极好,胸脯饱满高耸。 此刻随着动作微微颤动,像裹满汁水的水蜜桃,丰腴,性感,和她脸上那份无辜神情,形成了一份天真无邪的诱惑。 周霖冬眼神幽暗下去,忽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睡过吗?” “什么?”幼恩微愣。 “跟你那小男朋友,张翊东,睡过吗?” “周霖冬!”幼恩声音颤抖。 周霖冬彻底松开了捏着她脖子的手。 也甩开了幼恩按着他的手。 然后,他后退一步,伸手揭下了幼恩额角那块小小的纱布。 随手贴在了他颧骨处。 “我脸上也有伤,为了替妹妹你教训同学,不小心受了伤。”他盯着她的眼睛,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暗示,“记住了吗?”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 手握上门把时,又像是想起什么,回过头,对她露出一个堪称温柔,却让人心底发寒的笑容。 “最后说一次,别惹周唯音,否则……” 他顿了顿,语气轻飘飘,却重若千钧。 “我不介意把妹妹你的风流韵事,闹到全海城人尽皆知。” 砰一声轻响,房门被关上。 幼恩羞愤的表情瞬间消失。 她抬手,揉了揉被捏得生疼的脖颈,走到镜前,看着那圈淡淡的红痕,眼底闪过一丝明悟。 原来如此。 周霖冬打的原来是这个主意。 他不在乎她是否别有用心,他甚至乐于见到她有点小聪明,因为这样才好掌控。 才好作为他维护周唯音的工具。 他今晚所有的试探、威胁、警告,竟然都只为给周唯音扫清障碍。 周唯音。 周霖冬。 幼恩对着镜子,缓缓勾起唇角,那笑容里没有畏惧,只有浓烈的兴趣与恶劣。 她走到窗边,关了窗。 俯视着脚下灯火璀璨却冰冷的高楼大厦。 夜风吹拂着她半干的发丝。 真是,高处不胜寒啊。 周霖冬。 她默默念着这个名字,眼底不再是算计,而是久违的兴奋。 我们来日方长。 - 时间逼近凌晨,幼恩关了窗躺在床上,身体疲惫,精神却异常清醒。 一旁,手机屏幕突兀亮起。 连续震动了几下。 她拿过来,是陈京年。 「换药。」 他言简意赅。 幼恩扫了眼,烦躁地把手机扔到一边,不想理会。 屏幕又亮起。 「留疤,很丑。」 她回过去。 「陈京年,你很烦。」 紧接着,一串陌生的手机号码发了过来。 「有事联系他,他会帮你。」 最后一条信息跳出来,带着他一贯的风格。 「别被人弄死了。」 幼恩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几秒,猛地坐起身,烦躁地揉了揉头发。 静坐片刻,她还是从书包里翻出了药膏和干净纱布,走到镜前,小心翼翼地给自己额角的伤口换药。 冰凉药膏触碰到伤口,带来细微的刺痛。 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 第12章这姑娘看着就不像安分的 次日清晨。 酒店房间内,一片静谧。 幼恩还在梦乡。 忽然,唰一声刺响,窗帘被人一把拉开。 幼恩惊醒,随即映入眼帘的,是周霖冬逆光而立的高大身影。 他姿态闲适地靠在窗边。 仿佛刚才那扰人清梦的行径与他无关。 严重的起床气瞬间冲上头顶,幼恩本能看向床头柜上的水晶花瓶。 她还没动作。 周霖冬已经迈步走了过来。 他俯下身,带着清晨的微凉气息,极具力量感的手臂捏住她手腕,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从温暖的被窝里捞了出来。 幼恩猝不及防,被他丢在了地毯上。 地板冰凉,她彻底清醒过来,残留的睡意被恼怒取代。 “换衣服。”他垂眸看着她,言简意赅,“该出发了。” 不带丝毫商量的余地。 幼恩抬起头,乌黑的发丝有些凌乱地贴在颊边,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冲周霖冬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容。 “哥哥不回避?是要看我脱衣服吗?” 周霖冬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非但没走,反而好整以暇地抱臂倚在旁边的衣柜上。 脸上写满了“我看你敢不敢”的玩味。 幼恩挑眉,抬起手,指尖一挑。 解开了睡袍的带子。 睡袍顺着光滑的肌肤滑落,堆叠在脚踝。 好在…… 里面还有贴身的吊带睡裙,但布料单薄陈旧,根本遮不住少女窈窕起伏的曲线,白皙的肌肤,在晨光中泛着莹润光泽。 周霖冬的眸光骤然暗沉了几分,如同深潭投石。 随即,他像是意识到什么,视线硬生生从她身上撕开,偏过头去。 幼恩不屑冷笑,套上毛衣。 周霖冬这才转回头,目光落在她那件与这豪华套房格格不入的旧毛衣上,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穿这么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回去装可怜吗?” 幼恩刚醒,大脑还没完全上线,反应慢了半拍。 她眨了眨还有些迷蒙的眼睛,下意识地揪了揪毛衣下摆,小声嘟囔,带着点真实的委屈: “我只有这些衣服啊……” 周霖冬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复杂难辨。 片刻后,他利落转身,走向门口,只留下一句冰冷且不容置疑的命令。 “给你三分钟,下楼。” _ 抵达海城,是上午十点左右。 周霖冬并未直接驱车回周家。 而是将车开到了市中心最顶级的奢侈品商场。 他显然是这里的常客。 他一出现,店长立刻迎上来,笑容殷切。 “周少,您来了!”话落,女人目光又落在他身旁的幼恩身上,“这位小姐是……?” 她试探地问。 周霖冬没接话,目光在店内扫了一圈,落在几件风格清雅的连衣裙上,随手指了指。 “带她去试。” “好的,”店长满面笑容,“这位小姐,您这边请……” 幼恩没想到周霖冬会好心到带她来买衣服,迟疑了下,才犹豫着走向试衣间,身后传来周霖冬慵懒的补充: “合身就都包起来。” 试衣间隙。 幼恩听到门外店员压低却清晰的议论: …… “这姑娘谁啊?生面孔,穿得也……” “估计又是哪个想攀高枝的。” “长得是不错,可惜啊,一看就没什么背景,玩玩罢了……” “周二少身边什么时候缺过女人?不过亲自带来买衣服的倒少见。” “这姑娘看着就不像安分的。” “……” 幼恩垂着眼,抚摸着裙子光滑的面料,仿佛没有听见。 她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情。 周霖冬挑选的衣服,颜色多是米白、浅粉、淡蓝。 款式也偏向保守乖巧。 像是刻意在按照某种模板打造。 幼恩站在原地,沉思良久。 最后,她从一堆衣服里,挑了件烟粉色的及膝连衣裙,换上,走出去。 刚才还窃窃私语的店员,瞬间看傻了眼。 剪裁合体的裙子勾勒出少女不盈一握的腰身,素雅颜色更衬得她肌肤如玉,纯净中透着一丝不自知的媚意。 周霖冬眼眸微微眯起。 片刻后,对店长说:“她身上这件不用打包了,直接穿走。” 幼恩看他一眼。 不多时,几乎幼恩试过合身的衣服都被周霖冬买下来,昂贵的购物袋堆了一地。 看的几个小店员羡慕不已。 刚结完账,周霖冬手机响起。 他看了一眼,起身走到店外去接电话。 幼恩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等了又等,他迟迟未归。 她周围,店员交换视线。 周霖冬不在,店员们也不再克制好奇心,几乎是盯着幼恩看。 窃窃私语。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娇俏的说笑。 三个满身名牌的少女走了进来。 看上去和幼恩差不多年纪。 为首的,是家里做水产生意,对周霖冬穷追不舍的王家千金…… 王心语。 她听说周霖冬带了个女孩来逛商场,就马不停蹄杀了过来。 王心语几乎一眼就看到了幼恩。 以及,那堆显眼的购物袋。 她目光打量过幼恩那张过分漂亮的脸蛋。 强烈的嫉妒和危机感瞬间涌上心头。 她走到幼恩面前,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 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哟,这是哪儿来的土包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是你这种人能进来的吗?” 幼恩抬起眼,目光平静,没有回答。 刚来海城,她不想节外生枝。 王心语被她这淡然的态度激怒,又瞥见那些奢侈品袋子,更是火大:“怎么,哑巴了?仗着有几分姿色,就以为能攀上高枝变凤凰了?我告诉你,霖冬哥哥见过的美女多了,你这种货色,他玩几天就腻了!” 幼恩依旧沉默,只是微微蹙了下眉。 周霖冬? 她看了眼周霖冬刚才离开的方向。 王心语身边的一个女孩帮腔道:“心语,跟她废什么话,一看就是出来傍金主的,脏死了 第13章句句不离周唯音 周霖冬莫名其妙消失。 却来了三个明显来者不善的女人。 会是巧合吗? 幼恩知道躲不过,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我是周霖冬的妹妹。” “妹妹?” 王心语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和同伴对视一眼,笑声刺耳,“周家什么时候多了个妹妹?我们怎么不知道?唯音知道吗?” 他们这个圈子里,太多捞女。 更有不少公子哥,就爱认些妹妹,玩些什么养成系的把戏。 王心语最厌恶柔柔弱弱的白莲花。 “学校谁不知道周家就唯音一个宝贝女儿,霖冬哥哥最疼的就是她!你算哪门子妹妹?该不会是哪个不上台面的私生女,或者……不知道用了什么下作手段,赖上周家的吧?” 说着,她逼近一步,压低声音。 恶狠狠地警告:“我不管你是谁,给我离霖冬哥哥远点!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出身,配不配站在他身边!更别妄想跟唯音比,你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还有,你头上这伤,不会是被人家哪个正牌女朋友给打的吧?” 几个少女一阵嗤笑。 王心语狠狠踩在离幼恩最近的一个奢侈品袋子上,用力碾了碾。 昂贵的包装纸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啦声。 幼恩眼神终于冷了下来。 她张了张嘴,打算顺势点破周唯音养女的身份,制造一些混乱时…… “你们在干什么?” 周霖冬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他不知何时回来,站在几步开外,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购物袋,和王心语尚未收回的脚。 最后落在幼恩脸上,警告性地瞥了她一眼。 幼恩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 他回来的还真是时候。 王心语吓了一跳,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收回脚,脸上瞬间换上甜美的笑容,带着一丝讨好:“霖冬哥哥,你回来啦!我们正在跟这位……妹妹聊天呢。” “是吗?我怎么看见,你的脚,放在了不该放的地方。” “周少你误会了!” 王心语身边的朋友立刻恶人先告状,指着幼恩颠倒黑白。 “是她说心语看上的衣服她也要,非要抢,还出言不逊!心语才不小心碰到袋子的。” “是吗?”周霖冬似笑非笑地看向幼恩。 幼恩站起身,乖巧地走到他身边站定。 低眉顺眼,一言不发。 将受气包的模样扮演得淋漓尽致。 王心语不给幼恩说话的机会,挤到周霖冬身边,故作亲昵地想挽他手臂。 却被周霖冬不着痕迹地避开。 她脸色僵了僵,却很快缓过来,又带着试探地问:“霖冬哥哥,她真是你妹妹?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呀?唯音知道吗?她会不会不高兴啊?” 她句句不离周唯音,显然和周唯音是好朋友。 周霖冬勾了勾唇,“你猜?” 回答得模棱两可,带着他惯有的玩世不恭。 他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这种态度反而让王心语等人更加确信幼恩身份不明,心思不正。 认定她用了见不得光的手段,才巴结上周霖冬。 王心语又恶狠狠瞪了眼幼恩。 下一刻,她眼尖注意到了周霖冬颧骨上的一块淡淡青紫。 “霖冬,你的脸怎么了?” 幼恩循声看向周霖冬的脸。 很淡的一块淤青,基本看不出来。 这个人…… 什么时候受伤了? 周霖冬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身旁的幼恩,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没什么,遇到点小麻烦。” 语气轻描淡写,却足以引人遐想。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替我妹妹收拾了几个不长眼的东西,不小心挂了彩。” 幼恩听着他的话,眯了眯眼,不出声。 他这一眼,这一笑。 王心语快被嫉妒吞噬。 她强压下醋意,凑近周霖冬,换上关切的口吻:“霖冬哥哥,你以后可要小心点呀,为了些不相干的人受伤多不值得。” 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幼恩。 “你呀,最重要的还是保护好唯音,她心思单纯,可不能让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靠近她,让她受委屈。” 话落,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发出邀请。 “过几天我爷爷寿宴,你和唯音一定要来哦!我们都好久没聚了。” “当然。”周霖冬应下。 周家和王家素来有交情。 王心语兴奋期待,视线再次扫过幼恩,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排挤和警告。 “切记哦,就你和唯音来就好,可千万别带些不相关的人去,我们家门槛高,不欢迎那些趋炎附势,心术不正的人,怕脏了地方。” 周霖冬垂了垂眼,没接话。 几个少女又你一言我一语,明嘲暗讽了几句。 见周霖冬没有明确维护幼恩的意思,这才像是斗胜的公鸡,带着得意和轻蔑的眼神,簇拥着离开。 店内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满地的奢侈品牌袋子。 周霖冬打量着她低顺的眉眼,语气听不出是关心还是戏谑。 “受委屈了?” “没有。”幼恩平静回答,甚至懒得多给他一个眼神。 她早就发现,周霖冬就在二楼扶手处看完了整场戏。 懒得拆穿。 这算什么? 第二次下马威吗? 想让她认清她在这个圈子里的孤立无援? 可,她陈幼恩不是吓大的。 不过,他假装受伤的目的是什么? 扮演一个好哥哥的角色? 还是像刚才那样?给她拉仇恨。 幼恩心思百转千回。 她看着一地价值不菲的购物袋,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艾雨萱梦寐以求的富贵,就这么轻易到手了。 人生真有趣。 - 人靠衣装马靠鞍。 幼恩换上精致的名牌衣裙,由专业造型师打理过头发,遮住了额角那块纱布。 整个人焕然一新。 少女明眸皓齿,肤光胜雪,裁剪合体的服饰将她身段的优点完全凸显。原本几分明艳与韧劲的美貌,被这身打扮巧妙地驯化出一种名门闺秀般的骄矜与贵气。 明艳不可方物。 像一颗熟透待人采撷的水蜜桃,散发着纯与欲交织的气息。 却又带着不易察觉的尖刺。 周霖冬抱臂靠在门边,若有所思地看了她良久。 他的目光不再是之前那种纯粹的审视或嘲弄。 而是带着一种深沉的复杂情绪。 像是在评估一个物件,权衡着其价值与可能带来的麻烦。 他看了她良久。 幼恩眉眼弯弯,回望他,“哥哥,我好看吗?” 他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移开视线,转身朝店外走去,只留下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 “走了 第14章暂时不会公开你的身份 海城周家早年做古董生意发家,宅邸坐落在海城最核心的别墅区。 闹中取静,气派非凡。 高耸的铁艺大门缓缓开启,映入眼帘的是精心打理的花园和喷泉。 踏入挑高宽敞的客厅。 室内装修极尽奢华,却透着一股冷清。 “二少爷回来了!累坏了吧?” 管家殷勤迎过来,接过周霖冬的外套,微微躬身,目光掠过幼恩,脸上并未有太多热情。 幼恩身后,四五个佣人提着一大堆奢侈品袋子。 老管家扫视过奢侈品袋子后,眼神更是隐隐透露出一丝轻蔑。 “家里没人吗?”周霖冬问。 以往,周黎萍总爱下午在花园饮茶。 今天没看见人。 客厅也冷冷清清。 “大少爷今早去了京城谈项目,先生不放心,亲自送他过去。唯音小姐今天临时有重要的舞蹈比赛,夫人去现场看她,估摸着时间,应该快回来了。”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周家没有一个人守在家里,欢迎亲生女儿或亲妹妹回家。 各有各的事要忙。 连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 甚至去南城把幼恩认回来,这种父母该出面的事,也是周霖冬这个半亲哥哥代劳。 是血缘意识淡薄还是什么其他,只有周家人自己知道。 周霖冬闻言勾了勾唇,神色淡定,似乎并不意外周黎萍这个亲妈的失礼行为。 他单手抄兜,让幼恩在沙发上坐等。 佣人察言观色,很快端来茶。 上好的瓷器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声响。 幼恩扫了眼上茶的女佣人。 踏入周家不过几分钟,她已经清晰感受到一种无形的排斥和冷落。 果然,豪门不好入。 她轻轻抬眸,打量这间别墅。 周霖冬坐在对面沙发上,正似笑非笑的看她,一股欣赏好戏的架势,“妹妹,我没想到家里会没人,你且等一等,夫人很快回来。” 夫人? 周霖冬不应该喊妈妈吗? 也是,一个私生子,在周家,怎么会被当家主母一视同仁呢。 幼恩端起茶杯,微微笑。 “我没关系的,只是劳烦哥哥,要陪我一起等。” 周霖冬挑了挑眉,神态恣意,没再说话。 - 直到佣人上了三回茶,周黎萍才从外归来。 她和佣人有说有笑的踏入客厅,眼角眉梢还残留着观看爱女比赛后的欣慰笑意。 然而—— 这笑意在目光触及到周霖冬时,瞬间淡了下去。 “夫人。”周霖冬起身,恭敬问好。 周黎萍不冷不淡点点头。 对这个私生子的存在,她始终如鲠在喉。 当初周震廷娶她之前,发誓这辈子就她一个人,却在她怀周星锦时,出轨了实习生,还背着她生下了周霖冬这个孽种, 要不是后来东窗事发,她心力交瘁,也不至于弄丢了亲生女儿。 想到女儿,周黎萍回过神来,神情微微激动。 她忙不迭看向幼恩。 少女安静的站在那里,长发及腰,纤巧漂亮,一种毫无攻击性的美,像初生的小羊羔,眼神湿漉漉,有一份未经雕琢的干净。 失散在外多年的女儿生养的这么好。 周黎萍本来高兴,可她当看清幼恩那身装扮,以及那张过于漂亮的脸蛋时。 她的脸色瞬间又冷了下去。 这打扮,这容貌…… 像极了周霖冬生母。 那个她最厌恶的女人。 周黎萍原本对亲生女儿那点微薄的愧疚和期待,在此刻消散了大半。 再看到满地狼藉的购物袋。 她心底瞬间生出了强烈的反感和芥蒂。 果然是在小地方长大的,上不得台面。 一回来就只知道挥霍。 周黎萍脱下大衣,把包交给佣人,不紧不慢的走到沙发那坐下,看也没看幼恩一眼。 幼恩张了张嘴,想说话,没想到被直接无视。 她下意识看向周霖冬。 他冲她勾了勾唇角,意味深长的笑。 身后,佣人端来茶,周黎萍轻抿一口,缓缓道。 “你就是幼恩吧。” 幼恩转过身,看着这个神色冷淡的女人,乖巧道。 “夫人好。” 她喊的是夫人。 周黎萍微微一愣,语气还带着显而易见的疏离,“想必管家已经告诉你,我为什么没在家。音音今天临时舞蹈比赛,她比赛一结束,就催着我赶紧回来,生怕怠慢了你。” 说着,话锋一转,带着警告的意味。 “你以后要记着音音的好,她单纯善良,你们要好好相处,我眼皮子底下,可看不得那些乌烟瘴气,上不得台面的脏东西!”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 周围的佣人都是人精,立刻听出了周黎萍对这位新小姐的不喜。 彼此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尽管幼恩早就做了心理建设,可也没料到,这位周夫人,见到自己亲女的第一件事,竟是给了个下马威。 而且…… 她可没错过周黎萍刚进门时的脸色变化。 幼恩瞥了眼周霖冬。 她这个哥哥啊,果然不干好事。 “我明白,夫人请放心。”幼恩像是没脾气,乖顺安静。 周黎萍难免多看了她两眼。 就这两眼,让她注意到了幼恩额角那块纱布。 “你额头怎么了?” 幼恩还没说话,一旁的周霖冬先开口了,“夫人,是我没照顾好幼恩,才让她受了伤。” 周黎萍看向周霖冬。 片刻后,她迟疑:“你的脸怎么也……” “我没什么事,就是帮妹妹教训了几个不懂事的同学,不小心碰了一下,让您见笑了。” “死对头?”周黎萍皱紧眉头,疑惑地看向幼恩额角,“什么死对头?你刚回来就惹事?” 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 “无非是几个合不来的同学,起了些口角,年轻人火气盛。”周霖冬轻描淡写地解释。 幼恩垂着眼睑,心中冷笑。 他看似收敛所有锋芒,表现得体,却给她挖了一个又一个坑。 难怪脸上莫名其妙多出一块淤青。 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好好的同学,怎么会变成冤家?”周黎萍这话是直接对着幼恩问的,带着审视,“你这伤,是因为和同学打架?” 幼恩睫毛轻轻颤动,像是有些不安。 她垂下眉眼,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自责。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他们知道我是孤儿,推了我一把,我不小心磕在了课桌上。他们私下里议论了我几句……哥哥大概是看不过去,才和他们动了手。” “是我的错,对不起,让夫人担心了。” 她巧妙地将自己放在了被欺凌的位置。 并将周霖冬的举动定义为他主观意识看不过去的维护。 周霖冬扫了眼幼恩,目光戏谑。 周黎萍闻言,则明显愣了一下。 她预想的狡辩或推卸责任没有出现,反而是这样懂事的认错。 周黎萍心头微软,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幼恩刚出生时,那团柔软娇嫩的样子。 毕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 周黎萍那份被厌恶排斥压下去的愧疚感,又悄然冒了出来。 心里的别扭也疏散了些许。 “好孩子,别站着了,快坐下!” 她把幼恩拉到身旁坐下,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不少,开始讲述幼恩走失的经过。 周黎萍强调,当初幼恩丢失,不是因为周星锦没看好她。 是幼恩自己非要吃糖乱跑。 又提及当年承受不住打击才领养了周唯音,以及多年来对周唯音视如己出的感情。 最后,她带着一丝不容商量的口吻。 “音音心思敏感,我怕她一时接受不了,所以暂时不会公开你的身份,对外只说是我们收养的女儿,你要和她好好相处 第15章你亲哥哥,周星锦,也给你准备了见面礼 周黎萍偏心,在幼恩意料之中。 这周唯音,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能让周黎萍毫无保留的偏心宠爱。 能让周霖冬反抗世俗去爱。 “夫人,我只想和自己的亲人在一起,我不在意外界的虚名。你放心,我以后也会像你们一样,喜欢唯音,关心唯音。”幼恩回答的滴水不漏。 “好孩子,委屈你了。”周黎萍听着这话,很是感动。 幼恩摇摇头,笑容单纯。 不委屈。 毕竟,我又不是你女儿。 你亲女儿,还在南城张翊东胯下,婉转演戏。 周黎萍见幼恩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坐姿僵硬而拘谨,完全不像周唯音在她面前那般自然亲昵。 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主动说道: “还喊夫人?是不是该改口了?” 幼恩抬起水润的眼睛,怯生生地小声说:“可以吗?” “当然可以!你可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 “妈妈……” 幼恩小心翼翼喊了声。 周黎萍眼眶酸涩,“好孩子,你终于回家了!这些年,我们一直在找你!” 幼恩掉下一滴泪,低下头说:“妈妈,我来之前,我怕您看见我穿得寒酸,心里会难过,所以才拜托哥哥带我去买了一身像样的衣服。” 她说着,下意识地揪了揪裙摆。 “这身衣服,是哥哥帮我挑的。” 周霖冬靠在沙发扶手上,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她这炉火纯青的表演。 周黎萍听了这话,心里像是被打翻了五味瓶。 原来是这样…… 不是她女儿爱慕虚荣,而是怕自己这个母亲难过! 周黎萍心中的芥蒂又消散了一些。 毕竟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这些年,流落在外吃了那么多苦…… 幼恩趁热打铁,语气更加真诚,甚至带上了一丝炫耀:“哥哥对我很好!听见我说没衣服穿,就带我去买了很多,都是我以前见都没见过的,他还帮我搭配,妈妈,哥哥对我真的很好。” 周黎萍闻言,心中的愧疚感更浓。 看向幼恩的眼神也软化了。 “应该的,毕竟你刚回家,对这边一切都不熟悉。你亲哥哥,周星锦,他也给你准备了见面礼,说要等他从京城谈完生意回来,亲自送给你。” 周黎萍略过周霖冬,提起周星锦,语气满是骄傲。 幼恩下意识看了眼周霖冬。 周黎萍同样瞥了一眼旁边事不关己的周霖冬,状若无意地对幼恩说:“而且,你不必觉得愧疚,你爸爸每个月给你二哥的零花钱,够买下整座商场了。” 这话是在说周霖冬挥霍无度。 周霖冬垂着眸,沉默以对。 周黎萍叫来管家,吩咐道:“把幼恩的房间改到三楼,就安排在唯音旁边的房间,那里清净,视野也好。” “好的夫人。” 三楼那间房,原本是堆放周唯音画具和颜料的地方。 幼恩要入住,画具颜料只能腾出去。 管家不动声色的扫了眼幼恩。 接着,周黎萍又让人取来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里面是一条璀璨的钻石手链。 是她早就给女儿准备好的礼物。 幼恩惊慌失措。 “妈妈,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乖女儿,你在外面受苦了,这是你应得的,来,妈妈给你戴上……” 母女俩之间的气氛终于不再那么紧绷。 有了一点点正常的寒暄。 “舟车劳顿辛苦了,今晚好好休息,等你爸爸回来,再带你去爷爷奶奶家。” “妈妈,我都听你的。” “好孩子……” 周黎萍拉着幼恩问了些散事,又对着她夸赞了一番周唯音。 直到看见幼恩掩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周黎萍才像是想起什么,对周霖冬说:“霖冬,你去南城一趟,也辛苦了,和幼恩你们俩,都上楼去休息吧,开车也累了。” “是,夫人。” 在周黎萍面前,周霖冬十分守礼。 “幼恩,我带你上楼。” 幼恩乖巧地起身,跟在他身后。 - 两人上楼不久。 跟在周黎萍身边多年的老佣人,一边帮她按着肩膀,一边低声说道:“夫人,这位新小姐……看着倒是个乖巧的,只是这眼神,太过平静了些,不像唯音小姐那么纯真,怕是个心里有主意的。” 周黎萍揉了揉眉心,闭上眼,语气带着一丝偏袒。 “不管她有没有主意,在这个家里,没人能代替音音。音音才是我精心养育了十几年的女儿,知书达理,天赋又好。” 这也是她没亲自去南城的原因。 怕周家太给幼恩排面,会让周唯音受委屈。 周黎萍想到周唯音,语气都染上了骄傲:“而且,音音很有希望进入京城那个国际特训营,将来前途无量。她和徐市长家的凤易那孩子,又是从小指腹为婚的。我们周家将来,还要靠她更上一层楼,重回京城本家也不是不可能。” 周黎萍睁开眼,看着窗外,语气淡漠地补充道。 “至于幼恩,从那种地方出来,虽然长相是好了些,但终究欠缺教养。只希望她安分守己,别行差踏错,丢了周家的脸面才好。” _ 楼上,佣人们训练有素地忙碌。 她们将幼恩带来的东西都摆置好后,恭敬退了出去。 房间内安静下来。 幼恩站在中央,环顾新房间。 装修极尽奢华,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丝绒窗帘垂坠感极佳,柔软的欧式大床铺着精致的床品,梳妆台上摆放着崭新的护肤品。 一切看起来都完美无缺。 像童话里公主的居所。 但与隔壁周唯音那间自带舞蹈室和画室的房间相比,仍能感受到亲疏远近。 幼恩脸上没什么表情,径直走进了套内的卫生间。 她拧开水龙头,冲洗手指。 刚才,周黎萍碰过她,她很不喜欢。 她一边洗,一边抬起头,看向镜子里那个焕然一新的自己。昂贵的衣裙,精心打理过的发型,细腻的妆容,活脱脱一个娇养在温室里的富家千金。 可镜中那双湿漉漉的杏眸里,丝毫没有属于这个身份的懵懂与天真,反而漾开一丝冰冷而狡黠的坏笑。 像一只成功潜入领地,披着羊皮的小狐狸。 就在这时…… 卫生间的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 周霖冬高大的身影出现。 幼恩脸上的坏笑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 她用毛巾慢条斯理地擦干手,然后才转过身,仰起脸,露出一副依赖的乖巧模样,声音软糯,“哥哥。” 周霖冬一步步走进来。 逼仄的空间因为他的存在而显得更加狭窄。 “怎么,”他低头,目光锁住她清澈眼眸,声音压低,带着磁性的蛊惑,“还没演够呢 第16章哥哥这话,是想我去死吗? 幼恩眨了眨眼,语气真诚得近乎无辜,“没有演啊!只要见到哥哥,我就很开心!” “开心?” 周霖冬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哼笑,“不该是讨厌吗?” “不讨厌啊,哥哥用心良苦,我很佩服。”幼恩视线若有似无地瞟向隔壁方向,声音更轻了些,“也很羡慕妹妹。” “用心良苦?” 周霖冬玩味地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评价。 他又向前踏了半步。 两人之间距离消失。 幼恩甚至能感受到他的温热体温。 她笑容不变,回答他刚才的话:“当然了。” 用心良苦。 如果她是真正的周家千金,经历商场侮辱、身份不被承认、回家又被冷落,怕是早已心态失衡,在周家闹起来。 正好顺了某些人的意。 “再怎么用心良苦,”他语气带着一种危险的暧昧,“你不也好好的站在这儿吗?” 幼恩没有后退。 她反而抬起头,迎上他深邃的目光。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适时地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汽,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字字清晰地反问: “哥哥这话,是想我去死吗?” 周霖冬睨着她,目光在她精致的脸蛋上流连,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掠夺性。 密闭的空间,空气变得黏稠起来。 片刻,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哑了几分,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蛊惑: “会抽烟吗?” 幼恩的睫毛颤动了几下。 “不会,”她笑容带着点献祭般纯真,乖巧地回答:“但为了哥哥,我可以学。” 周霖冬眼神骤然深了一瞬。 就在这时,室外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幼恩小姐?您在里面吗?” 周霖冬脸色几不可察地一变,恢复了惯常的疏离与冷静。 他后退一步。 拉开了两人之间过于暧昧的距离。 幼恩也轻轻平复呼吸,片刻,应声道:“我在。” 她侧身,从他旁边走出去。 门外站着一名女佣。 “幼恩小姐,夫人临时有个宴会要参加,嘱咐说,让二少爷陪您在宅子里好好逛逛,熟悉一下环境。” “知道了,谢谢。”幼恩微微颔首。 女佣离开,脚步声渐远。 周霖冬也从卫生间里出来,他随手带上门,“你落我手里了,好妹妹。” 佣人刚才的话,他听见了。 周黎萍竟然肯让他带她亲生女儿熟悉周家,也是真有意思。 周霖冬脸上挂了几分邪气的坏笑。 幼恩眨了眨眼,脸蛋上适时地露出了一丝慌乱。 她抬手扶住额头,身体微微晃了晃,声音变得虚弱无力:“哥哥……我、我有点头晕……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东西,可能是低血糖了……” 说着,她脚步虚浮地向后踉跄了一下,仿佛随时会晕倒。 周霖冬挑了挑眉,明知她大概率是在做戏,却只是哼笑一声,没有戳穿。 他叫来佣人。 “送些吃的到小姐房间。” 幼恩眼睛亮晶晶的,头也不晕了,身子也不晃了。 很快,一份精致丰富的餐点送到幼恩房间的小客厅。 菜肴摆盘精美,食材考究。 即便是所谓清淡,也透着周家的奢华。 幼恩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 她吃得极慢,细嚼慢咽,姿态优雅得像是经过长期训练。 与她那身昂贵的行头相得益彰。 看不出半分在南城生活的痕迹。 周霖冬没有离开,而是在她房间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目光毫不避讳地牢牢锁定在幼恩身上。 他的视线太过直接,明目张胆审视,仿佛要剥开她层层伪装的表皮,直视她最真实的一面。 幼恩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目光的重量。 她脸上依旧平静,甚至偶尔还会抬起眼,对他回以一个困惑的无辜眼神,仿佛在问—— 哥哥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 幼恩用完餐,周霖冬虽神色莫辨,倒也还算尽职遵从了周黎萍的吩咐,带着她开始熟悉这座恢宏宅邸。 他先带她去了庭院中央的池塘,里面几条肥美的鱼,吐着泡泡。 幼恩扒在栏杆边看。 “这是大哥养的鱼。”周霖冬随口介绍。 路旁,桂花飘香。 “爸让人移植的。”他又说。 最后是后花园,入目是一片绚烂的玫瑰花海。 “周唯音喜欢玫瑰。”他语气模糊不清。 玫瑰园旁凉亭里摆着一盘未下完的棋。 幼恩凑过去看了看,问他:“这是哥哥的吗?” “不是。” 幼恩抬起头,眼神纯真地看着他:“哥哥,你没有喜欢的东西吗?” 周霖冬睨她一眼:“什么意思?” “大哥的鱼,爸爸的树,妹妹的花……”幼恩目光扫过花园,声音轻轻的,“这家里,好像少了点属于哥哥的痕迹。” 周霖冬身体几不可察地微怔,看向她的目光深了些。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人,又扫了眼幼恩,转身走到一旁接电话,语气是面对幼恩时从未有过的温和:“唯音?……嗯,接到了……没事,我一会儿就去……” 周霖冬走远了些。 幼恩独自坐在凉亭里,看着花园的繁华似锦,内心平静无波。 忽然—— 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像是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过来,恭敬地对她说:“幼恩小姐,起风了,晚上怕是有雨,您注意别着凉。” 幼恩礼貌道谢:“谢谢,我知道了。” 中年男人没走。 他突兀的站在凉亭下。 幼恩静静打量他。 他尴尬的擦了擦额头的汗,提醒幼恩,“幼恩小姐,您千万别碰石桌上的棋盘,那是平津先生没下完的残棋。” “平津先生?”幼恩歪了歪头,想起这个人。 周平津,周家小叔。 三十岁左右,在外自立门户,生意做得很大,黑白通吃。 常常替周家解决棘手的人和事。 也算是……幼恩的小叔。 小叔他,爱下棋? 幼恩垂眸看向残棋,心思微动。 凉亭下,中年男人还是没走。 幼恩瞥了他一眼,正当她以为他是周霖冬派来监视她时,男人忽然像受到什么惊吓,后退几步,快步离开。 幼恩觉得莫名其妙。 周霖冬迟迟不归,幼恩懒得等,自己回了房间。 她确实累了,换上一身家居服,倒在柔软的大床上,很快,沉沉睡去。 晚上七点,窗外惊雷炸响。 幼恩惊醒。 房间一片漆黑,佣人也不在走廊忙里忙外。 周家静得反常。 幼恩心中升起一股异样感,起身穿衣服下楼。 走到一楼转角,看见佣人都在大厅聚集。 像是出了什么事。 周黎萍刚巧从外面参加完宴会回来。 管家一脸焦急迎上去—— “夫人,唯音小姐还没从学校回来 第17章我就不该心软接她回来 周黎萍脸色骤变,声音拔高:“这都几点了,唯音没回家,你现在才告诉我?” 她立刻掏出手机,给周唯音打去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周黎萍微微踉跄了一下,曾失去女儿的恐慌再次笼罩了她。 佣人眼疾手快扶住她。 “司机呢?也联系不上吗?”她焦急看向管家,“负责接送唯音的司机呢?” 说到这里,管家从一众佣人后面拎出一个中年男人。 是下午在花园,幼恩见过的那个。 他是周唯音的司机? 幼恩脑海里有什么东西连成了线。 司机被拉出来训话,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小姐……小姐她……应该还在学校,我没去学校接她。” “你说什么?”周黎萍不可置信。 司机像是被逼无奈,猛地抬手指向二楼转角处的幼恩,大声道:“是幼恩小姐!她不让我去接唯音小姐!非逼着我去城西买什么百合花!还说……还说要把唯音小姐种的玫瑰花全拔了,换成百合!她说这个家是她的,她才是唯一的小姐,早晚要把唯音小姐赶出去!我想把这件事告诉夫人,可她威胁我!她拿我们一家老小来威胁我!夫人,我不敢告诉你啊!” 周黎萍转头瞪向幼恩,胸脯剧烈起伏,眼神像是要喷火:“陈幼恩!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这会儿又不叫乖女儿,又成陈幼恩了? 幼恩走下台阶,面色平静,“我没有。” “夫人!她撒谎!”司机激动地喊道,“凉亭有监控!不信您调监控看看!”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 周黎萍几乎立刻深信不疑。 她一边焦急地吩咐人多出去找,一边指着幼恩,厉声警告:“等唯音回来再跟你算账!你最好祈祷她别出什么事!”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动静。 周唯音回来了,头发和肩膀湿漉漉的,眼眶微红。 像是淋了雨又哭过。 和她一起的,还有周霖冬。 周霖冬的外套还披在她身上。 “音音!” 周黎萍立刻冲过去,心疼地抱住她,“你没事吧?吓死妈妈了!你手机为什么打不通?” 周唯音委屈地扑进母亲怀里,声音带着哽咽:“妈妈,我今天等了好久,都等不到司机来接我,手机也没电了,还好二哥去找我……” 周黎萍心疼得无以复加,连声安慰。 幼恩静静地站在不远处,欣赏这一出母女情深的戏码。 某一刻,她和周霖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他站在周唯音身后,目光幽深。 仿佛在等待什么。 幼恩只与他对视一瞬,便淡漠地移开了目光。 周唯音撒完娇,也从母亲怀里抬起头,看向幼恩。 当彻底看清幼恩那张即使在此刻窘境中依旧明艳夺目的脸蛋时,她明显愣了一下,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什么,随即迅速换上柔弱又带着点紧张的表情,怯生生地开口: “幼恩姐姐?” 周黎萍正在气头上,闻言更是怒火中烧:“她哪配当你姐姐!简直心思恶毒!我就不该心软接她回来!” 司机见状,立刻添油加醋地把幼恩命令他不许去学校接周唯音的事,又重复了一遍。 尤其强调了幼恩说要取代周唯音。 周黎萍气得浑身发抖。 周唯音用手捂住嘴,难以置信地看着幼恩,眼神里充满了受伤和困惑。 仿佛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人这样对她。 幼恩平静回视她。 周唯音长相清秀,胜在皮肤白皙,尤其生了一双圆圆的大眼睛,此刻泪光点点,更显楚楚可怜。 她打了个喷嚏,身体微微发抖。 周黎萍立刻心疼地搂紧她,对佣人道:“快拿条毯子来!” 周唯音裹紧毯子,忽然又低声啜泣起来。 “妈妈,今天在学校,有朋友悄悄问我,为什么家里会多了个姐姐……我好害怕,怕别人知道我不是爸爸妈妈的孩子……我可以离开周家,但我舍不得爸爸妈妈……” 她哭得肩膀耸动,真情实感。 周黎萍的心都要碎了,立刻追问:“他们怎么会知道?” 周唯音流着泪摇头。 周黎萍猛地看向幼恩,“是不是你在外面乱说了什么?!” 周唯音也泪眼汪汪的看向幼恩。 幼恩忽然很想笑,她才来周家不到一天,门都没出过,能在外面散播什么? 不过…… 幼恩想起商场里王心语等人的刁难。 她目光下意识地转向周霖冬。 恰好捕捉到周霖冬唇角那一抹转瞬即逝的冷笑。 幼恩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 周霖冬薄唇轻启,状似无意地回忆,语气平淡却足以定罪:“幼恩今天在商场,遇到了王心语她们,可能……小姑娘虚荣心重,不小心说漏嘴了吧。” 他一番话说的意味深长。 周黎萍瞬间认定就是幼恩搞鬼。 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她踩着高跟鞋几步冲到幼恩面前,在所有佣人面前,扬起手,狠狠给了她一记耳光! “啪!” 清脆响亮的声音在挑高的大厅里回荡,甚至盖过了窗外的雷声。 周唯音惊讶地捂住嘴,像是被这暴力场面吓到,下意识地靠近周霖冬,轻轻捏住了他的衣袖一角,寻求支撑和安慰。 这是她多年的习惯。 周霖冬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半边肩膀微微侧,将她保护在身后。 随后,他目光再次掠过幼恩。 带着一种冷眼旁观的漠然。 周黎萍作为养尊处优的贵妇人,她极少亲自动手,此刻气得脸色发白:“本来还想着送你上海大,或者想想办法,送你进音音的学校,现在看来完全不用了!明天我就把你送回南城!周家容不下你这种祸害 第18章幼恩姐姐,放过司机叔叔这次吧 周唯音脸色微变。 不知是因为周黎萍动手打了幼恩。 还是对周家真的考虑送幼恩去博雅国际学院,那是她的学校。 窗外雷声滚滚。 面对周黎萍的滔天怒火,幼恩眼底一片平静。 她抬起头,看向那司机,脸颊火辣辣的疼,每说一句话都扯痛皮肤,“你去把我让你买的百合花,拿一些过来。” 周黎萍厉声道:“陈幼恩!你还想干什么!” 幼恩抬起眼,注视面前的周黎萍,“妈妈,您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愿意给我吗?” 周黎萍指着地上的司机,“人证物证都在,你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那我连为自己辩解的权利都没有吗?” 幼恩轻声问,却带着千斤重量。 眼神里的执拗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让周黎萍心头莫名一滞。 周黎萍有些动摇,又注意到周唯音期待真相的眼神,犹豫了一下,喘着粗气道。 “行,我看你能说个什么出来!” “既然司机说是我让他去买了百合花,花呢?搬过来。”幼恩声音镇定自若。 佣人询问周黎萍的意思。 她疲惫的点点头。 佣人立刻去搬。 周黎萍不再看幼恩,转身对周唯音柔声道:“音音,你先上去换身干衣服,别着凉了。” 周唯音却摇摇头,紧紧靠着周霖冬。 语气坚定又善良:“妈妈,我不冷。我要等一个真相,我相信姐姐不是这样的人。” 幼恩瞥她一眼。 周唯音说着相信,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幼恩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周霖冬为她周唯音做的这些事,周唯音真的一点都不清楚吗? 很快,佣人搬进来几个纸箱。 里面摆满了含苞待放的百合花。 周黎萍看到物证,怒火再次飙升,拿出手机,已经打算要在家族群里宣布将幼恩送走的消息。 “孽女!我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幼恩没有理会她,而是走上前。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伸手直接触碰了百合花的花粉,甚至故意将一些花粉拂到自己的手背和小臂处。 很快—— 她接触到花粉的皮肤开始泛起一片片明显的红疹,开始轻微咳嗽和呼吸不畅。 周霖冬脸色微变,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幼恩抬起起满红疹的手背,目光锐利地看向脸色骤然惨白的司机,声音冷得像冰:“我对百合花的花粉严重过敏,接触到就会起疹子,呼吸困难,严重时甚至需要就医!如果我真的对你口中那个花园势在必得,会让你去买能让我自己进医院、甚至可能危及性命的东西吗?!这合乎逻辑吗?!” 司机哑口无言。 “如果我真的对周唯音有意见,想拔了她的玫瑰花,为什么不直接找人动手,反而要大费周章地先让你这个司机去买毫不相干的百合?这符合逻辑吗?” “还有……” 她转向怔住的周黎萍,目光清冽。 “他口口声声说我逼迫他,但周家可以没有我,却不能没有周唯音。这一点,他比我清楚,我和周唯音孰轻孰重,谁更不能得罪,他会分不清吗?” 听见幼恩如此平静说出周家可以没有她。 周黎萍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司机被幼恩一连串缜密的反问和过敏症状吓得瘫软在地,冷汗直流。 众人注意不到的地方,周霖冬目光冰冷,无形施加。 司机承受不住,终于哭喊着承认:“我……我撒谎了!是我撒谎了!……跟别人没关系!可我……我也是心疼唯音小姐啊!幼恩小姐一回来,唯音小姐的地位多尴尬!她才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才是最无辜的啊!” 周黎萍愣住了。 无法从这急转直下的剧情中反应过来。 周霖冬却扯唇笑了,笑容凉薄。 但不可否认,司机这话精准地戳中了周黎萍内心最偏执的地方。 是啊,无论如何,唯音是无辜的。 周唯音适时地再次落泪,从周霖冬身后走出来,扑进母亲怀里,哽咽道:“妈妈,别怪司机叔叔了,他也是为了我,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存在的……” “傻孩子,你说什么呢!?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母女俩抱在一起,舐犊情深。 在场,许多服务周家多年的老佣人也纷纷对幼恩投去愤愤不平的目光,仿佛她是破坏别人家庭,把善良的周唯音逼哭的罪魁祸首。 幼恩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无比讽刺。 若是真正的周家千金艾雨萱在此,恐怕连一天都活不下去。 她冷冷开口:“妈妈,司机做错了事,污蔑主家,难道不该被处置吗?” 周唯音立刻从母亲怀里抬起头。 楚楚可怜地替司机求情。 “妈妈,幼恩姐姐,他也是一时糊涂,都是为了我……幼恩姐姐,我求求你,高抬贵手,放过司机叔叔这次吧!” 幼恩没说话。 周黎萍擦去周唯音脸上的泪水,犹豫片刻,看向司机说:“幼恩也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你实在不该这么污蔑她,她是我周黎萍的女儿,不是你能随意糟践的!” 司机脸色慌张,苍白。 “妈妈,都是我的错,该走的人是我!你放过司机叔叔吧。” 说着,周唯音就要转身离开。 “音音!”周黎萍拉住她,“外面这么大雨,你要去哪?你也是我的女儿啊!你忍心丢下妈妈吗?” 母女俩再次抱在一起。 幼恩被哭声吵得脑仁疼,她按下内心的燥意,心里已经清楚这件事会被如何处置。 看来,周家没有公平公道一说。 既然这样,那事情就好办多 第19章反正幼恩是在乡下长大,能进海大已经很好了 周黎萍情绪稍稍平定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一句话轻轻揭过。 “算了,他也是忠心为主。罚一个月工资,以观后效。” 司机脸上闪过剧烈的喜色。 “谢谢夫人!谢谢夫人……!” “你该谢的人是唯音。”周黎萍纠正她。 “谢谢唯音小姐!”司机又改口。 周唯音露出一个温柔的笑,亲自把司机从地上扶了起来。 周围佣人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约而同一个想法,在周家,果真是周唯音说了算。 至于刚来的幼恩小姐…… 司机这么过分的污蔑,夫人都能因为唯音小姐一句话,轻飘飘揭过,可见根本不受重视。 想必,以后也没什么出息。 “你以后,也要对姐姐好一点,她不是坏人。”善良的周唯音对着司机嘱咐。 司机惭愧低下头。 周黎萍露出欣慰的笑容,她这个女儿什么都好,心地善良,学习也优秀,在世家圈享有盛名。 就是太善良,容易被人欺负。 “司机叔叔,你跟姐姐道个歉吧。” 周唯音忽然提议,眼睛里闪烁着笑容,语气单纯又无辜的望向幼恩。 “姐姐那么好的人,肯定也会原谅你的。” 司机闻言,脸色不自然转向幼恩。 他张了张嘴,还没出声—— “道歉就不必了,”幼恩打断,看向周唯音,“妹妹,你身上为什么湿了?淋了雨吗?可……二少爷不是接到你了吗?” 她不再叫周霖冬哥哥。 周霖冬扫了她一眼。 幼恩目光清凌凌的,无视他。 周唯音依偎在母亲怀里,小声解释:“我是为了给妈妈挑选生日礼物,特意约了今天去看,没想到突然下雨,我又没带伞,不小心就淋湿了。” 她语气委屈,带着恰到好处的孝心。 识趣的管家立刻接话,带着讨好的语气:“是啊夫人,唯音小姐每年都这么用心。还记得去年您生日,小姐特意包下郊区整个马场为您庆生,那场面多隆重啊!小姐对您的心意,真是没得说。” 周唯音被哄得破涕为笑。 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见心爱的女儿展颜,周黎萍也算终于松了口气。 她将话题拉回,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好了,不管今天的事真相如何,谁对谁错,现在有个更现实的问题必须解决。” 她的目光扫过幼恩,带着明显的排斥。 “幼恩不能再和音音读同一所学校了。她刚回来,很多坏习惯,需要改正,也需要时间适应,和音音在一起读书,难免会影响音音的心情和前途。” 周唯音立刻抬起头,拉住周黎萍的手臂,语气善良:“妈妈,没关系的!我不介意和姐姐一起上学,我们可以互相照顾,而且,大哥和二哥都在博雅国际学院……” 她像个渴望亲情的单纯妹妹。 周黎萍拍拍她的手,语气缓和却坚定: “音音,你就是太善良。而且,博雅国际学院也不是那么好进的,规矩多,压力大,你姐姐不好适应。” 她这话看似解释,实则堵死了幼恩的路。 “普通人家的孩子想进去,需要顶尖的成绩。至于我们这样的人家……”周黎萍顿了顿,目光再次掠过幼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如果成绩不够突出,那就需要些别的过人之处,比如特殊的艺术天赋、体育技能,或者,足够分量的推荐。那是海城真正的核心圈子,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挤进去的。” “不过好在,”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轻松了些,“我跟舞蹈协会的张青莲主任是大学同学,她那里应该还有特招的名额。” 她本来想利用这层关系,把幼恩送进博雅国际学院。 不过,现在看来,不用再费心了。 “妈妈是说,张青莲老师?” 周唯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带着崇拜,“是那位享誉国际的舞蹈大师张青莲吗?我现在的舞蹈老师就是她的弟子!妈妈你竟然跟她认识!” 她话锋一转,眼神黯淡下去,带着惋惜。 “不过,我听说张主任早就不亲自收徒了,连她的弟子名额都非常紧张……”她咬了咬唇,仿佛下了很大决心,看向幼恩,语气真诚得近乎牺牲,“没关系,姐姐,我愿意把我的推荐名额让给你!只要你能进博雅读书就好!” “唯音!你的前途更重要!”周黎萍不赞同。 “没关系,”周唯音语气坚定,“大不了,今年校庆就不和徐凤易哥哥搭档钢琴演奏了。” “不行!” 周黎萍断然拒绝,和徐市长家的这门婚事对周家至关重要。 她烦躁地看了一眼幼恩,下了结论。 “反正幼恩是在乡下长大,能上海大已经是很好了,制度宽松,条件也不差,她去哪读都一样。” 母女俩一唱一和,完全没人在意幼恩的想法。 仿佛她的前途可以随意安排。 周唯音像是突然想起,懵懂地问:“对了,姐姐的高考成绩,进不了博雅吗?” “你姐姐高考……还没到600分。” 周黎萍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与迁怒。 幼恩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她高考当天,考最后一门英语考试时出了车祸,成绩确实不理想。 周黎萍查过她? 周黎萍话音落下,周围隐约传来佣人压抑的嗤笑声。 周唯音也低下头,肩膀微耸,像是在忍笑,随即又好心提议:“或许……姐姐愿意重读一年高中?打好基础更重要。” 周黎萍立刻否定,觉得丢人。 “不行!海大也挺好。” 海大是不错,但进入博雅国际学院,会有更好的前途。 不然,周家不可能把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都送了进去。 海城世家圈里的少爷小姐们,也无一例外,都在博雅国际学院,每年都会参加通往京城特训班的招生考试。 只可惜,京城每年只招二十个人。 为了个名额,抢到头破血流。 周家,只有周平津曾经入选,可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没能去成。 周星锦倒是提名过一次,不过没能入选。 周唯音今年也有望提名。 至于周霖冬,周黎萍不会允许他去京城。 这些,幼恩自然还不知道。 她任凭周黎萍母女俩在一旁唱双簧,将她的前途如同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般随意安排。 幼恩始终沉默地听着。 海城大学? 她费尽心思来到周家,目标只有一个。 只有进入那个汇聚了海城顶级资源和人物的博雅国际学院,她才能接触到真正的权力圈层,才能有机会实现她的目的。 博雅,她非去不可。 周黎萍还在叮嘱周唯音:“音音,你专心准备你的比赛和演出,别让你姐姐的事耽误了你。” 周唯音乖巧点头。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幼恩忽然开口:“妈妈说的张青莲,是海城舞蹈协会的负责人,那位以挑选弟子眼光苛刻,在国际上获誉无数的张青莲主任吗?” 周霖冬闻言,目光倏地转向她,眼神深邃,带着一丝新的审视与探究。 “姐姐听说过?”周唯音笑着问。 “嗯,”幼恩点了点头,“我十七岁的时候,她亲自去南城找过我。” 周唯音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变得有些勉强:“找你?” 幼恩迎着她难以置信的目光,回忆道:“她想把我带来海城,收我当她的关门弟子。” “姐姐,你是说,主任她……” 周唯音的话戛然而止,似乎觉得这话荒谬到说不下去。 享誉国际的张青莲,亲自去南城那种小地方。 找一个默默无闻的丫头? 还要收为关门弟子? 一旁,几个年轻的佣人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觉得这位新小姐为了留下来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连这种离谱的谎都敢撒。 周黎萍的脸色彻底黑沉下来。 她看向幼恩是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失望和厌恶,仿佛这个女儿是一块糊不上墙的烂泥,厉声道。 “陈幼恩!你想进博雅国际学院想疯了吗?竟然编造出如此滑稽的谎言!张主任是什么身份,怎么会亲自去南城找你?!你真是……无可救药 第20章周霖冬,你对我,一定要狠心到这种地步吗 周黎萍的目光失望又愤怒。 幼恩没有立刻反驳。 她微微偏头,视线掠过一直作壁上观的周霖冬。 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随意地垂着,俊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眼前这场闹剧与他无关,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幼恩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周黎萍。 “……夫人。”她改了口。 不再喊妈妈。 周黎萍眉头蹙得更紧。 “我没有编造谎言,张青莲老师,确实去找过我。” 周唯音忍不住轻笑出声,笑声甜美,“姐姐,你知道张青莲主任在舞蹈界的地位吗?她早已不收徒了,连我想见她一面都难,怎么会亲自去南城,找你?” “是啊,”周黎萍接过话,语气冰冷,“唯音跟着她的弟子学了这么多年,也未能得她青睐。你一个在南城长大的,能接触到什么顶尖的舞蹈教育?” 她话语里的轻视毫不掩饰。 幼恩并不动怒,甚至微微笑了一下。 “夫人说得对,南城确实比不上海城。但张老师当时说,她看中的不是环境,是天分。”她顿了顿,目光坦然地看着周黎萍,“她说我的身体条件很好,是跳舞的好苗子,不忍心埋没。” “天分?”周黎萍迟疑。 周唯音挽住她的手臂,语气担忧,“妈妈,张主任最重品行,若是知道姐姐这样借她的名头……” 后面的话她没说。 但周黎萍却听懂了,看向幼恩的眼神更加失望透顶。 “够了!陈幼恩,我原本还觉得你只是从小地方来,有些小家子气,没想到你竟然满口谎话,虚荣到这个地步!看来南城那边,确实没把你教好!”她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明天我就安排人送你回去!周家容不下你这样心术不正的人!” “夫人,”一直沉默的周霖冬忽然开口,“或许,妹妹说的是真的呢?” 周黎萍和周唯音都惊讶地看向他。 周霖冬勾了勾唇,视线落在幼恩身上,带着一种审视和探究:“空口无凭,既然妹妹坚持张主任找过你,总该有点证据吧?比如,联系方式?或者,张主任可曾给过你什么信物?” 他这话看似在帮幼恩找台阶。 实则将她逼到了更尴尬的境地,若她拿不出证据,便是坐实了谎言。 幼恩迎着他带着戏谑的目光,沉默了几秒。 她假装努力回忆,然后,抬起头。 眼神里带着一种被逼到角落的倔强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恍然。 “当时,我拒绝了张老师,她临走时,确实给过我一张名片,上面有她的私人电话。她说如果我想通了,随时可以联系她。” “名片呢?”周唯音迫不及待地问。 “我……”幼恩垂下眼睫,一副自责模样,“我觉得那是遥不可及的事情,而且养父母家,条件不好,学艺术太奢侈了。所以,那张名片,我后来弄丢了。” “弄丢了?”周黎萍嗤笑一声,彻底失去了耐心,“编,继续编!陈幼恩,你真是无可救药!” 佣人们也纷纷露出鄙夷的神色,交头接耳。 就在气氛降到冰点时—— 幼恩再次抬起了头。 “夫人,名片是丢了。但是,张老师当时曾即兴教过我一段她自创的舞蹈,她说,舞蹈是天赋,如果我看一遍就能记住动作,以后只要我改变主意,都可以来海城找她。” 幼恩逗狗一样,说话不说完,非得半句。 激的周黎萍心情七上八下,暴跳如雷。 眼下,幼恩又露出一个无辜怯弱的表情,补充道:“夫人,如果您不信,我现在就可以跳给您看,就在这里。” “胡闹!” 周黎萍温柔贵妇人的假面彻底被击碎,整个人暴躁又无礼,“这么多人,你跳什么舞?像什么样子!” 说白了,还是不相信幼恩,怕她丢人。 周唯音见状岔开话题,“妈妈,就算姐姐会跳舞,也不能证明就是张主任教的呀!万一被张主任知道……姐姐会有麻烦吗?” 周黎萍心头烦躁更甚。 “够了!都别说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对幼恩道:“既然你坚持,好,我给你一个机会。明天,我会想办法联系张主任那边问问。但在那之前,你给我安分待在家里,不许再惹是生非!” 这只是她的缓兵之计。 她根本不信幼恩的话,只是不想再在今晚纠缠下去。 周黎萍又看向周唯音和周霖冬: “唯音,你赶紧上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霖冬,你也去休息吧。张嫂,你去给幼恩找一找治疗消肿和过敏的药,给她送去房间。” “好的,夫人。” “还有这些花,都给我挪走,以后家里不准再出现百合花!” 周唯音乖巧依偎着周黎萍。 “妈妈,您别生气了,您也去洗个热水澡,今天参加宴会辛苦了……” 母女俩一块去了楼上。 佣人们也纷纷散去,客厅里转眼只剩下幼恩和周霖冬。 幼恩顶着张红肿的脸,手臂上过敏的症状也很明显。 她挠了挠手臂。 周霖冬来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认识张青莲?” 幼恩当没听见。 他也不怒,语气听不出是赞叹还是嘲讽,“我倒是小看你了,妹妹。” 幼恩抬起眼,对上他深邃的目光。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着痛意的笑:“周霖冬,你对我,一定要狠心到这种地步吗?我才刚回来,甚至连周唯音的面都没见,就被你算计至此。” 周霖冬盯着她,忽然也笑了。 “你的存在,本身就会让她难堪,我不维护她,难道要关心你吗?可惜了,每次都让你化险为夷,陈幼恩,我对你,真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他伸手,不是碰她的脸,而是极其轻佻地用指尖勾起了她的一缕发丝,在指间绕了绕。 “我越来越期待,你接下来,还能带来什么惊喜。” 他的动作和话语都带着暧昧的侵略性。 幼恩没有躲闪,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清澈,却又像藏着无尽的深渊。 “我现在想知道,今天下午的事,是你一个人安排的,还是……你和周唯音合谋?” 周霖冬笑意收敛,“跟她没关系。” 幼恩认真看了他一会儿,微微偏头,将自己的发丝从他指尖抽离。 转身,沉默的走上了楼梯。 周霖冬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 窗外,雨下得更大 第21章徐凤易 幼恩回到三楼。 隔壁,周唯音的房门虚掩着,里面没开灯,没人。 她在二楼,陪着周黎萍。 走廊里,佣人轻手轻脚地做事,目光掠过幼恩时,短暂停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在周家,周黎萍的态度,就是他们行事的准则。 周黎萍都不重视亲女。 又有谁会在意这个刚认回来的大小姐。 幼恩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落锁。 她背靠门板,站了片刻,脱下沾染了百合花粉的睡衣,扔进角落的脏衣篮,转身去了浴室。 她是真的对百合花粉过敏,严重会窒息。 没想到,来周家第一天,会被逼到这种地步。 热水冲刷而下,蒸腾起一片雾气。 幼恩脸颊还在隐隐作痛,周黎萍那一巴掌没有丝毫留情。 她闭着眼,任由水流划过发丝和肌肤,手臂上因过敏起的红疹被热水一激,泛起更明显的痒意。 幼恩忍耐着,没有去抓挠。 一边冲洗,一边将今天发生的一切,复盘了个遍。 在她踏进这个家门的第一刻,血缘带给周黎萍那点微薄温情,就轻易败给了对周唯音十几年的养育之情。 甚至因为她的容貌和衣着,勾起周黎萍对另一个女人的厌恶,转而迁怒于她。 周黎萍的爱,是有条件的,是明确划分了亲疏远近的。 偏心的母亲。 消失的父亲。 李代桃僵的妹妹。 心机深沉的哥哥。 张翊东说得没错,这周家,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但,比南城那摊浑水,有趣。 也有价值。 幼恩关掉水,扯过浴巾裹住自己。 镜面蒙着水汽,她抬手抹开一片,看见里面映出一张湿漉漉的脸,红肿的指痕在白皙皮肤上异常刺目,过敏的红疹倒是随着清洗消退了些许。 她面无表情地看了几秒,转身出去。 吹干长发,换上一套棉质长袖睡衣,遮住了手臂后,又从南城带来的旧书包夹层里,翻出药,走到梳妆镜前,碘伏棉签轻轻擦过额角。 她动作熟练,贴上纱布,目光冷静。 刚收拾好,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带着点不耐烦的节奏。 “幼恩小姐,夫人吩咐给您送的药。” 是张嫂的声音,跟在周黎萍身边多年的老人,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恭敬。 幼恩没立刻应答,将医药塞回书包深处。 “稍等一下。”她扬声,语气平稳。 门外的张嫂却等不及似的,又敲了两下,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少了份恭敬,多了点催促: “幼恩小姐,您快点儿开门吧。这药得按时擦。我还得赶着去给唯音小姐熬姜茶呢,她今天淋了雨,身子娇贵,可耽误不得。要是唯音小姐因为等姜茶着了凉,夫人问起来,您这边恐怕也不好交代。” 幼恩眼神冷了冷,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张嫂手里端着水和药片,对上幼恩刚刚沐浴后干净却冷淡的脸,以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不知怎的,话头噎了一下。 但毕竟是周家的老人,很快便稳住了心神,暗道自己多心。 不过是个从小地方来的丫头,仗着有几分姿色和那点说不清的血缘罢了。 在周家,能掀起什么风浪。 张嫂脸上立刻恢复惯常居高临下的敷衍表情,将手里一个精致的瓷瓶往前一递,“喏,夫人让送来的,说是消肿祛瘀的,国外带回来的好东西,您记着擦。” 幼恩安静地伸出手,接过那个冰凉的瓷瓶。 她没有立刻道谢,也没有因为张嫂的态度而动怒,只是垂眸,用指尖轻轻摩挲着瓶身上细腻的花纹。 张嫂见她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心里更是不屑,觉得幼恩果然上不得台面。 连基本的礼节都不懂。 她撇了撇嘴,低声嘟囔了一句:“真是耽误事儿。” 幼恩不发一言,关上门,落了锁。 她将托盘连同水和药片一起放在角落,并不用这药,接着走到落地窗前,“唰”地一下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窗外是雨后漆黑的夜。 庭院里的地灯勾勒出玫瑰丛蜿蜒的轮廓,灯光零星亮着。 她俯瞰着这座华丽而冰冷的庄园,脑海中反复回响着下午周唯音提及的那个名字。 徐凤易。 为什么周唯音提到不和徐凤易同台演出。 周黎萍会那样紧张? 这个人,在陈京年给她的那份关于周家的人际关系资料里,并未出现。 幼恩拿出手机,打开和陈京年的对话框。 屏幕亮起,她上滑聊天记录。 目光落在陈京年发来的那串电话号。 他说,让她有事可以联系这个 第22章真的会是姐姐做的吗 幼恩扯了扯嘴角,收起手机。 找外援?现在? 不,太早了。 她书包夹层里,一直留有张青莲给她的联系方式。 但如果现在就用上这张牌,那么她处心积虑,甚至不惜顶替他人身份回到周家,意义何在? 仅仅是为了给艾雨萱一个教训? 那太不划算了。 她陈幼恩既然已经踏进了周家的大门,顶着“周家女儿”的名头,就没道理空手而归。 周家这座金山,她总要掘下属于自己的一块。 况且,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其实也不太确定,张青莲还记不记得她。 幼恩望着窗外夜色,眼神有些空茫。 正思忖间,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一条新信息弹了出来。 是张翊东发来的微信。 张翊东:「他们说你转校了?陈幼恩,周家那种豺狼窝,你还真敢去!」 字里行间透出熟悉的口吻。 幼恩皱了皱眉,心底升起一阵烦躁。 转手拉黑了他。 她重新靠回冰凉的玻璃窗,习惯性地将拇指关节送到齿间,轻轻啃咬着。暖黄的灯光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晕影,像一颗挂着露珠的水蜜桃。 她在认真思索,权衡。 周震廷和周星锦尚未露面,是敌是友未知。 周黎萍偏心已成定局。 周唯音视她为威胁。 周霖冬心思难测且明显偏向周唯音。 在这个家里,她孤立无援。 要在周家立足,获得她想要的东西,只剩下那一条路了。 - 夜深了些,幼恩从衣柜里找出一件厚重的羊毛披肩,将自己严严实实裹好,悄无声息地下了楼。 她穿过寂静的主厅,走向通往花园的侧门。 庄园在夜色中显得静谧而庞大。 浓郁的玫瑰香气混合着湿漉漉的水汽,在夜色中弥漫,甜腻中带着一丝冷清。 园中光线昏暗,凉亭的方向却是个例外。 那里亮着一盏暖黄色的仿古宫灯,光线柔和却足够明亮,将小小的凉亭以及周围一小片区域照得清清楚楚。 是以,当幼恩走近时,一眼就看见了凉亭里那个窈窕的身影—— 周唯音。 幼恩脚步倏然停住,侧身隐入桂花树后。 她看见周唯音披着一件米白色的开衫,手里提着什么东西,似乎已经等了一会儿,正跺脚呵气。 时不时朝佣人住所的方向张望,像是在等人。 很快,另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出现在小径尽头,步履沉稳地走向凉亭。 是周霖冬。 “哥哥!”周唯音的声音立刻响起,甜甜的,带着毫不掩饰的依赖和喜悦,“给你发消息这么久,你都没来,我还以为你已经休息了呢。” 她小跑着迎到亭子边缘,仰起脸看他,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媚。 “抱歉,刚处理了点事。” 周霖冬走到她面前,声音是幼恩从未听过的温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他低头看着周唯音,眼神专注。 “外面这么冷,你怎么跑出来了?不怕夫人知道了训你?” “我没事的,哥哥,我不冷。” 周唯音摇了摇头,举起手里那个小巧精致的白瓷壶,献宝似的。 “你看,这是我特意让人给你煮的姜茶!你今天不是也淋了雨吗?快喝一点驱驱寒,不然明天感冒了怎么办?” 她语气里的关心真切而自然。 周霖冬似乎微微顿了一下,才抬手,极其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亲昵,“乖,我不用喝这个,你身体弱,才不该这么晚还在外面吹风。” 幼恩静静看着。 亭内灯光温暖,勾勒出两人相对而立的身影。 少年挺拔,少女娇俏。 画面和谐得有些刺眼。 真想破坏啊。 “哥哥……” 周唯音仰着脸,一双小鹿般的眼睛在灯光下清澈见底,她顺从地让周霖冬将一件外套披在自己肩上,声音甜甜地响起。 “你说,今天司机故意不去学校接我的事,真的会是姐姐做的吗?” 树后的幼恩几乎要嗤笑出声。 在周黎萍面前,不是还一副姐妹情深、坚信不疑的模样么? 这才过去多久。 就到周霖冬面前,换上这副犹疑试探的口吻。 她这个妹妹,挑起矛盾,左右逢源的本事,真是无师自 第23章哥哥,你呢?你觉得姐姐好看吗? 周霖冬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仔细地帮她拢好外套,反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嘛。” 周唯音笑容放大,显得天真又纯粹,“姐姐长得那么好看,我一见就喜欢。哥哥,你呢?你觉得姐姐好看吗?” 周霖冬的视线飘忽了一下,落在那壶姜茶上。 他伸手接过瓷壶,指尖触及温热的壶身,“不知道,没认真看过。” 他的回答模棱两可。 既没否认幼恩的容貌,也没表现出任何兴趣。 “哦……” 周唯音垂下头,显得有些失落,但很快又抬起,恢复那副天真烂漫的样子。 “其实我还挺希望姐姐能和我们一起在博雅读书呢,有个伴多好。哥哥,你说,姐姐她真的认识张青莲大师吗?要是认识,妈妈说不定就同意她转学过来了。” 周霖冬眯了眯眼,看着眼前仿佛完全不设防的女孩,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纵容。 “不管她认不认识,她都进不了博雅。” “为什么呀?” 周唯音拧起细细的眉毛,模样似乎非常不理解。 甚至带着点替幼恩抱不平的意味。 “如果姐姐真的有天赋,张大师又赏识她,为什么不能进?博雅不是最看重才华的吗?” 因为她去博雅,你的处境会尴尬。 这句话,周霖冬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周唯音的肩膀,催促道:“刚下过雨,这里湿气重,太凉了,听话,赶紧回去休息。” “哦,好吧。” 周唯音恋恋不舍地应了一声,还不忘细心嘱咐,“那哥哥,这姜茶你记得趁热喝掉哦,凉了就没效果了。” “好。”周霖冬点头。 周唯音转身,走了两步,却又忽然折返回来。 在周霖冬略显错愕的目光中,张开手臂,一把抱住了他的腰,将脸埋进他胸口。 “哥哥……”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脆弱和不安,“你不能像爸爸妈妈他们一样……现在有了姐姐,就把我忽略了,哥哥,我没有亲生父母,我只有你了……” 她的手臂收紧,身体微微颤抖,像是真的在害怕被抛弃。 周霖冬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随即,手臂缓缓抬起,迟疑,却也最终轻轻环住了她单薄的背脊。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克制的温柔。 想收紧,却又不敢用力。 “我不会的。”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我……”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他不敢再说。 从幼恩的角度,能清晰看到周霖冬低垂的眼睫,以及那双深邃眼眸中压抑着的复杂情绪。 还有他环住周唯音时,那微微颤抖,却最终只是虚虚拢住的手臂。 真是,爱得够隐忍,也够卑微。 周唯音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有些红,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然后,她伸出小拇指,举到周霖冬面前,孩子气地说:“那我们拉钩!你不能和姐姐有秘密,以后……你们两个说了什么,都要告诉我,好不好?” 她仰着脸,眼神纯净,带着全然的信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掌控欲。 周霖冬看着那根纤细的小拇指,沉默了片刻。 然后伸出自己的手,勾住了她的。 “好,”他应允,声音不大,却清晰,“我和她之间,不会有秘密。” “那我真的走啦,哥哥!” 周唯音立刻破涕为笑,恢复了活泼的样子,“我明天约了心语去西山写生,你下午记得来接我哦!” “好,快去休息。” 周霖冬松开手,目送着她。 周唯音这才蹦蹦跳跳地,带着全然的天真无邪,沿着小径跑回了主宅,身影消失在灯火通明的门内。 周霖冬却依旧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他背对着幼恩的方向,望着周唯音消失的门口,站了许久。 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投在湿漉漉的石板地上,显得有些孤寂。 他不走,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幼恩刚想悄悄退走,不远处又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这个夜晚,还真是热闹。 借着灯光,幼恩看清了那张脸—— 正是下午指证她,又被她反将一军的那个司机。 他脸上有几道明显的红痕。 像是抓挠所致。 周霖冬转过身,目光落在司机脸上,眼眸微眯:“你脸怎么了?” 司机吓得缩了缩脖子,声音压得极低,惶恐地环顾四周:“没、没事,少爷,可能是沾了花粉,有点过敏。” 他今天搬运那些百合花时,难免接触。 周霖冬眼前蓦地闪过幼恩那张倔强苍白的脸,他眼神恍惚了一瞬,声音模糊地重复:“你也花粉过敏?” 司机连忙点头,脸上露出讨好又带着惶恐的笑容:“是的,对不起,少爷,这次是我办事不力,把事情搞砸了,还差点……差点牵连到唯音小姐。” 他语气充满了自责。 “和你没关系。” 周霖冬打断他,语气恢复了平淡,听不出喜怒。 他拿出一张银行卡,看也没看,随手扔给司机,“拿着,记住,把嘴闭紧。我从来没找过你,懂吗?” 司机手忙脚乱地接住卡,连连躬身,声音带着感激和保证。 “懂!少爷您放心,我绝对守口如瓶!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 “回去吧。”周霖冬不欲多言。 “是,是,谢谢少爷!” 司机如蒙大赦,将银行卡紧紧攥在手里,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这才弓着身子,匆匆沿着来路离开了,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幼恩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司机,直到他完全看不见。 她的视线,牢牢锁定在他脸上那几道明显的抓痕 第24章你刚来海城,他就浪子回头了? 花粉过敏? 那么用力抓挠留下的痕迹。 看来,他对百合花粉过敏的症状,可能比她还要严重和痛苦。 这倒是一个意外的发现。 幼恩在树下又耐心等了一会儿,直到看见周霖冬提起那壶始终未动的姜茶,准备离开凉亭。 但他走的方向,却不是通往主楼。 而是朝着庄园更僻静的侧翼。 那边似乎是佣人房和仓库的方向? 幼恩心念微动,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她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看见周霖冬果然走向那排低矮些的屋舍,在其中一扇门前停下,拿出钥匙开了门,走了进去。 门关上,灯光亮起。 映出窗内简洁到近乎朴素的陈设。 幼恩的脚步停在原地,没有再往前。 她就那样站在清冷的夜风中,披风被微微吹动,看着那扇与主宅奢华格格不入的门,看了很久。 许久,脸上缓缓绽开一个带着几分玩味的笑容。 原来如此。 她终于明白,周霖冬身上那种挥之不去,与周家华丽外表格格不入的阴郁和压抑从何而来。 也明白了他对周唯音,除了感情,或许还掺杂了更多复杂的东西。 从小在周黎萍手底下讨生活。 你也活的很不容易吧,周霖冬。 真不敢想象,像你这么压抑的人,会有多么恶劣的癖好。 你对周唯音那份沉重而扭曲的感情,恐怕连你自己,都未必能完全理清。 幼恩摇了摇头,转身,准备悄无声息地返回主宅。 今晚的收获,已经远超预期。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花园里显得格外刺耳。 幼恩心里一紧,下意识看向那扇刚刚关上的门。 几乎是同时,门被猛地拉开。 周霖冬站在门口,目光瞬间锁定了她。 幼恩捏着仍在作响的手机,僵在原地。 周霖冬一步步走过来,目光平静地扫过她,带着审视和冰冷的探究。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 幼恩按掉电话,铃声戛然而止。 花园里重归寂静,只有风声穿过树叶的沙沙响。 “你怎么在这里?”周霖冬开口,声音在夜色中听不出情绪。 幼恩垂着眼睫,盯着自己披肩下露出的拖鞋尖,声音很轻,带着点鼻音:“花粉过敏,有点闷,睡不着,出来走走。” 周霖冬没说话,忽然伸手,从她手指间抽走了手机。 屏幕还亮着,显示着未接来电的备注。 张翊东。 他看着那三个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你才来海城,他就迫不及待浪子回头,找你叙旧了?” “不清楚。” 幼恩伸手想拿回手机,周霖冬却抬高了手臂。 他垂眸看着她。 昏暗光线下,她的脸苍白,巴掌印已淡,但睫毛湿漉,鼻尖微红,显得有几分楚楚可怜。 他眼底的兴趣却更深,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探究,“我很好奇,以你的心机和手段,怎么会让那种蠢货抢走男朋友?” 幼恩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 那当然是因为,张翊东也是她计划中的一环。 不让艾雨萱特意得意,又怎么会露出马脚呢。 不过张翊东车祸,确实是意外。 她抬起头,迎上他探究的目光,眼神清澈,语气却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历经情伤后的淡漠与通透。 “哥哥,这世上哪有什么至死不渝的爱情?男人的爱,不过是说不爱就不爱。” 她微微侧过脸,目光投向远处黑暗中模糊的玫瑰丛影,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爱的时候,可以赴汤蹈火,可以为你对抗全世界,表现得多么痴情不悔,捶胸顿足,可不爱的时候,转眼就能找出千百种理由,家庭责任,父母压力,现实考量,所谓身不由己,各种冠冕堂皇的借口堆砌成山,只是为了掩盖那颗早已偏移的心。”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周霖冬,眼底适时地泛起一丝淡淡的嘲弄。 “他会选择别人,从来不是因为别人有多好,或者有多少不得已。归根结底,不过是因为对我不够坚定罢了。” 这番话说得平静,却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清醒和苍凉。 周霖冬看着她,眼神微微闪烁。 幼恩忽然话锋一转,背过身去,留给他一个看似脆弱单薄的背影,声音里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哽咽和羡慕。 “所以,我很羡慕周唯音,至少,从没有人像你守护她那样,坚定地选择过我。” 周霖冬睨着她单薄的背影,没有说话。 夜风拂过,带来她身上淡淡沐浴后的清新气息,混着一点药膏的清凉味道。 片刻,他问,声音压得更低:“你刚才,都看见什么了?” 幼恩回过头,眼神清澈无辜。 她指了指周霖冬另一只手里依旧提着的白瓷壶,语气自然:“看见你提着这个茶壶,从凉亭过来。” “还有呢?” 他逼近一步,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还有什么?” 她反问,微微偏头,一脸困惑。 周霖冬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意未达眼底:“没什么。” 他退开半步,目光扫过她单薄的睡衣和披肩,问:“你不冷?” “还好。” 幼恩答,却注意到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哥哥你呢?穿这么少。” 周霖冬没回答,只是伸手,不轻不重地推了一下她的肩膀:“回去睡觉。” 幼恩被他推得往后踉跄了半步,站稳。 她咬了咬唇,没有立刻走,反而抬起头,直直地望进他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般的认真,叫了他的全名。 “周霖冬。” 他眉头微蹙。 她仰起脸,“会不会有那么一天,你对我,也能像对周唯音那样,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好?” 周霖冬没料到她会问这个。 他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掠过近乎冷酷的嘲弄。 “不会。”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你死了这条心。” “可是我觉得你会。” 幼恩回答得也很快,快得几乎像一种本能。 她上前一步,张开手臂抱住了 第25章哥哥会帮我进入博雅,接近徐凤易的,对不对? 少女柔软的身体带着暖意和清香撞进怀里。 周霖冬身体骤然僵硬。 “周家没有人喜欢我,妈妈讨厌我,妹妹防备我……我很害怕。”她把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带着依赖的颤音。 周霖冬冷笑,眼底却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 他抬手,不是回抱,而是捏住她披肩的后领,用力将她从自己怀里拽出来。 动作算不上温柔。 “你记住,”他俯视着她,眼神锐利如刀,“你在周家最大的敌人,就是我。少搞这些投怀送抱、装可怜的把戏,对我没用。” 幼恩似乎被他的冷酷伤到,眼眶瞬间红了,却倔强地忍着泪。 “哥哥,是你把我从南城接来的,我……” “接你来,”他打断她,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一字一句,说得残忍而清晰,“只是为了更好地掌控你,把你放在眼皮子底下,也是为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更冷,“为了折磨你,所以,离我远一点,听懂了吗?” 幼恩眨了下眼,蓄在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 大颗大颗滚落下来,划过白皙的脸颊。 “哥哥……” 她声音颤抖得厉害,充满了无助和委屈。 恰在此时,她握在周霖冬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陈京年。 周霖冬看见了那个名字,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他将手机递还到她面前,命令道:“接。” 幼恩看着他,泪眼朦胧,迟疑地接过,按下接听键,放到耳边。 “喂?”电话那头传来年轻男人清冽低沉的嗓音。 在寂静的夜里透过听筒,隐约可闻。 “哥哥,”幼恩抽泣着,声音破碎,“我想回家,想回南城。” 电话那头的陈京年显然没料到会是这种开场,沉默了一瞬。 随即,领会到什么。 他的声音变得严肃而不容置疑:“你听着,你已经不是陈家人了。你现在有自己的父母,有自己的家。我给你打这个电话,只是想确认你安全抵达海城。不要再想着回南城,这里已经没有你的家了。” 幼恩听着,眼泪流得更凶,扑簌簌往下掉,却死死咬着唇没发出声音。 周霖冬站在她面前,将她所有的表情和眼泪尽收眼底,也清晰地听到了电话那头冰冷的话语。 他的脸色越来越沉。 气氛僵持着,只有幼恩压抑的抽泣声。 电话那头,陈京年似乎叹了口气,还想说什么。 周霖冬忽然伸出手,带着一种莫名的烦躁,一把夺过幼恩的手机,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忙音响起。 幼恩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他。 周霖冬握着那部尚带余温的手机,与她沉默对视。 夜色浓重,花园里只剩下风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你到底……有几个哥哥?” 这个问题问得突兀。 幼恩抬起泪眼朦胧的脸,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眼神无辜又茫然,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 过了好一会儿,周霖冬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 “没人说要把你赶回南城。” 幼恩眼里的泪光凝住,转而燃起一点微弱的希冀:“那哥哥是希望我留在周家了?” 周霖冬蹙眉,他别开视线,没有回答。 幼恩却像是得到了某种鼓励,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轻声问道。 “哥哥,徐凤易是谁啊?” 周霖冬闻言,倏地转回视线,眼睛半眯起来,锐利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像是又在重新评估她的价值,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眼底掠过一丝兴味。 他走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变得危险而暧昧。 男人微微低头,看着她的眼睛,缓缓说道:“徐凤易,是海城市市长的独子,当年,和周家指腹为婚。” 他顿了一下,欣赏着幼恩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补充道。 “更准确点说,是和你,指腹为婚。”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带来一阵战栗。 幼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迅速放松。 她眨了眨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眼神却已变得清晰起来,拉长了声音,带着一种天真的语气:“哦,原来,是我的未婚夫啊。” 周霖冬看着她迅速切换的情绪,眼底兴味更浓。 像在思考,又像在权衡。 “哥哥在想什么?”幼恩问,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一丝探究。 周霖冬不答,只勾了勾唇角。 幼恩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天真的残忍:“是不是在想,现在我回来了,如果这桩婚约能重新落回我身上,那你和周唯音之间,就少了一个最大的障碍?你的机会,就来了?” 周霖冬眼神骤然变冷,却并未否认,只是嗤笑一声,打破她的幻想。 “徐家不会要你。一个流落在外十几年的丫头,入不了他们的眼。” “是么?”幼恩歪了歪头,模样纯真,语气却带着挑衅,“当老子的,未必能做得了儿子的主。说不定徐凤易偏偏会喜欢我呢?” 周霖冬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笑出声。 “你知道徐凤易是什么人吗?” 可不是张翊东那种能被美色和简单手段迷惑的毛头小子。 幼恩诚实地摇摇头:“不知道,但是……” 她忽然伸手,轻轻牵住了他衬衫的衣角,仰着脸,眼神依赖又充满暗示,“哥哥知道啊,哥哥会帮我进入博雅,接近徐凤易的,对不对?” “我不会帮你。” 周霖冬甩开她的手,回答得干脆。 片刻,他话锋一转,轻挑了下眉梢,“不过,有一个人,或许可以。” 幼恩眼睛一亮:“谁?” 周霖冬拽着她的手臂,将她拉回凉亭,指着石桌上那副始终未撤走的棋盘,说道:“找他。” 幼恩的目光落在棋盘上,黑白子交错,战局胶着。 她几乎立刻明白了:“小叔 第26章你以为周唯音真的关心你吗? 周家小叔,周平津。 出了名的低调,鲜少露面。 周霖冬瞥她一眼:“你知道的还不少。” 幼恩乖巧地笑了笑。 “会下棋吗?”周霖冬问,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棋盘边缘。 “会一点。”幼恩如实回答。 陈京年教过她,不止是围棋,很多事都是他教的。 “谁教的?”周霖冬追问,目光审视。 “这很重要吗?”幼恩歪头反问。 周霖冬不答,换了个问题:“是你那个南城的哥哥?陈京年?” 幼恩点了点头。 周霖冬眯了眯眼,耐心告磬:“去求小叔,他若点头你进博雅,你或许还有一丝机会,别再来烦我。” 说完,他转身又要走。 “等等,”幼恩叫住他,“小叔他……我该去哪里找他?” 周霖冬回过头,夜色中他的笑容显得有些恶劣。 “鎏金会所。” 海城赫赫有名的销金窟。 顶级娱乐场所,名流富贾云集,也暗藏无数声色犬马。 让一个女孩去那种地方找人? 其心可诛。 幼恩显然意识到了,笑容淡了淡。 周霖冬却不再多说,勾了勾唇,转身,身影即将没入黑暗。 幼恩盯着他挺拔却孤峭的背影,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他听清:“哥哥,你对姜过敏,是吗?” 周霖冬的脚步猛地顿住,背影僵直。 他缓缓转过身,眼神在昏暗光线下晦暗不明:“什么意思?” “周唯音特意为你熬的姜茶,你提回房间,随手放在了桌上,看也没看,放凉了都不会喝一口。”幼恩语气平静地分析,“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你根本不能喝,你对姜过敏。” “你果然听见了。” 周霖冬冷笑,但神色间并无多少意外,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向前走了两步,重新回到灯光范围内,仔细打量着她平静无波的脸,眼底疑惑与兴味交织,“既然知道我都对你做了什么,也知道我为何针对你,何必又在我面前装乖卖惨?” 幼恩迎着他的目光,轻声却坚定地说:“因为我在意你,周霖冬。” 周霖冬明显愣住了。 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话。 “陈幼恩,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她再次上前,这一次,不是拥抱,而是伸出双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脖子,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兽,蹭了蹭。 “我不会和周唯音争任何东西,妈妈的爱,周家千金的光环,甚至徐凤易,我都可以不要。”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勇气:“我只求你别再针对我,别成为我在这里活下去的阻碍。周霖冬,我不希望那个人是你。我……很在意你。” 周霖冬面无表情,眼神深不见底,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幼恩等了片刻,见他毫无反应,眼底的光微微黯了黯。 她垂下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周霖冬,我和你一样,也只是想好好活下去而已。” 夜风吹过。 幼恩单薄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 周霖冬看着她低垂的头顶,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冷硬的神情有一丝极细微的松动。 但很快又恢复了淡漠。 他依旧没说话。 良久,久到幼恩以为他不会再有任何反应,几乎要放弃的时候。 周霖冬终于几乎微不可闻地从喉间溢出一声模糊不清的音节:“哦,我以为我一直让你抱着,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幼恩抬头看着他,里面熄灭的光倏然重新亮起。 带着不敢置信的惊喜。 她眼睛转了转,笑容弯弯,“那我们之间,算是有秘密了吗?哥哥。” 周霖冬眯了眯眼,盯着她良久,哼笑一声,留下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少把心思放我身上,有本事,就去把徐凤易弄到手。”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流星地离开。 背影很快融入漆黑的夜色中。 幼恩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佣人房的方向。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和披风。 许久,她缓缓地,缓缓地弯起了唇角。 会的,哥哥。 她在心底,无声地回应。 不仅是他。 你,我也一样不会放过。 幼恩的目光,重新投向主宅周唯音房间亮着温暖灯光的窗口,眼神冰冷如刃。 你以为周唯音真的关心你吗? 关心你,会不知道你对姜严重过敏,还特意熬了满满一壶姜茶送过来? 关心你,会眼睁睁看着你以周家二少爷的身份,却只能住在偏僻简陋的佣人房,不闻不问? 别自欺欺人了,哥哥。 幼恩走到棋盘边,指尖拂过冰凉的玉石棋子。 下午那司机好像说过,这是小叔留下的残局,没人能解。 她凝神看了片刻,黑白大龙纠缠绞杀。 白棋已入绝境,生机渺茫。 幼恩伸出手,指尖捏起一颗温润的白子,犹豫片刻,轻轻地落在棋盘上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交叉点上。 “嗒”一声轻响。 霎时间,棋局风云变幻,绝处逢生,柳暗花明。 死局,解 第27章这样就能弄清楚,姐姐到底是不是张大师的弟子了 第二天一早,晨光透过纱帘,在木地板上投下朦胧的光斑。 幼恩醒的很早。 她拉开窗帘,大片的阳光涌进来。 梳妆台上,整齐摆放着周黎萍让人准备的全套化妆品。 幼恩打开瓶瓶罐罐,护肤,化妆。 她皮肤很好,几乎不用粉底,只薄薄一层,透出底下极干净的血色和骨骼。 天生的美人骨。 和周唯音那种甜美娇憨的可爱不同,她眉眼间是一种更为冷清的贵气,不是娇养出来的温室花朵,而是独自经了风雨,却依旧鲜艳夺人的野蔷薇。 佣人敲门进来收拾房间。 “幼恩小姐,早餐是在楼下用,还是在房间用?” 幼恩正化妆到最后一步,涂上口红,弯起唇角。 “楼下吧。” 出门,正巧遇见从隔壁房间出来的周唯音。 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看见幼恩,笑容明媚得毫无阴霾。 “姐姐,早呀!” “早。”幼恩回以微笑。 俗话说的好,伸手不打笑脸人。 两人并肩下楼。 周黎萍刚做完晨间普拉提回来,穿着一身合体的运动服,面前餐桌上,摆了一杯混合了羽衣甘蓝、芹菜、螺旋藻和少量菠萝的冷压果蔬汁。 周霖冬也已经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咖啡和简单的早点。 周黎萍听见动静,抬头看来,目光落在周唯音身上,眉头立刻关切地蹙起:“音音,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没睡好吗?” 她伸手将周唯音揽近了些,动作自然亲昵。 周唯音顺势依偎了一下,声音带着点软糯的疲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妈妈,昨晚总感觉走廊或者隔壁有细细碎碎的动静,醒了三四次,可能是我睡得太轻了。” 她说着,还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模样我见犹怜。 “动静?” 周黎萍眉头锁紧,保养得宜的脸上掠过不悦。 她转向安静站在几步外的幼恩,目光温度骤降,“你昨晚在房间做什么了?十点以后,为什么还弄出声音,影响音音休息?” 幼恩刚刚将一丝目光投向周霖冬。 此刻被周黎萍点名,她缓缓收回视线,看向盛气凌人的母亲。 她没有立刻辩解,只是微微睁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错愕和无辜。 仿佛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指责。 她的沉默,在周黎萍眼里成了心虚。 周黎萍更认定她是狡辩不出,语气越发严厉:“问你话呢!刚回家第一天,就不知道安分吗?音音从小身体就弱,睡眠一直不好,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你那些在乡下带来的坏习惯,都得给我改掉!” “晚上十点以后,不许再出房间,更不许弄出任何动静!听清楚没有?” 幼恩低下头,声音轻轻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 “知道了,妈妈。” 一副逆来顺受,受了委屈却不敢争辩的模样。 周霖冬抬起眼,看向她。 幼恩微微抬了抬头,目光与他短暂相接,极快地弯了一下唇角。 看吧,周霖冬。 在这个家里,我们,才是一样的人。 幼恩安静地找了个离他们稍远的位置坐下。 佣人已经给她盛好了燕窝。 金丝燕窝羹。 雪白瓷碗中盛着清透的燕窝,冰糖和构杞煨煮,缀以桂花蜜。 还有几个配粥小菜。 蟹黄汤包,莼菜银鱼羹,翡翠白玉卷。 还有一盘琥珀核桃糕。 幼恩挑了挑眉。 这就是有钱人家的早餐吗? 周唯音敏锐捕捉到了幼恩和周霖冬之间的对视,心里没来由地一堵。 她立刻起身,状似无意地挪到周霖冬旁边的座位,恰好挡住了他看向幼恩的视线,声音甜美,带着关切。 “哥哥,你今天上午不是有课吗?” 周霖冬掩唇低低咳嗽了两声,声音有些沙哑。 “请假了,有点发烧。” “啊?发烧了?” 周唯音立刻露出担忧的表情,伸手去探周霖冬的额头。 “那哥哥确实应该在家好好休息。” 周霖冬弯了下唇。 周唯音冲他调皮的眨眨眼,然后转头看向安静用餐的幼恩,笑意盈盈。 仿佛刚才的指责从未发生。 “姐姐,今天我和朋友约了去郊外写生,你要不要一起去?姐姐会画画吗?” 幼恩闻言抬眸,目光平静:“会一点。” 周唯音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秒,随即绽开更灿烂的笑容。 “姐姐真厉害,什么都会一点呢。” 这话听起来是夸奖,却隐隐带着点别的意味。 周黎萍的脸色果然又沉了沉,看着幼恩的眼神多了几分不耐。 周唯音仿佛没察觉母亲的不悦,继续兴致勃勃地说:“对了,妈妈,晚上我约了孙老师练舞,要不我带姐姐一起去吧?孙老师是张青莲大师的徒弟,说不定能帮忙引荐一下张青莲大师呢!这样就能弄清楚,姐姐到底是不是张大师的弟子了。” 她说着,看向幼恩,眼神清澈无辜,充满善意,“姐姐,你说好不好?” 周黎萍脸色骤变,厉声打断:“胡闹!” 她最怕的就是幼恩顶着张青莲弟子的名头出去招摇。 最后被揭穿,让周家沦为笑柄。 此刻被周唯音天真地提起,火气立刻被勾了上来,矛头再次直指幼恩。 “一大清早的,你就不能安生点?非要挑事吗?” 一定是幼恩在音音面前说了什么。 才引得音音提起这晦气事。 幼恩喝燕窝的动作停住,抬眼看向周黎萍,眼神里是全然的茫然和无辜。 还带着一丝被误解的委屈。 “我……挑事?” 从进餐厅到现在,除了打招呼和回答周唯音的问题,她几乎没主动开过口。 这三个字轻飘飘,却让周黎萍一噎。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就在这时,门厅传来一阵略显夸张的高跟鞋响动,伴随着热情洋溢的招呼声,打破了餐厅里微妙的僵局。 “大嫂!音音!哎呀,都在呢,正好!” 周婉蓉,周家小姑。 周震廷唯一的妹妹,穿着一身亮眼的香奈儿套装,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女人脸上堆满了笑容。 “哎哟喂,快让姑姑看看!” 她几步上前,自然落座在餐桌,亲热地拉住周唯音的手。 上下打量着,嘴里啧啧称赞。 “我们音音真是不得了,这才几天没见,又漂亮了一大截!这皮肤,这气质,简直比那些电影明星还出挑!大嫂,你可真是会养女儿,把音音培养得这么优秀!” 周黎萍原本因为幼恩而有些不快的脸色,在周婉蓉这一连串的恭维下,立刻舒展开来。 露出了矜持又掩不住骄傲的笑容。 她轻轻理了理周唯音的头发,语气带着宠溺:“这孩子,确实省心。” 周唯音也适时地露出羞涩又得体的微笑。 享受着众星捧月般的关注。 周婉蓉拉着周唯音的手不肯放,继续吹捧:“可不是嘛!音音这次钢琴比赛又拿奖了吧?我听说了!还有那幅送到省里参展的画,哎呀,真是给我们周家长脸!不像我家那个不成器的,整天就知道追星买包,要是能有音音一半懂事,我做梦都要笑醒!”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风扫过安静坐在餐桌另一端的幼恩。 目光轻飘飘的,带着打量和轻视。 幼恩默默地吃着面前的食物,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甚至有余暇注意到,周霖冬确实脸色不太好看。 感冒吗? 是因为昨天,把衣服脱给了周唯音吗? 周婉蓉夸够了,这才从手袋里掏出一张烫金请柬,郑重地递给周唯音:“音音,姑姑今天来,可是有正事。市里新办的青少年绘画大赛,规格很高,评委里好几位都是国内知名的艺术大家!” “姑姑费了好大劲,才给你争取到一个直接进入决赛展示环节的名额!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好好准备,给咱们周家再拿个金奖回来!” 周唯音双手接过,甜甜地道谢,眼底闪着欣喜自傲:“谢谢姑姑!我一定会努力的。” “自家人,客气什么!” 周婉蓉摆摆手,随即又想起什么,脸上堆起笑容,“对了,音音,还有个事儿要麻烦你。” “姑姑请说。” “你表妹她们学校不是要搞文艺汇演嘛,想排个有点水准的舞蹈,她可是把你这个表姐当偶像呢!你不是跟着你们学校最好的舞蹈老师孙乐言学舞吗?抽空去指点指点她?不用多,一两次就行!” 周唯音闻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 她轻轻挽住周婉蓉的胳膊,声音软糯:“姑姑,我今天约了朋友去郊外写生,晚上还要去孙老师那里练舞,时间排得满满的,恐怕抽不出空。” 她说着,眼波流转,忽然落到一直沉默的幼恩身上。 像是灵机一动,笑道。 “不过,姐姐也会跳舞呢!跳得可好了!基本功特别扎实,要不让姐姐帮忙去指导一下表妹?姐姐刚回来,正好也跟家里人多亲近亲近,姑姑您看怎么样 第28章二爷来了电话,说要接小姐过去见一面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幼恩身上。 周婉蓉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她把幼恩从头到脚扫量了一遍,眼神挑剔,怀疑。 还有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视。 她撇了撇嘴,语气夸张:“音音,你没跟姑姑开玩笑吧,她?她会跳什么舞?在乡下跟着那种草台班子扭两下,也算会跳舞?” 她转向周黎萍,声音带着刻意的挖苦和挑刺。 “大嫂,不是我说,这孩子,看着是长得还行,可这气质,这做派,跟咱们周家从小精心培养的音音真是没法比。你看音音,往那儿一站,就是大家闺秀的范儿。她呢?也不说话,怯生生的,一股子拿不出手的小家子气。” “让她去教我女儿?可别把好好的孩子给带歪了,学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周婉蓉的话尖刻又直接。 分明是长辈,头次见面,却带着一种市侩的傲慢。 幼恩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汤勺,她抬起头,看向周婉蓉,脸上并没有预想中的愤怒或难堪。 甚至唇角还弯起了礼貌的弧度。 “姑姑说得对,”幼恩开口,声音清亮,“我确实是在南城乡下长大的,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也没机会像妹妹一样,接受最好的艺术教育。” 她顿了顿,目光坦然地看着脸色不愉的周蓉。 “不过,我养父母虽然没什么钱,也没多少文化,但他们从小就告诉我一件事。人前不论人短,再看不惯,当面贬低别人,既失了自己的风度,也显得教养不够。” 周婉蓉被她这番不软不硬的话噎住,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牙尖嘴利!” 她气得胸口起伏,转头向周黎萍告状,“大嫂!你看看!你看看她这什么态度!我好心好意关心她,她倒好,夹枪带棒的!乡下长大的,就是没规矩!” 周黎萍也拧着眉,瞪了眼幼恩。 周婉蓉年轻的时候就和周黎萍不对付。 两个人说话常常夹枪带棒。 后来周星锦和周唯音都有了出息,她这才不得不跟周黎萍缓和关系。 周黎萍亲闺女今天这么下她面子。 难保不是周黎萍教的。 想到此,周婉蓉连带着恨上了周黎萍。 这时,幼恩放在桌边的旧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发出低电量的提示音。 那是一款已经停产的老型号智能机,边角有细微的磨损痕迹,在周围奢华的环境映衬下,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周婉蓉眼尖地瞥见,嗤笑一声,语气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哟,这用的什么老古董手机?大嫂,不是我说,咱们周家的孩子,出去代表的是周家的脸面。用这种破手机,让人看见了,还以为我们周家苛待孩子呢!说出去都丢人!” 她终于找到了一个能理直气壮攻击周黎萍的点,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周黎萍的脸色早已难看至极。 她既觉得幼恩顶撞长辈,丢人现眼,又恼周蓉当众揭短,让她面子上挂不住。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窜起的火苗。 为了堵住周婉蓉喋喋不休的嘴。 也为了维持自己作为母亲的表面公允。 更为了不让周婉蓉有机会出去嚼舌根说周家苛待亲生女儿。 周黎萍冷声对旁边一直沉默的周霖冬吩咐道:“霖冬,一会儿带你妹妹出去,买个新手机,要最新款,最好的,别再让人看了笑话!” 她甚至不愿意再直呼幼恩的名字。 心里认定了幼恩是个惹事精。 一来就搅得家宅不宁,连带着让她在小姑子面前也失了颜面。 如果音音是来报恩的福星。 那幼恩就是来讨债的孽障。 亲疏远近,早已在她心中划下鸿沟。 周霖冬抬起苍白的脸,看了周黎萍一眼,又淡淡扫过幼恩,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 周唯音听见,垂下了脑袋。 周婉蓉被幼恩怼了,又被周黎萍打断,心里不忿,眼珠一转,又堆起笑。 拉着周唯音的手说。 “要我说啊,咱们音音就是命好,样样拔尖儿!诶,大嫂,我听说徐夫人前几天茶会上,又夸音音了?说她温柔娴静,多才多艺,是最合心意的儿媳妇人选!音音和凤易那孩子,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说着,眼神瞟向垂眸不语的幼恩,语气越发刻意。 “说起来,这婚约啊,当年定下的可是周家的亲生女儿,有些人呐,就是命不好,没这个福分,不过现在也好,音音这么优秀,配凤易那是绰绰有余,徐家肯定更满意!” 周唯音脸上的笑容瞬间淡去,变得有些僵硬难看。 周黎萍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凌厉。 “过去的事了,提它做什么?” 她语气生硬,带着警告的意味。 “这么多年,徐夫人早就把音音当亲生女儿看待,认定了音音,只能怪幼恩自己没福气,流落在外,没受过好教育,处处比不上音音。等年底,就把音音和凤易的订婚宴办了,也好了却一桩心事。” 周婉蓉故作忧心:“话是这么说,可到底名不正言不顺,徐家那边,是不是得找个机会,把两个孩子的身世说道说道?毕竟当年婚约白纸黑字……” “周婉蓉!” 周黎萍厉声打断她,胸口起伏,显然动了真怒。 周唯音和周星锦的优秀,是她在这个圈子安身立命,受人追捧的最大资本。周唯音更是她社交场上最闪耀的名片和最稳固的靠山。 周婉蓉故意提起真假千金的尴尬和婚约归属的敏感话题。 无异于当众打她的脸,戳她的肺管子。 周婉蓉见好就收,又怕真得罪了周唯音这个未来的市长儿媳,连忙换上一副亲热面孔。 拉着周唯音的手轻轻拍着。 “哎呀,我就是随口一说,看我这嘴!音音你放心,不管怎么样,你永远都是我们周家的孩子,是姑姑最疼的侄女!什么亲生不亲生的,咱们音音就是最有福气的!” “实在不行,将来给我当儿媳妇也行啊!姑姑肯定把你当宝贝宠着!” 半真半假,带着浓浓的讨好。 这一番话,说得周黎萍脸色发黑,周唯音笑容勉强,周霖冬握着水杯的手背,青筋微凸。 当然,除了幼恩。 她仿佛完全没听见暗流汹涌的对话,只顾着专心致志地吃东西,把自己喂得饱饱的。 看到雪岛鳗鱼似乎很合胃口。 还顺手用公筷夹了一个,自然而然地放到了旁边周霖冬几乎没动过的碟子里。 周霖冬蹙眉,看向她。 眼神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幼恩眨眨眼,用口型无声地问,眼神纯然无辜,甚至还带着点恶作剧般的笑意。 哥哥是嫌弃我用过的筷子吗? 周霖冬眯着眼,睨她。 周唯音应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脸上的笑差点没维持住。 这时,管家忽然从外面匆匆进来,脸色有些奇怪,走到周黎萍身边低声道:“夫人,二爷来了电话,说要接小姐过去见一面。” 小叔?周平津? 桌上几人都是一愣。 周婉蓉最先反应过来,脸上立刻堆起比刚才更热切的笑容,恭维道:“平津可是个大忙人,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跟咱们周家谁都不怎么亲近,唯独对音音另眼相看!音音,还是你面子大!” 她自动默认周平津要见的人是周唯音。 周黎萍也以为是周平津要见周唯音。 周平津虽与周家血缘不深,但地位特殊,能力非凡。 他的看重,无疑给周唯音又镀了一层金。 也间接抬高了她的身价。 周黎萍心里那点不快,被冲淡了些。 一阵恭维声中,周唯音准备起身,还特意看了一眼还在慢条斯理吃东西的幼恩,语气温和地介绍。 带着一种前辈提点后辈的姿态。 “姐姐,小叔平时很忙,不太常见到,不过没关系,你以后总有机会见到的。” 她话说完,手已经扶住了椅背。 身体微微前倾,准备起身。 管家却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补充道:“那个,二爷电话里特意强调,要接的是……幼恩小姐 第29章是想确认我是不是周家的女儿吗 餐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周唯音脸上的笑容僵住,起身的动作停在半空。 不上不下,无比尴尬。 周黎萍也愣住了,眉头紧锁,看着幼恩的眼神充满了惊疑。 平津怎么会突然要见这个刚回来就惹了一堆麻烦的幼恩。 还如此明确地指名道姓。 周唯音很快调整好表情,努力维持着笑容,慢慢坐了回去。 “啊,这样啊,那姐姐你快去吧,别让小叔等久了,我刚好一会儿也约了人,时间差不多了。” 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勉强。 眼底深处,更是闪过一丝极力掩饰的惊愕和不安。 周婉蓉看看幼恩,又看看周黎萍和周唯音瞬间变幻的脸色,眼神变得有些微妙,撇撇嘴,没再说话。 但打量幼恩的目光里,多了几分重新评估的意味。 幼恩自己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将周唯音的错愕尽收眼底,除此之外,似乎还有些别的什么情绪。 担忧? 周唯音在担心什么? 这种目光,她曾在艾雨萱身上见过。 周唯音该不会和周家小叔,有一腿? 幼恩又看了一眼周霖冬,才放下筷子,从容地站起身,去楼上换衣服。 既然周唯音这么在意,她当然要好好打扮。 周霖冬眉头蹙得很紧。 同样不明白周平津为什么突然要见幼恩。 三分钟后,幼恩穿着小短裙,从楼上蹦蹦跳跳下来。 两条玉腿,又白又直,晃眼。 周霖冬看着,头更疼了。 - 幼恩被管家领着出门,周平津的人已经等在门口。 临上车前。 她瞥见昨天那个污蔑她的司机,正等在大门口,一副要出车的模样。 “管家。”她脚步微顿。 “小姐。”管家依然算不上恭敬。 “他一会儿是要去送唯音出门吗?”幼恩状若随意的问。 “是的,唯音小姐约了朋友去郊外写生,吩咐了备车。” 幼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弯腰上了那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轿车。 车子沉稳地驶离周家宅邸。 车厢内很安静,幼恩靠窗坐着,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 周平津竟然主动找上门了。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动作更快。 也更难以预测。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将眼底翻涌的思绪压下,脸上恢复了一片沉静的空白。 - 车子平稳驶向市中心,最终停在海城地标。 鎏金会所楼下。 早有身着制服,举止得体的侍者等候,将幼恩引至顶层一间视野极佳的套房。 “幼恩小姐,先生让您在这里稍等。” 侍者说完便安静退下。 幼恩环视这间房,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城景,靠窗的小圆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早点。 她走到窗边,俯瞰脚下车水马龙。 这就是掌权者的视角吗? 幼恩有些出神。 忽然,一只修长的手撑在了她身侧的玻璃上,形成半包围的姿态。 她一惊,猛地回头。 鼻尖几乎擦过来人的下颌。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斯文俊雅的脸,银丝眼镜后的眼眸深邃,正带着几分探究,静静地看着她。 距离太近。 近到她能清晰感觉到他的呼吸。 对视片刻,幼恩稳住骤然加快的心跳,乖巧地唤了一声:“小叔?” 周平津没有立刻后退,目光在她脸上仔细巡梭,像是要将她每一寸轮廓都与记忆中的某人比对。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温润。 “你长得,跟你母亲,一点都不像。” 幼恩感觉到他呼吸拂过她额头肌肤。她强迫自己站稳,没有瑟缩,迎着他的目光,清晰而平稳地回答:“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南城的山水粗粝,风也硬,养不出海城闺秀的温婉模样,不是很正常吗,小叔?” 她将问题轻轻巧巧地抛了回去, 周平津的唇角几不可察地牵了一下,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那股迫人的压力稍减。 他退开一步,示意幼恩到一旁的沙发坐下。 幼恩照做。 周平津不紧不慢地倒了两杯水,将其中一杯放在幼恩面前的茶几上。 “你更像你父亲年轻的时候。” 幼恩端起水杯,抿了一小口,眼神清澈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是吗?可惜,我还没见过爸爸。” 周平津话锋一转,“你养父母,对你还好吗?南城的生活,很辛苦吧?” “他们很疼我。” 幼恩放下杯子,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规矩,声音里注入了一丝柔软,“虽然没什么钱,但把能给的都给了我,吃的穿的,从没短过我,还供我读书,学跳舞。” 半真半假,却足够动人。 她抬眼看向周平津,眼神坦荡。 “辛苦是有的,但心里踏实。小叔突然见我,问起这些,是想确认,我到底是不是周家的女儿吗?” 周平津不置可否。 “周家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有些事,谨慎点好,”他话题一转,“你会下棋?管家说,凉亭那局,是你解的。” “碰巧看过类似的残谱运气好罢了。” 幼恩答得谨慎。 周平津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让人猜不透他是否相信。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作为背景音。 “运气……”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指尖轻轻点着沙发扶手。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先吃饭吧。” 他话锋再次突兀地一转。 不再纠缠于棋艺或身世,仿佛刚才的步步紧逼只是随意的闲聊。 “大早上把你找来,给你准备了点吃的,看合不合胃口。”他指向窗边小圆桌上那些精致的早点。 态度变得像一个寻常的长辈。 但这突如其来的缓和,反而让幼恩的心弦绷得更紧。 这顿饭,恐怕没那么容易吃。 她站起身,走向餐桌,背影挺直。 周平津的目光落在她纤细却透着韧劲的背影上。 幼恩在周家没吃太饱,也不客气,拿起筷子。 周平津就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喝着水,目光时而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兴味。 吃到一半,卧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一个长发凌乱,赤身裸体的年轻漂亮女人揉着眼睛走出来。 看到外间有人,吓了一跳。 尤其是看到幼恩,脸上闪过尴尬。 但很快镇定下来,对周平津娇声道:“周先生,我醒了,就先走了。” 说完,快速从沙发旁捡起自己的衣物,又退回卧室,窸窸窣窣一阵后,穿戴整齐,低着头快步离开了套房。 幼恩筷子差点掉地上。 她虽有心理准备,但亲眼见到别的女人裸.体,还是被惊到了。 她会长针眼吗? 周平津看着那么斯文儒雅,甚至带着点书卷气,没想到…… 私底下玩得这么直 第30章是周平津,周家那位小叔 还没等她消化完,卧室里又晃出来一个只穿着睡裤,光着上半身的男人。 睡眼惺忪,身材精壮。 看见周平津和幼恩,也是一愣。 尤其目光落在幼恩身上时,异常明亮。 男人挠了挠头:“平津,我昨晚喝断片了,没打扰你吧?” 周平津神色如常:“不打扰,我让人给你送换洗衣服,这位是家里晚辈。” 那位李总“哦”了一声,收敛了目光。 晚辈? 周家什么时候有这种尤物了? 有侍者闻声进来。 周平津对侍者吩咐:“李总换下来的衣服,还有卧室的床品,全部换新的。” “是。” 等人退下,周平津又打了个电话:“让王医生来一趟。” 幼恩捏着筷子,指尖有些凉。 她问:“小叔是受伤了吗?还是不舒服?” 周平津看着她,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重新做一次DNA鉴定,上次的报告,我不太放心。” 幼恩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全身血液似乎瞬间涌向头顶,又骤然褪去,留下一片冰冷。 她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困惑的笑容。 “为什么?之前的鉴定报告,是有什么问题吗?” “有没有问题,再做一次就知道了。” 周平津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周唯音在周家十几年,周黎萍在她身上倾注了无数心血和期望。你刚回来,难免会受到一些不公平的对待,在周家,如果遇到什么难处,可以来找我。” 他这话听起来像是安慰和承诺。 但结合他要重新做鉴定的举动,更像是一种试探。 幼恩心乱如麻,也只能强颜欢笑,食不知味地扒拉着碗里的食物:“谢谢小叔。” 被称为王医生的中年男人很快到来。 在周平津的示意下,他礼貌地取了幼恩的血液样本,又向周平津微微颔首,迅速离开。 整个过程,周平津没再说一句话。 王医生走后,幼恩站起来,声音平稳。 “我去下洗手间。” 周平津微笑颔首。 幼恩走进套房内宽敞的卫生间,锁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急促地喘息了几下。 她从贴身的小包里翻出手机。 点开那个陈京年给的,从未联系过的号码。 飞快地编辑了一条信息: 「如果今晚五点之前,我没有再给你发第二条信息,立刻通知陈京年,我在周家身份可能暴露,让他务必自保。」 点击发送。 看着“发送成功”的提示,她闭了闭眼,将手机紧紧攥在手里。 片刻后,打开水龙头,冷水洗过手,深深吸了几口气。 调整好表情,才重新走出去。 吃完饭,周平津提议带她去射击场。 “听说你胆子不小,带你去玩玩。”男人声线温和。 “小叔决定就好。”幼恩很是乖巧。 周平津多看了她一眼,唇边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容。 - 射击场在会所的附属区域,私密性极高。 周平津显然常来。 工作人员对他十分恭敬。 他挑了一把适合新手的手枪,亲自教幼恩握枪姿势,如何瞄准,如何控制呼吸。 “肩膀放松,手腕稳住。” 他站在她侧后方,声音近在耳边。 手偶尔会虚扶一下她的手腕或手肘,纠正动作。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清冽的烟草味和一种成熟的压迫感。 幼恩全身的感官都变得异常敏锐,她能清晰感觉到他靠近时的体温,以及那种不容忽视,属于成熟男性的掌控力。 她努力集中精神,按照他的指导,扣动扳机。 “砰!” 后坐力震得她手臂发麻,子弹脱靶,打在远处的挡板上。 “还不错,第一次没被吓到。”周平津似乎低笑了一声。 就在这时。 远处另一个射击隔间里,有人注意到了他们。 一个穿着米白色针织裙,气质温婉清丽的年轻女子放下手中的枪,目光越过隔断,落在周平津和幼恩身上。 尤其在周平津虚扶在幼恩手肘的那只手上停留了片刻,眼神微微一暗。 她身旁,一个打扮时髦靓丽,眉眼骄纵的女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好奇地问。 “乐言,看什么呢?认识?” 孙乐言收回视线,轻轻摇头:“没什么,好像看到一个熟人。” “什么熟人?” 孙乐言顿了顿,“是周平津,周家那位小叔,他旁边有个女孩,没见过。” 房如梦,海城房家的千金。 也是周平津众多爱慕者中颇为执着的一位,闻言立刻看了过去。 看到周平津身边果真站着个容貌极盛,气质独特的陌生女孩。 而且两人姿态似乎颇为亲近。 一股嫉火立刻冲上心头。 “哪来的小妖精?” 房如梦冷哼一声,放下枪就朝那边走去。 孙乐言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并未阻拦,也缓步跟了过去。 “周先生,真巧啊,在这儿遇到您。”房如梦走到近前,挤出笑容打招呼。 目光却像刀子一样刮向幼恩。 “这位是……?没见过呢,周先生也不介绍一下?” 周平津淡淡瞥了她一眼:“家里晚辈。” 语气疏离。 “晚辈?”房如梦挑眉,上下打量幼恩,语带讥讽,“周家的晚辈我都认识,这位看着可真眼生。该不会是周先生从哪儿找来的红颜知己吧?长得倒是挺勾人。” 幼恩放下枪,转过身,平静地看着房如梦。 她没说话。 但那眼神里的淡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反而更激怒了房如梦。 “怎么,哑巴了?仗着有周先生撑腰,就不把人放在眼里了?” 房如梦逼近一步。 孙乐言适时上前,轻轻拉住房如梦的胳膊,温声劝道:“如梦,别这样,周先生带人来玩,肯定有他的道理,这位小姐,不好意思,如梦她性子直,没恶意的 第31章你是怎么来到周家的,谁安排的?(要看) 她看向幼恩,笑容温柔得体。 幼恩忽然想起周唯音,和眼前这个人一样,看起来温柔无害,实则很会劝架。 三言两语就把房如梦的怒火全引到了自己身上。 “没事。” 幼恩开口,声音清脆,“我不和没教养的人一般见识。” “你说谁没教养?!” 房如梦炸了。 周平津皱了皱眉,目光冷了下来:“房小姐,这里是射击场,不是菜市场,请注意你的言行。” 房如梦被周平津的眼神慑住,又气又委屈。 她狠狠瞪了幼恩一眼,甩开孙乐言的手,气冲冲地回到自己的隔间。 “如梦,别生气了。” “他凭什么对我那么凶!” “好了,虽然说这是周先生第一次带女孩来射击场,不过看她的姿势,并不熟练,我们不要去过多打扰,万一,那位小姐不小心子弹误伤,可就麻烦了……” 子弹误伤? 房如梦眼睛闪了闪。 她转过身,瞥见幼恩正背对着她重新举枪瞄准,瞬间恶向胆边生,假装调整姿势,枪口却微微偏转。 朝着幼恩旁边的方向,猛地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响起。 子弹打在幼恩侧后方不远处的金属立柱上。 溅起一点火星,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幼恩身体一僵。 周平津眼神瞬间冰寒。 几乎在房如梦开完枪的同一时间,他手中的枪已抬起,看也没看,朝着房如梦脚前不到半米的地面,干脆利落地开了一枪。 “砰!” 更响亮的枪声回荡在射击场。 子弹打在特殊材质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留下一个清晰的凹痕。 房如梦吓得尖叫一声,脸色惨白。 手里的枪都掉了。 孙乐言也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房如梦,抬头看向周平津,眼中带着惊惧和一丝责备:“周先生!您这是做什么?如梦她只是不小心走火了!您这样太危险了!” 周平津收了枪,语气冰冷:“在我面前玩这种把戏?再有下次,子弹就不会打在地上了。” 他的目光扫过孙乐言,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 “孙老师,管好你的朋友。” 孙乐言脸色白了白,咬了下唇,没再说话,只是扶着惊魂未定的房如梦低声安慰。 幼恩冷眼旁观。 将孙乐言那点微妙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她看出孙乐言对周平津绝非普通的旧识,那眼神里压抑的情感,瞒不过同为女性的她。 “小叔!” 幼恩转向周平津,仿佛没受刚才惊险一幕的影响。 “你和这位孙老师,看起来很熟?” 周平津面色已恢复平淡:“她是唯音的舞蹈老师,我和她校友,认识很多年了。” 周唯音的舞蹈老师? 孙乐言? 张青莲的亲传弟子。 幼恩笑了笑。 她不是吃素的,更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房如梦被周平津震慑,暂时不敢再动。 但那个孙乐言…… 幼恩重新拿起枪,摆出练习的姿势,似乎在瞄准远处的靶子。 孙乐言正扶着房如梦准备离开,从她侧前方经过。 就是现在。 幼恩像是紧张,又像是被刚才的走火吓到,手猛地一抖,扣动了扳机! “砰!”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 子弹没有飞向靶子,而是斜斜射出,擦着孙乐言的小腿外侧飞过,带起一溜血花,最终打在了后面的墙壁上。 孙乐言痛呼一声,踉跄着摔倒在地。 裙摆迅速洇开一片鲜红。 “乐言!”房如梦惊叫。 幼恩“惊慌失措”地丢掉枪,捂住嘴,看向周平津:“小叔!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手滑了,没握住枪!她突然经过,我吓了一跳!” 周平津看着远处地上痛苦蜷缩的孙乐言。 又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冷静的幼恩。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对闻声赶来的工作人员吩咐。 “叫救护车。” 很快,孙乐言被抬走。 房如梦恶狠狠地瞪了幼恩一眼,也跟着去了。 离开前,她趁周平津去接电话的间隙,凑到幼恩身边。 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警告。 “你等着!孙乐言是张青莲主任的亲传弟子!海城圈里的千金小姐基本都是她学生!你伤了她的腿,舞蹈协会不会放过你的!以后有你好看!” 幼恩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仿佛没听见。 房如梦被她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撂下狠话,匆匆跑了。 周平津打完电话回来,射击场已恢复安静。 只有工作人员在处理现场。 幼恩走到他面前,垂下头,声音带着自责和不安。 “小叔,我给你添麻烦了吗?那个女人,好像来头不小……” 周平津看着她低垂的,露出一截白皙后颈的脑袋,淡淡道:“有一点。” 这时,王医生去而复返。 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走到周平津身边,低声说了几句,将平板递给他。 幼恩瞬间紧绷起来,心脏狂跳。 鉴定结果出来了? 这么快? 她暴露了?那陈京年…… 周平津接过平板,扫了几眼,然后,朝她走了过来。 幼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周平津走到她面前,停下,目光落在她绷紧的肩膀和微微颤抖的指尖上,忽然问:“你很紧张?” 幼恩强迫自己放松,摇头:“没有。” 周平津点点头。 下一刻,他毫无预兆地举起了刚才放在一旁的手枪。 枪口稳稳地指向她的眉心。 幼恩睁大了眼睛。 “说说吧,”他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你是怎么来到周家的,谁安排的?目的是什么 第32章因为小叔长得很像我的理想型啊 幼恩的血液几乎要凝固。 她脸上是纯粹的茫然和惊恐:“小叔,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我是哥哥接回来的啊……鉴定报告……是有什么问题吗?” 她将委屈演绎得淋漓尽致。 周平津没说话,扣在扳机上的食指,微微动了一下。 “砰!” 枪响了。 幼恩猛地闭上眼睛,身体剧颤。 但预期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子弹擦着她的耳际飞过,带起一阵灼热的气流,精准地打在了她身后不远处的靶心。 十环。 幼恩缓缓睁开眼,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里却奇异地没有崩溃,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冰冷。 她与举着枪的周平津无声对视着。 空气仿佛凝固。 良久,幼恩声音干涩地问:“是亲子鉴定,出了什么问题吗?” 周平津忽然笑了。 他放下枪,那笑容不再是之前的温和或疏离,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甚至有点玩味的意味。 “我还以为……” 他慢悠悠地说,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点开信息界面,递到幼恩面前。 “你昨晚,就会联系我。” 幼恩低头看去,屏幕上显示的,赫然是她刚才在卫生间发出的那条求救信息。 她有些错愕。 可再一看收件人号码。 是陈京年给她的那个紧急联系人。 没错。 幼恩完全懵了,大脑一片空白,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反转。 陈京年给她的联系方式,是周平津的? 周平津早就知道她的身份是假的? 他一直在等她联系? 那他刚才的DNA鉴定,举枪威胁…… 周平津走过来,伸手,用微凉的指背碰了碰她冰凉的脸颊:“吓到了?” 幼恩回过神,猛地后退一步。 狐疑又警惕地看着他,像只受惊后竖起所有尖刺的小兽。 周平津被她这反应逗笑,收回手。 “小骗子。”他低声呢喃了句。 幼恩消化着这巨大的信息量,脑子飞快转动:“你跟陈京年,是什么关系?” 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 好一个陈京年,竟然瞒着她? “我欠他一个人情。” 周平津坦然道,走到休息区的沙发坐下,姿态放松。 “是什么人情,能让你帮他瞒天过海?”幼恩追问,走到他对面,“甚至放着真正的侄女在南城不管,反而帮我这个假的登堂入室?” 周平津淡笑不语,显然不打算深谈。 “现在你刚来周家,根基未稳。”他换了个话题,“看在你哥的份上,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想让我帮你做什么,都可以。” 幼恩心里恨得牙痒痒,把陈京年骂了八百遍。 但面上却迅速调整表情。 露出一个甜美又带着点狡黠的笑容:“什么都可以吗?” 周平津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她因为紧张和激动而泛着绯红的脸蛋上。 他点头:“我答应过你哥。” 幼恩恶劣地勾起唇角,故意拖长了声音:“那……和你谈恋爱,也可以吗?” 周平津明显愣了一下,镜片后的目光深邃了几分,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然也笑了。 那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实的兴味。 “原则上说,可以。” “不过,”他顿了顿,语气带着调侃,“以你我现在的叔侄身份,恐怕只能谈地下恋,刺激是刺激,就是有点违背人伦。” 幼恩心里冷笑,面上却故作天真地眨眨眼:“我不怕刺激。” 周平津垂眸扫过她一双白腿,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没有丝毫停顿地转了话题。 “说点实际的,你想要什么?” 幼恩也不再绕弯子,直截了当:“我要去博雅国际学院读书。” 周平津放下茶杯:“可以。” 幼恩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正要高兴。 “不过,”周平津话锋一转,“我有条件,今年年底这个学期结束前,你的综合成绩,必须进入年级前二十。” 幼恩蹙眉:“为什么?” “因为周家不养废人,也不接受平庸。”周平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你顶着周家女儿的名头进去,如果成绩垫底,丢的是周家的脸,前二十,是底线,做不到,我会亲自把你从博雅请出来。” 幼恩咬了咬下唇,直视他:“好。” 从现在到年底结束,满打满算不过三个月,任务艰巨。 周平津似乎满意她的干脆,又问:“我刚才提出再次做亲子鉴定的时候,你没想过要逃吗?” 幼恩摇头:“没有。” “这么自信?不怕我真查出问题,让你神不知鬼不觉消失。”周平津挑眉。 “当然自信。” 幼恩挺直脊背,眼神清澈而锐利,“小叔您不也和周家完全没有血缘关系吗?现在还不是一样,在周家说一不二,人人敬畏?” 周平津低低地笑出声,摇了摇头。 “不仅胆大,嘴也厉害。” 他的目光落在幼恩的唇上。 她的唇形很好看,不点而朱,此刻微微扬着,带着一丝媚态。 幼恩察觉到他目光的停留,非但没有躲闪,反而微微扬起下巴,直白地问。 “小叔在看什么?” 周平津也不掩饰:“嘴唇很好看。” 幼恩笑了,那笑容带着点不自知的魅惑,又混合着少女的挑衅。 “不仅好看,还很甜哦,小叔要尝尝吗?” 周平津眸光微深。 他身体忽然前倾,距离逼近。 幼恩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能看到他镜片上自己清晰的倒影。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周平津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低笑:“害怕了?” 幼恩稳住心神,迎着他的目光:“我是紧张。” 周平津:“危机都解除了,还紧张什么?” 幼恩:“因为小叔长得很像我的理想型啊。” 她说这话时,脸颊微红,带着一种飞蛾扑火般的直率。 周平津自然不信这种鬼话。 他淡淡坐了回去,拿起桌上那把枪,在手里把玩,“你胆子还真挺大,不怕我刚才真一个擦枪走火?” 幼恩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天真又妩媚的笑容。 “我这么好看,小叔舍得吗?” 周平津目光轻轻扫过她水红的唇,缓缓抬手,用冰凉的枪管轻轻抵住了她的额头。 动作随意,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胁。 “还真不好说 第33章京年他在洗澡呢,有什么事我可以转告 幼恩身体僵住,没动。 周平津看着她紧绷的样子,几秒后,撤回了枪,像是失去了兴趣:“走吧,回鎏金。” 他起身,拿起外套。 幼恩也跟着站起来,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陈京年,他到底帮了你什么,让你做到这个地步?” 她实在想不出,陈京年一个南城的穷学生。 如何能让周平津这样的人物欠下如此大的人情,甚至配合他实施“李代桃僵”的计划。 周平津脚步不停,走向门口,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笑容意味不明。 “这个问题,你该亲自去问他。” 他显然不打算回答。 幼恩不甘心,但也知道问不出什么。 跟着他走向专用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 周平津去开车。 幼恩等在出口,给陈京年打了通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的却是一个年轻女人慵懒的声音: “喂?哪位?” 是校长女儿。 幼恩一愣:“我找陈京年。” “京年他在洗澡呢,有什么事我可以转告。”女人的声音带着亲昵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幼恩沉默了两秒,什么都没说。 直接挂断了电话。 两秒后,毫不犹豫地将陈京年拉入了黑名单。 - 下午时分,海城又下起了雨。 周唯音结束写生,提前回家。 她上午一直心不在焉,脑子里全是早上周平津接走幼恩的事。 周黎萍刚刚结束和周震廷的通话。 周星锦那边有事耽搁,他们还要晚几天回来。 “妈妈!” 周唯音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雀跃。 她将湿漉漉的伞递给佣人,脚步轻快地走近,“明天学校的美术比赛决赛,老师刚通知我,入围了。” “真的?” 周黎萍眼睛一亮,立刻放下手机,拉过女儿的手。 “我就知道我们音音最出色!这次一定要好好办个庆功宴,把圈里人都请来,让他们看看我们周家的女儿有多优秀。” 说着,想起什么,声音顿了顿: “哦,对了,到时候,正好也一块办个正式些的宴会,向外界介绍一下幼恩。” 周黎萍语气放缓,字句斟酌,像是说给周唯音听,也像是说服自己:“就说是我们周家心善,收养的孤女,这样对你,对周家名声都好,你爸爸那边,也不会觉得我太偏心。” 周唯音嘴角的笑意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 灯光映着她侧脸,睫羽垂下,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 再抬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澈的关切。 “还是妈妈考虑得周到。” 她声音轻柔,随即微微蹙眉,望向窗外愈发急促的雨势。 “幼恩姐姐,她还没回来吗?这么大雨,她刚来海城,我去小叔那里接她吧?” 她自己也很久没见小叔了。 周黎萍心头一暖,拍了拍周唯音的手背,语气怜爱,“你啊,就是太善良,你姐姐要是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 周唯音抿唇笑了笑,似有些不好意思。 她转身拿伞,却又像忽然想起什么,停住脚步,侧过脸来。 “妈妈。” 她声音放得很轻,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幼恩姐姐,是什么血型啊?” 周黎萍愣了一下:“血型?这我倒没留意。” “这样啊。” 周唯音点点头,语气里带上些许恰到好处的犹豫,“妈妈,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有点担心,又怕说出来显得我多心……” 她走到周黎萍身边,挨着沙发扶手坐下。 “认回幼恩姐姐的事,当时是不是太仓促了点?只有哥哥去南城接人,我们谁都没亲自去过,那张亲子鉴定,虽说没错,可毕竟不是我们眼皮底下做的,万一……” 她没说完,但留白的意味足够让周黎萍心头一紧。 周黎萍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这些日子隐约的不安,幼恩与她全然不像的脾性,还有那份始终让她心里有点膈应的疏离感。 此刻被女儿轻飘飘几句话勾了出来。 沉甸甸地坠在心口。 “你的意思是……”周黎萍眼神锐利起来。 “我只是觉得,为了周家,也为了幼恩姐姐自己,再慎重一点总没错。” 周唯音握住母亲的手,指尖微凉,语气却无比诚挚。 “不如,我们私下再安排一次检验?就用我的名义约个全面体检,自然些,也不伤感情,如果真是,自然皆大欢喜,万一有什么差错,也好及早打算,免得日后闹出更大的笑话,伤了周家的体面,也耽误了幼恩姐姐。” 句句在理,字字贴心。 周黎萍反手握住女儿微凉的手指,心头那点犹豫被彻底说动。 是啊,周家的血脉不容有失。 体面更是重中之重。 她看着眼前优雅贴心的周唯音,再想到幼恩那双过于平静通透的眼睛,终于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是得再确认一次。” 她叹了口气,随即又像想起什么烦心事,眉头拧紧。 “还有那个张青莲,我托人问了两次,那边连个回音都没有,怕是你姐姐不知道哪里听来的名头,就拿出来唬人。” 周唯音眼底深处,一丝如释重负极快地掠过。 她垂下眼,再抬起时已是全然的乖巧。 “妈妈别为这个烦心了,张大师那样的人物,眼光自然是极高的。或许,只是同名同姓的误会,您别再联系了,免得落下话柄,平白让人看轻了我们周家。” 周黎萍深以为然,烦躁地挥了挥手。 “不提了,以后谁都别再提这事。” 雨声潺潺,敲打着玻璃。 周唯音起身,拿起方才放下的伞,柔声道:“那妈妈,我去接幼恩姐姐了。” “好,你路上注意安全。” 转身的刹那,周唯音唇角极轻地弯了弯。 - 周平津亲自开车回鎏金。 他的车是一辆低调奢华的古巴特,车身线条冷硬流畅,和他本人一样,透着难以亲近的矜贵。 幼恩心不在焉,拉开车门便坐进了后排。 周平津人在驾驶位,并未发动引擎。 他从后视镜里看她,目光沉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压迫感。 幼恩愣了愣,反应过来。 她抿唇,又默默推门下车,绕到前面,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来。 心情郁结,动作便有些不管不顾。 短裙随着坐下的动作向上缩了几分,露出一截性感白皙的腿根。 周平津脱了西装外套,随手盖在她腿上。 没说话,只伸手将暖气调高。 暖风轰然扑面,幼恩想起生病的周霖冬,侧过脸轻声说:“小叔,我想去趟药店。” “嗯?”男人声音冷淡,视线仍落在前方路面。 “哥哥发烧了。”幼恩如实说。 车轮碾过一段不平的路面,车身轻微颠簸。 周平津目光从她唇上极淡地扫过,拖长声音啊了一声,似恍然,又似讥诮。 “是霖冬接你过来的。” “嗯。”幼恩点头。 “喜欢他?”他忽然问了这么一句,石破天惊,语气却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幼恩眨眨眼,转头看他,声音软下来,像裹了蜜的钩子,“喜欢你,小叔。” 周平津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他低笑,笑意却半分未入眼底:“喜欢我什么?喜欢我拿枪指着你?” 语调平稳无 第34章陈幼恩,撩拨我要付出代价的 “喜欢小叔对我好。”幼恩向前倾了倾身,气息若有似无拂过他耳侧,“给我盖衣服,还开暖气。” “这就叫好?”他斜睨她,眼神玩味,“你的标准未免太低。” “那怎样才算好?” 她顺势追问,身体又朝他那边倾了少许,属于少女的淡淡馨香若有若无地飘散开。 “离你远点,”周平津目视前方,声音没有起伏,“让你规矩长大,别动不该动的心思,这才叫为你好。” “可小叔现在离我很近啊。” 幼恩像是没听懂他话里的告诫。 她歪头,眸子里漾着故意装出来的天真。 “所以,”周平津又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深不见底,“我算不上好人。” “可我不怕,”幼恩迎着他的目光,挑衅般地扬了扬小巧的下巴,“小叔是坏人吗?会吃人吗?” 周平津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弧度冷峭。 “不吃人。”他慢条斯理地说,“但有时候,比吃人更麻烦,尤其是,对付不听话的小孩。” “小叔,我不是小孩子了。” 幼恩声音压得更低,像羽毛搔刮耳膜。 “是吗?”周平津的视线落在她唇上,又很快移开,“证明给我看。” “怎么证明?” 幼恩往前倾了倾,故意把盖在腿上的西装往下拨了拨,露出一截白皙肌肤。 暖风把她身上淡淡的甜香送过去。 “小叔教教我。” “教你?”周平津低笑一声,“教你怎么骗人,还是怎么勾引长辈?” “我哪会勾引。”幼恩垂下睫毛,声音黏糊糊的,“是车里太热了。” “热?”他语气平静,“幼恩,这套把戏,你玩得太生涩。” “那小叔喜欢熟稔的?”她抬起眼,眸光水亮。 周平津转头看她,眼神深得像潭:“我喜欢安分的。” “我不安分吗?”幼恩歪头,长发滑到肩前。 “安分?”他捏住她光洁的小腿,“这样算安分吗?” 幼恩呼吸微顿。 他手指温度很低,触感却清晰。 她咬唇,索性豁出去,“我对小叔,确实有私心。” 周平津收了手,打了半圈方向盘,车子流畅地拐进辅路。 他语气依旧平稳,却字字如刀。 “陈幼恩,撩拨我要付出代价的。” “什么代价?”她不退,甚至弯起唇角。 “你付不起的代价,”他瞥她一眼,那目光深不见底,“比如,从此再也见不到陈京年。” 幼恩脸色白了一瞬,随即又笑起来,带着破罐破摔的艳色:“那不见也行,反正小叔也能护着我。” “护着你?”周平津嗤笑一声,“你开枪打伤孙乐言的时候,我可没见你需要人护。” 幼恩歪了歪头,“那还是因为有小叔在,我才敢。” 周平津扬唇,“小骗子。” 过了几秒,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霖冬的药,我会让王医生配好送去,不必你去药店。” “谢谢小叔。” “以后别穿这个出来,”周平津目视前方,声音听不出情绪,“天冷了,小姑娘要注意保暖。” 幼恩收回倾身的姿势,靠回椅背,扯了扯腿上的外套,彻底盖住自己。 听懂他语气里的警告,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知道了。” 周平津也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 但笑意冰冷,丝毫不达眼底。 - 回到鎏金,侍者捧着一束新鲜百合迎上来,低声告诉周平津。 “周先生,这是刚送来的花。” 在海城,周平津的追求者很多,这种示好他早已司空见惯。 他甚至连卡片都没看,便对侍者道。 “老样子,处理掉。” “是。”侍者转身欲走。 “等等。”幼恩轻声开口,目光落在那束纯白百合上,“小叔如果不想要,可以送给我吗?” 周平津侧目看她。 少女站在光影交界处,半边脸隐在阴影里,半边脸被水晶灯照得明晰。 “随你。”他淡淡应了。 侍者将花递给幼恩时,又低声补充:“周先生,唯音小姐也来了,在楼下等您。” 周平津原本正打算带幼恩去用餐,闻言脚步微顿,神色未变,语气却转得干脆:“你跟唯音回去。” 幼恩打量着怀里的花,随口问,“小叔不见她吗?” “我有客人。”周平津回答简短不留余地。 “什么样的客人,比周唯音还重要?”她轻声问,不是挑衅,倒像真的好奇。 毕竟周家人都以周唯音为重。 周平津停下脚步,回头看她:“这不是你该问的。” “我只是觉得,”幼恩微微垂眼,一副为人着想的样子,“唯音妹妹很期待见到小叔。” “所以呢?” “所以,有点替她难过。”她抬起头,眼底清澈。 周平津看了她两秒,忽然问:“你觉得,她很期待见到我?” 幼恩点头:“当然。” 他似笑非笑,“那你认为,我现在该下去见她?” “这是小叔的事,我无权置喙。” “你已经在置喙了。” “……那当我没说。”她声音软下来。 周平津沉默片刻,忽然换了话题:“去博雅的事,你考虑好了?” “考虑好了。”幼恩答得毫不犹豫,“我一定要去。” “想什么时候入学?”他问。 “听小叔安排。”她乖顺道。 “后天,”他说,“入学通知书我会安排人送到周家。” “谢谢小叔。”幼恩认真道谢,又想起什么,“那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到了博雅,如果有人为难你……” “我不会给小叔添麻烦。”幼恩抢白道。 周平津唇角微扬,“添麻烦也没关系,既然送你去,就会管到底。” 这话说得平淡,却像某种承诺。 幼恩眨了眨眼。 对话间,侍者已经取来一个精致纸袋。 周平津接过来,递给幼恩。 “拿着。” 幼恩接过,里面是一部崭新的手机。 她扬唇笑:“小叔费心了。” 其实她有一部新手机,张翊东买给她的,只是来海城前,她故意留在了南城,一个在南城艰难求生的孤女,不该有那样昂贵的东西。 “你回去吧。”周平津留下一句,转身朝包厢走去。 幼恩目送他离开后,抱着花和纸袋走向洗手间。 关上门后,她将百合放在洗手台上,屏住呼吸,小心地掰开花蕊,用纸巾一点点收集淡黄色的花粉。 收集完毕,她把百合花扔进垃圾桶。 只将包着花粉的纸巾仔细折好。 - 楼下休息区,周唯音正端坐着喝茶。 听见脚步声,她期待地抬眼,看见是幼恩独自下来,眼神瞬间黯了黯。 但又很快恢复如 第35章周家哪有第二个小姐 “小叔呢?” 周唯音放下茶杯,声音温和。 幼恩如实道:“有客人,让我们先回去。” 周唯音的笑容淡了些,她起身,径直走向方才那位侍者,“小叔真的在见客?” 侍者恭敬低头。 “是的,唯音小姐,周先生吩咐,现在谁也不见。” 周唯音抿了抿唇,面上不动声色,指甲却掐进了掌心。 又是这样。 每次她满怀期待而来,总被一道无形的墙挡回去。 这时,另一位侍者捧着一个丝绒礼盒走来。 “唯音小姐,这是周先生吩咐交给您的。” 周唯音接过,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珍珠项链,每颗珍珠都圆润莹白,散发着温润光泽。 侍者适时补充:“唯音小姐,这是周先生特意在拍卖会上为您拍下的,说是庆贺您上次钢琴比赛获奖。” 周唯音脸上终于浮现真切的笑意。 她拿起项链,指尖抚过珍珠,心跳如鼓,片刻,看向幼恩,状若无意道:“小叔总是这样,记得我每一个重要时刻。” 幼恩静静看着,闻言挑了挑眉,没说话。 但对周唯音为周家赢得荣誉这个事实,有了更真实的体会。原来周家也不仅是口头夸赞,还会有这样昂贵的奖励。 旁边一位年轻女侍者笑着凑过来。 “唯音小姐戴上一定很好看,周先生对您真是上心。” 周唯音微笑不语,将项链收回盒中。 那女侍者这才注意到幼恩,目光在她素净的衣着上打了个转,眼神变得微妙。 她压低声音,“请问您是?” 幼恩看她一眼。 周唯音笑着接过话:“这是我姐姐,幼恩。” “姐姐?” 女侍者显然没听说过周家还有另一位小姐,又见幼恩穿着普通,心下便有了判断。 她笑了笑,语气带上几分轻慢。 “原来是这样,刚才看这位小姐从楼上下来,还以为是周先生……” 话没说完,意思却昭然若揭。 幼恩声音平静:“以为什么?” 女侍者没料到她直接问,一时语塞,随即又笑道:“没什么,是我多嘴了。” “既然知道多嘴,就不该说。” 幼恩语气依旧平淡,却让女侍者脸色一变。 周唯音打圆场:“好了,她也是无心。” “无心?”幼恩转向女侍者,“你在这工作多久了?” 女侍者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两年。” “两年,却还口无遮拦,”幼恩轻轻摇头,“看来培训不到位。” “你……”女侍者脸涨红了。 “我怎么?”幼恩向前一步,眼神有种压迫感,“需要我找你们经理,重新培训一下员工礼仪吗?” 女侍者愣住,不知所措。 幼恩笑了笑,又恢复那副无害的样子,“以后说话前,还是多想想,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一样,不计较。” 说完,走向门口。 周唯音看了女侍者一眼,眼睛闪烁着光芒,笑道:“我姐姐就是这样的性格,你别介意。” 话落,也朝外走了。 那女侍者站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旁边的同伴拉她,“你惹她干什么?没见唯音小姐都承认那是姐姐?” “可周家哪来的第二个小姐……”女侍者嘟囔。 “豪门的事,谁知道呢。”同伴摇头,“反正以后小心点,那位看着温顺,嘴巴可厉害。” 门外,周唯音追上幼恩。 “幼恩姐姐,你刚才何必跟一个侍者计较。” 幼恩停下脚步:“妹妹觉得我不该计较?” “她只是不知道你的身份。” “不知道就可以随意贬低人吗?”幼恩轻声问,“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是我,而是真正与周家往来的人,她这番话,会给周家带来多少麻烦?” 周唯音一怔。 “我不是在为自己出头,”幼恩看着她,眼神清澈,“我是在维护周家的体面,一个侍者都能随意揣测客人,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待周家?怎么看待小叔?” 周唯音沉默了。 “况且,”幼恩忽然笑了,“她说得也没全错,我这样的身份,被人误会也是正常。” 司机还是昨天晚上那个,看见周唯音,他恭敬地打开车门。 “唯音小姐。” 对幼恩,他视而不见。 周唯音先上车,幼恩跟着坐进后座。 车门关上,司机启动引擎,打开了暖气,海城这几日降温,天气有些凉。 幼恩看着暖气通风口,唇边噙着笑。 车缓缓驶出鎏金的地下车库。 周唯音看着窗外流逝的夜景,状似随意地问,“幼恩姐姐,今天和小叔都聊了什么?” “没什么,就说南城的事。”幼恩答得简单。 “小叔突然要见你,是为什么?” “可能,是关心我刚来,习不习惯吧。”幼恩看向窗外。 周唯音显然不信,但也没追问,换了个方式。 她沉吟道:“小叔今天心情好吗?” 幼恩:“挺好的。” 周唯音轻轻问:“他有没有跟你提到我?” 幼恩扫了眼她晦暗的神情,勾唇道:“提到了,说你很厉害。” 周唯音抿了抿唇。 幼恩主动开口:“妹妹很喜欢小叔?” 周唯音心头一跳,从后视镜看她:“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妹妹很在意小叔的看法,”幼恩声音轻轻,“每次提到小叔,都很紧张。” 周唯音脸色不太自然,“他是长辈,自然要在意。” “只是长辈吗?”幼恩问得天真。 周唯音握紧手包:“不然呢?” “没什么,”幼恩歪头,“我只是觉得,妹妹提起小叔时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就是……更亮一些。”幼恩笑了笑,“像我看人民币那样。” “……” 车内沉默了几分钟。 只有暖气发出的轻微声响。 周唯音再次开口,换了话题:“小叔今天,还和你说了别的吗?” “没有。” “他给你手机了?”周唯音眼尖,看到幼恩手边纸袋里的手机盒子。 “嗯。” “什么型号?” “不知道,还没看。” 幼恩拿出手机盒子,打开,是最新款的旗舰机。 海城还没正式发售。 周唯音眼神暗了暗,“小叔对姐姐真好。” “妹妹想要的话,也可以问小叔要。”幼恩说。 周唯音笑了,那笑容有点冷,“我不需要,我有自己的手机,爸爸买给我的。” 幼恩点头,“嗯,真好。” 周唯音嘴角的笑容僵了僵。 - 车停在周家别墅前。 司机下车,为周唯音开门。 幼恩跟着下车,没走几步,忽然啊了一声。 “怎么了?”周唯音回头。 “我手机,好像落在车上了。”幼恩说,“你先进去吧,我找找。” 周唯音看了她一眼,“我在这等你。” 幼恩重新拉开车门。 司机正在检查车辆,看见她,皱了皱眉,“有事?” “找手机。”幼恩 第36章你知不知道这会给我们周家带来多大的麻烦 她弯腰在后座摸索。 司机站在车外,点了根烟,没再看她。 幼恩的手伸向前座的暖气出风口,她借着身体的遮挡,迅速从纸袋里掏出那包花粉,手指一抖。 淡黄色的粉末瞬间消散在空气中。 无色,无味,混在暖气出风口,什么都看不见。 “找到了。”少女声音愉悦。 司机瞥了一眼,没说话。 幼恩关上车门,转身走向别墅,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车。 司机还在抽烟,一点火星在夜色里明灭。 幼恩扬起唇角,笑了。 那笑容很浅,很淡,转瞬即逝。 花粉过敏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如果是在开车的时候…… 应该会很有趣吧。 - 客厅,周黎萍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喝茶。 见两人进来,她放下茶杯,目光先落在周唯音身上。 “回来了。”她语气温和。 周唯音走到她身边坐下,从包里取出那个丝绒盒子。 “妈妈,你看,小叔送我的。” 盒子打开,珍珠项链在客厅水晶灯下流转着温润光泽。 周黎萍眼睛一亮,接过项链仔细端详。 “这是,上个月拍卖会上那条?” “嗯。”周唯音唇角含笑,“小叔说是祝贺我比赛获奖的奖励。” 周黎萍仔细端详,眼里泛起欣慰的笑意,“平津有心了,这项链配你,端庄又雅致,衬得我们音音皮肤更白了。” 周唯音周黎萍身边坐下,手指仍留恋地摩挲着珍珠,“其实我比赛只是得了银奖,不值得这么贵重的礼物。” “怎么不值得?” 周黎萍拍拍女儿的手,“你是周家的骄傲,对了,明天的美术比赛准备得怎么样了?” 周唯音坐直身子,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自信,“作品已经完成了,是油画,李教授说构图和用色都很成熟,有机会冲金奖。” “那就好。” 周黎萍眼中满是骄傲,“明天徐夫人也会到场,她是这次比赛的特邀评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周唯音脸颊微红,声音放轻了些:“妈,我和凤易哥哥的婚约不是还没正式……” “所以明天更要好好表现。” 周黎萍打断她,语气郑重,“徐夫人眼光高,能入她眼的女孩子不多,你若是能在她担任评委的比赛里拿奖,那就是最好的敲门砖。” “我明白,”周唯音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芒,“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你从来都没让我失望过。”周黎萍感慨地说,“从小到大,钢琴、舞蹈、美术,你样样出色,妈妈以你为荣。” 周唯音柔声道:“都是妈培养得好。” 她们母女俩说话间,幼恩径直朝楼梯走去。 周黎萍眼角的余光瞥见幼恩径自上楼的身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幼恩。” 周黎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不悦。 幼恩停住脚步,转过身:“夫人。” “没看见我和你妹妹在说话吗?”周黎萍皱眉,“进门连招呼都不打,直接上楼,这就是你在南城学的规矩?” 幼恩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看您和妹妹聊得专注,不想打扰。” “不想打扰?”周黎萍的声调抬高了些,“这是基本的教养问题,周家的女儿,一言一行都代表周家的脸面。” 周唯音见状,连忙放下首饰盒,站起身,走到母亲身边,挽住她的胳膊,声音柔柔地劝道:“妈妈,你别生气,姐姐可能只是累了,或者,在南城习惯了比较随性,姐姐刚回家,很多事情还不适应,我们要多给她一点时间和耐心。” 她说着,还朝幼恩露出一个善意理解的笑容。 这话听着是劝和。 实则句句都在提及幼恩的出身和不懂规矩。 果然,周黎萍脸色更难看了。 “随性?我看是在南城那种地方被彻底养坏了!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接回来就知道惹是生非,丢人现眼!” 她越说越气,胸口起伏。 “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儿!音音,以后妈妈所有的希望都在你身上了,你可一定要争气,别学你姐姐!” 周唯音乖巧地点头,“妈妈,我会的,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周黎萍顺了顺气。 她想起明天的正事,对周唯音叮嘱道,“对了,你今天先别去孙老师那儿练舞了,好好在家准备明天的画作,养足精神,比赛要紧。” 幼恩原本已经打算继续上楼。 听到这话,她转过身,看向周黎萍和周唯音,脸上露出一丝极其乖巧,甚至带着点无辜的笑意,轻声开口。 “孙老师那儿,今天确实去不了了。” 周黎萍和周唯音都愣了一下,看向她。 幼恩眨了眨眼,语气平淡地扔下一枚炸弹:“孙老师受伤了,脚受伤了,估计这段时间都没法上课了。” “什么?”周黎萍一惊,“孙老师受伤了?怎么伤的?严不严重?” 孙乐言不仅是海城顶尖的舞蹈老师,更是张青莲主任的弟子。 身份特殊。 周黎萍一直很重视周唯音与她的这层师生关系。 周唯音也露出担忧之色,问:“孙老师怎么受伤的?姐姐你怎么会知道?” 幼恩脸上那乖巧的笑容加深了些,眼神却清澈见底,慢悠悠地说:“今天小叔带我去射击场玩,我不太会用枪,有点紧张,孙老师和一位房小姐刚好也在,可能是我太笨了,手一抖,枪就走火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然后清晰而平静地补充,“子弹不小心,打中了孙老师的腿。”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周黎萍的眼睛慢慢睁大,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小心开枪打伤了孙乐言老师,”幼恩一字一句地重复,“她现在应该在医院。” “陈幼恩!”周黎萍几乎是吼出来的,“你疯了?!你怎么敢!孙老师是你妹妹的舞蹈老师!是圈子里的黄金人脉!你……你居然……” 周唯音也震惊得说不出话。 “走火?你小叔竟然带你去射击场?他为什么会带你去射击场?你还真敢碰枪?你到底……”周黎萍的话还没说完。 幼恩已经转身上楼。 “陈幼恩!” 周黎萍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声音因为极度愤怒而尖锐变调,“你知不知道这会给我们周家惹来多大的麻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幼恩脚步声渐渐远去。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周黎萍气得眼前发黑,捂着胸口跌坐回沙发。 周唯音连忙扶住她,焦急地拍着她的背:“妈妈你别急,别气坏了身子!” 她咬了咬唇,“妈妈,现在最要紧的是孙老师的情况,我们要不要赶紧去医院看看孙老师?” 周黎萍反应过来。 对,孙乐言必须马上安抚。 “快!备车,马上去医院!”周黎萍也顾不上教训幼恩了,一把抓住周唯音的手,脸色苍白地催促,“音音,你跟我一起去!” 她抓起手包,又狠狠瞪向楼梯方向。 “陈幼恩,等我回来再跟你算账!” - 三楼。 幼恩端着一杯水,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库门缓缓打开。 黑色轿车驶出大门。 雨又开始下,汽车引擎声完全消失在雨中。 幼恩举起水杯,轻轻抿了一口,唇角缓缓扬起。 自求多福吧,妹 第37章让我进去,我帮你 雨丝斜斜打在玻璃上。 幼恩放下茶杯,将旧手机里的卡取出来,小心装进周平津给的新手机里。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 她走到窗边看了眼。 一辆黑色轿车驶入庭院,车上下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提着医疗箱匆匆走向侧楼。 是周平津的私人医生,来给周霖冬送药的。 幼恩眼神微动,转身走进浴室。 洗过澡,她拿起一件质料柔软丝质睡裙套上,睡裙领口开得略低,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隆起。 少女眼眸含水,唇色嫣然,睡裙松垮地挂在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慵懒和一丝诱惑。 幼恩勾了勾唇,下楼。 不走花园那条路,主楼与侧楼之间有条玻璃连廊,雨声敲打着头顶的玻璃。 幼恩在周霖冬门前停下,抬手敲门。 里面传来一些模糊的声响,像是有人起身,步履有些不稳。 过了大约半分钟,门才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周霖冬出现在门后。 他穿着简单的深灰色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 他撑着门框,似乎借力站稳。 看到幼恩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紧紧蹙起,眼神里充满了深深的审视。 “你来干什么?” 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幼恩仰起脸,眼神纯净,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哥哥,你脸色好差,我有点担心,就过来看看。” 周霖冬眯起眼睛打量她,目光从她湿漉漉的头发滑到单薄的睡裙,眉头皱得更紧:“穿成这样到处跑?” “我刚洗完澡,听说医生来了就赶紧过来看看。”幼恩的声音软软的,“哥哥让我进去好不好?我看看你有没有事。” “我没事,”周霖冬冷冷道,“回你房间去。” “可是你明明在咳嗽,”幼恩往前凑了半步,身上沐浴露的淡香飘过去,“哥哥,你还在讨厌我吗?” 周霖冬头疼得厉害:“没有。” “那为什么不能让我关心你?”幼恩仰着脸看他,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我也是周家的人,你是我的哥哥。” 两人在门口僵持着。 周霖冬呼吸有些重,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幼恩忽然伸手,手背贴上他的额头。 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颤。 “你烧的很厉害。”幼恩收回手,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让我进去,我帮你。” 周霖冬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戒备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动摇。 也许是因为高烧让他意志薄弱。 也许是因为太久没人用这样的语气关心过他。 他鬼使神差地松开了门把手。 幼恩侧身挤了进去,她把周霖冬扶到床上,让他躺下。 她伸手探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药呢?”她问。 周霖冬闭着眼,指了指书桌。 幼恩走过去,看见桌上放着几盒药,还有一杯早就凉透的水。 她拿起药盒看了看说明书,按剂量取出药片,又接了温水,回到床边。 “哥哥,吃药。”她轻声说。 周霖冬没动。 幼恩犹豫了一下,弯下腰,一只手托起他的头,另一只手把药片送到他唇边。 她这个姿势…… 睡裙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和姣好的曲线。 周霖冬睁开眼,视线正好落在那里。 他猛地别开脸,“我自己来。” 声音还是很哑,但多了几分清醒。 他接过药片和水杯,仰头吞下,动作太急,呛了一下,咳得眼眶发红。 幼恩轻轻拍他的背,“慢点。” 周霖冬甩开她的手,“别碰我。” 幼恩收回手,安静地站在床边。 周霖冬喝完水,把杯子重重放在床头柜上。 “你可以走了。”他说,重新躺下,背对着她。 幼恩没动。 她看着他的背影,过了很久,才轻声说:“哥哥,你发烧了,需要降温。” 周霖冬不理她。 幼恩去洗手间,用冷水浸湿毛巾,拧干。 走回床边,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周霖冬猛地抓住她的手腕。 “我说了,别碰我,”他转过身,眼神凶狠,“你到底想干什么?” 幼恩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但她没挣扎,只是看着他,“哥哥,你在发烧。” “那又怎样?”周霖冬冷笑,眼神里带着不耐烦,“你管得太宽了。” “我只是关心你,烧不退,”幼恩继续说,“明天会更难受。” “我难受关你什么事?”他问。 幼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在这个家里,你和我都是外人。” 周霖冬怔了怔。 “不是吗?”幼恩在他床边蹲下,仰头看他,“周星锦和周唯音才是真正的周家大少爷、大小姐,我们不应该互相照顾吗?” 她的眼睛很亮,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是含着水光。 睡裙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周霖冬别开视线,“我不需要人照顾。” “你需要。”幼恩没起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手心贴在他滚烫的皮肤上。 “你干什么?”周霖冬要躲,被她按住。 “别动,”幼恩说,“我在试温度,烧的很厉害,光吃药不够。” 幼恩坐回床边,动作轻柔地将毛巾叠好,敷在周霖冬滚烫的额头上。 冰凉的温度让他不适地蹙了蹙眉,却没有再推开。 “你倒是熟练。”他哑声说。 幼恩没说话。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雨声,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周霖冬靠在床头,意识在高温和药物作用下逐渐涣散。 幼恩这才有空仔细打量这个房间。 陈设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床头柜。 墙壁是普通的白色,没有任何装饰。 设施倒是齐全,独立卫浴,空调也有,但和周唯音那堪比公主套房的卧室相比,这里甚至比不上周家一些体面佣人的住处。 周黎萍,还真是不把这个私生子当人看。 幼恩心里冷嗤。 她守在床边,不时替他更换额头上已经变温的毛巾。 手指偶尔不经意擦过他汗湿的鬓角。 周霖冬一直昏昏沉沉,有时会无意识地发出含糊的呓语,听不清内容。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周霖冬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额头的温度也略降。 幼恩有些疲惫,看着他昏睡的侧脸,褪去了平日里的冷漠和锐利,此刻的他,竟显出几分罕见的脆弱。 就在这时,周霖冬忽然动了一下。 他像是做了什么梦,眉头紧锁,嘴里含糊地溢出两个字:“……音音… 第38章夫人和唯音出车祸了 幼恩心头一跳。 下一秒,周霖冬毫无预兆地伸出手臂,一把将坐在床边的她紧紧捞进了怀里。 他的手臂滚烫而有力,将她整个圈住,脸埋在她颈窝,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皮肤上,带来一阵战栗。 “别走……” 他含糊地呢喃,声音带着病中的脆弱和深深的依赖,“……冷……” 幼恩猝不及防,整个人僵住。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感受到他全身散发出的高热,以及他怀抱的力度。 睡裙单薄,他的手臂紧贴着她的背脊,几乎没有阻隔。 她有一瞬间的心跳加快。 “哥哥……”她试图出声。 这细微的声音,让周霖冬找回一丝意识,他身体猛地一僵,骤然松开手臂。 甚至用力将怀里的幼恩推了出去。 幼恩没有防备,被他推得向后跌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肘磕了一下,闷哼一声。 周霖冬坐起身,脸色因为高烧和突如其来的惊醒而更加潮红,但眼神却吓人,充满狼狈。 以及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慌乱。 刚才怀抱的触感太过清晰。 “你……”他目光凌厉的盯着坐在地上的幼恩,眼神扫过她松散的睡裙领口和因为跌倒而略显凌乱的裙摆。 “陈幼恩!你他妈……” 不穿内衣。 他气得一时语塞,胸口剧烈起伏。 幼恩坐在地上,揉了揉撞疼的手肘,抬起脸,眼眶瞬间红了,不是装的,是真被推疼了。 “哥哥,你推我干什么……” 周霖冬呼吸粗重,眼神骇人,“谁让你穿成这样?!” 他妈的真空出门。 幼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睡裙,拢了拢领口,泪珠在眼眶打转:“我洗完澡,担心你,就过来了。” 周霖冬从床上坐起来,指着门,声音冷硬:“出去。” “你烧还没退……” “我让你出去!”他提高了音量。 幼恩看着他,没说话。 她的睡裙领口在挣扎中又敞开了一些,露出更多皮肤。 周霖冬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瞟了一眼,随即像被烫到一样别开脸。 “滚。”他声音嘶哑。 幼恩整理了一下睡裙,没动。 “周霖冬,”她轻声说,“其实我们是一类人,都被这个家排斥,都被周黎萍看不起,你何必对我这么凶?” 周霖冬冷冷扫她一眼。 幼恩睡裙的袖子滑落,露出小臂上一片红疹,看上去,比昨晚更严重。 周霖冬的视线落在那些红疹上,眉头皱起。 “你过敏还没好?”他问。 幼恩放下袖子,没说话。 周霖冬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说:“为什么看上去比昨晚更严重了?” “我也不太清楚。”幼恩说。 两人对视着。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 最终,周霖冬先移开视线,“你走吧。” 幼恩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有些恼怒,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她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药在桌上,半小时后再吃一次,毛巾记得换。” “我说了不用你管。” “随你,”幼恩的声音冷了下来,“烧死了也不关我的事。” 她拉开门,走出去,砰的一声把门摔上。 巨响在走廊里回荡。 走廊依旧漆黑冰冷,幼恩靠着墙壁,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依旧发烫的脸颊,又看了看手臂上明显的红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房间里,周霖冬在门关上后,重重地倒回床上。 他睁着眼,看着简陋的天花板。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忆刚才那个猝不及防的拥抱,和少女睡衣下清晰又毫无阻隔的柔软触感…… 他猛地闭上眼。 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自我厌恶和更深的烦躁。 - 傍晚,天色阴沉得厉害,乌云压得很低。 幼恩刚准备补觉,房门被急促敲响。 她皱眉拉开房门。 周霖冬站在外面,脸色比下午更苍白,但眼睛里满是焦灼:“收拾一下,去医院。” 幼恩懒懒靠在门框上:“怎么了?” “夫人和唯音出车祸了,”周霖冬语速很快,“司机疲劳驾驶,撞上了护栏,司机重伤昏迷,她们也受伤了。” 幼恩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脸上却没太大表情:“严重吗?” “不知道具体情况,医院刚来的电话,”周霖冬已经转身往外走,“我在车库等你,五分钟。” 幼恩走到窗边看了眼天色。 她其实不想去。 但……亲手导出一场戏,总该验收一下。 她选了条简单的淡蓝色连衣裙,头发随意扎起,看起来像个真正担心家人的妹妹。 车库里,灯光昏暗。 周霖冬已经坐在驾驶座上,手指焦躁地敲着方向盘。 幼恩刚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便如离弦之箭般冲出车库。 一路上,周霖冬开得极快,闯了两个红灯。 幼恩安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轻声说:“哥哥烧还没退吧?开这么快没问题吗?” 周霖冬没理她。 “妹妹只是轻伤,哥哥不用这么着急。”幼恩又说。 “你知道什么?”周霖冬终于开口,声音紧绷,“唯音从小体质就弱,一点小伤都能让她难受好几天。” 幼恩轻轻哦了一声,“我也担心妈妈。” 她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台词。 周霖冬瞥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急诊室里灯火通明,医护人员步履匆匆。 他们到的时候,周黎萍脸上的伤口刚缝完针。 护士正在给她贴纱布。 “夫人,您怎么样?”周霖冬快步走过去,目光在周黎萍脸上停留片刻,又迅速转向一旁的周唯音,“唯音呢?” 周唯音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右手腕缠着绷带,脸色苍白如纸。 看见周霖冬,她眼泪就掉下来了:“哥哥……” “伤到哪了?”周霖冬蹲下身,轻轻托起她受伤的手腕。 “手腕扭伤,医生说韧带有点拉伤。”周唯音的声音带着哭腔,“不是很严重,但是好疼……” 幼恩站在门口,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司机呢?”周霖冬问。 “在ICU昏迷 第39章你们母女俩不是最善良吗? 周黎萍右脸颊上贴着大块纱布,边缘还能看见暗红的血迹。 她声音因愤怒而发抖,“竟然疲劳驾驶出了车祸?我雇他是开车的,不是让他拿我们的命开玩笑的!” 周霖冬看了她一眼。 周唯音抽泣着补充:“当时我们刚从孙老师病房出来,车开到高架转弯处,司机突然说眼睛痒,然后就开始打喷嚏,方向盘都握不稳……” “眼睛痒?”周霖冬皱眉。 “嗯,他一直在揉眼睛,说看不清路,”周唯音回忆着,身体轻轻颤抖,“然后车就撞上护栏了,妈为了保护我,脸撞到了前面……” “他昨晚肯定没休息好!周家给他开那么高的工资,他就这么办事?!” “妈,您别激动,小心伤口。”周唯音连忙安抚。 “我怎么不激动?!”周黎萍指着自己的脸,“这下怎么办?徐夫人明天还要来看比赛,我这个样子怎么见人?!还有你的手,明天怎么画画?!” 周霖冬皱眉:“医生怎么说?唯音的手严重吗?” “软组织挫伤,至少要休养一周。”周唯音垂下眼,“明天的比赛……我参加不了了。” 病房里陷入沉默。 周黎萍的呼吸越来越重,忽然抓起桌上的水杯狠狠砸在地上:“那个司机……我要开除他!不仅要开除,还要追究他的责任!” “夫人,司机现在还在抢救……”周霖冬说。 “抢救什么?!他死了也是活该!”周黎萍尖叫,“他把我们害成这样!我的脸!唯音的比赛!全毁了!” 周唯音轻轻握住母亲的手,声音温柔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引导:“妈,司机确实有责任,疲劳驾驶是重大过失,这次是我们运气好,万一……” “万一我们死了怎么办?!” 周黎萍更激动了,“霖冬,你马上去联系律师,我要告他!让他赔得倾家荡产!” 幼恩靠在门框上,静静看着这场闹剧。 等周黎萍稍微平静些,她才轻声开口:“夫人,得饶人处且饶人,司机也不容易,家里还有老人孩子要养。” 你们母女俩不是最善良吗? 不是你女儿周唯音昨晚哭着要求留下司机的吗? 周黎萍猛地转头瞪她:“你说什么?!” “我说,司机也许不是故意的,”幼恩走进病房,“疲劳驾驶固然有错,但您辞退他就够了,何必赶尽杀绝?” “陈幼恩!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周黎萍气得浑身发抖,“你是在替那个差点害死我们的人说话?!” “我只是觉得,事情已经发生了,再追究也改变不了什么,”幼恩语气平静,“而且……” “而且什么?!”周黎萍打断她,“而且要不是因为你开枪打伤孙乐言,我和唯音会去医院吗?!说到底,这事的源头还是你!” 幼恩眼神微动:“夫人这是在怪我?” “不怪你怪谁?!”周黎萍指着她,“从你回海城,家里就没安宁过!先是顶撞长辈,再是开枪伤人,现在又替司机说话!陈幼恩,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唯音连忙拉住母亲:“妈,别这么说姐姐,她也不是故意的,枪走火谁能预料呢?” 这话看似劝解,实则坐实了幼恩的责任。 周霖冬看向幼恩,眼神锐利:“枪走火?” 幼恩迎着他的目光:“是小叔带我去的射击场。” 周霖冬走近一步,“你开枪打伤了孙乐言?” “是意外,”幼恩面不改色,“哥哥不信可以去问小叔,或者去问孙老师本人。” 周黎萍冷笑:“问什么问!事实摆在眼前!陈幼恩,我告诉你,要是我脸上留疤,唯音因为手伤影响画画,我跟你没完!” 幼恩看着周黎萍脸上纱布,又看了看周唯音缠着绷带的手腕,心底冷笑。 她转身走出病房,把那些争吵甩在身后。 - 幼恩一天没好好吃饭,偷闲躲懒,去医院门口买了个烤红薯吃。 回来时,路过楼梯间的门,猝不及防被一股力道拽了进去。 她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 周霖冬的手臂撑在她两侧,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哥哥?”幼恩无辜歪头,声音平静。 周霖冬开门见山,声音在空荡的楼梯间里回荡,“医生说,他是花粉过敏导致视线模糊,呼吸困难,才失去对车辆的控制。” 幼恩抬起头,“所以呢?” “他昨天碰过百合花,这我知道,”周霖冬一字一句,“但情况没那么严重,不可能到了今天还有影响。” 幼恩仰头看他:“哥哥想说什么?” “你手臂上的过敏,也是花粉引起的,”周霖冬忽然抓住她的手腕,把袖子往上推,那些红痕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明显,“但同样,昨天并没这么严重,我很难不怀疑,两者之间有关联。” 幼恩没挣扎,任由他握着:“哥哥想象力真丰富。” “是不是你做的?”周霖冬逼近,呼吸喷在她脸上,“是不是你让司机过敏,导致他突发状况酿成车祸?” 两人离得太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如果我说不是,哥哥信吗?”她轻声问。 周霖冬沉默地看着她,安全通道里只有他们交错的呼吸声。 “哥哥是在审问我吗?” “我在问你话。” “我不知道。”幼恩回答得很干脆,“也许司机碰了别的什么,哥哥与其盯着我,不如多陪陪唯音妹妹,毕竟她现在受了惊吓。” 周霖冬的眼神深了深:“你在转移话题。” “我没有。” 幼恩忽然笑了,那笑容有些自嘲,“我只是觉得,培养感情要抓住机会,妹妹现在正是需要安慰的时候,哥哥不去陪她,反而在这里跟我浪费时间……” “陈幼恩,”他的声音压低,带着某种危险的信号,“我不管你在玩什么把戏,但别把主意打到唯音身上。” 幼恩没有躲,反而迎着他的目光。 “哥哥这话说得真伤人,我能打什么主意?我才刚回周家,我什么都不懂 第40章霖冬哥哥把我丢在路上了 两人在昏暗中对视,呼吸交错。 周霖冬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也能看见她锁骨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弧度。 “你一点都不像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那哥哥觉得我像什么?”幼恩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裙摆。 周霖冬的视线跟着她的手移动,又回到她脸上。 他看了她很久,终于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离唯音远点。”他最后说。 幼恩整理了一下裙摆,笑容依旧:“哥哥放心,我无心与你一决高下,也不愿与你陷入博弈。”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 周霖冬却听懂了,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推门离开。 - 回到病房时,周唯音正在等他。 “哥,你去哪了?”她轻声问,眼神里满是依赖。 周霖冬在床边坐下:“去问了司机的情况,医生说他花粉过敏严重,可能是导致事故的原因。” “花粉过敏?”周唯音皱眉,“司机怎么会突然过敏?” “他昨天碰过百合花……”周霖冬缓缓说。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周唯音垂下眼,睫毛轻颤:“所以……车祸是意外?司机自己过敏,不关任何人的事?” 周霖冬看着她:“也许。” 周唯音抬起头,眼圈又红了,“妈伤成这样,我的比赛也毁了,总该有人为此负责,司机会接触百合花,也是因为幼恩姐姐……”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周霖冬沉默良久:“百合花是司机自作主张买下来,他自己也有责任,明知过敏还接触过敏原。” 周唯音愣住了。 这是第一次,周霖冬没有顺着她的暗示往下走。 “哥……”她声音微颤,“你是在替幼恩姐姐说话吗?” “我在说事实,”周霖冬站起身,“你好好休息,发生这么大的事,我去给爸打个电话。” 他走出病房,门轻轻关上。 周唯音盯着那扇门,手指慢慢攥紧了床单。 病房外,走廊拐角。 幼恩背靠着墙,将里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她轻轻扬起嘴角。 这下好了哦,妹妹。 你不仅丢失了明天的美术比赛,也即将丢失一条忠犬哦。 - 周黎萍和周唯音需要留院观察。 周霖冬和幼恩只能先离开医院。 周震廷得知家里变故,已经在往回赶,也安排了周平津来医院处理。 车子驶出医院,汇入夜晚的车流。 周霖冬开得比来时慢很多,但车厢里的气氛却更加紧绷,他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这件事,是你做的吗?” 幼恩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假寐:“哥哥又问这个。” “说真话。” “我说了不是我,”幼恩睁开眼,侧头看他,“哥哥为什么就是不信呢?” 周霖冬猛地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路。 急刹停在一排梧桐树下。 路灯透过树叶缝隙洒进来,在两人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拿出烟,磕了根,点燃。 声音被烟雾模糊过,低沉说:“你知道司机花粉过敏,也有动机。” “动机?”幼恩笑了,“我有什么动机?害死我妈和我妹妹,对我有什么好处?” 周霖冬恶劣的朝她脸上吹了口烟,“周黎萍扇了你那一巴掌,你咽不下那口气。但始作俑者是我,你应该冲我来。” 幼恩猝不及防被烟呛到,轻咳了声。 周霖冬目光幽深盯着她,听不出好坏:“陈幼恩,这里没有别人,说实话。” 哦,别人? 你以为我们很熟吗。 幼恩的笑容淡了些:“哥哥把我想得太复杂了。” 周霖冬忽然握住她手腕,指腹擦过那些红痕,“这些,是收集花粉时弄的吧?” 他的手指温热,力道不重。 幼恩却没挣扎开。 她心一横,顺着他的力道往前倾了倾身。 “哥哥,你这么关心我,我会误会的。” 两人的脸靠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的颤动。 周霖冬能闻到她呼吸里淡淡的水果糖甜味,能看见她眼中自己的倒影。 “别转移话题。”他的声音哑了些。 “我没转移话题,”幼恩的另一只手轻轻搭上他的手臂,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他的皮肤,“我只是在想,哥哥这么晚把我带到这里,到底是想审问我,还是……” 周霖冬微微蹙眉。 幼恩解开安全带,倾身凑近,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哥哥想要什么实话?”她声音很轻,带着若有若无的暧昧,“是想要我承认我故意害人,还是想要我承认……我在引起你的注意?” 风吹进车窗,幼恩领口微微敞开,露出浑圆的弧度。 周霖冬看见了。 “滚下去。”他冷斥。 “什么?”幼恩愣了愣。 “我说,滚下车,”周霖冬掐了烟,随手扔出车窗外,“你自己回去。” 幼恩看着窗外漆黑的小路,又看看他冷硬的侧脸,忽然笑了:“哥哥这是在惩罚我?” “随便你怎么想。” “可一会儿要下雨。” “那又怎样。” “好吧,”幼恩推开车门,夜风立刻灌了进来,她站在车外,弯下腰透过车窗看他,“那哥哥路上小心。” 她关上车门,站在路灯下,裙子轻轻飘动。 像只言笑随意的妖精。 周霖冬手指攥紧方向盘,猛地踩下油门。 车从幼恩身边呼啸而过。 - 幼恩站在路边,看着车尾灯消失在拐角。 她脸上的无辜表情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冷漠。 她拿出手机,拨通号码。 电话接起。 “小叔,”她的声音瞬间染上哭腔,软糯又委屈,“霖冬哥哥把我丢在路上了,我不知道这是哪里,好黑……”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然后传来周平津平静的声音:“位置发我。” 幼恩挂了电话,把定位发过去。 她坐在路边花坛上,抱着膝盖,看着来往的车流。 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陈京年,既然你这么放心托他照顾我,我就如你所 第41章他的确很久没碰过女人了 雨来得突然。 幼恩站在街边,无处可避,雨丝很快打湿她的裙摆和头发。 好在,很快,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驾驶座上是张陌生的脸。 三十岁上下,穿着黑色西装,表情恭敬但疏离:“小姐,周先生让我来接您。” 不是周平津。 幼恩透过车窗望向空荡的后座,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湿透的裙摆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小叔呢?”她问,声音里带着雨夜的湿意。 “周先生在忙。”司机简洁回答,递过来一条干净的毛巾。 - 鎏金会所。 幼恩跟着侍者穿过长廊。 “周先生现在不在,您可以先在这里休息。”侍者在套房门前停住,刷卡开门。 房间很大,装修风格简约。 深灰色调,线条利落,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 空气里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味。 幼恩关上门。 湿衣服黏在身上,她皱了皱眉,走进浴室,热水冲下来,身体渐渐回暖。 洗完后,她打开衣柜。 清一色的白衬衫,西装,大衣,按照颜色深浅排列得一丝不苟,她衣服都湿了,只能穿周平津的衣服。 她抽出一件最柔软的白衬衫,套在身上。 衬衫很大,下摆垂到她大腿中部,袖子需要卷好几道才能露出手腕。 幼恩穿上,吹干头发,赤脚走出浴室。 主卧的大床铺着深灰色的丝质床单,触感冰凉。 幼恩扬了扬唇,掀开被子躺进去。 她本来只想躺着等周平津回来,演出戏。 但连日疲惫,加上雨夜凉意,让她渐渐陷入沉睡。 - 凌晨两点,房门被轻轻推开。 周平津按了按眉心,带一身寒意走进来,他解开领带,随手扔在沙发上。 朝卧室走去。 推开卧室门的瞬间,男人敏锐察觉到不对。 空气里除了他惯用的香氛,还多了一丝甜暖的气息。 床上,被子隆起一个曼妙轮廓。 周平津脚步顿了顿。 这些年,往他床上塞人的事不是没有过,但敢直接躺进他私人套房的,这还是第一个。 男人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按亮床头灯。 灯光柔和地洒在床上。 女人侧躺着,白衬衫的下摆卷到大腿根,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 深灰色丝质床单衬得她皮肤莹白如玉,半边圆润肩头若隐若现,乌黑的长发散在枕头上,有几缕贴在脸颊。 周平津站在床边看了几秒。 他很久没有碰过女人了。 工作忙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没遇到他感兴趣的。 但此刻,床上这具身体,年轻,饱满,勾起了他沉寂已久的欲望。 他俯下身,手撑在她身侧。 女人衬衫的领口开着,他能看见那片柔软的起伏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离开房间,打电话让人来处理,但身体先一步行动。 他低下头,吻上她裸露的肩颈。 皮肤温热,带着沐浴后的淡淡香气。 他的唇在她颈侧流连,牙齿轻轻啃咬,留下浅浅的红痕,手掌顺着衬衫下摆探进去,触到光滑紧实的大腿肌肤。 “嗯……”睡梦中的人发出含糊的咕哝,身体无意识地动了动。 这声音…… 周平津浑身一僵。 他猛地抬起头,借着灯光,看清了这张脸。 睫毛很长,鼻梁秀气,嘴唇微微嘟着,睡得毫无防备。 不是那些试图爬床的莺莺燕燕。 是幼恩。 周平津呼吸有一瞬间的紊乱,他迅速抽身。 床上,幼恩依旧沉睡。 她衬衫领口敞着,颈侧是他咬出的痕迹。 周平津狠狠闭了闭眼,转身走进浴室。 身上的重量骤然消失,幼恩先是听见压抑的吸气声,然后是脚步声退开。 几秒后,浴室门关上,水声响起。 幼恩缓缓睁开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摸了摸颈侧。 有点痛,应该是留下痕迹了。 她无声地笑了笑,翻个身重新闭上眼睛。 冷水从头顶浇下,却冲不散脑海里那双长腿和那片莹白的肩头,周平津浴室里站了很久,久到皮肤都起了寒意,才关掉水龙头。 擦干身体,他没再回卧室,去了书房。 书案前,他点了一支烟,却没抽,只夹在指间任它燃烧。 烟雾缭绕中,他想起刚才唇齿间细腻的触感,想起手掌下温热的肌肤。 操。 谁他妈把她放进来的。 - 清晨,阳光露进来。 幼恩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她坐起身,白衬衫滑下肩膀,抬手摸了摸颈侧,有点疼。 对着床头柜镜照了照,能看见清晰的咬痕。 幼恩唇角勾起一个弧度。 她赤脚下床,打开衣柜。 昨晚那身湿衣服已经被收走,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全新藕粉色连衣裙,甚至连内衣裤都准备好了,尺码分毫不差。 幼恩拿起那件内衣,指尖摩挲着蕾丝边缘,笑容更深了些。 她脱下白衬衫,拿起内衣往身上套,完全赤裸时,房门忽然被推开。 周平津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幼恩一怔。 时间仿佛静止。 男人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内衣挂在臂弯,要遮不遮,反而更加撩人,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她保持姿势一直没动。 杏眸呆呆望着门口的男人。 周平津意识到什么,猛地退出去。 门砰地一声关上。 隔着门板,幼恩耳根红透。 她蹙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咬了咬唇,继续穿好衣服。 - 餐厅,长桌上摆好了精致的早餐。 周平津坐在主位,面前的咖啡已经喝了一半。 幼恩走进来时,他抬眼看她,目光在她颈侧的痕迹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坐。”男人声音听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幼恩乖巧在他对面坐下,拿起刀叉。 两人同时沉默。 “昨晚……”周平津终于开口。 幼恩忽然放下刀叉,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眼泪大颗大颗滚落下来,砸在餐盘里。 周平津的话卡在喉咙。 他看着她哭,眉头皱起,第一反应是自己早上的冒犯。 “早上那件事,我……” “霖冬哥哥讨厌我。”幼恩带着哭腔打断他,声音又软又委屈,“他把我一个人丢在路上,下那么大的雨……他一点都不关心我。” 周平津准备好的道歉僵在嘴 第42章今晚十点,来鎏金找我 幼恩哭的梨花带雨。 那双狡黠的眼睛,此刻蓄满泪水,看起来可怜极了。 “他为什么讨厌你?”周平津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他说我害唯音受伤……”幼恩抽泣着,肩膀微微颤抖,“可是我真的没有,小叔,你信我吗?” 她抬起泪眼看他,睫毛湿成一簇一簇。 周平津沉默了几秒,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先把眼泪擦擦。” 幼恩接过纸巾,却没有擦,只是攥在手里:“我知道我不该来周家,我不该打扰你们的生活,可是既然现在我来了海城,我也想好好和大家相处,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她哭声不大,细细软软的。 周平津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烦躁,但不是对她。 “就这么喜欢周霖冬?”他忽然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异样。 幼恩怔了怔,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他,然后轻轻点头:“嗯。” “那他知道你昨晚差点被我干吗?”周平津的话说得直白,目光紧锁着她的脸,“知道你被我看光吗?” 幼恩的脸瞬间涨红,她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纸巾。 “……你别说了。” “为什么不能说?”周平津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你不是喜欢他吗?那这些事,他应该知道。” “不要告诉他。”幼恩急急地说,伸手想拉他的衣袖,又在半空停住,“拜托你,忘掉这件事,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吗?” 她的手指悬在那里,微微颤抖。 周平津看着她泛红的指尖,想起昨晚那双手臂是怎样毫无防备地搭在被子外。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和冷意。 “提醒你一件事,陈幼恩,现在周霖冬是你哥哥。” “我知道,”幼恩擦掉眼泪,声音平静下来,“所以我更要努力,借助周家,扶摇而上,等我足够强大,再把真相告诉他,我根本不是他妹妹。” “你顶替周家亲女儿的身份,只有一年时间。”周平津提醒她,“一年之后,真正的周家女儿一定会被接回来,到时候,你怎么办?” 幼恩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清澈又坚定。 “一年足够了,足够我站稳脚跟,足够我让霖冬哥哥看见我,足够我……” “足够你什么?”周平津声音彻底冷下去。 “足够我爱他一场,”幼恩轻声说,唇角扬起苦笑,“就算最后要离开,至少我努力过。” 餐厅陷入长久的寂静。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将两人笼罩在光晕里。 周平津看着她,看着这张年轻又固执的脸,看着她颈侧还未消退的吻痕…… 那是他留下的。 他忽然伸出手,拇指轻轻抚过她的下唇。 幼恩的呼吸一滞,却没有躲。 她的嘴唇很软,昨晚他咬过,尝过。 此刻指尖的触感让他想起那种温热,湿润的滋味。 “如果,”周平津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如果他永远不知道真相呢?” 幼恩的眼睛慢慢睁大。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侍者的声音传来:“周先生,霖冬少爷来了,在前厅等。” 周平津的手还停在幼恩唇边。 他皱了皱眉,眼底掠过一丝被打断的不悦。 “让他等着。”他说。 目光没有从幼恩脸上移开。 幼恩直勾勾看着他。 她微微张开唇,舌尖若有似无地碰了碰他的指尖,无辜又天真。 男人眼里一片暗色。 下一刻,毫无征兆俯身,吻住了她。 幼恩像是没预料到他的举动,倏地睁大眼睛。 用力推他,他却纹丝不动。 这个吻和昨晚那个截然不同,不再有睡梦中的模糊和试探,而是清醒,带着明确欲望的侵占。 男人手掌扣住她的后颈,迫使她仰头承受。 唇舌交缠间,幼恩身体微微颤动。 许久,周平津才松开她。 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唇瓣湿润,泛着水光。 “现在,”他的拇指再次擦过她的下唇,声音低哑,“你还觉得,你只喜欢周霖冬吗?” 幼恩看着他,眼睛里有水汽,有迷茫。 还藏着一丝得逞。 她没有回答,嘴唇微微张着,湿润而红肿。 周平津退开些许距离,目光在她嘴唇上停留片刻,掠过一丝满意。 幼恩像是才回过神,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看着周平津,眼神里有震惊,有慌乱,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羞恼。 她的声音有些颤,“你怎么可以……” “可以什么?”周平津已经站起身,整理着袖口,“吻你?” 幼恩的脸更红了。 她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 周平津唇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昨晚在我床上睡觉的时候,可没人逼你。” “那是意外!”幼恩急急辩解,“我不知道这是你的房间,我太累了……” 她往后退,脊背抵上冰冷的墙壁。 周平津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 他用拇指轻轻擦过她的下唇。 幼恩别开脸。 侍者的声音再次从门外传来,这次带着些小心翼翼的催促:“周先生,霖冬少爷已经等了二十分钟了。” 周平津的目光依旧锁在幼恩脸上,“让他滚。” “……是。” 脚步声渐远。 餐厅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幼恩偏头想躲开他的手。 却被他另一只手扣住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躲什么?”周平津的声音压低,带着某种危险的暧昧,“刚才不是还主动勾引我吗?” “我没有!”幼恩的眼睛瞬间蒙上水雾,“我只是……” “只是什么?”周平津俯身,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只是不小心在我床上睡着了?只是不小心穿我的衬衫?”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垂,幼恩身体轻轻一颤。 “我不是故意的,”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咬着下唇,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求你……不要告诉霖冬哥哥。” “哦?”周平津挑眉,“凭什么?” “如果他知道,”幼恩的声音更低了,带着哀求,“他会讨厌我的……” “所以呢?”周平津不为所动,“他讨不讨厌你,跟我有什么关系?” 幼恩抬起泪眼看他,那双总是藏着狡黠的眼睛此刻满是慌乱和无助:“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只要你不告诉他……” 她紧紧咬着下唇,唇瓣渗出血丝。 周平津伸手,指腹擦过她的唇,抹去那抹血色。 他俯身靠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廓。 “今晚十点,来鎏金找我。” 幼恩身体僵住。 她猛地摇头:“不行… 第43章周平津不是你能招惹的人 “为什么不行?”周平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怕被霖冬知道?” 幼恩眼睛微微睁大,眼底的慌乱几乎要溢出来:“不要告诉他,小叔,求你……” “那就看你今晚的表现。” 周平津声音染笑,“如果让我等不到人,我不保证会不会说漏嘴。” “你威胁我?” “是提醒。”周平津纠正她,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下巴,“去吧,你亲爱的哥哥还在等你。” 他收回手,转身朝书房走去,步伐从容不迫。 仿佛刚才那段对话只是寻常叮嘱。 幼恩站在原地,慢慢抬手,摸了摸刚刚被他捏过的下巴,又摸了摸依旧发麻的嘴唇,眼底惊慌褪去。 表情恢复到惯有的无辜模样。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唇边扬起一个转瞬即逝的微笑。 - 会客室,空气里弥漫着雪茄气味。 周霖冬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指尖夹着的烟燃了一半。 幼恩推门走进来,脚步很轻,停在距离他三米远的地方,没有说话。 两人无声沉默。 片刻后,周霖冬转过身来,脸上是惯有的冷淡不羁。 他目光扫过幼恩的脸,无意间瞥见她脖颈处时,眼眸微微眯起。 那块红,不像抓痕。 他视线缓慢上移,掠过她微肿的嘴唇,最后对上她的眼睛。 少女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甚至有些无辜,仿佛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身上被留下了什么标记。 “等很久了吗?” 她轻声问,声音软软的,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意。 周霖冬在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昨晚的事,我查过了。” 幼恩站在原地没动:“查到了什么?” 周霖冬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幼恩安静地等着。 “司机花粉过敏,可能是我误会了。”周霖冬声音有些生硬,“司机后来醒了,说昨天中午搬运过百合花,可能那时候沾上的。” 这话说得毫无歉意,甚至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别扭。 幼恩轻轻笑:“哥哥是在道歉吗?” “我在陈述事实,小叔他……”周霖冬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对你倒是很关照。” 幼恩抬起眼,直直看向他:“小叔对每个周家人都很关照,不是吗?” 周霖冬脸色沉了几分:“周平津不是你能招惹的人。” “我没有招惹他。” 幼恩的语气依旧平静,“昨晚是哥哥把我丢在雨里,小叔才让人接我过来。” 她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周霖冬看着她那张无辜的脸,忽然想起昨晚她听话下车的样子。 单薄,苍白,像个迷路的孩子。 那时他以为她在演戏。 现在他依然觉得她在演戏,而且演得更真。 “离他远点。”周霖冬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警告的意味,“对你没好处。” 幼恩笑了笑,不说话。 周霖冬目光再次落回她颈侧,“你脖子怎么了?” 幼恩眼神闪烁了一下:“没什么,可能是过敏挠的。” “过敏会挠出吻痕?”周霖冬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陈幼恩,你当我傻?” 幼恩脸上的无辜表情慢慢褪去,但语气依旧柔软:“哥哥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不懂?”周霖冬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她,“需要我再说清楚点吗?你刚从谁那儿过来?谁在你身上留下这些痕迹?周平津?” 每问一句,他就逼近一步。 幼恩被迫后退,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 “这和小叔有什么关系……”她眼里闪过一丝躲避,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被他的气势慑住了。 周霖冬伸手撑在她耳侧的墙上,俯身逼近。 两人的脸距离不到十厘米。 他死死盯着她颈侧的痕迹,“陈幼恩,我不管你在打什么主意,离周平津远一点。” 幼恩仰头看他:“为什么?” “因为他不适合你。” 周霖冬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片刻后,又补充:“因为他是周唯音喜欢的人。”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幼恩清楚地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痛楚。 那痛楚太过真实,以至于她有一瞬间的怔忡。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周唯音喜欢小叔,所以我就不能接近他?” “哥哥,这是什么道理?” “这是周家的规矩。”周霖冬的声音更冷,“周唯音的东西,你别碰。” “小叔是人,不是东西。”幼恩轻声说。 她忽然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周霖冬撑在墙上的手背,“而且,不是哥哥让我去接近小叔的吗?” 周霖冬眉头紧蹙。 “哥哥让我去抱大腿,现在我照做了,哥哥怎么又生气了?” 幼恩歪了歪头,眼神纯净得像个真正困惑的孩子,她拖长音哦了一声,恍然大悟: “是因为我抱得太紧了吗?” 周霖冬目光再次落到她颈侧,这次停留的时间更长。 幼恩抬手理了理头发,特意让他看的更清楚。 无声挑衅。 周霖冬手指在身侧缓缓收紧,“陈幼恩,别以为有周平津撑腰,你就能为所欲为。” “我哪敢为所欲为?”幼恩眼神无辜,“哥哥脸色这么难看,难道说,你在意的其实不是周唯音,而是我……” “闭嘴。”周霖冬打断她,声音冰凉。 幼恩无辜的眨眨眼。 周霖冬气笑了。 从鎏金到医院的一路上,他把车开得飞快。 幼恩坐在副驾,快到医院时,把领口往上提了提。 “别白费力气了。” 周霖冬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嘲讽,“遮不住。” 幼恩的手顿了顿,但没有收回。 她轻声说:“哥哥看上去很在意这件事,那为什么不直接去问小叔?” “你以为我不敢?”周霖冬的指节在方向盘上收紧。 “你敢。”幼恩转过头看他,眼睛在车内的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但你不会,因为你知道问了也没用,小叔不会告诉你实话,反而会让事情难堪。” 她这话说得平静。 周霖冬确实不会去问,不是不敢,而是不愿,不愿暴露那份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她倒是真会攀高枝。 车子驶入医院地下停车场。 正好遇见办理完出院手续的周黎萍和周唯音。 周唯音手腕上还缠着绷带。 周黎萍脸上的纱布换成了小块的医用胶贴,边缘隐隐透出淡黄色的药渍。 看见幼恩从周霖冬车上下来,周黎萍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你去哪了?昨晚为什么没回家?” “我去小叔那了。”幼恩轻声回答,“想着今早来接夫人和妹妹,比较方便。” “接我们?”周黎萍冷笑,“我看你是巴不得我们多住几天吧?” 周唯音轻轻拉了拉母亲的衣袖:“妈,幼恩也是一片好心 第44章小叔已经安排好了,明天我去博雅报道 她转向幼恩,眼神温柔,“幼恩,你脖子怎么了?好像有点红。” 幼恩下意识抬手遮了遮:“可能过敏还没好。” “先不说这个。”周黎萍收回目光,语气强硬,“既然你来了,正好,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 “去看孙老师。”周黎萍一字一句地说,“你开枪打伤了她,于情于理都该去道个歉,我已经约好了,现在就去。” 这话说得不容置喙。 周唯音皱了皱眉:“妈,孙老师现在可能不方便见客,而且幼恩姐姐她……” “她什么她?”周黎萍打断她,“做错了事就要认,这是最基本的教养,陈幼恩,你不会连这点担当都没有吧?” 幼恩静静地看着周黎萍,又看了看一旁欲言又止的周唯音。 最后目光落在周霖冬身上。 周霖冬直接无视她,转身去开车。 “好吧,”幼恩说,“我去。” - 孙乐言住在城西一处安静的别墅区。 她是国内顶尖的舞蹈家,这处宅子是多年前演出获奖后购置的。 庭院里种满了竹子,清幽雅致。 周黎萍按了门铃,钟点工很快来开门,看见他们一行人,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周太太,孙老师她说今天不见客。” “我昨天就约好了。”周黎萍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你跟孙老师说,我带幼恩来给她道歉。” 佣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进去了。 几分钟后,她回来,脸上的表情更加尴尬:“孙老师说不用了,她的伤需要静养,不便见客。” 这话说得委婉,但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周黎萍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她站在别墅门口,手指紧紧攥着手包的链条。 周唯音轻声安慰:“妈,孙老师可能真的不舒服,我们改天再来吧。” “改天?”周黎萍的声音夹杂愤怒,“我都亲自上门了,她连见都不见?这是什么意思?打我们周家的脸吗?” 她猛地转头瞪向幼恩:“都是你!要不是你闯祸,我会来受这种气?!” 幼恩站在几步开外。 她没有看周黎萍,而是看着那扇紧闭的别墅大门,声音平静:“妈,孙老师不想见我,很正常,毕竟我伤了她的腿,那是舞蹈家的命根子。” “你现在知道是命根子了?!” 周黎萍往前走了两步,几乎要戳到幼恩的额头,“开枪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我告诉你陈幼恩,从今天起,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哪儿都不准去!我会请最好的礼仪老师来教你规矩,什么时候学好了,什么时候再出门!” “恐怕不行。”幼恩说。 周黎萍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恐怕不行。”幼恩转过头,终于看向周黎萍,眼神平静无波,“小叔已经安排好了,明天我去博雅报到。”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周黎萍的眼睛慢慢睁大,嘴唇颤抖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周……周平津安排的?” “是。”幼恩点头,“入学手续都办好了,通知书会送到家里。” 周唯音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博雅是她的领地,她的舞台,别人没资格染指。 “他安排?他凭什么替你安排?”周黎萍胸口起伏,感觉权威受到了严重挑衅,“我是你妈!你的教育问题,我说了算!博雅是什么地方?是你这种……你去得了吗?跟得上吗?到时候成绩一塌糊涂,被人嘲笑,连累的还是周家和音音的名声!” “小叔说,如果学期期末我进不了年级前二十,他会亲自把我请出来。”幼恩语气平淡,“我会达到要求。” “年级前二十?你做梦!” 周黎萍气极反笑,“音音在博雅拼死拼活,也才勉强稳住前三十!你一个乡下……”她及时刹住话头,但鄙夷之意溢于言表,“你知道博雅的课程有多难吗?你知道里面的学生都是什么背景吗?不知天高地厚!” 周唯音此时也缓过神来,她按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换上担忧的表情。 “姐姐,博雅的学业压力真的很大,竞争特别激烈,妈妈是担心你一下子适应不了,压力太大,而且……” 她犹豫了一下,声音更轻,“那里很多同学都认识我,突然多了一个姐姐,大家肯定会好奇,问东问西,我怕有些话传到姐姐耳朵里,让姐姐不开心。” 她这话看似体贴,实则提醒周黎萍。 幼恩的出现会打破周唯音在博雅经营的完美形象,带来不必要的关注和议论。 甚至会让周家难堪。 果然,周黎萍脸色更沉:“听到了吗?你不光是自己跟不上,还会影响音音!这件事我不同意!一会儿我就给平津打电话!” “夫人……”幼恩向前走了两步,距离周黎萍更近了些。 “在您心里,我是不是永远都只能是比不上唯音妹妹,会给周家丢脸的那一个?连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您都不愿意给我吗?还是说……”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您其实根本不在乎我能不能证明自己,您只是不希望我出现在博雅,出现在妹妹的身边,分走属于她的哪怕一丝一毫的资源?” 这话太直白,太尖锐。 刺破了周黎萍那层为你好的伪装。 直接戳中了她内心深处那些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偏心。 周黎萍被问得一怔,脸上闪过狼狈和怒意:“你……你胡说什么!我这是为整个周家考虑!” “如果小叔坚持呢?”幼恩不退不让,抬出了周平津。 她知道,在这个家,周黎萍或许可以无视她。 但绝不敢轻易驳回周平津的决定。 果不其然,周黎萍噎住了。 周平津的脾性和手段,她清楚。 他既然开了口,就没那么容易改变,她可以私下抱怨,但当面硬顶? 她没那个底气。 “妈妈……”周唯音再次开口,声音柔婉,带着懂事女儿的体贴,“既然小叔都这么说了,让姐姐试试也好,不然小叔那里也不好交代。” 她先让步,稳住周黎萍,话锋随即一转。 “不过,姐姐刚去,肯定需要时间适应,不如……先让姐姐从基础班开始?等成绩跟上了,再考虑进常规班级?” “这样对姐姐的压力也小一些,不至于一开始就打击信心 第45章在学校里……多注意幼恩 基础班,说的好听是打基础。 实则就是成绩垫底,家世也相对普通的学生聚集地。 在博雅处于鄙视链的底端。 把幼恩塞进去,能直接隔离她和海城世家子弟核心圈子。 周黎萍一听,觉得这主意不错。 既给了周平津面子,又实际限制了幼恩,还能让幼知难而退。 她脸色稍霁,看向幼恩:“音音说的有道理,你基础差,去基础班最合适。就这么定了。” 幼恩看着这对母女一唱一和,没再争辩。 基础班? 也好。 那里或许更安静,更少关注。 她根基不稳,从哪个入口进,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进去了。 “好。”幼恩应了声。 周黎萍又看了眼紧闭的大门,冷冷哼一声,牵着周唯音离开。 幼恩这才看向一直沉默的周霖冬。 他嘴角扯了扯,开口:“恭喜。” 他声音很沉,目光在幼恩脖颈上停留了几秒,又淡淡撇开。 幼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周霖冬却嗤了声,什么都不听,转身朝车子走去。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的沉默比来时更加压抑。 周黎萍坐在后座,脸色不虞。 周唯音靠在她肩上,闭着眼,不知是真睡还是假寐。 周霖冬专注地开车,脸色幽沉。 只有幼恩,安静地看着窗外。 车子驶入周家大门时,夕阳正好落在主楼。 这栋别墅,装潢豪华。 未来的主人会是谁呢? 是那个素未谋面的周星锦? 还是艾雨萱? 幼恩眯了眯眼,车子驶入车库。 她开门下车。 周黎萍先她一步走向主楼,冷哼一声:“周平津安排的……好,很好,我倒要看看,他能护你几次。” 幼恩置若罔闻,心里却忍不住想。 艾雨萱,真是随了根了…… 她勾了勾唇,跟在周黎萍后边。 身后,周霖冬盯着她背影,正要抬步追上去,衣袖忽然被轻轻拉住。 “哥哥……” 周唯音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轻柔,“你的感冒好点了吗?昨天烧得那么厉害,今天不该开车到处跑的。” 周霖冬的身体僵了僵,缓缓转过身。 周唯音站在他面前,手腕缠着白色绷带,另一只轻轻拉着他的衣袖。 仰着脸看他,眼睛里盛满了关心。 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没事了。”周霖冬的声音有些干涩,“你手腕还疼吗?” 周唯音摇摇头,眼眶却慢慢红了:“不疼了,只是心里难受。” 她低下头,声音带着哽咽,“如果没出车祸,今天本来该是我参加美术比赛的日子……” 周霖冬的心被揪了一下。 “以后还有机会。”他低声安慰,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不一样了。” 周唯音的眼泪滚落下来,一颗一颗,“徐夫人今天也在,她是特邀评委,妈说,如果能在她面前拿奖,我和凤易哥的婚事就能提上日程……” 毕竟,如今的徐家,不是周家能比肩的。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慌忙擦掉眼泪,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的。” 周霖冬的脸色却在她提到“凤易哥”三个字时,骤然阴沉下来。 徐凤易,海城市长的独子。 周唯音指腹为婚的未婚夫。 那个永远温文尔雅,永远高高在上的男人。 他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成了拳。 周唯音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变化。 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哥哥,陪我走走好吗?病房里闷了一天,我想透透气。” 周霖冬没有拒绝。 花园笼罩在一片光晕里。 玫瑰开得正盛,空气里浮动着甜腻的香气。 两人沿着碎石小径慢慢走着。 走了十几步,周唯音忽然轻声开口:“哥哥,你说……幼恩去博雅读书,跟我一个学校,会不会不太好?” 周霖冬侧头看她:“怎么了?” “我怕……” 周唯音咬了咬唇,声音更轻了,“我怕徐凤易会知道,如果他发现幼恩才是周家的亲生女儿,而我只是养女……他会不会退亲?” 她的声音里带着真实的恐惧,眼眶又红了。 周霖冬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将她完全笼罩。 “不会的。”他说,声音很沉,“徐凤易不是那样的人。” “你怎么知道?”周唯音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豪门最看重血统,如果他知道我是养女,还会愿意娶我吗?” 周霖冬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住。 他忽然伸手,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动作轻柔得近乎珍视。 “唯音……”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徐凤易怎么样都无所谓。” 周唯音怔住了,连眼泪都忘了流。 “因为不管发生什么,”周霖冬看着她,幽深的眼眸里翻涌着某种压抑已久的东西,“我都会照顾好你,一直都会。” 这句话近乎告白。 花园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周唯音的眼睛慢慢睁大,瞳孔里倒映着周霖冬认真到近乎侵略的眼神。 她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哥哥……” 女孩慌乱地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在说什么啊……你是我哥哥。” “只是哥哥吗?”周霖冬追问,手还停留在她脸侧。 周唯音往后退了一小步,拉开距离。 她抬手擦了擦眼泪,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当然,你是我最重要的亲人,是我最信赖的哥哥。” 周霖冬的手缓缓垂落。 阳光照在他脸上,勾勒出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失望,但他很快掩饰过去,恢复了惯有的平静。 “嗯。”他低声应道。 周唯音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他情绪的变化。 她重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声音又软又糯:“哥哥,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事?” “在学校里……多注意幼恩。” 周唯音咬着唇,表情怯生生的,“我不是不相信她,只是,我怕她不小心说漏嘴。你知道的,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是养女……我不想失去现在的一切。” 她说着,眼泪又掉下来。 周霖冬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好。”他答应得很干脆,“我会看着她的。” 周唯音破涕为笑,忽然往前一步,轻轻抱住了他。 这个拥抱很轻,很短暂,像妹妹对哥哥的依赖。 又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谢谢你,哥哥。”她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有你真好。” 周霖冬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动作有些僵硬。 周唯音很快松开他,擦干眼泪,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们回去吧,该吃午饭了。” 她转身朝主楼走去,步伐轻快。 仿佛刚才那段近乎告白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周霖冬站在原地,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三楼某个房间的窗户。 那是幼恩的房间,窗帘紧闭。 周霖冬站在那里,目光冷 第46章对外就说姐姐是周家养女 房间里,幼恩站在镜前,手指轻轻拨开衣服领口。 胸口的位置,一个又一个吻痕。 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早晨的画面,周平津推门进来时错愕的眼神,和仓促离开的身影…… 幼恩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抓起手机。 微信联系人列表安安静静。 周平津的头像是一片深灰色的空白,没有任何新消息。 她切换到短信,点开拦截箱。 有一条未读短信,二十三小时前,陈京年发来的。 「发生什么事了?」 幼恩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昨天让女朋友接她电话。 现在来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幼恩把手机扔在床上,屏幕朝下,几乎同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顿了顿,重新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新微信,来自周平津,内容简短得近乎命令: 「今晚十点,鎏金。别迟到。」 她盯着那行字,脸上的自嘲越来越深。 去鎏金干嘛? 被他睡吗? 敲门声在此时响起。 幼恩瞥了眼门口的方向,把手机塞回口袋,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周唯音,身后跟着两个端着托盘的佣人。 托盘上堆满了丝绒盒子,大小不一。 “幼恩姐姐,”周唯音露出温柔的笑容,“恭喜你顺利进入博雅,这些是我的一点心意,算是给你的入学礼物。” 她侧身示意,佣人立刻上前。 一个托盘里是成套的钻石首饰,项链,耳环,手链,在黑色丝绒上熠熠生辉;另一个托盘里则是各色宝石宝石,每一颗都切割精致,价值不菲。 走廊里其他佣人窃窃私语。 眼神里满是羡慕和对周唯音的怜惜。 “唯音小姐也太善良了……” “就是,这么多珠宝,说送就送……” …… 周唯音像是没听见那些议论,依旧笑得温柔:“妈已经安排好了,对外就说姐姐是周家养女,这样你进博雅也名正言顺,不会有人说什么。” 幼恩看着她,没说话。 “我能进去坐坐吗?”周唯音问,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试探和期待。 幼恩挑挑眉,侧身让开,“当然。” 周唯音走进去,两个佣人把托盘放在房间中央的小圆桌上,退了出去,却没有走远,就守在门外。 周唯音环顾房间,这里原本是她的画室。 她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轻视,但很快掩饰过去,从另一个佣人手里接过一个精致的蛋糕盒:“我还带了小蛋糕,姐姐你要尝尝吗?” 蛋糕放在桌上,周唯音亲手打开盒子。 切下一小块,递给幼恩。 幼恩没有接。 她看着那块颜色鲜艳得有些不自然的蛋糕,又看了看周唯音期待的眼神,轻声说:“我不饿。” 周唯音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她放下蛋糕,声音忽然提高了一些,带着委屈:“幼恩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我知道,我占了你的位置这么多年,你心里有怨气是正常的……但我真的想和你好好相处,不想让妈为难。” 门外传来更明显的窃窃私语。 幼恩依旧平静地看着她,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周唯音到底想干什么? 送珠宝,送蛋糕,说好话,演给谁看? 就在这时,周唯音忽然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说:“不过姐姐,妈妈跟我说,她想再做一次亲子鉴定。” 幼恩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周唯音仔细观察着她的反应,见她没有预想中的惊慌或愤怒,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她缓缓退开,走到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那些珠宝盒子。 然后,毫无征兆地。 她忽然抓起桌上那块蛋糕,狠狠砸在自己胸前。 衣衫瞬间被染上一大片刺眼的红色,奶油顺着衣襟往下滴落。 周唯音的眼睛立刻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幼恩姐姐,你……你为什么要这样?!” 幼恩愣住了,但只是一秒。 她立刻反应过来。 周唯音伸手端起桌上那杯幼恩没动过的水,作势要往自己脸上泼。 但幼恩的动作比她更快。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 周唯音彻底懵了,手里的水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溅湿了她的裙摆。 她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幼恩。 幼恩微笑,笑容冰冷而艳丽,轻声道:“既然妹妹非要污蔑我,那我当然要坐实罪名。” 说完,她反手抓起桌上另一杯水,毫不犹豫地泼在自己脸上。 水顺着她的头发,脸颊往下流。 门外的佣人听见动静冲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周唯音胸前一片狼藉,脸上有清晰的巴掌印,眼睛红肿。 幼恩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比周唯音看起来还要可怜。 “妹妹……”幼恩的声音带着颤抖,眼泪掉得更凶,“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羞辱我?是,我回来了,我抢了你的位置,抢了你的爸爸妈妈……可这本来就是我的家啊!这本来就是我的爸爸妈妈啊!我有什么错?!” 周唯音脸上有一瞬间的错 第47章既然你出不来,那我进去 幼恩哭声真切而绝望。 佣人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这时,周黎萍走上楼,看见房间里的混乱景象,脸色瞬间铁青:“怎么回事?!” 周唯音立刻扑进母亲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妈妈,幼恩姐姐拿蛋糕砸我,还打我……” “我没有!”幼恩的哭声更大,她指着自己湿透的衣服和头发,“是妹妹自己把蛋糕砸在身上,自己泼自己水!如果我要泼她,为什么连自己一起泼?!” 她转向那群佣人。 “你们谁看见我打她了?谁看见我拿蛋糕砸她了?” 佣人们低着头,没人敢出声。 她们冲进来时,只看到结果,没看到过程。 幼恩又看向周唯音,眼泪还在掉,声音却冷了下来:“妹妹说我打你,我有什么理由打你?因为嫉妒你?嫉妒你什么?嫉妒你当了十几年的周家大小姐?还是嫉妒你有一个指腹为婚的市长公子未婚夫?” 周唯音脸色瞬间白了,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黎萍看着这一幕,胸口剧烈起伏。 她当然知道这件事传出去对周家名声不好,两个女儿在房间里大打出手,简直是天大的丑闻。 但看着周唯音脸上的巴掌印,她还是忍不住心疼和愤怒。 “陈幼恩!”她厉声道,“不管怎么样,你动手就是不对!从现在起,你给我待在房间里,不准出门!好好反省!” 幼恩巴不得不出门。 周黎萍搂着周唯音转身:“唯音,我们下楼,市长家的徐夫人来了,听说你受伤,很担心。” 周唯音靠在母亲怀里,回头看了幼恩一眼。 眼神极其复杂。 有怨恨,有震惊,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慌乱。 她没想到,这个从南城回来的“土包子”,反击得这么狠,这么快。 不过好在,周家所有资源,都是她的。 土包子能得到的,只有周家人的厌恶。 “音音,你先去换衣服!我和徐夫人在楼下等着,你这像什么样子!” “妈,对不起……”周唯音的哭腔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显得委屈,又不失体面,“我这就去化妆,把伤痕遮一遮,不给周家丢人……” “放心,明天我就请老师来,好好教教你姐姐什么叫规矩!在那之前,不准她出房门一步!” 后面半句,是对佣人吩咐。 佣人齐齐应了声。 房门落锁,幼恩站在房间中央,脚下是打翻的蛋糕四溅的水渍。 她抬手,手指慢慢梳理湿发,动作不紧不慢。 走到窗边,看见主楼前一辆加长轿车还停在那里。 徐夫人吗? 周唯音,你三番两次挑起争端,还想顺顺利利嫁进徐家,痴人说梦。 幼恩靠在窗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到床边,拿起手机。 她点开和周平津的对话框,开始打字。 「小叔,我去不了了。」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被关禁闭,房门从外面锁了。」 发送。 一分钟不到,手机震动起来。 幼恩看着屏幕,没有接。 震动持续了十几秒,自动挂断。 然后很快又震起来,她等电话快自动挂断,才慢吞吞地划开接听键。 把手机放到耳边,没说话。 电话那头也没有立刻出声。 只有轻微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平稳,缓慢,却带着某种无形的压迫感。 “理由。”周平津的声音终于响起,低沉,听不出情绪。 “夫人把我关起来了。”幼恩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因为我和周唯音起了争执,她说明天请礼仪老师来培训我,在那之前,不准出房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什么争执?”周平津问。 “她来给我送入学礼物,我们……闹了点不愉快。”幼恩避重就轻,“夫人很生气,说我不懂规矩。” “周唯音去找你了?”周平津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冷意。 “嗯,”幼恩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小叔,我真的去不了了,房门从外面锁了,我出不去。” 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更长,长到幼恩几乎以为电话已经挂了。 她甚至把手机拿开看了一眼,确认还在通话中。 “陈幼恩,”周平津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清晰的警告意味,“别跟我玩这种把戏。” “我没有……”幼恩听出周平津话里的危险,“小叔不信的话,可以打电话问夫人……或者问家里的佣人,我真的被关起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点燃的轻微声响,然后是缓慢的吐息。 周平津在抽烟。 “地址。”他说。 幼恩一愣:“什么?” “房间窗户的朝向,大概位置。”周平津的声音依旧平静,“你的房间应该有窗户,告诉我位置。” 幼恩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房间的窗户。 朝南,三楼,窗外是花园的一角,有棵高大的梧桐树,枝丫几乎伸到窗边。 “小叔想干什么?”她问,声音有些紧。 “你说呢?”周平津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嘲讽,“既然你出不来,那我进去。” 幼恩握紧手机,指尖微微发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时失语。 “怎么?”周平津的声音里多了些玩味,“害怕了?” “……朝南,三楼,窗外有棵梧桐树。”幼恩最终还是说了,声音很轻,“但小叔,这样太危险了,万一被人看见……” “那是我的事,”周平津打断她,“十点。准备好。” 电话挂断了。 幼恩握着手机,站在窗边,许久没有动。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又抬头看向窗外那棵梧桐树,忽然轻轻笑了。 她转身,走到衣柜前,开始挑选衣服。 手指划过一件件衣裙,最终停在一件黑色吊带真丝睡裙上。 就这件吧。 她想。 既然戏已经开演了,那就演到底。 陈京年美女在侧,那她也该长进长 第48章周家从南城领养了个女儿? 客厅,空气弥漫着一股上好龙井的清香。 徐夫人端坐在主位,一身墨绿色苏绣旗袍,保养得宜的脸上几乎看不见皱纹,只有眼角些许细纹透出岁月的沉淀。 她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看人时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审视。 周唯音从楼梯上走下来。 徐夫人放下手中的青花瓷茶盏,目光落在她缠着绷带的手腕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音音?手伤得重吗?我今早才听说你出了车祸,心里一直惦记着。” 女人声音不高,却自有一种上位者的从容。 周唯音走到徐夫人面前,微微躬身,脸上绽开一个温婉得体的笑容:“徐姨费心了,只是轻微扭伤,医生说过几天就能好。” 她在徐夫人身侧的椅子上坐下,动作优雅自然,“劳您亲自过来一趟,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傻孩子,说的什么话。” 徐夫人握住周唯音未受伤的手,轻轻拍了拍,“我一直把你当半个女儿看待,你受伤了,我能不来看看?” 她握着周唯音的手,力道温和亲昵。 “这次美术比赛没能参加,实在可惜。”徐夫人叹道,眼里流露出真挚的惋惜,“我早就听说你画画很有天赋,还在市美术馆展出过,是不是?” 周唯音脸颊微红,垂下眼帘:“徐姨过奖了,只是些不成气候的练习之作。” “你呀,就是太谦虚。” 周黎萍适时插话,笑容满面地给徐夫人添茶,“音音这孩子,从小就要强,做什么都力求完美,这次车祸耽误了比赛,她心里比谁都难受,好在,过段时间市里还有青少年绘画比赛,规格也很高。” “到时候,我一定去现场给音音加油,”徐夫人语气笃定,“我们音音的作品,该让更多人看见。” 周唯音反握住徐夫人的手。 “谢谢徐姨……有您这句话,我一定好好努力。” 徐夫人看着她,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这时,周霖冬走进客厅,显然早就知道徐夫人来访,被周黎萍叫来见客。 “徐夫人。”他微微躬身,礼节周到却疏离。 徐夫人打量着他,脸上露出笑容:“霖冬来了,坐吧,别拘谨。” 周霖冬在周唯音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我听凤易提起过你,”徐夫人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茶沫,“他说你在汽车设计方面很有天赋,上次那个概念车的设计图,连他都赞不绝口。” 周黎萍连忙接话:“徐夫人过奖了,霖冬这孩子就是喜欢瞎琢磨,谈不上什么天赋。” “这话说的不对。” 徐夫人微微一笑,目光在周黎萍脸上停留了一瞬,“有天赋就是有天赋,何必谦虚,凤易眼光高,能被他夸赞的人可不多。” 周黎萍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恢复如常。 “是是是,徐夫人说的是。” 周霖冬垂着眼,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弧度,眼里却没什么温度。 徐夫人这些话不过是场面上的客套。 —个私生子,再怎么有天赋,在徐家这样的门第眼里,也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存在。 徐夫人又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夸赞,便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对了,平津最近在忙什么?我那儿好几个朋友家的女儿,都在打听他,弄得我都想给他做个媒了。” 客厅里的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周黎萍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平津他……最近公司事多,整天不着家,他的婚事,我这个做嫂子的也不好做主,得看他自己的意思。” “也是。” 徐夫人点点头,眼神若有所思。 “平津那孩子,从小就有主见,不过年纪也不小了,该考虑成家了。” 周唯音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指甲掐进掌心,留下浅浅的月牙痕。 周霖冬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 目光在她紧绷的侧脸上停留了几秒,眸色暗了暗。 徐夫人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说起来,音音在学校真是样样出色,我那些朋友提起周家大小姐,没有不夸的,都说你是圈子里难得的才女。” 周黎萍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徐夫人谬赞了,音音这孩子确实省心,从小到大没让我操过心。” “这么好的姑娘,也不知道将来便宜了谁家。”徐夫人笑道,意有所指。 周黎萍心领神会,顺势接话:“说到这个,音音和凤易那孩子,从小一起长大,也算知根知底,现在两个孩子都大了,是不是该让他们多接触接触,早点把婚事定下来?” 这话说得直白,客厅氛围再次微妙。 徐夫人顿了顿,放下茶盏,瓷器触碰红木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看向周唯音,眼神温和却带着审视:“凤易那孩子,性子淡,话少,但对音音倒是愿意多说几句,这大概就是两个孩子的缘分吧。” 她顿了顿,缓缓道:“这事我会跟他爸爸商量。” 周黎萍喜出望外,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那太好了!徐夫人,您放心,音音嫁过去,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周唯音扯了扯唇角,挤出一个笑容。 却怎么看都有些不自然。 周霖冬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样子,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周平津,想那个永远高高在上,对她若即若离的小叔。她看不上徐凤易,看不上任何人,除了周平津。 周霖冬咬紧了牙关,下颌线绷得死紧。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又酸又涩,几乎要冲破胸腔。 徐夫人仿佛没注意到这些暗涌,话锋又是一转。 “对了,最近外面有些传言,说周家从南城领养了个女儿 第49章南城来的小姑娘,叫幼恩 周黎萍脸色微变。 她强笑道:“徐夫人消息真灵通……是领养了一个,南城来的小姑娘,叫幼恩。那孩子面子薄,又没怎么学过规矩,今天跟朋友出去玩了,现在还没回家呢。” 徐夫人微微一笑。 她当然不信这套说辞。 周家的那点旧事,她们这个圈子里谁不知道? 周霖冬的母亲当年不就是周家资助的贫困生么?最后爬了床,生下个私生子,闹得满城风雨。 不过这些话她不会说出口。 周家的家事,她没兴趣管。 她今天来,只是为了周唯音,这个她看着长大,几乎内定为儿媳妇的女孩。 “原来如此。”徐夫人淡淡道,重新握住周唯音的手,轻轻拍了拍,“不管怎么样,音音永远是我们徐家看中的姑娘,黎萍,你可要照顾好她,别让自己的亲女儿受欺负。”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却字字千钧。 周黎萍连连点头,“是是是,徐夫人放心,音音是我的心头肉,我怎么可能让她受委屈?” 徐夫人满意地点头,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 周黎萍和周唯音亲自送她到门口,看着那辆黑色加长轿车缓缓驶出周家大门。 周黎萍转身快步走进客厅。 “张嫂!”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管家张嫂急忙从偏厅小跑过来:“夫人。” “立刻联系王老师,就说家里有急事,请她今天下午就过来。”周黎萍的语气不容置疑,“不用等到明天了,现在,马上开始教幼恩规矩!” 张嫂愣了一下:“今天下午?可是王老师的课表……” “加钱。”周黎萍打断她,“三倍课时费,让她推掉所有安排,今天下午两点,我要见到人。” “……是。”张嫂不敢再多言,匆匆退下。 楼梯下,周唯音原本因为婚事而略显阴郁的脸色,在听到这番安排后,悄然舒展。 她唇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周霖冬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晦暗难明。 “哥哥,你不开心吗?” 周霖冬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沉默了几秒,才淡淡开口:“如果今天说要订婚的是小叔,你会开心吗?” 这话问得直接。 周唯音的脸色瞬间白了白,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霖冬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 他转身要走,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呼—— “啊!” 周唯音“不小心”踩空了一级台阶,整个人朝他倒来。 周霖冬几乎是本能地转身,稳稳接住了她。 温软的身体跌进怀里,带着少女体香。 更要命的是,周唯音手臂顺势环住了他脖颈。 这个姿势太过暧昧。 女孩脸颊贴在他胸口,呼吸轻轻拂过他的颈侧。 她仰起脸,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睫毛轻颤:“哥哥……” 周霖冬身体僵住。 他盯着她微微张开,泛着水光的唇,保持那个姿势,呼吸渐渐粗重。 周唯音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光。 却很快换上楚楚可怜的表情。 她轻轻推开他,扶着他的手臂站稳,声音低柔:“对不起,我有点头晕……” 周霖冬如梦初醒,慌忙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他喉结滚动,声音有些哑:“我扶你去沙发坐。” 他将她扶到沙发旁坐下,动作僵硬。 周唯音坐下后却轻嘶了一声,手指抚上脸颊。 “怎么了?”周霖冬问。 “脸……有点疼。”周唯音垂着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周霖冬皱眉:“脸怎么会疼?” 周唯音咬了咬唇,抬起湿润的眼睛看他,欲言又止。 好一会儿,才轻声说:“被幼恩……打了一巴掌。” 周霖冬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她敢对你动手?” 周唯音点点头,眼泪适时滚落:“下午在她房间……她可能对我有误会,觉得我抢了她的东西……”她拉住周霖冬的衣袖,急切地说,“哥哥,你别去找她,这件事就算了,我不想再徒生是非,让妈为难……” “算了?”周霖冬冷笑一声,那笑声冷得像冰,“不可能算了。” 他转身就要往楼上走,却被周唯音紧紧拉住手。 周霖冬错愕回头,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她的手很小,很软,此刻紧紧抓着他。 “哥哥,”周唯音仰着脸看他,眼睛里满是急切和担忧,“你不要为了我做危险的事……我舍不得。”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带着哭腔。 他原本因为她要和徐凤易订婚而闷闷不乐的心,在这一刻忽然被抚平了。 周霖冬反手握紧她的手。 他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声音也柔和下来:“放心,我有分寸。” 周唯音破涕为笑,那笑容纯真又依赖。 她松开手,轻声说:“我当然相信哥哥。” - 三楼,幼恩的午餐是佣人端上来。 简单的三菜一汤,摆盘精致,却难吃。 下午两点整,房门被打开。 进来的是一位五十岁上下的女人,穿着深蓝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梳成发髻。 “陈小姐,我是王老师。”女人的声音平淡无波,“夫人请我来教你一些基本礼仪,从现在开始,到晚上六点,这四个小时,你要完全听从我的指令。” 幼恩挑了挑眉,“哦。” 王老师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尤其长。 幼恩从周平津那传来的衣服被泼湿,此刻换上了一套裸粉色家居服,长裤长袖,扎了低马尾,素面朝天,乖巧的很。 但王老师眼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这个女孩长得太漂亮了,漂亮得有些妖冶。 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人时总带着一种若有似无的撩拨。 哪怕她此刻的表情再无 第50章以为周家又要出个仗着年轻漂亮想上位的 “注意站姿……” 王老师冷冷开口,“双脚并拢,挺胸收腹,肩膀放松,下巴微收……不是这样!背挺直!” 幼恩对于这个周黎萍找来礼仪老师,充满不屑。 但还是调整好姿势。 毕竟这是花钱请的,穷人家的孩子,哪有这种教育机会。 说不定以后真能用的上。 “对,就这样,保持十分钟。” 接下来的四个小时堪称折磨。 坐姿,站姿,走姿,握手的方式,打招呼的用语,微笑的弧度,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纠正,挑剔。 王老师似乎格外针对她,蛋里挑骨头,稍有不对就是一教鞭。 “笑容不对!嘴角上扬的弧度要恰到好处,不能太开,显得轻浮,也不能太小,显得敷衍……” 简单来说就是,给我重新笑。 幼恩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练习微笑。 她知道自己长得漂亮,也知道自己的笑容在某些角度会显得过于妩媚,她刻意调整,让笑容看起来温婉得体。 但王老师依旧不满意:“眼睛!眼睛里的东西不对!你在勾引谁吗?” 这话说得很刻薄。 幼恩抬起眼,平静地看着她:“王老师,我只是在按照您的要求微笑。” “顶嘴?”王老师眯起眼睛,“再加半小时!” 幼恩脸上笑嘻嘻,心底妈卖批。 四个半小时后,课程终于结束。 王老师离开房间时,幼恩的腰已经隐隐作痛,小腿因为长时间站立而微微发抖,脸上的肌肉因为保持微笑而僵硬。 但她从头到尾没有抱怨一句。 还是那句话,礼仪指导,穷人家的孩子哪有机会接触,不学白不学。 王老师下楼时,周黎萍正坐在客厅喝茶。 看见她,周黎萍放下茶盏:“王老师,怎么样?” 王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冷淡:“基本仪态勉强过关,但有些东西是骨子里的,周夫人,别怪我说话直,年纪轻轻,一身狐媚相,怎么教都遮不住。” 周家的事,王老师也略有耳闻。 以为周家又要出个仗着年轻漂亮想上位的小三,想简单提醒一下周黎萍。 果不其然,周黎萍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张嫂,晚饭不许给她送,让她在房间里好好反省反省,什么叫端庄,什么叫自重!” 王老师扶了扶眼镜,站姿优雅。 - 晚餐时分,周家餐厅灯火通明。 周黎萍坐在主位,周唯音和周霖冬分坐两侧。 气氛有些沉闷。 周唯音和周霖冬都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张嫂匆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慌乱。 “夫人,平津少爷来了。” 周黎萍抬起头,下意识捂住受伤破相的脸:“周平津?现在?他怎么……” 话音未落,周平津已经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正式场合过来,又带着几分随性。 “嫂子。” 他微微颔首,声音平静,“不请自来,打扰了。” 周黎萍慌忙站起身,不自觉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怎么突然来了?吃过晚饭了吗?快坐快坐……” 周唯音已经含笑起身,几乎是雀跃地朝周平津走去:“小叔!” 她自然而熟稔地扑向周平津,给了他一个轻轻的拥抱,仰起脸时满眼都是毫不掩饰的欣喜和崇拜:“小叔,你送我的项链我特别喜欢,谢谢你!” 周平津任由她抱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周霖冬也站起身,礼貌地打招呼:“小叔。” 周平津的目光这才转向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霖冬长大了,比去年这时候,成熟了不少。”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在学校,应该有不少女孩喜欢你吧?” 这话问得突兀,甚至有些冒犯。 周霖冬皱了皱眉,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敌意。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淡淡答道:“小叔说笑了。” 周平津笑了笑,不再看他,转而看向周黎萍:“今天来,是给幼恩送博雅的入学通知书。” 助理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信封,放在桌上。 周平津目光在餐厅里扫了一圈,状似随意地问,“幼恩呢?怎么没见她下来吃饭?” 空气瞬间凝固。 周唯音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服。 周霖冬眼睛眯了起来,紧紧盯着周平津。 周黎萍则避开了他的目光:“幼恩……她身体不太舒服,在房间休息。” “不舒服?” 周平津挑眉,语气听不出情绪,“什么病?需要叫医生吗?” “不用不用,就是有点小感冒,”周黎萍连忙说,“已经吃过药了,休息一晚就好。” 周平津看着她闪躲的眼神,唇角那抹弧度更深了些。 他没有拆穿,只转头对身后的助理示意。 助理立刻将几个礼盒放在桌上。 “给家里小辈带了点礼物。”周平津说得轻描淡写,目光却再次转向楼梯方向,“既然幼恩不舒服,那我上去看看她,通知书也得亲手交给她才行。” “不行!” 话音落下,她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慌忙找补:“我的意思是,幼恩吃了药刚睡着,现在去打扰她不太合适。通知书……我明天转交给她就好。” 幼恩终归是周家血脉。 她不想传出去被老宅那边知道,误会她苛待周家骨血。 周平津静静地看着周黎萍。 周黎萍有些脸色不自然。 男人微微一笑,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张嫂,去请幼恩下来。” “就说,她小叔来看她了 第51章我可以回南城,永远不回来 楼上,幼恩正百无聊赖躺床上刷手机,躺在床上打滚。 一通来自南城属地的电话打过来。 陌生号码。 她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拒接。 刚挂断,张嫂不客气的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幼恩小姐,平津先生来了,给你送入学通知书,夫人让你下楼道谢。” 幼恩从床上慢慢坐起身。 周平津真来了? 她扯了扯唇角,果然,男人想得到一个女人的时候,是不怕麻烦的。 “知道了。”她应声。 下床走到梳妆台前,打开自己从南城带来的背包,取出一个布袋,解开束口绳,倒出一枚半月形玉佩。 她将玉佩握在掌心,浅浅微笑。 周平津来都来了,让她利用一下,不过分吧。 - 楼下,餐厅里灯火通明。 幼恩脚步很轻,但所有人的目光还是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周唯音见到她,脸上立刻绽开热情的笑容,拍了拍自己身侧的空位:“姐姐快来,坐这里!” 幼恩目光越过她,落在主位旁那个深灰色的身影上。 周平津端着茶盏,垂眼喝茶,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到来。 幼恩正要朝周唯音那边走。 周平津忽然抬起眼,淡淡开口:“过来。” 两个字,不高不低,却让周唯音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 周霖冬眉头微微蹙起。 幼恩扫了眼周唯音错愕的目光,敛下眸子,乖顺地走向周平津身侧的空位。 她在椅子上坐下,微微躬身:“夫人,小叔。” “夫人?”周平津挑眉。 他看向周黎萍,语气似笑非笑,“嫂子,幼恩这称呼……你也能默许?” 周黎萍脸色有些不自然,勉强笑道:“幼恩刚回来,对家里还不熟悉,不愿意改口,我也没办法。” 她轻飘飘扫了眼幼恩,带着警告。 幼恩在周平津身边坐下,没有看周黎萍,只是低着头。 过了几秒,她忽然抬手擦了擦眼角。 再抬起头时,眼眶已经红了,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夫人……”她的声音带着哽咽,眼泪一颗接一颗往下掉,“下午妹妹来找我,说您想再做一次亲子鉴定。” 周唯音脸色白了白。 她慌忙看向周黎萍,又看向周平津,嘴唇动了动。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没想到幼恩会当着周平津的面,捅出这件事。 幼恩的哭声很轻,却字字清晰:“如果周家不信任我,如果夫人觉得我是假冒,我可以回南城,永远不回来,我不想受到这种羞辱……” 她哭得情真意切,肩膀微微颤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打湿了衣襟。 周平津偏头扫她一眼,微微眯眸。 水真多。 那枚半月形玉佩不知何时从幼恩领口滑了出来,悬在锁骨下方。 周平津看见了,目光停留几秒,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小骗子,准备的还挺充分。 他缓缓转向周唯音,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某种无声的压迫:“唯音,这话是你说的?” 周唯音当然不敢承认,否则就是她故意挑拨。 她求助般地看向周黎萍,却发现周黎萍也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我……”周唯音心底一慌,“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只是什么?”周平津追问。 语气依旧温和,却让周唯音脊背发凉。 周霖冬眯了眯眼,刚想开口。 周黎萍先他一步。 她到底是看不过去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女儿被为难,尽管狐疑此事,却还是开口打圆场。 “平津,这事怪我,确实是我对唯音提起,本打算私下进行一次亲子鉴定,唯音善良没有心眼,对人没有防备心,可能不小心说漏了嘴,她也是关心则乱。” 说到这,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幼恩,眼神复杂。 “至于亲子鉴定……幼恩这孩子顽劣,我管教困难,有疑心也是正常的。” 周黎萍盯着幼恩颈间那枚玉佩,看了很久,才继续说:“而且,幼恩应该早把信物拿出来,如果早拿出来,哪来这么多误会?” 这话说得避重就轻。 既替周唯音开脱,又把责任推给幼恩。 幼恩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边缘,没有说话。 周黎萍看向周平津,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的劝诫:“平津,你也别太护着幼恩。这孩子刚回来,性子还没定,太惯着会让她无法无天。” 听到“惯着”两个字,幼恩挑了挑眉,抬起眼睛。 恰好撞进周平津似笑非笑的眼里。 他看着她,看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玩味:“是吗?” 两个字,却让幼恩心头一跳。 惯? 惯哪? 她眨了眨眼,视线飘移,无意间对上周霖冬一双寒眸。 后者脸上挂了几分邪气的冷笑。 幼恩轻轻挑眼,对他回以一个无辜眼神,仿佛在说—— 哥哥为什么偷看我? “幼恩。”周平津冷不丁喊她一声。 幼恩依依不舍不舍挪开目光,瞥了眼忽然冷巴巴的周平津。 后者眼里闪过一丝冷,“听说你生病了 第52章小叔对幼恩真是关心备至 “啊?没有啊……” 说完,后知后觉意识到,这可能是周黎萍不想让她下楼见客的托词。 幼恩乖乖闭上了嘴巴。 周黎萍被弄得有些尴尬,她轻咳一声,转移话题:“既然平津来了,那就一起吃饭吧,张嫂,添两副碗筷。” 张嫂恭敬去拿。 周平津这才像是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周黎萍和周唯音,语气恢复了惯有的温和:“嫂子和唯音伤势怎么样了?昨天去了医院,但没来及见你们面就走了。” “我没事,”周黎萍摸了摸脸颊的胶贴,叹道,“倒是唯音,错失了比赛机会,心里难受。” 周平津看向周唯音,声音温和了些:“比赛以后还有机会,你还年轻,路还长。” 周唯音眼睛一亮,“嗯!谢谢小叔!” 佣人端来两副新的餐具。 周唯音适时开口,声音轻柔:“小叔,幼恩是怎么开枪打伤孙老师的?我听说的时候吓坏了,孙老师可是国内顶尖的舞蹈家,腿对她多重要啊。” 这话问得看似关心。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幼恩身上。 幼恩抬起头,轻飘飘地看了周唯音一眼,没说话。 周平津面不改色,语气平淡:“意外而已,枪走火,谁也没想到。” 他顿了顿,补充道,“孙老师人大度,不追究,医药费我已经处理好了,后续的康复治疗也会负责到底。” 轻飘飘几句话,就把这件事揭过去。 周唯音的笑容有些勉强:“那就好……孙老师没事就好。” 一旁,周黎萍冷哼一声。 又想起孙乐言将她们拒之门外的事。 她孙乐言再怎么声名远扬,不过是个没根基的乡下人,得了机遇才有幸留在海城,说破了天,不过是个舞蹈老师,敢给周家摆架子,不自量力。 要不是看在她是唯音老师的面子上…… “小叔,你今晚留下来住吧?你很久没在家里过夜了……我棋艺有进步,想跟你对弈一局。”周唯音满眼期待的说。 周平津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 他抬眼看了周唯音一眼,又扫过垂着头的幼恩,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好。” 周唯音欣喜万分,眼睛都亮了。 周黎萍也有些意外,但很快露出笑容:“那太好了,我让人去收拾客房。” 一旁侍立的佣人们交换着眼神,窃窃私语。 “唯音小姐果然厉害,只有她能留下平津先生……” 周家上下谁不知道,周平津极少在周家这边过夜。 哪怕来,也是办完事就走。 一群人佩服周唯音。 只有周霖冬,从始至终沉默地坐在那里,睨了眼幼恩。 他知道,小叔突然留下过夜,根本不是因为周唯音的棋局。 是为了她。 幼恩察觉到周霖冬的视线,抬起眼,回以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周霖冬还是厉害的。 短短三天,就能设计得周黎萍对亲生女儿视若仇敌。 有意思。 “幼恩,”周黎萍的声音打破了寂静,“王老师说你的坐姿还要调整,背挺直,肩膀放松,但不是让你垮着。” 幼恩依言调整,动作间领口微微敞开一道缝隙。 周平津的视线在那片若隐若现的锁骨上停留了半秒。 然后若无其事地端起水杯。 周霖冬将一切尽收眼底。 周唯音刚好捕捉到周霖冬频频望向幼恩的目光。 她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捏紧,温婉笑说:“妈,幼恩姐姐已经很好了,我刚学礼仪时,可是被王老师训哭过好几次呢。”说着,目光转向周霖冬,带着恰到好处的娇嗔,“霖冬哥哥还记得吗?那时候你还笑话我。” 周霖冬闻言看了周唯音一眼,唇角勾起:“记得。” 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温和,甚至有一丝纵容。 周唯音脸颊微红。 那羞怯的模样惹人怜爱。 “幼恩姐姐应该没这种烦恼。”周唯音忽然将话题转向她,眼神清澈,“你在南城那个家……是不是不讲究这些?” 幼恩心底冷笑一声,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周唯音:“连饭都不吃起的人,只想着怎么活下去,哪里还会有机会想这些,饥一餐饱一顿都能把人折磨的精疲力尽。” 她顿了顿,唇角漾开一个天真的笑,“我没妹妹命这么好,从小锦衣玉食。” 周唯音笑容僵在脸上,下意识看向周黎萍。 果然,周黎萍紧跟着追问。 “你在南城,经常吃不饱饭吗?” 幼恩下意识回忆道:“回夫人的话,小时候是,长大懂事了……还好些。” 长大后,她已经学会用自己去价值交换。 周黎萍看着幼恩冷淡干净的侧脸,忽然产生一种内疚的情绪。 “幼恩,你应该……” 应该叫我妈妈,可惜这话还没说出口。 “对不起,幼恩姐姐!”周唯音忽然打断话茬,“我不知道你在南城那么辛苦,对不起,都怪我……我不该出现的。” 周黎萍脸色沉了沉:“唯音,别乱说,是你姐姐自己走丢,跟你有什么关系?” 周唯音低声啜泣。 周黎萍哪还有心思去管幼恩,连连安慰周唯音。 周平津抬眸,目光落在周黎萍身上。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很深,像深夜的海。 主菜上桌,侍者先为周平津服务。 烤羊排盛在瓷盘中,薄荷酱翠绿诱人。 周平津却抬手示意侍者暂停,转头递给幼恩:“尝尝这个。” 他的动作自然随意,仿佛只是顺手为之。 周黎萍不可置信地看着周平津,又看看幼恩。 周唯音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她盯着瓷盘,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周霖冬眯起了眼睛,目光在周平津和幼恩之间来回扫视。 连侍立的佣人们都屏住了呼吸,面面相觑,眼里满是震惊。 幼恩也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周平津,眼神里闪过一丝真实的错愕,但很快恢复平静。 她垂下眼,脸上一抹红晕:“谢谢小叔。” 那抹红晕落入周霖冬眼中。 他哼笑一声,语气带着惯有的散漫:“小叔对幼恩真是关心备至。” 周平津侧目看他,目光平静:“周家的孩子,我自然该关心。” 幼恩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 最后冲几乎没怎么动筷的周霖冬开口,声音温软:“哥哥感冒刚好点,要多吃饭,不然身体扛不住。” 周平津拿刀叉的动作一 第53章学校里好多女生喜欢他 周霖冬蹙起眉,不明白幼恩这一出是什么意思。 “你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明天去博雅,能不能适应还两说。” 幼恩笑了笑,眼神纯净。 “我不怕,毕竟哥哥也在那里,你会照顾我的,对吗?” 周霖冬扯了扯唇,没接话。 周唯音却接过话:“当然,我和哥哥都会替小叔好好照顾姐姐的。” 话落,特意看了眼周平津。 可惜,后者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佣人上完菜。 幼恩拿起刀叉,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幼恩的餐桌礼仪倒是学得快。” 周黎萍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讽刺。 幼恩放下刀叉,微微低头:“是老师教得好。” “知道认真就好。”周黎萍切了块鹅肝,动作优雅,“周家的女儿,不能在外人面前丢脸。” 话题一直围绕着幼恩。 周唯音垂眸,咬了咬唇,忽然笑问周霖冬:“霖冬哥哥,你上周说的那个设计比赛,准备得怎么样了?” 她的话题转得自然。 声音温柔,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和崇拜。 周霖冬表情柔和了些:“还在修改草图,有几个细节没想好。” “需要我帮忙吗?”周唯音眼睛亮晶晶的,“虽然我不懂设计,但我可以当你的第一个观众呀。” “不用,”周霖冬摇头,语气严肃,“你手腕还没好,多休息。” “我没事的,”周唯音甜甜一笑,转向周平津,“小叔,霖冬哥哥的设计真的很厉害!” 周平津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慢条斯理。 “霖冬确实有天赋。”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周霖冬,语气平淡,“不过设计这东西,光有天赋不够,还得看格局,看眼界。” 这话说得含蓄,但周霖冬听懂了其中的敲打。 他在提醒他,私生子的身份,永远是他格局和眼界的限制。 周霖冬的脸色沉了沉,但很快恢复如常:“小叔教训得是。” “不是教训,”周平津端起酒杯,晃了晃,“是提醒,周家的孩子,眼光要放长远些。”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别总盯着眼前那点东西。” 周霖冬握着刀叉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 但最终,他只是扯了扯嘴角:“多谢小叔提点。” 餐桌上的气氛再次紧绷。 周黎萍看着这一幕,眉头紧皱,她正要开口缓和气氛。 幼恩却忽然说话了。 “哥哥的设计真的很厉害吗?”她看向周霖冬,眼睛温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和崇拜,“我能看看吗?” 这问题问得天真,却打破了僵局。 周霖冬愣了愣,看着幼恩那双清澈的眼睛,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周唯音的脸色却变了。 她紧紧盯着幼恩,眼神里闪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警惕。 “幼恩对设计感兴趣?”周唯音抢先开口,笑容有些勉强,“那些图纸很枯燥的,你可能看不懂。” “我可以学,”幼恩转头看向她,笑容纯净,“夫人不是说,要多学习新东西吗?” 周唯音被噎了一下。 周黎萍皱眉道:“幼恩,你现在的任务是学好学校的课程。其他的,以后再说。” “妈妈说得对,”周唯音立刻接话,语气恢复了温柔,“幼恩,你先专心准备入学的事,等适应了学校,再想其他的。” 幼恩乖巧点头:“我知道了。” 但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周霖冬。 那眼神很轻,很快,带着几分不自知的撩拨。 周平津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放下酒杯,忽然伸手,用公筷夹了块羊排放到幼恩盘子里。 “多吃点。”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学习费脑,需要营养。” 动作自然随意,却让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块羊排上。 又聚焦在幼恩脸上。 周唯音切着鹅肝,动作僵硬。 周霖冬则靠在椅背上,眼神深沉地看着这一幕。 幼恩低下头,小口吃着那块羊排。 四道目光,如芒在背。 她清晰察觉到餐桌上诡异的气氛,但心里却异常平静。 甚至,有点想笑。 这场晚餐,比她预想的还有意思。 “小叔,我过段时间还有比赛,小叔会来吗?”周唯音一直在找话题和周平津聊天。 周平津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看时间。” 回答很敷衍。 周唯音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好,那我等小叔消息。” 晚餐接近尾声。 周黎萍放下餐具,看向幼恩:“明天去了博雅,要注意礼仪礼貌,不要给周家丢人。” 幼恩乖巧点头:“我知道的,夫人。” “叫妈。”周黎萍皱眉。 幼恩垂下眼,没说话。 周黎萍还想说什么,周平津却开口了:“称呼而已,随她吧。”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 周黎萍有些愠怒,刚才周平津还指责她放任幼恩叫她夫人,现在又…… 他就这么娇惯她!? 周唯音看着这一幕,手指在桌下紧紧攥成了拳。 她不明白,小叔为什么这么护着这个刚回来的土包子? 就因为她身上流着周家的血? 甜品上桌,周唯音调整好状态。 她故意看向幼恩,语气温柔:“幼恩,你喜欢吃甜的吗?如果不喜欢,可以让厨房再做别的。” “不用,这个就很好。”幼恩轻声说。 “那就好。” 周唯音笑着,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周平津,“小叔,你还记得吗?我小时候不爱吃甜,你总是哄我,说吃甜的会变漂亮。” 周平津嗯了声,“记得。” 简短的两个字,听不出情绪。 周唯音却像是得到了鼓励,继续说:“那时候霖冬哥哥总跟我抢,你就说,男孩子少吃甜,不然长不高。” 周霖冬闻言,扯了扯嘴角。 “霖冬哥哥现在又高又帅,学校里好多女生喜欢他。” 周霖冬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周平津却忽然开口,目光转向幼恩:“你呢?在南城,有人追吗?” 问题来得猝不及防。 幼恩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抬起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里。 那眼神很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审视。 她沉默了几秒,才轻声说:“有。” “哦?”周平津挑眉,语气听不出情绪,“什么样的?” 幼恩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邻居家的哥哥,大我两岁。养母之前还说,等我成年,如果合适……”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周平津不冷不淡睨她一眼。 餐桌上的气氛再次微妙起来。 周唯音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轻蔑,果然是南城小地方,这么早就想着嫁人。 周霖冬则眯起眼睛,看着幼恩。 她低着头,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甚至有些脆弱,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 她在说谎。 晚饭结束,幼恩有些心不在焉,拿着那份入学通知书起身。 “夫人,小叔,哥哥,我吃饱了,先上楼了。” 周黎萍摆摆手,姿态随意。 周平津淡淡“嗯”一声,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 周唯音挤出一个笑容。 周霖冬则头都没抬。 幼恩转身上楼,步伐平稳。 回到房间,关上门,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走到窗边,她打开那份通知书。 博雅国际学院的烫金校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她小心翼翼将通知书收起。 正要躺床上,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周平津发来的。 「下楼,二楼客房。」 简洁,直接,不容置疑。 幼恩盯着屏幕,沉默了很久,才慢慢打字回复。 「这样好吗?」 发送。 她握着手机,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花园里昏暗的灯光。 夜色深沉,梧桐树的影子在窗玻璃上摇晃,像张牙舞爪的鬼魅。 几分钟后,手机再次震动。 只有两个字: 「下来 第54章谈过 二楼,佣人都被支开。 幼恩找到周平津房间,敲了两下门。 里面传来一道低沉声音。 “进来。” 幼恩推门而入。 周平津背对着她站在窗前,没穿西装外套,白衬衫勾勒着线条利落的肩颈轮廓。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幼恩在门边站定,轻轻带上门。 他才转过身。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那张俊美面容平静无波,一双眼睛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过来。”他目光锁住她,一股压迫感。 幼恩抿抿唇,踱步过去,目光无意中瞥见他白衬衫衣襟。 那里似乎有抹红,像是口红印。 周平津顺着她视线低头看了眼,神色没什么变化,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今天去见了孙乐言,可能不小心沾上的。” 幼恩收回目光,看着他:“你和孙老师,不只是同学关系吧?” 周平津晃着酒杯,目光透过杯沿落在她脸上。 看了几秒,才缓缓道:“谈过。” 两个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幼恩脸上没什么表情:“所以,孙老师是您推荐给唯音的?” “是。”他承认得很干脆,放下酒杯,走到她面前,“唯音需要性价比最高的老师。” 他的身高很有压迫感,站在她面前时,阴影完全将她笼罩。 她沉默了几秒,轻声问:“我开枪打伤她,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 周平津低笑一声,那笑声又冷又磁。 他伸手,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仰头看他。 “是有点麻烦。” 他拇指摩挲着她的下唇,指尖很凉,触感却滚烫。 幼恩的身体微微绷紧,“那……” “不过,”他话锋一转,唇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权势这东西,不就是用来仗势欺人?” (已删改) “况且,你也不算全无用处。” 幼恩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询问。 “房家的女儿,房如梦,”周平津的语气平静无波,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这两年追我追得紧,聒噪得很,现在好了,她见到我都绕路走。” 他话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残忍。 斯文表象下的底色,是薄情和上位者的冷漠。 周平津走到一旁沙发,坐下。 “过来。”他又说,这次声音更沉了些。 幼恩迟疑了一秒,朝他走过去。 刚刚靠近一点,周平津便毫不客气的伸手揽住她的腰,稍一用力就将她整个人捞过去。 (已删改,没有重要剧情) 她下意识挣扎。 “别动。”周平津按住她,手臂箍着她的腰,力道很大,让她动弹不得。 他目光很深,在昏暗光线下翻涌着某种危险的暗色。 “在餐厅,撩拨的开心么?” “我没有啊……”幼恩语气无辜。 “没有?”周平津低笑,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唇,“故意关心周霖冬感冒,在他面前装乖,还特意让我看见……” 幼恩心跳加快,“他生病了,我不放心他,也有错吗?” 这话说得又轻又软,还带着一丝委屈。 周平津盯着她看了几秒。 (已删改,这里没什么,只是一些对话) 幼恩呼吸乱了。 (已删改,只有一些对话) 幼恩偏头避开他的吻,喘息着问:“我们的事,你会让陈京年知道吗?” 周平津动作停了。 他抬起头,眯起眼睛打量她,昏黄的光线下,他眼神深邃难辨。 几秒的死寂。 两人都有些喘,周平津的唇还贴着她的,声音低哑:“你希望他知道吗?” 幼恩沉吟片刻,说:“不想。” 周平津眼神暗了暗:“为什么?” 幼恩回答很快:“因为你不会对我负责。” 传到陈京年那,她嫌丢人。 周平津意味不明的笑了声,手掌顺着她的腰线往下,隔着薄薄的布料,欣赏她身体的曲线。 “那如果现在坐在这里的是周霖冬……” 他声音压低,带着某种危险的诱惑,“你也让他这样碰你?” 幼恩身体僵住。 (已删改) 幼恩声音轻颤:“……” “怎么?”周平津停住动作,却没收手,“我不能吗?” 幼恩看着他,没说话。 周平津的侵略性比她想得更强,更强。 好一个斯文败类。 好在,她有充足的心理准备,她将脸埋在周平津颈窝,放软语气:“别让霖冬哥哥知道……” 男人微怔,随即一声冷笑。 “幼恩,你我这样的人,不该有真心……” 否则,就是死路一条。 他缓缓抽了手,将幼恩从腿上放下来。 “行了,回你房间吧,”周平津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别忘了你进入博雅的条件,期末年级前二十,达不到,自己从博雅滚出来。” 幼恩站在原地,思考他话里的意思。 …… 周平津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怎么,很期待我在这要了你的第一次 第55章周平津身边的女人如过江之鲫 幼恩没说话。 第一次……吗? 她抿了抿唇,有点心虚。 周平津看着她嫣红的唇瓣和被吻得湿润的眼睛,忽然真有点不愿放她走。 但就在这时,酒柜上,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显示来电。 周唯音。 周平津拿起看了一眼,没有接。 震动很快停止,紧接着是一条信息跳出来。 「小叔,棋局准备好了,在书房等你^_^」 他收起手机,看向幼恩:“回去吧。” 幼恩没有立刻走。 她看着他,轻声问:“小叔很喜欢下棋吗?” 周平津眯了眯眼,似乎在回忆什么。 几秒后,他才缓缓道:“有个人喜欢。” 他没说是男是女,但幼恩从他眼神里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怀念和小心。 那眼神太温柔,温柔得不像他。 看来是个女人。 幼恩没再追问,笑了笑:“那我回去了,小叔晚安。” 她整理好衣服,拉开门走出去,轻轻带上门。 走廊一片寂静。 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咚咚作响,还有唇上残留的,属于周平津的温度和气息。 - 三楼,幼恩推开房间门。 房间里没开灯,但窗外的月光足够亮,亮到她一眼看见床沿的人影。 周霖冬。 他穿着黑色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一只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指尖夹着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里明明灭灭,另一只手随意垂在身侧,手指一下下轻敲着床垫。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 月光恰好照在他脸上,那双总是散漫的寒眸,此刻蓄满轻视。 “回来了?” 他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嘲讽,“周平津的床,睡得舒服吗?” 幼恩忽然有点想笑,刚送走那个,这个又来了。 她抬手按亮墙上的开关,反手关了门。 “哥哥在我房间做什么?” 她声音很平静,让人听不出情绪。 “来看看我亲爱的妹妹,是怎么爬上男人的床。”周霖冬掐灭烟,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来。 他低头看她。 目光在她微肿的唇瓣和凌乱的领口上停留了一瞬。 眼神骤然变冷,随即是一声轻笑。 “这些年,周平津身边的女人如过江之鲫,从名门闺秀到当红明星,什么样的没有?你勾引他之前,是不是该掂量掂量自己?” 幼恩抬眸看他,“我勾引谁,好像不关哥哥的事。” “不关我的事?”周霖冬冷笑。 下一刻,忽然伸手掐住她的脖子。 力道不重,拇指抵着她的喉管,食指和中指扣在她颈侧,能清晰感觉到颈动脉在他指下跳动。 这个动作带着十足的威胁,却又控制得恰到好处。 “那周唯音的事,总关我的事吧?”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着她的耳廓,“白天那一巴掌,谁给你的胆子?” 幼恩没有挣扎。 她甚至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然后,毫无征兆地,眼泪滚了下来。 周霖冬的手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你心里,只有周唯音。” “你只能看到周唯音受委屈,只能心疼她,保护她,为她出头。那我呢?我就不是人吗?我就没有委屈,没有感情,没有不得已吗?” 周霖冬的手颤了颤,力道又松了些。 “我不想勾引小叔,不想和他产生关系,可我也想被人护着,也想有人在我受欺负的时候站出来……” 她看着他,眼神破碎。 “哥哥会像保护妹妹一样保护我吗?你不会!下午,王老师体罚我的时候,没有人来帮我,晚上,被关在房间里不许吃饭的时候,也没有人理我。我只是也想被人护着,像你护着周唯音一样。” 周霖冬瞳孔缩了缩,心底某个地方被轻轻刺中。 但下一秒,周唯音的脸浮现在脑海。 他眼神重新冷硬起来,松开手,冷声道:“收起你这套,在我这儿,没用。” 幼恩直勾勾望着他,“哥哥,我真的很需要你。” 他垂了垂眸,满脸冷漠。 幼恩意识到什么,抬手擦掉眼泪。 “好……”她抬起眼,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却深不见底,“既然哥哥这么不待见我,那从今往后,我是生是死,无论发生什么,都跟哥哥没关系。” “我不会再把哥哥当成重要的人看待,也请哥哥,离我远一点。” 周霖冬盯着她,看了很久。 灯光下,她的脸苍白如纸,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像淬了火的琉璃,冰冷又艳丽。 “你以为周平津就是什么好人吗?”周霖冬声音骤然变冷,“你对他了解多少?” 幼恩眼底还有水汽,怔怔的。 “你的事,你是生是死,确实跟我没关系,”周霖冬整理了一下袖口,动作冷漠随意,“另外,我收回以前的话,既然你敢对周唯音动手,那我也绝不会再手下留情。”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她一眼。 唇角勾起一个恶劣的弧度。 “既然这么想在博雅读书,那就好好享受吧,享受博雅的等级分明,享受那个圈子的排斥,陈幼恩,我会让你知道,不属于你的地方,硬挤进去,会是什么下场。” 门被关上。 幼恩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脖颈处的红痕,又摸了摸脸颊上未干的泪痕。 她轻轻笑。 周平津和周霖冬还真是一对好叔侄。 斯文者咬人最脆弱处,浪子却低头数肋 第56章霖冬开车,带你一起去学校 翌日一早,天色微亮。 幼恩手机突兀震动起来,她迷迷糊糊从枕下摸过,贴在耳边,声音还带着浓重的睡意:“喂……”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然后传来周平津清冷平稳的声音:“吵醒你了?” 幼恩翻了个身,被子滑到腰间。 空调的温度开得刚好,她闭着眼睛,声音慵懒得像刚睡醒的猫。 “嗯……小叔有事吗?” 电话那头,周平津刚冲完澡,腰间松松系着浴袍,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滑过喉结,没入敞开的领口。 听筒里,女孩声音带着睡意的软糯,令他小腹骤然窜起一股无名火。 那火来得突然,烧得迅猛。 他蹙了蹙眉,声音却依旧平稳无波:“入学手续已经办妥,你直接去教务处报到,我今天有事,就不去了。” “好……谢谢小叔。”幼恩意识还在半梦半醒间游离。 声音拖得又软又长,尾音像带着小钩子。 周平津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嗯。” 他应了一声,匆匆挂了电话。 通话结束,周平津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解锁,点开信息。 昨晚有一天未读信息,来自孙乐言: 「今天还来吗?」 他昨天跟周唯音下棋下到凌晨,忘了回。 现在看到这条信息,他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 最终没有回复,直接按灭了手机。 忘了就忘了吧。 - 另一边,幼恩被那通电话彻底搅散了睡意。 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从模糊到清晰,然后坐起身,赤脚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天色已经透出微光,但云层很厚,看起来阴沉沉的。 推开窗,冷风灌进来,激得幼恩瞬间清醒。 确实降温了。 她关上窗,走进浴室。 镜子前,她额头上那道磕伤已经结痂,边缘开始脱落,露出底下淡粉色的新肉,洗漱过后,她打开化妆包。 动作熟练地开始上妆。 遮瑕膏仔细掩盖住额头的痕迹,粉底液涂抹均匀,散粉定妆,眼睛本就漂亮,只用浅棕色眼影在眼窝处淡淡晕染,眼线沿着睫毛根部细细勾勒,尾部微微上挑。 睫毛刷得根根分明,最后涂上嫣红色的唇釉。 幼恩五官明艳,皮肤白皙。 明明该是清冷骄矜的神女模样,却因为那双眼睛里若有似无的媚意,平添了几分贵气。 像一株在暗处悄然绽放的野蔷薇。 美丽,带刺,不败。 今天降温,幼恩选了件灰色高领毛衣,下身是修身牛仔裤,勾勒出笔直修长的腿型。 收拾完,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拎起书包,推门下楼。 - 楼下餐厅里,周黎萍依然是刚做完晨间普拉提回来。 她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杯黑咖啡和一份全麦吐司,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在幼恩身上打了个转。 “起来了?”周黎萍声音平淡,“张嫂,把早餐端上来。” 张嫂应声从厨房出来,将一份和周黎萍一模一样的早餐摆在幼恩面前。 全麦吐司,水煮蛋,生菜沙拉,一杯黑咖啡。 健康,寡淡。 幼恩在周黎萍对面坐下。 她能感觉到周黎萍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格外长,尤其是在她精心化过妆的脸上。 “在学校要低调做人。”周黎萍忽然开口,语气严肃,“博雅不是普通学校,里面的学生都来自有头有脸的家庭,你刚去,做事要注意分寸,别惹事,也别……太招摇。”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意味深长。 幼恩乖巧点头:“我知道了,夫人。” 她目光扫过餐桌。 除了她和周黎萍的餐位,还有两个位置已经用过了,杯盘还没收走。 “妹妹和哥哥今天也去学校吗?”她状似随意地问。 周黎萍喝了口咖啡:“唯音和霖冬已经走了,”她看了眼墙上的钟,“你也快点吃,吃完去车库,霖冬开车,带你一起去学校。” 幼恩握着叉子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看着周黎萍:“现在才七点,博雅上课这么早吗?” “唯音在学生部,要提前去查迟到。”周黎萍解释得理所当然,“你跟她一起去,也能早点熟悉学校。”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 周唯音要提前去学校履行职务,所以周霖冬要提前去送她,而她作为“顺便”被带上的那个,必须配合这个时间。 哪怕这意味着,她不能好好吃完早餐。 幼恩心中冷笑。 周黎萍这个亲妈做得真称职,连亲生女儿吃顿安生早饭的时间都不给。 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放下叉子:“我吃饱了。” “就吃这么点?”周黎萍皱眉。 “不太饿。”幼恩站起身。 周黎萍还想说什么,但幼恩已经转身朝厨房走去。 “张嫂,麻烦帮我把早餐打包,再要一杯牛奶。” 张嫂愣了愣,看向周黎萍。 周黎萍沉着脸,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两分钟后,幼恩拎着打包好的早餐盒和一杯热牛奶走出主楼。 人是铁饭是钢,她不会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其实以前在南城,她经常不吃早饭。 后来被陈京年一天三顿地盯着,硬生生养成了习惯。 想起陈京年,幼恩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入学通知书。 唇角缓缓扬起一个笑容。 - 车库门前,黑色宾利已经发动。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一半,能看见周唯音侧脸的轮廓。 她似乎很焦急,时不时看一眼手表。 驾驶座的车窗也降着,周霖冬一只手搭在窗沿,指尖夹着烟。 他侧着头,目光漫无目的地看向主楼方向。 然后他看见了幼恩。 清晨七点,光线刚刚明亮。 幼恩从光影交界处走来,灰色毛衣在昏暗光线里像自带柔光,及腰黑发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她手里拎着早餐盒和牛奶杯,步伐不紧不慢。 那张脸在晨光中清晰起来。 明艳,精致,像误入凡间的神女。 周霖冬夹着烟的手指顿住了。 那一瞬间,他眼前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很多年前,也是一个这样清冷的早晨,一个女人也是这样从晨光中走来,穿着素净的裙子,手里拎着布包。 她总是低着头,脚步匆匆,谨小慎微。 那是他的母亲。 幼恩和她长得并不像。 但他就是从幼恩身上,看到了某种相似的东西。 “哥哥!”周唯音焦急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姐姐怎么走这么慢啊?再不走我真要迟到了 第57章她第一天报到,迟到了怎么办 周霖冬回过神。 他收回目光,深吸一口烟,然后将烟蒂弹出窗外,看着幼恩越走越近,距离车子还有十米,八米,五米…… 他勾起唇角,露出一个玩味恶劣的笑容。 “坐稳。”他对周唯音说。 然后挂挡,踩油门。 黑色宾利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车库,经过幼恩身边时甚至没有减速,只留下一阵疾风和刺耳的轮胎摩擦声。 幼恩止住脚步,早有预料。 表情变都没变。 车内,周唯音焦急回头:“哥哥,你怎么把幼恩落下了?她第一天报到,迟到了怎么办?” 周霖冬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窗沿:“她自己走得慢,怪我?” “可是……小叔那边……” “不用管。”周霖冬打断她,声音冷淡,“出了事我负责。” - 原地,幼恩想自己打车过去。 周家另一个司机老李匆匆走来:“小姐,我送您去学校吧。” 幼恩打量着他:“不用了,我自己打车。” 老李有些急:“小姐,博雅学院周围一圈都禁止除学生家车外的一切私家车进入。而且博雅学院很大,如果打车过去,走路就要快一个小时。” 见幼恩还不松口,他又说:“是周先生安排的。” “小叔?”幼恩沉默几秒,最终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 车子驶入早高峰的车流。 幼恩坐在后座,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海城街景。 博雅国际学院位于海城市中心区域边缘,占据着整片滨江绿地,环境清幽,闹中取静。 按理说这种地理位置不该太偏僻,可随着车子越开越远,幼恩渐渐察觉不对劲,路上的车越来越少,两侧的建筑也从高楼大厦变成了低矮的老旧民居。 “这条路对吗?”她轻声问。 目光紧盯着窗外。 “对的,小姐,”老李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笑容有些僵硬,“博雅那边最近在修路,得绕一下。” 幼恩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拿出手机,打开地图。 定位显示他们正在往城西老工业区的方向去。 而博雅明明在城东滨江区。 她刚想拨通周平津的电话确认,车子却忽然一顿,然后彻底熄火了。 “怎么回事?”幼恩皱眉。 老李尝试了几次重启,引擎发出几声无力的轰鸣,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有些发慌:“可能抛锚了,小姐您稍等,我下去看看。” 他下车打开引擎盖,装模作样地检查了一番,然后拿出手机走到远处打电话。 幼恩透过车窗看着他。 几分钟后,老李回到车边,脸上堆着更深的歉意:“小姐,真是不巧,维修公司说现在早高峰,至少得一个小时后才能派人来,您看……” 幼恩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看了眼时间,七点四十五分,距离博雅规定的报到时间八点半,还剩四十五分钟。 这下不用再找周平津确认了。 她就是被阴了。 幼恩下车,打电话给周平津,问他要司机。 可惜,周平津电话打不通。 她又打开叫车软件。 定位显示这里确实是城西老工业区,周围都是废弃的厂房和拆迁到一半的老楼,别说出租车,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她尝试下单,等了五分钟,没有任何司机接单。 她又拨通周平津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忙音,最后自动挂断。 再拨,还是一样。 幼恩站在空旷的街道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未接通的号码,晨风吹起她的长发,身影在冷风中显得格外单薄。 - 同一时间,鎏金会所会客室。 周平津刚结束一个跨国视频会议,揉了揉眉心走进会客室。 推开门时,他愣了愣。 孙乐言坐在轮椅上,膝上搭着薄毯,正安静地看着窗外的江景。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来,脸上露出温柔的微笑:“你开完会了?” “你怎么来了?”周平津走过去,目光在她裹着纱布的腿上停留了一瞬,“医生不是让你多休息?” “躺不住。”孙乐言轻声说。 周平津走到茶几旁,拿起手机,按亮屏幕。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 小没良心的,连句消息也不知道发。 他扯了扯嘴角,目光里带着几分罕见的松软。 孙乐言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垂眸遮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暗,她沉默了几秒,才轻声开口:“你对周家新收养的那位小姐,倒是很上心。” 周平津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了顿。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孙乐言:“怎么说?” “听说,你亲自安排她进博雅,还特意交代学校照顾,”孙乐言的笑容依旧温柔,但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涩意,“这不像你。” 周平津收起手机,走到窗边点了支烟。 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他没接孙乐言的话,而是反问:“你这么早来找我,到底什么事?” 孙乐言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看着他疏离的姿态,心底某个地方细细密密地疼了起来。 “医生说,我的腿,可能赶不上明年的国际舞蹈大赛了。” 周平津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裹着纱布的腿。 “我会找最好的康复医生,”他说,语气平静却笃定,“在你下次比赛前,一定让你恢复如初。” 孙乐言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苍白:“谢谢。” 她顿了顿,还想说什么。 但周平津已经抬腕看了眼时间:“我还有事要处理,让助理送你回去,好好休息。” 这是逐客令。 孙乐言手指紧紧攥住薄毯,没再说话。 - 街道上,幼恩看了眼时间。 八点整。 距离报道截止还有半小时,而她依旧站在空无一人的街边,手机屏幕上是依旧无人接单的叫车界面。 早高峰,城西工业区,这种地方根本不会有车来。 她环顾四周。 街道很宽,但两侧都是废弃的厂房,墙皮剥落,窗户破碎,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萧条。 偶尔有几只野猫从废墟里窜出。 正思考对策时,远处忽然驶来一辆车,是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款式老旧,车牌也很普通。 是海城最常见的私家车号段。 但幼恩敏锐注意到,这辆车的车窗贴膜颜色很深,几乎看不清里面,而且行驶轨迹异常平稳,即使在减速带也没有太大颠簸。 她走到路边,抬起手臂,拦车。 - 红旗车内,司机老陈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闭目养神的少年。 “少爷,路边那辆车,好像是周家的。” 他顿了顿,语气疑惑:“这个点,应该是送唯音小姐去博雅,可按理说,周家无论去哪都不该走这条路,这里绕远。” 后排,徐凤易缓缓抬 第58章就说周家刚接回来的小姐,在去学校的路上失踪了(要看) 路边,女孩背脊挺得很直,即使拦车,姿态也从容得像在等专车。 徐凤易的目光在那辆抛锚车上停留一瞬,又落回女孩脸上。 车子匀速驶近。 他屈起指节,在扶手上叩出两记轻响。 老陈心领神会,缓缓踩下刹车,红旗轿车平稳地停在幼恩面前。 车窗并未降下。 深色的贴膜隔绝了内外视线,但幼恩能感觉到,车里的人在看她。 她站在原地,眼神平静。 没有急切,没有哀求,只有从容的等待。 几秒后,副驾车窗终于降下一道缝隙。 幼恩这才走近,礼貌地说:“不好意思,我们的车抛锚了,能不能搭个便车?我在前面路口下,会给路费。” 车内,徐凤易透过那道缝隙看着她。 少女手指在冷风中微微泛红,但姿态依旧从容。 老陈透过后视镜看向自家少爷。 少年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老陈这才转向幼恩:“小姑娘要去哪?” “博雅学院。” “这不巧了吗?”老陈笑了,“我们正好也要去博雅。” 他顿了顿,见徐凤易没有反对的意思,便说:“上来一起吧。” 幼恩愣了愣,先道谢。 副驾放着徐凤易的画架,她只能去后排。 打开门,看见后排的徐凤易。 晨光落在他脸上,照亮那张清俊得过分的面容。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没有系领带,领口松了一颗扣子,看起来随意又孤冷。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接。 徐凤易的眼神很淡,像冬日的湖面,平静无波,他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没有询问,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 幼恩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再次道谢:“打扰了。” 为了不耽误时间,她动作简洁地坐下,关上门。 车子重新启动。 徐凤易重新闭上眼,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车子驶出废弃的工业区,重新汇入主干道,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得繁华,高楼大厦渐次出现,车流也变得密集。 幼恩看了眼时间。 八点十分。 如果顺利,她应该能在八点半前赶到博雅。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闭目养神的少年。 他很漂亮,是那种干净清冷的漂亮,和周霖冬那种带着侵略性的英俊不同,也和周平津那种成熟稳重的魅力不同。 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徐凤易睁开眼,侧头看她。 两人目光相接,下一秒…… 徐凤易视线落在她手中的早餐袋上。 幼恩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看,愣了一秒,果断撕开早餐袋,拿出已经凉透的三明治,小口吃起来。 时间紧迫,顾不上矜持。 老陈透过后视镜看着这一幕,心里暗忖。 看来这位周家养女不知道少爷的身份。 否则,以徐家在海城的地位,她断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淡定。 幼恩咽下食物,声音含糊:“我叫幼恩,你呢?也是博雅的学生吗?” 徐凤易收回目光,没说话。 他支着脑袋,视线落在身前平板电脑上,屏幕上是一局未下完的围棋,黑白子厮杀正酣。 气氛微妙的沉默。 司机老陈适时开口解释:“姑娘别介意,我们家少爷……不太爱说话。” 幼恩顺着徐凤易的目光看向棋局,黑白棋子错落有致。 她轻声问:“他也爱下棋?” 这话是对老陈说的,目光却还停留在徐凤易身上。 “偶尔下着玩。” 老陈笑答,从后视镜里看了幼恩一眼,“小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在路边拦车?” 幼恩咬了一口三明治,声音平静:“车抛锚了,司机去找人维修,我赶时间,就先自己想办法。” 她顿了顿,看向老陈,“今天真的谢谢你们,要不是碰上你们,我肯定要迟到了。” 老陈恍然大悟般点头,心里却觉得蹊跷。 抛锚? 按理说,周家这样的门第,就算车子真出了问题,也该立刻调其他车来接,怎么可能让一个刚认回来的小姐孤零零在路边拦车? 看来,这里面还大有文章。 - 原地,司机老李假装打完电话回来,看见空荡荡的路边和依旧趴窝的车,心里一紧。 他环顾四周,确实没人。 老李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周霖冬的电话。 几声忙音后,电话被接起。 周霖冬的声音透着冷淡:“说。” “霖冬少爷,”老李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小姐不见了,我假装去打电话,回来她就不在车边了,我找了周围,没看见人。”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然后周霖冬的声音传来,平静无波:“报警。” 老李一愣:“报警?” “就说周家刚接回来的小姐,在去学校的路上失踪了。”周霖冬一字一句,“车抛锚在城西老工业区,人不见了,现在,立刻去办。” “……是。” 电话挂断。 博雅学院主楼前,周霖冬收起手机。 周唯音刚从车上下来,看见他站在车边,快步走过来:“哥哥,发生什么了?你脸色不太好看。” 周霖冬看了她一眼,没回答,只是说:“没什么,你快去忙学生会的事吧,不是要查迟到吗?” 周唯音比周霖冬小两级,今年大一。 她咬了咬唇,眼神里闪过一丝笑,点点头:“那我先去了,哥哥再见。” 她转身朝行政楼走去,脚步匆匆。 周霖冬站在原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支烟叼在唇间,打火机“咔嗒”一声,火苗窜起。 烟草燃烧的细微声响在晨风中格外清晰。 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灰白色的烟圈在空中散开,模糊了他的视线。 忽然想起什么,周霖冬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一个个名字划过。 没有幼恩。 他根本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夹着烟的手指顿了顿,烟灰簌簌落下,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又很快被晨风吹散。 …… 我发现很多人看不见,那我重新写一遍,故事背景应该是高中,但碍于某些原因,改成了大 第59章这周家养女还真挺有意思 车内很安静。 空间宽敞,座椅是真皮的,带着淡淡的檀木香。 幼恩吃完最后一口三明治,咬着牛奶吸管慢慢喝,凉透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甜腻的余味。 她皱了皱眉,有些厌食了。 视线无意识地飘向身侧。 徐凤易支着脑袋,姿态随意闲适得像在自家书房,他手指悬在平板屏幕上,迟迟没有落下。 那局棋已经僵持了至少十分钟。 黑白子交错,局势胶着。 幼恩百无聊赖地看了一会儿,实在没忍住,伸手指向屏幕左上角的一个空位:“下这里。” 声音很轻。 徐凤易眸光微动,从棋局中抽离,侧过头看她。 少女皮肤白得透明,杏眸清澈明亮。 鲜活又明艳。 幼恩见他没有反应,指向棋盘解释道:“黑子在这里的布局看似严密,但左下角其实有空隙,白子如果从左上角切入,可以同时威胁黑子的两条大龙。” 说完,眼巴巴看着他。 那双杏眸里面没有卖弄,没有讨好,只有纯粹的分析和一点……好奇? 前排,司机老陈仿佛成了徐凤易的嘴替,笑着问:“姑娘还会下棋?” “会一点。” 幼恩收回手,重新咬住吸管,目光却还停留在徐凤易脸上,“都是自己瞎琢磨。” 她说得轻描淡写。 徐凤易目光从她光洁的额头,移到那双明艳的杏眸,再到挺翘的鼻梁,和绯红唇瓣。 他目不转睛。 幼恩也不避不让,目光同样在他脸上逡巡。 车厢内,空气仿佛凝滞。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只是平静的对视,却仿佛完成了一场无声的交锋。 旗鼓相当。 谁也不让谁。 “咳。” 老陈轻咳一声,适时打破这微妙的氛围:“少爷,博雅到了。” 车子缓缓减速,停在一栋红砖教学楼前。 老陈转过头问:“姑娘是哪个年级哪个班?我顺道送你过去,博雅校园大得很,又分那么多班,靠走路可太累了。” 幼恩收回目光,轻声回答:“我今天刚报到,在一年级F班。” 话音落下,老陈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变了变。 博雅国际学院分大一到大四,四个年级,每个年级又分A到F六个班级。虽说能进博雅的都是全国各地的学霸和天之骄子,但A班才是真正的金字塔尖。 那里汇集的是学霸中的学霸,家世,成绩,综合素质皆为顶尖。 至于F班…… 也有家境贫寒凭实力考进来的学霸,但更多是不学无术,被家族硬塞进来的纨绔子弟。 老陈知道,周家的掌上明珠周唯音就在一年级A班。 怎么到了这位养女这里,却…… 但他很快敛去神色,笑容如常:“好嘞,那就送你去一年级教学楼那边。” 车子没走正门。 而是拐进一条林荫小道,从一扇偏僻却精致的侧门驶入校园。 门卫甚至没有检查,直接抬杆放行。 徐家这种身份,这都不算特权。 幼恩第一次来博雅,不知道这些门道。 她只顾着打量窗外,修剪整齐的草坪,精心打理的花园,还有恍若欧洲古堡般的校园装饰。 车子在一栋教学楼前停下。 幼恩推开车门,临下车前,她从耳朵上摘下一对珍珠耳饰。 珍珠不大,但圆润莹白。 她将耳饰递给老陈:“师傅,这个就当车费。” 老陈一愣,连忙摆手:“这可使不得!顺路的事,怎么能收您东西……” “收下吧,”幼恩坚持,“我不想欠人情。” 徐凤易目光淡淡扫了眼老陈。 老陈瞬间明白自家少爷的意思,严词拒绝:“真的不用,姑娘……” 幼恩看出他的顾虑,于是偏过头,将目光放在了徐凤易身上,她眼睛很亮,直勾勾盯住他,眼神里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固执。 徐凤易微怔。 僵持了几秒,他视线望向老陈,几不可察的点点头。 这是同意的意思。 见自家少爷竟然改了态度,老陈如释重负,接过耳饰,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笑:“那……那就谢谢姑娘了。” 幼恩见司机收下,这才满意。 她推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踏出车外,却又忽然回头,扫了眼徐凤易平板上依旧僵持的棋局,下意识扬了扬唇角。 笑容明朗,很自信,也十分礼貌。 可不知为何,徐凤易却从她表情读出几个字—— 菜就多练。 徐凤易轻轻挑眉。 车门砰一声关上,少女拎着书包,头也不回地朝教学楼走去,背影纤细却挺拔。 车内,老陈重新启动车子。 一边打方向盘一边忍不住笑道:“这周家养女还真挺有意思,竟然指导起少爷您下棋来了,她可能不知道,少爷您对战的都是国际棋手……” 徐凤易看了他一眼。 老陈悻悻闭嘴,专心开车。 车子缓缓驶离。 徐凤易低头看向平板上的棋局,手指在幼恩刚才指的位置轻轻一点。 白子落下。 棋盘上,局势瞬间逆转。 黑子看似严密的包围网被撕开一道口子,白子如同活水般涌入,原本的死局顿时有了生机。 徐凤易盯着棋盘,看了许 第60章我靠,这谁?新生? 博雅学院超级有钱。 这是幼恩的第一印象。 她走在校园的主干道上,左侧是玻璃幕墙的现代艺术中心,右侧是拥有独立恒温泳池的体育馆,远处能看到标准规格的马场,更远处,是一片高尔夫球场。 这里确实汇集了全海城,最有钱人家的孩子。 也如周霖冬所说,博雅等级森严。 每个年级划分独立区域,教学区,活动区,甚至用餐区都严格区分,越好的班级,教师水平越高,教学资源越多,甚至连午餐菜单都不一样。 A班是定制餐,F班是普通自助餐。 A班在三楼,F班在一楼。 穿着定制校服的学生们三两成群,大多往楼上走,不是普拉达最新款的羊皮手袋,就是限量款香奈儿。 而一楼班级区域的学生,穿搭就朴素得多。 尤其是F班所在的走廊。 当然也有几个穿着张扬的纨绔子弟,但少。 平常来说,F班的学生没有资格进入三楼区域,因为会遭到毫不掩饰的鄙视和注目礼。 有钱人家的败家子还好。 靠成绩硬考进来的普通学生,那简直要被目光围攻。 正如幼恩现在。 当然,她还没去报到,不是因为她是F班学生。 而是因为她太漂亮了。 她走在人群中,没穿校服,手执博雅的入学通知书,偶尔抿唇,或眼帘微垂,皮肤白皙,像上好的薄胎瓷,前凸后翘的身材在简单穿搭下也藏不住,脸上满满的胶原蛋白,没有一丝医美痕迹。 美在骨,也在皮。 路过的学生频频回头看她。 要知道,博雅美女虽然不少,但能跟她比颜值的没她身材好,身材跟她比的没她漂亮。 这种级别的美人走在校园里,享受的是最高规格的注目礼。 博雅不同于普通大学。 它的一部分使命是培养学生的兴趣爱好,琴棋书画、马术、击剑、高尔夫。 另一部分才是学习成绩。 大一课表几乎排得满满的,此刻正是学生最多的时候。 很快,学校内部论坛出现了偷拍她的照片,角度随意,但那张脸在模糊像素里也漂亮得惊人。 …… 「我靠,这谁?新生?」 「整容怪吧?哪有人长这样?」 「楼上酸鸡,这骨相一看就纯天然。」 「高价求联系方式!私!」 「有人扒出来历吗?谁家的?」 「没扒出来,今天只有大一F班有新生报到。」 这条回复一出,论坛炸了。 「F班???这么漂亮的女生在海城,还在F班,那指定是没什么背景。」 「说不定是哪个名媛培训班出来的,来博雅钓金龟婿。」 「既然没什么家庭背景,那还不是任人摆布?」 「美貌单出,就是死局。」 …… 这些,幼恩还全然不知。 此时此刻,她按时按点来到教务处报道。 主任办公室内。 刚送走一个因为上课偷看小电影,而被主任劈头盖脸一顿训的男生,后脚就来了两位因为讨论“奥特曼和铠甲勇士究竟哪个更厉害”而产生分歧,甚至大打出手的地主家傻儿子。 教务处主任姓刘,一个笑眯眯的中年男人。 他听完前因后果,没发火。 反而让学生搬来一张凳子。 “站上去!”刘主任依旧笑眯眯,“两个人,站同一张凳子,谁先摔下来,谁写一万字检讨。” 两个穿着限量版球鞋,腕表能抵普通家庭一年收入的中二少年愣住了。 他们犹豫了,害羞了。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来到底哪里不对劲。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谁也不想写一万字检讨。 于是,他们站上了那张凳子。 凳子很窄,只够一个人站立。两个人挤上去,为了稳住平衡,被迫搂紧了对方的腰。 动作别扭,姿势滑稽。 一旁的幼恩看得目瞪口呆:“?”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教导主任和她想象中…… 好像不太一样。 她瞧着两个男生互相搂紧对方腰的动作,默默摇头。 这样下去会出事的。 至于会出什么事,她不说,懂的都懂。 刘主任倒是很接地气。 他喝了口茶,又笑眯眯看向幼恩:“陈幼恩同学是吧?周先生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 幼恩回神,礼貌点头:“主任好。” “转学过来,很多地方肯定不适应,”刘主任放下茶杯,语气温和,“有事可以来找我,博雅规则很明确,只要你成绩够好,F班也能升到A班。” 他顿了顿,目光在幼恩脸上停留片刻:“老师希望你努力,往上冲刺E班,甚至是D班,当然,能到C班最好。” 幼恩安静听着。 “周家的孩子里面……”刘主任继续说,语气里带着某种深意,“周星锦在大三A班,周霖冬在大二B班,连周唯音也是大一A班。你要有危机感。” “我会努力的。”幼恩轻声说,态度谦逊。 刘主任上上下下打量她几眼,随即站起身:“走吧,我带你去F班报到。”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办公室。 门刚关上,办公室里就回荡起了两位中二少年的对话声—— “被老刘罚站,你满意了吧?” “我不管,迪迦就是永远的神。” “……” “喂,主任走了,要不要歇会?” “得了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想套路我写检讨!” “……” - 走廊很安静。 这个点,学生都自觉在教室准备上课。 三楼是A班和B班区域,安静得能听见翻书声,学习氛围浓厚。 每个人都带着明确的野心。 说小了,是企业继承人,想把家族事业发扬光大。 说大了,都想去京城国际特训班闯一闯,站在权力财富顶峰。 而F班,是另一个极端。 幼恩本以为F班大部分都是家境普通的学生,想要逆天改命,学习氛围该更浓厚才对。 可真正走进教室,透过窗户看见里面的景象。 她愣住了。 教室后排,几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的学生,正围着两个穿名牌的男生。 “李少,这是昨天的笔记,我都整理好了。” “王少,您要的咖啡,加双份糖,对吧?” 讨好,奉承,小心翼翼。 而被围着的两个男生,一个在打手游,头也不抬。 另一个翘着二郎腿,随手接过笔记翻了翻,然后扔回桌上。 “字太丑,重抄。” 刘主任在门口停下脚步,看着这一幕,轻声感叹:“现在的风气啊,一年不如一年了。” 声音很小,小到幼恩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侧头看向刘主任。 这位笑眯眯的主任,此刻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疲惫和……失望? 但很快,刘主任又恢复了笑容。 正要朝里走,拐角出现一位年轻男教师,戴着眼镜,斯文严肃。 “刘主任?”他远远打招呼。 刘主任脚步一顿,笑眯眯点点头,“林老师,你来得正好,这是你们班刚来的学生,陈幼恩。” “这是F班班主任,林若愚老师。” 幼恩礼貌颔首:“林老师好 第61章甜妹 林若愚昨天傍晚才接到通知,说今天会有新生转来F班。 时间这么紧迫。 那铁定是关系户。 他来到教室门口,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假笑,视线从幼恩身上快速掠过。 快到让幼恩怀疑。 他应该都没看清自己长什么样。 老刘拍拍林若愚的肩膀:“林老师,你多费心,尽快让她适应博雅的校园生活。” “主任放心。”林若愚满口答应,“包在我身上。” 老刘放心离开。 林若愚推开教室门,侧身示意幼恩进去。 教室里原本喧杂的声音渐渐平息,随之而来的,是倒抽气声和起哄声。 有几个刷过校内论坛的纨绔子弟,立刻认出幼恩就是照片上那个美人,吹起口哨,开口调戏—— “哟,美女哪个班的?走错了吧?” “F班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啊!” …… 林若愚皱眉,声音不大却带着威严:“都老实点,别吓到新同学。” 那几个纨绔悻悻闭嘴。 倒还挺听他的话。 幼恩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林若愚。 “来,自我介绍一下。”林若愚走到讲台边,对幼恩示意。 幼恩站到讲台前。 她声音平静清晰:“大家好,我是陈幼恩,今天刚转来F班,以后请多关照。” 简短的介绍,没有多余的话。 林若愚点点头:“陈同学,你的座位在那边,靠窗最后一排,许樱旁边。” 幼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靠窗的倒数第二排,一个扎着双马尾的甜妹正使劲朝她挥手,眼睛亮晶晶的。 幼恩走过去。 桌上已经放好了崭新的课本,文具,还有一套叠得整齐的校服和胸牌。 迎着教室里各色目光,幼恩落座。 甜妹仰着头看她,嘿嘿笑,露出两个小酒窝:“你好呀!我叫许樱!” 声音清脆,像夏日冰镇的汽水。 幼恩冲她笑了笑:“你好,我是幼恩。” 许樱立刻耳根红透,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加个好友吧!以后作业啊课表啊我都可以发你!” 幼恩扫码添加。 许樱激动得手舞足蹈,又伸出手。 幼恩轻轻握上去。 小姑娘的手软软的,手心有点汗。 隐约间,幼恩听见她小声嘟囔:“嘻嘻,未来三天都不想洗手了……” 幼恩被她的热情折服。 讲台上,林若愚开始讲高数。 板书工整,思路清晰,和刚才那副随和模样判若两人。 幼恩扫过班级里的人。 他们大多数还是认真听讲,也有几个在玩手机,好在他们不吵不闹,只是态度轻纵,在他们看来,学习是穷人的事,他们要做的是雇佣学习好的穷人。 很残酷,但也很真实。 幼恩在原来的学校学过相似课程,很快就能跟上。 她听得认真,笔记也记得仔细。 窗外太阳越升越高,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课桌上投出明亮的光斑,教室里一片安静,只有林若愚讲课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课正上得如火如荼时,一阵突兀的铃声炸响。 “回首依然望见故乡月亮……” “黑夜给了我黑色眼镜…………” 粗犷的男声嘶吼着,打破教室的宁静。 林若愚讲课的声音戛然而止。 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他面不改色地从裤兜里掏出老年机,接起电话:“喂?二大爷,咋了?我上课呢。” 他转过身,声音压低但全班都能听见。 “你咋又跟隔壁老太太跳上舞了?都跟你说了人家有老伴……啥?老伴住院了?那你也别……哎行行行,跳吧跳吧,注意着点腰!” 很接地气的接电话。 幼恩转笔的动作一顿,觉得有些割裂。 然后更割裂的还在后面。 林若愚挂掉电话,清了清嗓子,往垃圾桶方向“咳——呸”一声,吐了口痰,接着又提了提黑色皮腰带,露出腰间一大串叮当作响的钥匙。 家门钥匙、车钥匙、办公室钥匙,甚至还有个指甲钳。 完全一副中年屌丝的样子。 幼恩蹙眉,目光从他还算清俊的脸上扫过,有些看呆了眼。 许樱见状,凑过来小声解释:“他这样很久了,自从去年被一个女学生疯狂追求,差点丢了饭碗,从那以后,往日英俊形象一去不复返,故意把自己捯饬成这样。” 幼恩杏眸微微睁大,表示理解。 讲台上,林若愚提好裤子,拍拍手:“刚才讲到哪了?哦对,函数极限,来,继续。” 他转身写板书。 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阳光照在黑板上,粉尘在光柱里飞舞。 幼恩低下头,继续记笔记。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规律的沙沙声。 这个F班,比她想象中…… 有趣得多。 - 一节课很快过去。 下课铃响,教室里的氛围立刻松弛下来,幼恩刚合上笔记本。 几个用鼻孔看人的纨绔子弟就凑了过来。 为首的男生染着亚麻灰头发,耳骨上钉着一排耳钉,他撑着幼恩的课桌,俯身凑近,声音刻意压低。 “新同学,交个朋友?加个微信?” 幼恩眼睛都没抬,继续整理桌上的文具,声音清冷疏离:“不好意思,我有男朋友了。” 一旁许樱听见这话,眼睛眨巴眨巴,小声嘟囔:“啊,有男朋友了啊……” 语气里透着一丝失落。 但那几个男生不肯罢休。 灰头发男生身后的同伴嬉皮笑脸地接话:“有男朋友怎么了?分了啊!跟哥哥们玩,保证比跟你那穷酸男朋友有意思。” 幼恩正在看书,被打扰得有些不耐烦。 她抬起头,刚想说什么…… 一只冰冷金属质感的东西从眼前闪过。 “咔嚓。” 清脆的上膛声。 幼恩偏过头,看见许樱气鼓鼓地抬着下巴,手里举着一把黑色手枪,枪口正对准那几个纨绔子弟。 甜妹的脸上没了笑容,眼神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蔑视:“滚哦,别碰老娘女神 第62章周家挺重视这养女啊,都送博雅来了 一般人哪见过这架势,再狂,沦落到F班,也都是小门小户的。 几个男生脸色瞬间发白。 灰头发男生强撑着放狠话:“许樱,你又坏我好事……你给我等着!” “等什么?”许樱歪了歪头,枪口晃了晃,“等老娘给你脑袋开个洞?” 几个男生敢怒不敢言。 悻悻地转身散去,背影仓促。 教室里其他同学都低着头,假装没看见。 显然对这一幕早已习惯。 幼恩看着眼前的甜妹,有些缓不过神。 许樱懊恼地收起枪,不好意思地笑笑:“吓到你了吧?都是骗人的,假的,网上买的仿真模型,五十块包邮,就是吓唬吓唬他们。” 幼恩迟迟没说话。 恰在此时,手机震动起来,是周平津的电话,她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清冷的声音:“你在哪?” “博雅。” 那边顿了一下,“警方接到报警,说周家养女走丢,联系了你母亲,她找不到你人,发了好一通脾气,又打给我。” 报警? 幼恩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我没事,”她声音平静,“就是车抛锚了,我搭顺风车来的学校。” 电话那头顿了顿。 周平津的声音沉了几分:“怎么没告诉我?” “事情已经解决了,”幼恩想起早上那通未接电话,声音飘忽了下,“你那么忙,不想你因为这些小事烦心。” 周平津沉默良久,直接挂了电话。 忙音在听筒里回荡。 幼恩放下手机,拿起桌上的校牌。 A班的校牌是鎏金色的,精致华丽,F班的只是普通白色塑料,边缘还有些毛糙。 她用手指摩挲着校牌边缘,眼神深了深。 一旁,许樱凑过来,献宝似的递上手机。 “幼恩你看,你火了!”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博雅校内论坛的界面,置顶的热帖标题醒目。 「新来的神颜,有人认识吗?」 评论已经刷了几百条。 …… 「这颜值是真实存在的吗?」 「F班有没有人说一声,这姑娘什么来路?」 …… 幼恩快速扫过评论,心思一动,转头问许樱:“这个论坛,怎么注册账号?” 许樱眼睛一亮:“你要注册?我教你!” 她拿回手机,手把手教幼恩操作,入学号,验证身份,设置用户名和密码。 注册成功。 幼恩拿回自己的手机,登录新账号。 论坛界面刷新,她的头像是一片空白,ID下面显示着「F班·新生」的标签。 - 博雅的天,很蓝。 琴房区,隔音琴室沿走廊排开,偶尔有断续的钢琴声从门缝里漏出来,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周霖冬从琴室出来,轻轻带上门。 他走到休息区的沙发边,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刚抖出一支烟,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校内论坛的推送。 「新来的神颜,有人认识吗?」 标题很俗,但配图让周霖冬的手指顿了顿。 他点开帖子,照片加载出来。 偷拍的角度,像素一般,但那张脸太有辨识度。 周霖冬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指尖的烟忘了点,就这么夹在指间。 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身边沙发垫微微下陷,一个身影坐了下来。 “霖冬?” 周霖冬回过神,侧过头。 王心语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穿着博雅的定制校服裙,长发烫成精致的波浪卷,脸上化着得体的淡妆。 周霖冬收起手机,把烟夹在指间把玩。 王心语眼神瞟向周霖冬,假装不经意的问道:“对了,听说你们家真收了个养女……也来博雅读书了?真的吗?” 周霖冬抬眼看她。 王心语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但眼底那点敌意藏得不太好。 “是。”他简短说。 王心语撇撇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论坛的帖子我也看见了,你们家那个养女,长得确实挺勾人,跟个狐狸精似的。” 她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刻薄。 周霖冬听了,轻轻笑了笑,那笑声很轻,听不出情绪。 “狐狸精?”他目光从王心语脸上移开,眼里的笑淡了淡,“不至于,就是个小姑娘。” 王心语并不认同。 只说:“你们家还挺重视这养女啊,都送博雅来了。” 周霖冬没接话。 几秒后,他目光重新落在王心语身上。 “你在B班是吧?离F班也不算太远。” 王心语愣了一下,没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周霖冬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他低头看着王心语,唇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有空的话,多照顾照顾幼恩,她刚来,什么都不懂。” 王心语脸上的笑容僵住。 她暗恋周霖冬不是一天两天。 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她追周霖冬追得挺紧,虽然周霖冬从来没给过明确回应,但也没明确拒绝过。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他心里至少是特别的。 可现在,他却让她去照顾那个刚来的养女? “你……”王心语张了张嘴,“你很关心她吗 第63章原来是新生偷东西啊 周霖冬看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笑容很淡,回答说:“当然关心,毕竟是我妹妹。” 话落,转身走人。 原地,王心语咬紧牙关,眼神渐渐变得狠辣。 她掏出手机,点开论坛那个热帖。 照片里的幼恩正对着镜头,那张脸漂亮得刺眼。 “小狐狸精……” 王心语低声骂了一句,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F班是吧?” 她看着帖子下面的评论,看着那些男生露骨的言辞和女生酸溜溜的嘲讽,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行。 既然周霖冬让她“照顾”,那她就好好“照顾照顾”这位幼恩妹妹。 看我怎么整你。 她收起手机,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脸上重新挂上得体的微笑。 - 一上午,幼恩基本都待在F班。 她一边尽快适应博雅的快节奏教学,毕竟她和周平津还有赌约在身,一边观察教室里的人。 能进入博雅的确实没一个菜的,都是聪明人。 比如她前座那个叫王斯然的女生。 论文就写得极好,幼恩在后面盯着她的电脑屏幕,被论文里一些新颖的研究思路吸引。 她不知不觉看了许久。 到了中午吃饭的点,许樱外向活泼,热情地挽住她的手臂:“走!带你去学校餐厅!博雅的饭可好吃了!” 幼恩和她一起,走出教室门。 从F班所在的走廊到餐厅这段路,她走到哪都是焦点,路过一楼楼梯口时,刚好碰到王心语和她的朋友们从楼上下来。 王心语此时还没看见幼恩,正嘟囔着抱怨。 “烦死了,家里非让我参加什么论文比赛……有什么好参加的?” 她身边几个女生附和着笑。 从生下来就没为生计发过愁的天之骄女们,穿着最新款的限量鞋包,身上眼里都充斥着物欲满足后的怠倦感。 幼恩认出了王心语。 很快,王心语也看见了她,脚步顿住,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睨着幼恩。 两个年龄相仿的少女,一高一低。 中间隔着几级台阶,却像是隔着截然不同的命运。 幼恩先收回视线。 她神色平静,迎着周遭诸多打量目光,和许樱一起往餐厅方向走去,脚步从容。 王心语则站在原地没动。 她的小跟班们察言观色,也都不敢动。 忽的,王心语像是看见什么人,眼神一亮,径直朝F班教室方向走去,拦住了刚从里面出来的一个女生。 幼恩过拐角时,刚好看见这一幕。 她视线在那个被拦住的女生身上凝了瞬间。 是王斯然,她那个前座。 - 学校餐厅很豪华,三层玻璃建筑,装修得像五星酒店自助餐厅,但旁边还有一栋更豪华的独立小楼,透过玻璃墙能看见里面精致的雕花吊灯,和铺着白色桌布的长桌。 衣着光鲜的A班B班学生们大多都往那栋小楼去。 F班的学生则不能进。 许樱撇撇嘴,挽着幼恩走进普通餐厅,“那地方,只有A班和B班能进,学生会定的规矩,那群人真傻逼。” 幼恩被她挽着,笑笑没说话。 第一次来博雅餐厅,许樱很热情,她拉着幼恩在各个档口转。 “我们学校的餐费包含在学费里,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对!这个窗口的意面超好吃!那个窗口的甜点是一绝!啊,还有日料区,三文鱼很新鲜……” 幼恩安静听着,熟悉环境。 尽管周遭视线纷乱,惊艳的,好奇的,嫉妒的,不屑的。 但好在平安无事度过了一餐。 不过,一回到教室,气氛就不对了。 王斯然站在讲台边,眼眶微红,声音带着焦急:“我刚收上来的班费丢了,就在吃饭这段时间,一万二千块,现在我需要检查每个人的座位……” 教室里顿时喧哗起来。 彼时,幼恩刚踏进门。 王斯然的目光极为隐晦地扫过她,又迅速移开。 幼恩捕捉到那道目光,心中掠过一丝了然。 许樱见教室闹哄哄,有些烦躁:“查什么查啊,真晦气。” 她拉住幼恩,“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幼恩示意她先不急。 她走到自己桌边,从抽屉里抽出那套崭新的校服,动作间,一个牛皮纸信封从校服里滑落。 “啪”地掉在地上。 信封口没封紧,一叠粉红色的钞票哗啦啦散落一地。 “啊!”旁边一个女生惊呼,“这是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原来是新生偷东西啊!”一道声音揶揄说。 许樱冲上去就骂:“放你妈的屁!她一直跟我在一起吃饭,偷个鬼!不知道哪个煞笔搞事情污蔑人!” 她骂得凶,眼神却看向王斯然。 “王斯然,你到底怎么回事?钱怎么跑幼恩这儿来了?” 王斯然脸色白了白,声音委屈。 “我把钱放抽屉里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许樱又一句脏话要脱口而出。 幼恩捂住她的嘴:“小姑娘家家的,长得一副甜美,说话这么粗狂。” 声音很轻,带着点无奈。 许樱被她身上的淡香一熏,火气消去大半,嘿嘿笑起来。 俨然一副迷妹样子。 幼恩这才看向王斯然,目光平静:“吃饭前,我看见你是最后一个走出教室的。” 王斯然眼神躲闪:“我是来拿水杯,钱我真放好了。” “是吗?”幼恩勾了勾唇,“那查监控吧。” 许樱在一旁轻声提醒:“博雅不安监控的,说侵犯隐私……” 王斯然悄悄松了口气。 幼恩却笑了:“那报警吧,找人来验指纹。”她顿了顿,补充道,“反正我从始至终没碰过这个信封,指纹一验就知道是谁放的了。” 刚吃完饭回来的几个纨绔子弟也凑过来,欣赏这场内斗。 个个看好戏的表情。 王斯然闻言,慌了:“我没钱做指纹验证,不像你那么有钱……” 这话一出,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不少人看向幼恩的眼神变了。 是啊,她一个F班的,长得这么漂亮,穿戴也不差,钱哪来的? 许樱也听出了话里的恶意,刚想冲上去理论。 王斯然又抢先开口:“反正现在钱已经找到了,是谁偷的都不重要了,”她蹲下身,匆匆把钱捡起来,“可能就是我不小心放错了,对不起大家,闹了个乌龙。” 她想把这件事轻飘飘揭过。 但幼恩不会允许自己无端被扣上污名。 “还是查清楚比较好,”幼恩声音清晰,目光清明地看着王斯然,“我第一天来博雅,不想惹事,但也不怕事,污蔑偷窃不是小事,报警吧。” 说着,她拿出手机。 王斯然脸色彻底白了,连忙拦住她:“别报警!可能真是我自己放错了!吃饭的时候走得急,跑错了课桌……” 她语无伦次,捡起最后几张钞票,头也不回地跑出教室。 背影仓皇。 教室里一片安静。 许樱站在原地,还在为幼恩打抱不平:“什么人啊这是!明显就是故意陷害!” 幼恩对这种手段,已经习以为常。 她平静的拿起校服,展开,看了看尺码。 许樱怕她因为刚才的事觉得委屈,连忙转移话题提议:“三楼A班那一层有试衣间!幼恩,你要不要试试校服?!” 话落,兜里的手机震动。 她掏出来看了眼,不知道收到什么人发来的微信,眼睛瞬间亮起来。 幼恩注意到她的神情,于是说:“我自己去吧,你忙你的。” 许樱抿嘴想了想。 “那你自己小心!有事叫我!”她晃了晃手机,示意给她发微信。 幼恩点点头,许樱很快跑远。 她也拎着校服走出教室。 走廊很安静。 大部分学生都还在餐厅或午休,幼恩顺着楼梯往上走,经过二楼区域,能听见里面隐约的谈笑声。 继续往上,三楼。 走廊两侧两侧挂着艺术画作,每间教室的门都是实木的,门上挂着鎏金的班牌。 A班有自己的休息区域。 这个点,教室没什么人。 只有三两个学生坐在走廊尽头的休息区看书,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幼恩一眼,目光在她手中的F班校牌上停留片刻,又蔑视的低下头,低语一声: “F班的,怎么跑三楼来了?” 幼恩停下脚步,转过身,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怎么,试衣间,不能用来试衣服吗?” 声音很轻,却清晰。 那人被她问得一噎,脸色变了变。 幼恩找到试衣间,推门进去,换上定制校服,来到试衣镜前。 博雅的秋季校服是深蓝色西装外套,配灰色格子百褶裙,领口的金色校徽绣得精细,她整理了一下衣领,审视着镜中的自己。 几秒后,对着镜子,别上了F班胸牌。 她推开门,走出去。 外面阳光正好,露天走廊那边,雕花栏杆外有修剪整齐的草坪,和远处波光粼粼的人工湖。 幼恩有些心不在焉,抱着衣服走到栏杆处。 她眺望远方,观察博雅的地势。 正出神时,一只橘猫不知从哪儿窜出来,蹭了蹭她的脚腕。 A班还能养猫? 幼恩蹲下身,刚想摸一摸,橘猫一溜烟朝旁边跑了。 她起身跟了两步,拐过转角。 猫停在一双白色球鞋边。 鞋的主人侧对着她,身子微微斜倚着柱子,指间夹烟,手腕稍稍一抬,凑到唇边,又吐出烟圈,动作娴熟。 听见脚步声,他侧过头。 正午阳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双清冷的眼和微微抿着的唇线。 幼恩刚看清脸。 徐凤易忽然动了。 他一步跨过来,抓住她的胳膊,用力一拽,动作快得带风,幼恩整个人被拽得往前踉跄。 几乎撞进他怀 第64章徐少,您怎么来这边了 幼恩鼻尖擦过他胸口的针织毛衣,一股淡淡的清新味道。 “你……”话音未落。 “哐当——!!!” 一声巨响,在她身后猛地炸开。 幼恩浑身一颤,瞬间回过头,就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一个陶土花盆摔得四分五裂,黑色的泥土溅得到处都是。 如果她还在那里…… 心脏在胸腔里狠狠撞了几下。 徐凤易松开她胳膊。 他的手指很凉,此刻松开后,那片皮肤还残留着冰冷的触感和隐约的指痕。 他没说话,甚至没多看她一眼。 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往天台上看。 幼恩抬起头。 天台的金属栏杆边,一个穿着校服裙的女生身影一闪而过。 橘猫被巨响吓到,早窜没了影。 幼恩缓缓收回目光。 地上一滩狼藉,泥土沾脏了地面,碎瓷片像残缺的牙齿。 她忽然觉得,很烦。 这种没完没了的小动作,上不得台面的算计,像苍蝇一样嗡嗡绕着她飞,美人含怒,那张总是带着无辜温婉神情的脸,此刻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这座华丽,处处透着森严等级的贵族学校。 最后,视线落在徐凤易指间。 细烟正在他指尖静静燃烧,青灰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幼恩看着那支烟,看了几秒。 徐凤易察觉她目光,瞥她一眼,抬手将烟在身旁垃圾桶上按灭,接着,从口袋里掏出那盒烟,一个很简单的白色烟盒,没什么标识。 连同烟盒里银色的打火机,一起随手扔给了她。 幼恩下意识抬手接住。 烟盒很轻,打火机冰凉。 他以为她想找他要烟抽? 走廊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凑过来几个被刚才巨响吸引过来的学生,探头探脑,交头接耳。 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窥探与幸灾乐祸。 幼恩看向那边。 人群缝隙之后,王心语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双臂环胸,下巴微抬,看着幼恩这边的狼狈,嘴角噙着一抹轻松又恶意的笑。 那一瞬间,幼恩所有沸腾的情绪骤然冷凝,压缩。 化作某种极锋利的东西。 她不怒,反而牵起了嘴角。 王心语显然没料到她会笑,怔了一下,被她眼神里的东西刺得有些不舒服,下意识想避开,却又强撑着扬起眉,回以挑衅的瞪视。 幼恩迈开步子,径直朝王心语的方向走去。 王心语的小跟班们见状,互相使了个眼色,挪了挪脚步。 挡在她身前,形成一道人墙。 幼恩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减速。 在即将撞上的刹那,她肩侧微微用力,算不上猛烈,却带着一股钝劲,硬生生从两个女生之间挤了过去,肩膀结实实地撞在了正中央的王心语身上。 “啊……!” 王心语被撞得向后踉跄半步,肩膀传来清晰的闷痛,她瞬间瞪大了眼睛,“你瞎了吗?!” 她抬手就想推搡回来。 “都在这里干什么?!”一声喝问及时插了进来。 教务主任老刘擦着额头的汗,匆匆从楼梯口跑来。 大概是听到动静赶来的。 他板着脸,视线先扫过地上的一片狼藉和面色各异的几人,最后落在徐凤易身上时,明显顿了一下。 随即态度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他先朝那个方向微微点了点头,才转向学生们:“有没有人受伤?” 王心语到嘴边的骂声硬生生咽了回去,狠狠剜了幼恩一眼,收回手,勉强挤出一点表情:“刘主任,我们没事,就是有人不长眼,乱撞人。” 老刘见确实没人受伤,便挥着手开始驱散越聚越多的学生:“散了散了!都回自己教室去!别在这里围观!” 学生们悻悻然,慢慢散去。 幼恩背对着老刘和徐凤易他们的方向,因此并未看见老刘对徐凤易那过分恭敬的态度。 她等老刘驱散了人群,也离开时,才出声叫住他。 “刘主任。” 这是她从冲突开始到现在,说的第一句话。 “听说,学校要推荐学生参加市里的创新论文比赛。” 却与眼前糟乱局面毫无关系。 老刘有些意外她会问这个,推了推眼镜:“是有这回事,怎么,你有兴趣?报名选拔今天下午就要截止了……” “不是,我没兴趣。” 幼恩扯了扯嘴角,“只是今天看见我们班王斯然同学,好像很擅长这个,论文写得特别厉害,应该能为学校争光吧。” 她说这话时,声音并未压低。 果然,几步开外。 正揉着肩膀,眼神还像刀子一样扎在她身上的王心语,动作倏然一顿。 王斯然?论文? 王心语脸上的怒色褪去些许,眼珠转了转,闪过一丝恍然和计上心头的亮光。 幼恩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她不再多说,对着老刘微微颔首,抱起自己的衣服,径直往楼梯口走去。 走了两步,想起什么。 她脚步略停,侧头,对侧后方的徐凤易轻点了一下头,算是道谢。 王心语心思还在论文上,错过了幼恩刚才那一眼。 见没什么人了,她迅速调整表情,换上明媚甚至带点讨好的笑容,走上前对徐凤易打招呼。 “徐少,您怎么来这边了?” 王心语的声音甜了几 第65章看你不顺眼,需要理由吗 徐凤易的目光楼梯口收回,落在王心语脸上,眼神疏淡,没什么温度,只极简略地应了一声:“嗯。” 算是回应,随即迈步离开,并未多言。 王心语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恢复。 旁边的小跟班凑过来,小声问:“心语,徐少怎么会在这里啊?” “可能是来找周唯音的吧。” 王心语望着徐凤易离开的方向,撇了撇嘴,随即想到什么,心思立刻活络起来,吩咐道,“去,把王斯然给我叫到小花园那边。” “现在?” “就现在。” 王心语眼里闪着得意的光,肩膀似乎也不那么疼了,“哼,正愁论文比赛的事没着落呢,这不是送上门来的‘枪手’么?” 小跟班立刻恭维:“还是心语你厉害!” “F班那个陈幼恩呢?刚才她那么嚣张,撞了你……” 提到幼恩,王心语的好心情蒙上一层阴霾。 她冷哼一声,眼神阴鸷:“急什么?去打听打听,F班今天下午有没有体育课。” - 许樱抱着一大袋五颜六色的进口零食,几乎是踩着下午第一节课的预备铃。 卡点回到F班。 可还没进门,就被撞了下。 “哎哟!” 零食袋哗啦作响,许樱踉跄一下,抬眼看去。 竟是王斯然。 她头发凌乱,眼睛红肿着,脸上泪痕未干。 王斯然看也没看许樱,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低着头匆匆跑走了。 “搞什么啊……”许樱嘀咕了一句。 揉揉被撞到的胳膊,走进教室。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靠窗的座位上投下一片澄澈的光斑。 幼恩就坐在那片光里,闭眼假寐。 阳光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沉静,疏离,像一尊被暂时安置在喧闹尘世里的神女像,有种与周围格格不入,近乎凛然的高贵气质。 博雅国际学院的制服穿在她身上,饱满的胸脯将衬衫撑起优雅的弧度。 许樱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平的胸口,又看了看幼恩。 莫名有点泄气。 但这点小沮丧很快被她抛到脑后。 她哗啦一下把零食袋放到幼恩桌上,声音雀跃:“幼恩!一会儿体育课,自由活动,我们溜出去玩儿吧?我知道学校后墙有个地方……” 幼恩缓缓睁开眼睛。 她看的却不是叽叽喳喳的许樱,而是教室门口,王斯然刚才消失的方向。 看了片刻,微微垂眸,地上一枚胸牌。 F班,王斯然。 幼恩目光扫过对此一无所知,正兴致勃勃拆零食包装的许樱,起身,脚尖伸向前面座位,极其自然地一勾一拨,将那小小的牌子勾过来。 她借着弯腰系鞋带的动作,将胸牌捏入掌心。 许樱叼着一块饼干,含糊地说:“幼恩,我们逃课吧?反正自由活动,老师不怎么管的!” 幼恩没说话,只是望向窗外逐渐聚集的班级队伍。 - 下午第一节,体育课。 几个班级同时上课,显得有些嘈杂,老师简单讲了注意事项,宣布自由活动。 有特长的可以去训练。 其他的自行放松。 王斯然作为班长,按照安排,需要去艺体楼的器材室准备这节课可能用到的器材,尽管大多数时候这些器材只是摆设。 尽管她只是个身形单薄的女生。 但规矩就是规矩。 她低着头,默默走向艺体楼的方向,背影在热闹的人群里显得格外孤清。 彼时,队伍刚解散。 许樱挽着幼恩胳膊,眼睛滴溜溜转着,忽然“咦”了一声:“奇怪,今天B班怎么也来上体育课了?我记得他们课表不是今天啊。” 幼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不远处,B班的队伍里,王心语正被几个女生簇拥着。 她也看到了幼恩。 隔着一段距离,王心语冲幼恩挑起眉,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 幼恩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她松开许樱的手,声音平淡:“我去帮王斯然搬东西。” “啊?”许樱一愣,“帮她?为什么啊?” “她一个人拿不了。”幼恩简单道,目光落在正费力推开艺体楼侧门的王斯然身上,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我刚好想去趟卫生间。” 许樱虽然不解。 但听幼恩说要去卫生间,便也没多想。 “哦……那我去那边咖啡厅等你吧,你弄完了来找我?”她指了指艺体楼旁边一栋玻璃建筑。 “好。”幼恩点头,径直朝着王斯然的方向走去。 王斯然听到脚步声回头。 见是幼恩,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和警惕,抱紧了怀里的记录板。 “我帮你,”幼恩语气没什么起伏,“要搬什么?” “不用……”王斯然下意识拒绝。 声音有些哑,眼神躲闪。 幼恩已经越过她,推开了器材室所在楼层的安全通道门。 “你需要,别耽误时间。” 王斯然看着她的背影,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还是闭上。 默默跟了上去,只是头垂得更低。 她们身影消失在艺体楼门内。 B班人群里,王心语看着那个方向,嘴角的笑容扩大。 她偏头对身边两个身材高壮些的跟班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走,跟上去看看。” “心语,要动手吗?” “当然!”王心语眼里闪着兴奋而残忍的光,“反正博雅没有监控,学生之间有点摩擦,不小心动了手,伤个人,谁说得清呢?”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仿佛要去完成一件令人愉快的任务。 带着人,不紧不慢地也朝着艺体楼走去。 - 器材室。 地上堆满了陈旧的体育器械和杂物,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灰尘和橡胶混合的味道。 王斯然熟门熟路地走向角落的架子。 幼恩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整个空间。 很乱。 角落堆着废弃的跳马和鞍马,各种球杆,和工具。 她的视线落在窗边一台蒙尘的老式唱片机上,走过去手指拂过旋钮,鬼使神差地轻轻一拨。 “滋啦……滋……” 一阵杂音后,竟然真的响起了复古沙哑质感的音乐旋律,是首不知名的舒缓古典曲子。 在这间堆满旧物的屋子里,声音突兀又诡异。 幼恩目光再次环视,确定了,这里没有监控。 很好。 窗户外下方,是一片修剪过的草坪,三楼的高度,说高不高,说低不低。 身后,一阵脚步声逼近。 王斯然先一步抬起头,当看清门口走进来的人时,脸一下变得惨白,身体抖了一下,下意识后退半步,手里的垫子差点掉在地上。 那是一种刻入骨髓的恐惧。 王心语带着两个身材高壮的跟班堵在了门口,脸上挂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容。 她身后一个短发女生看见王斯然这副鹌鹑样,立刻嗤笑出声:“哟,这不是我们F班的学霸吗?怎么,私生女就是私生女,到哪儿都这副上不了台面的德行。” 另一个卷发女生帮腔:“就是,看见心语姐都不知道问好吗?真是没眼色,没出息。” 王斯然嘴唇哆嗦着,死死抱着怀里的器材,声音细若蚊蚋:“东西我已经给你了,为什么还来找我……” “为什么?”王心语像是听到笑话。 她慢悠悠走进来,皮鞋踩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看你不顺眼,需要理由吗?” 她凑近一步,王斯然吓得又往后缩。 王心语彻底被逗笑,“像你这种穷人,被欺负就是天经地义,懂吗?” “好了,”她似乎懒得在王斯然身上多费口舌,挥挥手,像驱赶苍蝇,“今天不是冲你来的,算你走运,滚吧,管好你的嘴,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王斯然这才意识到她们的目标是谁。 恐惧之余,竟生出一丝近乎残忍的庆 第66章今天就先给你长点记性(要看) 王斯然如蒙大赦,极快的看了一眼幼恩,低着头,抱着那点可怜的器材,几乎是贴着墙根,踉踉跄跄地往外跑。 “噗,你们看她那走路姿势,像不像只过街老鼠?” 短发女生指着她的背影,夸张大笑。 “哈哈哈,别说,还真像!” 少女们肆无忌惮的哄笑声在空旷的器材室里回荡。 充满了居高临下,纯粹的恶意。 幼恩的目光终于从窗外收回,落在王心语身上,平静无波。 “陈幼恩……” 王心语上下打量她,眼神轻蔑,“听说你被塞进F班了?啧啧,真是应景,从头到脚一股穷酸气。” 她绕着幼恩走了一圈,视线刻意扫过她空空如也的脖颈,“周唯音身上随便一条项链,恐怕都比你这条贱命值钱吧?一个不知道哪儿来的养女,还真把自己当周家小姐了?” 小跟班们露出惊讶又鄙夷的表情。 “原来是个养女啊……” “怪不得,看着就不像正经出身。” “心语姐,那周霖冬学长是不是特别烦她?” …… 王心语满意地听着这些附和。 听到最后一句,她停在幼恩面前,微微扬起下巴:“离周霖冬远一点,听见没有?那不是你该碰的人,今天就先给你长点记性。” 她说着,拿出电子门禁卡。 在指尖转了转,指向门口那扇厚重的金属门:“这间旧器材室的门锁早就换了密码锁,密码嘛,只有我知道,等会儿我们就出去,把门锁死重设,你说,要是没人想起来这里还有个你,你要在这堆破烂里待多久?会不会饿死?或者……不小心出了什么意外?” 她笑容甜美,语气却冰冷恶毒。 幼恩一直没说话,直到此刻,才有了反应。 她抬步,径直走向王心语。 王心语下意识戒备。 但幼恩的脚步停在了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然后,她微微倾身,凑到了王心语的耳畔,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几句话。 王心语脸上原本志在必得的笑容,瞬间僵住。 先是震惊,瞳孔微微放大。 随即是怀疑,眉头拧起,眼神闪烁,最后,变成了某种惊疑不定的迟疑。 幼恩直起身,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沉默蔓延。 “……我们走。”王心语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她不再看幼恩,转身就朝门口走去,步伐甚至有点急。 两个跟班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清状况。 但见王心语脸色不对,也不敢多问,连忙跟上。 王心语走到门口,手指有些发颤地在密码锁上按了几下。 “嘀”的一声,门锁落下。 她又快速输入了新的密码,确认锁死,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脚步声逐渐远去。 门外隐约传来小跟班压低的声音:“心语姐,她跟你说了什么啊?怎么就这么放过她了?她好奇怪,都不反抗……” “闭嘴!”王心语烦躁的声音打断,“我还有事,你们先走,别跟着我。” “哦……好。” 脚步声分成了两拨,渐渐消失。 器材室里恢复了寂静,只有那台老唱片机还在不知疲倦地沙沙转动,播放着慵懒的老歌。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 门外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停在门口。 密码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门被推开一条缝。 王心语那张带着急切和疑虑的脸探了进来,目光快速扫视室内。 就在她整个身体挤进来的刹那。 一道黑影带着风声,精准砸中了她的后脑勺。 “呃!”一声短促的闷哼。 王心语甚至没看清袭击者是谁,眼前一黑,软软地向前扑倒,彻底失去了意识。 幼恩从门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握着一根金属杆。 她看也没看地上瘫软的人。 转身,关门。 双手握住金属杆较细的一端,像挥舞球棒一样,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着门框上的密码锁砸去。 “哐!哐!哐!” 金属撞击的刺耳声响在室内爆开,火花都溅起几点。 几下之后,密码锁的面板碎裂。 线路裸露,发出短路的滋滋声和焦糊味,彻底坏死。 幼恩喘了口气,将已经有些变形的金属杆随手扔在王心语脚边,她拉过旁边一张积满灰尘的旧椅子。 用脚踢了踢,灰尘簌簌落下,她坐下来。 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地上,王心语昏迷不醒,那张几分钟前还盛气凌人的脸此刻沾满灰尘,苍白脆弱。 幼恩看了几秒,用脚尖踢了踢王心语的小腿。 “啧。”她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单音。 似乎觉得有些无趣,起身,开始在这堆满杂物的房间里翻找。 旧报纸,废弃的练习册。 破损的体育理论教材,干涸的颜料瓶,烂掉的木画框。 她一股脑地抱起来。 然后,面无表情,一件一件,砸在地上。 先是环绕她和王心语,然后往四周丢,像在掩埋什么肮脏的东西。 又像在搭建一个祭坛。 做完这一切,她拍了拍手上的灰,从校服内侧口袋里,摸出一个扁平的银色烟盒。她打开,拿出打火机。 “嚓。” 幽蓝的火苗窜起。 她蹲下身,点燃了旧报纸和干燥书本。 橘红色的光映亮了幼恩的脸。 也映亮了她漆黑沉静的眼底。 火势渐起,吞噬着纸张,木料,焦糊味混合着灰尘被炙烤的味道,充斥了鼻腔。 幼恩唇角,终于缓缓地向上勾起。 那不是快乐的笑。 而是一种近乎释然的满意。 像是长久以来梗在胸口的一块冰,终于被这灼热的火焰融化,蒸腾。 她重新坐回那张吱呀作响的椅子上。 面对着逐渐升腾的火焰,欣赏。 老唱片机依旧在响,沙沙背景音里,舒缓的老歌循环到了某个段落,旋律变得稍微明快了一些。 带着旧时代的舞曲节奏。 幼恩跟着那节奏,脚尖轻轻点着地面,椅子吱呀吱呀地响,像是为她打节拍。 火光越来越盛,热浪扑面而来。 幼恩深深吸了一口气。 混合着灼热与毁灭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 这是自从她来到海城,踏入周家,戴上那副乖顺隐忍的面具后。 最让她感到放松,甚至愉悦的时刻。 器材室角落,立着一面布满污渍和裂纹的旧落地镜。 以前形体房淘汰下来的。 幼恩站起身,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被火光晕染,漂亮得近乎圣洁的脸蛋。 博雅学院的制服整齐穿在身上。 她的身后,是熊熊燃烧的火焰,和火焰中隐约可见的人形。 天使的面孔,恶魔的罪孽。 在此刻诡异地融为一体。 她静静看了几秒,抬起手,握拳,用尽力气,狠狠砸向了镜面! “哗啦——!” 镜面应声而碎,无数个破碎的陈幼恩,在每一片碎片中摇晃,燃烧,冷 第67章周霖冬,我是王心语,救我…… 火势更大了。 已经蔓延到墙壁上悬挂的一些旧条幅和装饰。 噼啪作响的声音密集起来。 幼恩却被音乐和心底某种汹涌的东西攫住,转回身,面对那片炽热的橙红,忽然踮起脚尖,伸展开手臂。 一个标准的舞蹈起手式。 然后,她开始旋转。 没有观众,只有烈火为伴。 少女身姿在浓烟和光中变得窈窕而灵动,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富有感染力,显然是经年训练过的功底。 旋转、跳跃、舒展……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激烈,不再是刚才的轻点,而是彻底投入这场与火焰共舞的狂欢。 眼前的火光开始扭曲,变幻。 她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 “呜——呜——呜——!” 火警警报声,由远及近,打断了唱片机音乐。 幼恩猛地停住动作。 胸膛因为剧烈的舞蹈,和吸入烟尘而起伏。 狂热从眼底褪去,剩下冷静。 她走到王心语身边。 火势汹汹。 幼恩蹲下,用袖子包住手,捡起地上那根砸坏锁的金属杆,将自己的指纹仔细擦去。 然后,她目光扫过地面血迹。 手指沾了点王心语温热的血,涂抹,擦拭在自己的脸颊,额头和脖颈上。 紧跟着,掏出王斯然的胸牌。 同样擦去指纹,然后手臂一挥,将它远远丢到了门口地面上。 幼恩站起身,附近几个堆着杂物的架子,更多的书本,破烂垫子,忽然倾泻而下。 落在了她周围。 火势蹿得更高。 噼啪声震耳欲聋,整个房间变成了炽热的地狱。 焦糊味浓得化不开。 幼恩退到门边,望向那吞没一切的烈火,眼睛被热浪灼得微微眯起。 然后,她轻轻张开口。 用一种与创造出眼前地狱景象截然相反的,微弱,颤抖,充满了无助与恐惧的声音。 向着门外喊了一声:“救命啊……” 她沾着血污的唇角,绽开一抹乖戾到令人心悸的笑容,如毒花般悄然绽放,转瞬又被浓烟掩盖。 恶魔披着少女惊恐的外衣。 门外传来沉闷而急促的砸门声,还夹杂着许樱带着哭腔的呼喊:“幼恩!幼恩你在里面吗?!开门啊!” 器材室外,许樱急得满头大汗。 她在咖啡厅左等右等等不到人,却听到外面骚动说着火了,跑出来一看浓烟正是从艺体楼三楼冒出。 心里咯噔一下,冲上来才发现门被锁死。 王心语那两个跟班也去而复返,看到火光和烟,脸上闪过惊慌。 但互相对视一眼。 短发女生立刻尖声对闻讯赶来的学校安保人员说:“里面没人!我们刚才看了,空的!肯定是废旧电路自燃!” “不对!幼恩在里面!她进去帮王斯然搬器材了!” 许樱急得去推那个安保。 “吵什么!我说没人就是没人!”卷发女生也帮腔,眼神却有些虚。 许樱气得浑身发抖。 知道跟她们纠缠没用,一跺脚,转身就往楼下跑。 她得去找能镇住场面的人帮忙。 另一边,周霖冬刚好从附近的实验楼出来,听到学生议论F班有个新生在失火的器材室失踪了,脚步顿住。 他抬眼望向艺体楼三楼窗口冒出的黑烟。 在原地沉默几秒,男人低低骂了句脏话。 随即朝艺体楼另一侧的楼梯大步走去。 他没去正门,而是冲上了三楼另一间空闲的画室。 画室窗户与器材室窗户相隔不远。 周霖冬踹开画室窗户,目测了一下距离和下方草坪,毫不犹豫地翻了出去,脚踩在狭窄的窗台边缘。 一手扒着窗框,另一只手脱下身上的制服外套。 用袖子缠裹住拳头,然后深吸一口气,猛地挥臂砸向器材室,那扇被烟火熏黑的窗户。 “哗啦——!” 玻璃破碎,浓烟裹挟着热浪猛地涌出。 周霖冬眯起被烟呛到的眼睛,用手臂挡开碎玻璃,利落地钻进了火场。 室内能见度极低,烟雾灼热呛人。 他捂住口鼻,眯着眼四下搜寻。 房间中央,幼恩“虚弱”地瘫倒在地,校服裙摆沾满污渍,脸上黑一道红一道。 她垂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像是在恐惧啜泣。 而实际,是冷静观察着火焰蔓延的路径。 突然的破窗声,和闯入的人影。 幼恩本能摸向身侧,地上有一个扳手,她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浓烟成了最好的掩护,周霖冬一时没看清她的动作,只隐约看到一个人影倒在前面。 他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就在快要靠近时,旁边火堆里忽然伸出一只手,死死拽住了他的小腿裤脚。 周霖冬脚步一滞,低头看去。 王心语浓烟的刺激下清醒过来。 她被呛得神色痛苦,凭着求生本能抓住了眼前的人,眼神充满乞求。 “周霖冬,我是王心语,救我……” 周霖冬看了几秒,拿脚拨开她的手,目光冷漠。 她似乎还想抓,却再次软倒下去。 幼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握着扳手的手指收得更紧。 这个人,比她预想中,更加冷漠无情。 周霖冬已经走到了她面前,蹲下身。 烟雾略散开些许,他能更清楚地看到她。 脸蛋脏污,眼眶和鼻尖因为浓烟而泛红,湿漉漉的睫毛颤抖着,像只掉进泥潭又淋了雨的猫。 狼狈,脆弱,可怜。 可他脸上看不出什么喜怒,只是盯着她,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幼恩抬起眼,警惕而防备地回视他,声音沙哑:“你想干什么?” 周霖冬短促地冷笑了一声,在噼啪的火爆声中格外清晰:“你说呢?” 幼恩的心脏猛地一沉。 她快速评估了一下在此刻,用这把扳手偷袭周霖冬并成功干掉他的可能性。 几乎为零。 他身高体健,且有防备,而她吸了浓烟。 不能硬拼。 幼恩不再犹豫,忽然撑起身体,向破碎的窗户边跑去。 周霖冬眯起眼。 下一秒,在他还没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时,幼恩猛地扒住窗框,纵身一跃。 竟然直接从三楼窗口跳了下 第68章着火 “陈幼恩!”周霖冬脸色骤变,低吼一声,一个箭步冲过去伸手想抓,却只来得及拂过她扬起的发梢。 他冲到窗边,看着她决绝下坠的身影,胸腔里骤然涌上一股莫名的,剧烈的情绪。 是不解。 是薄怒。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惊悸。 她以为他要在这火场里对她做什么?弄死她吗?! “砰——!” 一声闷响,周霖冬狠狠一拳砸在窗框上。 他盯着楼下,额角青筋跳动。 三楼下方是草坪。 正值上课时间,楼下学生不多,仅有的一些也被这大火的场景惊呆了。 远远看着,无人上前。 这些养尊处优的少爷小姐,最是惜命,也最怕惹麻烦。 幼恩身体下坠,闭着眼。 准备迎接撞击的疼痛。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完全降临。 下坠的力道被一股沉稳的力量缓冲,卸去大半,她仍然摔在了草地上,但似乎…… 有人帮她卸了力? 她有些茫然地睁开眼,抬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许樱焦急得快要哭出来的脸:“幼恩!幼恩你没事吧?!天啊你怎么跳下来了!” 随即,许樱急切地催促旁边的人。 “表哥!表哥你快看看我女神!她受伤了!” 幼恩的视线缓缓移动。 对上了一双熟悉的,沉静如深湖的眸子。 又是他? 他是……许樱表哥? 徐凤易正微微屈膝,一只手虚扶在她身侧。 他清冷干净。 与周遭的混乱和她的狼狈格格不入。 幼恩面上是一副虚弱惊惶,劫后余生的模样。 她半靠在徐凤易的臂弯里。 能感受到他衬衫下坚实的手臂肌肉。 徐凤易的目光从她沾着血迹和灰渍的额头上扫过。 眼神很深,带着审视。 似乎在冷静地判断她伤势的真假与程度。 幼恩不想应对这莫测的目光,浓烟吸入的窒息感和真实的疲惫也阵阵袭来,她眼睫颤了颤,像是耗尽最后力气,头一歪,强迫自己“晕”了过去。 她彻底软倒在徐凤易怀中。 “幼恩!”许樱惊叫。 徐凤易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几秒后,手臂稳稳用力,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他的动作并不温柔,甚至有些公事公办的利落。 但足够稳妥。 “快送她去医务室。”许樱急忙说。 周霖冬从安全通道冲下来时,只看到一个背影抱着幼恩离开。 背影有些眼熟,但他一时想不起是谁。 他下意识想跟过去,却听到旁边有学生议论:“A班好像还在六楼上大课吧……” 周霖冬脚步猛地顿住。 他抬头望了一眼依旧冒着烟的艺体楼三楼,又看了眼幼恩离开的方向,眉头紧锁,最终还是转身,朝着主教学楼的方向快步走去。 - 医务室。 消毒水的味道弥漫。 幼恩醒来时,房间里很安静。 许樱不在,她表哥也不见踪影。 只有周霖冬,他背对着她,站在窗前,高大的身影几乎挡住了大半光线,室内显得有些晦暗。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 幼恩撑着还有些酸软的身体坐起来,手腕传来扭伤的刺痛。 她没看他,也没什么表情,声音平淡沙哑说:“怎么,来检查一下我死没死吗?” 周霖冬愣了一下。 他似乎花了点时间理解她这句话,脸色阴沉下去:“你觉得是我放火弄你?” 幼恩垂下眼睫,不说话。 周霖冬走到床边,阴影笼罩下来,“刚才为什么不求我救你?” “求你,你就会吗?” 周霖冬像是被这句话噎住,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怒意,他冷笑:“试都不试,就不怕从楼上摔下来变残废?” “我这样的人,没什么不能失去的。” 幼恩转开视线,喉咙干得发疼,她掀开被子,想下床去找水喝,脚刚沾地,就疼的“嘶”了一声。 身体晃了晃,腿疼无力要摔倒。 周霖冬大步跨过去,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他的手很热。 掌心有常年运动留下的薄茧,力道很大,抓得她胳膊微微发疼。 而她的手很凉。 皮肤相触,温差鲜明。 “你们在干什么?”门口传来一道轻柔却带着明显不悦的声音。 周唯音不知何时来到。 她先是看了一眼脸上带伤的幼恩,眼神里并没有幸灾乐祸。 反而掠过一丝极深的忌惮和疑虑。 随即,她的目光落在周霖冬扶着幼恩的手上,眉头蹙起。 “哥哥,”周唯音调整了一下语气,带着担忧,“王心语情况很不好,全身大面积烧伤,还在抢救,你不去看看吗?王家跟我们家关系很好……” 幼恩闻言,心头微动。 王心语没获救? 她想起火场里周霖冬踢开王心语手的那一幕,下意识看向他。 周霖冬面色如常,甚至有些漠然。 他松开了扶着幼恩的手,对周唯音道:“知道了。” 走前,又深深看了幼恩一眼。 眼神复杂难辨,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警告,让她别乱说话。 幼恩敛了敛眸。 医务室的门被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人。 她静静站了几秒,然后缓缓直起身。 刚才还“疼痛无力”的腿脚,此刻活动自如。 她走到饮水机边,接了一大杯水。 一口气喝光。 很饿。 她瞥见旁边柜子上有果篮,大概是上一个探病的人留下的。 她走过去,挑了个看起来最红的苹果。 随便擦了擦,咔嚓咬了一大口,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医务室里格外清晰,她边吃边环顾四周。 确认没有监控探头。 一直紧绷的脊背终于松懈下。 久违的松弛感,混合着苹果的清甜,让她心情极好的哼起了曲,走到房间里另一张空着的病床边。 唰啦,帘子拉开。 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而入,照亮了她,以及…… 沙发上半靠着的人。 四目相对,幼恩整个人僵住。 徐凤易清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那双深潭般的眸子,仿佛洞悉一切,缓慢从她站得笔直的双腿上挪开。 一寸寸上移。 最终定格在她错愕的脸上。 他微微牵起唇角,那是一个非常轻微的弧度,带着了然。 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 仿佛在说…… 怎么就不能藏好狐狸尾巴,你看,又被我撞见了 第69章王家已经报警了 苹果汁水在口腔蔓延。 清甜微酸的味道,让幼恩迅速冷静下来。 她回忆和周霖冬的每一句话。 确认没有任何一句,直接暴露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于是,在徐凤易洞悉一切的目光注视下,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当着他的面,清脆地咬了一口苹果。 腮帮子微微鼓起,慢条斯理地咀嚼。 甚至抬起眼,迎着他的视线,眼神里没了刚才的慌乱,多了点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甚至一丝近乎顽劣的挑衅。 仿佛在说: 看见了又如何?你能拿我怎样? 她咽下苹果,开口,声音还带着点烟熏后的微哑,语气却平静:“没想到你是许樱的表哥。” 徐凤易目光从她沾着水光的唇角,移到她手中的红苹果上,停了片刻。 “幼恩!你醒啦!!” 许樱咋咋呼呼的声音像一阵风似的从门外卷了进来,手里拎着两瓶刚买的冰镇饮料。 她一眼看见站在窗边吃苹果的幼恩。 啪嗒啪嗒跑过来。 “吓死我了!你感觉怎么样?腿还疼不疼?头呢?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幼恩被这热情的关切弄得顿了一下。 下意识瞥了一眼徐凤易。 后者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等待她的下一场表演。 幼恩:“……” 她极快的调整表情,眉头微蹙,唇边那点挑衅消失,换上一丝强忍痛楚的脆弱,一瘸一拐,缓慢而艰难地朝着自己的病床挪去。 “哎你别动!我扶你!” 许樱果然上当,连忙把饮料往旁边柜子上一放,伸手过来搀扶幼恩。 “慢点慢点……” “谢谢。” 幼恩低声道谢,声音轻柔,半靠在许樱身上,每一步都走得“艰辛”。 就在她即将挨到床边时。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气音,是笑声。 很轻,转瞬即逝。 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幼恩听到了。 她的后背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许樱反应比她大的多,猛地扭过头,眼睛瞪得溜圆,看向徐凤易的方向,活像见了鬼:“我靠?!我没听错吧?!” 她直接松开了扶着幼恩的手。 幼恩差点真的摔倒。 转眼,看见许樱指着徐凤易,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奇:“哥?!你刚才……是不是笑了?千年冰山脸,铁树开花??你刚才一定笑了!我看见了!不对,我听见了!” 许樱视线在徐凤易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和幼恩之间来回扫射。 脸上逐渐浮现出亢奋的“姨妈笑”。 然而,笑容在她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徐凤易涂着药油的左手手臂时,瞬间僵住。 许樱表情立刻从八卦亢奋切换成了可怜巴巴的哀求,她蹭到徐凤易床边,双手合十,声音压低,带着十足的讨好。 “哥!亲哥!祖宗!你千万千万别跟家里说你这手是因为救我同学扭伤的啊!求你了!要是让我爸知道,我害你受伤……他绝对会把我打包卖去非洲,给酋长的第十三个小老婆洗内裤!” “我真不是故意的!当时火那么大,门锁死了,安保都不听我的,我一个F班的,根本叫不动人,我只能以最快速度跑去找你镇场子了嘛……” 她越说越可怜,大眼睛眨巴眨巴。 试图挤出两滴并不存在的眼泪。 幼恩已经趁势坐回了自己的病床,背对着他们,但许樱的话一字不漏地飘进了她耳中。 他受伤了? 她转过身。 徐凤易也恰好投来视线,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细细密密,不着痕迹将她包裹的密不透风。 幼恩恍惚了一下。 再次看去时,他已经收回目光,仿佛刚才一眼是错觉。 他没理会许樱的哀嚎。 站起身,拉开医务室的门,走了出去,背影高大,是女生最爱的安全感。 幼恩有一瞬间的出神。 许樱在旁边摸了摸鼻子,看看门,又看看幼恩,脸上表情变换,似乎想解释一下自家表哥那冷淡到近乎无礼的性格。 又怕越描越黑,最后干脆眼睛一闭。 语速飞快的秃噜出一句:“那个……我表哥他,是哑巴,说不了话,你别介意哈!” 幼恩错愕地转回头,看向许樱。 哑巴? 她快速回忆了一下与徐凤易有限的几次接触。 确实,从未听过他开口说话。 原来如此。 许樱赶紧岔开话题,语气凝重:“幼恩你不知道,现在外面简直翻了天!你跳下来之后没多久,火就被扑灭了,王心语朋友说里面没人,所以一开始大家都以为器材室里没人了,消防和学校的人还不紧不慢的,结果等灭了火进去一看……我的天,王心语躺在那儿,被烧得……” 她打了个寒颤,没继续说下去。 “王家已经报警了,王夫人赶到医院,哭得撕心裂肺,说要学校给个说法!啧啧,王家在海城也算有头有脸,听说上面还有个很厉害的老太爷坐镇,这事儿恐怕没那么容易过去。” 幼恩靠在床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抬起手指,轻轻拨弄自己垂在肩头的长发,一缕一缕仔细检查。 幸亏头发没被火撩到。 她这才松了口气,抬起头,问:“王心语现在怎么样了?” 许樱警惕地看了看门口,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的神神秘秘:“我听到的小道消息,获救太晚,吸了太多浓烟,情况不太好,王家正在拼命砸钱用最好的药和设备给她吊着一口气,但医生说……希望渺茫。” 她说完,眉头又紧紧皱起,抓住幼恩的手。 “到底怎么回事啊?你怎么会和王心语一起被关在里面?还起了那么大的火?吓死我了!” 幼恩视线扫过自己身上干净的病号服,又落到旁边椅子上被换下来的校服。 眼神没什么波动。 她收回目光,看向许樱,声音平缓,带着劫后余生的微弱颤音:“我也不知道,当时,我和王斯然去搬器材,后来……我好像被人从后面打了一下,再醒来的时候,屋子里已经全是烟,我很害怕,门打不开,只好从窗户跳了下来。” 她说得简单,逻辑清晰。 配上她脆弱的脸,极具说服力。 “什么?!被打晕的?!”许樱瞪圆了眼,又惊又怒,“谁这么狠毒!这是要你们的命啊!幸好你醒得及时自己逃出来了,不然……” 她打了个冷颤,不敢想象。 “你还记得什么细节吗?一定要把这个人找出来!不然以后肯定还会害人!就是可惜,博雅好多地方都没有监控。” 幼恩缓缓摇头,眼神里适时流露出茫然。 “不记得了……” 她摇了摇头,像是忽然想起,轻声问,“我的衣服,是谁换的?” “哦!是我!”许樱立刻道。 她拍了拍胸口说,“你当时晕着,身上又脏,护士让我帮你换的你放心,我表哥他……呃,他早就避出去了,什么都没看见 第70章唯音,你那个姐姐呢?我要见她!立刻! 她说着,嫌弃地瞥了眼那团脏校服。 “这衣服别要了,回头去教务处领套新的,沾了血,怪晦气的。” “谢谢你,许樱。” 幼恩看着她,真诚地道谢,然后又补充,“也替我谢谢你表哥。” 许樱摆摆手,浑不在意。 “哎呀,跟我客气什么!我表哥那边更不用谢,这些对他来说都是小事,就是……” 她皱了皱鼻子,有点发愁。 “他手好像伤到了,虽然他说没事,但我看他涂了药油,他是学钢琴的,手可金贵了,希望别影响他弹琴……” 她说着,忽然停顿了一下。 片刻后,眼珠转了转,看向幼恩,带着点试探:“对了,幼恩,你知道我表哥叫什么名字吗?” 幼恩抬眼,“不知道。” “哦……”许樱拖长了音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幼恩望向窗外,侧脸安静。 仿佛刚刚经历生死险境的人不是她。 许樱看着她这样,忍不住小声嘟囔:“幼恩,你心理素质也太好了吧,要是我遇到这种事,肯定早就吓死了,绝对第一时间回家扑到我爸怀里哭。” 幼恩闻言,淡淡地笑了一下。 笑容很轻,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有对施暴者的愤怒,也没有对自己遭遇的委屈或悲伤。 只是一种近乎无所谓的淡薄。 仿佛不认为自己需要被同情或怜悯,也不屑于认为自己可怜。 - 林荫道上,周唯音与周霖冬并肩走。 周围议论声依稀可闻,话题核心离不开刚刚发生的火灾。 “……听说烧得可惨了……” “……王心语还在抢救呢……” “……F班那个新生命真大,居然跳下来了……” …… 不时有学生经过,对校园里极为惹眼的兄妹投来目光,带着显而易见的羡慕和讨好,笑着打招呼。 “唯音小姐,霖冬学长。” 周唯音微微颔首,唇角维持着得体的笑。 议论声走远。 “……周唯音命真好,家世好长得漂亮,还有两个那么出色的哥哥宠着……” 外人的羡慕,稍稍抚平了周唯音的不快。 刚才火警响起时,周霖冬第一时间冲上了五楼学生会办公室找到她。 确认她安然无恙后才松了口气。 因为她手头正好有学生会换届交接的重要文件急需处理,没多问火灾的事便先离开了,等她忙完回到教室,才从议论纷纷的同学那里得知。 王心语和幼恩被反锁在起火的器材室。 王心语重伤垂危,陈幼恩跳楼逃生。 周唯音立刻去了医务室,却没料到会撞见周霖冬也在。 还那样扶着幼恩。 此刻,她侧头看向身旁沉默的周霖冬,语气听似随意:“哥哥也是听说姐姐受伤,才过去看看的吗?” 周霖冬目视前方。 他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我答应过你,会替你看着她。” 周唯音闻言,眼底最后一丝阴霾悄然散去,脸色真正柔和下来。 “嗯,我知道哥哥对我最好了。” 学校出了安全事故,校方立刻做出反应,下午所有艺体楼的课程全部暂停。 周唯音素来与王心语交好,至少在明面上是这样,于情于理都该去探望。 于是,她和周霖冬一起去了医院。 - 重症监护室外,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王夫人早已哭肿了双眼,妆容凌乱,平日的贵妇仪态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母亲濒临崩溃的绝望。 周唯音上前,轻声细语地安慰。 “……王阿姨,您别太伤心,心语她一定会吉人天相的。” 周唯音的声音柔软,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我能理解您现在的心情,我姐姐当时,也是和心语一起被关在器材室里的,幸好……我姐姐运气好,逃了出来,倒是没受什么伤。” 王夫人原本混沌悲痛的眼神,猛地一变。 她一把抓住周唯音的手腕,“你说你姐姐也在里面?!她为什么没事?!我的女儿却……” 她胸口剧烈起伏,转向身边脸色铁青的丈夫和律师。 “查!给我查清楚!到底是怎么起火的!为什么会锁门!上天入地,我也要把害我女儿的人揪出来!唯音,你那个姐姐呢?!我要见她!立刻!” 周唯音似乎被王夫人的激烈反应吓了一跳。 她求助般看向身旁的周霖冬,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慌和无措,小声嗫嚅:“哥哥,我是不是不该提姐姐的事,我只是太担心心语了……” 王家带来的助理正对着电话快速吩咐着什么。 周霖冬盯着他,眼神沉沉。 没接周唯音的话。 周唯音表情一僵,眼神渐渐冷下去。 - 人来得很快。 警察刚取证完现场,王家的车便开到了教学楼附近,连同调查的警察,直接找到了医务室。 王家向幼恩说明来意。 表示需要她协助调查火灾事件。 许樱立刻炸了,像只护崽的小兽般挡在幼恩床前,怒道:“你们干什么?!没看见她受伤了吗?她是受害者!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地带人走?” 幼恩轻轻拉住许樱的手臂。 她抬起眼,看向来者,声音虚弱但清晰:“王同学,她怎么样了?我也很担心她 第71章协助调查 说着,掀开被子,动作有些迟缓地下床。 “如果协助调查能尽快查明真相,我愿意跟你们去,只是,我的腿还有些不方便。” 她表现得如此配合。 执行公务的警察脸色缓和了些许,王家的人则依旧面色不善。 但也没再说什么。 “幼恩!”许樱急得直跺脚。 “没事的,许樱。”幼恩对她安抚性地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奇异地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协助调查而已,问清楚就回来了。” 许樱只能眼睁睁看着幼恩被带上车。 车子驶离,她急得在房间里团团转。 纠结半天,摸出手机,手指在通讯录上划拉,最后一咬牙,拨通了一个号码。 几秒后,被接起。 许樱对着话筒就开始了声泪俱下的表演:“哥!亲哥!你是我唯一的哥!今年过年我收到的所有红包,连我奶奶偷偷塞给我的那份都算上,全给你!真的!你再帮我一次,就最后一次!我女神……被警察和王家的人带走了!说是去协助调查火灾,可王家那架势……” “哥,求你了!你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 医院,VIP休息区。 周黎萍接到消息,匆匆赶来。 她本意是想以周家女主人的身份前来调解,毕竟涉事双方都与周家有关。 幼恩是她名义上的养女。 可当她踏进休息区,看到王夫人那副几乎癫狂的痛苦模样,所有准备好的场面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周黎萍脚步下意识顿住。 甚至微微后退了半步。 周唯音一直留意着门口,见状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写满担忧和后怕,她拉住周黎萍的手臂,低声将事情经过简要说了一遍。 周黎萍听完,又气恼又是烦躁 “这个幼恩!入学第一天就沾染上这么大的祸事!”她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又问,“她现在人呢?有没有受伤?” “她在学校医务室,没什么大碍。” “没什么大碍?”周黎萍目光为难。 王家的女儿命悬一线,而她们周家的养女却没什么大碍,她几乎能想象,如果她出面调解,会承受王夫人怎样排山倒海的质问。 可王家明确要求见陈幼恩。 周家作为幼恩目前的监护人,总不能完全置身事外,她目光在周唯音和周霖冬之间游移片刻。 最终落在面色沉静的周霖冬身上。 周黎萍定了定神,对周霖冬道:“霖冬,你一会儿陪幼恩走一趟,你是男孩子,也是哥哥,有你在场,总归……好一些。” 她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很明白。 需要有人代表周家去面对王家的怒火,承担可能的冲突和压力。 而这个人选,就是周霖冬。 周霖冬闻言,嘴角扬起一丝近乎轻蔑的弧度,又很快敛下。 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颔首:“好。” 周唯音看了他一眼,嘴唇微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和周黎萍一样…… 她其实也不想再待在这里。 刚才,在抢救室那边,她无意间透过门缝看到了一眼王心语的惨状。 那画面……让她脊背发凉。 她找了个借口:“妈,哥哥,我学校里下午还有一节很重要的国际金融案例分析课,教授很严格,我得先回去,反正姐姐一会儿过来,有哥哥在,王家……应该也不会太过分。” 她说着,眼底却流露出看好戏的光芒。 显然很清楚,以王夫人现在的状态,不会太过分,几乎是不可能的。 - 幼恩被直接带到休息室。 门一推开,低气压扑面而来。 乌泱泱的人影,王家显然来了不少人,除了王父王母,还有几个面色沉郁,眉眼与王心语有几分相似的年轻男子。 应该是她的哥哥。 作为王家这一代唯一的女儿,王心语平日受宠程度可见一斑。 幼恩脚步在门口微微顿了一下,目光平静地扫过室内一张张或悲痛欲绝或怒目而视的面孔,最后,落在了坐在沙发中央的贵妇身上…… 王心语妈妈,王夫人。 王夫人原本空洞呆滞,在看到幼恩后,挣脱了搀扶的人,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踉跄着朝幼恩扑过来。 “你……” 她手指几乎要戳到幼恩的脸上,嘴唇剧烈哆嗦,胸膛剧烈起伏,极致的悲痛和气急,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旁边的王父和几个儿子立刻上前扶住她。 现场除了王家人,还有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 他们早已到场了解过基本情况。 见王夫人情绪过于激动,无法正常问询,其中一位年长些的警察走上前,隔开了王夫人与幼恩之间过近的距离,公事公办地开口。 “陈幼恩同学,我们是负责调查博雅国际学院艺体楼火灾案的,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如实说明一下,今天下午,在艺体楼三楼的器材室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是如何进入器材室,火灾发生时你处于什么位置,又是如何逃生的?” 所有人目光,聚焦在了幼恩身上。 幼恩仿佛喉咙干涩难忍,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和气弱:“对不起,我吸入了很多浓烟,现在嗓子很痛,能不能……给我一点水?” 她将无辜伤患的形象,扮演得淋漓尽致。 王父闻言,本就难看的脸色更加铁青,额角青筋暴起,猛地一拍沙发扶手:“喝水?!我女儿现在还躺在里面不知死活,你还有心思喝水?!” “爸!”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坐在王父身侧的一个年轻男人伸手按住了父亲的手臂。 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面容与王心语有几分相似,但眉眼更加沉稳,此刻虽也眉头紧锁,却强行维持着冷静。 是王心语的大哥,王绍清。 他先是对王父摇了摇头,示意他冷静。 然后抬眼,目光在幼恩苍白的面孔上停留了一瞬,转向旁边的助理,微微颔首。 助理立刻倒了杯温水,递过来,王绍清拿给了幼恩。 幼恩垂眸,接过水杯,小口啜饮。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周霖冬走了进来。 恰好看到王绍清给幼恩递水的动作。 他视线在王绍清脸上停顿了半秒,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走到靠近门口的位置站定。 沉默,但存在感极 第72章王心语平时和陈幼恩同学关系怎么样? 王家人看见他,面面相觑。 不明白周家怎么会让一个小辈过来处理这件事。 幼恩喝了几口水,似乎缓和了些,才在众人焦灼的注视下,开口:“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我和同学去器材室拿器材,之后,后脑一痛,眼前发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再醒过来,屋子里已经全是烟,着火了,我很害怕,想去开门,发现门从外面锁死了,打不开,浓烟越来越大。” “我没办法,只好……只好从窗户跳了下去。” 说到这里,身体似乎还因为后怕而微微发抖。 周霖冬扫她一眼。 “当时烟雾太浓了,我根本看不清屋子里还有没有别人,我不知道王同学也在里面……”她说着,望向王夫人的方向。 “我的女儿啊!!我苦命的女儿!” 王夫人听完她的话,悲从中来,哭嚎声更加撕心裂肺,几乎要背过气去。 王家其他人的脸色也难看至极。 他们看向幼恩的目光复杂难辨,既有对幸存者本能的迁怒,又不得不承认,从她描述的逃生过程来看,似乎…… 也挑不出太大毛病。 周霖冬将王家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又瞥向幼恩。 她正微微偏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病号服的衣角,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后怕,虚弱,以及一丝懊恼与不忍。 演技精湛。 若非他亲眼看见她对王心语的漠视,几乎要被她骗过去。 这时,一名中年警官走了进来。 王父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迎上去:“警官!调查得怎么样了?有没有线索?” 警官面色凝重,拿出一个证物袋。 里面是一枚博雅学院的胸牌,因为落在门口附近,未被火焰完全吞噬。 上面的字迹依稀可辨。 “F班,王斯然。” “我们在起火点附近的门口发现了这个。另外,”警官示意身后,“最后见过王心语同学的几名目击者,我们也请过来了,协助调查。” 说着,脸色惨白的少女们被带了进来。 正是王心语的那两个小跟班。 紧接着,王斯然也被一名女警带了进来。 她头发凌乱,校服上还沾着灰尘。 一进门,目光触及到沙发上面容扭曲的王夫人,吓得浑身一抖,下意识地就往后退,却被身后的女警挡住。 王父看到王斯然,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古怪。 震惊,愤怒。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交织在一起。 王夫人也看到了王斯然。 短暂的愣怔后,她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极度愤怒的脸上爆发出骇人的恨意,她忽然抬手。 “啪”地一声脆响…… 狠狠扇在了身旁王父的脸上!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孽障惹出来的祸!报应!报应到我女儿身上了!”王夫人嘶哑地哭骂着。 王父脸颊红肿,却一声不敢吭,狼狈地偏过头。 王绍清立刻上前,用力扶住激动得几乎要晕厥的母亲,低声安抚。 “妈!妈你冷静点!现在不是闹的时候!” 他的目光扫过瑟缩的王斯然,眼底深处暗流汹涌。 幼恩安静地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家庭闹剧。 仿佛被吓到,等到王夫人的哭声稍歇,她才像忽然想起什么,轻轻“啊”了一声,疑惑开口: “对了,当时和我一起去器材室的,就是这位王斯然同学,后来,心语不知道为什么也来了,和王斯然同学发生了些矛盾,说了几句话之后,王斯然同学就抱着器材先走了,再后来……心语好像也走了?我一个人留在教室收拾器材……再之后,我就被人打晕了。” 周霖冬看向她,她困惑地眨了眨眼。 “为什么心语后来又回去了?还……发生了火灾?” 她这番话说得模棱两可。 却成功将几个关键点抛了出来。 王斯然在场。 王心语在场。 两人有矛盾,王斯然先离开,王心语似乎也离开过,然后她被打晕,火灾发生。 王心语的两个小跟班听到这话,互相看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不定。 幼恩说的……部分符合事实,但又好像哪里不对。 王心语确实和王斯然发生了冲突,不过是单方面的欺凌。 王斯然也确实先走了,但王心语根本没走,她们亲眼看着王心语锁了门,把幼恩关在里面…… 可这话,她们敢说吗? 说了不就承认她们是帮凶,眼睁睁看着王心语作恶? 两人脸色更白,一个字也不敢吐。 幼恩话落,王家人目光齐刷刷射向了王斯然。 王斯然慌忙辩解:“不是的!王心语她是去找陈幼恩的!不是找我!我离开器材室之后,就再也没回去过!” “找我?” 幼恩露出更加困惑的表情,声音轻柔却清晰,“心语找我干什么?” “她……” 王斯然语塞,“她是去找你麻烦!她想欺负你!所以才跟去了器材室!” 此言一出,王家人的脸色都微微变了变。 王心语平日里骄纵跋扈,欺凌同学的事,他们并非完全不知情,只是大多睁只眼闭只眼。 此刻被王斯然当众捅破,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王夫人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否认:“你胡说八道!我女儿心地善良,怎么可能欺负同学?!你还在污蔑她!” “我没有……” “王斯然,心语不是那样的人!” 幼恩打断她,语气真挚的让人动容:“我来海城第一天,就见过她,她对我很客气,还主动跟我打招呼,我不相信她会无缘无故欺负人。” 她顿了顿,不经意补充。 “而且,心语之前还跟我说过,王斯然同学是,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虽然关系可能不太亲近,但她心里还是很关心这个妹妹的,让我在学校里,如果遇到王斯然同学有困难,也能帮就帮。” 这番话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在王家人心中激起千层浪。 王斯然的私生女身份,在王家是讳莫如深的秘密。 只有极少数核心成员知晓。 王心语竟然把这种家丑告诉了一个刚转学来的外人? 还让她关照王斯然? 这完全不符合王心语骄横的性格! 但如果这是真的…… 那是不是说明,幼恩和王心语的关系,真的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甚至可能颇为亲近? 否则王心语怎么会把这种秘密告诉她? 此刻,王父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而是混合了惊恐难堪,和某种不祥预感的灰败。 王夫人也愣住了。 她看着幼恩,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幼恩的表情太过真诚坦然,提到王心语告诉她秘密时,甚至还带着一点点被信任的感激和怀念。 王夫人混乱悲痛的心神,不由自主偏向了她。 “我的女儿,她一直很善良……” 王夫人喃喃重复着,眼泪又涌了出来。 王心语的两个小跟班,此刻已是目瞪口呆。 她们看着幼恩,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她怎么能面不改色地编出这么一套滴水不漏的谎话? 她们背脊发凉。 忽然意识到,这个看似柔弱好欺的转学生,心思之深,手段之狠,恐怕远超她们的想象。 王心语的出事…… 会不会根本就是…… 两人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死死闭上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警察见状,例行公事地询问那两个小跟班:“王心语平时和陈幼恩同学关系怎么样?有没有过冲突?” 两个女生头摇得像拨浪鼓,连连否认。 “没有没有!心语对陈幼恩同学挺好的,还跟我们说过她刚转学来,要多照顾。” “是啊,没什么冲突……” 幼恩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笑意,快得无法捕 第73章那是一个男人看女人的目光 她趁热打铁,看向王斯然。 语气里带着不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导。 “心语同学对你这个妹妹这么好,甚至把家里的秘密都告诉我,让我多关照你,为什么你还要在她出事后,说这些……不好的话呢?” “这对她,对王阿姨,是多大的伤害啊。” 王夫人一听,果然又被点燃了怒火。 王斯然彻底慌了。 她感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收紧,而织网的人就是眼前这个看似无害的少女。 王斯然心态难以维持,口不择言地大喊道:“她对我好?她抢走了我的论文!那是我熬了几个月才写出来的!她拿去署自己的名参加比赛!这也叫对我好?!” 幼恩恰到好处地倒吸一口凉气。 少女用手捂住嘴,眼睛因震惊而睁大,声音微微发颤:“难道,只因为一个论文,就要杀人吗?” 王斯然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她反应过来,自己落入幼恩精心设计的话语陷阱。 她刚才情急之下的指控,非但没有洗脱自己的嫌疑,反而在幼恩的引导下,成了具有作案动机的铁证。 “不是!我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王斯然拼命摇头,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她看向幼恩,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解,“你为什么这么害我?我中午是诬陷了你偷钱,可那是王心语逼我的!她拿我妈妈威胁我!不是我自愿的!” “够了!” 王夫人厉声打断她,脸上是彻底的厌弃和不信,“事到如今,你还在污蔑我女儿!抢你论文?逼你陷害同学?我女儿想要什么没有,会看得上你那点东西?会去做那种下作事?!” “我看你就是恨她!恨她是王家正正经经的大小姐,恨你自己见不得光的身份!所以才趁机动了杀心!” 幼恩轻轻扶住王夫人,柔声安慰。 “王阿姨,您别激动,身体要紧。” 王夫人看向她的目光彻底变了,感激,愧疚,欣赏。 幼恩仿佛没有察觉,还在为王心语申冤,谴责王斯然,说道:“王斯然同学,我真的不明白,我和心语,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你?你中午设计陷害我偷钱,现在心语姐出了事,你又说出这样的话,我本来还没把中午的事和火灾联系起来,现在被你一提醒……” 她适时止住话语。 留给在场人无尽的想象空间。 王家长辈中一位看起来颇有威严的老者沉着脸,对警官说道:“警察同志,这个女孩子嫌疑重大,情绪也不稳定,还请你们带回去,好好调查清楚,务必给我们王家一个交代!” 话语间,几乎已经认定了王斯然就是罪魁祸首。 王父面如死灰,嘴唇动了动。 终究没敢为自己这个上不得台面的女儿说一句话。 王夫人紧紧抓住幼恩的手,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眼泪涟涟:“好孩子,好孩子……阿姨刚才误会你了,阿姨对不起你!多亏了你,才没让我女儿死了还要背上欺负同学的恶名,是你维护了她的名声!阿姨谢谢你……” 她语无伦次,但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幼恩回握住王夫人颤抖的手,声音温柔而坚定:“王阿姨,您别这么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我也希望心语姐能赶快好起来。” 一旁,王心语的两个小跟班已经彻底傻眼了。 她们看着幼恩游刃有余地安抚王夫人,将王斯然逼入绝境,又将王心语塑造成“受害者”和“善良姐姐”。 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幼恩目光淡淡扫向她们。 两人立刻像被掐住脖子的鹌鹑,死死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周霖冬双臂环胸,靠在墙边,几乎要看笑了。 她和王心语关系好? 还善良姐姐? 真敢编,也真能演。 周霖冬目光扫过王家众人,他们最初的愤怒和怀疑,已经转变为对幼恩的感激,对王斯然的憎恶。 以及对真相大白的叹息。 只有王绍清,他的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幼恩身上。 那不是受害者家属看嫌疑人的审视。 也不是单纯的感激。 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带着探究与某种隐秘兴趣的凝视。 那是一个男人看女人的目光。 周霖冬微微仰起下颌,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心底莫名升起一丝不耐。 他走上前,打断王夫人对幼恩的感谢,语气平淡但不容拒绝:“王阿姨,幼恩也受了惊吓,身上还有伤,需要休息,我先带她回去了。” 王夫人这才恍然,连忙松开手。 但还是不舍地拉着幼恩的衣袖:“好,你先回去休息,你是个好孩子,这份情,阿姨替心语记下了。” 幼恩乖巧点头:“谢谢王阿姨,您也保重身体。” 王绍清适时走上前,扶住自己情绪不稳的母亲,温声道:“妈,你先坐下缓一缓,心语还没脱离危险,您可不能先倒下。”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幼恩和周霖冬。 “我送送陈同学和周少。” 王夫人疲惫地点了点头,靠在沙发上,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周霖冬看了王绍清一眼,没说什么,示意幼恩跟上,转身朝休息室外走去。 幼恩对王夫人和王绍清微微颔首。 这才跟着周霖冬离开。 他们身后,王家人还在围着警官,言辞恳切又带着施压意味地要求警方务必严查王斯然。 警官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神色立刻变得恭敬,快步走到外面接听。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 警官的表情从恭敬逐渐变得凝重,眉头越皱越紧,频频点头:“是,是……我明白了……好的,您放心。” 挂断电话,他回到休息室。 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公事公办的严肃。 他先是对王家人再次承诺会尽快调查,然后示意手下警员准备收队。 出了休息室。 走到无人角落,一名年轻警员低声问:“头儿,王家这边,我们……” 警官压低声音打断:“上面有指示,这件事,走个过场就行了,重点放在学生纠纷引发意外上,别深究,王家那边……安抚为主。” 年轻警员吃了一惊:“上面?哪个上面?” “让你别深究就别深究!有些事,知道太多没好处。” 年轻警员心头一震,不敢再问。 能让他的顶头上司都如此讳莫如深,那得是多高的人 第74章黎萍啊,你那个养女,是个好孩子 大厅,王绍清将两人送到这里,便停下了脚步。 他转向幼恩,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和身为长子的沉稳。 “陈同学,今天实在抱歉,我父母,尤其是家母,情绪太过激动,有些失态,让你受惊了,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幼恩微微摇头,声音轻柔:“没关系的,我能理解,王阿姨只是太伤心了,换成任何人,恐怕都难以平静。” 她表现得善解人意,毫无怨怼。 王绍清看着她,这个少女身上有种奇特的矛盾感。 分明是刚从火场逃生,卷入如此严重事件的当事人,此刻却异常平静,甚至能反过来体谅施压者的悲痛。 “陈同学能这么想,真是难得。” 王绍清顿了顿,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设计简洁的名片,递了过去。 “关于今天的事情,可能还有些细节需要后续了解,如果方便的话,能否留个联系方式?万一,警方或者家里这边,还有什么需要你协助回忆的地方,也方便联系。” 他的理由合情合理,目光坦荡。 幼恩目光在那张质地上乘的名片上停留了一瞬,没有立刻去接,而是抬眼看向王绍清。 她看到了他眼中除了歉意和探究之外。 那一闪而过,属于男人对女人的兴趣。 很淡,但存在。 她伸手接过了名片:“好的,王先生。” 她从自己病号服的口袋里摸出手机,解锁,调出微信二维码。 “扫这个可以吗?” “当然。”王绍清立刻拿出手机,扫描,发送好友申请。 动作流畅,带着一种商业人士的高效。 但指尖在屏幕上点击时,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泄露了少许不同寻常的意味。 “咳……” 一声带着明显不耐烦的轻嗤从旁边传来。 周霖冬双臂环胸,斜倚在一根柱子旁,冷眼看着这一幕,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弧度。 王绍清恍若未闻。 通过好友验证后,对幼恩点了点头:“那就不多打扰陈同学休息了,保持联系。” 他又对周霖冬微微颔首。 “周少,再会。” 说完,他转身离开。 周霖冬站直身体,朝幼恩走近一步,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幼恩开口打断他:“别想再威胁我。” “你自己在火场里,”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两人能听清,“不也没救王心语吗?” 说完,她不再看他。 转身,自顾自地朝医院大门方向走。 周霖冬被她那句话钉在原地片刻,几秒后,大步流星追了上去。 在幼恩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她的后背,稍一用力。 直接将人打横扛了起来! “啊……!” 幼恩惊叫一声,身体骤然悬空,头朝下被他扛在肩上,视野天旋地转。 她本能地挣扎起来。 周霖冬稳稳地扛着她,对于她的挣扎捶打,他恍若未觉,甚至恶劣地笑了一声,手掌在她腿弯处警告性地拍了拍,声音带着戏谑。 “再动,信不信我把你扔下去?” 不远处,刚放学就匆匆赶来的周唯音,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脚步停在原地,眼底翻涌着寒意。 丝丝缕缕,渗入骨髓。 哥哥…… 她看着周霖冬扛着幼恩远去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以前的事,我们的感情…… 你都忘了吗? 好。 既然你忘了。 那我就让你,再好好回忆回忆。 她径直走向电梯。 休息室里,周黎萍在得知事情似乎不直接牵扯幼恩后,才敢再次出现在王家人面前。 此刻正陪着情绪稍微平复些的王夫人说话。 说些无关痛痒的安慰之词。 周唯音推门进去,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温柔得体的微笑。 她走到周黎萍身边。 先是关切地询问了王夫人的情况。 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似的,语气自然地说道: “妈,王阿姨,我刚过来的时候,看到姐姐了,她脸色还是不太好,不过能平安无事真是万幸。” 她顿了顿,仿佛斟酌着用词。 “姐姐人其实很好的,心语的事,肯定跟她没关系,不过,她当时毕竟也在现场,说不定看到了些什么,或者知道点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内情……” 她说着,目光诚挚地看向王夫人。 一副全然为查明真相着想,又想维护幼恩的姿态。 然而…… 她预想中,王夫人敌怼的反应没有出现。 贵妇人抬起哭得红肿的眼,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怪的肯定:“黎萍啊,你那个养女,是个好孩子!真的,今天多亏了她不然,我心语死了都要被人误会……” 周唯音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关系好?多亏了她? 这和她预想中的情况,截然不同。 她下意识地看向周黎萍,周黎萍对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再多说。 周唯音强行压下心头的憋闷,指甲又一次狠狠掐进了掌心,脸上却不得不维持着僵硬的笑意,附和道。 “是啊,姐姐人很好……能帮上忙,就太好了。”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底寒 第75章幼恩那孩子好像被吓得不轻 夜晚,周家别墅,灯火通明。 周黎萍从医院回来,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后怕。 亲眼目睹王心语的惨状,以及王夫人那癫狂的悲痛,让她这个见惯了风浪的贵妇也感到心惊胆战。 进门后,她下意识地先看向客厅。 没见到幼恩的身影,便问迎上来的佣人。 “夫人,幼恩小姐回来后就一直待在房间,没下来过。” 佣人恭敬地回答。 周黎萍皱了下眉,转向坐在沙发上,姿态闲散的周霖冬:“霖冬,幼恩她……情绪怎么样?” 周霖冬抬起眼皮。 “她说她害怕,从医院回来就把自己关房间里。” 周唯音看了周霖冬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 周黎萍心头一紧。 害怕? 也是,经历了那种事…… 她生出一丝对幼恩的担忧。 周黎萍叹了口气,转身走上三楼,走到幼恩房门外。 “幼恩?开门!”周黎萍尽量让声音显得柔和,甚至带着些刻意为之的慈爱,“事情都过去了,你别怕,先出来吃点东西。” 门内寂静无声,连一丝响动都没有。 周黎萍等了一会儿,耐心渐失,但想到王心语的惨状,又不由得一阵后怕。 万一今天躺在那的是幼恩…… 这个她刚找回来的女儿。 再想到和王家的关系,周黎萍走到一旁,拨通了周平津的电话。 她描述事情大致经过。 最后,随口一提般补充道:“幼恩那孩子好像被吓得不轻,从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叫也不开门,饭也不吃,到底年纪小,没经过这种事……” 她本意是想让周平津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王家那边,多关照一下。 谁料,电话那头的周平津听完,沉默了片刻,只说了句:“我知道了”。 便挂了电话。 没过多久,周黎萍就听到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 紧接着是佣人略显慌乱的声音:“周先生,您回来了?” 周平津竟然直接从重要的饭局上离开。 来了周家。 周唯音正在楼下,见到周平津,脸上立刻绽放出惊喜的笑容,快步迎上去:“小叔?您怎么回来了?吃饭了吗?我让厨房……” 然而,周平津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越过她,踏上了楼梯。 周唯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血色一点点褪去,手尴尬地悬在半空,最终缓缓落下。 周平津去了三楼。 周霖冬靠在沙发里,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周黎萍也愣了一下。 但随即想到周平津可能是要亲自询问幼恩,毕竟事关王家。 心里盘算着万一幼恩还是不开门,惹恼了周平津就不好了,她转头对周霖冬说: “霖冬,你去把备用钥匙送上去。” - 彼时,三楼的房间内。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 幼恩盘腿坐在地毯上,拿着手机。 屏幕上赫然是最近流行的“抓大鹅”游戏,伴随着轻松搞笑的背景音效,她操控着手机左冲右突。 眼神专注,兴致浓厚。 仿佛,王心语是死是活,王家如何翻天,都与她无关。 直到门外响起一道沉稳男声。 “幼恩,开门。” 是周平津。 幼恩按下暂停键,游戏音乐戛然而止。 她眸光微闪。 王家即将死女儿,这件事绝不会轻易了结。 她需要一个足够坚实,且愿意在必要时为她挡在前面的后盾。 周平津此刻的出现,时机正好。 她迅速将游戏机塞进床底,揉了揉眼睛,直到眼眶泛起真实的红意,又用力吸了吸鼻子,让声音带上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 然后,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拧开了门锁。 门打开的瞬间…… 她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依赖的人,猛地向前一步,直直扑进了周平津怀里。 “小叔……”她声音颤抖。 小脸埋在他质地精良的西装前襟,肩膀微微耸动。 “我好害怕,到处都是火,王心语她会死吗……” 周平津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地扑过来。 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怀里少女的身体轻颤着,他垂下眼,能看到她乌黑的发顶,以及一小截白皙脆弱的脖颈。 他沉默了两秒。 没有立刻推开她,也没有出言安慰,只是任由她抱着。 这时,周霖冬拿着钥匙走上楼。 他站在楼梯口,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周霖冬眼眸微眯,目光复杂。 周平津察觉到身后的视线,侧过头,目光扫过站在那里的周霖冬,眼神深沉难辨。 片刻后,他勾了勾唇,环住幼恩的腰。 将她往自己怀里按得更紧了些。 接着,他才转回头,视线重新落在周霖冬身上,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明显的驱赶: “还打算看多久?” 周霖冬深深地看了一眼将脸埋在周平津怀里的幼恩。 又看了一眼自己这个小叔。 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脸色沉沉的下了楼。 周平津很忙,并不打算在幼恩房间停留太久,毕竟这里不是鎏金。 他简单问了下午事情的经过,见她今天格外乖巧,小脸苍白,眼圈红红,像只受惊后寻求庇护的幼兽。 他抬起手,指腹拂过她细腻的脸颊,带着某种不言而喻的意味。 停留片刻,才沉声道。 “既然和你没关系,你安心待着,别多想,按时吃饭。” 幼恩顺从地点头。 周平津又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门关上。 幼恩脸上脆弱惊惶的表情如潮水般褪去。 她走到桌边,抽出一张纸巾,用力擦了擦刚才被周平津触碰过的脸颊和嘴唇。 然后,她勾了勾唇角。 眼底闪过一丝乖戾而轻松的笑意。 - 一楼。 周平津将周霖冬叫进了书房。 显然,他并没有完全相信幼恩单方面的说辞。 “今天下午,器材室到底怎么回事?”周平津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锐利地盯着周霖冬,“你当时也在学校。” 周霖冬站在他对面,神情冷淡:“我不太清楚,火警响的时候,我在别处,后来听说出事才过去。”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 周平津没再追问,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然后,他忽然抬手,似乎有些烦躁地扯了扯领带,手指不经意地拂过颈侧,那里,有一处咬痕。 是幼恩昨天晚上留下 第76章哥哥,你也该……受点教训了 周霖冬目光落在那处痕迹上,瞳孔微缩,嘴角随即勾起一抹嘲讽。 周平津像是没注意到他的目光,挥了挥手:“行了,你出去吧。” 一楼。 幼恩觉得口渴,下楼找水喝。 刚走到楼梯拐角,就看见周唯音站在客厅,正看着手机,不知道收到了什么消息…… 脸色复杂难辨,混合着惊疑,冷意。 几秒后,周唯音走向正在喝茶定神的周黎萍,压低声音说: “妈妈,我刚刚听学校一个朋友说,今天下午火灾的时候,好像有人看见哥哥……破窗进了器材室。” 周黎萍端着茶杯的手一顿:“什么?” “是真的,”周唯音语气肯定,又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和担忧,“可是,既然哥哥进去了,为什么,没把姐姐救出来呢?姐姐是自己跳下来的呀,哥哥他……是没找到人吗?还是……” 她没再说下去。 但留白的意味已经足够让周黎萍心惊肉跳,浮想联翩。 周黎萍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破窗进去,却没救出幼恩? 任由她自己跳楼? 这……这岂不是见死不救?! 周唯音看着周黎萍惊疑的脸色,低下头,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哥哥,你也该……受点教训了。 幼恩站在楼梯阴影里,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没下楼,悄无声息地转身。 回到了自己房间。 - 周平津很快离开了周家。 幼恩待在房间里,没再出去,不久后,忽然感觉别墅里格外安静,连往常隐约能听到的佣人走动声,都消失不见。 她打开房门。 走廊空无一人,楼下也一片寂静。 佣人仿佛都消失。 她心下微异,放轻脚步下楼,隐约听见书房方向传来细微压抑的声响。 像是…… 沉闷的击打声。 幼恩眸光微动,悄无声息地靠近书房虚掩的门缝。 透过缝隙,她看见周黎萍背对着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戒鞭,正一下又一下,狠狠抽打。 地上跪着的人是…… 周霖冬。 他上身赤裸,背脊挺直地跪着,咬着牙,一声不吭。 灯光下,新旧的鞭痕交错,有些已经红肿破皮,渗出血丝,有些则是陈旧的浅白色疤痕。 周黎萍下手极重,每一下都重重落在皮肉上。 周唯音站在一旁,脸色发白,似乎不忍目睹,在周黎萍又一次高高扬起戒鞭时,她忽然扑过去,挡在了周霖冬身前。 “妈!别打了!求您别打了!哥哥他知道错了!”周唯音带着哭腔喊道。 戒鞭没收住力道,有一部分落在了周唯音的手臂上。 她痛呼一声,眼泪立刻掉了下来。 周黎萍吓了一跳,赶紧扔了戒鞭,心疼地去查看周唯音的手臂:“唯音!你冲过来干什么!伤到没有?快让妈妈看看!” 周唯音哭着摇头,紧紧抓着周黎萍的衣袖,哀求道: “妈,您饶了哥哥这次吧,求您了……” 周黎萍被女儿的眼泪软化。 她狠狠瞪了依旧跪着一言不发的周霖冬一眼,厉声道:“看在唯音替你求情的份上,这次就算了!你给我好好反省自己!再有下次,我绝不轻饶!” 说完,她拉着抽泣的周唯音,从另一个门,离开了书房。 门被重重关上。 书房里只剩下周霖冬一人。 他依旧保持着跪姿,背上的伤痕狰狞可怖,鲜血顺着紧实的肌理缓缓淌下。 灯光将他赤裸上半身的影子拉长。 那些交错的伤疤让他看起来脆弱伶仃,命薄如纸,仿佛所有的生命力和傲气都随着方才的鞭打流失殆尽。 幼恩在门外静静看了片刻,若有所思,悄无声息地退回自己房间。 过了一会儿,她折回来。 周霖冬还跪在原地,听到动静,掀起眼皮看向她,目光疲惫而冷然。 幼恩蹲下,给他擦药。 消毒棉签触碰到破皮的伤处,她清晰地感觉到他背部肌肉瞬间绷紧,呼吸也粗重了一分。 他蓦地转头,盯着她。 她指下用力,棉签重重碾过一处最深的伤口。 男人身上又崩出一层冷汗。 幼恩抬起眼,脸上一片无辜:“这么疼?那我轻一点。” 可她接下来的动作,依然算不上轻柔。 周霖冬咬着牙,将闷哼咽回喉咙里。 从小到大,他挨过的打不计其数,每一次都是他独自舔舐伤口。 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等待愈合。 这还是第一次,在他最虚弱狼狈,有人靠近他,忽略他一身令人作呕的伤痕,和肮脏耻辱的血液,生疏,甚至带着点刻意报复般…… 给他上药止血。 一种极其陌生而怪异的感觉,混杂着剧痛和说不清的烦躁,在他心底盘旋。 正出神间,身后忽然贴上一片温热柔软的触感。 幼恩不知何时俯下了身。 一个极轻的吻,落在他肩胛骨上,一道还未凝结的伤口边缘。 周霖冬浑身猛地一僵。 幼恩却很快退开,声音染上回忆的飘忽:“伤口要保护好,不能裂开,不然反复结痂,会更疼,更痒,晚上会睡不着觉的。” 她顿了顿,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说。 “我小时候,也经常这样,被折磨得,整晚整晚睡不着。” 周霖冬倏地转过头,紧紧盯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声音因为疼痛,和突如其来的惊疑而有些沙哑。 “什么意思?你在你养父母家,也会挨打?” 幼恩没回答。 她脸上的怜悯消失,恢复冷漠。 恰在此时,她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一条微信新消息。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王绍清发来的,关心她是否安好。 幼恩按住语音键,声音变得柔软。 与方才判若两人。 “谢谢王先生关心,我好多了,我会注意休息,您也要保重身体。” 发完语音,她站起身,冷漠离开。 再也没有看周霖冬一眼。 仿佛他只是地上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会甜甜叫他哥哥的人。 就在幼恩即将踏出书房门的瞬间。 身后传来周霖冬的嘲讽:“知道他对你有意思,还故意回应,陈幼恩,你真是好样的。” 幼恩脚步顿住。 她回过头,露出一个天真的笑:“有狗,为什么不逗呢 第77章好好找一下妹妹的亲生父母吧 说完,幼恩不再停留,拉开书房门,走了出去。 周霖冬一直盯着她的背影。 幼恩回到房间,什么怜悯,什么共情,全部一扫而空。 那种东西,只有情感充沛的人才拥有。 她不是,但她会假装是。 幼恩躺回软软的大床上,继续捉大鹅,手臂都快晃废掉。 终于赶在最后十秒,通关。 - 翌日,清晨。 周家的气氛比往常更加沉闷。 经历昨天王心语的事,周黎萍勒令家里孩子一块去学校。 幼恩起得很早。 她套了件高领连衣裙,脸上刻意保持着一丝未褪尽的苍白,动作缓慢,一瘸一拐,拿着一盒牛奶,慢慢挪到车库。 周家专车已经等在那里。 后排车窗半降,露出周霖冬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他穿着笔挺的博雅校服,与平日的挺拔不羁不同,脸色明显有些难看,嘴唇失了血色,泛着一种虚弱的白。 眼下也有淡淡的青影,是失血和气亏带来的疲惫。 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幼恩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心中快速掂量。 拉开后座另一侧的车门,坐了进去。 她才不会去坐副驾驶。 万一有什么事,副驾第一个死。 面对周霖冬,哪怕他此刻看起来虚弱无比,她也不能有丝毫松懈。 必须拿出百分之两百的戒备。 幼恩连衣裙较紧,坐进车里时,动作难免有些困难。 手里的牛奶盒不小心被膝盖顶了一下。 盒口微微倾斜,几滴乳白色的液体溅了出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旁边周霖冬熨烫平整的袖口上,洇开一小块湿痕。 幼恩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 周霖冬也睁开了眼,目光冷淡地瞥了一眼袖口的污渍,又扫过幼恩没什么歉意的脸。 他没说话,脸上甚至没什么表情变化。 只自顾自地从书包侧袋里抽出一张纸,低头擦去奶渍,动作缓慢,牵扯到背部的伤口,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幼恩见状,也无所谓地转开视线,靠在椅背上,小口啜饮自己的牛奶。 仿佛刚才的小意外从未发生。 可就在这时,她看到一个纤细身影从别墅门口朝着车库的方向走来。 是周唯音。 她穿着合身的校服裙,步履轻盈,脸上挂着惯有的温柔浅笑。 幼恩眸光一闪,忽然福至心灵。 在周唯音距离车子还有十几米远,幼恩忽然伸出手,一把拿过周霖冬手里那张纸巾。 周霖冬动作一滞,抬眼,拧眉看她。 幼恩却像没看到他的不悦,身体自然而然地朝他那边倾靠过去,手臂越过他的身前,拿着纸巾,格外认真的擦拭他袖口那片湿痕。 从车窗外看过来,幼恩上半身几乎伏在了周霖冬的臂弯前,发丝垂落。 姿态亲昵,像小心翼翼的拥抱…… 也像情侣间温柔的依偎。 周霖冬身体瞬间绷紧,背部的伤口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靠近牵扯,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脸色更白了几分。 却没有立刻推开她,只是垂眸,冷冷盯着近在咫尺的她,眼神晦暗不明。 车外。 周唯音脚步顿住。 她脸上的温柔笑意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冰冷的苍白。 她站在那里,目光穿过车窗玻璃。 死死锁住车内那两道几乎贴在一起的影子。 哥哥。 你还真是不长记性。 昨天书房里的鞭子,还没让你记住该离谁远一点吗? 汹涌的怨恨如同毒藤。 周唯音停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在车内的人尚未察觉之前。 她猛地转身,折返回了别墅。 车内,幼恩算着时间差不多,缓缓起身,仿佛完成了什么任务,坐回自己的位置。 再没看周霖冬一眼。 周霖冬也收回视线,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呼吸比刚才更沉了些。 大约过了一两分钟。 周唯音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车库。 她的脸色已经调整过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脚步匆匆地走到车边,敲了敲周霖冬那一侧的车窗。 周霖冬降下车窗,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哥哥,”周唯音的声音柔软,带着点焦急,“妈妈让你现在回去一趟,说有事找你,挺急的。” 周霖冬的目光越过她,看了一眼别墅主楼的方向。 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至少从表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但幼恩坐在旁边,却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压似乎又低了一度,随即,他一言不发,拿起放在一旁的书包,推开车门下了车。 背影孤直,步伐沉稳。 幼恩目送他走向别墅,又将目光转向在周霖冬刚才位置上落座的周唯音。 “哥哥为什么又被叫回去了?” 幼恩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不解和一丝好奇。 周唯音系好安全带,闻言侧过头,对她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温柔笑容,眼神清澈:“我也不知道呢,可能妈妈临时想起什么事要交代哥哥吧。” 说完,她不再看幼恩,直接对车外等候的司机吩咐。 “可以走了,别耽误时间。” 司机应了一声,接过周唯音递过来的书包放到副驾驶,然后坐进驾驶位,发动了车子。 幼恩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角,垂下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 她已经猜到了答案,却还是故意,带着点天真地追问了一句: “我们……不等哥哥了吗?” 周唯音目视前方,脸上温柔的笑容淡去:“哥哥今天不会去学校了。” 幼恩哦了一声,咬着牛奶,懒懒靠回座位。 你又要被惩罚了呢,哥哥。 真好。 - 车厢内,一路沉默。 幼恩能感觉到周唯音复杂的目光,也知道周唯音在想什么。 王心语死了。 就在昨晚。 周唯音知道这个消息,大概是通过周黎萍。 而幼恩知道,是凌晨时分,王绍清更新了一条朋友圈。 讣告,宣告着王家大小姐的陨落。 车子平稳驶向博雅学院,沿途是修剪整齐的绿化和造价不菲的景观。 和昨天那条路完全不同。 就在即将抵达校门口时,周唯音终于忍不住了。 “姐姐,你是什么时候和心语成了好朋友的?我以前都没听她提起过。”她顿了顿,像是思考,“而且,我总觉得,王斯然虽然有些小心思,但突然下这么狠的手,好像……不太像她的性格。” 她侧过脸,目光落在幼恩平静的侧颜上,语气里带着一种天真的困惑。 却又抛出最尖锐的质疑。 “还有啊,真奇怪,被锁在同一间房间里,心语她被烧成那样,姐姐你却几乎一点事儿都没有,只是跳下来扭到了脚,姐姐的运气……真是好得让人羡慕。” 幼恩不理她,不说话。 “姐姐?”周唯音又唤了一声,声音提高了一点,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幼恩迟钝轻啊一声,看向周唯音。 她眼神清澈,带着点刚回神般的茫然,然后,忽然弯起眼睛,露出笑容说:“妹妹这么关心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才好呢。” 她声音又轻又软。 “要不……我干脆去求一求小叔,请他帮忙,动用一下周家的关系网,好好找一找妹妹的亲生父母吧?妹妹肯定也很想念他们,对不对 第78章这不是她表哥那个便宜未婚妻吗 周唯音瞳孔骤然紧缩,脸上血色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她像被人迎面狠狠掴了一巴掌。 半天憋出一句:“如果姐姐这么介意我的存在,我可以去找妈妈,申请……离开周家。” 她说得艰难,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脆弱。 幼恩彻底不耐烦,冲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妹妹,我知道你的秘密哦……” 她咬着今早佣人精心切块的水蜜桃,声音脆脆的。 “你喜欢小叔,对吧。” 周唯音身体瞬间僵硬。 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眼神里充满被看穿的羞耻。 “幼恩!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她声音颤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幼恩,全然失了平日里的温婉,只剩下赤裸裸的慌乱和强撑的否认。 前排,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心沁出冷汗。 他眼观鼻鼻观心。 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只求平安把这两位祖宗送到学校。 幼恩欣赏够了她的失态,重新靠回椅背,姿态慵懒。 她再次比了个嘘的手势…… “妹妹,你低声些,这难道是什么光彩的事吗?” 周唯音这才后知后觉看向司机。 司机心脏狂跳,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都发白了,此刻只想赶紧到达目的地,结束这趟令人窒息的行程。 后面一路,周唯音再没说过一句话。 - 车子终于驶入博雅学院气派的大门。 按照惯例,司机会把车开到主教学楼附近放下她们。 但今天,车子刚进门没多远。 周唯音就冷声开口:“就在这里停下,送我去演播厅那边的舞蹈室,我今天下午有比赛,上午要排练。” 演播厅离大一教学楼,有不短的一段距离。 这意味着,幼恩需要自己走过去。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幼恩,又看了看她“不方便”的腿,犹豫了一下。 刚想开口说,要不先送幼恩去教学楼那边…… 话未出口,就撞上了后视镜里周唯音投射过来的目光。 那目光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 全然不是他记忆中那位温柔良善的唯音小姐。 司机吓得一哆嗦,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再不敢多言。 赶紧在路边停下,解了锁。 幼恩对此毫不在意,甚至乐得轻松。 她正好也想借机再熟悉一下博雅学院的布局。 她利落的推开车门,稳稳站到路边。 谁知刚一下车,旁边经过一辆缓缓驶过的黑色轿车,往前开了十几米,却又倒了回来。 停在了幼恩身边,降下车窗。 “幼恩!这里!” 许樱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兴奋地朝她招手,圆圆的脸蛋上满是笑容,“快上来!我载你一段!” 是许樱家的车。 周唯音隐约听到有人喊幼恩,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当看清喊幼恩的人是许樱时…… 周唯音脸色巨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怎么会是她? 对,她差点忘了,许樱是在F班读书,似乎还是许樱自己要求的。 可许樱…… 许樱是徐家的亲戚! 万一幼恩和许樱走得近,万一幼恩通过许樱接触到徐家…… 那自己的身份…… 周唯音心中翻涌起一阵恐慌,眼中蓄满决绝。 不能再等了…… 陈幼恩,绝对不能再留了! 原地,幼恩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拉开车门,坐进了许樱家的车里。 车门关上。 许樱立刻亲热地凑过来,拉着幼恩的胳膊上下打量,叽叽喳喳:“幼恩!你昨天没事吧?” 她的小脸皱成一团。 “没事,王家人,没有那么可怕。”幼恩轻声回答,语气平和。 许樱拍拍胸口,松了口气,随即小脸又苦巴巴地垮下来,她的压岁钱全没了,今年白干了…… 但她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没几秒,她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凑到幼恩耳边:“幼恩,你知道吗?王心语死了,就昨天夜里的事。” 她说着,打了个寒颤。 “昨天中午还好好的一个人,嚣张得不得了,这才一天……真是太可怕了!” 幼恩没接话。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投向车窗外。 清晨的阳光,毫无保留映照在她白皙无瑕的脸上。 那光线,澄澈明亮。 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干净,纯洁,不染尘埃。 仿佛那些血腥,算计,谎言与死亡。 都与她,毫无干系。 - 王心语惨死,和王斯然被逮捕。 大一整栋教学楼都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低气压。 往日课间喧闹的走廊安静了许多。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话声都压得极低,眼神里带着残留的惊悸。 尤其是F班。 幼恩走进教室时,原本稀落的交谈声瞬间消失,一道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她,里面混杂着惊疑,探究。 上午两节理论课,在压抑中度过去。 大课间休息时,博雅学院的后勤人员送来了一套新的校服。 学院对校服着装要求严格。 幼恩昨天那套沾了血污的显然不能再穿。 许樱正好去了卫生间,幼恩便独自起身,去了换衣间。 等许樱甩着手上的水珠回到F班门口时,发现气氛不对。 几个佩戴着学生会胸徽的女生,堵在F班门口,手里拿着记录板和笔,面色严肃,正拦着进出的人询问着什么。 走廊里,其他班的学生也好奇地驻足观望。 许樱皱了皱眉,仗着个子小。 从人缝里灵活地挤了进去。 一进教室,她眉头拧得更紧了。 只见几个学生会的人正在挨个翻查F班学生的课桌和书包,动作算不上粗鲁,但那种公事公办,带着审视意味的搜寻,在本就敏感的F班学生中引起了明显的不安和骚动。 书本被拿出来随意翻动。 笔袋被打开检查。 抽屉里的杂物也被一一查看。 “你们干什么?!”许樱扬声问道,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 一个看似领头,长相清秀的女生闻声抬头。 目光先是带着被打扰的不悦。 待看清是许樱,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变,惊讶过后,迅速调整成一种带着点讨好的笑容:“是许樱姐啊,我们在进行学生会的例行抽查,检查有没有携带违禁物品,比如,不符合校规的电子产品,不良读物之类的。” 她解释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讲台方向。 许樱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讲台旁,被几个学生会干部隐隐簇拥在中间的,是一个穿着校服裙,身姿窈窕的女生。 她正微微垂首,翻看着手里一本登记册。 侧脸线条柔和,气质温婉。 第一眼,许樱觉得有点眼熟。 第二眼,她认出来了。 这不就是她表哥那个便宜未婚妻周唯音 第79章说要把你许配给我大哥周星锦呢 周唯音怎么在这儿? 还带着学生会的人来查F班? 再看向自己座位那边,一个学生会干事的手已经快摸到她和幼恩的课桌。 “等等!” 许樱一个箭步冲过去,直接挡在了自己的课桌前,也挡住了旁边幼恩的桌子。 “谁让你们乱翻我们东西的?” 那干事被吓了一跳,手僵在半空,不知所措地看向领头女生和讲台边的周唯音。 领头女生没想到许樱反应这么大。 她脸色先是一僵,随即试图缓和气氛:“许樱姐,你别生气,这只是例行检查……” “例行检查就能随便翻别人东西?” 许樱寸步不让,叉着腰,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借着检查的名义,偷看别人隐私?” 周唯音看着这一幕,合上手中的登记册,朝这边走了过来。 她的目光在许樱脸上停留。 又掠过被许樱护在身后的两张课桌。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她做足了准备,带着学生会名正言顺的来F班搜查,打算制造些麻烦,挫挫幼恩的锐气…… 也让F班的人对她更疏远。 却万万没料到,许樱竟然和陈幼恩关系这么好? 好到不惜当众驳她这个“未来表嫂”的面子? 她走到许樱面前,笑容不变,语气亲昵:“许樱,好久不见,没想到你也在这个班,这只是学生会的正常工作,配合一下就好,不会耽误太久。” 许樱却不吃这套。 她早就看出那个领头的女生在周唯音走过来时,眼神交流了一下。 似乎得到了某种授意。 果然,就在周唯音说话吸引她注意力的瞬间,另一个站在侧面的学生会女生,趁着许樱视线被挡,飞快的伸出手,想去摸幼恩课桌的抽屉。 “滚开!” 许樱眼疾手快,直接抬脚,踹在了那女生的手腕上。 “啊……!”那女生痛呼一声,捂着手腕后退两步,脸色发白,又惊又怕地看着许樱,再也不敢上前。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F班的学生们目瞪口呆。 学生会其他成员也面面相觑,难以置信。 周唯音可是大一学生会人缘最好的女生,家世好,长相好,成绩优,是公认的女神级人物。 听说周家两位少爷都对她呵护有加。 甚至还隐隐和徐家那位神秘的徐少有渊源…… 这许樱什么来头? 竟然敢这么不给她面子? 周唯音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一丝难堪和恼怒闪过眼底。 但她迅速调整,依旧维持着温和的语气,对许樱解释道:“许樱,你别误会,这真的只是学生会的例行抽查,每个班都有可能被抽到,并不是针对谁。” 许樱看着她那副故作大度的样子,心里直翻白眼。 但转念一想,周唯音毕竟顶着她表哥“未婚妻”的名头,虽然是家里硬凑的。 可万一这事闹大了传出去…… 被她那个古板老爸知道,又得念叨她不懂事。 她清了清嗓子,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立场依旧坚定:“哦,例行检查啊,理解,理解。” 她点点头,然后话锋一转。 “但是呢,我这人吧,有点小洁癖,还有点强迫症,特别不喜欢别人乱动我摆放好的东西,这样吧……” 她说着,转身面向自己的课桌,作势要主动打开书包和抽屉:“既然学生会要检查,那我亲自把我的东西都拿出来给你们看,总行了吧?保证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违禁品。” “不用了!”周唯音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你这么配合,我们当然相信你,今天的抽查就到这里吧。” 卖给许樱这个人情又何妨。 反正,来日方长。 周唯音对那几个学生会女生使了个眼色。 示意她们收拾东西离开。 几个女生如蒙大赦,赶紧整理好记录板,低着头匆匆往外走。 周唯音也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无懈可击的温柔面具,对许樱柔声道: “许樱,说起来,我们还没加过联系方式,我姐姐刚转来博雅,就和你成了同桌,这也是缘分,我这个做妹妹的,也想感谢你平时对姐姐的照顾。”她顿了顿,笑容更深,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羞涩和亲昵,“而且,我和凤易哥……你也知道,长辈们的意思以后说不定我们见面的机会还多,我们加个好友,以后方便约你一起出去玩呀。” 见许樱只是看着她,没立刻回应。 周唯音以为她不愿意,又笑着补充道。 “说起来,以前长辈们还开玩笑,说要把你许配给我大哥周星锦呢,要是那样的话,你说不定以后还是我嫂子呢。” 许樱听到这话,才像是如梦初醒。 她愣愣地看了周唯音几秒,半天,憋出一句:“啊……那个,不好意思啊,我们社会人,不玩微信。” 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我平时都用小天才电话手表联系,比较复古,有情怀。” 周唯音脸上的笑容差点没维持住。 她当然知道这是许樱的托词,拒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一股难堪和怒火直冲头顶。 她努力吸了口气,才没让表情彻底崩坏。 许樱却已经懒得再理会她,直接别过了头,心里疯狂吐槽:谁要嫁给你那个大哥周星锦啊!那个人一肚子坏水,性情乖张古怪,看着就吓人! 还想用这个来套近乎?呸! 周唯音看着许樱的后脑勺,深吸一口气,最后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和,语气依旧温柔:“那好吧。” “对了,许樱,我今天下午在学校演奏厅那边有一场舞蹈比赛,凤易哥……他应该也会来,你要是没事的话,可以过来看看,晚上,我们可以一起吃饭。” 她特意提起徐凤易,希望许樱能松动。 许樱背对着她,挥了挥手,没吭声。 意思不言而喻。 周唯音终于不再停留,转身离开教室,背影依旧优雅。 但细看之下,步伐略显僵硬。 等周唯音一走,F班的气氛才稍微活络了一点,大家看向许樱的眼神都带上了惊奇和佩服。 许樱气鼓鼓地坐回自己座位。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幼恩就是周家那个名声不太好的养女啊…… 圈子里,关于周家的八卦她听过一些。 好像之前就出过类似小三上位的狗血事。 啧,她有点烦。 幼恩要是真正的周家大小姐就好了,以后顺理成章嫁给徐凤易。 她们就能当一辈子快快乐乐的好姐妹。 多 第80章带到了徐凤易面前 正胡思乱想着,一股淡淡的好闻香气飘来。 是幼恩换好新校服回来了。 剪裁合体的裙装更衬得她肤白如雪,身姿窈窕,一双腿又长又直,她走到座位边坐下,带来一阵微凉的空气。 许樱立刻像只见到主人的乖顺小狗一样黏了上去。 刚才的气愤和忧思瞬间抛到九霄云外。 她凑近幼恩,鼻子动了动。 摸摸幼恩的腰,又蹭蹭她的脖子,手还不安分地想往人家挺翘的臀部摸去…… “啪。” 手背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许樱悻悻地收回爪子,揉了揉手背,却并不生气,反而看着幼恩近在咫尺的完美侧颜,偷偷笑了。 她心里得意地哼哼…… 表哥啊表哥,你不能享的福,我可先替你享了啊。 - 上午的课程在一片压抑中结束。 下课铃响,学生们像往常一样三三两两往外走,准备去食堂。 就在这时…… 教务处通过校园APP统一推送了新的分班调整通知: 从下午放学后开始,实行新的班级管理模式,大一A班到大四A班,四个年级的优秀生集中安排在同一栋教学楼;相应地,大一F班到大四F班,四个年级的基础班学生,也将全部归置到另一栋独立的老旧教学楼。 简单,粗暴。 将“优等生”与“差生”彻底物理隔绝。 赤裸裸的阶层划分。 连最后一点表面上的混合都不再维持。 F班的学生看到通知后,反应出奇地平静,甚至没有人出声抱怨或抗议。 他们早已习惯了博雅这种区别对待。 只有许樱,当场低声骂了一句: “博雅这破学校,真是越来越会恶心人了!” 她拉着幼恩往外走,打算去食堂,嘴里还气鼓鼓地嘟囔:“凭什么啊!F班就不是人了?成绩差点就该被发配边疆?” 然而,等她们走到F班学生就餐的食堂。 发现里面比平时拥挤喧闹得多。 仔细一看,竟然有不少穿着A班校服的学生,堂而皇之地坐在原本属于F班的就餐区,甚至有些桌子被他们直接包场。 放着书本占座,谈笑风生。 完全无视旁边端着餐盘,找不到座位的F班学生。 “靠!A班的跑来我们这边食堂吃饭?还包场?” 许樱简直要气炸了。 “他们自己的精英食堂不够吃吗?非得来挤兑我们?” 眼看着一半的座位都被占据,空气里弥漫着A班学生带着优越感的谈笑声。 许樱一口恶气堵在胸口。 她拉着幼恩转身就走:“不在这儿吃了!我们去咖啡厅!” 博雅校园内有一家价格不菲,环境雅致的咖啡厅,平时除了提供饮品甜点,也供应简单的西式简餐。 是不少家境优渥学生的选择。 可等她们走到咖啡厅门口,却发现门口立着“暂停营业”的牌子。 玻璃门内也挂着“私人包场”的提示。 许樱的火气“噌”地一下又冒了上来,正要上前理论,咖啡厅的店主恰好从里面开门出来。 她看到许樱,脸上立刻露出熟稔的笑。 什么都没问,侧身让开了门。 还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许樱哼了一声。 拉着幼恩气势汹汹地走了进去。 咖啡厅里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和轻柔的爵士乐。 果然被包场了。 除了零星几个服务生,只有最里面靠窗的弧形大沙发区域坐着人。 许樱一眼就看到了她要找的人…… 徐凤易。 他姿态闲适地靠坐在宽大的沙发里。 面前的大理石茶几上,摆着一盘棋局,旁边放着一份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西餐。 他微微低着头,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枚黑子。 正凝神看着棋盘,侧影清隽沉静。 许樱直接冲过去,一屁股重重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 她也不管徐凤易有没有在思考,劈头盖脸就把博雅的分班新规,A班学生侵占F班食堂,导致她们没地方吃饭的破事,一股脑儿地抱怨出来。 声音又急又快,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 “简直欺人太甚!F班怎么了?吃他们家大米了?还有学生会那帮人,上午还……” 她骂到学生会,忽然卡了一下壳。 下意识瞄了一眼徐凤易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把后面更难听的话咽了回去。 差点忘了,她这个便宜表哥,好像就是学生会的文艺部部长来着。 幼恩就这样,被许樱一路拉扯。 带到了徐凤易面前。 徐凤易在许樱咋咋呼呼闯进来,一屁股坐下开始抱怨时,眉头都没动一下,仿佛她只是阵无关紧要的风。 直到落下黑子,他才微微抬眸。 目光先是掠过气鼓鼓的许樱,然后,自然而然的,落在了安静站在一旁的幼恩身上。 他的眼底似乎有什么情绪极快地变了一下。 像是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漾开一圈极细微的涟漪。 但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抓不住。 表面依旧是一副清冷淡漠,万事不萦于心的模样。 幼恩迎上他的目光,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椅上坐了下来,姿态从容。 徐凤易听完许樱那夹杂着大量主观情绪的控诉。 基本明白了事情原委。 他没对分班或食堂的事发表任何看法,目光转向一旁的店主,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幼恩的方向。 店主立刻会意,微微躬身,轻声用对讲机吩咐后厨再做两份午餐送来。 许樱还在那生闷气。 她瞥了一眼茶几上的棋盘,没好气地吐槽:“你真是到哪儿都离不开这玩意儿,无聊不无聊。” 随即,眼珠一转,像是找到了发泄渠道。 “反正饭还没来,来来来,我跟你下一局!杀杀你的锐气!看把你能的!” 徐凤易闻言,终于给了她一个正眼。 他倒也没拒绝,慢条斯理地将棋盘上的黑白棋子分别归入棋篓,重新开局。 许樱兴致勃勃地执黑先行,落子毫无章法,全凭感觉。 徐凤易则显得百无聊赖,应对得随意又精准,几乎是在逗着她玩。 幼恩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 没看几手,就知道许樱必输无疑,而且会输得很惨。 这时,她放在腿边的手机震动一下 幼恩垂下眼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是王绍清发来的微信消息: 「陈同学,下午在学校吗?有些关于心语身后事,以及王家想表达谢意的事情,可能需要当面和你沟通一下。」 幼恩拿着手机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思索。 她很快回复:「在的,王先生。」 她打字的时候,对面,徐凤易似乎若有似无地抬了下眼,目光从她低垂的侧脸和手机上轻轻扫过,没什么情绪。 然后,他捏起一颗白子,落在棋盘上一个看似寻常的位置。 “啊!”许樱立刻发出一声惨叫。 “表哥你太狠了吧!你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这一步棋,看彻底堵死了许樱的生路。 杀机暗藏,凌厉果断。 幼恩听见许樱的哀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看向棋盘。 只见许樱的黑子已经被逼到角落,左支右绌,溃不成军,她正抓耳挠腮,急得鼻尖冒汗,对着棋盘绞尽脑汁。 却显然找不到任何生机。 幼恩看着许樱那副可怜样,又瞥了一眼对面气定神闲的徐凤易,蹙了蹙眉。 就在许樱快要绝望放弃的时候…… 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纤细白净的手,带着一阵熟悉的清冽香气,指尖轻轻点在了棋盘上一个毫不起眼的交叉点上。 “下这里。”幼恩身上很 第81章张青莲 许樱如逢大赦,眼睛瞬间亮了,想也不想就把黑子啪地按在了那个位置上。 “幼恩!你还会下棋?!”她惊讶问。 幼恩目光从棋盘上抬起,看向对面的徐凤易。 他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些,目光落在她刚刚指点的那步棋上,眼神里那点百无聊赖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专注。 “会一点。”幼恩轻声回答,语气平淡。 听见她的回答,徐凤易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唇角弯起一个极细微的玩味弧度。 一点? 许樱才不管这些,她立刻像甩烫手山芋一样跳起来,把幼恩拉到自己的位置上:“来来来,幼恩,你坐下,替我好好杀杀他的威风!让他知道知道我们F班不是好欺负的!” 幼恩又看了一眼徐凤易。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没有反对的意思。 幼恩在许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她坐姿依旧挺直优雅。 但手指触碰到冰凉的棋子时,整个人的气质似乎都沉静锐利了几分。 徐凤易也不再是刚才那副逗弄许樱时的懒散模样。 许樱确实不懂棋,但她懂徐凤易啊。 看着她这个向来眼高于顶,对什么都兴趣缺缺的表哥,此刻眼底逐渐凝聚起认真,以及那份浓厚的兴致。 还有他偶尔因为幼恩一步出人意料的棋而微微蹙眉的表情…… 许樱心里乐开了花。 看吧!谁说F班不如A班了?她同桌就是个隐藏的高手! 许樱心里那口因为分班和食堂憋着的恶气,终于顺了不少。 恰好这时,服务生端来了两份新的午餐。 许樱立刻殷勤地帮幼恩摆好刀叉。 又贴心倒好水,示意幼恩先吃饭。 棋局这边,幼恩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略带随意,逐渐变得慎重专注起来。 徐凤易的棋风稳健绵密,布局长远,杀机往往隐藏在看似平和的对峙中。 她稍一走神,就可能被他不知不觉间围剿,陷入被动,好在她棋路诡谲,擅长在绝境中寻找生机。 经常能在徐凤易眼皮子底下,以奇招险招化解危机。 甚至在他意想不到的地方反将一军。 重新盘活局面。 她再次落下一子,精妙避开了徐凤易一处暗藏的围攻陷阱,不仅解了围,还隐隐威胁到他一块看似稳固的实地。 落子后,幼恩抬眼看向徐凤易。 他眸色清清,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淡漠样子,只是盯着棋盘的眼神更专注了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颗温润的白子。 许樱在一旁小声提醒:“幼恩,先吃饭吧?一会儿凉了,下午还有课呢。” 幼恩这才从棋局中稍稍抽离,愣了一下,点点头:“好。” 她偏过头,去拿旁边的餐巾纸。 目光不经意间掠过落地窗外楼下的小广场。 只见一群人正浩浩荡荡地走过。 有男有女,衣着打扮不像学生,更显正式干练,被几个像是校领导模样的人陪同着。 正朝着演播厅的方向走去。 许樱见她看得认真,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解释道:“哦,那个啊,今天下午学校演奏厅不是有舞蹈比赛,听说还请了外面的一些专家和友好学校的老师来当评委参观,估计就是这些人吧。” 幼恩目光却定在一个中年女性身上。 她看起来四十多岁,保养得宜,眉眼间带着久居上位的疏离。 幼恩讶异地挑了挑眉。 她怎么会在这里? “啪嗒。” 对面传来一声清脆的落子声。 幼恩下意识地回头。 徐凤易在她走神的片刻,已经落子。 是一步极其刁钻险峻的棋,直接将她刚才好不容易盘活的一片区域再次置于险境,形成了一个近乎无解的死局。 他落子的位置,掐断了她所有明显的退路。 只留下布满陷阱的缝隙。 这步棋,狠,且准。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欲和进攻性。 幼恩看着棋盘,迅速评估。 逃生几率渺茫,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只是那条生路,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甚至可能动摇全局。 徐凤易靠回沙发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等待她的应对。 他的眼神平静,却隐隐透着一丝考究和期待。 幼恩没有犹豫太久。 她捏起一颗黑子,稳稳落在了棋盘上,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位置。 不是求生,不是突围。 而是……自断一臂,同时引爆了徐凤易那片看似固若金汤的实地中,潜藏的所有隐患。 这一步落下,棋盘上的形势瞬间天翻地覆。 原本清晰的对攻态势被彻底搅乱。 大片棋子陷入纠缠不清的混战。 双方的优势同时被大幅削弱,几乎等于同归于尽。 既然不能赢,那就一起死吧。 徐凤易看着这一步棋,先是轻轻拧了下眉,似乎在快速推算后续所有可能,随即,他眉宇舒展,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 然后,他笑了。 他身体后靠,彻底放松下来,目光重新落在幼恩脸上。 带着实打实的探究和兴味。 然而,他却发现幼恩的注意力并不完全在棋盘上,也不在他这个对手身上。 她的目光,再次飘向楼下。 徐凤易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也看到了那个人。 张青莲? 他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丝思忖。 对面,幼恩已经站起身,对许樱说:“我去打个电话。” 许樱正被刚才那一步同归于尽的棋震撼得说不出话。 虽然她也看不太懂,但气氛感觉到了。 她闻言连忙点头:“哦哦,好,你快点啊,饭要凉了。” “很快。” 幼恩说着,拿起手机,走向咖啡厅相对安静的露台区域。 徐凤易的目光随着她的身影移动。 她站在玻璃门外,背对着里面,低头在手机上快速操作着什么。 幼恩从网上找到一张图片。 一套某个国际知名舞团的经典演出服,设计倒不繁复,但对材质要求极高。 她将图片发给周平津,然后直接拨通了他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 周平津似乎在忙。 “小叔,”幼恩开门见山,“我需要一套舞蹈服,图片我发您微信了。” 对面停顿了一下,大概是切出去看了一眼微信。 然后响起男人没什么情绪的声音: “行,下午让人给你送过去。” “不,必须在两个小时之内送到博雅。”幼恩补充,语气不容商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周平津的声音低沉了些,带着点玩味和某种心照不宣的暗示:“两个小时?这么急?那我有什么好处?” 幼恩握着手机,极轻地笑了笑,反问道: “小叔……想要什么好处呢?” - 咖啡厅里,许樱对着那一盘变得乱七八糟,胜负难分的棋局啧啧称奇。 一边等幼恩回来。 一边忍不住嘟嘟囔囔。 “幼恩肯定是给她男朋友打电话去了!唉,这么漂亮又有才华,怎么就有男朋友了呢?太可惜了……” 她托着腮,一脸惋惜。 徐凤易端起手边那杯特调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苦涩醇厚的滋味在舌尖蔓延。 他的目光扫向玻璃门外那个纤细的背影。 她正微微低着头,侧脸线条柔和,对着手机说话时,脸上似乎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温柔笑容。 与方才下棋时的沉静锐利。 以及更早之前在他面前表现出的各种面貌,都截然不同。 徐凤易眯了眯眼,这么开心? 他收回视线,将咖啡杯放回碟中,修长的手指从棋篓里捏起一颗温润的白子,在指尖无意识地转了两圈。 “许樱…”他忽然开口。 声音清凌凌的,像玉石相击。 打破了咖啡厅里许樱一个人的嘟囔声。 许樱愣了一下,有点恍惚。 徐凤易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主动跟她说过话,更别提用这种,算是正常的语气叫她名字。 “啊?哥,怎么了?” 她回过神,连忙应道。 徐凤易的目光依旧落在指尖的棋子上,问:“你和她,是好朋友?” “当然啊!”许樱毫不犹豫地回答。 徐凤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许樱,又问:“那你见过她男朋友?” “……没有。”许樱老实摇头。 “你知道她男朋友叫什么?” “……不知道。” “她男朋友来过学校找她?” “也……没有。” 徐凤易将那颗把玩了许久的白子,扔回了棋篓里,随口轻嗤:“那他算什么男朋友 第82章你表哥是什么人 门口,幼恩敛下笑容,转身回咖啡厅。 刚拉开玻璃门,就和正要往外走的徐凤易迎面撞上。 距离太近,幼恩差点撞上他胸口。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稳住身形,一抬头,便直直撞进一双清冷幽深的眼眸里。 幼恩脑子空白了一瞬。 徐凤易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平静地移开。 他从她身侧走过,没有停留。 仿佛刚才那片刻的近距离接触,只是再寻常不过的擦肩。 “幼恩!快来!饭真的要凉透啦!” 许樱在沙发那边挥手大喊。 幼恩眨了下眼,敛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异样。 她步履从容地朝许樱走去。 “来了。”她应道。 - 周平津的效率高得惊人。 下午第一节课前,一个举止干练的年轻助理就找到了F班教室,将一个没有任何Logo,但质感极佳的纯白色购物袋,恭敬地交到了幼恩手里。 教室里人不多。 许樱正趴在桌上打瞌睡,听到动静立刻精神了,好奇地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袋子:“这是什么呀?新衣服?” 幼恩没说话,从袋子里取出那件衣服。 纯白色,触手冰凉丝滑,是顶级的缎面材,吊带,露背,剪裁极度贴合身形,布料轻薄得几乎没有重量。 不用试穿也知道,这样的衣服,会将身体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尤其对幼恩这种肉匀亭的人来说。 效果只会更好。 袋子里,还有一双崭新柔软的缎面舞鞋。 “哇……”许樱惊叹,伸手摸了摸衣料,“这料子也太好了吧!不过,这好像是舞蹈服?” 她疑惑地看向幼恩,“咱们F班没有舞蹈课呀,除非是艺术特长生,那些都是从小拿奖拿到手软的天才,就算刚进来时分到F班,也很快就能升到D班或者C班去,所以久而久之,咱们连上普通形体课的资格都没了。” 幼恩垂眸,看着华美却单薄的舞服,沉默了片刻。 许樱注意力很快从衣服转移到幼恩身上,她呆呆地看着幼恩低垂的侧脸,那浓密卷翘的睫毛,挺翘的鼻尖…… 她看得有点入神,小脸莫名红了红,嘿嘿傻笑两声。 像个发现了宝藏的小痴汉。 幼恩忽然抬起眼,看向她。 许樱被这突如其来的注视弄得心跳漏了一拍,脸上的红晕更深了,眼神飘忽了一下:“怎么啦?” 幼恩抿了抿唇,声音很轻,带着思索:“今天下午的舞蹈比赛,是现场实时报名,还是提前就确定了选手名单,已经截止了?” 许樱愣了一下,想了想,回答说。 “本来是支持现场报名的,但听说这次请了外面很有名的专家评委,为了流程严谨,就改成提前三天截止报名了。连出场顺序,谁压轴都早就定好了。” 她说着,又看了一眼幼恩手里的舞服,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睛倏地瞪大。 “幼恩,你不会是想参加比赛吧?!” 幼恩点了点头,眼神平静:“有这个想法。” 许樱的眼睛瞬间亮了,像点燃了两簇小火苗。 她猛地抱住幼恩的手臂,小脸凑近,带着点狡黠和得意,傲娇地扬起下巴:“想参赛?可以呀!不过你得先亲我一下!” 她指了指自己脸颊,眼里满是期待。 “亲这里一下,我就告诉你我的办法!” 幼恩看着她这副孩子气的模样,挑了挑眉,没多犹豫,微微倾身,在她脸颊上吻了一下。 许樱浑身一僵,激动得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脸颊爆红,手舞足蹈,语无伦次。 “啊!你、你真亲啊!我、我……我这就帮你!”她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噼里啪啦一顿猛敲,不知道在给谁发信息。 很快,幼恩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一声。 她拿起来一看,是许樱推过来的一个微信名片。 头像是一片纯黑。 昵称只有一个简单的X。 “加他!”许樱凑在她耳边,兴奋地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得意,“我表哥!他手眼通天,在学生会文艺部说得上话,让他帮你想办法加个塞,肯定没问题!” 幼恩握着手机,抬眸看了许樱一眼。 许樱眼神清澈坦荡,满是想要帮她的热切。 幼恩垂下眼睫,没说什么,指尖在屏幕上轻点。 发送了好友申请。 同时,上课预备铃响起。 林若愚腋下夹着教案,腰间挂着一大串钥匙,叮呤咣啷走了进来。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幼恩将购物袋挪到课桌桌脚。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无声地震动。 她低头看去。 【“X”已通过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许樱也看到了,激动地拽了拽她的袖子,用气声飞快地说:“加上啦!你快跟他说!把你要跳的曲目,音乐什么发给他!” 幼恩看着对话框,眼底闪过一丝迟疑。 顿了顿,她还是点开输入框,打下一行字,附上了准备好的曲目名称和简短说明,发送过去。 许樱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比她本人还紧张。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 幼恩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徐凤易回复了。 没有文字。 只有一张图片。 图片上,是一个清晰的数字编号。 11。 背景,隐约能看到博雅学院演奏厅后台的标识。 这是……参赛号码牌? 直接拿到了? 甚至跳过了所有报名审核流程? 幼恩盯着那个数字,抬起头,看向身旁满脸写着“快夸我快夸我”的许樱。 她想问,你表哥是什么人?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和许樱走得近,是因为许樱简单直率,没有威胁。 仅此而已。 至于许樱背后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知道与否,并不那么重要。 她只需要这个号码牌。 幼恩收回目光,保存那张图片,按熄了屏幕。 讲台上,林若愚讲得唾沫横飞,腰间那串钥匙跟着叮呤咣啷作响。 幼恩听了会儿,有些走神。 他讲的那些理论,对她而言,实在算不得新鲜。 她都从陈京年的课本上看到过。 想起陈京年…… 幼恩心绪飘忽了一下,强迫自己从回忆中抽离,目光落在桌面崭新的课本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最终,拿起了手机。 屏幕亮起,她解锁,微信界面还停留在和“X”的对话框。 纯黑的头像。 简单的字母昵称。 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幼恩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想点开他的头像,看一眼他朋友圈。 然而,指尖一抖。 屏幕上立刻显示,你拍了拍“X”。 幼恩眉心蹙了一下,刚想退出对话框,假装无事发生。 对方的回复已经跳了出来。 X:「?」 简洁,直接,带着无声的疑问。 幼恩看着那个问号,指尖在输入框上悬停了一秒,打出了“手滑”两个字。 还没发送,对面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X:「没朋友圈。」 紧接着,是第二条。 X:「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 幼恩盯着那两行字,睫毛眨了眨。 这人,反应倒是快。 既然气氛都到这儿了。 幼恩删掉了“手滑”,重新输入。 幼恩:「什么都能问?」 发送。 几乎在她消息发出的同时,对面回复。 X:「你想知道什么?」 幼恩顿了顿。 她其实没什么特别想知道的,至少此刻没有。 但对方把话递到了这里…… 她手指在屏幕上悬空了片刻,垂下眼睫,打下三个字。 幼恩:「你多大?」 发送。 这次,对面停顿了很久。 聊天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又灭,灭了又闪,反复几次。 最后,发来三个硕大的问号。 X:「???」 幼恩看着那三个问号,鼓了鼓腮帮。 她的话很难理解吗? 又过了半晌,那边终于回复了。 X:「没量过。」 幼恩:“… 第83章摸过,挺软的 她盯着那三个字,手指僵在屏幕上方。 片刻后,深吸一口气,手指略显用力地敲击屏幕。 幼恩:「我说年纪。」 这次,对面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长到幼恩几乎以为他不会再回复,或者干脆拉黑她。 终于,聊天框弹出一条新消息。 X:「23。」 冷冰冰的数字。 幼恩眨了眨眼,简单地回复:「哦。」 下课铃适时响起,解救了一教室昏昏欲睡的学生。 许樱被铃声惊醒,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 被她压住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摸出来,眯着眼看了看,随即“咦”了一声,彻底清醒。 她碰了碰旁边正在收拾东西的幼恩。 “幼恩,我表哥发消息,说让你下课直接去演播厅那边做准备。”她挠了挠头,有点困惑地嘟囔,“奇怪,他干嘛不直接发给你啊?还绕个弯让我转达……” 幼恩正在将那个装着舞服的购物袋仔细拎起。 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她抿了抿唇,浓密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心想,还是别直接发给她了。 “知道了,谢谢。”幼恩对许樱笑了笑,提起袋子站起身。 许樱立刻精神起来,双手举到头顶,对着幼恩比了一个大大的心,圆脸上笑容灿烂:“加油啊幼恩!你一定是最棒的!我看好你!” 幼恩脸上的笑意深了些,真心道谢:“嗯,谢谢。” 她转身,走出教室。 - 博雅的财力,在演播室装修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场地比许多专业剧院还要宽敞豪华。 后台区域大得像个迷宫,幼恩拎着袋子找了一圈,才在指引牌下,找到换衣间和化妆区。 她踏进后台门那一刻,周围参赛选手和工作人员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了她身上。 眼神带着疑惑和排斥。 能站在这儿,参加博雅内部规格不低的古典舞比赛,几乎都是学校里早就声名在外的艺术特长生。 或者家世背景雄厚,自幼培养的名媛。 她们彼此就算不熟,也大多脸熟。 而幼恩,一个刚转来一天,甚至还是F班的新生,除了之前在论坛因为那张脸引起过小范围讨论,对她们而言完全是个陌生面孔。 更让她们暗自不爽的是,听说她是临时拿到名额插进来的。 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在博雅这个环境里,不言而喻。 当幼恩换好舞服,从独立的更衣室走出来时,后台又奇异地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都逐渐凝滞。 尤其是那几个已经化好妆,穿着华丽舞蹈服的选手,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 今天的比赛主题是古典舞,其他选手无不费尽心思,妆容精致浓艳,服饰要么飘逸繁复,要么缀满亮片刺绣。 极力彰显着古典与华美。 而幼恩,却素到了极致。 纯白色的缎面吊带舞裙,没有任何多余装饰,贴合着身体每一寸曲线,勾勒出纤细却玲珑的腰身,以及胸前饱满优美的弧度。 她脸上也只画了淡妆。 没有华丽配饰,没有浓墨重彩,她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那里。 黑发如瀑,肤白胜雪,身姿挺拔。 与周遭的浮华形成了鲜明对比。 偏偏这种极致的素净,又与她这个年纪该有的纯净感完美融合,美得极具侵略性,又美得毫不费力。 其他几位精心打扮的选手,瞬间感到了一阵危机。 幼恩对周遭视线恍若未觉。 她低头,仔细检查了一遍舞服的各处接缝,系带,确认没有任何问题,正是她想要的样子。 然她拿出手机,给周平津发了条微信。 幼恩:「谢谢,很合身,你知道我的尺码?」 周平津回复得很快,内容简短直白。 周平津:「摸过,挺软的。」 幼恩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秒,脸上没什么表情,直接锁屏。 将手机塞回随身的小包。 她走到公共化妆区,找了个空着的镜子前坐下。 其他选手身边,大多围着专属的化妆师或助理,忙着做最后的修饰。 幼恩没有。 她打开自己带来的简易化妆包,对着镜子,拿起眉笔和口红,只寥寥几笔,加深了眉眼的轮廓,点缀了一下唇色。 妆容依旧清淡,却让整张脸更加生动立体。 她正专注地勾勒最后一笔眼线,身旁忽然被人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胳膊肘。 一个穿着桃红色舞蹈裙的女生站在旁边,下巴微抬,语气带着毫不客气的驱赶:“喂,这个位置是唯音的,她马上就来化妆了,你,赶紧让开。” 幼恩停下手,缓缓转过脸,看向那个女生。 她眼神很平静,目光里空无一物。 却让那女生没来由地心头一紧。 幼恩没说话,收回视线,拿起棉签,沾了点卸妆水,轻轻擦掉了那一点画坏的眼线。 然后,她合上化妆包,站起身。 在一片姹紫嫣红,浓妆艳抹中,她素白的身影干净得像个误入繁华场的异类。 她拎起自己的小包,走到前台入口附近。 看了看贴在那里的出场顺序表。 她是11号。 现在,舞台上刚刚开始2号选手的表演。 时间还早。 幼恩没留在嘈杂的后台。 她转身,走向演播厅侧后方,一条相对安静的走廊。 这里远离前台的音乐和后台的喧闹。 光线也略显昏暗。 她将小包放在角落,面对光洁的墙壁,开始活动身体。 压腿,开胯,松髋…… 每一个动作都标准而舒展,带着一种久经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却又因为长时间的荒废而略显滞涩。 她很久没跳过舞了。 身体逐渐被打开,沉睡的肌肉和关节苏醒,血液流动加快。 幼恩随着记忆里的节奏,尝试着做了一个连贯的旋转接大跳动作。 落地时,足尖点地,身体稳如青松。 黑发随着动作扬起又落下,白色的裙摆如昙花一现。 她能找到感觉。 不过,停下来时,气息微喘。 她看了一眼手机,距离她上场还有一段时间。 幼恩整理了下舞蹈服,忽然,感觉一道灼灼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转过头,看向走廊另一端的出口。 那里连接着一个小型露台。 此刻,王绍清正斜倚在门框边,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和某种更深沉的情绪。 显然,已经在那站了有一会。 直到幼恩看过来,他才像是骤然回神,朝她走了过来。 幼恩整理好姿态。 “陈同学……” 他声音比平时略显低沉,目光在她运动后红晕的脸上,和那身素白舞裙上流连。 “没想到……你还会跳舞。”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真诚,“很美。” 幼恩微微颔首,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微笑:“谢谢。” 她想起王心语。 “也请您和王阿姨节哀,保重身体。” 王绍清点点头,目光却依旧停留在她脸上,似乎还想说什么。 幼恩适时看了眼手机,客气地打断。 “抱歉,王先生,比赛快轮到我了,得回去准备一下。” 王绍清立刻道:“当然,比赛重要。” 他向前半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试探,“不知道陈同学比赛结束后,方不方便,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聊聊?有些事,还是当面说比较好 第84章那个临时加进来的,叫陈幼恩 幼恩抬起眼,对上他隐含期待的目光,顿了顿,含糊说。 “看时间吧,比赛后可能还有其他安排。” 王绍清脸上维持着儒雅得体的笑容,点了点头。 “好,那我等你消息。” 幼恩不再多言,拎起自己的小包,对他微微颔首,便转身,朝着灯火通明的后台方向走去。 白色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像一片飘远的云。 王绍清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 - 另一边,周唯音推着轮椅上的孙乐言,出现在后台。 孙乐言腿上盖着薄毯,笑容温婉。 周唯音同样面带得体的浅笑,姿态优雅。 看到她们,后台选手,化妆师以及工作人员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站起身,脸上堆起笑容,热情的打招呼。 “唯音!” “孙老师!” “孙老师您腿还没好利索,怎么还亲自过来了?” “终于能看到唯音跳舞!期待好久了!” …… 问候声此起彼伏。 周唯音一一点头回应,笑容无懈可击,声音柔和:“大家辛苦,孙老师不放心,一定要过来看看。” 孙乐言坐在轮椅上,拍了拍周唯音推着轮椅的手,对众人笑道:“我这腿不碍事,就是辛苦唯音了,一直跑前跑后帮忙招待外面的评委老师。” 她转头,语气带着关切和期许。 “唯音,别管我了,赶紧去换衣服化妆吧,好好准备,今天可要拿出最好的状态。” “是,孙老师。”周唯音乖巧应下。 她将孙乐言的轮椅推到一处相对安静,视野好的角落安顿好。 这才走向专属更衣室。 当她换好舞蹈服再次走出来时,后台又是一阵低低的赞叹和恭维。 “哇!唯音这套舞衣太美了!” “这刺绣!这料子!肯定是定制款吧?” “孙老师眼光真好,给唯音挑的这套舞衣真衬她!” “唯音本来就美,穿上这身更是仙女下凡了!” …… 周唯音身上穿的,确实价值不菲。 是周黎萍特意请了国外专为顶级芭蕾舞团制作舞衣的工匠师,为她量身定做的。 淡金色的底衬上,用银线绣着繁复而飘逸的缠枝莲纹,袖口和裙摆点缀着细小的水晶,灯光下熠熠生辉,既华贵又不失古典韵味。 将她本就姣好的面容和身段,衬托得更加出众。 周唯音微笑着接受众人的赞美。 随后,走到孙乐言身边的化妆镜前坐下。 孙乐言亲自拿起化妆刷,细致地为她上妆,低声嘱咐着什么。 周唯音心领神会,眼神里充满自信。 旁边那个穿着玫红色舞裙的女生凑过来,语气艳羡又带着笃定:“唯音,你今天肯定是第一名没跑了!这身行头,这气质,还有孙老师亲自把关……” 她说着,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撇了撇嘴,压低声音。 “就是听说临时塞进来一个选手,占了压轴的位置,也不知道是哪家的,这么不懂规矩。” 周唯音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耳边的碎发,闻言只是淡淡笑了笑,没接话。 在博雅,卧虎藏龙的人家太多了。 各种渠道塞人进来露脸的事情并不稀奇,她早就习惯了。 压轴不压轴的,在她看来,最终还是要靠实力说话。 果然,另一个女生也凑过来,挽住周唯音的胳膊,亲热地说:“塞再多人也没用,谁能比得上咱们唯音厉害?再说了,有孙老师在这儿坐镇呢!” 她不忘又把孙乐言恭维了一番。 “孙老师可是专业的,眼光毒辣,有您指导,唯音肯定稳赢!” 后台里,一时间充满了对周唯音和孙乐言的奉承之声。 气氛热烈。 又有人关切地问起孙乐言的腿伤:“孙老师,您的腿是怎么伤的?严不严重啊?看着真让人心疼。” 孙乐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周唯音的心也微微提了起来,面上保持着担忧,生怕孙乐言想起不愉快的事情,迁怒于她。 好在孙乐言很快调整了表情,只是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没事,一点意外,养养就好了。” 她不想多谈这个话题,转而拍了拍周唯音的肩膀,语气恢复温和,“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唯音,你再去检查一下道具,准备准备吧。” 周唯音暗暗松了口气,连忙点头:“好的,孙老师。” 她穿上柔软的舞蹈鞋,拿起准备好的折扇道具,准备去舞台一侧候场。 临走前,她像是忽然想起,随口问了一句:“对了,那个临时加进来的选手,叫什么名字来着?” 她其实并不太在意。 只是单纯想知道,是哪家的人,竟然有本事在最后一刻顶替了她原本的压轴位置。 然而,问完之后。 她发现,刚才还热闹恭维的后台,瞬间安静了一下。 在场的几个选手互相看了看。 一个女生犹豫着说:“好像,姓陈,具体没注意……” 另一个摇摇头:“名单上看过一眼,不过,我也没记住……” 周唯音见状,也不在意,笑了笑:“没事,我就随口一问。” 心想,估计又是哪个暴发户家硬塞进来的女儿。 想蹭个露脸机会罢了,不值一提。 她转身,步履优雅地走出了后台,朝着灯火通明的舞台侧幕方向走去。 直到她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在走廊。 后台才重新响起低声的议论。 忽然,一个刚才负责核对名单的工作人员猛地想起来,小声说:“啊!我想起来了!那个临时加进来的,叫陈幼恩!F班的!” 正准备推着轮椅离开的孙乐言,动作猛地一顿。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那个工作人员,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明暗不定。 她又确认了一遍:“陈幼恩?你确定?” “确定啊,名单上是这么写的……”工作人员被她突然严肃的表情弄得有些紧张。 孙乐言没再说话,若有所思看向舞台方 第85章恐怕又是周唯音的囊中之物 舞台上,灯光璀璨。 能容纳近千人的观众席坐满了一半。 前排是校领导,特邀的专家评委,以及外校前来观摩的老师,个个面色严肃,手持评分表。 后面几排则坐着学生会的一些干部。 此刻,评委老师正在为刚刚结束表演的7号选手打分,低声交换意见。 舞台一侧的阴影里,隐约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是刚才一个表演出现明显失误的女生。 她是徐凤易的狂热追求者之一。 在自以为男神会关注的场合失手,觉得丢脸又伤心,几乎崩溃。 比赛已经进行到第8名选手。 周唯音来到舞台另一侧的候场区,这里能清晰看到舞台上的表演,也能瞥见部分观众席。 她抱着手臂,微微扬着下巴,看了一会儿正在台上舞动的9号选手。 那少女跳的是一支改编过的古典舞。 技巧尚可,但情感表达和韵味略显青涩。 周唯音唇边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弧度。 她的目光越过舞台,投向观众席第一排,靠近角落的位置。 果然,徐凤易在那里。 他坐姿略显松散,却自成一格,与周围或激动或紧张的学生代表们格格不入。 他微微侧着头,似乎正看着舞台。 又似乎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侧脸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冷。 周唯音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心里更加安定。 他来了,这就够了。 她又快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自己舞蹈的几个关键难点和情感爆发点,确认无误。 很快,9号选手表演结束,礼貌鞠躬,在掌声中退场。 工作人员示意10号准备。 周唯音也调整了一下呼吸,开始最后的热身,跃跃欲试。 就在这时,另一名工作人员领着一个人,从后台通道来到了候场区的另一端。 低声嘱咐着注意事项。 周唯音下意识偏头,想看看那个据说顶替了自己位置的11号,究竟长什么模样。 可惜距离稍远,灯光也暗。 只能看到一个穿着素白舞裙的纤细身影,正安静地听着工作人员说话,侧脸看不真切。 周唯音收回目光,不甚在意地笑了笑。 估计是哪家骄纵的大小姐,临时起意想来玩玩。 说不定临上场前,还会怯场弃权。 她不再关注那边,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到了即将属于自己的舞台上。 终于,轮到第10号选手。 周唯音上场。 主持人报幕声刚落,台下便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位选手出场时,都要热烈持久的掌声和欢呼声。 其间还夹杂着不少兴奋的口哨。 周唯音“才女”的名声在博雅早已深入人心,人缘又好,此刻几乎收获了全场学生的支持。 连前排的评委老师们,也纷纷侧身,低声向旁边外校的同行,介绍着这位周家千金。 博雅的风云人物。 已经比赛完,坐在后台或观众席等待结果的选手们,看到这阵势,心里大多凉了半截。 知道今天这第一名,恐怕又是周唯音的囊中之物。 周唯音选的是一支业内公认难度极高的古典舞,对技巧,力量和情感表达的要求都达到了苛刻的程度。 选择这样的舞,本身就需要极大的自信和底气。 而她也确实展现出了与之匹配的实力。 音乐起,她翩然入场。 每一个旋转都精准到位,每一次跳跃都轻盈舒展,高难度的连续翻转和控腿动作完成得干净利落,引来台下阵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华美的舞衣随着她的动作流光溢彩,更添风采。 周唯音沉浸在舞蹈中,感受着全场的注目和赞叹,心中充盈着满足与骄傲。 在一个完美的定点亮相后。 她目光习惯性的投向徐凤易。 但他似乎…… 并没看她。 他的视线,落在舞台侧幕,那个候场区的阴影里。 他在看什么? 周唯音一走神,舞步差点乱了一拍。 幸好她功底扎实,迅速调整,将那个几乎微不可察的趔趄掩饰过去,继续随着音乐舞动。 幼恩站在舞台一侧的阴影里,静静看着台上光华四射的周唯音。 抛开立场和之前的龃龉,她不得不承认。 周唯音跳得确实很好。 技巧娴熟,情感饱满,舞台表现力极强,那一身华美的舞衣也更衬得她娇艳动人。 幼恩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欣赏。 如果不是周唯音从一开始就对她抱有莫名的敌意,处处设计,她们说不定…… 还真能做个和和气气的姐妹。 可惜了。 周唯音这一支舞,毫无疑问,是截至目前全场最高水准的表演。 当她以一个极其漂亮的结束动作定格。 音乐戛然而止,全场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久久不息。 不少评委也频频点头,低声交流,脸上露出赞许之色。 比赛结果,似乎已经失去悬念。 甚至有一些,觉得后面表演已无看头的学生和老师。 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提前离场。 直到主持人再次走上台,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全场:“感谢10号选手周唯音同学的精彩表演!下面,有请我们今天最后一位参赛选手,11号,陈幼恩同学登场!” 正准备离开的人脚步顿住,已经起身的重新坐下。 观众席响起一片轻微困惑的骚动。 “11号?这次参赛名单不是只有10个人吗?” “临时加的?” “陈幼恩?这名字有点耳熟……是那个F班的新生?” “F班的?也能来参加这种比赛?开玩笑吧?” “后台是不是搞错了?” …… 在一片压低却清晰的议论声中,舞台侧幕,幼恩轻轻勾了勾唇角。 她迈开脚步,朝着舞台中央走去。 恰好,与正从舞台另一侧下台的周唯音,在台阶处狭路相逢。 四目相对。 周唯音脸上的笑容和从容,在看清幼恩的瞬间。 彻底僵住,碎 第86章平票 她甚至忘了自己正站在台阶上,怔怔地看着迎面走来的人,瞳孔微微放大。 陈幼恩?! 她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那个临时被塞进来,顶替了压轴位置的11号选手,就是她?! 她真的会跳舞? 无数疑问,和一股恐慌,瞬间攫住周唯音的心脏。 她停在舞台边缘的阴影里,忘了离开。 也忘了维持表情管理。 她失神又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素白的身影,一步步,从容而坚定的,踏入了舞台中央最耀眼的光圈之下。 幼恩走到舞台中央,站定。 她没有像其他选手那样行复杂的古礼,只是对着评委席和观众席,微微欠身,态度谦逊而平静:“各位评委老师,同学们好,我是11号选手,陈幼恩。” 台下,议论声更大了。 好奇,质疑,不屑,看好戏…… 各种目光交织在她身上。 观众席第一排,徐凤易身旁的男生用手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带着调侃:“喏,就是她?让你破例开绿灯塞进来的那个F班小姑娘?” 他打量着台上素净却难掩绝色的幼恩,吹了声口哨。 “别说,这身材,这气质,确实够顶,清纯又性感。” 徐凤易没有回答。 他目光平静地落在舞台上。 从幼恩流畅的小腿线条,到不盈一握的腰肢,再到被素白缎面妥帖包裹的,起伏优美的胸口。 最后停驻在她平静无波的脸上。 他的眼神很深,像寂静的夜海,看不出具体情绪。 他们周围其他人,还在议论纷纷。 “陈幼恩?就是论坛上之前很火的那个转学生?” “真人比照片还好看,但这可是舞蹈比赛啊,光好看有什么用?” “F班的……她能行吗?别是来搞笑的吧?” “谁知道呢,不过看她这架势,倒不像是完全不会的样子……” …… 舞台上,聚光灯像一道凝固的月光。 笼罩住了那个素白的身影。 幼恩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找到了观众席中段,那个戴着宽檐帽,衣着低调却难掩干练气质的中年女人。 她深吸一口气,足尖轻点,摆好起势。 没有华美的道具,没有繁复的配乐铺垫。 她只是站在那里,背脊挺直如松。 音乐起,是空灵而略带哀婉的古琴弦音。 她动了。 不是柔媚的婉转,而是一个堪称凌厉的,大开大合的大跳,身体在空中舒展开极致优美的线条,裙摆如白鹤振翅,落地时足尖稳稳一点,悄无声息。 力量却仿佛透过地板震颤开来。 仅仅这一个开场动作,台下那些窃窃私语的议论声,瞬间戛然而止。 质疑,不屑,看好戏的轻嗤…… 所有嘈杂的杂音,都在她展现出绝对扎实,甚至堪称精湛的基本功那一刻…… 偃旗息鼓。 舞台一侧的阴影里,周唯音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 她死死盯着台上那个翩然舞动的身影。 陈幼恩……她竟然真的会跳舞?! 而且看这功底,绝非一朝一夕! 周唯音心脏狂跳起来,下意识看向观众席最后一排。 徐凤易依旧坐在那里。 但此刻,他微微向前倾着身体,手肘支在膝盖上,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定在舞台中央。 那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专注。 周唯音的心,彻底沉入冰窟,拳头攥得骨节发白,浑身发冷。 台上,幼恩的舞蹈仍在继续。 起初,她的舞姿是纯粹的,不染尘埃的少女之美。 旋转,腾跃,舒展…… 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剔透,带着未经世事的懵懂与神性,像误入凡尘,在林间泉边嬉戏的精灵,又像壁画上拈花微笑,悲悯垂目的神女。 白色的裙裾飞扬,黑发如墨流淌,在灯光下美得不真实。 然而,音乐陡然一转。 从空灵变得低沉,隐含风雷之势。 幼恩的舞风也随之骤变,不再是单纯的优美轻盈。 她的动作里陡然注入了力量,痛苦,乃至挣扎。 模拟着被无形之力击倒,坠落的姿态,绷直的足尖和骤然收紧的腰腹肌肉,充满了视觉张力。 紧接着,是看似混乱却极具韵律的连续旋转。 仿佛在漩涡中沉浮,抵抗。 裙摆绽开绝望的花。 那是经历创伤,承受苦难的蜕变过程。 就在观众的心被紧紧揪住,几乎喘不过气时,音乐再次拔高,变得恢弘而充满希望。 幼恩的动作也随之升华。 所有的痛苦挣扎仿佛都被淬炼,被净化,化作更强大,更圣洁的力量。 她以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兼具力与美的复合技巧动作,完成了一次涅槃,最终定格在一个仰望苍穹,双臂舒展的姿势上。 神性回归,却已染尽风霜,更显深邃厚重。 一舞终了,万籁俱寂。 台下所有人都看呆了,连呼吸都仿佛忘记。 谁能想到,在周唯音珠玉在前,几乎锁定胜局的情况下,会杀出这样一匹惊艳绝伦的黑马? 这不仅仅是技巧的比拼。 更是情感,意境,乃至灵魂的投射。 舞台一侧,周唯音面如死灰,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不得不扶住旁边的墙壁才站稳。 陈幼恩……原来跳得这么好? 完了,全完了。 台下,评委席在经过漫长沉默后,爆发出激烈的低声讨论。 几位外校的专家评委更是难掩激动。 指着评分表快速交流。 打分环节,每个评委都显得异常慎重,最终亮出的分数,让全场再次哗然。 超高分! 一个几乎逼近赛事历史纪录的分数! 更令人震惊的是,计算出的最终平均分,竟然…… 与刚刚表演完的周唯音,一模一样! 平分! 幼恩刚跳完舞,气息尚未平复,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她抬起眼,目光再次寻找台下的张青莲。 然而,视线却意外先撞进了另一双深潭般的眸子里。 徐凤易正静静地看着她。 隔着一段距离和晃动的光影,他的目光像寂静深海,表面平静,内里却藏着无法测度的漩涡。 幼恩与他对视了两秒,率先移开视线。 徐凤易身旁,好友夸张捂住自己的胸口,压低的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 “我靠!你从哪儿挖出来的这种天才?!” “这已经不是会不会跳的问题了,这他娘的是艺术家胚子啊!” 他扭头看向徐凤易。 却见徐凤易目光并未落在幼恩脸上,而是…… 舞台侧上方的大屏幕。 那里正给幼恩特写。 少女因为剧烈运动而泛红的脸颊,湿漉漉的睫毛,还有随着喘息微微起伏,被素白缎面紧密包裹的胸口曲线…… 好友:“……” 徐凤易目光在那画面上停留片刻,唇角极轻微地向上勾了一下。 一个转瞬即逝,意味莫名的笑。 舞台上,主持人已经将面色苍白的周唯音重新请回了舞台中央。 与幼恩并肩而立。 “由于出现平分这一罕见情况,经评委会商议决定,”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将进行一轮附加投票!本轮投票权,交给在场的所有评委老师,以及学生会代表、各年级学生代表!每人一票,当场投出,当场唱票!” 台下再次炸开了锅。 “重新投票?这下有意思了。” “还用投吗?肯定是周唯音赢啊。” “不一定吧,那个陈幼恩跳得确实震撼……” “你懂什么?投票看的不仅仅是舞蹈本身!” …… 议论声中,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意味深长。 博雅这个圈子里的“游戏规则”,许多人早已谙熟。 周家与徐家有旧。 徐家地位超然,周唯音本身又是周家千金,孙乐言的得意门生…… 这些光环和背后盘根错节的关系。 远比一场舞赛的输赢更重要。 许多参赛者,更是一早就知道,自己只是陪跑,能和周唯音同台已是镀金。 评委席,老师们交换着眼神。 心中那杆秤逐渐倾 第87章台上那位周唯音同学,就是博雅有名的天才少女 台下,好友用手肘撞了撞徐凤易,挤眉弄眼,用气声问:“徐少,你投谁?” 徐凤易目光落在舞台上那两个身影上。 没说话。 台上,周唯音紧张的手指冰凉,她拼命维持着脸上柔美的笑容,心脏却狂跳如擂鼓。 对幼恩的恨意,也在此刻达到顶峰。 投票开始,工作人员抱着票箱穿梭。 唱票声在寂静的演奏厅里格外清晰: “陈幼恩,一票。” “周唯音,一票。” “周唯音,一票。” “周唯音,一票……” …… 结果毫无悬念,甚至比许多人预想的更加泾渭分明。 幼恩的名字只零星出现了十几次。 而周唯音的名字,则被一次次念出,最终定格在四十多票。 压倒性的胜利。 周唯音紧绷的脊背骤然一松,几乎要虚脱。 她转头看向旁边的幼恩,脸上重新绽开胜利者骄矜而甜美的笑容。 看吧,会跳舞又怎么样? 在这个地方,有些东西,比可笑的舞蹈重要得多。 不过…… 她也绝对不允许陈幼恩在舞蹈成就上,越过她。 幼恩脸上没什么表情。 对于这个结果,她早有预料。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扫过台下那些或同情,或嘲讽,或事不关己的面孔。 这悬殊的票数…… 与其说是她的失败,不如说是撕开了博雅华丽外壳下,那赤裸裸,早已腐朽的规则与虚伪。 不过,也并非全无收获。 至少,经过这一舞,F班有个舞蹈天才的消息,会像风一样传开。 这就够了。 况且,不是还有…… 台下观众席中,博雅的老师殷勤地凑近旁边那位戴帽子的低调女人,笑着介绍:“张主任,您看,台上那位周唯音同学,就是我们博雅有名的天才少女,孙乐言老师的爱徒,小小年纪,已经有大家风范了!” “您这次难得来,要不要亲自点拨她几句?这孩子悟性极高,肯定受益匪浅!” 台上那些选手恐怕做梦都想不到。 国内舞蹈协会的资深评审主任张青莲,就坐在他们中间。 他等待着张青莲的回答,甚至已经准备好恭维之词。 然而,张青莲却一言不发。 她目光盯着台上刚刚结束表演的素白身影,表情从最初的震惊,审视,逐渐变得复杂难辨。 最后凝固成一种愠怒。 下一秒,在周围老师错愕的目光中,张青莲猛地站起身,连一句客套话都没说,径直拂袖离席! “张主任?张主任您……” 邀功的老师一脸懵然。 他看着张青莲快步离开的背影,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观众席,徐凤易目光扫过悬殊的投票结果。 没什么反应,仿佛早有预料。 倒是他身边的好友,夸张地“哎呦”了一声,摇头晃脑,语气满是讥诮: “这帮人……什么眼神儿啊?啧。” 话音刚落,身后一个略带谄媚的声音插了进来。 是他们艺术鉴赏课的老师。 正跟旁边的同事低声嘟囔:“也不知道是谁安排那个陈幼恩进来的,真是不知轻重,她怎么可能比得过周唯音同学嘛……” 他说着,还下意识地往徐凤易这边瞥了一眼。 似乎想寻求认同。 好友闻言,嗤笑一声,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位老师,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哦?老师觉得安排得不好?” “巧了,这人……就是我们徐少亲自安排的。” 那老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白了又红,变了又变。 他猛地干咳两声,迅速改口:“啊!原来是徐同学安排的!哎呀!安排得好!安排得太好了!博雅就是需要这种不拘一格,给所有学生展示机会的精神!” “这叫什么?这叫……这叫教育公平的体现!要是换了我,我也肯定这么安排!支持!绝对支持!” 那副见风使舵的嘴脸,看得好友直翻白眼,懒得再搭理。 - 台上。 主办方将金光闪闪的奖杯和证书颁给了周唯音。 周唯音捧着奖杯,脸上重新绽放出无可挑剔的胜利者微笑。 幼恩站在一旁,仿佛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她对颁奖仪式毫不在意,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捕捉到了从侧门离开的干练身影。 张青莲。 看到她离席,幼恩非但没有失落,嘴角反而向上弯了弯。 目的,已经达到了。 她放松的垂下眼睫。 台下,徐凤易的视线一直若有似无地落在她身上,自然也注意到了她望向侧门方向的眼神。 他微微侧头,朝侧后方通道瞥了一眼。 只看到晃动的人影,和正在关闭的门。 身后不远处站着的一个女生,恰好对上他转过来的视线,虽然他看的根本不是她。 却还是腾地红了脸,害羞低下头。 - 接下来,是专属于冠军周唯音的获奖感言时间。 她握着话筒,声音甜美。 感谢学校,感谢老师,感谢父母,感谢同学…… 一套标准而完美的说辞。 赢得阵阵掌声。 幼恩在礼仪小姐的示意下,安静的走下舞台。 经过周唯音身边时…… 她脚步未停,微微侧过头,目光在周唯音那张光彩照人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抬起手,轻轻拍了拍。 没有声音,但那动作的节奏和眼神里的平静,讽刺意味拉到极致。 周唯音正说到动情处,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一打断,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险些维持不住。 等她风光无限的结束发言,在众人的簇拥下回到后台,想找幼恩好好谈谈时。 幼恩已经换回自己的衣服,悄然离开。 连质问的机会都没给她留下。 孙乐言就在这时候出现,推着轮椅从外面进来,脸上带着欣慰的笑意:“恭喜你,唯音,又拿了奖!” “谢谢孙老师。” “跟我来,主任在休息室,我带你去见见她,你今天表现这么好,主任在台下,一定也都看见了。” 周唯音听到这话,如遭雷击,猛地抓住孙乐言的手臂,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变调:“孙老师,您说,张青莲主任?她刚才在台下?她看见了?那陈幼恩表演的时候她也……” 孙乐言笑了笑,不以为意:“主任来观摩,自然是看全场,至于你那个姐姐……” 她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你姐姐性格冲动浮躁,在南城长大,应该也没有经过系统训练,野路子罢了,能有多好?更何况,最后赢的不是你吗?” 显然,专注于社交的孙乐言,并未看到幼恩的表演,甚至从知道幼恩参赛起,就没看得起过她。 在孙乐言看来…… 幼恩不过是仗着周平津宠爱,想向那个男人证明自己的与众不同。 孙乐言甚至连比赛都没去看。 只知道最后还是她的徒弟拿了奖。 周唯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孙乐言胸有成竹的表情,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 第88章姐姐也是来找张青莲主任吗 是啊,就算陈幼恩跳的再好。 可自己从小就接受系统培训,参加过无数大大小小的比赛,无论从比赛经验还是心理素质,她都比不过自己。 更何况,自己还有孙乐言这个良师。 周唯音心情总算放松了些,露出笑容:“那老师您等我一下,我先去换衣服。” “好,尽快,主任还在等。” - 演播厅贵宾休息室内。 博雅负责接待的艺术系主任,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容。 “张主任,这次真是万分感谢您百忙之中能拨冗来我们博雅指导!您能来,是我们的荣幸!您的高徒孙乐言老师,在我们这儿也是深受学生爱戴,能力出众,人又温柔,可帮了我们大忙了……” 张青莲已经摘下了帽子,露出保养得宜但神情冷淡的脸。 她端着茶,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望着窗外。 耳边那些恭维话,左耳进右耳出。 她眉头微锁,嘴角向下抿着,浑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气息。 陈幼恩! 那个两年前在南城,她亲眼所见,惊为天人,甚至放下身段主动提出,想收为关门弟子,却被对方毫不犹豫拒绝的小丫头! 她居然跑到海城来了? 还一声不吭,就这么突然出现在博雅的舞台上,跳了那样一支舞…… 越想越气。 张青莲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了,直接冷着脸,打断了还在滔滔不绝的主任。 “行了,我知道了,我有点累,想自己待会儿。” 语气硬邦邦的,毫不客气。 主任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丝毫不敢表现出不满,连忙点头哈腰:“啊,是是是,您休息,您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赶紧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终于清静下来。 张青莲吐出一口浊气,烦躁地把茶杯重重搁在茶几上。 她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两步。 心里的火气却丝毫未减,反而因为独处而更加清晰地翻涌起来。 “叩叩叩。” 敲门声又响了起来,轻轻的。 张青莲火气一下又上来了,以为是那个没眼力见的主任去而复返,猛地转身,几步走到门边,刷地一下拉开门,语气极其不耐烦:“还有什么事……” 话音戛然而止。 门后站着的,不是那个满脸谄媚的博雅老师。 而是一个黑发披肩的少女。 她个子高挑,皮肤在走廊灯光下白得晃眼,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 此刻,她正微微歪着头,看着猛然开门的张青莲,唇角一点点向上弯起,露出一个看起来极其乖巧,甜美。 甚至带着点久别重逢的笑容。 她抬起手,轻松地挥了挥,声音清脆,带着点刻意拉长的调子: “嗨~老师,好久不见呀!” 张青莲愣在原地。 下一秒,她几乎是条件反射,猛地向后一退,砰一声关上了门。 干脆利落。 门内,张青莲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胸口起伏。 这丫头居然自己找来了! 可是……凭什么她一来自己就要见? 两年前不是拒绝得很潇洒吗?现在跳支舞就想当没事发生? 哼!端着,必须端着! 门外,幼恩看着眼前骤然关闭的门板,眨了眨眼。 吃了个结结实实的闭门羹呢。 她耸耸肩,刚抬起手,准备再敲…… “姐姐?你怎么在这儿?” 一道温柔却略带阴冷的女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幼恩动作一顿,放下手,侧过头。 只见周唯音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孙乐言,正缓缓朝这边走来。 周唯音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柔浅笑,但看向幼恩的眼神里,却藏着嫉恨。 和惊险与后怕。 她推着孙乐言停在几步开外,皮笑肉不笑地打量着幼恩:“姐姐也是来找张青莲主任吗?真巧。” 幼恩瞥了她们一眼。 她目光根本没在周唯音脸上停留,直接落到了孙乐言那条盖着薄毯,明显行动不便的腿上。 她忽然歪了歪头。 对着孙乐言,露出了一个天真好奇的笑容。 孙乐言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她强压下心头泛起的寒意和一丝莫名的恐惧,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疏离和高高在上的审视:“陈幼恩同学是吧?你是来找张主任的?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张主任行程很忙,没有提前预约,一般不见外人。” 她说着,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 周唯音闻言,露出恍然大悟又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哎呀,原来姐姐是吃了闭门羹呀?” 她语气关切。 “姐姐也别太伤心,张青莲主任那样的人物,眼光高,要求严,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见的,可不像姐姐之前说的……什么两年前在南城,张主任亲自去找你,要认你当弟子那种……无聊的玩笑话呢。” “哦?”孙乐言被勾起了兴趣,挑眉看向周唯音,“还有这种事?” 周唯音掩唇轻笑,“是啊孙老师,我也是听姐姐随口提的,觉得怪有趣的,张主任眼光那么高的人,怎么可能……” 她没说完,但未尽之意明显。 怎么可能主动去收一个当时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当弟子? 简直是天方夜谭。 孙乐言也摇了摇头,看向幼恩的目光里带上了明显的鄙夷和不赞同,语气严肃起来:“陈同学,年轻人有虚荣心可以理解,但人品和诚实,远比一张漂亮的脸蛋和暂时的舞技更重要,另外……” 她语气转冷,带着指责。 “博雅的老师也真是的,怎么能随随便便把主任休息室的位置告诉不相干的人,平白打扰主任休息?” 幼恩一直没说话。 她就这么抱着手臂,斜倚在墙壁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们一唱一和。 脸上甚至带着点看猴戏般的笑意。 忽然,咔哒一声。 紧闭的房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 一道明显压抑着怒气的女声传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进来。” 孙乐言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对周唯音柔声道:“主任叫我们了,快进去吧,别让主任等急了。” 周唯音心中的阴霾,此刻一扫而空。 她推着孙乐言往前,经过幼恩时,微微侧头,递过去一个清清楚楚,充满得意和挑衅的眼神。 仿佛在说…… 看吧,这就是你和我的差距。 你求都求不来的机会,对我而言,不过是轻而易举。 张青莲主任要见的是我,不是你。 幼恩扯了下嘴角,露出一抹极其不屑的淡笑。 她依旧维持着倚墙的姿势,甚至没再看她们,目光懒懒地投向走廊另一端。 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乏味透顶。 她就这样静静等着,看着周唯音推着孙乐言,姿态恭谨地进入了那间休息室。 门在她们身后轻轻关上。 走廊里恢复了寂静。 幼恩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冰冷流光。 不急。 房间里,张青莲背对着门,听到开门和轮椅滚动的细微声响,她调整了一下表情,转过身。 看到孙乐言和周唯音。 她明显愣了一下,眉头下意识蹙起,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门边墙上那个小小监视器屏幕。 屏幕上,那个高挑身影,还懒洋洋地靠在墙上等着。 张青莲眉头先是一松,随即又拧得更紧。 这死丫头,听不出来她在叫谁 第89章孙乐言是照着幼恩的影子培养出来 她烦躁地拿起桌上那杯早就凉透的水,喝了一口。 “老师……” 孙乐言脸上带着恭敬得体的笑,微微倾身。 “这位就是周唯音,我常跟您提起的那个很有灵气的孩子,唯音,快跟张主任问好。” 周唯音立刻上前半步,脸上绽开恰到好处仰慕的甜美笑容。 “张主任好!刚才在台上看到您,我真的太激动了!您的每一部作品我都反复看过很多遍……” 张青莲有些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她目光在周唯音脸上停留了不到两秒,就移开了,随口应道:“跳得不错,基本功挺扎实。” 这夸奖干巴巴的,甚至带着点敷衍。 周唯音准备好的满腔敬仰,和才华展示的话一下子卡在喉咙里,脸上笑容差点没挂住。 她还想再说点什么。 张青莲却已经摆了摆手,语气明显透着不耐:“我有点累了,你们先出去吧。” 这就……赶人了? 周唯音脸色一僵。 孙乐言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给了周唯音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她别急。 张青莲脾气古怪,阴晴不定。 她早就习惯了。 “好的老师,您好好休息,我们不打扰了。” 孙乐言说着,示意周唯音推她出去。 周唯音只得按下满心失落和一丝难堪,勉强维持着笑容,推着轮椅转身。 就在她们快要走到门口时。 张青莲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叫住了孙乐言:“乐言。” 孙乐言回头。 张青莲看着她,语气平淡,却扔下一枚炸弹:“你腿伤没好利索,先好好养着,明年的国际舞蹈大赛……你不用准备了。” 孙乐言一愣,有些讶异。 她是张青莲最器重的学生之一,张青莲对她一直寄予厚望,多次提过要推荐她参加明年那个极具分量的国际赛事。 难道……老师是想借此机会,也提携一下周唯音? 可周唯音虽然优秀,但直接参与那种级别的赛事。 起点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张青莲却没再多解释,已经重新转过身,背对着她们。 摆明了送客。 孙乐言满腹疑问和惊惶,却不敢再问,只能心事重重地被周唯音推着出了休息室。 - 门口,幼恩还倚在墙上,姿态慵懒,脚边放着那个装舞服的购物袋。 孙乐言出来后,调整了一下情绪,重新端起那副温柔师长,居高临下的姿态,对着幼恩好心劝慰。 “陈幼恩同学,你怎么还在这儿?张主任需要休息,不会见你的。” 周唯音也终于找回了点场子,看着幼恩“落魄”等待的样子。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笑意。 幼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她们是空气。 孙乐言碰了个软钉子。 但也没再多说,示意周唯音推她离开。 周唯音最后得意地瞥了幼恩一眼,推着轮椅走了。 走廊里再次只剩下幼恩一人。 她依旧靠着墙,脚尖无意识地轻轻点着地面,过了几秒,抬手。 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那扇厚重的木门。 “老师,”她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去,带着点懒散的调笑,“气还没消啊?要等到什么时候?” 里面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幼恩也不急,目光扫过门框上方那个闪着红点的微型监视器,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挑。 她身子往旁边轻轻一挪,退到了监视器镜头的视野盲区里。 然后,她在心里开始默数。 三。 二。 一。 就在最后一秒落下时…… “咔哒!” 门被猛地从里面拉开。 张青莲脸上带着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急切和慌张,微微探出头,目光急急地扫向走廊。 刚才监视器里,那丫头站的位置,怎么突然空了? 走了?真走了?! 然后,她的视线僵住。 幼恩就站在门侧,那个完美的监视盲区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张青莲:“……” 空气凝固了两秒。 张青莲迅速收回探出的身子,脸上那点慌乱瞬间被恼羞成怒取代。 她清了清嗓子,板起脸,试图找回威严,声音却因为刚才的失态而显得有点干硬:“你还知道回来找我?!” 她瞪着幼恩,旧账新账一起算,语气严厉。 “十七岁的时候,在南城,为了一个不知所谓的男生,死活不肯来海城发展!现在怎么?变心了?想起来跳舞了?还是被人家甩了,没地方去了?” 幼恩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男生? 是为了一个男生才拒绝张青莲的吗? 她不太记得了。 疑惑一闪而过。 幼恩很快调整好表情,抬起眼,看向张青莲,脸上绽开一个玩世不恭的笑,语气轻快。 “老师,我现在是周家流落在外的女儿!我发达啦!现在是有钱人了哦。” 她语气玩味。 仿佛在炫耀一个有趣的玩具。 张青莲看着她这副满不在乎,甚至有点故意气人的样子,心头火起,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穿:“我看你是被那个男生伤了心,没处去了才来的吧!” 幼恩挑了挑眉,没承认也没否认。 对于不确定的记忆,她选择沉默。 张青莲见她这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端起架子,拿出老师的威严:“我告诉你,陈幼恩,我现在已经有孙乐言了!她勤奋,听话,天赋也不错!不是非你不可了!” 虽然孙乐言…… 某种程度上,是她照着当年惊鸿一瞥的幼恩的影子选出来,培养的。 当然,这话她不会说。 否则这丫头也太得意 第90章我算不算孙乐言师姐? 幼恩看着张青莲那副“我很抢手你别不识抬举”的表情,沉默了两秒。 她知道张青莲是个固执己见,脾气古怪又极其骄傲的女人。 当年拒绝她…… 估计把这老女人的自尊心伤得不轻。 “哦。”幼恩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转身,拎起地上的购物袋,真的就要走,“那算了。” 干脆利落,毫不留恋。 “你……!”张青莲傻眼了。 眼看她真要走,那点端着的架子瞬间抛到九霄云外,急了。 “你给我站住!” 幼恩脚步顿住,没回头。 张青莲咬了咬牙,飞快地说:“我今年破例,再招一个学生!给你个机会!来参加我的选拔赛!” 幼恩转过身,脸上没什么兴趣:“不乐意。” 张青莲瞪圆了眼睛,威胁道:“你不乐意?那我可就认周唯音了!我看那丫头挺想拜我为师的!” 幼恩耸耸肩:“哦,那我去找李青莲、王青莲,总有不那么麻烦的老师。” “你!” 张青莲气得胸口起伏,手指着幼恩,你了半天,忽然灵机一动,抬手扶住额头,身体晃了晃,声音变得虚弱。 “哎哟……我头晕……我这把老骨头,怕是时日无多了!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在京城的‘月光杯’上拿一次第一名……” “看来,是没法亲眼看到……” 她一边虚弱地哼唧,一边从指缝里偷瞄幼恩的反应。 幼恩:“……” 这套路,未免也太老套了吧。 但看着张青莲那副“你不答应我就晕给你看”的耍赖架势,幼恩嘴角抽了抽。 最后还是迟疑着,点了点头。 “……行吧。” “真的?!”张青莲瞬间痊愈,腰也不弯了,头也不晕了,眼睛亮得吓人。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造型古朴的银质小铃铛,不由分说塞进幼恩手里。 “拿着!答应了就是我的弟子了!不准反悔!” 幼恩看着手里冰凉的小铃铛。 又看看张青莲那副计谋得逞,眉飞色舞的样子。 她忽然想起以前练舞时那些枯燥到极致的基本功,那些被汗水浸透的清晨和夜晚,那些对着镜子纠正到麻木的枯燥重复…… 好像……也不是那么想走这条路。 幼恩放下铃铛,起身:“我反悔了。” “反什么悔!没用!” 张青莲一把抓住她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眼睛瞪着她,“上了我的贼船……呸!进了我的师门,死也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幼恩本性里的那点恶劣也被激出来了,板起脸,甩开她的手,骂道: “疯女人!” 张青莲非但不生气。 反而像是找回了当年在南城舞蹈房和这丫头斗智斗勇的感觉,伸手就揪住幼恩一只耳朵,训斥道: “兔崽子!没大没小!” 幼恩吃痛,偏头躲开。 张青莲松了手,却又凑近些,压低声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点过来人的苍凉。 “听着,丫头,你记住老师一句话……这世上的男人,表面客气客气就行了。心里头要门儿清,他们是这世上最狠毒、最自私、最花心、最势利的动物!切不可交心,更不可信任!听到了没有?!” 幼恩揉了揉耳朵,看着张青莲眼中那抹沉淀了许多伤痛的情绪,点了点头。 她声音也平静下来:“我知道。” 顿了顿,又忽然问:“老师,两年前,陪在我身边的那个男生,是个什么样的人?” 张青莲愣住,不解地看着她:“你自己不记得?问这个干什么?” 幼恩垂下眼睫,声音很轻:“我出过车祸,有些事情,不太记得了。” 张青莲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说:“……过去的事,忘了就忘了。” 幼恩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无所谓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迷茫只是错觉。 她调整好情绪,拿起那个银质小铃铛,在指尖转了转。 “行了,老师,我走了。” “等等!”张青莲又把她拽回来,拿出手机,虎着脸,“加微信!别想溜!” 幼恩无奈,拿出手机,随便她摆弄。 加好微信,幼恩随口问:“那你还要弄什么破选拔赛吗?” “要!你必须参加,你也该见识一下世面。” 幼恩沉默了一下。 “你那比赛,正规吗?不会又像今天博雅这样,按名气投票,暗箱操作吧?” 张青莲眉毛一竖:“在我的地盘上,绝对公平!谁敢搞小动作,我让他以后在舞蹈圈混不下去!” “这还差不多。” 幼恩放心了,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她忽然又转过身,倒退着走,面向张青莲,脸上绽开一个极其肆意,甚至带着点恶作剧得逞般快意的笑容: “老师,最后一个问题,我算不算是孙乐言师姐?” 张青莲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仔细想了想辈分关系,她先要认幼恩,之后才正式承认孙乐言。 她点了点头,肯定道:“我认你在先,算起来,你确实是师姐。” 幼恩眼睛瞬间亮了,唇角大大地扬起。 “唔……”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仿佛大夏天喝了一罐冰汽水,“那简直爽翻了 第91章幼恩,我喜欢你 张青莲又好气又好笑。 “你先别得意,要拿到我选拔赛上的第一名,你才名正言顺!懂吗?” 否则,她那些弟子,怎么肯服气。 幼恩嗯了声,拎着袋子,脚步轻快地走了。 张青莲做事雷厉风行,生怕幼恩那丫头出了门就反悔,或者又被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和事绊住。 幼恩前脚刚走,她后脚就拿起手机。 拨通了博雅学院艺术系负责人的电话,言简意赅,不容置疑: “舞蹈特训生名单,加一个人……陈幼恩,对,就刚才台上那个,立刻办,手续后补,我今年会公开招生,让她参加我的招生选拔赛!” - 幼恩从演播厅侧门走出来。 外面天色尚早,但已经快到下午最后一节课的时间。 校园里有些喧闹。 许多学生正抱着书本,在老师的指挥下,往新的教学楼搬迁。 家境好的,家里早已派了佣人或司机候着,帮忙搬运。 像许樱,连幼恩那点不多的书本物品,也一并招呼人搬走了。 当然,此刻的幼恩并不知道这些。 她提着装有舞服的袋子,刚走下演播厅侧门的台阶。 就在一楼出口处,被人拦住。 是王绍清。 他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身上的西装依旧挺括,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郁。 看到幼恩出来,他立刻迎上前。 “陈同学,辛苦了。” 他递过来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语气关切。 幼恩确实跳完舞后有些口干舌燥,见他递水,又是大庭广众之下,便没有推辞,接过道了声谢。 确定水没被开封过,才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 水是常温的,带着一丝淡淡的甜味。 幼恩将瓶子拿在手里,看向王绍清。 想起王心语的惨死,她语气放软了些,带着适当的安慰:“王先生,请节哀,王阿姨和家里,都还好吗?” 王绍清却似乎没有太多悲痛欲绝的表现。 只是叹了口气,眉间忧色更重。 “谢谢关心,家母情绪还是不稳定,最主要的是爷爷……他年纪大了,最疼爱心语,这个消息对他打击太大,家里现在有些乱。”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幼恩,忽然说。 “所以,家里长辈的意思,是希望我能尽快成家,或许,能冲淡一些悲伤,也让爷爷有个寄托。” 幼恩垂了垂眼睫,没接话。 这种大家族用喜事冲晦气的做法,她并不陌生。 王绍清却忽然上前半步,距离拉近,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热切。 “陈同学,这里说话不方便,我的车就停在附近,能不能……请你上车坐坐?有些话,我想单独跟你说。” 幼恩心头警铃微作。 这要求……有点突兀。 也超出了他们目前该有的界限。 她下意识拒绝,找个借口离开。 “抱歉王先生,我一会儿还有课,恐怕……” 她的话还没说完,王绍清却忽然打断她,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 语速加快,带着一种近乎直白的急切。 “幼恩,我喜欢你。” 幼恩愣住了,握着矿泉水瓶的手微微一顿。 她设想过王绍清可能会因为“维护王心语名声”的事对她有所感激或好感,但没想到会这么直接地表白。 她眨了眨眼,有些不知该如何反应。 只能干巴巴地回了句:“……谢谢?” 然而,更让她猝不及防的事情发生了。 王绍清见她没有反对,竟然单膝跪地。 同时,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小盒子,啪嗒打开。 里面赫然是一枚硕大璀璨的钻戒。 “幼恩,我们结婚吧!” 他抬起头,语气郑重。 这一下,不仅幼恩彻底呆住。 连周围零星路过的学生和工作人员也纷纷停下脚步,惊讶地看了过来。 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幼恩脑子里嗡嗡作响,完全没料到王绍清会如此……疯狂。 这根本不是正常人求爱的节奏! 她勉强稳住心神,后退一步。 “王先生,您别这样!我还小,而且我们才认识不久……” 王家的人,果然都不太正常! 王绍清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没关系!幼恩,我知道这很突然,但我真的……” 他欲言又止。 片刻后,看了一眼周围越来越多围观的人,忽然松开她的手。 他站起身,一种近乎玩闹的语气说:“这样吧,我给你三十秒时间跑,如果三十秒内我没追上你,今天这事就算了,如果我追上了你……” 他晃了晃手里的钻戒盒。 “我们今天就去领证!!” 幼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 疯了吧? 王家到底都是些什么基因?! 她看了看王绍清的身高体格,再对比自己,硬拼力气绝对不行。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她不再犹豫,也顾不得形象,转身就走。 心想,王绍清最好只是说说而已。 毕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总不至于真的在校园里上演追逐戏码吧? 然而,她低估了王绍清此刻的决心。 王绍清非但不觉得丢脸,反而像是被激发了某种狩猎般的兴致。 他真的按下手机秒表,迈开长腿。 不紧不慢地追了上来。 “幼恩!时间开始了!” 于是,在博雅学院临近放学,人来人往的校园主干道上,一场堪称荒诞的追逐闹剧正式上演。 幼恩自认心计不少,手段也多。 可面对这种不按常理出牌,行事全凭一时兴起的疯子…… 简直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 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他不要脸,她还想要一点! 这踏马是什么疯子。 幼恩一边警惕回头,一边寻找脱身机会,心底把那不着调的王家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徐凤易这节课原本是音乐欣赏。 一群学生刚从演播厅那边回来,闹哄哄地往教学楼走,恰好就目睹了王绍清单膝跪地,亮出钻戒。 然后幼恩转身就跑,王绍清真的追上去这荒谬的一幕。 “我去……王绍清疯了吧?” 徐凤易身旁的好友下巴都快惊掉了,瞠目结舌。 “平时看着人模狗样挺稳重的,追起女人来这么……生猛?不对,这他妈是变态吧!” 徐凤易没接话。 他目光追随着幼恩略显仓皇跑远的背影,又扫过她手里还攥着的那瓶矿泉水,眼神沉了沉,若有所思。 几秒后,迈步走过 第92章水里,被下了东西 从演播厅跟出来的男老师,见徐凤易忽然转身往相反方向走,连忙尖着嗓子喊:“哎!徐凤易同学!你去哪儿?这还没到教室呢!要逃课吗?!” 徐凤易脚步未停。 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径直朝着幼恩消失的方向快步走去。 男老师碰了一鼻子灰,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似乎早已习惯,还自我找补般对着徐凤易的背影挥了挥手。 用夸张哄小孩般的语调说: “哦~~那徐同学你路上注意安全哦!早点回来!” 然后转过身,立刻板起脸,对着其他看热闹的学生吼。 “看什么看!赶紧走!上课了!” 徐凤易的好兄弟抱着手臂,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冷笑一声,低声嘟囔:“啧,真是同人不同命。” - 幼恩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一股陌生且令人心慌的燥热,从小腹深处悄然升起,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皮肤变得敏感,呼吸也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脸颊开始发烫。 不是跑步后的正常反应。 是……那瓶水!? 王绍清那个疯子!竟然在水里下药!? 幼恩脑子里“嗡”的一声,又惊又怒,恨不得立刻折返回去捅死那个衣冠禽兽。 她强迫自己冷静。 一边跑,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摸手机。 她本来觉得王绍清再怎么过分无礼,也威胁不到她,开始没当回事,可现在她这个样子,如果在大庭广众下…… 幼恩跑进一栋相对安静,楼层较高的教学楼。 这里因为正在搬迁整理,此刻人很少。 她脚步踉跄地冲上楼梯,没看清路,额头忽然撞上一片茉莉花香的胸膛。 触感坚实,却不算太硬。 她看见对方的鞋,确定不是王绍清,径直绕过对方。 “去哪?”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攥住了她手腕。 力道不轻,带着不容挣脱的沉稳。 幼恩猛地抬头,对上一双沉静幽深的眸子。 是他? 他怎么在这里? 那股被强行压制的燥热仿佛找到了突破口,沿着被他握住的那一小片皮肤,炸开一片细密令人战栗的麻痒。 幼恩甩开他的手。 暗骂自己蠢,刚才应该去找张青莲。 徐凤易目光先在她酡红得不正常的脸颊,和明显涣散带着水汽的眼眸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视线下移。 落在她手里的矿泉水上。 他眉头蹙了一下,声音清凌凌的。 “那水里被下了药。” 幼恩此刻药效完全上来,那股邪火烧得她头晕目眩,浑身发软,理智像是被放在火上烤的糖,一点点融化。 徐凤易的话,只是证实了她最坏的猜想。 王绍清……很好! 她咬着下唇,试图用疼痛保持清醒。 过了几秒,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另一个问题,涣散的眼神里透出真实的惊讶,望向徐凤易: “你……你会说话?” 许樱不是说他是个哑巴吗? 医、医疗奇迹? 徐凤易挑了下眉,显然也是刚知道,原来在她那,他是个哑巴。 就在这时。 走廊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王绍清压低的声音。 “幼恩?我们好好谈谈……” 幼恩浑身一僵,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被下药的愤怒,瞬间压过了身体的异样。 她转身就要冲过去。 那架势,像是要去跟王绍清同归于尽。 徐凤易脚步一错,再次拦在了她面前。 “让开!”幼恩声音沙哑,带着药效催生的焦躁和怒意。 徐凤易没动。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凶狠,却浑身透着不正常红晕的少女,忽然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她滚烫的脸颊。 幼恩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缩。 甩开他的触碰,动作大得差点摔倒,她死死别过脸,不敢再看他,胸腔剧烈起伏。 徐凤易感受指尖灼人的温度。 他收回手,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 他微微偏头,慢悠悠地问: “不敢看我?”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喑哑,和某种洞悉一切的玩味。 幼恩身体里那股陌生的欲望叫嚣得更加厉害,被他这句话和靠近的气息一激,更是难以忍受。 她别开脸,闭上眼睛。 不再说话。 也不看他。 徐凤易也不说话了。 他把她拽进一间空教室,随后,后退两步,姿态闲适地靠在了旁边一张空置的课桌边缘。 双臂环胸,目光平静。 他们都很清楚,幼恩现在不能出去。 要么,自己硬生生熬过去。 要么……找人解决。 空荡的教室里,只有两人深浅不一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 王绍清不死心的寻找声。 徐凤易就那样静静地靠在课桌边,像一尊没有情绪的雕像,又像一个耐心的猎人,静默地等待着。 看着幼恩在药效和理智之间…… 进行拉锯战。 空荡的教室里,时间仿佛被药效和无声的对峙拉长,粘稠。 窗外王绍清找寻的声音渐渐远去。 或许是去了别的楼层。 但危机并未消失,反而与幼恩体内奔涌的燥热里应外合,折磨她所剩无几的清明。 徐凤易的目光沉静,耐心。 一寸寸掠过她因忍耐而轻颤的睫毛,咬得嫣红欲滴的唇瓣,还有那截随着急促呼吸不断起伏的脖颈。 他在等她的选择。 又或者……等她崩溃。 终于,幼恩受不了他那死寂的凝视,坦荡直视他:“你有女朋友吗?或者男朋友?” 徐凤易微愣了一下。 他沉默了两秒,吐出两个字:“没有。” 声音依旧清凌,却似乎比刚才压低了些,像冰层下悄然涌动的暗流。 幼恩长睫濡湿,目光对上他的。 四目相对。 都是聪明人。 有些话,无需多说。 她眼底那点残存的抗拒和彷徨,他尽收眼底。 他眸中深不见底的平静,她也窥见了一丝裂痕。 于是,下一秒,徐凤易动了。 他先是抬起手腕,慢条斯理的解下了那块价格不菲的机械手表,随手搁在旁边的课桌上。 然后是校服外套的扣子。 动作间,少年人特有的骄矜与一种蓄势待发的侵略感,奇异融合在一起。 他不再靠桌,而是站直了身体。 朝她走近一步。 阴影笼罩下来,他身上那股清冽好闻的茉莉冷香,此刻染上温度,变得极具存在感。 幼恩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脚尖刚挪动半分,腰身却猛地被他手臂箍住,力道不容置疑地往前一带。 同时,后脑勺被一只手掌稳稳托住。 唇上一烫。 徐凤易低头吻住了她。 起初,带着一丝彬彬有礼的克制,只是两片唇瓣轻轻贴合。 但很快,那克制便如薄冰碎裂。 他含住她的下唇,不轻不重地吮了一下,舌尖随即撬开她因怔愣而微启的齿关,长驱直入。 与周平津那种充满掌控欲和直接索取的霸道截然不同。 徐凤易温柔诱导,却又步步紧逼。 恰到好处的力度和节奏,既点燃火焰,又不至于让她彻底失控沉沦。 气息交织。 幼恩感官无限放大。 小腹处那股横冲直撞的热流,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烧得她四肢百骸都在发软。 徐凤易微微退开些许,两人唇瓣间拉出一道曖昧的银丝。 幼恩得以喘息。 徐凤易垂眸看着她被吻得红肿水润的唇,眼底暗色翻涌。 他舔了一下自己的下唇。 仿佛在回味。 然后,他又凑近,轻轻啄吻她的唇角,一路流连到她同样滚烫的耳垂,声音轻的像蛊惑: “宝宝乖……抱紧我 第93章混乱(已删改) 男人手掌带着灼人的热度,稳稳托住幼恩腰肢,将她更紧地按向自己。 幼恩手指无意识蜷缩。 指尖触碰到他腰间挺括的衬衫布料,隔着一层薄薄的棉质,能清晰感受到其下紧绷而蓄满力量的肌肉线条。 壁垒分明,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那是一种与她截然不同,充满侵略性的坚硬轮廓。 身前紧密相贴,他的体温滚烫。 透过两人单薄的衣物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几乎要将她融化。 幼恩身体不由自主地发软。 他看上去清冷斯文,臂膀的力量却大得惊人,稳稳掌控着她所有的挣扎或退却。 他舌尖若有似无舔过她耳廓。 带来一阵阵难以言喻的酥麻。 电流般窜过脊椎。 幼恩忍不住轻颤,喉间逸出一声极细的呜咽,被他尽数吞没在更深的吻里。 气息交缠间,他带着她的手,缓慢的动。 最终按在了她校服衬衫的纽扣上。 冰凉的塑料纽扣格着指腹。 “乖……”他的唇贴着她耳垂,声音低哑含糊,带着诱哄,“自己解。” 幼恩混沌的脑子被这句话刺得清醒了一瞬。 她捏紧了手指,抗拒的想要抽回手。 指尖却因为他手掌的包裹而动弹不得。 细微的抵抗清晰地传递过去。 他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笑,似是愉悦,又似是嘲弄她的徒劳。 吻再次落下,比先前更重,更深入。 与此同时,他握住她手指的力道加重,近乎强制地牵引着她的动作。 一颗一颗,缓慢而折磨人。 微凉的空气瞬间侵袭到骤然暴露的肌肤,激起细小的战栗。 幼恩下意识瑟缩。 却被他更紧密地拥住。 他的唇稍稍撤离,给她一丝喘息的空间,暗沉的目光锁住她氤氲着水汽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气息拂过她湿漉的唇瓣。 “现在,还想知道吗?” 这句带着明显双重意味的挑衅,混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欲望,像一盆冰水混杂着烈火,泼在幼恩昏沉的意识上。 她猛地清醒了几分。 心底滋生一股被逼到悬崖边的叛逆,和一种破罐破摔的勇气。 在他暗含期待和掌控的目光下,她原本被动承受的手,忽然动了。 不是推开,也不是顺从。 而是带着一丝生涩,却又异常大胆地,反向探索。 徐凤易浑身骤然一僵。 所有游刃有余的掌控,所有灼热的侵略,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揽在她腰后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如铁。 下一秒,天旋地转。 幼恩还没完全反应过那意味着什么,身上蓦然一暖。 是他校服外套。 带着不容分说的力道,裹住了她半敞的衣衫和暴露的肌肤。 他长臂一伸,越过她的头顶。 “唰”地一声,将原本半开的厚重窗帘彻底拉严。 最后一丝天光被隔绝在外,房间瞬间陷入一片朦胧的昏暗,只有彼此粗重交织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静默只持续了很短一瞬。 他低下头:“没......”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幼恩在一片昏暗中,看不清他的眼神。 她咬咬牙:“别留……” - (已删改……) 幼恩睁开眼,世界还是那个世界。 她动了动脚趾。 他还按着她的。 他们谁也没说话。 在随后漫长的沉默里,幼恩闭了闭眼,脑海里闪过南城的一切,有些恍惚。 但睁开眼时,又被很好的掩饰下去。 她喘匀了气,撑着发软的胳膊,推开他,从课桌上滑下来,穿上底裤。 脚一沾地,虚浮感让她晃了晃。 她低头,抿了抿唇,将衬衫扣子系上。 随后抬手将肩上的外套扯了下来,递还给他。 动作带着点刻意为之的疏离。 空气微凉,汗水濡湿的肌肤接触到冷意,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徐凤易没接。 他的目光在她微微瑟缩的肩膀和手臂上掠过,几乎是同时,他又伸手,将校服外套,重新披回她肩上,拢了拢。 动作自然,甚至没什么犹豫。 幼恩身体一僵,抬起眼看他。 他也正垂眸看着她。 四目相对。 空气里仿佛有看不见的细碎电流噼啪作响。 不是暧昧,不是温情。 而是一种更复杂汹涌的东西。 是两个同样骄傲,同样不肯轻易暴露想法,同样习惯了掌控的灵魂,在刚刚发生过最亲密联结后…… 不可避免的产生审视,对抗。 以及一丝难以言明的……混乱。 而这种对视,在他们之间也并非第一 第94章意外交流 以往,幼恩总会率先移开视线。 用冷漠或伪装来回避。 但此刻,或许是体力消耗带来的虚脱削弱了某些防御,或许是身体里尚未完全平息的余韵作祟,她没有躲。 她就那样迎着他的目光。 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他的轮廓。 也毫不掩饰地透出她的不服。 甚至一丝试图反客为主,虚张声势的征服欲。 尽管她脸色还残留着红晕,气息不稳。 腿也发软。 徐凤易的眼神同样深邃沉静,像不见底的寒潭。 他看见了她的对抗。 没有退让,也没有进一步的压迫。 只是平静地回视,仿佛在评估,在等待,又仿佛只是单纯地看她。 两个太过相似的人。 此刻都清楚,谁也征服不了谁。 刚才那场失控的亲密,更像是一场意外碰撞出的短暂同盟,而非一方对另一方的臣服。 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硝烟。 比情欲更复杂,也更难捱。 幼恩别开视线,不再进行这场无意义的眼神较量。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矿泉水瓶,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塑料,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 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旁边地面…… 那里有一小滩深色的水渍,视线在那停顿了半秒,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某些破碎而炙热的画面…… 腿又不受控制地软了一下。 幼恩立刻移开目光,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 沉默了几秒,她开口。 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经尽力恢复了平日的冷淡腔调: “今天的事……” 她顿了顿,斟酌用词。 她没直接把“我们就当没发生过”这种撇清关系的话说完,而是停了下来。 抬起眼,再次看向徐凤易。 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 你懂我意思吧。 徐凤易刚用纸巾随手擦拭了一下自己校服衬衫的袖口,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他先是眯了眯眼,目光在她强作镇定的脸上逡巡了一圈。 然后,眉梢几不可察地向上挑了一下。 “发生过什么吗?”他反问,声音平静。 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 仿佛真的在回想一件无关紧要,或者根本不存在的事情。 幼恩被他这轻飘飘的反问噎了一下。 她皱了皱眉:“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徐凤易将用过的纸巾团起,随手丢进角落的垃圾桶,动作闲适,“你是指,我和你,在空教室里,意外交流了一下?” “交流”两个字,被他咬得有些微妙。 “确实是意外。”幼恩声音压低。 “所以,”徐凤易点点头,顺着她的话,语气却更淡了,“既然是意外,还需要特意‘当没发生过’?” “我的意思是,出了这间教室,我们和之前一样。你,我,互不相干。” 徐凤易眼底冷了冷,“之前我们相干过吗?” 幼恩被他问得一滞。 仔细回想,之前他们之间,除了许樱这个纽带,确实没什么明确的关系。 幼恩点点头,不再看他。 她低头整理自己身上略显凌乱的裙子和他的校服外套,指尖碰到裙摆上一点可疑的白色痕迹时,动作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秒。 随即迅速抚平。 她拿起那个空矿泉水瓶和购物袋,转身就想朝门口走。 刚迈出一步,她又停住,侧过头。 “别让许樱知道。” 这是警告,也是提醒。 许樱是他们之间唯一的共同链接,单纯,热情,她不想把那份简单的关系也变得复杂。 徐凤易闻言,勾了下唇角。 那笑容很淡,意味不明。 他没应声,也没承诺,只是看着她。 幼恩当他默认。 她再次抬步,可腿一软,膝盖发虚,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旁边歪倒。 一只手臂稳稳地横过来,接住她身体。 徐凤易一只手托着她的臂弯,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环过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幼恩猝不及防,手下意识抓住了他胸前的衬衫,反应过来后: “……我自己能走。” 徐凤易手臂却稳如磐石。 他微微低头,居高临下看着她,目光很淡,却沉甸甸地压下来。 他没说话,只是抱着她。 转身,步伐沉稳地朝教室门口走去。 幼恩挣了两下没挣脱,只得僵着身体,任由他抱着。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混合着一点点…… 难以启齿的靡靡味 第95章两人关系已经这么熟了? 幼恩被他抱着走,没两步,理智就压过了身体的不适。 这里还是学校。 随时可能有人经过。 “放我下来吧!”她压低声音,语气坚决,用力挣动。 徐凤易脚步微顿,垂眸看了她一眼。 她脸上红潮未退,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带着不容置疑的抗拒。 他没坚持,手臂一松,任由她跳了下来。 幼恩脚踝还是软了一下。 但能强撑着站稳,迅速整理了一下被他抱得有些凌乱的裙摆。 她拿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打字。 给许樱发消息: 「许樱,我的东西好像还在教室,能麻烦你帮忙看一下,或者找人帮我搬到新教室吗?谢谢。」 几乎是秒回,许樱发来一张照片。 她的座位已经空空如也,书本杂物整齐地码放在一个纸箱里。 许樱雀跃邀功:「早就搬完啦!我让家里司机一起搬的,已经放到新教室你的座位上了!快夸我快夸我!」 幼恩松口气。 她回复:「谢谢你,许樱,真的帮大忙了。」 许樱:「嘿嘿,小意思啦!对啦,比赛怎么样?拿奖了吗?」 幼恩指尖顿了顿,回复:「没有。」 许樱:「啊,没事没事!幼恩你跳得超棒的!我都听说了!下次一定拿第一!再接再厉哦!」 幼恩回了个简单的嗯,结束对话。 她收起手机,抬眼看向一直沉默站在旁边的徐凤易。 他正倚着走廊的墙壁,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处理这些琐事。 “这里,”幼恩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淡,“离哪个校门最近?我要出去。” 徐凤易没说话。 片刻后,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出去。 没过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然后抬步往走廊另一头走去,示意幼恩跟上。 幼恩跟在他身后,腿脚还是有些虚浮。 但勉强能走。 他们从教学楼侧门出来,绕到建筑后方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走了几分钟,前方出现一道不太起眼的铁艺小门。 旁边挂着“教职工及车辆通道”的牌子。 门外,一辆低调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已经等在那里。 司机看到徐凤易,立刻下车。 恭敬的拉开了后座车门。 当他看到跟在徐凤易身后,身上还松松垮垮披着徐凤易外套的幼恩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大了。 这……这不是周家养女吗? 她怎么会跟少爷在一起? 而且……少爷的外套怎么在她身上?两人关系已经这么熟了? 司机心里惊涛骇浪。 可面上却不敢表露半分,只是愈发恭敬地低下头。 徐凤易仿佛没看见司机的震惊,侧身对幼恩示意了一下车门。 幼恩也没客气,低声道了句谢谢,弯腰坐了进去,视线无意中扫过徐凤易的侧脸,掠过他颜色浅淡,弧度好看的唇…… 某些过于清晰的记忆碎片猛地撞入脑海。 她心脏一跳,别开眼,看向窗外。 徐凤易随后坐进她旁边,关上车门。 车厢内空间宽敞,暖气开得适中,弥漫着淡淡香薰味道。 幼恩报出周家别墅的地址。 司机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看向徐凤易,等待指示。 徐凤易没什么反应,点了下头。 “好的,少爷。”司机连忙应下,发动了车子。 车子平稳驶离学校后门,汇入街上的车流。 徐凤易伸手拿起车载冰箱旁放着的一瓶未开封的纯净水,拧开瓶盖,极其自然地递到了幼恩面前。 幼恩愣了一下。 看着他递过来的水,又抬眸看了看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她确实渴得厉害。 刚才那瓶被下药的水只喝了几口,后来一番折腾…… 水分流失严重,喉咙干得冒烟。 她没矫情,接了过来,仰头就灌了好几大口。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滋润了干涸。 也让她混沌的脑子更清醒了些。 她需要多喝水,尽快把身体里的药物代谢排出去。 她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王绍清…… 这笔账,她记下了。 - 车子平稳地驶入周家所在的别墅区。 在距离周家大门还有一个路口时,幼恩出声:“就停在这里吧,谢谢。” 司机下意识看向后视镜里的徐凤易。 徐凤易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幼恩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司机这才靠边停车。 幼恩拉开车门,下车前,对司机和徐凤易再次道谢:“谢谢送我回来。” 然后,她将身上那件宽大的校服外套脱下来,仔细地折叠了两下,递还给车内的徐凤易。 “衣服还你。” 她拿起自己那个装着舞服的购物袋。 转身离开前,她脚步顿了顿,又回过头,深深地看了徐凤易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 有感谢,还有划清界限的疏离,以及对刚才那场意外的残余悸动,与审视。 司机看着幼恩走远,才重新发动车子。 男人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怎么没让直接送到门口?是怕被人看见吗?” 他透过后视镜小心地瞥了一眼自家少爷,试探着问:“少爷,她是不是还不知道您的身份啊 第96章徐凤易那孩子更是眼高于顶,怎么会跟幼恩扯上关系? 徐凤易没回答。 他拿过那件还带着幼恩体温的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里。 指尖触碰到柔软的布料,眼前却不期然闪过一片晃眼的白。 还有那截在他掌下晃动的腰肢…… 他喉结微动,迅速别开眼,重新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 沉默了片刻。 他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王家那个大少爷,王绍清,你知道多少?” 司机愣了一下。 没想到少爷会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立刻回答:“您是说王绍清王大少?那是王家这一代板上钉钉的接班人,听说能力不错,手段也稳,为人处事……外面风评是挺谦逊有礼的,年前还来家里拜访过先生,不过先生您也知道,一向不爱掺和商场那些应酬,就没见。” “少爷,您怎么突然问起他?” 徐凤易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显然不想多谈,“回老宅吧。” 司机应了一声:“好的少爷,不过,一会儿我还得去学校接许樱小姐,今晚许樱小姐在家里做客。” 徐凤易眸光微动,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改口道:“那直接去学校。” “现在就去接许樱小姐吗?”司机看了眼时间。 “嗯。”徐凤易只应了一个字。 便不再说话,闭上眼睛,似是假寐。 司机不再多问,调转方向,朝着博雅学院驶去。 - 幼恩走进周家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许樱发来的微信,语气带着担忧和八卦: 「幼恩幼恩!你到家了吗?没事吧?我听人说,今天下午王绍清在校园里堵你,还当众求婚了?我的天!现在校园论坛和群里都传疯了!好多难听的话!气死我了!你别管他们胡说八道!」 幼恩脚步未停。 一边往主楼走,一边点开许樱发来的几个论坛帖子链接扫了一眼。 标题耸动,内容不堪。 配图是王绍清单膝跪地和她仓惶跑开的模糊背影。 评论区果然乌烟瘴气。 充斥着各种恶意揣测和污言秽语。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别人的事。 快速回复许樱:「我没事,刚到家,别担心。」 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 她又打了一句:「王绍清走了吗?」 过了大概一分钟,许樱回复: 「刚走!我听人说,他被保安请出去了!平时看着斯斯文文的王大少,没想到追起人来这么粘牙!跟狗皮膏药似的!吓人!」 幼恩扯了扯嘴角,眼底却没什么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 她收起手机,走进主楼。 客厅里,周黎萍正坐在沙发上看杂志,手边放着一杯袅袅冒热气的花茶。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 看到是幼恩,眉头习惯性地蹙了蹙,带着审视:“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没跟唯音一起?” 幼恩换上拖鞋,语气平淡:“我有点事,就先回来了。” 她无意多说,提着袋子径直往楼梯方向走。 一直在旁边候着的张嫂见缝插针,小声对周黎萍嘀咕:“夫人您看,这到底是没在身边养大的,就是不亲,回来连句话都懒得跟您多说……” 周黎萍没接张嫂的话,目光却一直跟着幼恩。 她忽然开口,声音疑惑:“你腿不是说不方便吗?这才一天,就好了?” 幼恩装都懒得再装。 她淡淡嗯了一声,头都没回。 周黎萍盯着她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身影,眉头皱得更紧。 就在这时,门口的保安通报: “夫人,刚才在路口好像看到徐家的车了,就停了一下。” “徐家的车?” 周黎萍一愣,放下杂志,“徐夫人没说今天要过来做客啊,你看清楚了?” “车牌是徐家的,车型也对,就是平时接送徐少的那辆,不过没开进来,就在路口停了一下,接了个人还是怎么的,就走了。” 保安的声音带着不确定。 周黎萍心里泛起一丝疑虑。 徐家的车怎么会刚好出现在她们家路口? 还停了?接了人?接了谁? 难道……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楼上幼恩房间的方向,又迅速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 徐家那是什么门第? 徐凤易那孩子更是眼高于顶,怎么会跟幼恩扯上关系? 大概是看错了吧。 周黎萍挥挥手,没太在意,重新拿起了杂 第97章幼恩主动做了什么有失体统的事? 周唯音陪着孙乐言从博雅离开,去参加了舞蹈协会的联谊。 还被引荐给了好几位业内颇有声望的老师。 回到周家时,已是华灯初上。 孙乐言只将她送到门口,并未进去做客便离开了。 周唯音心情不错。 今日在张青莲那里虽然受了点冷落,但后来在联谊会上也算是收获了一些关注和潜在的人脉。 她换了鞋,正要上楼。 手机班级群的消息提示音却接连响了几声。 她随手点开。 原本只是想随意扫一眼,目光却猛地凝住。 群里几条零散的对话。 夹杂在讨论搬迁和新教室的闲聊中: 「听说了吗?今天下午F班那个转学生,被王心语她哥当众求婚了!」 「???真的假的?王绍清?!」 「千真万确!就在演播厅外面,好多人都看见了!还拿着钻戒!」 「我的天……这什么发展?」 「那个陈幼恩可以啊,这才来几天……」 周唯音呼吸一滞,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 王绍清? 向陈幼恩求婚? 这怎么可能?! 她立刻退出群聊,点开了学校的匿名论坛。 果然,首页好几个热帖,标题一个比一个耸动,配图虽然模糊,但能清楚地认出王绍清单膝跪地的身影,以及那个仓惶跑开的背影。 不是陈幼恩还能是谁?! 论坛里早已炸开了锅,各种猜测,嘲讽,谩骂层出不穷。 “狐狸精”。 “手段了得”。 “不知廉耻”。 之类的字眼频频出现。 周唯音捏紧手机,快步走进客厅。 周黎萍正坐在沙发上翻看一本时尚杂志,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妈妈!” 周唯音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快步走到周黎萍身边坐下,“您听说了吗?姐姐她今天下午,被王心语的哥哥,王绍清,当众求婚了!” 周黎萍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杂志,脸上露出明显的讶异。 “王绍清?王家那个大儿子?” 她沉吟片刻,竟然出奇的镇定:“王家在海城,也算是有头有脸了,王绍清年纪是比幼恩大了些,但听说能力不错,风评也还行,这么多年没听说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绯闻,算是洁身自好,不过,他们俩怎么……?” 她顿了顿。 周唯音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她绝不能让幼恩分走任何关注,更不能让她有机会借助婚姻提升在周家的地位。 周唯音换上了一副疑惑不解的神情,柔声道:“妈妈,我也觉得很奇怪,王大哥和姐姐,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呢?我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也就是昨天在医院吧?这才过去一天,怎么就发展到求婚的地步了?这也太……” 她欲言又止,留下无限遐想的空间。 果然,周黎萍的脸色沉了下来。 刚才那点对王家的考量,迅速被幼恩可能用了不正当手段的愤怒所取代。 她眉头紧锁,声音冷了几分。 “你的意思是,幼恩她主动做了什么有失体统的事情?” 周黎萍心中疑云重重,脸色也渐渐难看。 周唯音见目的达到,乖巧地岔开话题:“妈,您别生气,我也只是胡乱猜猜,或许王大哥只是一时冲动呢?咱们不提这个了,今天比赛我拿了奖!” 她起身,从随身带着的精致手袋里拿出金光闪闪的奖杯和证书。 献宝似的捧到周黎萍面前。 脸上洋溢着被夸奖的期待。 周黎萍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去。 她接过奖杯,仔细看了看,脸上终于露出笑容,连声夸赞:“好!好!不愧是我的女儿!这才是给我们周家长脸!” 她拍了拍周唯音的手,语气带着惯有的优越感。 “那些王家李家再有钱,说到底也就是商人,有些层面,光有钱可没用。政界那种,真正有级别的圈层,那才是硬道理,很多事情,级别到了,一句话的事。” 她意味深长地看着周唯音。 “你明白妈的意思吗?” 周唯音当然明白。 周黎萍一直希望她能牢牢抓住徐家那条线。 徐家根基深厚,涉足领域广泛,远非一般富豪家庭可比。 她低下头,露出一抹羞涩又懂事的笑容:“妈,我知道的,凤易哥他很有教养,从不做离经叛道的事情,在学校也是品学兼优,就是……” 她声音低了些,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无奈和包容。 “他性子比较冷,我们之间,虽然长辈们都看好,但他似乎总保持着一点距离,没有特别……交心,不过您放心,凤易哥很尊重家里,从不忤逆长辈的意思,他应该也不会做出什么让家里为难的事情的。” 她相信,徐凤易绝不会变心,或者反抗婚约。 周黎萍满意地点点头:“你心里有数就好,妈相信你。” 她将奖杯小心地放回茶几上,又关切地问:“今天比赛累坏了吧?成绩怎么样?有没有评委特别夸奖你?” 周唯音笑容不变,正要详细描述自己在台上的风采和评委的赞誉,脑子里却猛地闪过幼恩在舞台上那惊鸿一瞥的舞姿,以及后来平分的事…… 她心头一紧,那股被压制下去的不安再次翻涌。 她顿了顿,没有直接回答周黎萍关于比赛细节的问题,反而看似不经意地问:“妈,姐姐她回来之后,状态怎么样?有没有说什么?” 周黎萍想起幼恩那副冷淡样子,脸色又沉了沉。 “她能有什么状态?心不在焉的,问句话都懒得搭理,一回来就上楼了。” 周唯音闻言,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看来,陈幼恩并没有把比赛的事情说出来。 她脸上的笑容更加温柔体贴,带着点替幼恩着想的语气:“妈,您也别太怪姐姐,今天下午在演播厅那边,我看到姐姐一直等在张青莲主任的休息室外面,好像很想见张主任一面,等了很久……不过,张主任好像没见她。” 她叹了口气,仿佛很为幼恩惋惜。 “姐姐可能是为了这件事,心情不太好吧,毕竟,张主任那样的人物,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第98章参加舞蹈比赛啊,妹妹没跟您说吗 “什么?!” 周黎萍果然被点燃了怒火。 “她去堵张青莲主任的门?!她想干什么?!还嫌不够丢人吗?!” 在周黎萍看来,幼恩这种行为,就是自不量力,不知天高地厚,去攀附根本不属于她的圈子…… 只会给周家抹黑! 周唯音看着周黎萍气得发青的脸,心中得意非常。 她连忙上前,轻轻挽住周黎萍的手臂,柔声劝道:“妈,您别生气,气坏身子不值得,我想姐姐也只是……太想进步了,没见到张主任,她心里肯定也难受,您待会儿吃饭,就别再训斥她了。” 她一副善良大度,为姐妹着想的样子。 却只字不提幼恩舞技极佳的事。 周黎萍胸口起伏,冷着脸不说话。 显然觉得幼恩的行为极其丢脸,玷污了周家的门风。 这时,张嫂从餐厅方向走过来,小心翼翼地说:“夫人,大小姐,晚饭准备好了。您看是现在开饭,还是……” 周黎萍没好气地打断她:“去楼上叫幼恩下来吃饭!” 语气极其不善。 张嫂被周黎萍的脸色吓了一跳,连忙应声:“是,夫人。” 心里却忍不住嘀咕: 这位幼恩小姐,怎么又惹夫人生气了,真是……唉。 她转身,轻手轻脚地往楼上走去。 - 张嫂敲响房门时,幼恩刚冲完澡。 皮肤被烫的微微发红,却压不住身体深处残留的异样感,尤其是某处,难以启齿。 清晰提醒着她,不久前那场失控的钝痛。 敲门声打断她的思绪。 她将瓶子塞进抽屉深处,换上家居服,面色平静地开了门,跟着张嫂下楼。 餐厅里,灯火通明。 长桌上摆着精致的菜肴,却气氛凝滞。 周唯音已经坐在周黎萍右手边,看到幼恩下来,隐秘投去一道混合着看好戏和幸灾乐祸的视线。 另一边,周霖冬也在。 他脸色苍白得明显,嘴唇没什么血色,一副元气大伤的模样,正沉默地小口喝着汤。 而主位上的周黎萍,则是面罩寒霜。 眼神凌厉地锁定了幼恩。 幼恩将这些人的表情尽收眼底,面不改色的在自己位置上坐下来。 她刚落座,连筷子都没拿起。 周黎萍冰冷的声音就砸了过来:“学校论坛上传得沸沸扬扬!你和王绍清,到底怎么回事?!当众求婚?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说了不该说的,让人误会了?!” 周霖冬握着汤勺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了幼恩一眼。 眉头蹙起,眼神复杂。 幼恩没看周霖冬,先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青菜,然后才抬眼,目光淡淡地扫过周唯音,语气平静无波: “没什么事,从演播厅出来,刚好碰见,王先生可能情绪不太稳定,开了个过分的玩笑而已。” “玩笑?!”周黎萍冷笑一声。 她将手里的筷子重重拍在桌上,“从演播厅出来?你去演播厅干什么?!” 幼恩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才看向周黎萍,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参加舞蹈比赛啊,怎么,妹妹没跟您说吗?” 她目光转向周唯音。 周唯音脸上的看好戏表情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强笑着想解释:“妈,我……” 周黎萍已经不耐烦地打断她,狐疑地看向幼恩:“什么舞蹈比赛?你什么时候报的名?你会跳舞?” 幼恩点点头,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陈述别人的事:“下午博雅的古典舞比赛,临时报的名,会一点。”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 “最后评分,和妹妹平票了,所以又加投了一轮,耽误了些时间。” “平票?!”周黎萍这下是真的震惊了。 她猛地看向周唯音,“你不是说拿了冠军吗?!” 周唯音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在周黎萍逼视的目光下,不得不硬着头皮解释:“是冠军,因为平票,所以后面评委和学生们又重新投票了,我最后赢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 周黎萍眼神惊疑不定地在幼恩和周唯音之间来回扫视:“你和唯音平票?你跳得……能和唯音平票?” 她显然难以置信,又追问周唯音。 “你是不是失误了?不然怎么可能……” 周唯音指甲掐进掌心,勉强维持着笑容,低声道:“是……有一点小失误。” 周黎萍这才接受这个事实。 她看向幼恩的眼神变了变,惊诧中混杂着一种陌生的意味。 她上下打量着幼恩,语气缓和了些,甚至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感慨:“原来,你还会跳舞。” 她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迷恋过舞台。 “随我,我年轻那会儿,也喜欢跳舞,没人教,自己瞎跳,还挺像那么回事。” 周唯音听出了周黎萍语气中,那点类似于传承般的感慨。 她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闷得发慌。 只能死死捏紧了手中的筷子。 幼恩无视了周黎萍这突如其来的慈母情怀。 她吃了几口饭,又放下筷子。 “我吃饱了,先回房了。” 张嫂在一旁小声嘀咕:“瞧这性子……” 周黎萍这次却没像往常那样立刻发火或斥责,还沉浸在“幼恩竟然会跳舞且跳得不差”的惊讶中,挥了挥手,没说什么。 幼恩起身上楼。 刚回到房间,手机震动几下。 是许樱发来的消息。 许樱语气义愤填膺,又带着分享八卦的急切: 「幼恩!论坛上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都是胡说八道!不过,我偷偷打听到一点关于王绍清的八卦,你要不要听? 据说他年轻的时候,在大学里谈过一个家境特别不好的女朋友,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女孩自杀了! 还有啊,大概三四年前,他在酒吧,差点闹出人命,被他家老爷子关了好久才放出来。 这两年倒是消停了,谁知道今天又…… 你说,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心理阴影?还是说……」 许樱发来一个狗狗祟祟的表情。 「幼恩,你长得会不会有点像他那个自杀的女朋友啊?小说里不都这么写吗?白月光替身文学?」 幼恩看着许樱发来的大段文字,眸色渐深。 原来如此。 心理创伤,偏执,间歇性的失控行为…… 她回了几句安抚许樱的话,结束了对话。 然后,她点开微信黑名单。 划拉几下,找到了王绍清的名字,手指悬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最终还是将他拉了出来。 对方似乎一直守着手机。 下一刻,电话就打了过来。 幼恩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和号码,深吸一口气。 她按下了接听键,却没有立刻说话。 “幼恩?!是你吗?” 王绍清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 “你没事吧?下午是我太着急了,吓到你了,对不起,你现在怎么样?在哪里?” 幼恩眼神冰冷。 声音却刻意放得轻软,带着点惊魂未定的微颤,“我没事,就是当时太害怕了,就跑回家了。” “回家就好……” 王绍清松了口气,“那后来呢?你没遇到什么……别的事吧?” “什么都没发生,对吗 第99章不然我就把你暗恋小叔的事,告诉所有人 他问得有些小心翼翼,又隐含焦灼。 幼恩垂下眼睫,声音更低:“什么都没发生,我刚在家吃完晚饭。” 王绍清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似乎有些失望,又似乎松了口气,情绪复杂。 很快,他那股偏执的热切又涌了上来:“幼恩,我们见一面好不好?就现在!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我想当面跟你道歉,跟你解释……” “不了,”幼恩立刻拒绝,声音恐惧,“我……我很害怕……” 王绍清愣了:“怕?怕什么?怕我吗?幼恩,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发誓!我只会保护你,对你好!” 幼恩没有回答他怕什么。 却忽然低声啜泣起来。 带着无限委屈和恐惧的呜咽。 透过听筒,清晰地传到王绍清耳中。 她一边哭着,一边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另一个界面上操作,给周唯音的微信发了条消息,言简意赅: 「来我房间,现在,不然,我就把你暗恋小叔的事,告诉所有人。」 楼下餐厅,周唯音正食不知味。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她拿出来一看,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手一抖,筷子掉在桌面上。 “唯音?怎么了?”周黎萍疑惑地看过来。 周霖冬也抬起眼,目光沉沉地落在她失魂落魄的脸上。 周唯音心脏狂跳,强迫自己镇定。 她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没事……就是有点累,头有点晕,妈,哥哥,我吃饱了,想先上楼休息一下。” 周黎萍看她脸色确实不好,没多想:“去吧,不舒服就早点睡。” 周霖冬却眼底闪过一丝疑虑。 很快,幼恩听到门外传来略显急促慌乱的脚步声。 她对着话筒,哭声稍微放小了一些。 门被敲响,很轻,但很急。 幼恩迅速将手机通话静音,但并没有挂断。 她走过去,一把拉开门。 门外,周唯音脸色惊惶未定,眼神里充满了被威胁的愤怒和忌惮,压低声音急促道:“姐姐!你什么意思?!我警告你不要乱说!我和小叔……” 她话没说完,幼恩已经抬起脸。 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此刻挂着清晰的泪痕,眼眶通红,一副梨花带雨,受尽委屈的模样。 她看着周唯音,声音带着哭腔: “妹妹,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从来没想过要跟你抢什么……爸爸妈妈,哥哥,我都没想过,为什么你总要这样针对我?散布谣言,在妈妈面前挑拨……我可不可以……求求你,放过我?” 周唯音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哭诉和颠倒黑白弄得一愣。 她随即怒火中烧。 但忌惮着什么,只能强压着,咬牙低声警告:“你少在这里装可怜诬陷我!我告诉你,你要是敢胡说八道……” “我只想一家人在一起……” 幼恩打断她,泪珠滚落,声音颤抖,“你为什么不能放过我……” 周唯音看着她,忽然觉得脊背一阵发凉。 她又气又怕,不想再多纠缠。 “你最好记住我说的话!” 话落,随即转身,快步离开。 幼恩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脸上的泪水瞬间止住,表情恢复成一片冰冷的平静。 她关上门,仿佛才想起电话还没挂。 她走过去,拿起手机,取消静音,对着话筒小心翼翼问:“王先生?你还在吗?刚才我妹妹来找我,我有点害怕,不小心……” 电话那头,王绍清的声音异常阴沉。 甚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气。 “我都听到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而充满保护欲,“幼恩,你别怕,我都听到了,你在那个家里……过得很不好,是不是?你那个妹妹,她欺负你,排挤你,还在你妈妈面前说你坏话,对不对?” 幼恩抽噎了一下,没承认也没否认。 只是更小声地说:“她不会允许我有好的归宿的,她什么都要最好的,什么都要抢……要是没有她,就好了……” 最后那句,她说得极轻。 带着绝望的叹息。 却清晰地传入了王绍清耳中。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王绍清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深思熟虑,近乎梦呓般的重复,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对啊……要是没有她,就好了。” 听到这句话,幼恩唇角勾起一个冰冷而乖戾的弧度。 鱼儿,咬钩了。 - 走廊里,光线昏暗。 周唯音心乱如麻,脚步匆匆地往自己房间走。 房门口,她正要拧开门把手,却被旁边阴影里站着的人影吓了一跳。 是周霖冬。 他不知何时等在了这里,斜倚在墙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不像在楼下时那般涣散疲惫,反而带着一种深沉的担忧。 他静静地看着周唯音。 她脸上是未褪尽的惊惶和强装的镇定。 “哥?你……你怎么在这儿?不去休息吗?” 周唯音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周霖冬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往前走了一小步。 “刚才在楼下,你筷子都拿不稳,现在又这么着急跑上来,唯音,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周唯音心头一紧。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心绪烦躁:“没什么事,就是有点累,想早点休息。” 她目光落在周霖冬没什么血色的脸上。 “哥,你的伤还好吗?妈妈她下手也太重了,你早点回房休息吧,别站在这儿了。” 周霖冬没有被她带偏,目光依旧锁着她。 沉默了几秒,忽然说: “你就不问问我,今天为什么没去学校?” 周唯音一愣,这才想起这茬。 她连忙做出恍然大悟又心疼的样子:“对了!哥你今天没去学校,是不是妈妈她又……” 她欲言又止,像是为他的遭遇感到难过。 周霖冬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自嘲和无奈。 “是因为上次……” 他声音压低了些,确保只有两人能听见,“幼恩第一天去学校报到,我把她丢在半路那件事。” 周唯音瞳孔微缩。 周霖冬看着她,继续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托付般的意味:“夫人今天教训我,也是因为这个,如果以后,她再问起这件事,或者因为类似的事情追究起来,你就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就说是我任性,是我看幼恩不顺眼,故意为难她,跟你没关系。” 说完,摸了摸周唯音脑袋,没等她反应,便转身离开。 周唯音松口气,拧门进了房间。 她反手将门锁上,还没等她平复心跳,手机屏幕骤然亮起。 伴随着刺耳的震动铃声。 当看清屏幕上跳跃的来电显示,周唯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直接拒接! 屏幕暗了下去,房间恢复死寂。 然而,这寂静只维持了不到三秒。 “嗡——嗡——嗡——” 手机再次疯狂地震动起来,屏幕执着地亮着。 周唯音死死盯着手机,胸口剧烈起伏,眼中交织着厌恶和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狠戾。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抓起手机。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和不耐烦,甚至带着警告:“我说了别再打来了!听不懂吗?你再打,我就把一切都说出去!到时候鱼死网破,对谁都没好处!”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 周唯音脸色更加难看,手指紧紧攥着手机。 她听着,眼神变幻不定,最终咬了咬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好!最后一次,在哪里见面?……知道了,我会去!但如果这次你还敢耍花样……” 她说完,重重挂断了电话。 闭着眼,身体微微发抖。 一个陈幼恩已经让她焦头烂额,现在这个阴魂不散的又来添乱。 她必须尽快解决掉这些麻烦。 一个,都不能 第100章我怕有人给我下毒 翌日一早。 整个海城大降温,空气带着凉意。 幼恩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身体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遍,处处都透着陌生的酸软和疲惫。 尤其是腰腿之间。 稍微一动,那股难以言喻的钝痛和酸胀感,清晰提醒着她昨天下午在那间空教室里发生的一切。 幼恩撑着胳膊坐起身。 睡裙滑落,露出大片肌肤。 目光所及,大腿内侧和纤细的手腕上,印着几个未消散,略带青紫的指痕。 指痕边缘甚至还有些泛红。 是昨天被他用力握住,抵在课桌上时留下的。 大腿上皮肤薄,痕迹尤为明显。 至于胸口…… 她幼恩低头瞥了一眼。 那片白皙肌肤上,斑斑点点,深浅不一,简直没法看。 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耐心。 明明忍到额角青筋突起,前端湿润抵着她,却还能分出心思…… 在她身上留下这么多痕迹。 幼恩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掀开被子下床。 脚踩在地上时,腿又是一软。 她缓了缓,走到衣柜前,翻找能遮住这些痕迹的衣服。 最后拎出一件高领羊绒外套,质感柔软厚实,吊牌都还没剪。 又翻出一双品牌联名长筒袜。 长度到膝盖以上。 穿戴整齐后,她在镜子前转了一圈,确认脖颈,手腕,大腿这些容易露出的地方都被严严实实地遮住了,才慢吞吞地打开门下楼。 - 楼下,餐厅。 周唯音已经坐在那里,面前摆着精致的早餐,一小盅冒着热气的补品。 她妆容精致,脸上挂着甜美笑容。 和昨晚那个从幼恩房间仓皇逃离的人,判若两人。 看到幼恩下来。 周唯音立刻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声音又软又甜:“姐姐早呀!今天降温了,姐姐穿得好暖和。” 语气自然亲昵。 仿佛她们真是亲密无间的好姐妹。 幼恩眼皮都没抬,只从鼻腔里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她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餐桌上,周黎萍也在,正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 周唯音刚喝完那盅专门为她熬制的补品。 据说能美容养颜,滋补元气。 见幼恩目光似乎扫过自己面前的空盅,她立刻露出一副懊恼又自责的表情,转向周黎萍,语气惋惜:“哎呀妈妈,都怪我!昨天睡得太早,忘记提醒张嫂,今天也给姐姐准备一份补品了。” “姐姐刚回家,也该好好补补身子的。” 周黎萍闻言,抬眼看向幼恩:“你也想要?” 幼恩正拿起一片吐司,闻言头也不抬,声音平淡:“不想。” 周黎萍眉头微蹙。 幼恩慢悠悠地抹着果酱,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我怕有人给我下毒。” 餐桌上空气一凝。 周黎萍脸色沉了沉,但最终没说什么,只是瞪了幼恩一眼,继续看手里的财经报纸。 周唯音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恢复如常。 仿佛没听见那句刺耳的话。 低头优雅地切着煎蛋。 周霖冬今天依旧没有出现,估计挨的那顿打不轻,还在房间里躺着。 谁能想到,外人眼中矜贵不凡的周家少爷,在家里过的竟是这种动辄得咎,甚至会被后母用戒尺鞭打的日子。 学校里那些把他奉为高岭之花,为他痴迷的女生们要是知道了。 恐怕心都要碎成渣。 周黎萍这个女人也真狠。 幼恩百无聊赖地吃着早餐,味同嚼蜡。 身体的不适和心里的烦躁让她没什么胃口。 周黎萍放下报纸,目光落在幼恩身上,打量了片刻,开口道:“晚上放学早点回来,我约了一位舞蹈老师,晚上带你去拜访一下。” 她语气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安排。 “既然你会跳舞,也算是……有点天分,到底是我的亲生女儿,周家不缺请名师的那点钱,好好栽培一下,以后也能拿得出手 第101章你同桌 她原本是想让孙乐言顺带指点一下幼恩。 毕竟孙乐言是周唯音的老师。 但想到幼恩和孙乐言之间那说不清的矛盾。 只好作罢,另寻他人。 幼恩听见这话,被她迟来的母爱感动了一秒(才怪)。 她淡淡嗯了一声,表示知道。 周唯音原本好转的脸色,又微微变了变,捏着叉子的手指收紧,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妒意和不甘。 但她很快掩饰过去,低下头,默默吃着自己的早餐。 - 去学校的车上,周唯音似乎调整好了心态,又恢复了那副温柔体贴的模样。 “姐姐,昨天睡得好吗?我看你好像有点没精神。” 她关切地问。 幼恩靠着车窗,闭目养神,懒得搭理。 周唯音不气馁,继续找话题,语气带着好奇和一点小女孩的娇嗔:“说起来,我们都还没加联系方式呢,姐姐,你的微信是多少呀?我加你吧?以后有什么事,我们也方便联系。” 幼恩睁开眼,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周唯音像是没看出她的冷淡,又问:“对了,姐姐和许樱,好像关系很不错?我看你们经常在一起,许樱她……人挺活泼的。” 她试探着。 想打听幼恩和许樱到底熟到什么程度。 更重要的是,想探听许樱有没有在幼恩面前提过徐家。 或者……徐凤易。 幼恩终于有了点反应。 她微微坐直身体,看向周唯音,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你好像对许樱很感兴趣?” 周唯音心里一紧,面上却笑得更甜:“没有啦,就是看她性格挺可爱的,而且她好像家境也不错?能进博雅F班的,家里多少都有些门路吧。” “哦?”幼恩挑眉,语气慢悠悠的,“许樱的家境,她倒是没跟我细说过,不过,能让你周大小姐都感兴趣的人,恐怕不只是有些门路那么简单吧?” 她刻意加重了感兴趣三个字。 周唯音脸色微变,“姐姐你误会了,我就是随口一问……” “是吗?” 幼恩打断她,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她,眼神清澈。 “当然了……”周唯音嘴唇动了动。 幼恩看着她这副样子,觉得无趣,重新拿出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随意滑动,不再看她。 继续抓大鹅。 车厢里,只剩下游戏轻松搞笑的背景音效。 就在这时…… 幼恩的手机上方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提示。 王绍清。 「幼恩,早上好,吃早饭了吗?天气冷,多穿点,周唯音今天有没有为难你?我很担心你,我今天……能不能来学校看看你?就远远看一眼,保证不打扰你。」 幼恩看着那一连串的消息,眉心缓缓蹙起。 她迅速扫过前面无关紧要的问候和虚伪的关心,目光落在最后那句请求上,指尖飞快地打字回复,只有两个字,斩钉截铁: 「不行。」 发送。 然后直接将对话框设为免打扰,眼不见为净。 - 因为博雅昨天的新规定,周唯音所在的A班和幼恩所在的F班被彻底分开。 周家的车驶入校园。 没多久,就在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风格明显区别于其他现代教学楼的建筑前停了下来。 楼体是旧式的红砖墙,爬满了常春藤。 虽然陈旧,但打扫得很干净。 门窗都是后来更换过的,内部设施想必也经过更新,依稀能看出它昔日作为主教学楼时的气派与繁华。 司机将车停稳在一楼入口处,甚至没有完全开到门口。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幼恩。 “幼恩小姐是在这儿下吗?” 副驾驶的周唯音声音温柔地解释:“嗯,学校新规定,好学生和好学生在一起,基础班的学生统一安排在这边。” 司机了然地点点头。 看向后座幼恩的眼神里,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轻慢。 他本就是周家的老人。 心里自然向着从小看到大,样样出色的周唯音,对这个半路杀出,还进了最差班级的养女,本就没什么好印象。 车子重新启动,驶离F班教学楼。 司机一边开车,一边带着点讨好和试探,对周唯音说:“唯音小姐,有件事,不知道方不方便请您帮个忙?我女儿今年研究生毕业,一直想去海城大学教书,笔试过了,就是面试有点麻烦。” “听说您认识海大的李教授?您看能不能……帮忙递句话?您一句话的事,肯定管用!” 周唯音脸上维持着完美的笑容,声音甜美:“您太客气了,您女儿这么优秀,肯定没问题的,我回头问问李教授,看有没有机会推荐一下。” 司机千恩万谢,转回头去。 周唯音脸上的笑容淡去,眼底掠过一丝轻蔑和嘲讽。 这年头,真是…… 什么阿猫阿狗都想着靠关系翻身。 她心里冷笑。 - 幼恩还没往教学楼里走,手机就在口袋里疯狂震动起来。 拿出来一看,是张青莲。 她接起,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张青莲中气十足、还带着刚刚剧烈运动后喘息的命令: “陈幼恩!你现在在哪儿?快去舞蹈室报到!我已经跟博雅这边打过招呼了,以后你每天放学,不,每天抽时间,先给我在博雅的舞蹈室练着!动作快点!” 幼恩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老师,我还要上课。” “上什么课!F班的课有什么好上的!” 张青莲毫不客气,“先去报到!让博雅的老师知道有你这么个人!毕竟用的是人家的地方!” 幼恩:“……哦。” 挂了电话,她裹紧了身上的厚毛衣,转身,朝着与F班教学楼相反的方向走去。 刚走了没几步,就听见周围原本三三两两走着的学生一阵轻微的骚动,纷纷向路边避让,低声议论:“快让开点,后面有车。” “谁啊……?” 幼恩下意识回头。 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正不紧不慢地驶来。 车型低调,却让博雅的学生侧目。 是……许樱表哥? 车窗半降着,能看到副驾驶座上的许樱正低着头,小鸡啄米似地打着盹,脑袋一点一点的。 忽然,她好像被旁边的人用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胳膊,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苦着脸嘟囔: “表哥……你干嘛呀……我好困……” 徐凤易没看她,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那个正转身看过来的身影上。 他声音没什么情绪:“你同桌 第102章你看,他很凶吧 许樱愣愣地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去,眼睛瞬间亮了:“幼恩!” 她立刻扒着车窗,探出半个身子,用力朝幼恩挥手:“幼恩!这里!” 车子在幼恩身旁缓缓停下。 幼恩透过降下的车窗,看到了驾驶座上面无表情的司机,副驾驶上兴奋的许樱,以及…… 后座那个穿着博雅校服,姿态闲适靠坐着的徐凤易。 他也正抬眸朝她看来。 晨光透过车窗,在他清隽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那双眼睛深得像潭水,平静无波。 却仿佛能轻易勾起她身体深处,某些刚刚平复下去的记忆和…… 酸痛。 幼恩错开与他对视的目光,看向许樱。 许樱已经迫不及待地问:“幼恩!你要去哪儿?F班不是已经到了吗?” 她指了指后面那栋老楼。 幼恩定了定神,回答:“我去一趟舞蹈室,有点事。” “舞蹈室?那可远着呢!在艺体楼那边!” 许樱立刻热心道,“上车上车!让司机送你过去!顺路!” 幼恩确实觉得腿脚还酸软,走路过去肯定受罪。 她犹豫了一下。 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后座的徐凤易。 许樱以为她是顾忌徐凤易在场,不好意思,连忙摆手:“没事没事!我表哥人很好的,他不会介意的!对吧表哥?” 她扭头求证。 徐凤易没说话,目光淡淡地扫过幼恩略显苍白的脸和裹得严严实实的脖颈,几不可察地动了下眉梢。 幼恩扯了扯唇角,没再推辞,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 在许樱旁边的位置坐下。 许樱高兴的扭过身子,像只好奇的小麻雀:“幼恩你去舞蹈室干嘛呀?你要转艺术生了吗?不在F班了?” 她连珠炮似的问。 “不是转艺术生,”幼恩简单地解释,“只是参加一个选拔赛,暂时借用博雅的舞蹈室训练。” “选拔赛?哇!幼恩你好厉害!” 虽然她不知道是什么选拔赛,但是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话落,又像是想起什么。 许樱从脚边拿起一个精致的保温壶。 拧了拧,没拧开。 小脸皱成一团。 “唉,舅妈早上非要让我带这个,说是补气血的……可我一点都不想喝。”她眼珠一转,看向幼恩,上下打量了一下,“幼恩,你太瘦了!这个给你喝吧!效果肯定好!” 幼恩早上吃得简单,此刻闻着保温壶里隐约飘出的甜味,倒真有点饿了。 身体最重要,她从不在这方面矫情。 “好。”她爽快答应,伸手去接保温壶。 然而,她拧了一下,没拧开。 许樱也接过去试了试,同样纹丝不动。 许樱吐了吐舌头,有点尴尬,然后讨好地把保温壶递向旁边的徐凤易,眨巴着眼睛: “表哥~~帮帮忙嘛。” 徐凤易扫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伸手接过,握住壶身,手腕只是轻轻一旋。 “咔”一声轻响。 壶盖应声而开。 许樱立刻在旁边捧场地小声欢呼:“哇!表哥好厉害!表哥力气好大!不愧是表哥!” 幼恩闻言,挑了挑眉。 嗯,力气确实大。 她也是……亲身体验过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下意识抬起眼皮,却恰好撞进徐凤易递还保温壶时,同样看向她的目光里。 那眼神很深,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仿佛看穿了她在想什么。 幼恩心里那点不自在忽然就散了,反而生出一种破罐子破摔般的叛逆。 她冲他挑了挑眉,挑衅。 不再是之前那种刻意伪装出的冷漠或疏离,眼神里多了点两个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微妙意味。 仿佛经过昨天下午那场失控的交锋,和身体最深处的碰撞。 他们之间某种无形的屏障被打破。 虽然依旧是对立,试探,互不相让,但感觉……确实不一样了。 多了点只有他们自己能懂的秘密。 徐凤易显然接收到了她这个眼神。 他将保温壶递到她面前,没说话。 幼恩接过,垂下眼睫,客套而生疏的说:“谢谢。” 徐凤易也回以同样客套的语调说:“不客气。” 许樱一脸姨母笑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几秒后,她忽然意识到什么,一脸无辜地看向幼恩,嘴巴张了张,试图解释:“幼恩,那个……我不是故意骗你说我表哥是哑巴的!是他!是他自己太冷漠了!半天不说一句话!我怕他吓跑你嘛!” 幼恩后知后觉啊了一声,说:“没事。” 许樱立刻喜笑颜开,在她脸上啄了下,说:“幼恩你真好。” 徐凤易冷冷瞥她一眼。 许樱看见了,佯装伤心说:“这里还有一个不相信我的……我冤枉啊我!我简直是现代孟姜女,一起呐喊苍天大地,哭哩哭哩哭哭哩……” 她演得声情并茂,活宝一样。 徐凤易眉头蹙起,打断:“闭嘴。” 许樱立刻噤声,吐了吐舌头,转过身坐好,但没过两秒,又忍不住侧过身,跟幼恩挤眉弄眼,做口型: “你看,他很凶吧 第103章你表哥他在学校,女生缘应该很好吧 幼恩看着许樱耍宝,又瞥了一眼旁边面色冷淡的徐凤易,觉得有点好笑。 她低头,小口喝着保温壶里温热的补品。 味道清甜,带着淡淡的药香。 确实很滋补。 徐凤易视线落在她小口啜饮的侧脸上,停留片刻,又看向她包里漏出的一个牛奶盒。 片刻后,用他那清凌凌的嗓音,慢悠悠开口。 带着点显而易见的调侃: “怎么这么大了,还像个没断奶的孩子?” 幼恩喝补品的动作一顿,抬起眼,对上他带着戏谑的目光。 一股莫名羞恼冲上头顶。 她视线不受控制地扫过他颜色浅淡,形状好看的唇瓣。 脑海里闪过某些混乱炙热的片段。 她咬了咬牙,冷笑一声,反唇相讥,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晰: “也不知道,是谁没断奶。” 徐凤易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深意和那意有所指的眼神。 他略一挑眉。 不仅没生气,眼底反而掠过一丝清晰的笑意。 这就对了,装什么不熟。 车子平稳地朝着艺体楼方向行驶,就在这时,幼恩的手机又响了。 拿出来一看,又是王绍清。 她眉头一皱,面无表情地接起。 “幼恩,我真的不能来找你吗?就一会儿,我保证不会影响你上课……”王绍清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股令人不适的执着和热切。 幼恩声音冰冷,斩钉截铁:“不能。” 说完,直接挂断。 许樱在旁边听到了只言片语,愣愣地转过头,看着幼恩瞬间冷若冰霜的侧脸,小心翼翼地问:“幼恩,你和王绍清……你们……” “我跟他什么都没有。” 许樱点点头:“哦哦。” 车子在艺体楼前的空地停下。 幼恩和许樱下车。 徐凤易依旧坐在后座,教室还没到。 车窗缓缓升起。 在即将完全关闭前,他目光落在幼恩那张因为王绍清的电话而覆上一层寒霜。 却依旧漂亮得惊人的侧脸上。 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玩味,和一丝冰冷的嘲意。 正准备启动车子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瞥见自家少爷脸上这抹罕见的的笑意,惊得差点忘了踩油门。 少爷……居然笑了? 还笑得这么……意味深长? 他忍不住好奇,小声问:“少爷,您笑什么?” 徐凤易收回目光,靠回椅背。 重新恢复了那副万事不萦于心的淡漠样子,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冷光。 他声音平静无波:“笑王家,又有人要倒霉了。” 司机不明所以,但没敢多问。 车子重新启动,驶离艺体楼,开出一段距离后,徐凤易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 “你手里是不是还有几支王家的散股?” 司机愣了一下,连忙回答:“是的少爷,前两年跟着朋友买了一点,不多,一直放着没动。” “找个机会,抛了吧。”徐凤易淡淡道:“尽快。” - 艺体楼周边景致不错。 小公园里树木错落,秋意渐浓,叶子染上深浅不一的黄与红。 舞蹈室所在的区域被精心设计过。 落地窗外就是绿茵和雕塑,环境清幽。 风有些凉,幼恩裹紧了身上的厚毛衣。 她想起许樱昨天提到的关于王绍清的八卦,边走边问:“你昨天说的,王绍清以前那些事,都是真的?” 许樱用力点头,表情认真。 “千真万确!本来我也只知道个大概,是昨天在舅妈家吃晚饭的时候,我表哥不知道怎么就提了一句,然后我舅妈就顺着话头,多说了几句,我才知道得这么清楚,舅妈说,王家为了压下那件事,费了好大劲呢。” 幼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走路间,大腿内侧和腰肢的酸软不适感依旧存在,提醒着她昨日的荒唐。 她忽然福至心灵,问:“许樱,你表哥他在学校,女生缘应该很好吧 第104章很纯情 许樱一听这个,立刻来了精神,但又带着点替自家表哥澄清的意味:“何止是很好!简直是超级无敌好!从初中开始,情书礼物就没断过,到哪儿都是焦点,不过……!” 她强调,“我表哥特别特别纯情!真的!我敢用我未来三年的压岁钱发誓,他一次恋爱都没谈过!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摸过!” “整天就是学习啊,下棋啊,弹琴啊,无聊死了。” 幼恩听着,脚步顿了一下。 手没摸过? 可她记得清清楚楚,他是怎么掐着她的腰,按住她的腿,甚至…… 手是没怎么摸过。 别的地方……可没少碰。 也没少亲。 - 许樱这还是第一次来舞蹈室这边,好奇地东张西望。 巨大的落地镜占据了整面墙壁。 光可鉴人。 她一时兴起,跑到一面镜子前,学着电视里芭蕾舞者的样子,踮起脚尖,试图转个圈。 “哎哟!” 结果刚转了半圈就头晕目眩,身体一晃,差点栽倒。 幸亏扶住了旁边的把杆。 “吓死我了!” 她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再也不敢瞎试了,老老实实走回幼恩身边。 这个时间点,大部分舞蹈室都空着,锁着门。 只有最里面一间传出隐约的音乐声。 幼恩找过去,敲了敲门。 音乐停了,门被拉开一条缝,一个穿着练功服的女生探出头,脸上带着被打扰的不悦:“有事?” “请问带课的老师在吗?” 幼恩语气平静,“我是今天来报到的新生。” 那女生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尤其在看到她身上明显不属于舞蹈服的厚毛衣和长筒袜时,眼神里掠过一丝轻蔑。 她回头冲里面喊了一句:“温老师!有人找!说是来报到的!” 里面又走出来几个女生,都穿着统一的练功服。 其中一个,正是昨天在演播厅后台,围着周唯音阿谀奉承,穿着玫红色舞蹈裙的那个女生。 温如月。 温如月看清是幼恩,脸上立刻露出毫不掩饰的嘲讽:“报到?我们班今天可没听说有什么新生要来。” 她抱着手臂,斜睨着幼恩。 “你哪个班的?走错地方了吧?这里是舞蹈特长班A班专用的训练室。” 许樱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上前一步:“喂!你怎么说话呢?老师在哪?我们是来报到的,按规矩办事,你算哪根葱?” 温如月脸色一沉,正要发作,一声带着威严的斥责从她们身后传来: “都在门口吵什么?不用练习了?” 一个穿着黑色练功服盘着头发,气质干练的女老师走了过来。 看起来三十岁左右。 眉眼和温如月有几分相似,但更显严肃。 温如月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快步走过去,声音带着委屈: “姐……” 刚喊出口,就被女老师严厉的眼神瞪了回去。 她连忙改口。 “温老师!是这个F班的学生,不知道怎么回事跑到我们舞蹈室来撒野,还说要报到!” 温如玉目光转向幼恩和许樱,眉头蹙起,带着审视。 “你们是来报到的?我怎么没接到通知今天有新生?” 她语气里的怀疑很明显。 其他学生也围了过来,窃窃私语,看向幼恩的目光充满了不屑和看好戏的意味。 “就是啊,温老师都没接到通知……” “F班的跑来我们A班舞蹈室报到?开玩笑吧?” “听说她昨天还在比赛上出风头呢,真以为自己了不起了?” 温如月有了姐姐撑腰,更加得意。 她故意提高了声音,对温如玉说:“老师,她就是周家那个养女,叫陈幼恩!野……咳咳,反正就是没什么规矩,估计是昨天侥幸跟唯音同台了一次,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还想混进我们舞蹈特长班?” 又是一阵压低了的嘲笑声。 温如玉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她本就对关系户没什么好感,尤其还是这种看起来就很不专业的。 她语气生硬地针对道:“抱歉,我们班不收插班生,尤其是没有经过正常考核流程的,请你离开,不要打扰我们正常训练。” 幼恩一直没说话。 等她们都表演完了,才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本来也不是你的学生。” 温如玉一愣。 幼恩继续说:“是张青莲主任让我今天来博雅舞蹈室报到的。” “张青莲主任?!” “噗……哈哈哈!”温如月第一个没忍住,大笑起来。 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张青莲主任?让你来报到?陈幼恩,你疯了吧?吹牛也不打打草稿!张主任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一个被周家收养,还在F班的……也配让张主任亲自安排?” “真以为昨天跳了支舞,就能一步登天了?” 其他学生也哄笑起来。 觉得幼恩简直是痴人说梦。 “就是,张主任连我们温老师都不一定常见呢!” “为了混进来,这种谎都敢撒!” “真是不要脸……” 许樱气得脸都红了,冲出来挡在幼恩前面,指着温如月:“温如月你嘴巴放干净点!还有你,温老师!事情都没搞清楚,就在这里乱下结论!你们现在不应该立刻跟教务处或者张主任那边确认一下吗?万一真是张主任安排的呢?!” 温如月被许樱指着鼻子骂,脸色难看。 但又顾忌着什么,强撑着回道: “这是我们舞蹈室内部的事,关你许樱什么事?别以为你能仗着……” 她后面的话没说完,但眼神里的忌惮很明显。 她知道许樱和徐家有关系。 话不敢说得太绝。 许樱可不管这些,直接骂回去:“煞笔!” 温如玉脸色一沉,呵斥道:“许樱同学!注意你的言辞!” 温如月有姐姐撑腰,也壮起胆子,绞尽脑汁想回骂。 憋了半天,红着脸憋出一句: “你才傻……你长得像我奶奶烤坏掉的苹果派!” 幼恩闻言,皱了皱眉。 觉得这骂战水平实在有点……不堪入耳。 许樱直接“噗嗤”笑出了声,然后叉着腰,毫不客气地回敬,语速飞快:“哦,那刚刚火葬场还来电话了,说你奶粘锅底了,问你,是要做锅巴还是脆香米 第105章所以你就敢赶我学生走? “噗……” “哈哈哈哈!” 这下,连旁边一些本来在看戏的学生都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群平日里讲究优雅矜持的富家小姐,第一次见识到这种接地气又杀伤力十足的骂人方式,纷纷惊呆了。 温如月更是傻眼了。 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 她脸涨得通红,气得浑身发抖,还想再骂什么:“你……” “你什么你,你可别说话了!”许樱根本不给她机会,小嘴像机关枪,“你往那一站,比你二舅姥爷化了脓的甲沟炎都膈应人!” “呜……”温如月这次真的被气哭。 她眼圈瞬间红了,又羞又怒,指着许樱说不出话。 温如玉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周围的学生也都不敢再笑了,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是幼恩的手机。 她在给张青莲打电话确认。 温如月见状,像是找到了发泄口,带着哭腔嘲讽:“装!继续装!还张主任……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肯定是没人接吧!” 温如玉也面露不屑,笃定幼恩是在虚张声势。 电话响了十几秒,无人接听。 自动挂断。 温如月脸上的嘲笑更深,几乎要跳起来:“看吧!我就说!赶紧滚出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温如玉也冷声道:“陈幼恩同学,请你立刻离开,否则我就要叫保安了。” 幼恩没理她们,只是看了眼手机屏幕。 许樱刚想张嘴说什么。 “叮铃铃!” 刚才自动挂断的那个号码,又打了回来。 屏幕上清晰显示着来电人…… 张青莲。 温家姐妹和周围几个离得近的学生都看到了,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温如月的嘲笑僵在嘴角。 温如玉的瞳孔微微收缩。 幼恩按下接听键,打开免提。 “喂?刚在练功,没听见,什么事?”张青莲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带着运动后的微喘和一贯的不耐烦。 但那种独特的,带着威严和些许沙哑的嗓音。 熟悉她的人绝对不会认错。 舞蹈室里一片死寂。 幼恩简单地把情况说了一遍:“张老师,我在博雅舞蹈室,这里的温如玉老师说没有接到通知,不让我报到,让我离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随即传来张青莲明显压抑着怒气的声音:“把电话给带课老师。” 温如玉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强作镇定地上前一步。 温如月则完全慌了,下意识想阻止。 “姐,老师,万一是冒充的……” “闭嘴!”温如玉低声呵斥了她一句,接过手机,语气恭敬但带着试探,“喂?您好,我是博雅舞蹈教师温如玉,请问您是……” “我是张青莲。” 电话那头的声音直接打断她,毫不客气。 “陈幼恩是我今年特招的预备学生,我已经跟你们学校艺术部和舞蹈教研室打过招呼,让她先用你们学校的场地进行前期训练,通知没发到你这里?” 温如玉额头渗出细汗,声音有些发干:“张主任,我今天确实没有收到任何书面或口头通知……所以……” “所以你就敢赶我的学生走?” 张青莲的声音更冷了,“温老师,好大的官威啊。” “不是,张主任,我……”温如玉想解释。 幼恩却在这时插了一句,声音平淡无波:“张老师,既然不方便,那我就先回教室上课了,选拔赛的事,以后再说吧。” “等等!” 张青莲立刻叫住她,语气不容置疑,“在那等着!两分钟,我给你个交代。” 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温如玉握着已经断线的手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温如月也慌了,但还强撑着: “姐,说不定真的是冒充的……张主任怎么可能为了一个F班的……” “你闭嘴!”温如玉厉声喝道,心烦意乱。 声音确实像。 可是,张青莲亲自为一个F班的养女安排训练?这太不合常理了! 她确实没收到通知啊! 许樱看向幼恩,小声问:“现在怎么办?” 幼恩看了眼时间,语气没什么起伏:“那就等两分钟。” 所有人都沉默了。 舞蹈室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学生们面面相觑,不敢再议论。 温如月咬着嘴唇,眼神慌乱。 温如玉握着手机,手指收紧,心底不安。 两分钟,在死寂中缓慢流逝。 终于,时间到了。 什么事都没发生。 走廊外静悄悄的。 温如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脸上的慌乱褪去,重新浮起嘲讽,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利:“看吧!我就说是假的!两分钟到了!人呢?陈幼恩,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赶紧滚!” 温如玉也松了口气,看来真的是虚惊一场。 她定了定神,重新端起老师的架子,冷声道:“陈幼恩,许樱,请你们立刻离开!否则我真的要叫保安了!” 话音刚落…… “砰!” 舞蹈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一个穿着西装,头顶微秃,跑得气喘吁吁的中年男人冲了进来,额头上全是汗,脸色因为焦急和奔跑而涨红。 他一进来就四处张望,眼神慌乱,声音都变了调: “谁?!是谁在闹事?!” “谁要赶张青莲主任的学生走?!啊?!” 来人是博雅学院艺术部的主任,兼任舞蹈教研室负责人。 姓刘。 温如玉看到刘主任突然出现,心里咯噔一声,那股不好的预感瞬间升到顶点。 她连忙迎上去,挤出笑容:“刘主任,您怎么来了?” “原来就是你这个蠢货!” 刘主任根本不给面子,劈头盖脸就骂,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温如玉脸上。 “温如玉!你长本事了啊?!张青莲主任亲自打电话到校长办公室!校长亲自打电话给我!问我怎么回事!说我们博雅的老师要把她特招的学生赶出去!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啊?!” 温如玉被骂得脸色煞白,连连后退: “刘主任,我真的不知道……我没有接到任何通知……” “你没接到通知?!” 刘主任声音拔得更高,指着她的鼻子,“张主任说了,通知昨天就发到舞蹈教研室公共邮箱了!还特意让人事那边抄送了一份给你!你没看邮箱吗?!啊?!工作是怎么做的?!耽误了张主任的事,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我昨天家里有事,没来得及看……” 温如玉声音发颤,试图辩解。 她确实没看邮箱,最近心思都在怎么帮妹妹温如月争取更多资源和比赛机会上。 “家里有事是理由吗?!啊?!” 刘主任气得胸口起伏,“你这是严重失职!怠慢重要合作方推荐的学生!你知道张青莲主任在业界是什么地位吗?!她肯把学生放在我们博雅训练,那是给我们面子!是机会!你倒好!差点把人赶走!还得罪了张主任!” 他越说越气,来回踱步。 “温如玉!我一直觉得你专业能力不错,才让你带A班!你就是这么给我带班的?!不问青红皂白,就凭个人好恶排斥学生?!还纵容你妹妹在这里煽风点火,侮辱同学?!” 他狠狠瞪了一眼旁边已经吓傻了的温如月。 温如玉被骂得抬不起头,脸上火辣辣的,又羞又恼。 周围那么多学生看着,她的威信荡然无存。 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 陈幼恩,居然真的是张青莲特招的? 凭什么?! 一个F班的养女,凭什么能得到张青莲的青睐?! 她带过那么多优秀的学生,想拜入张青莲门下的不知多少,都没成功!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主任,我……”她还想挣扎一下,“就算张主任有安排,也应该按照正规流程,书面通知到位,我才能……” “闭嘴!” 刘主任粗暴地打断她。 “正规流程?!张主任亲自开口,就是最大的流程!你以为你是谁?!还要张主任按你的流程走?!温如玉,我看你这个老师是不想当了 第106章这才是博雅的中心 这话说得极重。 温如玉浑身一颤,彻底不敢吭声了,脸色灰败。 温如月也吓呆了。 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连姐姐的工作都受到了威胁。 秃头主任骂完了温如玉。 这才转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幼恩,立刻换上一副和蔼甚至带着点讨好的表情。 男人搓着手:“陈幼恩同学是吧?哎呀,真是对不住!对不住!是我们工作疏忽,让您受委屈了!张主任都跟我说了,您以后随时可以来舞蹈室训练,A班的这间您看行吗?不行咱们再换!” “教室钥匙我也顺便给您!有什么需要,直接跟我说!” 许樱在一旁看着这戏剧性的转折。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温家姐妹,此刻如丧考妣。 她浑身舒坦,扬眉吐气,忍不住阴阳怪气地插了一句:“哎哟,现在知道是误会了?刚才不是还要叫保安赶我们走吗?” 温如玉和温如月脸色更难看了。 秃头主任也认识许樱,知道她的背景,连忙赔笑:“许樱同学说笑了,说笑了,都是误会,误会!” 幼恩却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被刁难的人不是她。 她接过刘主任递来的钥匙,声音平淡: “谢谢主任,我们还要赶回F班上课,先走了。” “哎,好,好!您慢走!以后常来!” 刘主任连忙道。 幼恩转身,许樱也朝温如月做了个鬼脸,赶紧跟上。 走到门口时,幼恩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轻轻丢下一句: “温老师,温同学,今天辛苦了。” 语气平静,甚至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落在温如玉和温如月耳中,却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比刚才刘主任的怒骂更让她们难堪。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彻底的漠视。 和一丝……仿佛被什么盯上了的不祥预感。 幼恩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舞蹈室。 许樱欢快地跟在她身边,叽叽喳喳说着刚才有多解气。 温如玉站在原地,看着幼恩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周围学生各异的目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她捏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陈幼恩…… - 出了舞蹈室。 许樱凑近幼恩,压着嗓子问:“幼恩,你怎么认识张青莲的?那可是海城舞蹈协会的主任啊。” 她眼睛圆睁,语气还透着心有余悸: “去年市赛她坐评委席最中间,我隔着老远都觉得她气场吓人。” 幼恩把挽起的袖口整理好,笑着看她一眼,说:“以前比赛见过,她当时想收我当弟子。” “天!”许樱倒抽一口气。 随即,又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猛拍幼恩肩膀,“我就知道!你一定特厉害!张青莲那个眼光多毒啊……” 话没说完,上课铃响起。 许樱连忙拉着幼恩往教室跑。 大一F班所在的西侧教学楼那边,本该安静的楼道,此刻还喧嚣着。 一阵哄闹。 几个男生靠在栏杆上,校服松垮地搭在肩头,目光追着经过的幼恩和许樱。 还有人吹了声短促的口哨。 许樱下意识往幼恩身边靠了靠,低声嘟囔:“我感觉我们像被流放了,这还是上课时间!他们大三的这么肆无忌惮!” 幼恩没回头,径直往前走。 “我要逃出F班,”许樱突然说,声音里有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下学期分科考,我拼了命也要挤进D班,这里现在太乱了。” 她拽住幼恩手腕,“幼恩,你跟我一起,你肯定行。” 幼恩侧过脸看她。 她笑了,很浅,却让许樱莫名心慌。 “我不走。”幼恩说。 “为什么?”许樱不解。 幼恩的目光掠过那些或麻木或张狂的脸。 靠助学贷款进来,如今却缩在角落生怕惹事的贫困生;把课本当摆设,肆无忌惮玩着手机的富家子。 他们共享同一个空间。 却活在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 “这里才是博雅的中心。”幼恩轻轻说,声音里裹着一层薄冰,“真正的博雅,就在这里。” 许樱没听懂。 但幼恩眼底那抹笃定的光,让她把追问咽了回去。 好吧,她女神在哪,她就在哪。 - 碍于刚换班,F班学生聚集到一起,实在不太好管。 林若愚也没追究许樱和幼恩迟到的事。 上午时间匆匆而过。 午饭时间的食堂人声鼎沸,餐盘碰撞声和喧哗搅成一团。 许樱拉着幼恩,熟门熟路的拐向咖啡馆。 “找我表哥蹭饭去,这儿没法呆。” 还是那家店,深色沙发,空气里浮着咖啡豆焦香和甜点的暖腻。 徐凤易坐在老位置。 看见许樱时只懒懒掀了下眼皮,对她身后跟着的幼恩却多停留了两秒。 幼恩这次没拘着。 她脱了厚外套,自然地把它叠了叠,搭在腿上,然后整个人陷进沙发里,摸出手机。 许樱点完餐,挨着她坐下。 两人几乎同时伸直了腿。 是那种只有极熟,或者极不在乎时,才会有的少女松弛姿态。 徐凤易扫了眼许樱。 随后,目光又落在幼恩身上。 她垂着眼,屏幕光映着低垂的睫毛,指尖在屏幕上轻点。 继续抓大鹅。 校服衬衫领口有些松,露出一截白皙的颈子,随着她偶尔调整姿势,锁骨线条若隐若现。 她太自然了。 自然到几乎无视他的存在,却又偏偏坐在他触手可及的地 第107章还想睡? 徐凤易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 空气里有种微妙的黏稠感。 许樱兀自喋喋不休说着分班的事,幼恩偶尔应一声,更多时候专注在游戏上。 徐凤易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看她因为游戏通关而翘一下嘴角,看她把一缕滑落的头发别到耳后。 直到他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 他划开,是周唯音发来的微信。 女生措辞谨慎,带着试探和期待: 「凤易哥,今晚你有时间吗?父母那边,希望我们多接触,一起吃个饭好吗?」 徐凤易下意识抬眼。 对面的幼恩刚好结束一局游戏,有些无聊地按灭了屏幕,头往后仰,闭了闭眼。 脖颈拉出一道纤细的弧线。 他低头,指尖在屏幕上敲击: 「不用。」 顿了一下,又补上一句,更冷淡些: 「父母的话,你不用太当真,也别太在意。」 发送。 他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声音不大,但在短暂的安静里格外清晰。 幼恩睁开眼,恰好撞上他的视线。 他盯着她,带着一丝审视。 幼恩平淡地回视,眼神清澈。 然后,她先移开了目光,对许樱说:“下午体育课,我会去舞蹈室练舞,你有什么安排?” 徐凤易靠在沙发里,看着她重新低下头和许樱说话,侧脸安静。 他慢慢摩挲着杯壁,嘴角轻扯了一下。 - 餐厅那头,周唯音盯着屏幕上那两行冷淡的回复,指尖发凉。 他这是什么意思? 在拒绝她吗? 什么叫不用太在意父母的话,难道……他想退婚? 不可能,他一向很听家里的话。 几个平日围着她转的朋友见状,又端着餐盘聚拢过来。 “唯音,怎么啦?徐少回你什么了?” 有人试探着问,眼睛却往她手机屏幕上瞟。 周唯音迅速按灭屏幕。 她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脸上已挂上无可挑剔的浅笑。 “没什么,”她声音轻柔,“就是随便聊两句。” “真的假的?我们可都听说了,徐家和周家……是不是好事将近呀?” 另一个女生语气里的艳羡毫不掩饰。 周围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汇聚过来。 周唯音指甲掐进掌心,面上却笑得更温婉。 “长辈们是有这个意思。”她含糊地应道。 既没肯定也没否认,却足够让旁人浮想联翩。 果然,低低的惊呼和恭维声又起。 “不愧是周家大小姐!” “新一届里,就数你最厉害了!” “对了,你们听说了吗?张青莲主任好像又要收徒弟了!” 一个消息灵通的女生突然压低声音。 “名额就一个,竞争肯定激烈,唯音,你舞蹈底子那么好,可得抓紧机会!” 张青莲又要收徒? 周唯音心里猛地一跳,错愕之下,连脸上的笑容都僵了一瞬。 虽然她已经是孙乐言的弟子。 但毕竟没有正式拜师。 如果她能被张青莲收入门下…… 周唯音垂下眼,用叉子轻轻拨弄着盘中的沙拉,心思飘远。 - 咖啡馆的沙发角落。 许樱呼呼睡起大觉。 幼恩也终于放下手机,坐直了身体。 徐凤易那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快半个小时。 她受够了。 她抬眼,直直撞进他视线里,没什么情绪地问:“干嘛?” 徐凤易似乎就在等她这声问。 他眉梢微挑,身体前倾,刚想说话问,要不要来学生会。 “还想睡?” 幼恩声音不大,甚至没什么起伏,平平淡淡,却猝不及防地切断了徐凤易未出口的话。 也划开了两人之间那层暖昧不明的薄纱。 她问得太坦荡,太直接。 眼神清凌凌的,反而让徐凤易一时语塞。 就在这时,幼恩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王绍清。 她没什么表情地接起。 “幼恩!我查到了点东西,关于周唯音的!” 王绍清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压抑的兴奋和邀功般的急切。 “她名下的银行卡,记录了一笔大额取款,她肯定有问题,我不会再让她妨碍我们了!我能不能现在过来找你?我们当面说!” 幼恩沉默了几秒,冷淡开口:“不能。” 不等那边再说什么,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大额取款?周唯音吗? 幼恩放下手机,下意识地抬眸,目光掠过对面的徐凤易。 他正靠回沙发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幼恩没理会他探究的眼神,只是若有所思地垂下眼。 片刻后,她伸手。 拿起了餐桌上那把用来切甜点的小餐叉。 徐凤易眸光一沉。 几乎是同一时间,伸手过去,一把握住了她拿着餐叉的手腕。 他的手很大,掌心温热,力道不容挣脱。 幼恩动作一顿,抬起眼。 他恰好也抬起视线。 四目相对。 她眼底是冷的,带着戒备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他眼里却烧着暗火,有探究,有被那句直白话挑起的不爽,还有翻涌的侵略性。 僵持了两秒。 幼恩挣开他的钳制,松开了刀叉。 她没再看他,站起身,朝咖啡馆深处走去。 两秒后,徐凤易起身跟了过去。 服务员过来送餐时,位置上,只剩迷迷糊糊睡大觉的许樱。 洗手池区域很安静。 只有隐约的水流声和换气扇的低鸣。 幼恩刚洗完手,抽了张纸,一抬头,就看见徐凤易堵在了出口前。 高大的身影几乎挡住了所有光线。 她捏着潮湿的纸巾,抬眼看他,依旧是那句:“干嘛?” 徐凤易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距离瞬间被压缩。 幼恩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咖啡苦香。 然后他毫无征兆地低下头。 吻住了 第108章你那位侄女 不是浅尝辄止,而是撬开齿关,长驱直入。 幼恩身体一僵,手下意识抵在他胸前推了一下,纹丝不动。 他的手臂环上来,将她牢牢锁住。 最初的抗拒,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幼恩闭上眼,推拒的手渐渐失了力道。 清冷自持的优等生面具戴久了,这种粗暴的侵略,反而像撕开一道口子,让她心底某种压抑的东西找到了缝隙。 她开始回应,不是迎合。 而是某种旗鼓相当的撕咬。 指尖甚至无意识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料。 这个反应显然刺激了徐凤易。 他的吻变得更重,手也开始不老实,顺着她毛衣的下摆探进去,掌心滚烫。 幼恩清醒了一瞬。 她按住他企图继续往上的手,偏头躲开他的吻,气息微乱,声音却冷: “这是厕所。” 她不想在这里上演活春宫。 更何况,下面还有些隐隐的不适。 徐凤易动作停了,抵着她额头喘息,眼睛里欲望未退。 就在这时。 一个服务员端着清理工具推门进来,一眼看到几乎叠在一起的两人,吓得手里的东西差点掉地上。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您……” 服务员脸都白了,慌忙低头道歉,恨不得原地消失。 幼恩趁徐凤易分神的瞬间,用力推开他。 她快速整理好被弄乱的领口。 少女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的一切与她无关,甚至没看服务员一眼,侧身从他旁边走了出去。 徐凤易擦掉嘴角沾上的湿痕,也跟了出去。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回过头。 服务员一个激灵,赶紧表忠心:“徐少,我……我什么都没看见!真的!” 徐凤易没说话,眼神黑沉沉的。 服务员心里直打鼓,他都保证守口如瓶了,这位少爷怎么脸色还这么难看? 像是……欲求不满? 徐凤易最终什么也没说,只留下服务员在原地,擦了把额头的冷汗。 幼恩回到座位,轻轻推了推睡得正熟的许樱。 “许樱,吃饭了。” - 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 许樱神神秘秘不知道去找谁。 幼恩也没问,径直去了舞蹈楼。 走廊空旷,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 推开那间专用舞蹈室的门时,却意外看见了周唯音。 周唯音正对着落地镜调整舞鞋系带,听到开门声转过头,见是她,眉头立刻蹙起: “姐姐,你怎么来这儿了?” “练舞。”幼恩言简意赅。 “你怎么会有钥匙?”周唯音站了起来,声音里满是讶异和不悦,“舞蹈房的钥匙,不是只有温如玉老师才有吗?” 幼恩没理她,用钥匙打开旁边一个上了锁的柜子。 里面挂着一套崭新的舞蹈服。 她取出衣服,开始解自己的外套扣子。 周唯音盯着那套博雅统一发放的舞蹈服,心头莫名发紧,追问:“姐姐?” “张主任让我来这儿训练,你有问题,可以直接去问她。” 张主任?张青莲?! 周唯音像被钉在了原地,眼睁睁看着幼恩换上那套剪裁精良的白色舞蹈服,布料妥帖地勾勒出少女柔韧而蕴含力量的身形。 一股强烈危机感冲上头顶。 幼恩不再看她,对着镜子开始缓缓拉伸肩颈线条。 姿态专业而放松。 仿佛这里本就是她的地盘。 周唯音勉强维持着表面平静,一言不发,转身走了出去。 门刚在身后关上,她迫不及待掏出手机。 走到僻静处,拨通了孙乐言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杂乱。 “喂,唯音?”孙乐言的声音传来。 带着明显的疲惫和一丝压抑的痛楚抽气声。 “老师,您怎么了?” “没事……在做康复训练。”孙乐言的声音断断续续,似乎在忍受极大的痛苦,“你说。” “陈幼恩……她怎么会有舞蹈室的钥匙?她说,是张青莲主任让她来的。”周唯音压低声音,语速很快,“老师,这是真的吗?张主任把她塞进了博雅的舞蹈训练室?”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孙乐言疼得厉害,脑子也有些混沌,只能顺着最直接的猜测回答:“可能是,她那天在演播厅,豁出去求来的吧,张主任碍于你们周家,也不是没可能……” 她顿了顿,忍着腿部传来的剧痛,安抚道。 “唯音,你别多想,她不过是个半路插进来的,哪比得上你多年的基础和天赋?你好好练,前途无量。” 周唯音皱着眉,还想说什么。 电话却忽然被挂断。 - 医院,病房门忽然被推开,一个身影懒散地倚在门框上。 是周平津。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起,神色疏淡,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感觉怎么样?”他走进来,看了眼康复器械。 孙乐言放下手机,虚弱地笑了笑:“谢谢你帮我找的康复师,很专业。” 她顿了顿,像是无意提起。 “你那位侄女,打伤了我的腿,转头自己倒进了博雅的舞蹈训练室,还是我老师亲自安排的,真是……有本事。” 周平津脚步微顿,侧过头:“嗯?” “她根本不会跳舞,”孙乐言观察着他的表情,声音放轻,却字字清晰,“上次比赛,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硬拿到名额,结果呢?输给了我的学生周唯音,连个名次都没捞着。” 周平津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眸光似乎深了些。 他想起那天,幼恩找他讨要舞蹈比赛服。 原来是为了这个? “她在博雅根基不深,刚去两天,”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像是随口一问,“是怎么拿到的比赛名额?” 孙乐言脸色冷了冷。 “这我就不清楚了,或许,以她的长相,格外……有办法吧。” 周平津没再接话。 只是眯着眼望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 舞蹈室里,幼恩已做完一套完整的热身。 门再次被推开,A班的学生们鱼贯而入。 温如玉走在最前面。 身旁跟着她妹妹温如月,还有三三两两穿着统一舞蹈服的学生。 周唯音是最后一个进来的。 她进来时,脸色已经调整好,只是目光扫过独自在角落压腿的幼恩时,眼底还是飞快掠过一丝阴霾。 所有人都默契地无视了幼恩的存在。 温如月亲热地挽住周唯音的胳膊:“唯音,这次张主任选拔徒弟的比赛,你肯定是头名热门!你都是孙老师的弟子了,算张主任半个徒弟,参加这种比赛还不是手到擒来?” 她笑容甜美,话里话外却透着试探。 她希望周唯音能主动放弃,把机会让给自己。 周唯音心里冷笑,面上却温温柔柔:“如月别取笑我了,参加比赛也是为了多见见世面,锻炼自己。” 第一名的位置,她势在必得。 谁会嫌荣誉多 第109章幼恩同学就直接跟唯音比吧,也公平 温如玉在一边听着。 见周唯音没有相让的意思,脸色淡了淡,但也没再说什么。 按照周唯音的天赋和以往的战绩…… 确实能为博雅和她这个老师带来不少光彩。 至于她妹妹,只能再另想办法。 正式上课开始。 众人随着温如玉的指令活动身体,依旧无人理会角落里的幼恩。 幼恩乐得清静,戴上耳机。 沉浸在自己的基本功练习里。 直到一组连续的大跳加空中转体接控制落地的组合动作,被她做得行云流水,轻盈而充满爆发力。 镜子里那道白色身影太过耀眼。 终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温如月眼睛亮了。 她知道周唯音是自己最大的对手,此刻也顾不得表面姐妹情了,直接对温如玉提议:“老师,光练习多没意思,不如我们来场训练室内部的小对决吧?也……叫上那位同学一起?” 她指向幼恩,“都在一个训练室,总孤立同学也不好,而且上次比赛,她不是差点就拿奖了吗?” 这话明显是说给周唯音听的。 果然,周唯音脸色瞬间难看了几分。 温如玉沉吟着,看向周唯音。 周唯音深吸一口气,换上无懈可击的笑容:“如月说得对,上次比赛我有些失误,没能好好和幼恩姐姐切磋,正好借这个机会弥补遗憾。” 她看向刚摘下耳机,用毛巾擦汗的幼恩。 “幼恩姐姐,你觉得呢?” 幼恩擦汗的动作停下,抬眼看向周唯音,对她口中的失误不置可否。 刚好。 她也想掂量掂量,博雅这些天之骄女的斤两。 “乐意请教。”她声音平淡。 温如月立刻接话:“反正我跟唯音是姐妹,不分彼此,唯音姐是我们这里最强的,幼恩同学就直接和唯音比吧?也公平。” 幼恩无可无不可地点头。 周唯音心底那股被挑衅的怒火,以及急于证明自己的冲动也升了起来。 这场临时起意的比赛。 瞬间变成了周家亲女与养女之间的较量。 选曲目时,为了公平。 由老师温如玉决定。 谁赢了对温如玉更有利?答案不言而喻。 幼恩赢了,只会助长外来者的气焰。 还可能让张主任更看重她。 而周唯音赢了,既能打压幼恩,又是她温如玉的学生获胜,于她脸面有光。 既然张青莲这么抬举陈幼恩…… 她今天就偏要让所有人看看,这野路子根本不配! 于是,温如玉选了一首技巧难度极高,情感表达层次复杂的古典舞曲。 《破阵乐》。 这支舞,恰恰是周唯音苦练多时,最为精通和得意的曲目之一。 曲目一出,温如月不满地瞪了自己姐姐一眼。 温如玉只当没看见。 周唯音脸上绽开志在必得的微笑,看向幼恩的眼神也带上了毫不掩饰的优越和怜悯。 上次让她侥幸出了次风头,不过是自己轻敌罢了。 今天,就让这从南城小地方来的土包子…… 好好见识一下差距。 音乐起。 周唯音率先起舞,姿态优雅,每个动作都精准到位,显然是经过千锤百炼。 她跳得极好,目光流转间还不忘与周围的同学老师进行眼神交流,仿佛这不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比试。 而是她个人的优雅展示。 幼恩开始时只是静静站着,仿佛在聆听音乐,又像是在酝酿。 旁边已有学生小声嗤笑: “不会吧?吓傻了?” “肯定是不会跳,要认输了。”温如玉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然而,就在音乐进入第一个激昂的变奏节点时,幼恩动了。 她的起势与周唯音截然不同。 没有那么多精心设计的柔美铺垫,而是如利剑出鞘,带着一股原始充满生命力的锐气。 一个干净利落的控腿翻身接云里前桥。 动作标准,爆发力与控制力完美结合,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 两支风格迥异,却同样精彩的舞蹈在镜前同步展开。 周唯音的舞蹈精致,规范,充满学院派的技巧美感。 而幼恩的舞步则更随性,更富有情感冲击力。 她似乎完全沉浸在了音乐和自己的世界里,每一个延伸,每一次跳跃,都带着一种近乎忘我的投入。 温如月看得目不转睛,心里暗暗叫好。 终于有人能正面和周唯音抗衡! 温如玉的脸色却越来越沉。 她没想到陈幼恩竟真有如此扎实的功底和表现力。 舞蹈进入最后的高潮部分。 周唯音力求完美,每一个眼神和手臂的颤动都经过设计。 而幼恩则摒弃了一切多余的表情。 她将所有的情绪都灌注在肢体的律动中,她的旋转越来越快,腾空的高度令人惊叹,落地时却稳如磐石。 音乐停。 舞蹈室里一片寂静。 有人还沉浸在刚才的视觉冲击中。 “好……好厉害……”不知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觉得幼恩跳得更有感觉……” “还是唯音更稳吧,每个动作都挑不出错。” 议论声低低响起。 周唯音胸口起伏,脸上完美的笑容几乎挂不住。 陈幼恩连《破阵乐》都能跳成这样…… 南城那种地方,能有什么像样的师资?! 凭什么跟她相提并论? 温如玉拍了拍手,打破沉默:“好了,都很精彩,按照惯例,我们内部小比试,结果由在场的同学和老师实名投票决定,支持谁,就把名字写在纸条上,交到我这里。” 几个女生相互对视一眼,都想把票投给幼恩。 可下一秒,温如玉却追加了一句: “哦,对了,是实名投票,在右下角写上你们的名字。” 幼恩闻言,眉梢挑了一下。 她心底冷笑一声,对结果已然明了,拿起水壶,慢慢喝水,不再关心后续。 周唯音却猛地看向温如玉,眼神里带着错愕。 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 老师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连老师都觉得她可能会输? 需要用这种方式来确保她赢? 投票很快结束。 温如玉当着众人的面唱票。 结果毫无悬念:周唯音,全票。 教室里响起捧场的掌声。 温如玉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温如月撇了撇嘴。 其他学生眼神闪烁,心思各异。 周唯音站在掌声中,却感觉不到半点喜悦。 全票?多么讽刺的胜利。 幼恩早已戴回耳机,走到把杆前,开始新一轮枯燥却扎实的基本功练习。 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比拼从未发生过。 温如玉拿起手机,对着周唯音和幼恩的方向拍了一张照片,编辑朋友圈: 「训练室小比拼,学生之间友好切磋,还是我们家唯音更胜一筹~」 很快,下面点赞评论涌来。 清一色夸赞周唯音天赋卓绝,恭喜温老师教导有方。 温如玉笑了笑,收起手 第110章你还记得我姐姐吗? 只要陈幼恩还在她眼皮子底下,她就绝不会让这个插班生出头。 周唯音却笑不出来。 一节课在心神不宁中结束,她匆匆换好衣服,离开舞蹈楼。 她需要赶回大一A班的教室。 这次分班调整,她离徐凤易所在的教室更近了。 她必须确保自己每时每刻都以最好的状态出现,抓住任何可能偶遇徐凤易的机会。 周唯音快步走上楼梯。 刚拐到A班所在的楼层,迎面就碰上一群下课的学生。 人群中心。 那个身材颀长,神情淡漠的,不是徐凤易是谁? 周唯音心脏猛地一跳。 她迅速调整呼吸,理了理鬓边并不凌乱的头发,绽开最得体的笑容,迎了上去。 “凤易哥?” 她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你是特地在这里等我吗?” 徐凤易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语气没什么波澜:“想多了,下楼必经之路。” 很不留情面。 周唯音笑容不变,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冷淡,自顾自开启话题:“昨天演播厅的比赛,你都看了吗?” “嗯。” 见他似乎愿意搭话,周唯音心中一喜,注意到他的目光掠过自己手里的舞蹈服袋子,连忙道:“我刚上完舞蹈课。”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有些无奈又体贴。 “对了,今天在舞蹈室,还跟家里新来的姐姐比了一场,姐姐她……可能是基本功还不太扎实,输了比赛,正伤心呢,我安慰了她好久。” 她抬起头,小心地看着徐凤易。 “你还记得我姐姐吗?就是昨天在台上跳舞那个。” 周围有路过的学生放慢了脚步,投来好奇八卦的目光。 A班这边,谁不知道徐家和周家那点指腹为婚的传闻? 周唯音和徐凤易,可是众人默认的一对。 徐凤易神色依旧淡淡的,目光落在虚空某处,随口应道:“嗯,有印象。” 周唯音心里咯噔一下。 他记得? 仅仅一面之缘而已。 她脸上的笑容有点僵,急忙补充:“就是因为昨天跳得还挺好,今天却……落差太大,所以她特别难过。” 徐凤易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哦。” “而且舞蹈室的同学,基本上都把票投给了我,”周唯音试图挽回,语气带着点不好意思的谦逊,“其实姐姐跳得也挺用心的……” 徐凤易点了点头,目光终于落到她脸上。 “很正常,在博雅,把票投给熟人,是基本操作。” 周唯音瞬间傻了眼,脸颊火烧火燎,急切地想辩解:“不是的,我……” 她想说她是靠实力赢的。 可徐凤易已经绕过她,径直下楼去了。 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留给她。 周唯音僵在原地,只觉得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此刻都变成了嘲讽的针,扎得她浑身难受。 连徐凤易…… 都认为她胜之不武吗? 陈幼恩那个贱人! 她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直到周围人群散尽,她才深吸一口气,走到僻静的消防通道,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没有存储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 “周大小姐?难得主动联系啊。” 周唯音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东西我已经准备好了,明晚,老地方见,但我有个条件……” 她停顿了一下,确保每个字都清晰: “帮我毁掉一个人。” - 空荡舞蹈室里。 幼恩独自反复练习。 她在攻克一个高难度的连续挥鞭转,汗水浸湿了她额角碎发,贴在白皙的皮肤上。 手机在地板上的外套旁嗡嗡震动。 幼恩停下动作,胸口微微起伏,走过去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王绍清。 她蹙了下眉,这次接了。 “幼恩!我来博雅了!关于周唯音那笔钱的流向,我查到更具体的,我能见你一面吗……” 幼恩看了眼寂静无人的四周,落地窗外天色渐暗。 “舞蹈室,三楼东侧。” 她报出位置,声音没什么温度。 “你只有十分钟。” 挂断电话,她继续面对镜子,尝试下一次旋转。 没多久,门口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王绍清推门进来,身上还穿着挺括的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只是呼吸有些乱,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他一眼就看到了镜前的幼恩。 男人眼睛瞬间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痴迷,思念和某种压抑已久的狂热。 “幼恩!” 他快步走过来,张开手臂就要抱她。 幼恩条件反射的向后撤了一步,同时抬手抵住他胸膛。 “别碰我。” 王绍清动作顿住,却像是没听见她的拒绝,手臂固执地又往前伸,试图将她揽入怀中,嘴里喃喃。 “我好想你,幼恩……”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打断了他的话。 王绍清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白皙的脸上迅速浮起红色的指印。 他愣了两秒,有些错愕地转过头看她。 眼神里却没有愤怒。 只有更深切的执着。 他再次伸手,这次是按住她的肩膀,力道有些失控。 “你听我说,我查到周唯音她……” 幼恩被他碰到的瞬间,眉头拧紧,反手又是一巴掌。 打在了另一边脸上。 这次她没立刻抽手,而是盯着他的眼睛,仔细观察他的反应。 没有暴怒,没有羞耻。 甚至……那双总是装得温文尔雅的眼睛里,掠过一丝近乎满足的愉悦? 幼恩心底一阵寒意。 不再犹豫,转身就想往门口走。 “别走!” 王绍清从后面猛地抱住她,手臂铁箍一样勒住她的腰,几乎将她整个人带离地面。 幼恩奋力挣扎,手肘向后撞击。 混乱中,她目光垂下,瞥见他袖口上缩的手腕。 那里…… 有几道新鲜,尚未完全愈合的割伤,边缘整齐,像是用极锋利的东西划出来的。 在那些伤痕的更上方。 靠近小臂的位置,似乎还有一圈淡淡的,绳索勒绑留下的瘀痕。 幼恩挣扎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就在这刹那的停滞里,王绍清将她转了过来,面对面。 他没有进一步侵犯,而是直接松手。 “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她面前的地板上。 “幼恩,求你了,别走……” 他仰着头看她,那张斯文俊美的脸上,两个巴掌印对称地红着,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卑微和哀求。 “别不见我,你说什么我都听,只要你别消失……” 幼恩背靠着冰凉的镜面,微微喘着气。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面前的王绍清,找回自己的声音。 “要见我,可以。” 她伸出舞蹈鞋的鞋尖,没什么感情地挑起他的下巴,迫使他的视线与自己平齐。 “但约法三章。” 王绍清立刻点头,眼神痴缠。 “第一,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碰我。” 她声音清晰:“第二,不准抱,不准亲,更不准做任何越界的举动,第三,不准让任何人知道我和你的事。” 少女鞋尖轻轻点了点他的下颌。 “听清楚了吗?” 王绍清被她用鞋尖挑着下巴。 这个极具侮辱性和掌控感的姿势,却让他眼底的光更加炽热。 他急切地点头: “清楚了,都听你的!幼恩,我都听你的!” 说着,他伸出手。 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那只还点在他下巴上的脚踝。 隔着薄薄的舞袜,掌心滚烫。 “从现在开始,你怎么对我都可以,”他声音低哑,带着献祭般的狂热,“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只要……只要别不理我。” 幼恩细细打量着他脸上那近乎虔诚的讨好笑容。 她没有抽回脚,冷冷地看着他。 然后,忽然抬起另一只手…… “啪!” 第三个耳光,比前两次更重。 “我没让你碰我的脚。”她声音没什么起伏。 王绍清立刻松手,脸上笑容甚至没变,连连点头:“对不起,幼恩,是我错了,我没忍住……” 另一侧,舞蹈室门口。 徐凤易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斜倚着门框,双手插在裤袋里。 一双眼眸黑沉沉,看不清情 第111章不过亲起来,倒挺软 幼恩手掌发麻,用力甩了甩。 王绍清看见,立刻凑上前,双手捧住她的手,低头,小心翼翼吹了吹她微红的掌心。 他手掌温热,气息轻柔。 目光专注得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幼恩垂眸看着他那副模样,任由他动作,声音平淡地切入正题:“电话里说的,周唯音的把柄,具体怎么回事?” 王绍清抬起头,眼睛依旧望着她。 “我顺着上次的线索往下挖,发现几笔时间点很巧的大额取款,从周唯音一个不常用的账户出去,这个账户很干净,可能需要点时间再深挖一层。” 幼恩目光里带着审视,没说话。 她抽回手,轻盈地一跃,坐到了旁边的窗台上。 身后,窗帘拉了一半。 透过缝隙,能看见楼下不知何时聚集了许多穿着正式,三三两两交谈的成年人。 学生身影在其间穿梭。 “外面怎么这么多人?”她微微蹙眉。 王绍清这才站起身,理了理西装下摆,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今天是大一AB班的家长开放日,很多家长过来,你不知道吗?” 幼恩挑了挑眉,回过头看他。 博雅的这些活动,与她无关。 王绍清在她转回视线的瞬间,眼神继续热切起来,试探着问:“幼恩,晚上……我们一起吃个饭好吗?” 幼恩目光在他脸上停顿片刻。 眼底闪过一抹迟疑。 但随即,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好啊,”她说,声音轻飘飘的,“地点我定。” 王绍清脸上是难以抑制的激动:“好!都听你的!你来海城......还不到一周吧?肯定还没好好逛逛,我会安排好,一定让你玩的开心......” 幼恩忽然伸出手,拉过他被弄皱的袖口,指尖慢慢抚平上面的褶皱。 她的动作很轻。 甚至称得上温柔。 可声音却没什么温度:“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伤害自己的事。” 她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他手腕。 王绍清的身体瞬间僵硬住。 幼恩松开他的袖子,抬手,用微凉的指尖碰了碰他脸上依旧鲜明的巴掌印,想把它揉散。 可王绍清皮肤白,那红痕反而在她指腹下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她试了几下,便放弃了。 “好吧,”她收回手,语气随意,“那就这样吧,你走吧。” 王绍清却一把抓住她即将抽离的手,见她没有立刻发怒,才小心翼翼低下头,极轻地在她手背上印下一个吻。 一触即分。 “我会尽快解决掉周唯音这个麻烦。”他低声保证,然后才松开手。 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舞蹈室。 门轻轻合上。 空荡的房间里只剩下幼恩一个人。 她依旧坐在窗台上,修长匀称的小腿在空气中轻轻晃荡,舞蹈服勾勒出少女纤细却饱满的身形曲线。 阳光透过百合窗帘的缝隙。 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晃了一会儿腿,目光才慢悠悠地转向门口方向。 “我都闻到烟味了,”她说,语气里带着点无聊的调侃,“还不出来吗?” 半晌,门从外面推开。 徐凤易走了进来。 他已经掐灭了烟,步伐不紧不慢,带着一股不明显的懒散劲儿,晃晃悠悠地朝她走来,嘴角噙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 “看不出来,”他开口,声音低沉,“你还有这癖好。” 幼恩挑了挑眉。 没问他看见了多少,也没解释。 只是继续晃着小腿,一副无辜又乖戾的模样,静静看着他。 想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徐凤易径直朝她走来。 距离已经很近,他却没有停下的意思,那股无形的压迫感,随着他的靠近,越来越重。 幼恩轻轻屏住了呼吸。 直到他走到窗台前,膝盖微微用力,顶开她自然垂落的双腿,将自己嵌了进去。 他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他的身影下。 腰腹以下紧密相贴。 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微微俯身,下巴压低,带着一种报复性的压迫感,呼吸拂过她的脸颊。 幼恩没动,只是抬起眼,平静地回视他。 他作势要吻下来,却在最后一刻偏了方向,滚烫的唇息擦过她的耳廓,压低了声音,拖着一点慵懒又危险的长音: “方便问一下?” 他贴着她耳畔,气息灼人:“你什么时候动手?” 幼恩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一瞬间的震惊。 他还没退开,看到她细微的表情变化,眼底的笑意更深,继续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说: “王心语,也是死在你手上的吧?” 舞蹈室里一片死寂。 窗外的喧闹被隔绝,只剩下两人几乎交缠的呼吸声。 几秒后,幼恩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 她觉得很有意思。 被他如此犀利地拆穿某个藏在暗处的秘密,她非但没有惊慌,反而抬起眼,直直地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嘴角勾起一抹欣赏的微笑。 “这学校里的人,都太无聊了。” 她轻声说,气息几乎拂过他近在咫尺的嘴唇。 “还是你最有意思。” 徐凤易目光锁着她:“所以,你是怎么杀了她?” 幼恩眨了眨眼,瞬间换上一种天真又困惑的表情:“我没杀她啊。” 她语气无辜。 “王心语明明是被王斯然烧死的。” 徐凤易低笑一声,目光落在她微微开合的唇上,带着露骨的撩拨:“嘴这么硬......” 话落,顿了顿,忽然低下头,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一触即分。 然后评价: “不过亲起来,倒挺软。” 还没等幼恩踹他,他向后退开一步,拉开了那令人窒息的近距离,姿态恢复了几分随意。 仿佛刚才的逼问和亲吻都不曾发生。 “要收购王家股份吗?”他忽然抛出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幼恩眯了眯眼。 徐凤易轻易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亮光,笑意更深:“我等你消息。” 意思就是…… 等她开始报复王家,导致王家股价动荡时。 他会趁势出手,低价收购。 幼恩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合作提议,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她歪了歪头,长发从肩头滑落,只问:“我有什么好处?” “五五分。”徐凤易答得干脆。 幼恩更正,语气不容置疑:“三七,我七,你三 第112章那天,不会是你的第一次吧? 徐凤易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谈条件的样子,竟然点了点头,没有讨价还价。 “成交。” 他答应得如此干脆,反而让幼恩多看了他一眼。 “这么相信我?知道我是谁吗?”他笑问。 幼恩垂了垂眼睫,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不知道。” “不问?” “不问。” 徐凤易的兴趣似乎被彻底勾了起来。 他下意识去摸烟盒,却又停住,目光扫过她被舞蹈服包裹的纤细腰肢,和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胸口,意味不明地说:“有需求,可以再找我。” 幼恩没接这个话茬,反而抬起眼,目光清亮地看着他。 “许樱说,你以前没有女朋友?” 他眉头一蹙。 幼恩停顿了一下,扯唇笑:“那天,不会是你的第一次吧?” 他微微愣住。 幼恩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笑容,“我对你的初次,不太满意怎么办?” 徐凤易很快反应过来,也笑了:“是吗?那天是谁一直求我......” 幼恩眼皮猛地一跳:“你住口!” 徐凤易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细节,故意拖长了音调,慢悠悠地逗弄她:“哦,对了......就是让我‘住口’。” 幼恩被他这副外表清冷,内里恶劣的样子气笑了。 她盯着他那张足够迷惑人的脸,皮笑肉不笑说: “我还是喜欢你不苟言笑的样子。” 徐凤易从善如流,立刻收敛了笑容,端出一副冷淡疏离的君子模样,只是说出来的话,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嗯。”他点点头,“下次脱你衣服的时候,保证不笑。” 幼恩:“……” - 送走徐凤易这尊大佛,幼恩换回博雅的校服,拉好拉链,将身上那件被汗微微浸湿的舞蹈服仔细叠好,锁进柜子。 幼恩放松完手臂和腿,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寂静。 但一走到连接主教学楼的天桥,喧嚣便扑面而来。 往日里井然有序的AB班教学楼区域,此刻简直成了豪车展览会。 各种颜色,款式。 车标闪得人眼花缭乱。 轿车挤满了车道,甚至堵到了路中间。 穿着体面,神色各异的家长们正从车上下来,与匆匆赶来的学校领导老师寒暄。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浮躁。 幼恩侧耳听到几句飘来的议论: “还不是因为王心语那事闹的?太吓人了……” “烧死在教室里,啧,学校压力能不大吗?” “这不就紧急开家长会了?说是加强沟通,其实就是安抚我们AB班的家长……” “毕竟咱们孩子可都是……” …… 幼恩面无表情地从这些低声交谈和名车缝隙间穿过。 这事与她无关。 她正要拐向A班教学楼侧面的小径,前方迎面走来一群人。 被簇拥在中间的,正是周黎萍。 她今天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香槟色套裙,妆容完美,看不见脸上的疤,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颈间珍珠项链温润生光。 她身旁,周唯音挽着她手臂,笑靥如花。 长发披肩,眉眼弯弯。 十足的乖巧优秀模样。 安排幼恩入学的那个刘主任,在旁边亦步亦趋,陪着笑脸向她介绍校园。 他正指着不远处一栋崭新的玻璃幕墙大楼,语气热络:“……周太太您看,这就是我们博雅今年新建成的综合艺术楼,里面配备了最先进的视听设备和专业练习室,唯音同学学习的舞蹈训练室,未来就在那边……” 周黎萍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一边听一边微微颔首。 眼角眉梢都是与有荣焉的满足。 周围路过的其他家长,尤其是几位打扮入时的贵妇,不时投来羡慕或讨好的目光,有人低声交谈: “那就是周太太?” “周唯音的母亲?难怪女儿那么出色……” …… 就在这时,幼恩与她们打了个照面。 周黎萍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视线在触及幼恩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时,迅速滑开。 仿佛只是瞥见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她不仅没有停留,反而更亲昵地拍了拍周唯音挽着她的手,微微侧头听女儿说着什么,侧脸线条柔和。 完全是一幅母慈女孝、其乐融融的画面。 周唯音自然也看到了幼恩。 她嘴角的笑意深了些,带着一种显而易见,高高在上的得意,目光轻飘飘地从幼恩身上掠过。 然后更紧地依偎向周黎萍。 幼恩脚步未停,目光平静。 她与她们擦肩而过。 刘主任的声音继续飘进她耳中:“……再过段时间就是校庆了,我们正筹备一场高水准的演出,唯音同学多才多艺,已经被选定和徐凤易同学合作一个节目,到时候肯定会大放异彩,周太太,您真是会培养孩子,唯音优秀,霖冬和星锦在学校也都是拔尖的……” 幼恩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直到她走出好几米远,周黎萍眼角的余光才敢真正从她背影上收回,一直微微绷着的肩颈松弛了一瞬。 脸色这才算真正好转过来。 刘主任将周黎萍和周唯音引到A班教室门口。 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家长。 周黎萍一出现,立刻成为小圈子的中心。 “周太太,您今天这身可真衬气质!” “唯音真是越来越漂亮了,成绩又好,多才多艺,周太太您是怎么教的呀?” “听说唯音又要和徐家那位合作表演了?真是郎才女貌……” “我们家孩子要是有唯音一半省心,我就知足了!” …… 赞誉声此起彼伏,俨然一个小型的名流交际场。 周黎萍含笑应酬着,姿态优雅从容。 这时,一位与周家有些生意往来,消息也算灵通的贵妇,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好奇和试探:“周太太,我好像听说,您家前段时间,是不是还接了一位养女?也在博雅?” 周围瞬间安静了半秒。 好几道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周黎萍脸上。 周黎萍脸上的笑容淡了淡。 她端起手边一位家长递来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再放下杯子时,神情已恢复如常,语气是一贯的温和。 却带着疏离和某种刻意的轻描淡写: “哦,你说那个啊,一个女孩子,其实也费不了什么心思 第113章你和星锦,才是周家未来的希望 那妇人笑着应和:“是呢,还是周家有眼光,听说那养女,也是很优秀的。” 周黎萍怔了一下。 她只当这是寻常的商业互夸,脸上笑容未变,语气带着点疏淡的客气:“那孩子有那孩子自己的福气,毕竟刚来周家,很多规矩和待人接物,总还有些不周到的地方,慢慢来吧。” “可不是随便夸!” 那妇人却较了真,拿出手机,一边划拉一边说,“听我家孩子回来念叨好几回了,说周家那位养女,艺术天分极高,特别会跳舞,在演播厅看了一次就忘不掉。” 她这话一出,旁边几位原本还跟着夸周唯音的贵妇,不约而同瞥了一眼周唯音。 “再会跳舞,还能比得过唯音专业?” “对啊,唯音可是从小名师教导的。” 有人笑着打圆场。 “哎,您看看,看看嘛,我家孩子随手录的。”那妇人已将手机屏幕递到众人面前。 指尖一点,视频开始播放。 周唯音脸色微变,嘴唇动了动,想找个由头把话题岔开。 讨论她即将和徐凤易合作的校庆节目。 或者她最近又拿了什么奖。 什么都好,就是不要讨论陈幼恩。 但已经晚了。 略显嘈杂的背景音里,画面中心。 一道穿着白色舞蹈服的纤影正在完成一组高难度的连续控腿转接空中分腿跳。 动作流畅得惊人,力量与控制力完美结合,腾空时轻盈如燕,落地时稳若磐石,每一个肌肉线条的延伸都充满了饱满而克制的表现力。 即便视频拍摄不算清晰…… 也足以让这些多少有些艺术鉴赏力的贵妇们看出门道。 周黎萍的目光被牢牢钉在了屏幕上。 她脸上那得体的笑容缓缓敛起,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真实的惊讶。 她没想到…… 幼恩在舞蹈上竟有如此光芒。 “呀,跳得是真好!” “这功底……很扎实啊!” “动作好漂亮,力度也够。” 短暂的静默后。 几位贵妇的夸赞声真心实意地响了起来。 目光也重新在周黎萍和视频之间流转。 一时间,竟把刚刚还是焦点的周唯音冷落在了一旁。 周黎萍回过神,下意识转头看向周唯音。 想说你姐姐跳舞确实挺不错。 然而,她看到的…… 是周唯音微微发白的脸,和带着委屈的眼睛。 周唯音见她朝自己看来,立刻垂下眼睫,声音很轻,带着犹豫和担忧:“妈妈,幼恩姐姐她,今天去了博雅的舞蹈训练室,不过,孙乐言老师跟我说,她是……堵在张青莲主任办公室门口,硬求来的机会。” 她咬了咬下唇,抬眼看向周黎萍,眼神里满是为家族考虑的懂事和不安。 “姐姐她会不会得罪了张主任啊?” “张青莲主任?”旁边一位贵妇倒吸一口凉气。 这名字像一盆冷水。 瞬间浇熄了方才因视频而生的些许热切。 张青莲。 海城舞蹈界的泰斗,协会主任,地位超然,眼光挑剔是出了名的。 多少有头有脸的人家想把女儿送到她眼前得句指点都难,周家一个刚认回来的养女,竟然用堵门口求她这种方式? 周黎萍刚刚才舒展的心,一下子又揪紧,沉了下去。 其他几位夫人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跳得好是一回事。 不懂规矩,贸然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那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周家这养女,年纪不大,胆子…… 倒真是不小。 气氛微妙地凝滞。 偏偏刚才播放视频的妇人,像是没察觉到这变化,又感慨了一句:“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家这养女胆子是挺大,张主任人也好,竟然没生气,看来张主任也是个惜才的,不计较这些小节。” 周黎萍嘴角扯了扯,最终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那笑容有些干,远不如方才从容。 恰在这时,A班的班主任拿着文件夹走了进来,拍了拍手:“各位家长,请就坐,我们的家长会马上开始。” 小范围的交谈迅速停止。 贵妇们各自带着心思,走向自己孩子的位置。 周黎萍在周唯音身边坐下,看着女儿仍旧有些苍白的侧脸和紧攥在一起的手指,压低声音问:“唯音,你跟妈妈说实话,幼恩在训练室是不是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 周唯音立刻摇头,声音更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没有,姐姐什么都没说。” “可是妈妈,我好害怕。” 她抬起头,眼圈微微泛红。 “我在训练室都提心吊胆,怕她哪天不小心说漏嘴,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那我以后在同学面前还怎么抬头?我也怕孙老师因为这件事,觉得我不懂事,或者牵连到我,以后不再重视我了……” 她吸了吸鼻子,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 “妈妈,与其这样每天担惊受怕,万一哪天捅出更大的篓子,要不,还是把我和姐姐的身份,换回来吧?我离开周家也没关系的……” “胡闹!”周黎萍立刻打断她。 但看到女儿泫然欲泣的样子,又缓了缓。 “这种话以后不要再提。” 她看了一眼讲台上开始讲话的班主任,又环视周围那些衣着光鲜,家世显赫的家长,以及这所象征着顶尖教育资源与阶层的博雅学院。 “唯音,你记住,你和星锦,才是未来周家的希望,好好努力,出人头地,比什么都重要 第114章想主动退出舞蹈训练室 她顿了一下,眼神深远。 “周家,说好听点是海城首富,说不好听点,就是有财而无权,这是大忌,现在家里,幸好还有一个平津在外头平衡着些,当初和徐家结亲,也是看中这一点。” 她的目光重新落到周唯音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幼恩有能力,自然是好,我这个当母亲的,也不会亏待她,该培养会培养,但她不能影响周家,更不能影响你和星锦的前程,一会儿家长会结束,我去找她们主任谈谈。” “训练室的事,我会让她退出。” “你安心准备你的,别想太多。” 周唯音依偎在母亲身侧,轻轻嗯了一声,垂下眼眸时,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如愿以偿的得意。 家长会正式开始。 周唯音作为学生代表之一,需要先去准备一会儿的发言。 她轻轻起身,从后门悄声走了出去。 走廊里比教室安静许多。 她正低头整理着裙摆和思绪,忽然被人从侧面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肩膀。 “啊!”她低呼一声,蹙眉抬头,正想质问是谁这么冒失,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险些失声叫出来。 “你……你怎么来了?!”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穿着博雅校服,身材高瘦的男生。 校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松垮。 领带也没好好系。 他脸上挂着一个玩世不恭,甚至有些邪气的笑容,眼神却像冰冷的蛇信,慢慢舔过周唯音惊恐的脸。 他往前凑近半步,慢悠悠地说: “当然是来帮你啊,周大小姐。”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却毫无温度。 “帮你……铲除异己。” 周唯音心脏狂跳,迅速扫了一眼空荡的走廊两头,然后一把抓住那男生的袖子,将他拽到消防通道旁边的无人角落。 “你是怎么进来的?!” 她压着嗓子,声音发紧,目光盯住他身上那套显然不合身,却足以以假乱真的博雅校服。 男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反而歪了歪头,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一种残忍的兴味: “人呢?” 周唯音一窒:“什么……什么人?” “你说呢?” 男生挑了挑眉,目光意有所指地,缓缓投向不远处的楼梯口。 - 幼恩回到教室。 受到A班家长会影响,F班最后一节课自由活动。 幼恩一时间还真不知道去哪。 这时,周唯音给她发来信息,说周黎萍让她过去。 幼恩以为是A班开完家长会,要回周家。 她收拾好书包,准备回家。 A班教学楼下,连空气都混杂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社交浮沫。 幼恩等了一会儿,没见到人。 她背着书包走上三楼时…… 周黎萍与温如玉互相恭维的声音飘了过来。 “……还是温老师年轻有为,又漂亮,把我们唯音教得这么好。”周黎萍笑容得体,语气亲热又不失距离。 温如玉今天是以温如月姐姐的身份,来参加家长会。 长发披肩,显得温婉又知性。 她微微脸红,带着恰到好处的羞赧:“周太太过奖了,是唯音自己天赋高,又努力。” 她话题一转,语气更热络几分。 “听说周太太下个月举办生日会,我一定要到场好好祝贺。” “那真是我的荣幸。”周黎萍含笑点头。 温如玉像是随口一提,眼神却带着试探:“周先生……平津哥那么忙,那天应该也会抽空回来吧?” 周黎萍自然听出她醉翁之意不在酒。 周黎萍脸上笑容淡了淡,语气依旧温和:“应该会的,平津一直很尊敬我这个嫂子。” 安静站在一旁的周唯音忽然开口。 “妈妈,姐姐来了。” 众人这才将目光投向楼梯口。 幼恩站在那里,书包单肩挎着,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们,脸上没什么表情。 眼神平静得像在看戏。 温如玉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嘴角弧度变得有些微妙。 周黎萍清了清嗓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淡,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麻烦感,对着幼恩道:“过来。” 幼恩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脚步落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几乎没什么声音。 周黎萍像是面对一个亟待解决的难题,转向温如玉,语气带着歉意和无奈:“温老师,幼恩今天突然插班,真是给你添麻烦了,这孩子刚来海城,很多规矩不懂,做事也不知分寸。” 她顿了顿,仿佛做出了一个艰难但明智的决定。 “这不,她自己刚才也跟我提了,觉得压力大,想主动退出舞蹈训练室,把精力先放在学习上,我也觉得这样安排更稳妥。” 温如玉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惊讶:“哦?这么突然吗?” 她目光转向幼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幼恩同学自己也同意吗 第115章不过是养母而已,不是吗? 幼恩蹙起眉,目光在周黎萍故作姿态的脸,和周唯音那看似担忧实则难掩得意的眼神间扫过。 又是她。 周黎萍不等幼恩开口,便抢先道:“她当然同意,原本刚来博雅,课程能不能跟上还是两说,哪还有多余精力去搞什么艺术特长?温老师之前为了她插班的事费心了,现在又要退,实在是……” 她摇了摇头。 一副孩子不争气,家长也无奈的样子。 温如玉笑了笑,目光奚落地掠过幼恩紧绷的侧脸:“不麻烦,学生有自己的考量,也是好事。” 就在这时,幼恩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虚伪的寒暄:“你觉得,你可以替我做决定吗?” 周唯音掩口,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温如玉则挑眉,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她敢这么下周黎萍的面子? 周黎萍呼吸一窒,强压下瞬间涌上的怒意,维持着语调的平稳:“幼恩,妈妈知道你喜欢跳舞,突然退出你心里难受,但我们得以学业为主,是不是?你要是真想跳,妈妈私下给你请老师,当作业余爱好培养,也是一样的。” 幼恩挑了挑眉,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诮:“你以为你是谁?” 这话已经很重了。 周黎萍吃惊地瞪大眼睛,脸色一阵青白。 周唯音飞快地扫了一眼周围偶尔路过的学生和家长,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生怕幼恩在气头上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连忙上前挽住周黎萍的手臂打圆场: “妈妈,姐姐,有什么事我们回家再说好不好……” 周黎萍也是有脾气的,被幼恩当众如此顶撞。 面子彻底挂不住了。 她甩开周唯音的手,盯着幼恩,一字一句道:“我是你母亲!你就该听我的!” 幼恩毫不在意地掏了掏耳朵,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旁边的周唯音,戏谑道: “不过是养母而已,不是吗?” 温如玉在一旁看着,心里升起一丝怪异。 圈子里认养女的人家不少。 可哪家的养女敢这么跟主人家说话? 这陈幼恩,也太没规矩了,还是…… 另有隐情? 幼恩平视着周黎萍,不退不让,声音清晰而冷静:“我要不要练舞蹈,你说了不算,温老师说了也不算。”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挑衅。 “张青莲主任说了才算。你要是真有本事断了我的路,那张青莲这些年,也算白混了。” 看着周黎萍,幼恩忽然想起南城的艾雨萱。 这对母女,在某些方面的愚蠢…… 还真是如出一辙。 如果周黎萍继续这样自以为是地安排她,打压她,那她或许真该考虑,要不要离开周家了。 海城的名门,又不是只有周家。 正想着,幼恩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背上。 带着某种粘腻,不善的窥探。 她猛地回过头…… 楼梯上下空空荡荡,这个时间点,学生和家长早已走得差不多。 这层楼除了她们几个。 只剩下远处零星两三个还在交谈的人影,并无可疑。 幼恩收敛心神,懒得再纠缠。 她看向周黎萍,语气彻底冷了下来:“你有本事,就尽管让人把我从博雅踢出去。” 话落,又转向温如玉。 幼恩笑了笑,笑容明媚,却让温如玉心头一跳。 “温老师……”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今天早上,你们主任是怎么把你骂到狗血淋头的,你都忘了吗?”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 转身径直朝楼梯走去。 身后,是周黎萍压抑着的粗重呼吸,和温如玉瞬间阴沉如水的脸。 “她真是翅膀硬了!反了天了!” 周黎萍气得声音发颤。 温如玉抿着唇不说话。 周唯音小心翼翼地问:“老师,幼恩姐姐的话,是什么意思?您因为姐姐,被主任训斥了吗?” 她明显不相信。 温如玉没说话。 三个人站在逐渐昏暗的走廊光线下,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她们突然发现,…… 面对这个看似孤零零的“养女”。 她们竟都有些束手无策。 - 幼恩不管身后如何,自顾自往下走。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 越往下,光线越暗,人也越少,寂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走着走着,她忽然感觉身后有人。 不是错觉。 脚步很轻,但存在感极强,正在快速接近。 幼恩心头一凛。 她停下脚步,刚要回头…… 一双手,从背后狠狠推在她的肩膀上。 力道极大,带着一股要将她彻底摧毁的恶意。 幼恩早有防备,在身体失控前倾的瞬间,左手猛地伸出,死死抓住了金属扶手。 “砰!” 巨大的冲力让她整个人还是失去了平衡。 她抓着扶手的手臂被扯得生疼,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顺着楼梯滚了下去,最终,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水泥阶梯边缘,尽管有过膝袜隔了一层,还是传来火辣辣的刺痛,脚腕也扭了下。 楼梯拐角的平台,幼恩疼得吸了口冷气。 她立刻抬头,看向楼梯上方。 空无一人。 只有惨白的灯光照着冰冷的阶梯。 但很快,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一旁传来。 温如月哼着歌,抱着一摞书,转过拐角。 从上往下,一眼就看到了跌坐在地,受伤的幼恩。 “呀!”温如月吓了一跳。 幼恩心思电转。 周黎萍未必会信她,也未必会为了她追究到底。 但如果……牵扯到别人呢? 她脸上瞬间浮起痛苦和惊惧,声音带着颤,指向温如月:“你……你为什么要推我?” 温如月抱着书,彻底懵 第116章不待见幼恩,那还认什么养女? “什么?我推你?我没有啊!我刚想下楼!” 楼上的周黎萍等人听到动静。 快步走了下来。 看到眼前的场景,周黎萍脸色一变。 周唯音则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周围,眼神里闪过一丝紧张。 “怎么回事?”周黎萍问。 幼恩把过膝袜翻开,露出里面渗血的膝盖,看向温如月:“她……她从后面推我。” 温如月急得脸都白了。 她立刻跑到自己姐姐温如玉身边:“姐!我真没有!我刚走到这儿就看见她摔在这儿了!” 温如玉自然相信自己妹妹,看向幼恩的目光带着审视和不悦。 周唯音也柔声开口,带着劝解:“姐姐,你是不是自己没站稳?楼梯有点滑……” 她说着,又不着痕迹地快速扫视了一圈四周。 幼恩将周唯音那细微的紧张和躲闪尽收眼底。 她没再说话。 只是咬着牙,试图自己慢慢站起来。 “幼恩!” 许樱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她本来是来找徐凤易,刚好看见拐角处的情景,连忙冲了上来,一把扶住幼恩。 “你怎么了?谁干的?” 周黎萍没见过许樱,皱了皱眉。 周唯音却认识,脸色又是一变,下意识地看向楼下。 生怕徐凤易也跟着出现。 许樱扶着幼恩,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几人,最后定格在温如月身上: “是不是你?” 温如月气得快哭了:“不是我!我说了不是我!” “你们姐妹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许樱火气上来,口不择言,又转向周黎萍,“周阿姨,这事您可不能不管!必须好好查清楚!” 周黎萍被一个陌生女孩这么呛声,语气也不好:“陈幼恩,你都交了些什么朋友?没教养没素质,大喊大叫像什么样子!” 许樱本来对周黎萍还有几分长辈的尊敬。 听到这话,差点炸了。 “我没教养?我看是有人心偏到胳肢窝了!您不会是想就这么糊弄过去,不查了吧?” 她早就听说幼恩在周家不太被重视,从周家安排幼恩来F班就看得出来。 不待见幼恩,那还认什么养女? 周黎萍被说中心思,脸上挂不住: “温如月已经说了不是她,幼恩自己不小心……” “不是不小心。” 幼恩抬眼,打断她,声音清晰,“就是她推的我。” “你血口喷人!”温如月眼泪掉了下来。 温如玉也怒了:“陈幼恩!红口白牙就诬陷人?真当我们温家好欺负吗?” 周黎萍头大如斗。 她一点不想把事情闹大。 可一边是幼恩咬定被推,一边是温家姐妹坚决否认。 “幼恩,”周黎萍只好看向幼恩,带着最后一丝希望,“你有证据吗?” “没有。” 幼恩回答得干脆,随即反问。 “那温如月有证据证明她没有推我吗?” 温如月气得发抖:“我有什么理由推你?!” 幼恩不回答。 目光却似有若无地飘向一直沉默的周唯音。 周唯音被她看得心头一跳。 “有没有,调查一下不就知道了?”幼恩语气平淡,“问问今天有没有同学,在附近看到过什么可疑的人。” 周唯音指尖微微一颤。 周黎萍脸色更难看了。 如果真闹到学校层面调查,事情就大了。 周家和温家都会没面子。 可现在骑虎难下。 她只好勉强道:“好了,这事……妈妈会好好调查,也会告诉学校领导,一定给你个交代。” 温如玉听到这话却不乐意了:“周太太,这还有什么好调查的?我妹妹不会做这种事!倒是陈幼恩,必须给我妹妹道歉!否则我们温家决不罢休!” 周黎萍左右为难,一个头两个大。 许樱算是彻底看明白了,冷笑一声,直指核心:“周阿姨,我就问一句,如果今天摔下去的是周唯音,您还会这样左右摇摆,只顾着怕丢面子,怕得罪人吗?” 周黎萍被问得一噎。 如果是周唯音…… 周家老爷子老太太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 说不定连徐家都会过问。 她怎么可能不追究到底? 周黎萍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复:“我说了,会调查。” 温如月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冤枉。 温如玉最宠爱这个妹妹,见周黎萍态度暧昧,加上她也确实希望借周家的手处理掉幼恩这个碍眼的存在。 当下也顾不上维持体面了。 “好!既然周家是这个态度,那我们也无话可说!”温如玉拉下脸,“这事不仅周家要追究,我们温家也要追究到底!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搞鬼,诬陷我妹妹!” 说完,她拉着哭哭啼啼的温如月,转身就走。 连背影都带着怒气。 周黎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下好了,不查也得查,而且还得“公正”地查。 周唯音紧张的又四处望了眼。 幼恩看着这一幕,垂下眼帘。 许樱心疼地扶着她:“走,先去医务室。” - 医务室,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校医检查后,说没什么大碍,膝盖是皮外伤,按时消毒涂药别感染就行,脚腕有点扭伤,擦了红花油,让休息两天。 许樱一边帮幼恩拿着药。 一边还在为她抱不平。 幼恩心里有些暖,轻声道了谢。 大概是下午练舞消耗太大,又经历这么一场,胃里空空,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许樱一拍脑袋:“幼恩,你等着,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她急匆匆跑出去。 在楼下花池边,差点撞上一个人。 “表哥?” 许樱抬头,看见徐凤易,这才想起自己本来是要去找他的,原来他在马场这边。 “哦对了,幼恩受伤了,在医务室!她饿了,我去帮她买点吃的 第117章那是幼恩的小叔? 她语速飞快地交代了一句。 又风风火火地跑远了。 徐凤易挑了挑眉,受伤? 他抬脚走向医务室。 这个点,校医已经下班,里面只有幼恩一个人。 她正拿着手机,对着膝盖上那片擦伤拍照。 然后发给了王绍清。 附言:「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几乎是信息刚发出去,王绍清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幼恩看了一眼,直接按了关机键。 一抬眼,看见徐凤易走了进来。 他靠在门框上,目光在她贴着纱布的膝盖上扫了一圈。 “才一会儿不见,又把自己弄这么惨?” 幼恩抿了抿唇,还没想好怎么回他,他已经走近。 吻落了下来。 有些蛮横,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幼恩推了他一下,没推动。 便任由他含住她唇瓣,一点一点品尝。 许久,直到门外传来许樱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和哼歌声,幼恩才用了点力。 徐凤易在她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才退开。 许樱推门进来。 幼恩抬眼瞥了下旁边已经走到窗边,神色如常的徐凤易。 - 周家,气氛低压。 周黎萍面色阴沉的朝主楼走。 周唯音跟在后面,心不在焉。 周霖冬刚帮周星锦喂完鱼,看见周唯音的样子,喊住她,问了句:“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周唯音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掉下几滴泪。 “哥哥,今天幼恩姐姐从楼梯上摔下去了,非说是温家的温如月推的,可又没证据,温家不乐意了,要姐姐道歉,姐姐把温家人都骂了一顿,连妈妈都被落了面子。” 她适当篡改事实。 “……回来的时候,姐姐又不知跑哪儿去了,妈妈这才和我先回来,妈妈现在很生气,说姐姐太不懂事,惹是生非,正考虑,要不要送姐姐去国外留学,清静一下。” 正说着,周唯音的手机震动起来。 她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忽然变得有些不自然。 “哥哥,我先去安慰妈妈了。” 说完,快步离开。 周霖冬站在原地。 愣了片刻,眉头渐渐皱起。 他没说什么,回房间拿了车钥匙,走了出去。 - 学校这边,周黎萍和周唯音先走后,幼恩和许樱也下了楼。 许樱提议用她家的车送幼恩回去。 幼恩揉着被徐凤易咬疼的嘴唇,没什么意见。 站在教学楼前等车时。 幼恩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对面实验楼的侧影。 三楼一扇窗户后,似乎有个男生的侧脸一闪而过,隔着距离,看不太清。 但那瞬间的感觉……有点奇怪。 徐凤易站在她身后不远处,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两人目光有一瞬的交汇。 幼恩垂下眼,没说什么。 许樱家的车缓缓驶来。 刚拉开车门,一道身影急匆匆地从另一边跑来,是王绍清。 “幼恩!” 他气息微乱,一眼就看到她膝盖上的纱布和不太自然的站姿,脸上立刻写满担忧。 “怎么回事?伤得重不重?” 许樱坐在车里,看了看王绍清。 又瞥了一眼自家那个靠在车边,面无表情,但眼神微冷的表哥徐凤易,心里嘀咕: 这得讲个先来后到吧? 可还没等许樱开口,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车鸣。 幼恩抬头,只见一辆黑色的轿车滑停在不远处。 车窗降下。 露出周霖冬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看着幼恩,眼神复杂。 幼恩皱了皱眉。 就在这时,又一辆车从另一个方向疾驰而来,速度很快,直直地朝着这个方向冲来。 在即将撞上的瞬间才猛地刹停。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稳稳停在周霖冬的车旁。 巨大的动静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下。 周平津单手搭在方向盘上,面无表情。 他的目光,缓慢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徐家,许家小姐,王家长子,还有他那个不成器的侄子。 好,很好。 周平津扯了扯嘴角。 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山雨欲来的阴沉。 王绍清仿佛没看见这些人。 他弯腰将幼恩抱起,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占有姿态。 他谁也没看,目光只落在幼恩脸上。 许樱下意识伸手去拦:“哎不是,哥,这么多人呢……” 还没碰到王绍清,被徐凤易挡下。 徐凤易对许樱摇了摇头,目光掠过王绍清怀里似乎有些怔然的幼恩,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他拉着许樱坐进车里,示意司机开车。 “表哥!幼恩她……” 许樱扒着车窗,急道。 徐凤易眼皮都没抬,声音平淡:“她哥和她小叔都在,你怕什么?” 许樱一愣,这才反应过来。 看向车窗外,那个从另一辆车上下来的,气势冷冽的男人。 “那是幼恩的小叔?我还没见过……好帅。” 她小声嘀咕。 徐凤易没什么表情看她一眼。 车子缓缓驶离。 周平津下了车,先扫了一眼一旁,仍坐在车内的周霖冬,随即走向抱着幼恩的王绍清。 两人显然认识,周平津的目光带着审视和警告。 “王绍清,别打她主意。” 王绍清抱着幼恩的手臂紧了紧,声音平静无波:“如果周家能照顾好她,她就不会受伤。” 周平津眼神沉了沉,侧身让开一步。 做了个“请”的手势。 男人语气戏谑:“行,你看她敢不敢跟你走 第118章想抱大腿,找我 王绍清抱着幼恩,迈步就往外走。 “放我下来。”幼恩的声音响起,很轻,但清晰。 王绍清脚步一顿,低头看她。 幼恩没看他,只是挣扎了一下。 王绍清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到地上。 幼恩脚沾地,轻微地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然后一步一步,走到周平津面前,抬起眼,乖顺地喊了一声: “小叔。” 一直坐在车里的周霖冬看到这一幕,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冷笑。 发动车子,毫不犹豫地驶离。 周平津余光瞥见周霖冬离开,紧绷的脸色才略微缓和些许。 他没再多看王绍清一眼,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拉开车门,示意幼恩:“上车。” 王绍清在她身后,低低唤了一声:“幼恩。” 幼恩脚步停了停,侧过半边身子,耸了耸肩:“晚饭看来没法吃了,谢谢关心,你先回去吧。” 王绍清站在原地。 看着她走向周平津的车,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 幼恩走了两步,像是想起什么。 又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恰好将王绍清此刻复杂的神色尽收眼底。 - 一路无话。 回到鎏金,周平津把幼恩扔在房间,语气冷漠:“待着。” 他自己则换了身衣服去应酬了。 不过,还算有良心,他叫了医生来。 医生看着幼恩膝盖上那点已经开始结痂的擦伤,心里直嘀咕: 再来晚点,这伤口都要愈合了。 但还是专业地重新消毒上药,嘱咐了几句。 晚上七八点。 周平津才带着一身酒气回来。 幼恩正盘腿坐在他房间的沙发上,穿着校服短裙,露出白皙笔直的长腿,细腰被布料勾勒,漂亮的脸蛋低垂着,专注地玩着手机游戏。 周平津扯松领带,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带着酒意的嗓音有些沙哑: “陈京年倒也真放心,把你送来。” 听见陈京年的名字。 幼恩指尖一顿,脸色冷了下去。 周平津脱了外套随手扔在一边,走过来,浓重的酒气瞬间笼罩了幼恩。 他伸手,直接将她从沙发上拎了起来。 幼恩几乎是本能地,双腿一盘。 夹住了他的腰。 手臂也下意识环住他脖颈,稳住自己。 周平津托着她,鼻尖几乎碰到她的,温热的气息混着酒香:“想抱大腿,找我,不比外面那些毛头小子有用?” 幼恩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醉意却依旧锐利的眼睛,语气平淡: “是啊,可小叔偏偏跟我讨厌的人谈过恋爱。” 周平津眼神微暗。 他将她放下,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沙发靠背上,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孙乐言?” 幼恩点头。 他伸出手,拇指摩挲着她纤细的脖颈,力道不重,更像某种危险的狎昵。 目光下滑,透过她松散的校服衬衫领口。 无意中瞥见锁骨下方…… 一点暧昧的淡红痕迹。 周平津动作一滞,眼底的温度骤然冷了下去:“周霖冬弄的?” 幼恩沉默。 (已删改……) 他低头吻住她。 他身上味道很好闻。 混合着淡淡的木质香和酒气,有种成熟男人特有,令人微醺的气息。 幼恩下意识回应了一下。 周平津猛地停下。 男人稍稍退开,盯着她迷蒙的眼睛,声音更沉: “这也是周霖冬教的?” 幼恩再次沉默,别开了脸。 周平津像是忽然觉得这一切索然无味,松开了她,转身走到茶几边,拿起冰水壶。 倒了满满一杯冷水,仰头灌了下去。 片刻后,他放下杯子,背对着她,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淡: “刚才周黎萍打来电话……” 幼恩整理着被弄乱的衣领,没接话。 “她说你今天和温家起了争执。” 周平津转过身,倚着茶几。 “她说她现在很为难,既想保住周家名声,不想让人觉得周家苛待养女惹出事端,又不想真跟温家撕破脸,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你和温家和解。” 他顿了顿,看着幼恩。 “她让我劝劝你。” 说是劝,更多的是警告和施压。 幼恩“哦”了一声,姿态依旧懒散地靠在沙发上,抬眼看他:“所以小叔现在是来警告我的?” “不是。” 周平津走近,将她打横抱了起来,走向卧室的大床。 动作不算温柔,但也不算粗暴。 他将她放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掌控欲和警告。 “陈幼恩,你记住,我送你去博雅是读书。” 他俯身,捏住她的下巴。 “如果不想在陈京年来海城找我要人之前,就死在我床上,最好老实一点。” “至于你和温家的争执……” 他松开手,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压迫。 “我不会要求你做什么,但你也别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坏了周家名声,懂了吗?” 幼恩看着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咬了咬牙:“懂了。” 周平津没再说什么,脱了外衣,躺下,把她捞进怀里。 大概是真累了,酒意也上涌。 他很快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幼恩却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奢华的水晶吊灯,没什么睡意。 身边的人存在感太强。 酒气,体温,还有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让她神经无法彻底松弛。 (已删改) 更重要的是,他…… 男人,越老越能忍吗? 真好奇。 - 第二天,幼恩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去了学校。 周平津的人将她送到教室门口。 看着她走进去才离开。 目送那辆黑色轿车驶远,幼恩转身就去了教务处,找了主任。 以身体不适,需要休息为由。 请了一天假。 半个小时后,王绍清的车出现在校门口。 他看到幼恩时,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喜。 “我想休息一天……” 幼恩拉开车门坐进去,语气带着点难得的疲软和依赖,“能收留我一下吗?” 她话音未落。 周黎萍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幼恩看了一眼屏幕,直接按了静音。 想了想,又给许樱发了条信息,简单说明今天请假,然后直接关了机。 “当然可以。” 王绍清的笑容温润真诚,眼神里的关切几乎要溢出来,“想去哪里?我陪你。” 幼恩扯了扯唇角,说:“你安排吧 第119章互相利用而已啊,周小姐(必看) 他先带她去了一家需要提前数月预约的私房菜馆,老板亲自出来迎接这位王家继承人。 席间,王绍清细心周到。 替她布菜,倒水,询问口味,完全是一个完美体贴的陪伴者。 饭后,他没有问她想不想回家。 而是直接带她开始了海城一日游。 去看了最新潮的艺术展,他的解说专业又不乏趣味。 去坐了摩天轮,在最高点,他小心地护着她,怕她恐高。 去听了小众乐队的演出,在喧嚣的音乐里,他低头在她耳边说话,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他耐心十足,有求必应。 过马路时自然地牵住她的手。 人潮拥挤时将她护在身前。 她多看两眼的东西,下一秒就会被他买下。 黄昏时分,在江边的步道散步,看着对岸璀璨的华灯初上,王绍清忽然轻声说:“有时候会想,以后如果有了孩子,左手牵着爸爸,右手牵着妈妈,一起散步,该多温馨。” 幼恩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目光温柔地落在江面闪烁的灯影上,侧脸线条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和。 晚上。 他带她去了海城最高的云端餐厅。 整面落地窗外,是星河般蔓延的城市灯火。 现场有小提琴手演奏着优雅的乐曲。 幼恩站在窗边,夜风从特意开启的透气窗缝钻入,拂动她身上那条王绍清下午才买给她的长裙。 “真荒唐。”她忽然轻笑一声,声音很轻。 “什么?”王绍清走到她身边。 “一周前,我还是南城一个为学费发愁的穷学生,一周后,我就站在这里,穿着昂贵的裙子,看着这样的景色,身边还有……” 她顿了顿,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王绍清小心地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腰侧。 见她没有反对,他才从后面缓缓环住她,将她圈进自己怀里。 下巴虚虚抵在她发顶。 “今天开心吗?”他问,声音温柔。 “嗯,很开心。” 幼恩靠着他的胸膛,能感受到衣料下紧实温暖的肌肉线条。 他很高,长期自律锻炼的身材很好。 此刻环抱着她,小心翼翼。 她转过身,面对面望向他。 他的眼睛在璀璨的灯火映照下,清晰地倒映出她的身影。 专注而深情。 幼恩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似乎想说什么。 王绍清却在这时,微微低头,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 “周唯音今晚有行动。” 幼恩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我先带你去休息,”王绍清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垂,“我亲自过去看一眼。” 幼恩抬起眼,凝视了他片刻,点了点头。 - 总统套房奢华宽敞。 窗外是海城无边的夜景。 王绍清去打了个电话。 幼恩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开机。 瞬间,屏幕上跳出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周黎萍。 幼恩没理会,直接找到许樱的对话框。 发信息过去。 询问许樱,王绍清曾经恋人死去的细节。 许樱很快回过来,巴拉巴拉说了一堆。 幼恩看着屏幕上的文字,若有所思。 片刻后,她起身,从自己带来的书包夹层里,拿出一个很小的白色药瓶。 她走到迷你吧台边,取了一个玻璃杯。 她将瓶里的几粒白色小药片倒在掌心,用纸巾包住,轻轻碾成细末。 然后抖进了杯子里。 又接了半杯温水,用搅拌棒慢慢搅匀。 王绍清打完电话回来,神色如常:“周唯音去了一家位置比较偏的酒吧,带了现金,看样子是要跟什么人碰头,我已经让人盯着了,不过,还是得亲自去一趟看看。” 他走到幼恩面前,看着她。 “你放心,我会处理好。” 幼恩抬起眸子,望向他:“谢谢你,这么关心我的事。” 她拿起吧台上那杯水,递过去。 “你刚才也喝了点酒,喝点水缓一缓吧。” 王绍清看着她手中的水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好。” 他伸手去接。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杯壁时…… 幼恩的手却缩了回去。 将水杯重新放回吧台上。 王绍清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凝住了。 眼底闪过一丝异色,转瞬即逝。 “别喝了,你去吧。”幼恩避开他的目光,轻声说。 王绍清没动。 “我等你消息。”幼恩又说。 他还是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幼恩终于抬眼,迎上他的视线,语气里带上一丝疑惑和不易察觉的冷淡。 “还不走?你在等什么?” 王绍清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再温润,反而透出一种看透一切,略带疲惫和玩味的锐利。 “等你啊。”他说。 “等我?”幼恩蹙眉。 “等你对我下手,”王绍清向前走了一步,逼近她,他笑言:“像你设计我妹妹一样。” 幼恩瞳孔微缩,脸上茫然: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王绍清没说话,只是伸出手,从她放在沙发上的书包侧袋里,拿出那个白色的小药瓶。 放在了两人之间的茶几上。 瓶身上没有任何标签。 “我知道是你,”他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但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的眼睛,此刻却深不见底,“我知道是你算计了心语,对吗?” 幼恩脸上的震惊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以为你只是纯粹想利用我解决周唯音这个麻烦,”王绍清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目光落在吧台那杯水上,“没想到,你居然也会有心软的时候,是觉得我今天陪你玩了一天,演得太像,所以不忍心了?还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你对我,也有一点点,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动心?” 幼恩注视着他,良久,才缓缓开口:“你接近我,是因为你以为我伤害了你妹妹,想抓住我的把柄,报复我?” “说对了一半。”王绍清表情平静。 “我早该想到,”幼恩轻笑一声,带着讽刺,“王家悉心培养的继承人,哪怕经历过恋人兼妹妹去世的悲痛,也绝不会真的变成一个为了女人神魂颠倒的蠢货。” 王绍清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如果不是为了你妹妹,”幼恩向前一步,几乎与他呼吸相闻,“我想不到任何你处心积虑接近我、讨好我、甚至在我面前扮演深情款款的理由。” 王绍清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 这张让他第一眼,就生出强烈占有欲和探究欲的漂亮面孔。 “男人都很肤浅……” 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 “喜欢征服漂亮又特别的女人,我也一样。” 他抬手,似乎想碰她的脸。 却在半空停住。 “只是我没想到,随便对你好一点,你就想放弃原来的计划了?” “这么……缺爱吗?” 幼恩脸上表现出了被刺伤后,难以置信的神情。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 “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我那么相信你,连我跟周唯音不和,都对你全盘托出……”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王绍清从后面,轻轻吻住了她后颈。 还……舔了舔。 幼恩身体微微一僵。 “嗯?”王绍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疑惑,听起来甚至有些无情,“互相利用而已啊,周小姐。”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幼恩忽然转过身。 她眼睛漂亮的惊人。 此时此刻,眼里只有他。 她轻轻启唇:“从始至终,我都在好奇,你为什么不惜损坏名声,在我面前演戏,虽然现在依旧不知道你的目的,但起码,你暴露了。” 话落,女孩忽然抬手,环住他的腰,将柔软的身体和饱满,贴紧了他。 而王绍清只觉得小腹一凉。 他低头,一把餐厅常见的银色餐刀,正稳稳地插在他的腹部。 不算深,但足够见血。 鲜红的血迅速洇开了一小片。 幼恩松开握着刀柄的手,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她的嘴唇冰凉。 “这是对你利用我的惩罚。”她退开一步,声音平静,“去报警吧,警察来了,我告你强/奸 第120章现在我得到答案了 少女站在灯光下,脸蛋明艳漂亮,眼角眉梢却挂着几分狡黠。 像只刚做了坏事,自觉聪明的猫。 她一本正经地让他去报警。 王绍清垂眸,视线落在她微微翘起的唇角,又缓缓移到她清亮得近乎冷酷的眼睛里。 他没管腹部的伤口,反而缓缓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不是愤怒。 不是被愚弄的难堪。 而是一种近乎解脱的笑意。 在他那张温润俊美的脸上漾开,冲淡了原本精心维持的温柔假面。 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而易举地拔出餐刀。 金属与皮肉分离发出轻微的黏腻声响。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随手将染血的刀子扔在了身侧茶几上。 幼恩微微眯起眼睫,注视着他。 他恍若未觉,侧过身,伸手端起了旁边那杯掺了东西的水。 液体微微晃动。 他抬起眼,目光与她相接,那眼神很深,里面翻滚着许多幼恩一时无法完全解读的情绪。 有认命般的纵容。 有一丝破罐破摔的疯狂。 还有某种……近乎献祭般的暧昧暗示。 他当着她的面,面不改色,仰头将整杯水一饮而尽。 喉结清晰地滚动。 吞咽的声音在寂静套房里格外清晰。 喝完,他甚至刻意停顿了一下,然后手腕翻转,将空了的杯口朝下,对着幼恩的方向轻轻晃了晃。 几滴残留的水珠沿着杯壁滑落。 滴在地毯上,无声无息。 他什么也没说,但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和挑衅。 看,你给我的。 无论是什么,我接了,也喝光了。 幼恩脸上的狡黠淡去了一些。 她先是垂眸,飞快地扫了一眼他腹部那片越来越深的血渍,然后才重新抬起眼,手臂随意地撑在身后的茶几边缘。 身体微微后仰,摆出一个慵懒的观察姿态。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干净又透彻,与刚才的残忍天真截然不同。 “这杯水里面,”她声音清晰,一字一顿,“根本没有毒,什么都没有。” 王绍清握着空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神色凝滞了下。 幼恩看穿了他刚才那一饮而尽的自毁念头。 她声音很轻,几乎像叹息,说: “你以为,被试探的人是我吗?” 她摇了摇头,一缕碎发滑过脸颊。 “不,其实是你。”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拉近彼此的距离,仰头看着他,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也映着顶灯细碎的光。 “你说的对……” 她承认得干脆,“我就是很缺爱,从小就被区别对待,后来到了周家,也从来不是被欢迎的那个。” 她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坦诚。 “所以,别人对我好一点,我就会很心动,想抓住救命稻草。” “我知道你接近我,绝对有目的,”她迎着他复杂的目光,不闪不避,“可我还是被你演出来的好感动到了,我也会幻想,会不会真的有人,是真心对我好呢?哪怕只有一点点。” “所以,即便知道你有问题,我还是愿意把我的真心告诉你,把我的弱点暴露给你看,才有了现在的试探,我想知道,你到底是想要保护我,还是,只想利用我这点可怜的真心,把我推进更无边的地狱里去。” 她停顿,给了他足够的时间消化。 然后轻轻吐出结论: “现在,我得到答案了。” 王绍清站在原地,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只留下一片空白。 他看着她,眼神剧烈地闪烁了几下。 最终,所有汹涌的情绪都被强行压了下去,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晦暗。 但他垂在身侧的手,在细微颤抖。 他喉结上下滚动,似乎想说什么,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幼恩不再看他。 她仿佛完成了某种确认,也耗尽了某种力气,脸上的脆弱和坦诚如潮水般退去,恢复了那种平静带着距离感的神色。 她拿起自己放在沙发上的包,挎在肩上。 站直身体,径直朝门口走去。 与他擦肩而过时,她没有停留,没有眼神交流,甚至连衣角,都没有碰到他分毫。 对付王绍清这样的人,最好的办法从来不是硬碰硬。 也不是虚与委蛇。 而是让他产生愧疚感。 在他精密计算,步步为营,甚至准备好承受最坏结果的时候,突然让他发现,他算计的,试探的,可能是一颗曾经试图靠近他,带着伤痕的真心。 让他在怀疑一切,包括怀疑她的时候,猝不及防发现她的真诚。 他才会在震惊之后,陷入更深的自责和怀疑。 从此,开始真正意义上的,对她好。 但幼恩其实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她也在赌,赌王家那样的家族,不会真的养出一个被感情冲昏头脑的废物继承人。 赌王绍清心思足够缜密。 赌他对王家本身或许就藏着怨恨和反抗。 她的人生一直如此。 没有稳操胜券的把握,很多时候,只能靠赌。 她好像,又赌赢了一局。 可终究,她低估了成年男性与女性之间绝对力量的悬殊。 脚步还没迈出几步…… 身后劲风袭来,一条手臂铁箍般横过她的腰腹,猛地将她往后一带。 她整个人瞬间离地。 “王绍清你……!” 惊呼被截断在喉咙里。 王绍清将她拦腰抱起,毫不费力地扛上肩头,转身就往卧室那张宽大柔软的床走 第121章你给谁了?(已删改) 幼恩被他倒扛着。 她双手用力捶打他结实的后背和肩膀:“放开我!我不……不跟其他女人共享一个男人!” 她挣扎的力道对他而言如同隔靴搔痒。 他走到床边,手臂一松,将她不算轻柔地抛进柔软的被褥里。 在她试图翻身逃离的瞬间,他高大的身躯已然压了下来,双手精准地扣住她的手腕,按在头顶两侧。 “没有别人。” 他低下头,炙热的呼吸喷在她敏感的耳廓,甚至用牙齿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那小巧的耳垂。 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 幼恩被禁锢在他身下。 她仰着脸,薄怒染上她的眉眼,那双漂亮的眼睛瞪着他,里面烧着火。 王绍清看着她,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一个他几乎要遗忘在博弈中的细节。 他微微蹙眉,目光锁住她,问道:“那瓶水……” 他不提还好。 一提,幼恩瞳孔骤缩,被刻意压下的记忆和怒火瞬间翻涌上来,比刚才被他强行带回时更盛。 是了,那瓶水!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这一巴掌,她用了全力。 王绍清被打得脸偏过去,白皙的侧脸上迅速浮起清晰的指印。 他缓缓转回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仿佛早已习惯被她这么对待。 他用那双压抑着汹涌暗流的眼睛,更深地望进她眼底,固执地追问: “你给谁了?” 幼恩冷笑,胸腔因怒气而起伏:“你管我?” 他眼底暗色翻涌。 完全不顾自己腹部还在缓慢渗血的伤口,单手粗暴地扯开了自己身上那件染血的衬衫纽扣。 扣子崩落。 布料向两边敞开,露出男人精壮的上身。 薄而匀称的肌肉覆盖着骨骼,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随着他压抑的呼吸微微起伏。 人鱼线清晰没入裤腰。 鲨鱼肌在腰侧若隐若现,胸肌饱满却不夸张。 健康的肤色上,那道新鲜的刀伤显得有些刺目,血迹蜿蜒,却奇异地增添了几分颓靡而危险的性感。 幼恩被他牢牢压在身下,视线无可避免地掠过这具充满男性魅力的躯体。 最后定格在他脸上。 那双眼睛此刻褪去了所有温润的伪装,只剩下一种近乎病态,浓稠的专注和占有欲,牢牢锁着她。 他沉重的身体压下来。 滚烫的体温隔着衣物传递,带着不容错辨的欲望和压迫感。 他松开钳制她手腕的一只手。 转而抓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微凉的手指,不容拒绝地按在自己灼热的皮肤上。 掌心下是紧实有力的肌肉线条和搏动的心跳。 幼恩别开眼,声音僵硬: “我不想摸。” 可她的手,却没有立刻挪开。 指尖甚至无意识地,轻微地蜷缩了一下,碰触到他皮肤上细小的汗毛和温热的质感。 王绍清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棱角分明的侧脸滑落。 不知是腹部的疼痛所致。 还是在极度忍耐着什么。 他并不着急进行下一步,反而像是耐心十足的猎人,开始缓慢,带有明确引诱意味地触碰她。 他的指尖带着薄茧。 抚过她敏感的脖颈,锁骨,隔着衣物摩挲腰侧。 每一下触碰都精准撩拨她神经末梢。 幼恩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一股令人心慌的电流随着他的动作窜遍四肢百骸。 她咬住下唇,瞪着他。 他却像是得到了某种鼓励或确认。 既是折磨,又是挑逗。 幼恩被他这种游刃有余的逗弄,弄得脸颊发烫,呼吸也渐渐乱了节奏,只能强撑着冷声提醒:“你在流血。” 王绍清俯身凑近她耳边。 气息灼热,声音低哑得近乎温柔: “死不了。” 然后,他捏住她的后颈,迫使她微微抬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出乎意料的温柔。 细腻、绵长、充满了技巧性的撩拨和耐心。 深入,纠缠。 每一个动作都仿佛在精心侍奉,取悦着她敏感的神经,确保她能获得愉悦。 与其说是占有。 不如说是一场以她为中心,细致入微的服侍。 这种全然被照顾,被引导,被取悦的感觉,陌生而强烈,让幼恩的防线在不知不觉中节节溃败。 她从一开始的僵硬抵抗。 到后来的无力推拒。 他不急不躁。 始终以她为先。 时间失去了意义。 鲜红的血与暧昧的汗交织在一起,共同绽放出靡丽而危险的图案。 当他终于结束,将她抱进浴室清理,幼恩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过疲惫酸软的身体。 洗完澡,她被用柔软的浴巾裹好。 放回了凌乱却依旧柔软的大床上。 王绍清站在床边,背对着她,慢条斯理地穿着新的衬衫。 灯光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背。 幼恩目光落在他抬起系袖扣的手腕上,几道整齐的割伤疤痕,清晰可见。 一股说不清是讽刺还是别的什么情绪涌上心头。 她扯了扯嘴角,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和冰冷:“一边爱着你的初恋,一边还要睡我?” 她嗤笑一声,语气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你们男人的爱,真廉价 第122章周大小姐,谁让你有个烂赌鬼爹,还有个药罐子妈呢? 王绍清系扣子的动作蓦地顿住。 他没有立刻转身,只是微微侧过头,若有所思看向床上脸色潮红未退的少女。 幼恩将他这片刻的沉默当成默认。 她强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坐起来,扯过一旁散落的自己的衣物,一件件穿上。 动作间,牵扯到某些难以言说部位的酸痛。 她眉头紧蹙。 穿戴整齐后,她看也不看他,径直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她又折返回来。 站在他面前,仰起脸,抬手…… “啪!” 又是一记清脆的耳光,落在他的另一边脸上。 打完,她终于泄了些火气,转身就走。 王绍清抬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再次火辣辣的脸颊,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走到套房内的通讯器旁。 按下按键,声音平静无波:“跟上她,确保她安全到家,别让她出事。” 顿了顿,他问:“那边怎么样了?” 通讯器里传来下属恭敬的声音:“少爷,周唯音小姐已经和对方接上头了,我们的人盯着,没惊动。” “嗯。”王绍清应了一声,“备车,我现在过去。” “是。” 结束通讯,王绍清缓缓走回客厅。 他弯下腰,从茶几上捡起那把还沾染着些许他血迹的餐刀。 - 酒吧角落。 光线浑浊暧昧,空气里浮动着廉价酒精与烟草混合的沉闷气味。 周唯音缩在最里面的卡座。 她戴着黑色口罩和压得极低的鸭舌帽,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 坐立难安。 每一次门口的风铃响动,她都忍不住回头。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身影在她旁边的空位落座。 同样戴着鸭舌帽,帽檐下露出一截漂染得扎眼的白发,以及一双透着邪气与不耐烦的眼睛。 男生看起来年纪不大。 但眼神里的世故和凉薄远超实际年龄。 他没看周唯音,先将她脚边那个鼓鼓囊囊的黑色运动包拎到腿上,拉开拉链,手指熟练地拨开上面覆盖的旧报纸,露出底下捆扎整齐的钞票。 他随手抽出两沓,借着昏暗灯光检视了一下真伪,嘴角勾起一抹满意。 “数儿对了。” 他声音不高,带着点玩世不恭的懒散,将钱塞回包里。 拉好拉链,随意地放在脚边。 然后,他才从自己怀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隔着桌子推给周唯音。 周唯音头垂得更低,几乎埋进衣领里,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才伸手拿起信封,指尖有些抖。 她拆开,从里面抽出几张照片。 酒吧舞台变幻的彩光偶尔扫过照片表面。 画面里,是幼恩和王绍清。 背景似乎是某个高级餐厅的露台,或是展览馆的僻静角落。 幼恩穿着校服,侧脸对着镜头。 看不清表情,但身姿放松。 而王绍清…… 周唯音死死盯着照片上那个男人。 她见过王绍清几次。 在商业酒会上,在长辈口中,永远是温文尔雅,滴水不漏的王家继承人形象,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可照片里的王绍清…… 他微微倾身靠近幼恩,低头说着什么,眉眼神情是周唯音从未见过的专注与温和。 甚至有一张。 他抬手似乎想替幼恩拂开被风吹乱的发丝,动作自然熟稔。 陈幼恩……她到底有什么魔力? 一股混杂着妒恨,恐慌,和强烈不甘的情绪攥紧了周唯音的心脏。 她捏着照片边缘的指节用力到发白。 “跟了半天,”旁边白毛男生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带着点邀功和无奈,“本来想再找机会给她点教训,不过……” 他嗤笑一声。 “这位王公子盯得可紧,寸步不离的,跟护着眼珠子似的,没找到下手空档,就拍到这些。”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恶意的怂恿:“不过有这些东西,也够让她喝一壶的了,养女就是养女,攀上高枝儿又怎样?堂堂王家,能娶这种货色进门?” 周唯音将照片死死攥在手心,尖锐的边角硌得掌心生疼。 她强迫自己冷静,声音从口罩后传出,带着冰冷的警告:“钱你已经拿了,别再来找我,还有,记住你答应我的事,帮我彻底解决掉这个麻烦,做事干净点,别像今天一样,留下痕迹,更别……再像上次楼梯那样失手!” 白毛男生灌了口桌上的廉价啤酒,喉结滚动,放下杯子时,眼神里满是不以为然的轻蔑: “你以为我想找你?” “周大小姐,谁让你有个烂赌鬼爹,还有个药罐子妈呢?” 原生家庭的耻辱。 是周唯音最痛的死穴。 她恨! 恨那对如同水蛭般吸附上来的所谓亲生父母。 恨他们毁了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完美人生,更怕他们贪婪的嘴脸和愚蠢的行径,会彻底曝光她假千金的身份…… 让她从云端跌落泥沼。 她猛地看向男生:“钱给你了!办好你的事!别再来找我!如果我的身份暴露,你们一分钱也别想再拿到!” 男生耸耸肩,没接话,反而拎了拎脚边沉甸甸的包。 像是掂量分量。 随后,他咂咂嘴:“这点钱,也就够解燃眉之急,要我说啊,你都是周家名正言顺的大小姐了,手里难道没点股份什么的?要是我的话,可不会只满足当个漂亮花瓶,周家那么大的产业……” 周唯音心脏狂跳,厉声打断:“闭嘴!我的事不用你管!” 她不能再待下去了。 她抓起桌上那个装照片的空信封,塞进自己包里,起身就要离开。 刚转身,却迎面撞上一个人。 酒吧浑浊的光线落在那人脸上。 周唯音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口罩下的脸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几乎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王、王大哥…… 第123章想回南城? 幼恩从王绍清的总统套房出来,独自走入海城深夜的街道。 寒风比来时更凛冽。 她裹紧自己的外套。 其实,早在她察觉王绍清刻意接近时,最初的计划,确实是利用他,诱使他与周唯音冲突。 两败俱伤,她坐收渔利。 但随着几次交锋和试探,王绍清的复杂远远超出她的预期。 他口中的,周唯音私下大额取款,行为可疑,她更倾向于是事实,但目前为止,她不能确信,他有理由做利她的事。 王绍清有什么理由,真的帮她? 幼恩揉着发痛的额角。 真相如何,或许过了今晚,就能看出些端倪。 如果周唯音真的私下有大动作,王绍清既然说了会去查看,多少会有些反馈。 无论这反馈是真是假。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最后在一条相对僻静的街边,找到一家24小时便利店。 门口有供人休息的长椅。 她走过去坐下,膝盖上擦伤的地方被冷风一吹,隐隐作痛。 疲惫感如同潮水般从骨头缝里渗出。 不是身体的累,而是一种深入骨髓,对周围一切人和事的厌倦与疏离。 她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余额显示着可怜的三位数。 刚好够一张回南城的火车车票钱。 南城…… 那里也没有她的家。 可她不想回周家,鬼使神差,她打开打车软件,输入火车站目的地。 - 周家早已乱成一团。 周黎萍联系不上幼恩,又被温家姐妹不依不饶的态度弄得焦头烂额,还怕幼恩真的出事惹来更大麻烦,严令周霖冬务必把人找到。 周霖冬开着车,几乎找遍了幼恩可能去的地方。 博雅附近。 常去的咖啡馆。 甚至联系了年级主任,都一无所获。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动用其他关系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幼恩发来的信息。 没有文字,只有一个定位共享。 车站? 周霖冬眉头紧锁。 她去车站做什么? 难道,她想回南城? 周霖冬心头莫名一沉,立刻调转车头,朝着车站方向疾驰而去。 凌晨的车站。 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显得空旷而冷清。 只有零星几个拖着行李的旅客,面容疲惫地等待着班次。 广播里偶尔传来空洞的列车信息播报。 幼恩就坐在候车大厅角落的蓝色塑料椅上,背挺得很直,但微微低垂着头,长发滑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穿着单薄,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渺小孤寂。 周霖冬一眼就看到了她。 他脚步顿了顿,才大步走过去,脱下自己的外套,扔给了她。 “想回南城?”他问。 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有些低沉。 幼恩缓缓抬起头。 脸上没有往日的戒备,或刻意伪装出的乖巧,只有一片近乎空白的疲惫。 她看着周霖冬,轻轻摇了摇头。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飘忽:“南城也没有我待的地方。” 她停顿了一下,又说:“我是孤儿。” 周霖冬喉咙一哽,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幼恩的目光投向远处安检口闪烁的指示灯,又像是透过那里,看向更虚无的某个点。 她忽然问,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困惑,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哥哥,人跟人之间,为什么就不能简单一点相处呢?为什么一定要斗,一定要算计来算计去?” 周霖冬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沉默了片刻。 夜风从车站敞开的入口灌入,带着刺骨的凉意。 他看着幼恩被风吹得微微发红的鼻尖,和那双难得卸下所有盔甲,脆弱迷茫的眼睛。 “我该早点提醒你的。” 周霖冬开口,声音有些干涩,“王绍清那个人,不简单。” 幼恩闻言,转过头来看他。 眼眶微微泛红,里面似乎有水光浮动,映着大厅惨白的灯光,显得格外清晰。 周霖冬移开视线,看向地面。 语气听起来平淡,却又像在试探什么:“刚才有人告诉我,你刚从他那里出来……现在变成这个样子,是个人都看得出来,跟他脱不了干系。” 他顿了顿,侧过头,重新看向幼恩的眼睛,那目光深处藏着某种复杂的审视。 “怎么,不喜欢小叔了?” 幼恩眯了眯眼,像是认真思考这个问题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过了几秒,她轻轻开口。 “谁对我好,我就喜欢谁。” 她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周霖冬,里面是一片坦荡。 “我可以为了对我好的人,付出一切。” 四目相对。 周霖冬在那双眼睛里,看不到少女应有的羞涩或憧憬,只看到一片冰封的湖面,底下暗流汹涌,却无人能真正窥见其底。 谁也没有再说话。 凌晨的车站,空旷,寒冷,寂静无声。 只有他们两人,隔着半臂的距离,坐在冰冷的塑料椅上,各怀心事。 仿佛两座漂浮在夜色中的孤岛。 “走吧,回周家。”周霖冬率先开口。 汽车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 周霖冬拨通了周黎萍的电话,告知了幼恩的位置和情况,周黎萍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佣人闯进客厅,带来了更令人心惊的消息。 王家直接找上门,说周唯音在酒吧给王绍清下毒。 人已经被王家扣下。 王绍清送医抢救,生死未卜。 周黎萍吓得手机都摔在地上,声音在电话里失了往常的从容,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慌乱。 周霖冬心猛地一沉,方向盘急转,直接调头驶向医院方向。 车速飙升。 后排,幼恩安静靠在椅背上,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看不真切情绪。 只有那双眼睛,格外幽深。 - 医院,急诊走廊。 在凌晨将明未明的天色衬托下,亮得刺眼,也冷得渗人。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 和一种紧绷,以及山雨欲来的压抑。 周霖冬和幼恩赶到时,王家的人已经乌泱泱聚了一片。 王夫人被两个妇人搀扶着,眼睛红肿未消。 那是为刚去世的女儿王心语哭肿的。 此刻又添新伤,整个人摇摇欲坠。 她一看到周家人出现,尤其是看到周霖冬,像濒死的人抓住了什么,猛地扑了过来,却不是撕打,而是抓住周霖冬的手臂,声音嘶哑颤抖: “周黎萍呢?!她女儿害了我儿子!她为什么还不来?!绍清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的绍清… 第124章周唯音就等着给我大哥陪葬 她语无伦次。 悲痛与愤怒让她几乎站立不住。 王绍清的几个弟弟,或站或靠在一旁,脸色阴沉。 都死死盯着周霖冬和幼恩。 幼恩的目光越过情绪失控的王夫人,和那群虎视眈眈的王家人,投向走廊尽头…… 抢救室那扇紧闭的门。 灯光冰冷,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周霖冬扶住几乎瘫软的王夫人,眉头紧锁,沉声问:“我妹妹周唯音呢?” 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眉眼与王绍清有几分相似的弟弟冷笑出声:“你还有脸问?我大哥要是有什么事,周唯音就等着给我大哥陪葬!” “你再说一遍!” 周霖冬额角青筋一跳,怒火瞬间被点燃,上前一步就要揪住那人的衣领。 一直沉默站在旁边的幼恩,几乎在周霖冬动作的同时。 伸出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力道不大,指尖甚至有些凉。 周霖冬动作一滞,低头看向她按在自己腕间的手,又抬眼对上她平静无波的眼神。 很奇怪,那一瞬间…… 他竟真的停下了动作。 幼恩心里掠过一丝诧异,但眼下无暇细究。 她先转向悲痛欲绝的王夫人,声音放得缓和:“王夫人,请您先冷静,保重身体,现在最重要的是王少的情况。” 话落,她又看向那几个满面怒容的弟弟。 “几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否详细说一说?周唯音……她怎么会?” 那几个弟弟显然认得幼恩,知道大哥近来与她走得极近。 眼神里的敌意稍缓,但愤怒未消。 其中一人深吸一口气,尽量克制着情绪,快速说道: “我大哥因为心语的死,伤心,晚上去喝酒,想一个人静静,结果碰见了周唯音,周唯音和心语以前是朋友,大哥出于关心,过去问了几句,谁知道……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周唯音突然情绪激动,拽着大哥不让走,还硬塞给他一杯酒。大哥大概没防备,喝了。没多久就开始腹痛,呼吸困难,最后直接休克了!” “周唯音一看出事,转身就想跑!幸好大哥带了人,当场把她拦下扣住了,赶紧叫了救护车!” 他越说越激动,指向抢救室。 “现在我大哥在里面生死不明!你们周家倒好,一来不问青红皂白就要人?没把人直接扭送公安局,已经是看在往日情分上!你们周家就派你们两个小辈过来?周黎萍呢?!这就是你们周家的态度?!” 幼恩静静听完,目光若有所思,再次投向那扇紧闭的门。 周霖冬脸色铁青:“空口无凭!你们说是就是?证据呢?” “保镖全程在场,都是证人!酒吧的监控我们已经让人去取了!等拿来,看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监控没拿来之前,一切只是你们的一面之词!唯音没有动机做这种事!” “怎么没有?!”另一个弟弟抢白,语气带着讥讽,“当时酒吧里可不止周唯音一个人!还有个男的!鬼鬼祟祟!周唯音就是去见他的!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合谋……” “你血口喷人!”周霖冬厉声打断。 “是不是血口喷人,等监控来了自然见分晓!”王家弟弟毫不退让。 就在争执几乎再次升级时…… 周黎萍匆匆赶到。 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满是焦急和不敢置信,一看到王夫人,立刻质问:“我女儿呢?你们把我女儿怎么样了?她绝对不会害人!快把她交出来!” 王夫人见到正主,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一把甩开搀扶的人,红着眼睛扑向周黎萍:“交出来?周黎萍!你教的好女儿!跑去那种不三不四的酒吧!给我儿子下毒!你还敢来要人?!你知不知道你女儿晚上去了哪里?你当妈的到底管不管?!” 周黎萍被问得一怔,下意识反驳。 “唯音晚上是出去找幼恩了!她……”她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幼恩,“都是你!要不是你莫名其妙离家出走,唯音怎么会大晚上跑出去找你?!怎么会惹上这种事!” 幼恩迎着她迁怒的目光,沉默着。 心底只剩下一声无声的叹息。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开了。 一名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面色凝重。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王夫人第一个冲过去:“医生!我儿子怎么样?绍清他……” 医生环视一圈,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幼恩身上,带着确认的语气问:“哪位是幼恩小姐?” 刷—— 所有的目光。 惊疑的、审视的、不解的、愤怒的,齐刷刷落在了幼恩身上。 幼恩自己也微微怔住。 王夫人愣住了,随即像是想起什么,看向幼恩的眼神复杂了一瞬。 她也听说了…… 儿子最近和这位周家养女走得很近。 医生补充道:“病人暂时恢复了意识,点名要见这位幼恩小姐。” 王夫人看着幼恩年轻沉静的脸,又想起儿子这些年来与自己日渐疏远,心事重重的模样,心头一酸,竟上前一步,抓住了幼恩的手,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哀切和一丝托付: “幼恩,你去,你去看看他……替阿姨……去看看他……” 周黎萍不敢置信地看着王夫人对幼恩的态度,又急又怒,刚要开口。 却被周霖冬一个眼神制止。 周黎萍脸色更难看了,这个孽子,现在也敢对她使眼色了吗?! 幼恩在众人各异的注视下,对王夫人轻轻点了点头。 - 病房里。 仪器发出规律的低鸣,空气里是浓重的药水味。 王绍清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 他手背扎着输液针,鼻子里还插着氧气管。 情况看上去不太好。 但看到幼恩走进来,那双总是带着温润或深意的眼睛,还是微微弯了一下。 像是想对她笑。 医生退了出去,带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过来。”王绍清的声音很轻,带着气音,却异常清晰。 幼恩走到床边。 王绍清示意她再靠近些。 幼恩俯下身。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氧气面罩下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和了然: “王心语,我太了解她了。” 短短一句,言外之意却如惊雷。 从见到她第一眼开始。 他早就知道王心语的死,与她脱不了干系。 幼恩瞳孔微缩,但没有避开他的视线。 只是静静听着。 “我知道你和她的事,但我并不想为她做什么,”王绍清喘了口气,声音很轻,“王家长子,这个身份,困了我一辈子,大学那个女孩,其实我跟她之间没什么太深的感情,但那是我第一次,有自己想选的人,可他们……把她逼死了,我连她的样子,都快记不清了。” 他的眼神里流露出深切的疲惫和一丝悔恨。 “如果那时候,我能像你一样,敢反抗,也许……” 能保住她一条命。 幼恩不明白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对她说这些近乎剖白的话。 她保持着沉默。 王绍清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忽然抬起那只没有输液的手,摸索着,竟要拔掉自己的氧气管。 幼恩眉头一蹙,下意识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王绍清的手冰凉。 他看着她,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幼恩,我早就不想活了,我知道,你需要我死,来催化矛盾,我成全你 第125章我撞见周唯音和人交易 幼恩盯着他看了几秒。 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你太高看自己了。” 她说完,松开他的手腕,转而仔细的,将他扯松的氧气管重新戴好,调整到舒适的位置。 然后,她压低声音问: “到底怎么回事?” 王绍清似乎因为她这句话,眼底那点决绝的疯狂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晦暗。 他也压低声音,语速很慢: “我撞见周唯音和人交易,她求我,别说出去。” “仅此而已?” “嗯。” “毒呢?” 王绍清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答案却已不言而喻。 幼恩瞬间明了。 哦,他自己下的。 为了坐实周唯音的罪行,或者,为了把水搅得更浑。 她顿了顿,又问:“和她交易的人是谁?” “一个职校的混混,白头发,没什么背景。”王绍清停顿了一下,补充,“不过,我的人发现,他昨天下午去过博雅。” 博雅? 幼恩脑海中立刻闪过楼梯间那猝不及防的一推,那个没有看清的背影…… 是他吗? 周唯音买凶对付她? “人呢?抓住了吗?” “没有。”王绍清轻轻摇头,“周唯音很护着他,她自己都自身难保,还拼命掩护他逃了。” 幼恩若有所思。 能让周唯音在这种关头还竭力维护的人…… 恐怕不只是简单的金钱交易关系。 “我明白了。” 幼恩直起身,看着他苍白虚弱的脸,“你陪我演这一出,想让我做什么?” 王绍清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随后,扯了扯唇。 知道他今天死不了,便缓缓说:“你出去后,就说我要死了,医生这边,我已经打点好了。” 幼恩点头:“明白。” 她不再多言,转身朝门口走去。 每一步,心思都在飞速转动。 从酒店出来,她一直在揣测王绍清的心理,想利用王绍清的愧疚和执着,赌他真的拿捏住了周唯音的把柄,本来以为他会以此威胁她或者周家,没想到,会用这种玉石俱焚的方式。 或许,他手腕上的自残伤,是对他现在状态的最好写照。 他也快疯了。 如今,周唯音成了众矢之的,王家与周家的矛盾被彻底点燃。 走到病房门口。 幼恩拿出手机,给徐凤易发了一条信息: 「准备好,购入周家的散股。不是王家,是周家。」 徐凤易几乎是秒回:「OK。」 一个简单的手势符号,却代表着他早已准备就绪,只等她这一声令下。 幼恩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 忽然又打了一行字发送过去,附带一个有些俏皮的搞笑表情包。 徐凤易:「?」 幼恩勾了勾唇角,回复:「你知道,哪只小狗跑得最快吗?」 徐凤易:「?」 幼恩:「是你呀,我勾勾手指你就过来了。」 那边沉默了片刻,才发来一条: 「哦,那我勾勾手指你就去了。」 幼恩看着这条回复,指尖微顿,没再回复,锁上屏幕,将手机收好。 周家不会真的倒。 有周平津在,这艘大船就还能稳得住。 但只要抓住这次舆论冲击和内部混乱的机会,她就能在股市的波动中,为自己攫取到第一桶真正属于她的资金。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病房门,走了出去。 - 门外,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王夫人急切地迎上来,抓住她的手臂。 “幼恩,绍清他怎么样了?他跟你说什么了?” 幼恩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满脸焦急的王家人,脸色铁青的周黎萍,神情复杂的周霖冬,以及最后那位,刚刚赶到,被王家弟弟搀扶过来的王家老爷子。 她顿了顿,带着一种刻意营造出的沉重,“王少他情况很不好,医生说随时可能有危险。” 话音落下,王家老爷子瞳孔骤缩,身体猛地一晃,指着幼恩,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一口气没上来。 脸色迅速灰败下去,直挺挺向后倒去。 “爸!” “爷爷!” 一片惊呼慌乱。 刚刚承受丧孙女王心语之痛,又面临长孙生命垂危的老爷子,终究没能撑住。 被紧急送往另一间抢救室。 短短时间内,王家可能要折损三人…… 一位长辈,两位孙辈。 王绍清的父亲还在外地赶回的路上,王夫人眼见公公倒下,儿子垂危,悲痛与愤怒达到了顶点。 她尖声对着手下人喊道:“把周唯音给我带过来!现在!立刻!” 周黎萍脸色惨白,却仍强撑着挡在前面,目光警惕:“你们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去取监控的人回来了。 将手机里的视频片段播放给众人看。 昏暗模糊的酒吧画面里,周唯音的身影清晰可辨,她确实与王绍清发生了拉扯,并将一杯酒递到了王绍清手中。 尽管听不清对话。 但动作本身,在眼下情境里,已足够成为铁证。 周黎萍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 她知道,无论真相如何,周唯音出现在那种地方,卷入下毒事件,名声已经彻底毁了。 就在这时,两个王家保镖半拖半拽地将周唯音带了过来。 她头发凌乱,衣衫不整。 显然经过挣扎,脸上泪痕未干,神情仓皇恐惧。 一看到周黎萍,她立刻像找到救星,哭喊道:“妈妈!救我!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害王大哥!” 周黎萍心如刀绞。 不顾一切想冲过去抱住女儿,却被王家人死死拦住。 周霖冬见状,眼中戾气一闪,二话不说,直接强硬地撞开挡路的人,冲过去将周唯音拉到了自己身后护住。 与王家人形成对峙。 王夫人看着他们母子女三人紧紧靠在一起的姿态,气得浑身发抖,厉声质问周唯音:“你一个小姑娘,深更半夜跑去那种酒吧干什么?!说!那杯酒是不是你递给我儿子的?!” 周唯音躲在周霖冬身后,眼神慌乱地转动,迅速编造说辞。 “是王大哥!他想对我……我害怕,才想灌醉他,我真的不知道酒里有毒!那酒不是我准备的!” 王夫人岂会相信这种漏洞百出的谎言,步步紧逼。 “你去酒吧见谁?” “那个跟你在一起的男的又是谁?!” “我是出去找幼恩的!没找到,心情不好,才……才去喝点东西……”周唯音吞吞吐吐。 将理由扯到幼恩身上,试图转移焦点。 周黎萍立刻抓住这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坚定地说:“对!唯音是去找幼恩的!她心地善良,胆子又小,怎么可能去害人?一定是误会!!” 王夫人看着周黎萍执意维护的模样,怒极反笑。 “好!好一个周家!这是要为了你这个宝贝女儿,跟我们王家彻底撕破脸,成为仇敌了?!” 周黎萍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的女儿,我自然要保护好!谁想动她,先过我这关!” 她姿态强硬,毫无转圜余地。 周唯音在母亲和哥哥的身后,听到这番话,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一丝,眼底飞快掠过一抹难以察觉的异色。 王夫人连说几个“好”字,显然已愤怒到极点。 她指着周黎萍,正要撂下更重的狠话。 “等一下。” 一个带着明显刚睡醒沙哑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打断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走廊另一端,一个穿着皱巴巴的丝绸睡衣,头发乱翘,趿拉着拖鞋的男生,正懒洋洋地靠墙站着。 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然后才看向自己那位妆容精致的亲妈,张嘴就是怼:“亲爱的妈妈,你是不是在贵妇圈的下午茶里泡得太久,把脑子也给泡软了?” “你想为了你的好女儿,和王家作对?” “问过我们其他人的意见吗 第126章这是她那个便宜大哥吧(要看) 幼恩循声望去,目光落在那个头发翘起几撮的男生身上。 眼底掠过一丝惊艳。 这张脸,真漂亮。 皮肤白皙,眉骨鼻梁的线条清晰流畅,唇形饱满,一双眼睛更是生得极好,眼尾微微上挑,瞳仁在走廊冷白灯光下显出浅淡的棕色,像是剔透的琉璃。 他完美继承了周黎萍容貌上的所有优点。 这是她那个便宜大哥吧? 周星锦。 这副尊容和打扮,实在与那张脸和周家大少爷的名头相差甚远。 睡衣扣子都没扣全,露出大片锁骨。 头发乱翘,脚上的拖鞋甚至不是一对。 浑身上下写满了…… 刚被吵醒,极度不爽,别惹我。 还有他开口怼周黎萍的那句话…… 幼恩心思微动,视线转向周黎萍。 前一秒还对着王家人声色俱厉,护犊心切的周黎萍,在看到周星锦出现的瞬间,脸上的狠厉和强硬瞬间泄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欣慰…… 甚至隐隐讨好的复杂表情。 女人眼眶立刻红了,声音也软了下来:“星锦?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跟妈妈说一声……” 说着,竟像是要落泪。 周星锦却完全不吃这套,皱了皱鼻子,直接打断她:“打住,别来这一套,妈妈,与其在这儿表演母女情深,慈母落泪,不如赶紧晃一晃你脑子里进的水……”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自己“哦”了一声,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不过也对,流泪也算清除脑子里积水的一种方式……” “就是效率低了点。” “噗。”幼恩一个没忍住,极轻地笑出了声,又立刻抿住唇,垂下眼。 周星锦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他歪了歪头,上下打量幼恩,然后咧开嘴,露出一个堪称灿烂,却让人感觉不到多少暖意的笑容:“哟,这位就是我家那位流落在外,刚被找回来的妹妹吧?” 他语气夸张,目光也乖张。 “长得嘛……是比唯音还标致点儿,难怪能让我们那位眼高于顶的王大少爷铁树开花。” 被点名的周唯音脸色一白。 她咬了咬下唇,眼底闪过不甘和屈辱。 但在周星锦轻飘飘扫过来的目光下,她低下了头。 什么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幼恩:“……” 她抬起眼,平静无波地对上周星锦探究的视线。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 一个带着玩味的审视,一个是不动声色的回望,谁也没先移开。 气氛微妙地僵持着。 半晌,周星锦像是看够了,懒洋洋地率先移开目光,还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丝绸睡衣随着动作滑下更多。 他浑不在意,语气欠揍:“别这么含情脉脉地看着我,妹妹。” 幼恩:? “我知道我长得帅,但我们是亲兄妹,没可能的,死了这条心吧。” 幼恩:“……” 她决定暂时无视这个睡衣哥。 王家那几个弟弟见到周星锦,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在周家能说上话…… 看起来又不那么护短无脑的人。 他们上前一步,语气虽仍不善,但少了些对着周黎萍和周霖冬时的激烈:“星锦,你来得正好!今天这事,你们周家必须给我们王家一个交代!总不能这么不明不白!” 周星锦仿佛这才注意到他们,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然后趿拉着拖鞋,慢慢悠悠地晃到周霖冬身边。 他伸出手。 不是去拉周唯音。 而是直接按在周霖冬抓住周唯音胳膊的手上,用了点力,试图把他掰开。 周霖冬不肯松手,眉头紧锁:“大哥!” 周星锦抬起眼皮,轻飘飘地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什么怒意。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小冬冬,我要跟你说多少遍你才能记住?”他声音不高,却清晰让周围每个人都听得见,“你姓周,是周震廷的亲生儿子,是我周星锦的弟弟。”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被周霖冬护在身后的周唯音。 “你护着的这个,跟你,没有半点血缘关系。” “轰——!”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在场所有人都懵了一瞬。 周唯音如遭雷击,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不可置信地看着周星锦,嘴唇哆嗦着。 他……他就这么在大庭广众之下。 戳穿了她养女的身份?! 她惶恐地看向周围人的反应。 王家人面面相觑,显然一时没完全消化这句话里蕴含的复杂信息。 但看向周唯音的眼神已然变了。 周霖冬脸色铁青,厉声反驳:“大哥!你在胡说什么?!” 周黎萍也急了,上前一步想要制止:“星锦!有什么话我们回家再说!这里……” “哦,对了。” 周星锦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没理会周黎萍,反而用下巴点了点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幼恩。 “差点忘了,还有这个……” 幼恩:? 周星锦面露难色,想了半天,勉强想到个形容词,说:“这颗邪恶水蜜桃,才是你刚找回来,货真价实的亲妹妹。” 幼恩:?? 邪恶水蜜桃? 第127章周家居然让真千金顶着养女的名头? 周星锦顿了顿,目光在周霖冬,周唯音和幼恩三人之间扫了个来回,语气意味深长:“小冬冬啊,你放着自己失而复得的亲妹妹不管不顾,倒是对别人家的妹妹,关心得很啊。” 别人家的妹妹几个字…… 他咬得格外清晰。 说完,还轻飘飘地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周唯音。 周唯音浑身一颤,目光闪烁。 难道……大哥他已经知道了什么? 王夫人这会儿也彻底反应过来了,看向周唯音的眼神顿时充满了鄙夷和更深的愤怒。 一个冒牌货! 享受了周家十几年的荣华富贵和大小姐待遇,现在真千金回来了,居然还惹出这么大的祸事! 她转向周星锦时,态度稍微和缓了些。 毕竟周星锦是她看着长大的,虽然性子怪,但至少讲道理。 “星锦,你也是阿姨看着长大的,你知道阿姨的脾气,说一不二,周唯音必须付出代价!如果你们周家硬要保她,那王家……也不是好惹的!” 周星锦叹了口气,走到王夫人身边。 他难得正了正神色,将她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语气带着安抚:“王阿姨,您别急,先坐下,身体要紧,周家绝对不会包庇凶手,王家想要周唯音给个交代,可以,但前提是,真相必须明了。” “不能稀里糊涂背黑锅,也不能让真凶逍遥法外。” 王夫人看着他:“那你想怎么办?” 周星锦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周唯音身上,那眼神不再懒散,而是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冽:“你,还不肯说实话吗?” 周唯音猛地抬起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死死抓住周黎萍的衣袖,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妈妈!大哥!我真的没有害王大哥!我发誓!” 周星锦一步步走近她,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从现在开始,我问的每一句话,你都必须如实回答,否则……”他停在她面前,微微俯身,一字一句道,“你就立刻收拾东西,滚出周家,周家不会再多养你一天。” “星锦!”周黎萍惊呼。 周唯音面如死灰。 周霖冬见状,又要上前,却被周星锦猛地一脚踹在小腿上! 力道不轻。 周霖冬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半步。 “你再敢护着她,”周星锦眼神冰冷地看向周霖冬,“就跟她一块儿,收拾东西滚出周家,我说到做到。” 周霖冬对上大哥那双毫无温度的浅棕色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 终究没敢再动。 只是担忧看着周唯音。 周星锦烦躁地抬手抓了抓自己本就凌乱的头发,低声骂了一句:“我怎么就有你这么个……蠢到家的弟弟!” 周黎萍在一旁看得心焦,忍不住又开口:“星锦!唯音她受了惊吓,你语气好一点……” “嗷——!”周星锦突然发出一声怪叫。 他打断了周黎萍,满脸都是被打扰的不耐烦和嫌弃,“亲爱的妈妈!拜托你离我远一点行吗?!你的智商……还不如他呢!” 他手指毫不客气地指向周霖冬。 周黎萍被亲生儿子当众这么下面子,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又气又窘。 最终恨恨地一跺脚。 扭过头去,也不说话了。 幼恩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差点又要笑出来。 这位睡衣哥的战斗力和破坏力…… 真是非同凡响。 就在这时,周星锦的手指一转,精准地指向了正在看戏的幼恩:“还有你,邪恶水蜜桃。” 幼恩:“……?” “过来。”周星锦勾了勾手指,像招呼什么小猫小狗,“周唯音说是出去找你才惹上这档子事,你怎么看?” 幼恩眨了眨眼,无辜地指了指自己:“我?” 她能怎么看? 她当然是站着看。 顺便在心里默默分析。 幼恩脸上适时露出一点惊慌和疑惑,走上前几步,声音轻柔:“我……我也很想知道,唯音为什么会去酒吧那种地方……” 她话锋忽然一转,像是想起了什么。 目光飘向周霖冬,语气带着点不确定的猜测。 “对了,唯音和二哥关系一直很好,会不会是……他们一起出去找我?然后……二哥提议去的酒吧?” 她将试探的目光投向周霖冬。 周霖冬面色微微一变,看向幼恩的眼神复杂了一瞬。 凌晨那会儿,他分明一直跟她在一起。 他刚想张口否认…… “是!”周唯音却像是抓住了什么,立刻抢答,声音急促,“是二哥!我和二哥一起去找你,找不到,二哥说去酒吧坐坐等你消息……我就跟着去了!” 她不敢看周霖冬骤然沉下去的脸色。 但她笃定,周霖冬那么喜欢她,一定会替她圆谎,打掩护。 幼恩拖长了音调,“哦”了一声,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但紧接着,她立刻又抛出一个问题:“可是,二哥凌晨的时候,一直跟我在一起,从我看见他,到我们来到医院,期间他并没怎么看过手机,也没有给妹妹发过信息或者接电话……” 周唯音猛地看向周霖冬。 幼恩打量着周唯音,眼神清澈,仿佛只是单纯疑惑。 “按道理说,二哥如果真的和你在一起,怎么会把你一个人丢在酒吧不管不顾,自己跑出来找我呢?唯音,你是怎么跟二哥联系的呀?电话?还是微信?具体是几点联系的呢?” 周唯音:“……”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一个字都编不出来。 她想把去酒吧的责任推到周霖冬身上,没想到幼恩轻描淡写几句话,就把这个谎言戳得漏洞百出。 她心一横,转而将矛头指向幼恩,语气带着委屈和指控:“幼恩姐姐,你昨天不是一直和王大哥在一起吗?王大哥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那个酒馆,还出了事,这难道不更可疑吗?!” 周星锦挑了挑眉,若有所思的目光在幼恩和周唯音之间来回扫视。 幼恩点了点头,大大方方承认。 “是啊,我昨天确实一直和王少在一起。” 她顿了顿,脸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黯然和一丝自嘲:“后来,聊到一些伤心事,我很难过,想想自己回到周家也有一段时间了,可亲生妈妈好像并不怎么喜欢我,亲哥哥也……” 她看了一眼周霖冬,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位。 “甚至让我一直以养女的身份自居,我心灰意冷,觉得这里可能终究不是我的家,就打算……回南城去算了,反正,在哪里都是流落街头。” 这番话信息量巨大。 一旁的王家人听得面面相觑,看向周黎萍的眼神顿时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原来这个女孩才是真千金? 周家居然让真千金顶着养女的名头? 还偏心到这种地 第128章这位邪恶水蜜桃小姐 王夫人更是直接对周黎萍投去一个看二傻子的鄙夷眼神。 “陈幼恩!你瞎说什么?!”周唯音失声尖叫。 她彻底慌了。 她最怕的就是身份被彻底揭开。 周黎萍也又急又怒地瞪着幼恩,脸色难看至极。 周霖冬垂着眼,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周星锦在一旁凉凉地补充:“唯音啊,哥哥友情提醒你一下,这位邪恶水蜜桃小姐,现在姓周,记得改口。” 幼恩:“……” 她实在不太想搭理这个睡衣哥了。 幼恩无视了周星锦,继续自己的节奏,声音平静:“至于王少为什么去酒吧,我不清楚,但唯音很明显,是特意去见一个人的,只是不知道,她去见的,到底是谁。” 周星锦点点头,这次没再插科打诨,直接看向周唯音,语气干脆:“听见了?去见谁?” 周唯音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涔涔。 她嘴唇哆嗦着:“没有别人,我真的是……” “周唯音。” 周星锦打断她,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最后通牒的意味。 “看在咱们也算一起长大十几年的份上,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再敢说一句谎话,”他指了指走廊尽头,“我现在就让人把你的东西从周家全部扔出去,你可以试试我敢不敢。” 周唯音浑身一颤。 她怨毒地瞪了一眼幼恩,那眼神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忽然,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眼底闪过一丝阴毒的光,急急开口道:“我说!我说实话!” 她转向周星锦和周黎萍,泫然欲泣。 “我是被人叫过去的!那个人……他用幼恩姐姐和王大哥的照片威胁我!说要把照片散播出去,破坏姐姐的名声!我没办法,才取了钱,想去把照片赎回来!大哥,妈妈,你们不信可以查我的账户!我真的是去赎照片的!” 她这番说辞…… 倒是和视频里她与王绍清拉扯,递酒的画面隐约对得上。 周黎萍闻言,立刻像是找到了支撑点,猛地转头看向幼恩,目光里充满了怨怼和迁怒:“原来都是因为你!幼恩,你听听!唯音都是为了你才……” 周唯音低下头,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 幼恩却丝毫不慌,甚至轻轻笑了笑。 她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直视周唯音,声音清晰而冷静:“是吗?真的是拿钱去赎我的名声?” 她顿了顿,不等周唯音回答,话锋陡然锐利。 “还是说,是拿钱去买凶杀我?!” 话落,她弯下腰,动作利落地卷下自己的长筒袜,露出膝盖上那片擦伤和周围大片的青紫。 “我当时在楼梯上摔下来,对你们撒了谎。” 幼恩抬起头,目光扫过脸色骤变的周黎萍和眉头紧蹙的周星锦,最后定格在周唯音瞬间惨白的脸上。 “我之所以说是温如月推的我,是因为我害怕,我害怕我的亲生母亲,根本不会为了我这样一个不受待见的养女,去认真调查真相,追究真凶。” 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当时从背后推我下楼的,根本不是温家人,而是……” 她指向王家人手机上,那个与周唯音同在酒吧画面里,戴着鸭舌帽的白发男生模糊侧影。 “视频里,跟你在一起的那个男人。” “你血口喷人!”周唯音尖声反驳,声音却止不住地颤抖。 周黎萍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从反驳。 周星锦看向母亲的眼神里,烦躁几乎要溢出来。 王夫人更是冷哼一声,白了周黎萍一眼。 幼恩却不再看周黎萍,只是轻飘飘地睨着周唯音,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好,就算你是为了赎照片,那我问你,如果你只是被人用照片威胁,为什么王绍清王少会中毒出事?难道不是因为你买凶杀我的事情被他撞破,你为了灭口,才对他下手?” “我没有!我没有杀人灭口!” 周唯音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慌乱地否认。 周星锦凝视着周唯音,又看了看幼恩,眼神深邃,似乎在飞快地权衡判断。 幼恩迎着他的目光,忽然弯了弯唇角。 “照片,最晚也是今天下午才拍到的吧?只要查一查银行记录,看看周唯音到底是什么时候取的那笔赎金……是今天下午之后,还是更早之前?比如,在我从楼梯上摔下来之前?” 她慢条斯理地补充:“真相,不就大白了吗?” 周唯音听到这话,像是被抽走了全身骨头,彻底瘫软在地上,眼神涣散,连最后的狡辩力气都没有了。 她是前一天取的款! 而照片……确实是昨天下午的事情…… 时间根本对不上! 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微弱:“那个人,他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威胁我,我取钱是、是为了……为了…………” 王家人听了,只是报以一片冷嗤。 王夫人更是泪流满面,指着周黎萍,声音嘶哑:“周黎萍!你看看!你看看你是怎么养出这么个恶毒的女儿的?!享受着别人的身份,过了十几年荣华富贵的日子!现在亲生女儿找回来了,你还偏心眼,包庇这个养女!我可怜的儿子……绍清要是有什么事……我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来查个清清楚楚!” 周唯音彻底慌了,手脚并用地爬到周黎萍脚边,抱住她的腿:“妈妈!妈妈救我!不要报警!我不能坐牢!” 周黎萍也慌了,本能地还想护着。 周霖冬也还挡在周唯音身前,气氛再度紧绷。 “一群蠢货!”周星锦终于忍无可忍。 他长叹一口气,烦躁地抓乱了自己的头发。 那样子像是随时会暴走。 他懒洋洋的目光再次落在周唯音身上。 “你,再不说出全部实话,我也懒得管你这摊烂事了。”他加重语气,每个字都像冰雹砸下,“说!到!底!怎么回事?!” 周唯音被他的气势吓得一哆嗦。 她知道,周星锦说到做到。 她也终于意识到,王绍清中毒这件事,如果不说清楚,她绝对脱不了干系。 那杯酒…… 难道真的是那个人在酒里下了东西,想连王绍清一起灭口? 不行! 她不能被当成杀人犯抓起来! 无论如何,要先保住命,留在周家! 她心一横,扑进周黎萍怀里,放声大哭: “妈妈!大哥!我说!我都说!”她抽噎着,“是……是有人威胁我!找我要钱!他说……他说他是我亲弟弟!他知道我不是周家亲生的!他用我的身份……还有、还有幼恩姐姐的命威胁我!” “他混进博雅,想害幼恩姐姐没成功,就又来找我要钱!我实在害怕极了!我怕失去你们!怕被赶出去!才……才给了他钱!”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周黎萍,满是哀求。 “妈妈,我真的没想害任何人!我也不知道那酒里怎么会有毒!肯定是那个人!他想害幼恩姐姐不成,又怕王大哥发现,才想害王大哥灭口!妈妈,你相信我!我不想离开你和哥哥!我只有你们了!” 走廊里,一片死 第129章回去收拾你的东西,滚吧 “亲弟弟?!”周黎萍一脸震惊。 她扶住周唯音的肩膀,声音都变了调,“当年我们去福利院领养你的时候,院长明明说,你家里人都在一场车祸里没了!哪来的亲弟弟?!” 她盯着周唯音泪痕斑驳的脸,急切追问,“你确定吗?他真是这么跟你说的?你自己有没有去求证过?” 周唯音连忙摇头,眼泪甩出来。 “我不知道!妈妈,我真的不知道!他就是那么威胁我的!我害怕极了,哪儿敢去查证啊!我只想守住现在的生活,我怕你们不要我了……妈妈,我真的没有害王大哥,你相信我!” 王夫人却懒得听这些曲折。 她只认眼前铁证,指着还在播放的手机视频,声音含怒:“可这视频里,那杯酒清清楚楚是你递给我儿子的!这你怎么解释?!” 周唯音像是抓住了什么漏洞,急切反驳。 “酒馆里光线那么暗,人来人往的!酒是侍应生送来的,放在桌上,说不定……说不定就是那个威胁我的人,趁我不注意往里面下了药!他想害王大哥灭口,嫁祸给我!” 幼恩在一旁听着,心里无声地嗤笑。 推卸责任,转移焦点,周唯音这一套倒是玩得炉火纯青。 周黎萍却像是被这个新思路点醒。 她眼睛一亮,立刻顺着说道:“对对对!王夫人,您听听!这么看来,这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搞鬼!先是恐吓我们唯音,又害幼恩受伤,现在还给绍清下毒……这一桩桩一件件,分明是有人刻意针对我们周家,说不定……连你们王家也一并算计进去了!” 她越说越觉得有理,语气也变得笃定。 “唯音一个女孩子,从小胆子就不大,哪里来的那么大胆子和本事去害人?这背后肯定有黑手!” 周霖冬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没说话。 周星锦双手插在睡衣口袋里,唇角噙着一丝看透一切的冷笑。 幼恩目光在这对母女脸上掠过。 她轻轻开口,语气带着点天真的困惑:“原来是这样啊,那这背后搞鬼的人,心思可真歹毒,真该被抓起来坐牢。” 她说完,视线转向周唯音,声音放柔了些,仿佛真心关切。 “你那个弟弟,经常这样威胁你吗?” 周唯音抽噎着点头:“嗯……他总是缠着我,没完没了……” “哦。”幼恩没什么情绪地应了一声,紧接着又问,“那他一般都是怎么联系你的呢?打电话?还是发信息?” 周星锦闻言,那双琉璃色的眸子立刻锁定了周唯音。 周唯音被问得一噎,眼神闪烁了一下。 半晌,吞吞吐吐道:“他……他经常换号码给我发一些骚扰信息,打一些乱七八糟的电话……” “记录呢?” 幼恩紧跟着追问,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聊天气。 “妹妹不会……因为害怕,都删了吧?” 周唯音手指猛地捏紧,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是……我怕被人看见,引起误会,每次看完就删掉了。” 王夫人听着,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清晰的冷哼,满脸不信。 幼恩像是没听见那声冷哼,转而看向王夫人,语气带着安抚:“王夫人您看,既然这样,眼下确实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唯音妹妹和那个下毒的人有合谋,但是……” 她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周唯音身上,声音平缓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同样,妹妹你也拿不出证据,证明你只是被威胁,对下毒之事毫不知情,所以,买凶伤我,以及涉嫌毒害王少这两件事的嫌疑……妹妹你暂时还是摆脱不了的。” 周霖冬闻言,抬眼看向幼恩,眼神复杂。 幼恩恍若未觉,只是平静地回视着他。 周唯音更慌了,扑到周黎萍怀里,哭得愈发凄惨,上演起苦情戏:“妈妈!我真的没有理由害幼恩姐姐啊!从姐姐回周家第一天起,我就跟姐姐说过,如果姐姐需要,我愿意把一切都还给姐姐,离开周家!我现在还是这句话!只要幼恩姐姐需要,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这就走!我这就离开周家!” 周星锦懒洋洋地接茬,语气轻松: “行啊,现在,立刻,回去收拾你的东西,滚吧。” 周唯音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整个人都傻了,呆愣地看着周星锦,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幼恩也忍不住看了眼这位语出惊人的睡衣哥。 周霖冬眉头皱得更紧。 周黎萍刚要开口训斥周星锦胡闹…… “妈,”周星锦抢先一步,眼皮都没抬,语气是不耐烦到极点的警告,“你再跟我对着干一句,信不信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各大媒体,宣布我要出柜!” 周黎萍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色涨红,指着周星锦“你”了半天,终究没敢再说什么。 周唯音这下是真的怕了。 她看着周星锦毫无玩笑意味的侧脸,心底一阵巨大的恐慌,忽然,爆发出更凄厉的哭声,声音尖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下一刻,身体软软地往后倒去。 眼睛一闭,“晕”了过 第130章想把周平津叫来镇场子 “唯音!唯音你怎么了?医生!快叫医生!”周黎萍惊慌失措,抱住“晕倒”的周唯音,想把人先送去急救室避开这尴尬又危险的局面。 王家人面面相觑。 王夫人却一步挡在前面,脸色铁青:“不行!尽管当时可能还有第三个人在场,但这并不能洗脱周唯音递酒的嫌疑!在事情没有彻底查清之前,她不能离开!必须留在这里,等我们王家问个明白!” 现场顿时又乱作一团。 王家人拦着,周黎萍护着,周霖冬挡着,吵吵嚷嚷。 幼恩干脆往后一靠,懒洋洋地倚在冰凉的墙壁上,双臂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场闹剧。 一旁,周星锦抬手掏了掏耳朵。 满脸写着“这群蠢货吵死了”。 幼恩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难怪周家闹成这样,周平津还没露面。 原来周家还有这么一号人物镇着。 她正若有所思,视线不经意间,撞进了周霖冬深沉的眸子里。 他正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 幼恩冲他无辜地挑了挑眉,仿佛在说: 看清楚了?这就是你拼命护着的人,把去酒吧的责任推到你头上的时候,她可没半点犹豫。 周霖冬别开眼,下颌线绷紧,不再看她。 幼恩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地上“昏迷”的周唯音。 她沉默着,刚想说点什么…… 另一间抢救室的门忽然被大力推开,一个医生面色沉重地走出来,摘下口罩,对翘首以盼的王家人摇了摇头,声音沉重:“抱歉,我们尽力了,王老先生因突发心梗,抢救无效……去世了。” 死寂。 随即,王家那边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悲哭声。 王夫人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被旁边人死死扶住。 短短时间内,丧女又丧父。 巨大的打击让她瞬间老了十岁。 周黎萍的脸色也刷地变得惨白,知道这次事情真的闹得太大了。 周星锦也蹙紧了眉头,收起了那副懒散看戏的表情。 连地上“昏迷”的周唯音,身体都不易察觉地瑟缩了一下,睫毛颤抖。 周黎萍手忙脚乱地想去摸手机。 想赶紧把周平津叫来镇场子。 就在这时,之前王绍清所在的那间急救室门也开了,另一个医生走出来,语气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王绍清先生已经苏醒,脱离生命危险,目前情况稳定,需要静养。” 王家人顿时悲喜交加,哭声里又掺杂了庆幸的哽咽。 王夫人大悲大喜,差点真的晕过去。 她迫不及待想冲进去看儿子。 然而,王绍清的贴身助理却先一步出来,拦住了王夫人。 他低声在王夫人耳边快速说了几句什么。 王夫人脸上先是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沉默地听着,眉头紧锁,半晌,她才缓缓点了点头,脸上悲戚未消,却多了几分深思和决断。 她转身,走到周家人面前,目光扫过周黎萍,周星锦,最后在“昏迷”的周唯音身上停顿了一瞬。 女人声音疲惫却清晰:“人,你们可以先带回去。” 周黎萍脸上瞬间露出不敢置信的惊喜。 周星锦却蹙起了眉,眼神锐利地看向王夫人。 这么轻易就放人? 王家在打什么算盘? 地上的周唯音似乎也“悠悠转醒”,虚弱地睁开眼睛,一看到周黎萍,立刻又泪眼婆娑地扑进她怀里,啜泣起来。 周星锦看着这对相拥的“母女”,烦躁地移开视线。 他真是一眼都懒得再多看。 “但是,”王夫人话锋一转,语气陡然严厉,“这件事,王家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会动用一切力量,继续追查下去,直到水落石出!在此之前……” 她意有所指地看向周唯音的方向,声音冰冷。 “还希望某些人,好自为之,别再耍什么花样。” 周黎萍连连点头:“是是是,王夫人您放心,我们一定配合调查!唯音她肯定是清白的!” 周星锦懒得听这些废话,直接对王夫人说: “我想进去看看王大哥。” 王夫人却摇了摇头,态度客气但坚决:“不用了,星锦,绍清需要静养。” 她目光落在一直安静旁观的幼恩身上,语气缓和了些,甚至带上一点恳求,“不过,幼恩,阿姨能不能拜托你,留下来……替阿姨照顾一下绍清?他现在身边没个贴心的人,我实在不放心……” 周星锦立刻跨前一步,挡在幼恩身前,语气是毫不掩饰的拒绝:“不行。” 王夫人脸色微沉,但并未动怒,只是平静地说:“如果幼恩不能留下,那周唯音……恐怕也暂时不能离开,毕竟,她是目前嫌疑最大的人。” 周星锦身上那股懒散劲儿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退让的锋利气势,他微微眯起眼: “王阿姨,您这是什么意思?” 周黎萍知道这个儿子的脾气,赶紧拉住他,转向王夫人,语气带着商量和不解:“王夫人,王家这是什么意思?幼恩她毕竟是个女孩子,留在这里……” 王夫人坦荡地迎视着他们: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绍清和幼恩最近走得近,大家都看得出来,绍清现在这样,幼恩留下来陪伴照顾一下,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我以王家的声誉保证,幼恩在这里,绝对安全,不会受到任何委屈或伤害。” 周黎萍有些动摇。 一直缩在她怀里的周唯音,忽然怯生生地小声开口:“妈妈,王大哥他……他喜欢幼恩姐姐,肯定不会对她做什么的,可如果是我留下来,王家上下,现在肯定都恨死我了……” 她话音刚落,周星锦一个冰冷的眼神就扫了过去。 男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笑意的笑:“唯音啊,我劝你,最好还是继续‘晕’着。” “不然,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脚 第131章我们两清,以后就别见了 周唯音脸一白,下意识又想去抓旁边周霖冬的衣袖求助。 周霖冬面色铁青,紧抿着唇。 这一次,他既没看她,也没理会她伸过来的手。 周黎萍看着女儿害怕的样子。 又看了看态度强硬的王夫人和一脸无所谓的幼恩。 终于,迟疑着,带着商量的口吻对幼恩说:“幼恩,你要不你就暂时留下来,帮忙照看一下?毕竟王家现在也确实需要人帮忙,等绍清情况好点了,妈妈马上来接你?” “周黎萍女士!” 周星锦简直要被气笑了,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的嘲讽,“你这偏心眼,还能再表现得明显一点吗?需不需要我给你拿个喇叭广播一下?” 出乎所有人意料。 幼恩却轻轻笑了一声,从周星锦身后走了出来。 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既无畏惧,也无欣喜,平静得像是在答应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好啊,刚好我也很担心王少的情况,留下来看看也好,王家现在遭逢变故,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我留下来,也能帮王夫人分担一点。”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王夫人看向幼恩的眼神,多了几分真切的欣慰和赞赏。 而周唯音缩在母亲怀里。 只觉得自己像个上不得台面的小丑,颜面尽失。 周星锦一挑眉,审视着幼恩。 记忆中那个小时候有点蠢,总爱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的小丫头,如今…… 已经完全变了副模样。 他忽然低低笑出声,那笑声听不出喜怒,只让人觉得有点发冷。 “好。”他点了点头,眼神深邃地看着幼恩,“很好。” 让她暂时留在王家…… 或许也不是坏事。 他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回周家好好“肃清”一下门户。 王夫人最后对周黎萍说道:“王家会继续追查那个和周唯音见面的人,真相一定会水落石出,看在周王两家多年交情,以及星锦的面子上,今天的事,暂时揭过,我们也不会对外宣扬此事与周唯音有直接关联,但是……” 她语气陡然转冷,意有所指地看向周黎萍怀里的周唯音。 “周太太,我劝你,擦亮眼睛,认清自己身边养的,到底是人是鬼!别到最后,千般宠爱万般呵护,却养出一条恩将仇报,反咬一口的毒蛇来!” 周唯音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却只能死死低着头,不敢反驳一个字。 幼恩仿佛没听见这些讥讽。 她谁也没看,径直转身,走向王绍清的病房方向。 - 王家人一半忙着料理王老太爷的丧事,悲声不断,一半急着去探望刚刚脱险的王绍清,步履匆匆。 原本拥挤嘈杂的医院走廊,很快只剩下周家几人。 显得空荡而冷清。 周星锦烦躁地扯了扯身上皱巴巴的睡衣,低声骂了句什么,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他回头…… 正好看见周唯音怯生生地伸出手,想去拉一旁面色沉郁的周霖冬。 周星锦脚步一顿。 他折返回来,一把拽住周霖冬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拖着他往前走,顺便还不轻不重地踹了周霖冬小腿一脚。 力道带着警告。 周唯音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只能求助地看向周黎萍。 周黎萍却是一脸心事重重,显然还在消化今晚这一连串的冲击。 她看着周唯音,眼神复杂,带着最后一丝不确定的希冀,轻声问:“唯音,你跟妈妈说句实话,今晚的事,真的……真的都跟你没关系,对吗?那个什么弟弟,还有下毒……” 周唯音眼圈瞬间又红了,委屈地反问: “妈妈,连你也不相信我了吗?” 周黎萍心头一软,连忙拍拍她的背:“没有没有,妈妈怎么会不相信你。” 她看着这个自己亲手培养,精心呵护了十几年的女儿。 周唯音美丽,优雅,才华出众。 几乎是按照她心目中最完美的名媛模板长成的。 她倾注了太多心血和期待,更别说…… 徐家认下的,也是周唯音这个儿媳妇。将来周家…… 在很多方面,恐怕还得倚仗这层关系。 - 王家短短时间内连遭变故,老太爷和孙女王心语相继去世,本该由长孙王绍清主持大局,奈何他中毒初愈,身体虚弱。 于是,王老太爷的丧礼,王绍清没有露面参与。 他回了王宅静养。 王家内部自然有几位叔伯辈心中不满,觉得他太过怠慢。 可如今王心语的父亲早已被架空,王绍清继承人的地位稳如磐石,未来家主威势已成,谁又敢真的站出来置喙? 当天中午,从医院搬回了王家主宅。 之后,王绍清便独自待在顶层的书房兼休息室,闭门不出。 也因此,除了极少数心腹,没人知道他所中的毒,其实远没有看上去那么严重,更不至于危及生命。 幼恩一直以为,她和王绍清之间,不过是各取所需的互相利用。 她借他之手,撕开了周唯音的假面。 他则利用她引发王家的混乱,顺水推舟,进一步稳固自己在王家的地位,甚至借此清理了一些障碍。 交易完成,本该是利尽而散。 那他为什么还要特意让王夫人开口,把她留在身边? - 王家。 王绍清屏退了所有佣人,宽敞寂静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幼恩走到坐在单人沙发里的王绍清身边,俯身,靠在他耳边,用气音轻声说: “王心语是我杀的,我现在向你承认。”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得残忍。 “她死得挺惨的,就像当年……她年纪小,因为嫉妒你有了女朋友不再只陪她玩,就间接害死了你初恋一样。” “甚至,可能更惨一点。” 她直起身,看着他苍白却依旧俊美的侧脸。 “现在,你为你恋人报了仇,以后,我们两清,就别再见了 第132章我是个骗子,从南城来的骗子 王绍清脸色还带着病态的苍白。 闻言,他只是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没有震惊,没有愤怒,甚至没有追问细节。 他只是看着她,问:“你想要什么?” 没等幼恩回答,他自顾自地列举下去: “房子?车子?我名下公司的股票?或者直接折算成现金?都可以,只要你开口。” 幼恩走到茶几旁。 上面摆着佣人精心切好,摆放整齐的水蜜桃,果肉饱满,色泽诱人。 她捏起一块,咬了一口,汁水清甜。 她也笑了,摇摇头:“这些东西,我想要的话,会自己想办法拿到手里。” 她咽下果肉,舔了舔指尖的汁液,目光落回他身上,“你接近我,不就是给你那个初恋报仇吗?现在目的达到了,干嘛还装出一副……好像对我多深情的样子?” 王绍清看着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薄怒。 他声音压低了些:“你一定要这么说话吗?” 幼恩歪了歪头,干脆在旁边的地毯上坐下,手肘撑着膝盖,手掌托着腮,就那样仰头看着他。 她伸出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抚过他挽起袖口露出的手腕。 那里…… 有新旧交叠的自残疤痕。 “真搞不懂你们这些有钱人……”她喃喃道。 王绍清垂眸。 看着她细白的手指划过自己手腕上那些丑陋的疤痕,眼神深暗。 幼恩却忽然收回手,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狡黠笑容。 “哎,告诉你个秘密。” 王绍清抬起眼,注视着她。 幼恩的笑容扩大,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其实,我根本就不是周家的亲生女儿,周黎萍找错人了,我是冒认的。” 王绍清微微拧眉。 “王绍清,”幼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快,“我是个骗子,从南城来的,彻头彻尾的骗子。” 说完,她转身。 似乎就想这样离开。 王绍清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足够让她停下。 “周平津知道吗?” 他问,声音有些沉。 幼恩回头,眨了眨眼:“他啊,当然……”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然后绽开一个更明媚的笑容。 “不知道啦。”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王绍清看着她,忽然也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有些复杂。 带着点无奈,又好像有点别的什么。 “你的意思,”他缓缓说,目光锁着她,“我明白了。” 幼恩微微偏头。 她一脸纯然的无辜和疑惑:“我什么意思?我可什么都没说呀。” 她当然是故意的。 故意抛出这个惊天秘密,把自己置于更脆弱危险的境地。 对于一个习惯了掌控,并且对她已经产生了复杂兴趣和一丝愧疚的男人来说,这种被信任和得知秘密的感觉,往往会催生出更强烈的保护欲和占有欲。 她要的,就是把他更深地拖进她的局里。 幼恩瞥了一眼他虽然苍白但显然并无大碍的精神状态,终于问出了从刚才就一直盘旋在心里的问题:“是你让王夫人开口,把我留下来的?” 王绍清手上用力,将她轻轻一带,拉到自己腿上坐下。 他环住她的腰,将下巴搁在她单薄的肩膀上,闭了闭眼,声音疲惫:“嗯。” “也是你授意王家,暂时放过周唯音的?”幼恩没动,任由他抱着,声音平静。 “没有放过,”王绍清在她颈侧蹭了蹭,呼吸温热,“只是想看看,你打算怎么处理她。” 他顿了顿。 “而且,周唯音背后那条线,还没彻底挖出来,现在动她,会打草惊蛇。” 幼恩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这样也好,周唯音背后,肯定还有故事,况且……” 她扯了扯嘴角。 “她真正该去斗的人,是南城的艾雨萱,不是我,我只是个‘冒牌货’。” 王绍清没说话,只是又凑近了些。 他鼻尖几乎贴着她的皮肤,深深吸了一口气。 幼恩被他弄得有些痒。 她微微缩了缩脖子,想避开:“我要回周家了,你让人送我回去。” 王绍清手臂收紧,没放人。 幼恩也不挣扎,只是转过头,面对着他,然后抬手…… “啪。” 一个不轻不重的耳光,落在他脸上。 “疼吗?”她问,眼神清亮。 王绍清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哑:“嗯。” “是疼,”幼恩凑近,几乎是鼻尖对着鼻尖,气息交融,“还是爽?” 王绍清低笑了起来,那笑声从胸腔震出。 带着点无奈的纵容。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因为暂时“病中虚弱”,没对她做什么。 可他看着她的眼神…… 里面的侵略性和占有欲,却浓烈无比。 幼恩心里忽然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不出她所料,那天下午,外加接下来的整整一夜…… 她和王绍清都没再踏出那间套房的门。 只有三件事。 吃,做,睡。 幼恩是真佩服这男人的身体素质,精力旺盛得惊人。 到后来,她几乎是昏昏沉沉。 数了数地上,五个。 天快亮的时候,她迷糊中想,有王绍清给她做靠山,万一艾雨萱找来海城,要回她千金身份的时候,应该…… 没有想象中棘手了吧。 - 天刚蒙蒙亮,幼恩缩在被窝里,数草莓印。 周星锦已经杀到了王家主宅要人。 幼恩把王绍清从上到下,从里到外…… “警告”兼“安抚”了一通。 他才勉强同意放她走。 她的校服早就不能看了,临时换了王绍清让人准备的新衣服,从高领毛衣到长裤,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只露出一张漂亮的脸。 周星锦今天倒是人模狗样。 他看见幼恩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装扮,再结合她眼角眉梢那点掩饰不住的春情倦意。 眼神瞬间就冷了。 恨不能当场抽出把五十米大刀。 他恶狠狠地瞪着亲自送幼恩出来的王绍清,语气是毫不客气的质问: “你喜欢我妹 第133章老当益壮 王绍清站在门廊下,身上披着件深色睡袍,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深邃平静。 他看了一眼被周星锦护在身后的幼恩,回答得没有半分犹豫: “我爱她。” 幼恩挑了挑眉,看他一眼。 周星锦夸张地搓了搓胳膊,仿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冷笑一声:“行啊,那拿彩礼吧,我妹长这么漂亮,聪明又能惹事,888亿现金,外加你手上王氏集团一半的股份,不过分吧?” 惹事? 幼恩在一旁听得眼皮直跳,忍不住开口:“那个……” 周星锦一个眼刀飞过来,毫不客气:“你闭嘴。” 幼恩:“……” 她又张了张嘴。 周星锦再次打断,语气危险:“你敢替这个老男人说一句话,你这妹妹,我可不认了。” 幼恩:“……?” 她眨了眨眼,然后干脆利落地转身,作势要往回走。 “行,那我留在王家也挺好。” 王绍清闻言,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立刻吩咐旁边的佣人:“去,把幼恩小姐的房间重新收拾一下,按她喜欢的风格布置。” 周星锦:“……?”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暴躁,脸上瞬间切换成一个堪称和蔼可亲的假笑,两步上前,一把拽住幼恩的手腕。 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就往外走。 “不是,妹……” 他一边走一边念叨,语气是强压下的耐心。 “我发现你这人,怎么就这么爱较真呢?哥跟你开玩笑听不出来?” 幼恩被他拽得踉跄。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正好撞见王绍清温柔的眼眸里。 王绍清老吗?也就不到三十岁,还好吧…… 嗯,老当益壮,老当益壮。 - 幼恩昨晚几乎没睡,在车上光顾着补觉,一句话都懒得跟周星锦说,把他气得够呛。 男人一路磨着后槽牙。 盘算着怎么给王家找点不痛快。 回到周家,下了车,幼恩饿得前胸贴后背,只想赶紧回周家找点吃的,脚步飞快。 周星锦在后面差点跟不上。 一踏进周家主楼的门,就听见周黎萍尖利的声音在训斥佣人:“……谁?!到底是谁干的?!谁往我的护肤精华里放蜈蚣了?!啊?!说话!” 几个佣人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吭声。 周星锦后脚进来,闻言,懒洋洋地接口:“是我放的,怎么,亲爱的妈妈,你现在知道害怕了?当初把周霖冬关在书房,拿皮鞭抽他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手软?” 周黎萍吓得脸都白了。 她赶紧上前捂他的嘴,压低声音急道:“星锦!你胡说什么!你爸马上就要回来了!别乱说话!” 周星锦轻松拨开她的手,眼神冰冷。 “每次都趁我和爸不在家的时候,把周霖冬赶到佣人房睡,克扣他生活费,动辄打骂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怕爸知道?” 幼恩才不管这些。 她饿得眼冒金星,看见客厅茶几上有盘切好的西瓜,拿起来就吃。 还没吃两口,手腕就被周星锦拽住。 “走。”他不由分说。 拉着她就往二楼去。 在一间房门前停下,周星锦不耐烦地敲门。 里面没动静。 他啧了一声,抬脚就踹了一下门板,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里面的人听清: “周霖冬!你他妈在里面da飞机呢?!这么久不开门?!” 幼恩在一旁,一口西瓜差点噎住。 她:“……?” 半晌,房门才被拉开。 周霖冬穿着睡衣,头发凌乱,睡眼惺忪,显然是在补觉。 看见门外的周星锦和幼恩,他愣了一下。 周星锦上下打量他一眼,嗤笑一声:“还挺快。” 然后拽着他的胳膊。 连同幼恩一起,拖上了三楼。 他在周唯音的房门前停下,再次敲门。 这次门开得很快。 周唯音站在门内,气色依旧不好,眼睛红肿未消,显然还没从昨天的惊吓和委屈中缓过来。 看到幼恩,她眼底飞快地掠过一抹怨毒。 但看向周星锦时,立刻换上了柔弱不安的表情:“大哥,怎么了?” 周星锦没回答,只是说:“你,跟我们下来。” 周唯音不明所以。 但还是忐忑地跟了出来。 周星锦领着三个人,径直走到了那段通往二楼的弧形楼梯口。 他把周唯音拉到楼梯边缘站好。 然后转向幼恩,抬了抬下巴,语气轻松:“现在,你,过去,把她推下去。” 幼恩:“……?” 她看看楼梯,又看看周唯音瞬间惨白的脸,怀疑自己听错了。 周唯音更是吓得往后一缩,声音发颤:“大、大哥?你……你说什么?” 周星锦见幼恩不动,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自己上前一步,对着周唯音,抬脚就是干脆利落的一踹! “啊——!” 周唯音毫无防备,惊呼着滚下楼梯。 虽然只有七八级台阶,却也摔得狼狈不堪,头发散了,睡衣也皱巴巴。 她蜷缩在楼梯转角,惊恐又委屈地看着上面的周星锦,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真的掉下来。 周星锦看都没看她,只问幼恩:“解气吗?” 幼恩看着楼下痛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哭出声的周唯音。 她干笑了两声:“……呵呵。” 周星锦又把一脸木然的周霖冬拉过来,对着他说:“你,一会儿去大马路上拉练,十公里武装负重,跑不完不准回来吃饭睡觉。” 说完,他又转向幼恩,“这样,满意吗?” 幼恩看着周霖冬骤然抿紧的唇和隐忍的眼神。 她又干笑了两声:“……呵呵。” 周星锦这才仿佛顺了口气,拍了拍手,一脸我可真是个大好人的表情。 “唉,我真是个为妹妹积德行善的好哥哥。” 他指了指周霖冬。 “日行一善,积大德。” 他又瞥了一眼楼下瑟瑟发抖的周唯音。 “日行两善,积积大大德。” 幼恩:“……”? 不是?!你再说一遍,什么大大 第134章还没好好介绍一下,我是你大哥,周星锦 幼恩只能再次干笑两声:“……呵呵。” 她真被折服了。 周星锦做完这桩好人好事,身心舒畅。 他刚想转身回房补个回笼觉,脚步忽然一顿,像是想起什么,又扭过头来,上下打量了幼恩一眼,眉头微蹙,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嫌弃。 “你不去洗个澡?” 幼恩正咬着西瓜,闻言,有些莫名:“我洗过了啊。” 在王绍清那,何止是洗过。 简直是被伺候得从里到外,仔仔细细。 周霖冬倏地转过头,视线在她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高领毛衣上停留片刻,又移到她虽然疲惫但气色尚佳,甚至眉眼间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春情的脸上。 男人眼神暗了暗,眯起了眼。 周星锦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压制某种情绪。 他扯出堪称“和蔼可亲”的笑容,往前走了两步,朝着幼恩友好地伸出手,语气故作正式:“对了,还没好好介绍一下,我是你大哥,周星锦。”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遗憾。 “很可惜,妹妹你回家那天,我和爸爸临时有急事,去了京城,没能第一时间欢迎你。” 幼恩放下西瓜,擦了擦手。 她依言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语气礼貌而疏离:“大哥好。” 周星锦嗯了一声,故作高深地点点头,随即又像是忍俊不禁,拆穿道:“行了,别假客气了,你眼里那点戒备和‘这人有病吧’,都快溢出来了。” 幼恩:“……” 她收回手,一时竟不知该接什么话。 周星锦仿佛没看见她的无语。 他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语气变得正经了些:“这段时间,周家发生的这些鸡飞狗跳的事儿,我虽然人在京城,但该知道的,差不多也都知道了。” 幼恩闻言,目光下意识扫过周唯音和周霖冬。 她点了点头:“……能看出来。” “不管谁对谁错,家里那两个拎不清,敢背着主人乱传话,乱办事的司机,已经被辞退了。”周星锦语气平淡,“周家,容不下那种吃里扒外,认不清自己位置的玩意儿。” 幼恩抿了抿唇,安静地听着。 周星锦盯着自己这个便宜妹妹,看了好一会儿。 久到空气都有些凝滞。 然后,他忽然毫无征兆地“嗷呜”一声怪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仿佛这场谈话消耗了他太多能量。 接着,他抬脚,不轻不重地又踹了一下旁边一直沉默站着的周霖冬的小腿,语气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不耐烦:“还杵这儿干嘛?不是让你去拉练吗?十公里武装负重,现在、立刻、马上!” 周霖冬脸上没有反对,也没有怨怼。 甚至隐约能看出一丝对这个大哥命令的习惯性服从和某种不易察觉的佩服。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幼恩。 转身,大步流星地往楼下走去。 路过楼梯拐角,他还是没忍住,伸出手,把还坐在地上小声啜泣,显得格外狼狈可怜的周唯音拉了起来。 周唯音立刻像抓住浮木般抓住他的手臂,眼泪汪汪,委屈巴巴地喊了一声: “哥哥……” 周霖冬身体僵了一下。 但最终,他没有应声,也没有推开她,只是沉默地扶稳她,然后松手。 头也不回的离开。 闹剧似乎终于告一段落。 周星锦一脸“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的满足表情,趿拉着拖鞋,晃晃悠悠地往自己三楼的主卧走去。 幼恩和周唯音,隔着一段距离,在半空中对视。 没有了周星锦和周霖冬在场,周唯音脸上那层柔弱可怜的面具瞬间剥落,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怨毒和冰冷。 幼恩扯了扯嘴角。 “本来啊,我还真想过,要不要请小叔帮帮忙,动用点关系,替妹妹你找找你的亲生父母,也好让你骨肉团聚,不用总是寄人篱下,提心吊胆的。” 她顿了顿,语气惋惜。 “没想到,妹妹你的亲生家人,倒是自己先找上门了,看来,是用不着我多事了。” 周唯音脸色猛地一沉:“幼恩姐姐,你真是好手段,哄得王夫人对你感恩戴德,王家上下,现在都把你当救命恩人了吧?” 幼恩挑了挑眉。 她顺手又从果盘里拿起一块西瓜,清脆地咬了一口,汁水染红了一点唇角。 少女笑得眉眼弯弯。 “这也得多亏妹妹你给我创造机会。” 周唯音蹙紧眉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解和更深的警惕:“你什么意思?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幼恩却不再回答,转身,走人。 - 楼下,周霖冬已经换好了简洁的运动服,准备出门。 周黎萍还站在客厅中央。 看见周霖冬这副要去锻炼的架势,她没好气地开口,语气带着迁怒:“你爸马上要回来了,你又干什么去?” 周星锦换了一套浅灰色丝绸睡衣,重新趿拉着软底拖鞋。 慢悠悠地晃下楼。 所过之处,佣人纷纷低下头,自动让开一条道。 他看也没看周黎萍,径直走到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前,身子一歪,整个人没骨头似的陷了进去,抓起遥控器,随手打开了墙上的巨屏电视。 电视里立刻传出熟悉的片头曲和女人娇柔又带着心机的声音。 《甄嬛传 第135章副卡 周星锦就爱看这个,百看不厌,还总爱边看边点评。 他眼睛盯着屏幕,话却是对周黎萍说的,声音懒洋洋,却带着警告:“他去哪儿是他的自由,妈,你少管,也少动他。”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更冷了些。 “还有,少惯着楼上那个。” 周黎萍连续被儿子怼,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盯着周星锦的后脑勺,像是找到了发泄口,质问:“是不是幼恩跟你告状了?是不是她跟你说了什么?挑拨你们兄弟感情?她就见不得这个家好!” 周星锦根本没回头,视线落在电视里华妃嚣张跋扈的画面上,嗤笑一声,拿起茶几上的苹果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 “告状?她用得着告状?” 他嚼着苹果,边看剧边随口点评。 “啧,这华妃,蠢得挺别致,妈,你要是活在这剧里,估计连那个活不过三集的夏冬春都不如,早被人弄死了。” 周黎萍被他这不着调的类比气得眼前发黑。 女人胸口剧烈起伏。 “周星锦!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混账东西!” “哎,打住打住,您可千万别觉得生了我是多了不起的功绩!我会出生,纯粹就是您跟我爸做.爱,图自个儿爽快没做措施的结果!别说得跟您多伟大似的。” “周星锦!!!” 周黎萍彻底暴怒,手指颤抖地指着他,气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 楼上,幼恩回到房间。 她本想换回自己平时穿的舒适衣物,但走到衣帽镜前,看着脖颈上的斑驳痕迹,有些犹豫。 她确实困得厉害。 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和疲惫,只想立刻扑进被窝里补个天昏地暗。 于是,她从衣柜里翻出自己领子最高的那套棉质睡衣换上,又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地将脖子和锁骨附近几处比较明显的痕迹用遮瑕膏盖了又盖。 最后甚至顺手化了个伪素颜妆,让疲惫感看起来不那么明显。 做完这一切,她才长长舒了口气,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柔软的床垫和枕头包裹住身体。 倦意如同潮水般袭来。 她习惯性地摸过手机,想定个闹钟,手指却无意识地滑开了最近沉迷的“抓大鹅”小游戏。 就玩一把,放松一下脑子就睡。 她心里这么想着,手指已经熟练地操作起来。 结果,一把结束,又来一把。 “算了,不睡了,反正也睡不着了。”她自暴自弃地想。 正要把手机扔到一边,强迫自己闭眼。 “叮。” 一条新的信息提示音响起。 是王绍清。 幼恩指尖顿住,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才划开屏幕。 信息内容很简洁。 语气是他一贯的平淡,却透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掌控:「昨晚你睡太沉,拿你手机绑了我一张副卡,不设限额,想买什么自己刷,不用省。」 没有询问,没有客套。 幼恩看着这条信息,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最终没有回复。 直接按灭了屏幕,把手机反扣在枕边。 她重新闭上眼,试图清空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和人影,就在她迷迷糊糊,介于清醒和沉睡之间的临界点时…… “叩、叩、叩。” 不轻不重,但十分清晰的敲门声响起。 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 幼恩猛地睁开眼,残留的睡意瞬间被驱散。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无声地叹了口气,掀开被子坐起来,趿拉上拖鞋,走到门边。 她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拉开门。 看清门口站着的人,幼恩眼底最后一丝不耐烦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是一种条件反射般的乖巧和顺从。 她微微仰起脸,声音又轻又软: “小叔。” - 周平津将幼恩叫到了二楼的书房。 一同被传唤过去的,还有已经收拾妥当,换了身连衣裙的周唯音。 周唯音原本以为周平津只找了自己。 心里正因这份特殊对待而泛起一丝隐秘的欣喜和羞涩,脸颊都微微泛红。 她端坐在书房一侧的檀木椅上。 姿态优雅,带着期待。 门被推开,周唯音欣喜地抬眼望去,笑容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僵在脸上…… 陈幼恩?! 她怎么也在?! 周唯音腾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胸口那股刚酝酿好的柔情蜜意瞬间被一股邪火取代,堵得她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都憋红了几分。 怎么哪儿都有她陈幼恩! 阴魂不散! 幼恩懒洋洋地跟在周平津高大的身影后面。 男人身形挺拔,完全挡住她的视线。 她一开始并没看见书房里还有别人。 困意还在脑仁里盘旋,她正想开口问周平津大清早的找她干什么,她只想回去补觉,目光一偏,就看到了僵立在桌旁,脸色难看的周唯音。 到嘴边的话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幼恩眨了眨眼,迅速收敛起那点不耐烦,乖顺地往旁边一站,垂下眼,安静地等着周平津先开口。 仿佛刚才那个在心里抱怨的人不是她。 周平津显然是刚从公司或某个正式场合回来。 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衬得肩宽腿长,气质冷峻,领带已经解了,随意地搭在椅背上,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松开,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锁骨和喉结。 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深邃难辨。 这一身正式与慵懒交织的打扮,配上他那张斯文俊美却透着疏离感的脸,形成一种强烈极具侵略性的性张力。 既禁欲,又仿佛随时会打破禁忌。 周唯音眼睛都看直了,心跳漏了好几 第136章是你们父亲回来了 幼恩鼓了鼓腮帮子。 周平津没在意两人的反应,径自走到宽大的红木书桌后坐下。 他屈起食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上的两个丝绒首饰盒,声音平淡无波:“叫你们来,是有样东西给你们。” 他示意了一下那两个一模一样的深蓝色盒子。 “前几天拍卖会收的,双生玉手链,从同一块老坑原石上切割打磨出来,质地几乎一样。” 幼恩闻言,眼皮动了动。 双生玉? 她下意识抬眼看向周平津,正巧撞进他深邃无波的眼眸里。 那眼神平静,却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仿佛能吸走人的所有情绪和探究。 双生玉……本是同根生? 她瞬间领会了这礼物的用意。 目光又若有似无地瞟向一旁的周唯音。 周唯音显然还沉浸在周平津竟然送她礼物的惊喜中,脸上是掩不住的开心和得意,小心翼翼地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个盒子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条莹润细腻的白玉手链。 雕工简洁,光泽温润。 确实不是凡品。 她满心欢喜,显然并没深究双生玉背后的警示或期许。 幼恩也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个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条几乎一模一样的玉链,她拿出来,对着窗外的光线打量了几下。 成色极好,水头足,触手温凉。 她心里默默盘算。 嗯,挺好看,应该值不少钱,关键时刻能顶用。 “谢谢小叔!” 周唯音甜笑着道谢,甚至上前一步,似乎想抱周平津。 周平津眼皮都没抬,只是一个极淡的眼神扫过去,没什么温度,却让周唯音迈出的脚步生生钉在了原地,脸上的笑容也僵了僵,讪讪地退了回去。 甜枣给完了。 接下来,该是巴掌了。 周平津示意她们俩都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他亲自起身,拿起一旁的红泥小壶和两个干净的青瓷杯,不紧不慢地斟了两杯茶,分别推到她们面前。 周唯音见状,受宠若惊。 她立刻惶恐地站起身,连连摆手:“小叔!这怎么使得!怎么能让您给我们倒水?这不合规矩!” 幼恩刚端起杯子。 闻言动作一顿,端着杯子的手就那么僵在半空。 喝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她心里翻了个白眼。 倒杯水怎么了?你小叔连我口水都吃过。 没办法,周唯音这么一闹。 她也不好表现得太过“不识礼数”,只好也跟着将杯子轻轻放回桌面。 周平津看了眼反应过度的周唯音,语气依旧平淡。 “今天不用拘这些虚礼,坐下。” 两人重新坐下。 “有些话,想跟你们聊聊,”周平津身体微微后靠,手指交叉放在膝上,目光在两人脸上掠过,“我知道你们之间有矛盾。” 他开门见山。 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周唯音闻言,先是震惊,随即便是巨大的惊吓和委屈,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说掉就掉,梨花带雨:“小叔!不是那样的!您别误会!我没有和姐姐不和,我只是……我只是……” 她语无伦次。 生怕周平津因此对她印象不好,厌弃了她。 幼恩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一开始她还只是怀疑,周平津到底清不清楚周唯音对他那种超出叔侄的畸形依恋和心思。 现在她基本可以确定了。 这厮肯定早就知道! 毕竟,周唯音这反应,这眼神,这黏糊糊的劲儿…… 也太明显了好吗?! 正胡思乱想着,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隐约的动静,似乎有什么人进了主楼,佣人恭敬的问好声依稀可闻。 幼恩有些坐不住了,好奇地侧耳倾听。 周平津看了她一眼,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淡淡开口:“是你们父亲回来了。” 幼恩拖长了音调,啊了一声。 她恍然大悟,随即又觉得无趣。 周平津看着她那副事不关己,甚至有点想溜走的表情,镜片后的眸光微闪,开口道:“你先出去吧,我还有些话,要单独和唯音聊一聊。” 周唯音闻言,眼底立刻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和胜利者的光芒。 瞥向幼恩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挑衅。 幼恩挑挑眉,毫不在意地站起身,拿起桌上那条价值不菲的双生玉手链,对着周平津敷衍地点了下头。 “那小叔,我先出去了。” 转身离开时,她心里想的是: 接下来,就是他们真正的周家人关起门来,说自家事了。 而她这个外人,乐得清静。 - 幼恩拿着手链出了门。 书房里只剩下周平津和周唯音两人。 周唯音心脏怦怦直跳,因为能和周平津独处而激动不已,脸颊微红,眼神含羞带怯地望着他。 然而,周平津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 将她所有的旖旎心思浇了个透心 第137章在小叔心里,是我重要,还是幼恩重要? “唯音,”周平津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没什么情绪,“有件事,你要清楚,我和你一样,也算不上真正的周家人,至少,没有血缘关系。” 周唯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周平津没理会她的震惊,继续陈述事实:“但我和周家,早已是命运一体,休戚与共。” 他看着周唯音迷茫的脸,顿了顿,才转入正题:“既然周家认了你,给了你‘周唯音’这个名字和身份,那么,无论以后有什么人,拿着什么事来找你,威胁你,你都不用怕,也不必自己私下处理。” 他望进周唯音闪烁的眼睛里。 “记住了,以后再遇到类似的事,第一时间,通报给我,听明白了吗?做得到吗?” 周唯音委屈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咬着唇,点了点头,声音哽咽:“我知道了,小叔。” 周平津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 他姿态放松,却依旧占据着绝对的心理高位,眼神冷漠。 他看着周唯音那副柔弱无助,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沉默了片刻,才又缓缓开口。 “别总把目光,放在一些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他意有所指。 “你的目标,应该是更长远,更有价值的东西,你从小接受最好的教育,一直都很优秀,不是吗?” 周唯音闻言,黯淡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像是得到了某种认可和鼓励。 她连忙表态。 “小叔,我明白!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周平津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 他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冷硬:“这次王家的事,不管真相如何,王家因为王老太爷的去世,心里憋着火,总要有个发泄的出口,周家多少会受些影响,生意上的损失,虽然对周家来说无关痛痒,但那笔数目,是作为‘普通人’的你,这辈子可能都赚不到的。” 周唯音脸色白了白。 是啊,普通人…… 没有了周家大小姐的光环和资源,她什么都不是。 “你毕竟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如果你不想独自承担王家的怒火,以后,最好别再把自己置于这种尴尬又危险的境地。”他顿了顿,补充,“能听懂我的意思吗?” 周唯音听懂了。 这是在警告她别再自作聪明,惹是生非。 她不甘心地辩驳:“小叔,这次真的不是我,是那个人威胁我,我才……” “他能威胁到你,”周平津毫不留情地打断,声音冰冷,“也是你自己无能,给了他可乘之机。” 周唯音脸色又白了几分,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王家现在还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周平津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如果他们只是想借题发挥,在生意上占点便宜,倒也罢了,如果王家那位新上任的家主,真的揪着这件事不放,非要较真……” 他抬眼,目光如寒冰。 “你的前途,可就真的没了,徐家那边,也不会要一个声名狼藉,惹上人命官司的儿媳妇。” 周唯音浑身一颤,终于彻底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还有,”周平津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更淡,“幼恩和王家现在的关系,你最好守口如瓶,王家有多看重她,你今天也看见了,如果因为你的缘故,惹怒了不该惹的人,保不准王家会‘旧事重提’。” 周唯音脸色惨白如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周平津,声音带着不甘和控诉:“小叔,您以前从来不会对我说这些重话的,自从幼恩姐姐来了以后,您就变了……” 周平津蹙了下眉,随即又舒展开。 仿佛听到了什么无稽之谈。 他声音平静无波:“我跟你说这些,是因为在你身上,我能看到一点过去的影子,所以愿意提点你一两句。”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 “跟别人,没关系。” 最后,周平津做了总结,也是最后的警告:“王家现在正值多事之秋,新家主刚上位,需要稳定内部,这件事,稀里糊涂过去,对大家都好,接下来配合王家的调查,不要再有别的多余动作。明白?” 周唯音伤心欲绝,却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她心底许久的问题。 她声音颤抖:“在小叔心里,是我重要,还是幼恩重要?” 周平津这次连眉头都没皱。 只是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声音冷淡到极点: “在我看来,问这种问题,是自取其辱。” 周唯音如遭雷击,愣在原地,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不理解,也无法接受。 但心底那股偏执的念头,让她依然坚信,自己在周平津心里,一定还是有分量的。 毕竟,陈幼恩才回来多久? 她陪伴了小叔十几年……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谢谢小叔跟我说这些……我一定会努力的。” 周平津不再看她,只摆了摆手。 “出去吧。” 周唯音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爱慕,有委屈,有怨恨,也有不甘。 最终,她还是规规矩矩转身。 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周平津独自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没有立刻起身。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幼恩刚才坐过的位置,以及她留下的那个只沾了唇印、一口未喝的青瓷茶杯上。 他伸出手,握住那只温热的杯子。 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杯沿。 然后,他端起杯子,就着幼恩刚才嘴唇碰过的位置,将里面已经微凉的茶水,缓缓饮尽。 - 楼下客厅。 幼恩刚下台阶,就看见周黎萍像个小女生似的,依偎在一个穿着休闲polo衫,身材略微发福,但面容斯文儒雅的中年男人身边。 那男人笑容温和,带着纵容。 一旁的沙发上,周星锦盘腿坐着看电视。 瞥见这一幕,脸上写满了不忍直 第138章爷爷奶奶 幼恩脚步顿了顿。 几乎同时,那个被周黎萍挽着的男人也看到了她。 他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热情,朝幼恩招了招手:“这就是幼恩吧?快过来,让爸爸看看!” 幼恩定了定神,走过去。 她目光在周黎萍尴尬和不自然的脸上掠过,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夫人。” 周黎萍身体僵了一下。 下意识看了眼身边的丈夫。 果然,周震廷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眉头微皱,语气带上了几分不容置疑的郑重:“幼恩,既然回家了,就该改口了。” 他仔细打量着幼恩,眼中流露出真实的欣慰和喜爱。 “我女儿长得真漂亮,像你妈妈年轻的时候,明天就让秘书去办手续,把你的户口从南城迁过来。” 幼恩张了张嘴,看着周震廷殷切而真诚的目光。 她沉默了片刻,轻声说: “谢谢……爸爸。” 周震廷顿时喜笑颜开,笑声爽朗洪亮,拍了拍幼恩的肩膀:“好!太好了!我们一家人,终于团聚了!” 他另一只手揽住周黎萍的肩膀,用力搂了搂。 周黎萍也勉强笑了笑。 就在这时,周唯音也从楼上下来了。 她脸上还带着一丝被周平津谈话后的苍白和失落,但看到周震廷,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扑进他怀里。 周唯音声音甜美:“爸爸!您终于回来了!我好想您!” 周震廷对周唯音的态度也同样亲热慈爱,拍了拍她的背:“乖女儿,爸爸也想你们。给你们都带了礼物。” 他环顾四周,“霖冬呢?怎么没看见他?” 周黎萍的脸色又冷了几分。 显然对周震廷一回来就惦记私生子感到不满。 周星锦在一旁凉凉开口,眼睛还盯着电视屏幕:“拉练去了,十公里武装负重,一会儿就回来。” 周震廷点点头,脸上露出赞许。 “霖冬现在真是越来越上进了。” 他示意旁边的助理把几个礼盒拿过来。 一一分发。 给周唯音的是一套顶级品牌的限量版专业画笔。 周唯音接过去,爱不释手,脸上是真心实意的欢喜:“谢谢爸爸!我好喜欢!” 给幼恩的,则是一个丝绒首饰盒。 打开,里面是一整套祖母绿宝石首饰。 项链、耳环、戒指。 成色极佳,在客厅灯光下闪烁着幽深华贵的光芒,一看就价值不菲。 周黎萍在一旁见状,忍不住开口。 她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酸意和挑剔:“震廷,这是不是太贵重了?幼恩还小,戴这些……” 周震廷摆摆手,不以为然。 “不贵重,幼恩在外面吃了那么多年的苦,我这个当爸爸的,多补偿孩子一些是应该的。” 他说着,目光柔和地看向幼恩。 周黎萍被噎了一下,看了眼旁边拿着画笔,笑容僵硬的周唯音,心里更不是滋味,伸手把周唯音拉到自己身边,岔开话题:“震廷,你不在家这段时间,唯音可努力了,又拿了几个舞蹈和学术比赛的奖项呢!” 周震廷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笑着夸赞周唯音:“是吗?唯音一直都很优秀,爸爸为你骄傲。” 周星锦在一旁冷哼一声。 他转头对幼恩招手:“妹妹,过来,陪哥看会儿《甄嬛传》,学习一下后宫生存之道。” 幼恩礼貌地婉拒。 正说着,一个佣人匆匆忙忙跑进来禀报:“先生,太太,老爷子、老太太来了!” 周黎萍神色一正,收敛了脸上的情绪。 周家老爷子老太太住在郊区的老宅,一年半载也不见得来市区一次,今天忽然过来,显然是因为太久没见儿子和大孙子。 幼恩的目光也好奇地投向门口。 很快,一对精神矍铄的老人在管家和佣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一起进来的,还有一身运动服,额头上还带着薄汗的周霖冬,他是在拉练的路上,被老两口碰见,直接拉上车的。 周老爷子一进门,拄着拐杖,目光如电,先扫了一圈,然后落在周黎萍身上,声音洪亮,带着不满:“怎么回事?这么冷的天,怎么还让霖冬在外面跑步?冻着了怎么办?!” 周黎萍满心委屈,刚要开口解释。 周霖冬已经上前一步,恭敬地说:“爷爷,是我自己想去跑步锻炼,跟……母亲没关系。” 老爷子哼了一声,脸色稍霁。 周唯音很熟稔地走上前,亲昵地挽住老爷子的胳膊,声音娇软:“爷爷!您来啦!唯音好久没见您了,好想您!” 老爷子对周唯音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孙女,还是和颜悦色的。 他拍了拍她的手,脸色又好转了些。 周黎萍赞许地看了眼周唯音。 周震廷则赶紧把幼恩拉到身边,刚想向父母介绍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 周老太太动作更快。 她虽然年纪不小,但脚步利索,穿着时新的印花套装,染着一头时髦的蓝黑色短发,脖子上还挂着个亮晶晶的手机绳。 最新款的手机就别在腰间,进来时还在外放着最近流行的网络神曲。 老太太上来就捧着周震廷的脸,响亮地“啵”了一口。 “我的儿!妈想死你了!” 亲完儿子,又扑向沙发上的周星锦,同样响亮地亲了一口大孙子。 “我的大宝贝孙子!奶奶也想你!” 周星锦被亲得一脸生无可恋,夸张地用手背擦脸,内心咆哮。 他不干净了啊啊 第139章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幼恩这才仔细打量这位老太太,心里啧啧称奇。 这老太太,挺潮啊。 老太太也对周唯音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转向幼恩时,目光就显得平淡和审视多了。 但好在,幼恩没有她想象中那种刻薄土气。 老太太也没有明显的排斥。 在周震廷的示意下,幼恩礼貌地开口:“爷爷,奶奶。” 老两口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他们注意力显然更多地放在久未见面的儿子和宝贝大孙子身上。 周星锦就特别烦他奶奶非要挨着他坐。 也烦他爷爷又开始絮絮叨叨讲那些陈年往事。 在他爷爷口中…… 他们那一辈人,艰苦卓绝,甚至被坦克压过还能活下来。 听得周星锦直翻白眼。 周唯音则在周黎萍的眼神示意下,一直围着周震廷,轻声细语地讲述自己这段时间又取得了哪些成绩,参加了哪些重要的活动。 周震廷几次想转头跟幼恩说说话,问问她这些年的情况。 都被周唯音适时地打断或岔开话题。 幼恩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这吵吵嚷嚷,关系微妙,却又奇异有种热闹氛围的一家人,心里默默吐槽: 现在豪门家庭,都这么…… 画风清奇了吗? 她看得有些出神,下意识伸手去够茶几果盘上的一串青提。 距离有点远,她没够到。 刚想站起身……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过来,稳稳地将那盘青提端起,放到了她面前的矮几上。 幼恩抬头。 是周平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从楼上下来了,换了一身舒适的深灰色家居服,站在她身侧。 他拿起送她的那条双生玉手链,自然地执起她的手腕,亲自帮她戴上。 幼恩眨了眨眼。 周星锦在一边看见,目光在周平津和幼恩之间转了转。 周平津替她戴好手链。 他刚想收回手,目光却在她手腕内侧停顿了一瞬。 那里,有个淡粉色的吻痕。 周平津眼睛眯了眯,眸色深了一瞬。 幼恩心虚地迅速抽回手,将袖口往下拉了拉。 王绍清那个人…… 就是哪里都亲。 她避开周平津的视线,假装低头摆弄手腕上的玉链。 佣人过来通知午餐准备好。 众人移步餐厅。 长条餐桌,老爷子老太太自然坐主位,周震廷和周平津分坐两侧。 不知不觉,幼恩被挤到了最末尾的位置。 周平津看了她一眼,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正在安排座位的周黎萍动作一僵:“幼恩,坐我旁边。” 周黎萍震惊地看向周平津。 周唯音嫉妒的眼神几乎藏不住。 周星锦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 周霖冬依旧沉默。 周震廷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笑道:“也好,幼恩刚回来,是该跟家里人多亲近亲近,平津,你多照顾着点幼恩。” 他顿了顿,感慨道。 “说起来,能找到幼恩,还多亏了平津你有能力,人脉广。” 幼恩抿了抿唇,没说话。 她在周平津身边的位置坐下。 老爷子也夸赞周平津:“平津这几年,越来越有出息了,周家不少事都亏你撑着。” 周平津态度恭敬,语气平淡。 “爸,大哥,没有周家,就没有今天的我。” 幼恩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说不上来,只觉得他说这句话时,眼底深处似乎并没有什么暖意,甚至有一丝极淡的……倦怠? 他并不开心。 就在这时,周震廷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温和但带着关切地问起了最近的事:“对了,听说王家那边……唯音,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有什么事,一定要跟家里说,别自己硬扛着。” 他顾及周唯音的面子,也不想让年迈的父母担心。 话算是说得很委婉。 周唯音被问到,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眼圈立刻红了,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周星锦刚夹了块鱼尾巴到自己碗里。 见状,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哭哭哭,再哭,福气都给你哭没了。” 他直截了当地质问。 “以后能不能老实点儿?遇到事情别自作主张,可以吗?周家是没人了还是怎么的?” 他话太重,周震廷皱眉训斥了一声。 “星锦!怎么跟你妹妹说话的!” 周震廷又放缓语气,看着周唯音:“唯音,你跟爸爸说实话,你跟你亲生父母那边……是不是有联系?” 周唯音脸色一白,哑口无言。 她不明白周震廷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她下意识看向周平津,眼神里满是慌乱和哀求。 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就在这时,老太太那边传来声音: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你总是这样,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怎么?碰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 周星锦痛苦地抓了抓自己凌乱的头发。 “奶!我求你了!刷视频能不能把你那BGM关小点儿? 第140章陈京年,今天联系我了 话题被这突如其来的插曲打断。 不欢而散。 周震廷毕竟养育了周唯音十几年,看她脸色惨白的样子,也不忍心再逼问。 他试图转移话题,缓和气氛: “好了好了,先吃饭,对了,唯音名下还有一些周家的股份和基金,我想着……” 他话没说完。 胳膊就被旁边的周黎萍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周黎萍递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示意他别再说下去。 毕竟周唯音身上还挂着和徐家的婚约。 不能太落她面子,寒了她的心。 周震廷话语一顿,沉默下来。 餐厅里一时只有碗筷轻碰和老太太手机里隐约传出的搞笑视频声音。 就在这沉默得有些尴尬的时刻。 “噗……噗噗噗……” 一阵清晰而富有节奏感的,类似放屁的音效从老太太手机里炸响。 周星锦瞬间炸毛,朝着老太太怒吼: “奶!!!我求你!能别看那个放连环屁的红毛老头的视频了吗?!您孙子我还得吃饭呢!!!” 幼恩在一边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 有些无语,又觉得有点荒诞。 这就是……周家所有人吗? 传说中的海城顶级豪门? 她有些发愣,面前的小碟子里忽然被夹进一块雪白的鱼肉。 鱼刺已经被仔细地挑干净了。 周平津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平静无波:“别看了,吃饭。” 幼恩回过神,点点头。 后来,没人再提那些扫兴的话题。 周震廷因为一家人团聚而高兴,让佣人拿了酒来,招呼周平津陪他喝。 老爷子最初只是浅尝辄止,后来喝得兴起,也加入进来。 全桌人后来多多少少都喝了点。 周霖冬闷头喝酒,一杯接一杯。 周唯音心里烦闷,也浅尝了几口,但她酒量不好,很快就脸颊绯红。 周星锦也喝多了,不知怎么就跟同样喝高了的老太太杠上了。 两人在餐厅宽敞处比起社会摇来。 结果周星锦居然还没摇过他奶奶。 惨遭“血虐”。 一顿饭吃到后来,堪称群魔乱舞。 周震廷和周黎萍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 想也知道是久别重逢,干什么去了。 干嘛? 干呗。 最后,餐厅里剩下老爷子拉着晕乎乎的周霖冬,非要跟他论证坦克到底有没有后视镜。 周唯音直接喝趴在了桌上。 周星锦和老太太勾肩搭背,对着手机摄像头拍摄最近短视频软件最火的魔性舞蹈。 周平津酒量最好。 他虽然也喝了不少,但撑到了最后,除了眼神比平时更深邃些,看不出太多醉态。 幼恩吃完饭,心里莫名有些恍惚。 她悄悄离开了餐厅,走上二楼,来到连接主卧的小阳台上吹风。 夜风微凉。 她趴在栏杆上,看着楼下花园里影影绰绰的灯光,心想,自己来海城之后,都做了些什么? 短短一周多。 入学博雅,送走了王心语,认识了神秘的富家女许樱,睡了她表哥,又和王家现任掌权人王绍清纠缠不清……顺便,还在舞蹈界的泰山北斗张青莲那里挂了个名。 真够丰富多彩的。 正漫无边际地想着,她目光无意间瞥向隔壁。 那是周平津书房的方向。 书房的落地窗开着,窗帘被夜风吹得微微飘动,里面没开主灯,只有书桌上一盏台灯晕出暖黄的光圈。 周平津独自站在阳台边,指间一点猩红明灭。 他在抽烟。 烟雾在夜色中袅袅散开,他侧脸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寂寥。 幼恩看了他几秒。 随后,转身离开小阳台,穿过走廊,来到书房门口。 她敲了敲门。 “进来。”周平津的声音传来,带着点烟熏后的微哑。 幼恩推门进去。 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和酒气,混合着他身上清冽的须后水味道,形成一种独特的气息。 周平津转过身,看着她。 目光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 幼恩倒是很自在,反手关上门,走到他书桌旁,靠坐在桌沿,语气轻松地开口。 “小叔酒量真好,喝那么多还这么清醒。” 周平津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只是看着她,指尖的烟缓缓燃烧。 幼恩又问,带着点好奇:“小叔,你今年多大?” 周平津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他弹了弹烟灰:“怎么,嫌我老?” “不是……”幼恩下意识否认。 他打断她,语气平淡地吐出两个字:“二十八。” 顿了顿,又补充。 “他们都说我,二十八。” 幼恩疑惑地眨眨眼:“他们?” 随即反应过来,对了,周平津也是孤儿,被周家收养的。 他的年龄,大概也是周家“说”的。 周平津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幼恩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刚靠近,就被他伸手揽住腰,轻轻一提,将她抱起来,放在了宽大的红木书桌上。 书桌冰凉坚硬的触感透过单薄的睡衣传来。 他身上有酒气,体温很高。 隔着衣物都能感觉到那股滚烫。 他俯身,动作自然地掀开幼恩的睡裤裤腿,露出膝盖上那片已经结痂,但周围还泛着青紫的擦伤。 他看了片刻,然后,低下头。 温热的嘴唇,轻轻印在了那片伤痕上。 幼恩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的嘴唇很烫,触碰在微凉的皮肤上,带来一阵奇异而清晰的战栗。 “你昨晚在王家,待了一夜?” 他忽然问。 幼恩乖乖地回答,声音很轻:“小叔也知道啦?” 周平津抬起头,就着这个俯身的姿势,目光锁住她,缓缓凑近。 幼恩以为他要亲她。 她下意识抬手,轻轻推了下他的肩膀。 但其实,他只是将薄唇贴近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带着酒意,钻入她的耳蜗:“不喜欢周霖冬了?” 幼恩眨了眨眼,声音平静:“他不喜欢我,我不想勉强。” 周平津沉默了几秒,忽然说:“我最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嗯?” 他盯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 “王绍清妹妹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幼恩轻轻笑了笑,语气无辜。 “小叔太看得起我了,我没有那么大本领。” 周平津眸色深沉。 “未必,否则,陈京年怎么舍得,把你送来海城。” 幼恩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惊讶,很快又恢复平静。 “小叔……” 周平津忽然也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他的目光落在她色泽饱满的唇瓣上。 “我知道,你跟他没有血缘关系。”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 “你们的关系,不一般吧?” 幼恩装傻,偏了偏头:“小叔为什么这么说?” 他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然后退开些许,看着她微微睁大的眼睛,说: “陈京年,今天联系我了 第141章他技术好吗(已删改) 幼恩半天没说话。 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说:“他只是我哥哥。” 周平津扯了扯嘴角,带着点嘲弄:“情哥哥,也是哥哥。” 幼恩:“……” 她无言以对。 半晌,周平津松开了环在她腰侧的手,身子往后退了两步。 那股压迫性的滚烫气息也随之远离了些。 幼恩刚悄悄松了口气,就听见他又说。 “王家,也挺好的,王绍清现在是家主,嫁过去,不会让你吃苦。” 幼恩脱口而出:“我才十九。” 周平津脸色瞬间冷了下去,声音陡然加重,带着一种罕见的厉色:“你也知道你才十九?!” 幼恩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他的目光挪向她脖颈。 “别藏了,”他声音很冷,“昨晚留在王家,是你自愿的吗?” 幼恩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也……不算吧。” (已删改大段文字……) 她忽然有些好奇,抬眼看周平津,问出了盘旋在她心底许久的疑问: “小叔有过多少女朋友?” 周平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什么叫女朋友?” 幼恩想了想,回答:“孙乐言那样的。” 周平津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自嘲:“谈了一天也算的话,那数不过来。” 他看着她,目光晦暗。 他从很早开始,就被当成周家的资源,用来接人待物,甚至被当成利益交换的筹码,送出去过。 他曾经以为,他活不过二十五岁。 书房里一片寂静。 只有夜风吹动窗帘的细微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周平津才再次开口,声音恢复平静。 “只要我还在周家一天,就是你的靠山。” “你想要什么,自己去拿。” 幼恩歪了歪头,看着他,绽开一个明媚又带着点狡黠的笑容,半真半假地问:“想要你,也可以吗?” 周平津定定地看着她,也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近乎苍凉的温柔:“感情方面,我配不上你。” 幼恩不以为然地摇摇头。 刚想说话,手腕忽然被他一把拽住。 他用力一拉! 天旋地转间,她被拽进他怀里,后背抵上冰凉的书架。 他不由分说的亲她。 他的手紧紧扣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将她牢牢禁锢在怀里和书架之间,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幼恩感觉快要窒息的时候。 周平津猛地松开了她。 两个人都呼吸不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周平津眼底深处翻涌着浓烈的情和…… 一丝痛苦。 幼恩迷茫轻唤:“小叔……” “陈幼恩,”周平津厉声打断她,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真把我当你小叔了?” 幼恩沉默。 忽然,他低下头,将下巴重重地埋进她温热的颈窝,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这是最后一次越界。”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她的气息刻入骨髓,然后,用尽全力般,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以后,我不碰你 第142章真以为我舍不得碰你?(已删改) 幼恩看见他眼底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仿佛刚才激烈亲她的男人,只是一个幻觉。 书房里暖黄的台灯光晕,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映出一层寒霜。 幼恩静静看了他几秒。 她没说话,只是平静眼眸里,有什么东西,细微地波动了一下,她忽然抬起手臂,环住了他的脖颈。 带着点依赖。 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亲昵。 周平津身体僵了一下。 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 他眉头蹙起,想将她从自己身上剥离开。 幼恩那点力气自然不是对手。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她肩头的瞬间,幼恩带着点委屈地“嘶”了一声,眉头微蹙。 像是被他弄疼。 周平津推拒的动作,就那么突兀地顿在了半空。 力道下意识地松了。 就是这一刹那的松懈。 幼恩微微踮起脚,仰起脸,亲他。 带着少女特有的馨香。 肌肤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如玉般莹润的光泽。 她抓住了他的手。 他…… 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在他怀里轻轻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带着点气音。 她仰着脸,望进他翻涌着浓黑欲望和剧烈挣扎的眼睛里,声音又软又糯: “有资格说结束的人,是我才对。” 主动权,在她这。 周平津眼底最后那丝挣扎的理智,如同被投入烈火的薄冰,嗤啦一声,蒸发殆尽。 他眸色骤然沉暗。 不再犹豫,也不再克制。 大手猛地收紧…… (已删改) “哗啦——” 桌上一些零散书籍和文件被扫落在地,发出凌乱的声响。 他沉重的身躯…… 吻如同暴风骤雨般落下。 幼恩前后都有些…… 她挣扎着,推开他。 周平津被迫戛然而止,语气戏谑:“真以为我舍不得动你?” 幼恩歪了歪头。 她扯出一个乖戾的笑:“不是舍不得,是来不及了。” 周平津眯了眯眼。 幼恩缓了口气,声音低下去。 “我生理期……好像到了。” 周平津眉头一拧。 幼恩笑得有点狡猾,又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小声说: “我感觉到了。” 周平津不再多言,伸手将她从冰凉的书桌上抱了下来,让她站稳。 他看着她。 (已删改) 幼恩捂住小腹,眉头蹙紧: “肚子疼。” 那就是真的生理期,不是别的。 周平津深吸了一口气,脸色沉郁。 他沉默了半天,才开口,声音有些哑:“刚才在楼下,是不是也喝酒了?” 幼恩这会儿疼得有点厉害。 她微微弯腰,手按着小腹,老实地“嗯”了一声。 话音刚落。 书房门被人从外面不轻不重地敲响。 “叩、叩、叩。” 幼恩看了眼周平津,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想了想,伸手把他按回宽大的檀木椅上坐下,目光扫过他睡裤下,迅速从旁边沙发上拽过一条柔软的薄毛毯,抖开,盖在了他腿上。 动作自然,一气呵成。 然后她才扬声问门口:“谁啊?” 两秒后,门口传来一个带着点醉酒后慵懒、又有点欠揍的声音: “你哥,周星锦,宇宙无敌第一大帅比。” 幼恩:“……” 她又飞快地瞥了一眼周平津。 周平津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示意她开门。 幼恩走过去,拉开了书房的门。 周星锦斜倚在门框上,看来是醒了一会儿酒了,那双漂亮的琉璃色眼睛,比平时更亮。 他头发乱糟糟的,探着头。 目光越过幼恩,径直投向书房里面。 在脸色沉静的周平津和脸颊泛红的幼恩身上来回扫了两圈。 “干嘛呢你们俩?” 他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探究。 “关着门,躲这儿说悄悄话?” 幼恩侧身让他进来,语气平淡:“没干嘛,随便聊聊天。” 周星锦晃晃悠悠走进来。 他目光在幼恩脸上定格了一会儿,忽然“啧”了一声,略一挑眉。 还真别说,他这个妹妹…… 是真漂亮。 该白的地方白,该粉的地方粉扑扑。 幼恩被他一直看着:? 周星锦笑了下,伸手就要来捏幼恩的脸。 幼恩不着痕迹地往旁边侧了侧身。 周星锦的手落空,愣了一下,随即夸张地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伤心的表情,控诉道:“你跟小叔说悄悄话,跟我就这么疏远?嗯?小没良心的。” 幼恩扯了扯嘴角,随口应付。 “谁让小叔比你好 第143章小叔,你到底喜欢我哪个妹? 这话一出,周星锦那双总是带着懒散戏谑的眼睛,一下锐利起来。 带着洞悉的狡黠。 在幼恩和周平津之间飞快转了个来回。 周平津靠在椅背上,目光淡淡地扫了幼恩一眼。 幼恩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她意识到自己话里的歧义:“我是说年纪,年纪大,阅历丰富,越老越吃香……” 周星锦的目光这次没再盯着幼恩。 而是缓缓落在了周平津腿上那条格格不入的薄毛毯上。 他眯了眯眼,像是瞬间明白了什么,眉头皱了起来,目光在幼恩泛红的脸颊,和周平津沉静却隐约透着紧绷的脸上来回逡巡。 不说话了。 书房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 周平津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没什么温度。 他视线落在幼恩身上,语调平缓,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我老?” 幼恩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再接话。 就在这时,周星锦石破天惊开口。 他直接转向周平津,语气是那种酒醒了大半后的清晰和犀利,甚至还带着点恶作剧般的挑衅: “小叔,你到底喜欢我哪个妹?” 幼恩瞬间抬头,看向周星锦。 周星锦感觉到幼恩的目光,有些恼火地瞪了她一眼,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你他妈当着你亲哥的面,跟别的男人眉来眼去,当老子瞎啊?!” 幼恩:“……” 周平津也淡淡地看向周星锦,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仿佛周星锦问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周星锦却仿佛小恶魔附体,不依不饶,甚至往前凑了凑,对着周平津,语不惊人死不休: “还是说……小叔你喜欢的是我?”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做出一个夸张的嫌弃表情。 “那可不成,我不是基佬。” 幼恩:“……” 肚子更疼了。 她低声说:“你们聊,我肚子疼,先回房间了。” 说完,她转身就想溜。 周星锦长臂一伸,拦住了她的去路。 他脸上还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但目光却紧紧锁着周平津,话却是对幼恩说的,语气慢悠悠,带着点恶劣的提醒: “口红,花了。” 幼恩眨了眨眼,抬手擦嘴。 周平津被周星锦这样注视着,目光依旧很平静,仿佛对周星锦的玲珑心思并不意外,也无意遮掩。 幼恩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 - 幼恩回到房间,关上门。 小腹的坠痛一阵阵传来。 她走到洗手间一看,果然是生理期到了。 楼下,隐约还能传来老太太外放的震天响的DJ音乐声。 混合着老爷子中气十足的谈笑声。 幼恩无心顾及这些,换了卫生用品,又吞了颗止痛药,洗了把脸。 她爬上床,把身体暖热后,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 是被佣人叫醒吃晚饭。 - 下了楼,餐厅气氛比中午正常了许多。 周霖冬已经酒醒,沉默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眼神有些空。 周老爷子讲了大半天的话也累了,端着一杯热茶慢慢喝着。 老太太也老实了,不再外放音乐,只是戴着老花镜,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拉着,时不时发出低低的笑声。 周黎萍脸颊带着未褪的红晕,眉眼间有种被滋润后的娇媚,像个陷入初恋的少女,依偎在周震廷身边。 周震廷则神清气爽,容光焕发。 周平津坐在周震廷另一侧,姿态从容,正低声和周震廷说着什么。 看见幼恩下楼,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平静无波,却又仿佛带着千言万语。 下一秒,周星锦晃晃悠悠地走过来,恰好挡在了周平津和幼恩的视线之间。 周平津抬起眼皮,看了周星锦一眼。 周星锦咧嘴笑了笑。 幼恩移开目光,这才注意到餐厅里还多了一个人。 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中年女人,正围着餐桌,嗓门洪亮地叽叽喳喳讲着各种八卦。 一会儿是哪家老头子不顾儿女反对,非要娶个比自己孙女还小的媳妇。 一会儿又是哪家富太太不甘寂寞,在外面偷偷养了几个小白脸。 鸡飞狗跳。 这人幼恩见过一面。 是周家的小姑,周震廷的妹妹,周婉蓉。 幼恩走过去,简单打了声招呼。 “小姑。” 周婉蓉正说得起劲,闻言只是敷衍地“嗯”了一声,上下打量了幼恩一眼,目光在她素净的脸上和简单的衣着上停了停,撇了撇嘴,没再多说什么。 继续她的八卦大业。 幼恩也不在意,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开始吃晚饭。 幼恩面前的菜式和别人不太一样,没有太多油腻生冷,多了些温补的牛肉,红枣枸杞炖的汤,还有一小碟红糖姜茶。 显然是某些人特意吩咐厨房准备的。 幼恩看着这些,心里有些恍惚,又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她拿起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 小腹还在隐隐作痛,没什么胃口。 周婉蓉的八卦从豪门秘辛转向了社会新闻:“……对了,你们听说了吗?最近海城不太平,总有人失踪,尤其是年轻孩子!警察查了半天也没个头绪,都说世道不安宁。你们这些孩子,晚上可别乱跑,出门多带几个人!” 幼恩原本垂着的眼帘倏地抬起。 她看向周婉蓉,眼底多出点什么情绪,认真听。 说着说着,周婉蓉话锋一转。 她忽然笑眯眯地看向周平津,语气亲热:“平津啊,姐姐认识一个特别好的姑娘,家世好,长得漂亮,性格也温柔,刚从国外留学回来,你看你年纪也不小了,身边总没个人照顾怎么行?姐姐给你介绍介绍?” 这话一出,餐桌上瞬间安 第144章还是你技高一筹啊,哥哥 周唯音脸色煞白。 周霖冬夹菜的动作顿住,下意识看向幼恩。 周平津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慢条斯理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周星锦挑了挑眉。 他看了眼脸色微变的幼恩,忽然举起双手,语气夸张:“我赞成!举双手双脚赞成!小叔是该找个伴儿了!” 但大家都知道。 周婉蓉介绍的人选,婚事多半成不了。 无非是她想借周平津如今在周家的地位和影响力,去还别人的人情,或者为自己谋点好处。 周平津看了周婉蓉一眼,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蓉姐有心了。” 这就是没反对。 周婉蓉心中一喜,趁热打铁:“那太好了!正好后天我约了那姑娘和她父母喝茶,平津你也一起来,见个面,聊一聊,就当交个朋友嘛!” 周平津“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 幼恩看向周平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有点破罐子破摔般的自暴自弃。 幼恩低头戳了戳碗里的米饭。 不就是没睡成吗? 至于这样? 周婉蓉目的达成,开心得眉飞色舞,转而询问起周唯音:“唯音啊,最近跳舞怎么样?还是那么厉害吧?我听说张青莲主任好像又要收徒弟了,你有没有想法?” 周唯音压下心里的酸涩和烦躁。 “是有这个想法。” 周婉蓉立刻恭维道:“哎呀,我们唯音就是优秀!徐家能有你这样的儿媳妇,真是有福气!” 说着,目光还瞟了一眼幼恩。 周黎萍脸上也露出与有荣焉的笑容,为周唯音感到骄傲。 周婉蓉说完周唯音,又想起什么,叮嘱道:“对了,王家最近是多事之秋,接连出事,你们在学校都低调点,别惹事,尤其是……” 她目光扫过幼恩,意思不言而喻。 周星锦第一个不乐意,筷子一放,凉凉开口:“小姑,你有时间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女儿吧,听说她最近追她们学校新来的数学老师,追得全校皆知,都快成名人了,你与其在这儿操心别人家孩子,不如先管好自己家的。” 周婉蓉被当众揭短,脸上挂不住。 她笑容僵住,不太开心地抱怨:“我哪管得了她?她爸根本不管事!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听爸妈的,嫁给他……” 她抬眼,想向自己父母寻求安慰。 却看见她亲妈正戴着耳机,全神贯注地盯着手机屏幕,里面隐约传来年轻男团劲歌热舞的声音。 老太太手指还跟着节奏轻轻点着。 周婉蓉霎时无语,一肚子埋怨憋了回去。 一顿饭,就在周婉蓉絮絮叨叨中度过。 除了周唯音愿意勉强奉承她两句,基本没人认真接她的话茬。 幼恩没力气也没心情应付。 她匆匆吃了几口,感觉小腹坠痛缓解了些,但全身乏力,便提前离席,上楼准备继续补觉。 周平津在她之后不久,也起身去了书房。 周婉蓉见周平津离开,凑到周震廷身边,压低声音,带着点抱怨和惋惜嘟囔:“哥,你说当年爸妈怎么想的?非把我嫁那么早……平津多好啊,有能力,长得也好,要是当初……” 周星锦耳朵尖,在旁边听见。 他掏了掏耳朵,毫不客气地精准吐槽:“小姑,你想老牛吃嫩草,也得有个度。你比小叔大了整整十五岁,他喊你一声姐都得嫌老,你还想嫁他?做梦呢。” 周婉蓉被噎得满脸通红。 她旁边,周唯音看着周平津离开的方向,又瞥了一眼离座的周霖冬,手指无意识绞紧了餐巾。 - 楼上,幼恩还没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手腕忽然被人从后面一把拽住。 力道不小,带着一股压抑的急切。 她回头,是周霖冬。 他脸色不太好看,眼神复杂地盯着她,憋了一整天的话,终于问出了口: “王绍清,是不是逼你了?” 幼恩眨了眨眼,反应了一下他话里的意思,脸上露出一抹故作坚强的笑容,声音轻轻地说: “无论怎样,我是周家人,只要你们都好,我做什么,都值得。”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 周霖冬抓着她的手腕更紧了些,似乎还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 一个沉冷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打破了走廊的寂静: “你在干什么?” 周霖冬身体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周平津不知何时站在了不远处书房门口,面色沉冷。 正冷冷看着他抓着幼恩手腕的手。 周平津身上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周霖冬下意识松开了手,心头涌上一阵畏惧。 其实,在周家…… 他和周平津关系以前最好。 周平津知道他在周家日子不好过,时常看着他。 某种程度上,他对这位没有血缘关系的小叔,有着比对亲生父亲更复杂的敬畏。 此刻,周平津看着他,闭了闭眼。 “我怎么会养出你这么个蠢货。” 偏偏她还能看上你? 周平津不再看周霖冬,转向幼恩,语气恢复了平淡: “你,跟我过来一下。” 幼恩看了眼脸色灰败的周霖冬,又看了看周平津,没说什么,默默跟在他身后,走进了书房。 周平津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幼恩站在书桌前,没说话。 周平津也没说话,只是拿起书桌上的手机,划开屏幕,拨通了一个号码。 然后,将手机递给了她。 幼恩迟疑地接过。 电话很快被接通,对面传来一道清隽低沉的男声。 “喂?” 这个声音,瞬间打破了幼恩所有的伪装和镇定。 是陈京年。 幼恩脸色瞬间冷了下去,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抬眸,深深看了一眼站在对面的周平津。 然后,对着话筒,冷笑了一声。 “还是你技高一筹啊,哥哥。” 对面沉默了一下。 “听说你受伤了?” 幼恩扯了扯嘴角,笑容冰冷:“没有,我好得很,托你的福。” 对面又沉默了片刻。 良久,那道清隽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见一面吧 第145章利用一切,包括她自己 这个人,就这么轻飘飘,隔着电话,说见她。 没有解释,没有安抚。 幼恩只觉得一股邪火窜上头顶。 她讽刺的笑了笑。 “怎么?你要来海城找我?你这么有空?” 陈京年听出她语气里的反常和攻击性,声音沉了下去:“陈幼恩。” 幼恩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 而表面却是一副惫懒,故意刺他:“你经过你女朋友同意了吗?我可不想引起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矛盾和一种近乎自虐的自制力,促使陈京年沉默了很久。 他最终转而问道: “周家,对你怎么样?” 幼恩一听他避而不谈,自毁的恶意更甚。 她故意用甜腻语气说: “挺好的呀,尤其是小叔,对我最好,最照顾我。” 电话那头,彻底沉寂下去。 半晌,陈京年声音才重新传来。 比之前更加冷淡,几乎不带任何情绪: “把电话给他。” 这个“他”,自然是指周平津。 幼恩冷笑一声,所有的委屈和愤怒终于冲破伪装:“我凭什么听你的?” 说完,毫不犹豫挂断了电话。 紧跟着,上前两步,将手机塞回周平津手里,转身就想走。 周平津从她接电话开始,目光就始终落在她身上,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 见她一言不发就要离开。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幼恩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片刻后,她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眼睛,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向他。 她刚想骂陈京年算什么东西。 周平津却用一个简单的动作打断了她。 不是什么特别的动作。 他只是抬手,用指腹,很轻,还带着点不确定的试探,擦了擦她的脸颊侧边。 其实并没有眼泪。 只有一点她自己揉出来的红痕。 但就是这个细微的触碰,让幼恩所有到了嘴边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微微愣住。 她不习惯这样的触碰。 不习惯这种不带任何目的性,似乎只是单纯关心的举动。 周平津收回手,指尖轻捻。 仿佛还能感受到她脸颊皮肤的细腻触感。 他静默了片刻,没有追问电话内容。 只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平缓说: “如果你现在就觉得目标清晰,人生通透,什么都看明白了……”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那我比你多活的这九年,岂不是白活了?” 幼恩听出那点开解的意味。 她脸色缓和了一些,垂下眼睫,低声说:“我知道了,小叔,你早点休息吧,我明天还要去博雅上学,先回去了。” 说完,她轻轻挣开他握着的手腕。 这一次,周平津没有阻拦。 书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内外。 周平津独自站在书桌前,看着手机,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 - 幼恩回到自己房间,反锁上门。 她走到床边,拿起自己的手机,解锁,点开通讯录,直接翻到黑名单。 陈京年静静躺在里面。 她沉默地盯着那串数字和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久到屏幕自动暗了下去。 她用力按亮,又看了一会儿。 最终,还是什么也没做,只是再次按灭了屏幕。 走到窗边,夜风微凉。 她看着楼下灯火通明,精致奢华的周家庄园,花园里的景观灯勾勒出优美的轮廓,一切都显得那么井然有序。 那么虚假繁荣。 她来这里,不是为了享受这些,不是为了认亲,更不是为了陷入这些无聊的情感纠葛和家族内斗。 脑海里闪过一张模糊却又刻骨铭心的脸。 那是她拼命想记住,又害怕记住的脸。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迷茫,委屈和怨怼都消失不见。 只剩下残酷的坚定。 脸色平静,漠然,像戴上了一层无形面具。 为了那个目的,她可以忍受一切。 利用一切,包括她自己。 - 翌日一早。 幼恩下楼时,周家三兄妹已经坐在餐厅吃早饭。 周震廷和周黎萍都没起床。 周黎萍这个几乎雷打不动每天早起锻炼的贵妇,今天破天荒地缺席。 原因不言而喻。 周星锦顶着一头比昨天稍微整齐了点的乱发,穿着博雅的校服外套,但没好好穿,拉链只拉了一半,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人依旧是一副没睡醒的懒散模样。 看见幼恩,他招了招手,嘴里还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赶紧的,吃饭,一会儿哥亲自开车带你去学校。” 幼恩默默坐下,安静吃早餐。 周星锦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跟学生两个字实在不太搭边。 一大早。 博雅学院门口照例有学生会的干部在检查仪容仪表,不少穿着不规范,迟到的学生被拦下来登记扣分。 轮到周星锦那辆招摇的跑车缓缓驶近时,负责检查的几个学生干部明显愣了一下,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脸上都露出“麻烦来了”的表情。 周星锦偏偏还特地停了下来,降下车窗,胳膊搭在窗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仿佛在等待检查。 那几个学生干部面面相觑。 最终默契地集体移开视线,假装没看见他。 周星锦被彻底无视,还挺委屈,转头跟后排的幼恩吐槽:“看见没?你哥我在学校就这待遇,总是这么被孤立,没人爱 第146章我这个便宜妹妹,竟然跟你们两个家伙混得这么熟 幼恩因为生理期还有点不舒服。 她靠着椅背,没什么精神,闻言只是干笑了两声。 “……呵呵。” 后座,周唯音眼里掠过一丝嫉妒和落寞,看了一眼幼恩。 周星锦从后视镜里捕捉到她的眼神。 很直接地问:“看什么呢?” 周唯音身子微震,连忙挤出笑容:“没什么,只是羡慕哥哥和姐姐感情好。” 周星锦扯了扯嘴角。 “别羡慕她了,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跟徐家的婚事要是黄了,你可没她这个姐了。” 周唯音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幼恩像是后知后觉,转过头,一脸天真地问周星锦:“哥哥,徐凤易……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周唯音紧张看向幼恩,心脏提了起来。 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难道……她又想跟自己抢? 周星锦摸着下巴,故作深沉半天,慢悠悠吐出三个字:“闷骚男。” 幼恩:“……” 好吧,当她没问。 周星锦把车开到F班所在的教学楼附近停下,看着那栋略显陈旧,与其他教学楼格格不入的灰色建筑,皱了皱眉,吐槽了一句: “真不知道我妈当初怎么想的。” 他转向幼恩,“回头给你换个班,A班B班随你挑。” 幼恩摇头,拎起书包下车:“不用了,大哥,我在F班挺好的。” 周星锦盯着她看了两秒,笑了笑。 他挥挥手,开车载着周唯音和周霖冬往主教学楼区去。 确实,除了幼恩,周家其他三兄妹,都在条件最好的主楼,只有她孤零零待在边缘的F班,显得格外突兀。 但幼恩并不在意这些。 下了车,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发去信息: 「周家股市的情况怎么样?」 那边几乎秒回: 「表面平稳,王家没下死手,小范围波动,影响不大。」 幼恩收起手机,心里明了。 看来计划落空了。 她收敛心思,朝着F班教室走去。 许樱一见到她,就扑了上来,连珠炮似的问:“幼恩!你昨天怎么又请假了?身体还没好吗?” 幼恩借口道:“嗯,生理期,不太舒服。” 许樱立刻热情地表示关怀。 又是问她需不需要热水袋,又是说要给她带红糖姜茶,热情得让幼恩有些招架不住,只能连连道谢。 中午吃饭。 许樱照例,拉着幼恩去了那家熟悉的咖啡馆。 徐凤易基本每天中午都在那里。 但他今天来得稍微晚了些,因为校庆临近,他有不少准备工作。 跟他一起出现的,还有一个不速之客。 周星锦。 周星锦一进门,目光先是落在幼恩身上,随即又转向八爪鱼一样缠着幼恩胳膊的许樱,嘴里“啧啧”两声,连连感叹:“幸亏我今天脸皮厚,非要让你哥请我吃饭,要不还真发现不了,我这个便宜妹妹,竟然跟你们两个家伙混得这么熟。” 他一屁股在许樱对面的空位坐下。 许樱一看见他,浑身汗毛都快竖起来了,直言不讳:“周星锦?你怎么在这儿?” 周星锦胳膊搭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向幼恩,眼神意味深长:“这话,该我来问吧?” 许樱有些无语。 她表哥什么都好,就是明明一副清冷脾气,却偏偏跟这个花孔雀玩的好。 幼恩看了周星锦一眼。 又看了一眼神色如常的徐凤易,淡淡解释:“许樱是我同桌。” 周星锦拖长音调哦了一声。 也不知道信没信,一把抢过菜单,对着服务员框框点了七八个菜。 基本都是最贵的。 许樱听得直蹙眉:“点这么多,你吃得完吗?” 周星锦哪管这些。 周家大少爷,这辈子唯一吃过的苦,就是冰美式。 幼恩被这个大哥闹得有点头疼,站起身,打算去洗手间,换个卫生巾。 许樱也跟着一起去。 两个女生离开的空隙,周星锦从对美食的专注里抬起头,凉嗖嗖的目光射向对面的徐凤易。 “她知道你是谁吗?” 如果他没记错,今天早上在车里,那丫头还一脸“天真”地问他“徐凤易是个什么样的人”。 徐凤易正拿着手机查看一份财务报表。 闻言,男人眉头轻轻拧了下,视线没有离开屏幕,语气平淡: “不太清楚。” 这话可把周星锦给逗笑了。 他十分无语地扯了扯嘴角,又问了一遍那个问题: “你小子,到底喜欢我哪个妹妹?” 徐凤易终于抬起眼皮,没什么表情地瞥了他一眼。 周星锦不怕死地一挑眉。 故意说:“喜欢我?也行,我是基佬,不介意。” 徐凤易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他刚想说什么,幼恩和许樱回来了。 两个男生默契地收了话茬。 许樱吃饭的时候喜欢用平板电脑看电影,今天看的是一部美国的恐怖片。 剧情正上演到主角深夜走错帐篷。 意外目睹了一桩血腥的杀人分尸案。 许樱看得有些无语,吐槽道:“这编剧脑子有坑吧?帐篷外面干嘛不写个名字或者挂个牌子?” 幼恩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emmmmm. 旁边正啃着牛排的周星锦嗤笑一声,精准吐槽: “那他妈叫坟。” 幼恩:“……” 许樱:“……” 好像……是哦。 徐凤易看一眼这三个人,别开视线。 吃完饭,周星锦非要拉着幼恩出去说悄悄话。 许樱不乐意,紧紧抱着幼恩的胳膊。 周星锦一把揽过幼恩的肩膀,把她从许樱怀里夺过来,理直气壮。 “这是我妹!” 许樱小声嘟囔,默默吐槽:“……你又不是亲哥。” 周星锦愣了下,随即平静反驳。 “谁说不是亲哥 第147章你认识蒋政青吗? 幼恩闻言,侧头看了他一眼。 紧跟着,被他揽着离开。 这次换许樱愣住。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徐凤易。 徐凤易目光落在幼恩背影上。 眼神复杂难辨。 - 周星锦把幼恩拉到相对安静的操场看台附近,摆出一副“亲哥要给亲妹妹讲讲人生道理”的架势。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行啊,备胎挺多啊,我怎么没发现,我们周家还有这种基因?” 幼恩觉得有点冷,裹紧了外套。 她没什么表情地说:“大哥,你不要乱说。” 周星锦没什么情绪的,笑了两声,然后忽然提议:“你下次和别人亲嘴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 幼恩:“……?大哥,你很闲吗?” 周星锦耸耸肩,恢复了一贯的懒散:“你刚回来,哥这不是想多跟你培养培养感情,近距离观察学习一下嘛,这么凶干嘛?” 幼恩彻底不想理他了。 也不听他继续胡言乱语,转身就往教学楼方向走。 周星锦也不恼。 他慢悠悠跟在后面,有一搭没一搭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 下午本来是学校统一安排的运动课,但F班的学生不配去上那些设施优良的课程。 许樱连教室门都懒得出。 幼恩站在走廊上,透过窗户望向远处的操场和体育馆。 她看到一些穿着旧运动服,明显家境普通的学生,在篮球场边捡球,或者搬运器材,动作熟练,表情麻木。 他们靠这个赚取一点微薄的劳务费。 来补贴在博雅高昂的生活开销。 博雅,这所光鲜亮丽的顶尖学府,内部等级森严。 有钱有势的A班B班学生享受着最好的资源,而像F班这些靠成绩硬挤进来,却无背景的“贫困优等生”,连上一节像样的体育课都是奢望。 幼恩看着那些弯腰捡球的身影,目光沉静。 她想要在博雅,在海城做成那件事,需要有自己的信息网,需要有人手。 而首先要做的,是凝聚人心,树立威信。 怎么凝聚?怎么树立? 从打破最明显,最基础的障碍开始。 博雅,谁有钱有势,谁说了算。 那谁有钱呢? 王绍清啊。 幼恩顿了顿,拿出手机,走到僻静的楼梯拐角,给王绍清拨去了一通语音电话。 铃声响了几声才被接起。 背景音有些杂乱,似乎是在会议间隙。 “幼恩?”王绍清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意外和掩饰不住的疲惫,但语气是温和的。 “很忙?”幼恩问。 “嗯,刚接手,很多事,阻力不小。”王绍清没有隐瞒,“不然,今天该去找你的。” 幼恩没接他后面那句。 她声音放软了些,带着点不自觉的撒娇意味:“王绍清,博雅一点都不公平,F班的学生连节像样的体育课都没有,只能去捡球干活。” 电话那头的王绍清沉默了片刻。 博雅的这种“潜规则”他当然知道,甚至可以说是海城上层圈子默认的秩序之一。 “博雅一直是这样。” 他缓缓说,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我正好刚接手公司,需要做一些慈善和公益来稳固形象和名声。” 他顿了顿。 “既然这样,就以你的名义,向博雅校方提出捐赠,专项用于改善F班及类似情况班级的基础设施和课程资源,要求一视同仁。” 幼恩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她沉默了下,直白地说:“王绍清,我在利用你。” 王绍清在电话那头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没有不悦,反而有种纵容: “我知道,但也不全是利用,不是吗?从博雅走出去的每一个因此受益的学生,将来都会记得这份好,记得王家。” 幼恩抿了抿唇。 她心里那点小得意和算计被他说破,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但语气里还是带着点狡黠: “我对你是不是还挺好的?” 王绍清声音更柔和了些:“当然,你对我很好。” 幼恩看着窗外那些汗流浃背的身影,声音轻了下去:“你对我也挺好,但是……” 她顿了顿,“不是最好的。” 王绍清挑眉问道:“那谁对你最好?” 幼恩的目光有些飘远,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语气带着一种回忆般的模糊: “其实,我也记不太清了,之前出过一场挺严重的车祸。” “忘掉了一些事,一些人。” 王绍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很认真地说:“那我努力,努力变成你心里,对你最好的那个人。” 幼恩却摇了摇头,很轻地笑了笑。 “不可能了。” 王绍清沉默了下:“一点机会都不给?” 幼恩笑了笑,没有回答。 谁能比过一个死人呢? 挂断电话没多久,幼恩正想去舞蹈室练会儿舞,周星锦的连环夺命call就打了进来。 也不知道他从哪弄到她的电话号码。 电话里,周星锦不由分说,非要带着她去上一节公开课。 幼恩怀疑。 他就是想把自己拴在他身边,方便看管。 这玩意儿怕不是个隐性妹控吧? - 公开课教室。 这是一节面向高年级的“社会实践与领导力”公开课,在最大的阶梯教室进行。 周星锦堂而皇之地带着F班的幼恩出现。 瞬间吸引了一大片视线。 爱慕周星锦的女生们心碎了一地,默默伤心。 而早先对幼恩这个F班新来的“清冷美人”有所垂涎的男生们,则恍然大悟,原来传闻是真的,这位真是周家的人。 在场的人,目光纷纷复杂起来。 幼恩走进教室才发现,徐凤易也在这个班上,坐在前排。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接了一瞬。 又都平静挪开,仿佛只是陌生人。 幼恩只能硬着头皮,跟在周星锦身边,在他找好的后排位置坐下。 讲台上。 社会实践课的老师正在用投影展示以往优秀学生撰写的实践报告案例,作为范本讲解。 幼恩远远看着,一目十行地扫过那些文字。 确实写得都很不错,逻辑清晰,见解独到,尤其是排名第一的那份,无论是选题,调研深度还是结论的前瞻性,都远超同龄人水平。 幼恩目光落在报告封面打印的名字上。 蒋政青。 ?! 她呼吸一滞,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强压情绪,维持着表面镇定,微微侧头,用尽量平淡的语气试探: “哥哥,你认识蒋政青吗?” 周星锦的思绪正飘着呢,闻言回过神来,想了想,回答:“他?前任学生会主席,挺厉害的一个人,不过我跟他不熟。” “为什么是前任?” 幼恩追问,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周星锦愣了愣,眼里忽然闪过一丝怀念和敬畏。 “听说,好像是死了 第148章许季寒 死了。 这两个字,像两颗冰锥,猝不及防直抵心脏最深处。 幼恩下意识地闭了闭眼。 一股刺痛,混合无边恨意和巨大空茫的情绪,油然而生。 是啊,死了。 她睁开眼,目光死死锁定在投影屏幕上报告的封面。 那三个字。 蒋政青。 他潇洒不羁的字迹。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周围的喧嚣,老师的讲解声,同学的私语声,甚至窗外隐约的鸟鸣。 都瞬间远去,变得模糊不清。 她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唯有那三个字,清晰得刺眼。 幼恩愣了足足有半分钟。 直到课件已经翻过去好几页,屏幕上的内容换成了别的优秀案例,她才往后一靠,背抵在椅背上。 掌心传来指甲深深掐入的刺痛。 她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缓缓扫视着这间宽敞明亮的阶梯教室。 坐在这里的每一个人。 他们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优越感,和属于这个阶层的从容。 他们衣着光鲜,神态放松。 讨论着最新的潮流、家族的生意、或是假期要去哪个国家度假。 蒋政青呢? 那个和她一样,从海城最普通的破败街巷里走出来的少年,当初坐在这里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会不会觉得格格不入? 会不会遭受过她无法想象的排挤,冷眼。 甚至是霸凌? 幼恩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一点点收敛起眼底翻涌的情绪。 然后,她微微侧过头。 看向身旁的周星锦。 他正百无聊赖地转着笔,侧脸漂亮,睫毛长得不像话,但眼神是散的,显然也没在认真听课。 “大哥。” 幼恩开口,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 “现任的学生会主席,是谁?” 周星锦闻言微愣,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她突然对这个感兴趣。 他想了想,回答:“许季寒。” 顿了顿,他饶有兴致地挑眉,语气带着点调侃,“怎么?突然问这个,知道上进了?想进学生会玩玩?” 幼恩扯了扯嘴角。 那笑容很淡,没什么温度。 “是啊,我说我想当学生会主席,大哥你信吗?” 周星锦手里的笔停了下来。 他沉吟了半晌,没有立刻嘲笑或否定,而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她,然后缓缓摇了摇头,语气是少见的认真:“有梦想是好事,不过,目前来说,周家暂时给不了你任何助力。” “甚至,可能还会是阻力。” 幼恩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很快又归于平静。 是啊。 博雅这种地方,是赤裸裸的名利场和关系网。 没有显赫的家世背景,没有盘根错节的人脉,单凭个人能力? 太难了。 像她这样顶着“养女”名头,甚至真实身份存疑的人,周家内部都未必全心支持,又怎么可能给她在博雅争夺学生会主席这种实权位置,提供助力。 可是,蒋政青呢? 他和她一样,不过是海城再普通不过的穷人家孩子。 他又是怎么…… 她只能用一副毫不在意的口吻,再次问道:“那个蒋政青,家世很厉害吗?” 周星锦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有些玩味,带着点回忆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这就是最有意思的地方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据说,他当初进博雅,和你一样,也是在F班。” 幼恩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后来……” 周星锦继续说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罕见对强者的认可。 “他才是一路靠自己,硬生生从F班杀上去的,在博雅这种全是天潢贵胄,关系网盘根错节的地方,单枪匹马,杀出了一条血路。” “够狠,也够本事。” 听着周星锦的描述,幼恩记忆中已经模糊的人,渐渐生出更清晰,更锐利的轮廓。 原来他在博雅,是这样走过来的。 她强压下心头的酸涩和翻涌的恨意,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好奇又有点惋惜的笑容,追问道:“听起来,他应该还挺年轻的吧?怎么会……死了呢?” 最后一个字,她咬得极轻。 几乎要散在空气里。 周星锦闻言,目光从讲台上移开,重新落到她脸上。 这一次,他眼神染上探究。 像是要从她平静的表象下挖出点什么。 “你……” 他顿了顿,语气微妙,“认识他?” 幼恩先是微微一愣,随即是一种更加茫然和无辜的表情。 甚至还带了点被质问的委屈。 她反问道:“哥哥,你也是学生会的人吗?” 周星锦像是被她这个问题戳到了某个不为人知的痛处,脸上的敏锐和探究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愤愤不平和羞恼。 他移开视线,有些咬牙切齿地说: “谁要进那破地方!” 幼恩一听这话,明白了。 他没在学生会。 她觉得有些不应该。 以周星锦的身份,能力和周家的背景,进学生会应该轻而易举才对。 周星锦显然看出了她的疑惑,更加委屈了,低声嘟囔:“老子明明那么优秀!当初还被破格选进去过一回,差点就当上副部长了!结果……” 他脸色更黑。 “不知道哪个王八蛋背后使绊子,竟然给我‘退货’了!简直是奇耻大辱!” 不过,抱怨归抱怨。 周星锦也不得不承认:“但不可否认,博雅的学生会挺神秘的,除了徐凤易那个文艺部部长因为经常搞活动,经常在人前露面之外,其他几个部长,比如纪检部、学生部那些,都神龙见首不见尾。” “更别提那个学生会主席许季寒了,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像个幽灵 第149章唯独不要谈,我们是什么关系 他今天带幼恩从F班跨越到A班区域,来上这节公开课,一方面是想让她直观地感受这种无处不在的“阶级差异”。 另一方面也是…… “周幼恩。”周星锦猝不及防地喊她。 幼恩一愣,差点没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 她呆呆应了一声:“啊……” 周星锦转过头,挑眉看向她,漂亮的脸上是难得的正经:“我不希望你一直待在F班。” 没等幼恩回答,他又补充道。 语气带着点属于兄长,不容置疑的责任感: “毕竟,周家,确实有家业要继承,你是我妹妹,该有的,一样都不能少。” 幼恩还没来得及消化他这番话里的含义,一只温热的手掌已经伸过来,不由分说地按住了她的后脑勺。 他微微用力,将她往他的方向带近了些。 距离瞬间拉近。 近到,幼恩能清晰看到他琥珀色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她有瞬间的失神。 周星锦直勾勾地注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刚回来,对周家,对我,有防备,有戒心,我都能理解。” 他的目光很深,褪去了平时的玩世不恭。 “但你要尽快习惯。” 他顿了顿,语气更重:“妹妹,我跟你,一母同胞。” “我们才是这个世上,最亲的人。” 最亲的人吗?哥哥? 幼恩眼前闪过另一张脸。 她抿紧了嘴唇,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没有说话。 不过…… 周星锦这突如其来,一本正经的模样,实在让她不太习惯。 她刚想开口说点什么。 下一秒,周星锦却忽然原形毕露,猛地收回手,另一只手烦躁地抓了抓自己本就凌乱的头发,瞬间又变回了那个鸡窝头,嘴里低声骂了一句:“该死的人贩子!” 幼恩:“……” 这情绪转换也太快了。 骂完,他像是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副极其恶寒。 仿佛吃了苍蝇的表情。 幼恩在一旁实在没忍住,小声问:“你又怎么了?” 周星锦皱着眉,一脸嫌弃地说:“我刚想起来,学生会里私下流传的一个八卦。”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那个神出鬼没的主席许季寒,据说,有个弟弟。” 幼恩心思一动。 “弟弟?也是博雅的学生?” “不是。” 周星锦板着脸,憋了半天,还是没憋住,语气古怪地说,“是个明星,叫许季燃,现在火得一塌糊涂。” 幼恩眨眨眼:“许季燃?我好像听说过。” 最近很火的一个新生代偶像。 周星锦的表情更古怪了,带着一种混合了荒谬和无奈的情绪。 “这还不是最离谱的,最离谱的是……” 他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咱奶!是许季燃的忠实粉丝!铁杆那种!天天捧着手机刷他的视频,还嚷嚷着下辈子一定要嫁给他!好几次把咱爷气得血压飙升,家庭医生都来过好几趟!” 幼恩:“……” 她沉默了几秒,由衷地感叹。 “……那奶奶确实,挺潮的。” 她垂下脑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裙子的边缘,陷入了自己的思绪。 蒋政青的死。 学生会,许季寒,许季燃,周家…… 信息太多。 乱糟糟地堆在脑海里。 周星锦瞥了她一眼,伸手过来,把她因为坐下而往上缩了一截的裙边往下拽了拽,嘴里不满地嘀咕:“这破学校怎么设计的校服?给我妹穿这么短的裙子?” 拽完,他才问:“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幼恩抬起头,冲他莞尔一笑。 那笑容清澈明亮,带着点跃跃欲试的狡黠:“我在想啊,既然来都来了,要不,就进学生会玩玩吧?听起来,好像挺有意思的。” 周星锦被她这个突如其来的笑容晃了下眼,心里忍不住感叹: 他妹真好看。 但紧跟着。 想起围绕在她身边的徐凤易、王绍清,甚至可能还有他不知道的“花蝴蝶”。 那点欣赏立刻被郁闷取代。 他嘴角撇了撇,实在笑不出来。 - 课上到后来,周星锦见自己对幼恩的劝说似乎起了点作用,起码她表示愿意进步,考虑进学生会。 他目的达到,后面的课程内容,对他而言越来越无聊,干脆拿起手机,沉浸在一场激烈的游戏对局里。 一直到下课铃响。 老师宣布下课,同学们开始收拾东西离开,周星锦还坐在位置上,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操作,嘴里念念有词,跟队友疯狂开麦交流。 队友说:“大哥,理解一下,我青铜段位!” 周星锦看着他打野,不好好刷野抓人,反而追着瑶妹满地图跑,还把蓝BUFF让给瑶妹的“甜蜜”操作,气不打一处来,怼了回去: “你青铜,我他妈还男铜呢!” 幼恩跟在他身边朝楼下走,真想捂住耳朵。 刚走到楼梯转角。 迎面撞上了一个去而复返的人。 许樱表哥。 他似乎是回来取落下的东西,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脚步匆匆。 幼恩和他正好打了个照面。 周星锦从游戏里勉强分出一点注意力,看见徐凤易,随口问了句: “不都下课了吗?你还回来干嘛?” 徐凤易停下脚步,目光平淡地扫过他们,最后在幼恩脸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语气也是淡淡的:“校方临时通知,后天要举办一个选拔赛,文艺部有些准备工作需要回去处理一下。” 他说完,便与幼恩擦肩而过。 朝教室方向走去。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多交流一下。 幼恩轻扯了下嘴角。 她和这个人呢,就是可以谈天说地。 唯独不要谈,我们是什么关 第150章离徐凤易更近一点? 不过,他刚才说选拔赛? 是张青莲收徒的选拔赛吗? 这么快就开始了? 幼恩还没来得及拿出手机在微信上问张青莲,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点开一看,正是张青莲发来的信息。 言简意赅。 直接把学校宣传部刚发布的正式通知链接甩给了她。 紧跟着又发来一条命令: 「参加你们学校内部的选拔,拿不到第一,别来见我。」 幼恩看着这条霸道十足的信息,失笑,回复了一个「您老喝茶.jpg」的乖巧表情包。 然后,她点开了链接。 通知写得很详细。 比赛确实有些仓促,似乎是为了给明年京城举办的某个重量级舞蹈比赛“月光杯”提前预热和选拔人才。 选拔分为“校内”和“社会人士”两个通道。 幼恩没仔细看社会人士的报名条件。 直接跳到了博雅校内部分。 校内选拔分为初赛和复赛。 初赛在博雅内部舞蹈训练室进行,由校方领导,文艺部以及学校舞蹈老师共同监督评审,选出第一名。 这个第一名在后续的复赛中,将额外拥有一票。 复赛时,张青莲团队的老师会亲自到场,从整个博雅报名的学生中,再选拔出最优秀的三名,获得参加最终决赛的资格。 而决赛,就要和从社会上选拔出来的,年龄在三十岁以下的舞者,可能很多已经是专业院团,或者考了高级别证书的,一共三十人,同台竞技。 最终的名次,将直接决定能否被张青莲收入门下。 以及获得月光杯的推荐资格。 幼恩快速浏览完,目光落在宣传稿末尾的点赞和转发数量上。 已经轻松过万。 评论区和转发链里一片沸腾。 “求报名方式!” “张主任看我!” “为女神打call!” …… 张青莲的影响力,可见一斑。 她收起手机,心里盘算着比赛的事情,忽然想起什么。 诶,张青莲给她的那个小铃铛。 被她随手放哪儿了来着? - 周霖冬今天一整天都没怎么理会周唯音。 直到下午最后一节课。 周唯音终于忍不住,在他面前红着眼圈,梨花带雨地哭了一通,才换回他脸色稍微和缓了一些。 回家的路上,周星锦开车。 周霖冬坐在副驾驶。 幼恩和周唯音并排坐在后座。 周唯音急于修复关系,一直微微向前倾身,对着副驾驶的周霖冬絮絮叨叨: “二哥,我真的很想进文艺部,我现在在纪检部,总觉得不太适应,只要这次在博雅的舞蹈初赛拿到第一名,加上我以前那些舞蹈奖项的积分,应该就能顺利申请调去文艺部了,你觉得呢?” 周霖冬目视前方,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热情回应,只是淡淡地说: “嗯,加油,相信你可以。” 周唯音像是没察觉到他语气里的疏离,甜甜地应道:“谢谢哥哥!” 随即,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脸,歉疚地看向身边的幼恩,“啊,对不起啊姐姐,我不是故意要跟你抢,你也加油!第一次参加这种正式比赛,不用太紧张。” 幼恩原本靠着车窗看外面。 闻言,她挑眉回过头,凉凉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记错了吧?我第一次比赛,不是上次在演播厅跟你切磋那次吗?” “我们好像还平票来着?” 周唯音脸上的甜美笑容瞬间僵了僵。 她迅速整理好情绪,换上更真诚的表情:“姐姐,我没有别的意思,真的只是想为你加油……” 幼恩收回视线,懒得再与她多费唇舌。 前排开车的周星锦凉凉来了一句: “周唯音,你到底是不适应纪检部,还是单纯想进文艺部,离徐凤易更近一点?” 周唯音脸色一白,张了张嘴。 不敢跟周星锦搭腔。 周星锦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冷嗤一声。 - 幼恩重新靠回窗边,目光掠过车内,这周家三兄妹。 她回忆起初赛的评奖方式。 内部选拔,评委全是博雅自己的人。 校领导、文艺部、舞蹈老师。 博雅舞蹈室里,谁最有机率获奖呢? 大概就是温如月。 和周唯音。 一个姐姐是博雅的舞蹈老师,手握内部资源。 一个老师是孙乐言,顶着“张青莲徒弟”的名头,自带光环和潜在的人脉。 偏偏这两个人…… 以及她们背后的助力,似乎都没什么底线可言。 那这场初赛的水,恐怕深得很。 至于复赛,既然张青莲亲口答应了会公平公正,以她的地位和性格,应该会亲自把关。 至少能保证相对干净的竞争环境。 可这第一关的初赛…… 幼恩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沉静,陷入了深思。 - 周星锦开车又快又稳。 与他那副吊儿郎当的外表不太相符。 几人回到周家主楼。 刚走进客厅,就听见里面一阵鸡飞狗跳的喧闹。 定睛一看,只见周老太太正拿着一本红彤彤的房产证,非要往门外冲,嘴里嚷嚷着:“我今天非得把这房子过户到我男神名下!谁也别拦我!” 周震廷急得满头大汗。 他拦在老太太面前,几乎要给她跪下了,欲哭无泪地问:“妈!我的亲妈!许季燃到底是谁啊?您先把房本放下,咱好好说 第151章我根本没用力 老太太一听更生气了,举着房本跺脚:“你!你竟然连我男神都不知道是谁?!不孝子!” 周震廷真是没招了,双手合十: “我真不知道!妈您告诉我,我这就去了解!行不行?” 老太太这才稍微平复一点。 她一脸骄傲地宣布:“就是那个跳舞特别厉害的帅哥!” 周震廷一听,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连忙道:“啊!妈,我也会跳!我也能给你跳!你看!” 说着,在原地笨拙扭动了两下。 “噗——!!!” 正在旁边喝水的周星锦,本来对这场面都快免疫了,可还是没忍住。 一口水全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 幼恩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看那对活宝母子。 她默默地转身上楼。 周霖冬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楼梯转角。 周唯音拉了拉周霖冬的衣袖,小声问: “哥哥,奶奶怎么还没走?她是要在这里长住吗?” 周霖冬看了一眼她拉着自己衣袖的手,不动声色地抽回,语气平淡: “不知道。” 周唯音压低声音,只对他一个人说,语气带着担忧和撒娇:“奶奶作息太乱了,晚上不睡,早上不起,还外放音乐,我还要准备考试和比赛呢,怎么办啊哥哥?” 她眼巴巴地看着周霖冬,意思很明显。 希望周霖冬像以前一样,出面去和周震廷商量,想办法把老太太送回老宅。 以前,只要她流露出一点为难。 周霖冬总会想办法帮她解决。 但现在,周霖冬只是看了她片刻,然后平静地说:“那你去和夫人说一声吧,她那么关心你,应该会去和奶奶好好商量。” 周唯音面色一僵:“……啊?” 另一边,老太太和儿子争执了半天。 终究还是“各退一步”。 老太太不再坚持立刻过户房产,尽管周震廷怀疑她可能压根不知道具体流程,但要求周震廷必须想办法,把男神许季燃请到家里来做客。 周震廷能怎么办? 只能满口答应,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 - 一夜过去。 第二天上午,幼恩照常上课。 下午,她去了舞蹈室训练。 今天舞蹈室的气氛异常火热。 每个人都铆足了劲,眼神里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光芒。 那可是张青莲! 舞蹈界的泰斗! 哪怕只是获得她一句指点,都足以让人受益终生,更别说成为她的弟子。 就算最终进不了决赛。 能在这样的选拔中努力过,展示过,也算不留遗憾。 而关于“初赛冠军”的热门人选。 大家心里也早有了共识。 第一肯定是周唯音。 实力有,奖项多,老师还是孙乐言,背景硬。 第二,则是温如月。 虽然她那个当舞蹈老师的姐姐温如玉,没少在博雅内部的大小比赛里给她“行方便”,但不可否认,温如月本身的舞蹈功底和表现力确实很强。 在博雅也算佼佼者。 幼恩踏进舞蹈室的时候,就听见一群女生围着周唯音和温如月。 各种恭维奉承。 “唯音,你肯定是这次的大热门!张主任要是收徒,非你莫属!” “是啊是啊,唯音姐姐以后就是张主任的弟子了,可别忘了我们呀!” “如月也很厉害!你们俩都是我们博雅的骄傲!” “对了唯音,孙乐言老师明天也会来现场看你比赛吧?” 周唯音享受着众人的追捧,矜持地笑了笑:“孙老师她应该会来的,不过比赛主要还是看自己发挥。” 温如月在一旁听着,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平时或许还能维持表面姐妹情。 但到了这种关键比赛,关系到切身利益和未来前途。 哪还有什么真情实意? 她目光一转,看见了刚进来的幼恩。 温如月眼珠一转,故意拔高声音,带着点挑拨的意味说:“哎呀,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吧?毕竟,唯音还有幼恩这么厉害又有天赋的姐姐呢。” 周唯音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随即,她露出温柔大度的表情,看向幼恩:“姐姐,这次比赛,我可不会再让着姐姐了哦,我们都凭真本事。” 幼恩听得一脸问号:“???” 谁需要她让了吗? 上次明明是她自己技不如人,投票还用了手段。 更可笑的是,旁边竟然还有人附和: “就是就是,上次幼恩能拿第一,还不是唯音心地善良,顾及姐妹情分,没拿出全部实力?这次可不一样了。” 幼恩看着这些人的嘴脸。 没什么表情,也懒得争辩,径直走向自己的储物柜。 准备换衣服热身。 温如月看见她经过,故意装作没站稳,从她身边不经意地撞了一下。 幼恩在她走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有所察觉,但还是配合的身体晃了晃,顺势捂住脚踝,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像是真的扭到了。 温如月心里慌了一下,连忙后退两步,先发制人:“陈幼恩!你干什么?又想陷害我是不是?我根本没用力 第152章向学校最高组委会实名举报 幼恩抬起头,眼圈微红,声音带着委屈: “我没有,是你撞到我了……” 周唯音看着这一幕,简直要欣喜若狂! 陈幼恩脚崴了?! 明天就是比赛! 这简直是连老天都在帮她! 她立刻压下心头的狂喜,装出一副焦急又关心的好妹妹样子,快步走过来:“姐姐!你没事吧?伤得重不重?要不要紧?” 她蹲下身,想去碰幼恩的脚踝。 被幼恩躲开了。 幼恩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哽咽:“好疼,可能要去医务室看看。” “我陪你去!”周唯音立刻自告奋勇。 “不用了。” 幼恩强撑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外走,“我自己去就行,你们好好训练。” 一出舞蹈室的门。 转过拐角,幼恩脸上的痛苦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确实去了趟医务室。 不过不是看脚,而是找校医,以“生理期腹痛严重影响状态”为由,开了一些能暂时终止或减轻月经症状的药物。 明天的比赛,她必须万无一失。 学生会,她要进。 蒋政青的死,她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任何挡路的人或事,她都会一一扫清。 拿了药从医务室出来。 下楼梯时,幼恩眼尖瞥见温如月正鬼鬼祟祟地从另一条走廊快步上楼。 似乎是要去教师办公室的方向。 幼恩眼神一闪,心中有了计较。 她走到楼梯拐角的僻静处,背靠着墙,拿出手机,假装在打电话: “嗯,我知道初赛希望不大,毕竟周唯音和孙老师那边,已经打点好了评委……我还听说,为了确保温如月出局,会故意在比赛前弄坏她的舞鞋,唉,我也不想这样被人针对,可是……” 她适时地叹了口气。 语气带着无奈和一丝不甘。 楼梯上方,刚刚走到转角,正准备继续上楼的温如月,此刻正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满脸的震惊和愤怒。 周唯音?!孙乐言?!她们竟然……?! 温如月再也顾不上别的,转身就匆匆跑下楼。 急着去找她姐姐温如玉。 幼恩听着那急促远去的脚步声,这才慢悠悠地侧过身,唇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一回头,却对上了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徐凤易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 似乎刚从旁边的康复理疗室出来,手臂上还抹着些没完全吸收的药油,泛着淡淡的光泽。 幼恩看向他的手臂。 她忽然想起来,好像是他上次替她卸力那一次。 这么久还没好利索? 她定了定神,面对他。 他走了过来,在她面前站定,看了她一会儿,才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怎么每次,都让我撞见?” 幼恩眨了眨眼,想了想,给出一个答案: “大概,是我们有缘?” 徐凤易沉默了下,没接这个话茬,转而问道:“初赛,你参加吗?” 幼恩点头:“当然。” “嗯。”徐凤易应了一声。 既没说加油,也没给任何建议或承诺。 他从她身边经过,像是要直接离开,走了两步,却又忽然停下,回过头看着她,问了一个有些突兀的问题: “许樱,跟你说过我叫什么吗?” 幼恩摇头,如实回答:“没有。” 徐凤易看着她平静坦然的眼眸,沉默了片刻。 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 舞蹈老师办公室外的走廊。 温如月急急忙忙找到自己姐姐温如玉,把她拉到没人的角落,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把刚才偷听到的内容转述了一遍。 温如玉听完,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女人眼中满是怒意:“好你个周唯音!还有孙乐言!表面跟我姐妹相称,背地里竟然想用这么下作的手段害我妹妹!” “如月,你别怕,好好训练,什么都别想。”温如玉拍了拍妹妹的手,眼神阴冷,“姐姐有办法,你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照常跟周唯音相处,千万别让她看出异常。” “剩下的事,交给我。” - 幼恩“一瘸一拐”地回到舞蹈训练室。 周唯音的目光立刻黏在她身上,仔细观察着她的步态和表情,仿佛在确认她伤情的严重程度。 幼恩也不辜负她的“期望”。 她眼圈微红,脸上带着点强忍痛楚的苍白,一副刚刚哭过的样子。 整个下午。 她都没有再做任何高难度动作。 只是在角落里,一遍遍重复着最基础的基本功练习。 看起来像是受了伤只能如此。 到了放学时间,人群渐渐散去。 温如玉嘱咐大家今晚都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明天比赛发挥出最佳水平。 转眼间。 舞蹈室里只剩下幼恩和周唯音两个人。 周唯音走到幼恩面前,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但语气还是装得挺绿茶: “姐姐,我看你脚伤得不轻,要不明天的比赛还是别参加了吧?勉强上场,万一伤得更重,或者,当众出丑,多不好呀。” 幼恩停下压腿的动作,抬起头。 她也不演了,直接撕破那层虚伪的姐妹情面:“周唯音,你也别高兴得太早。” “温如玉手里,攥着孙乐言当年因为过度训练,导致一个学生重伤落下终身残疾,最后甚至抑郁自杀的丑闻。听说,她打算在比赛当天,向学校的最高组委会实名举报 第153章孙乐言心里清楚,你可以向她求证 周唯音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转为震惊和难以置信。 “你瞎说!” “是不是瞎说,孙乐言心里清楚,你可以向她求证。” 幼恩慢条斯理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孙乐言能走到今天,背地里干净不干净,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温如玉跟她‘姐妹’这么多年,手里能没点东西?” 看着幼恩那副笃定又冷静的样子。 周唯音心里开始发慌。 她强撑着:“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 “随你怎么想。” 幼恩拎起包,转身往外走。 一脱离周唯音的视线范围,幼恩立刻挺直了背,脚步轻快。 哪还有半点脚伤的样子? 幼恩一走,周唯音在原地呆立了几秒,立刻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拨通了孙乐言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做康复治疗。 孙乐言的声音带着疲惫和一丝不耐: “唯音?什么事?我正忙着。” “老师!出事了!”周唯音急急地把幼恩的话转述了一遍,声音都在发抖,“她说温如玉要举报您!就是明天比赛的时候!” 电话那头,孙乐言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声冷笑。 女人声音虽然强装镇定,却掩饰不住一丝怨毒和慌乱:“都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想用这个扰乱军心?唯音,你安心准备比赛,别听她胡说八道!老师心里有数。” 话虽这么说。 但周唯音明显听出了孙乐言语气里的不自然。 她该不会真的…… - 楼下,幼恩坐上了周家来接的车。 手机震动,是许樱发来的信息。 「幼恩!明天真的要比赛了吗?紧张吗?我可以去现场看你吗?虽然好像没有观众席……」 幼恩回复:「当然可以来。」 许樱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了很久。 删删打打,最后发来: 「听说明天文艺部部长也是评委之一耶……」 幼恩:「好像是吧,怎么了?」 许樱又“正在输入…”了半天: 「那个,我表哥……他找过你吗?」 幼恩:「没有。」 许樱:「……好吧。」 很快,周唯音也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她已经重新镇定下来,至少表面如此。 她故意在车里提起幼恩“受伤”的事,语气满是担忧:“唉,姐姐的脚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明天比赛可怎么办呀,都怪温如月,太过分了!” 正在开车的周星锦闻言,猛地一脚踩下刹车!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周唯音吓得噤若寒蝉。 周星锦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后座:“谁干的?温如月?” 周唯音心中暗喜,连忙点头,添油加醋:“嗯!就是她!故意撞了姐姐一下,姐姐脾气好,都没追究,可是明天就要比赛了……” 周星锦沉默了两秒,脸色阴沉。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就要掉头。 “大哥!”幼恩连忙喊住他。 周星锦没理。 “大哥!”幼恩加重了语气,声音清晰,“我没事。” 周星锦这才再次看向她。 两人的目光在后视镜里相撞。 幼恩的眼神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制止。 周星锦盯着她看了两秒,挑了下眉。 那股冲天的怒气似乎瞬间平息了下去。 他哼了一声,重新挂挡,踩下油门,车子重新汇入车流。 只是这次车速快了不少。 幼恩回到家,下车时依然继续“装瘸”。 周星锦瞪了她一眼,还是忍不住过来扶了她一把,压低声音警告: “你最好是真没事。” 幼恩没说话,任由他扶着。 周唯音得意地扫了幼恩一眼,快步走回自己房间。 幼恩也回了房间。 她拿出从医务室开的药,就着温水服下。 今晚周震廷和周黎萍都不在家吃饭。 她晚饭也没下楼,一直待在房间里。 晚上十点之后,估摸着大家都休息了,她换上舒适的练功服,关好门,在房间里对着镜子,开始一遍又一遍地练习明天比赛要用的舞蹈。 动作娴熟流畅,眼神专注锐利。 哪还有半分白天在舞蹈室“受伤”后只能练基本功的脆弱? - 第二天一早。 周黎萍起了个大早,她特意打扮了一番,说要给周唯音和幼恩加油打气。 虽然初赛博雅没设置观众席。 但她表示等到了复赛,一定会亲自去现场。 周唯音故意在餐桌上提起:“妈妈,您也安慰一下姐姐吧,她昨天脚扭了,今天比赛……唉。” 周黎萍闻言,皱了皱眉,看向幼恩: “脚扭了?那要不今天别去了吧?身体要紧。” 幼恩随便吃了点早餐,神色如常: “我没事,可以比赛。” 她看向对面慢条斯理喝牛奶的周星锦,“哥哥,你吃好了吗?我们该走了吧?” 周星锦挑眉,放下杯子,抹了抹嘴: “吃好了,这就走。” 他站起身,看向幼恩,“走吧,妹妹。” 幼恩“艰难”地站起来,说: “我脚不太方便,恐怕没办法跟那么多人挤一辆车……” 周星锦闻言,笑得风流倜傥,走过去一把拎起她的书包:“好妹妹,哪有什么别人?不就咱们兄妹俩吗?” 说着,揽着幼恩的肩膀就朝外走。 周唯音在后面看得目瞪口 第154章文艺部部长?? 周霖冬没什么表示,安静吃自己的早餐。 周黎萍不满地嘀咕:“星锦现在越来越不懂事了!” 她转向周唯音。 “唯音,别理他,今天妈妈亲自送你去学校。” 周唯音的脸色这才稍微好转了一些。 - 比赛在上午十点进行。 到了学校,到处都是紧张而兴奋的比赛氛围。 幼恩昨晚临时下单订购的一套专业舞蹈服,今天一早正好寄到学校,她在演播厅后台的独立试衣间里试了试。 剪裁合体,质地精良,很衬她的气质。 她将衣服挂起来,仔细熨烫平整,然后对着镜子,给自己化了一个精致又不过分夸张的舞台妆。 这会儿后台还没什么人。 周唯音推门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幼恩行动自如的双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几乎破防: “你……你的腿没事?!” 幼恩正对着镜子整理头发,闻言,回头冲她凉凉一笑: “昨天不就说了吗?我没事。” 周唯音彻底傻眼,一股被愚弄的愤怒和恐慌涌上心头。 这时,幼恩的手机响了。 是许樱发信息,说已经到了演播厅外。 幼恩不再理会周唯音。 她又在化妆台前弄了什么,随后,起身出去接许樱。 周唯音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她挂在一旁的崭新舞蹈服。 一股恶念猛地从心底窜起。 她四下张望,见试衣间里此刻只有她一个人,迅速从自己的化妆包里掏出一支颜色最鲜艳,也最难清洗的口红。 朝着幼恩那件洁白的舞蹈服走去。 她的手刚抬起…… “砰!” 试衣间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踹了一脚,发出一声巨响。 周唯音吓得浑身一抖。 口红差点掉在地上。 她惊魂未定地回头,还没看清来人,手腕就被人一把狠狠攥住。 那力道极大,捏得她骨头生疼。 一个冷得像冰渣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周唯音,你当初刚到周家的时候,我就不喜欢你。” 周唯音抬头,对上了周星锦那双漂亮却毫无温度的琉璃色眼睛。 里面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明明年纪不大,眼睛却总是贼溜溜地转,算计这个,算计那个。” 周唯音脸色煞白,连忙解释。 “大哥!你误会了!我只是想帮姐姐看看衣服……” “误会?” 周星锦冷笑,手腕用力,将她狠狠甩到了一边。 “周唯音,如果我妹今天的比赛被破坏,我不管是不是你干的,你直接不用在周家待了,收拾东西滚蛋。” 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眼。 转身,大步离开了试衣间。 周唯音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是孙乐言打来的。 叫她赶紧去评委席旁边的专用休息室,说有事要叮嘱她。 孙乐言的电话像是一根救命稻草,暂时将她从周星锦带来的恐惧中拉了出来。 她连忙爬起来,心惊胆战离开。 - 幼恩安排好许樱,回到试衣间。 她看见自己完好无损的演出服,皱了皱眉。 她走过去,从挂衣架一个隐蔽的缝隙里,摸出了自己早就藏好,正处于录像状态的手机。 点开回放。 快进看完刚才周唯音试图毁坏她衣服,以及周星锦突然出现,警告周唯音的全过程。 幼恩沉默了几秒。 然后,轻轻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 好吧。 这个便宜大哥,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这会儿试衣间没人。 幼恩走过去,拿起自己的演出服,同时,将周唯音和温如月的演出服挂在了相邻位。 让它们靠得更紧密,几乎挨在一起。 然后,她把再次打开录像功能的手机,巧妙地放在了旁边的妆台上。 镜头正对着那两件衣服。 做完这些,她离开了试衣间,找了个僻静的角落。 做最后的赛前热身和情绪调整。 等她再次回到后台准备区时,里面已经闹开了锅。 温如月正举着一只被划破的舞鞋,满脸愤怒地堵着周唯音,“周唯音!是不是你干的?!除了你还有谁?!你嫉妒我!怕我赢过你是不是?!” 幸亏姐姐多给她准备了一套演出服和舞鞋。 周唯音又惊又怒。 她确实没做过,可面对温如月的指控,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也失了平日的伪装:“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为什么要弄坏你的鞋?!你自己得罪了人,别往我身上泼脏水!” “我得罪谁了?!明明就是你!” 两个平日里维持着塑料姐妹情的绿茶,此刻在众目睽睽之下争执不休。 引得周围其他参赛者纷纷侧目。 幼恩站在门口,连门都没进,只是举起手机,平静地将这一幕录了下来。 这时,前台有工作人员跑来通知。 “比赛马上开始!第一位参赛者,F班,陈幼恩,请准备上台!” 幼恩眉梢一挑。 第一个上场? 果然啊,还是遭到了“特殊关照”。 通常第一个出场压力最大,评委打分也往往最为保守。 她扯了扯唇角,收起手机,整理了一下衣裙和头发,深吸一口气,朝着舞台入口走去。 比赛现场已经准备就绪。 灯光聚焦在空荡荡的舞台上。 评委席设在舞台侧前方。 幼恩从侧幕走出,站定在舞台中央。 灯光打在她身上,洁白的舞蹈服仿佛镀上了一层光晕。 她平静望向台下评委席。 评委席正中间,男人坐姿挺拔,清冷淡漠。 幼恩蹙了蹙眉。 他……是评委? 她目光移向评委席前摆放的名牌,寻找他的名字和职位。 当看清那三个字以及后面的职务。 幼恩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徐凤易……文艺部部长…… 嗯?徐凤易 第155章轮到最后一票,徐凤易 幼恩立在舞台中央。 灯光炽烈,将她的身影拉得孤直。 他未曾避开目光,回视着她,眼神深得像潭,不起波澜。 真是荒谬。 世界真小,小到可笑。 幼恩垂下眼睫,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 再抬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澄澈的平静。 只余下属于舞者的专注与骄傲。 她目光再次看向评委席,这次没有停顿,仿佛他只是台下万千模糊面孔中的一个。 徐凤易抬了抬眉峰,眼眸闪烁一下。 像是平静湖面投入了一颗细小的石子,涟漪未起,却已惊动观湖的人。 幼恩不再看他。 音乐的前奏流水般倾泻而出,她摆好了开场姿势。 纯白的舞衣没有多余装饰,素净得近乎圣洁,反而将她明艳夺目的五官衬托得愈发惊心,肌肤在灯光下莹润生光,脖颈修长,身段柔软而蕴含着力量。 台下隐隐传来议论。 “F班的新生,长得也太好看了吧,这妥妥的校花呀!” “嘘,小声点,好看是好看,但能跟温青然学姐比?温学姐可是积分榜女生第一,家世又好,听说家里是京城的,来海城读书那是……呃,体验生活?” 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仰望和怯意。 “也是,光好看有什么用,F班的,大概也就舞跳得还行吧。”另一道声音附和,透着某种根深蒂固的阶层优越感。 灯光骤变,幼恩动了。 第一个动作展开,便如白鹤掠水,轻盈又极具张力。 台下“哇”声轻微响起。 随即又被舞蹈本身吸引,屏息凝神。 评委席上,老师们交换着赞许的眼神。 观众席中。 许樱兴奋地挥舞着双臂,用气声呐喊:“幼恩!加油!女神!” 坐在她旁边的周星锦,原本带着惯常的玩世不恭,此刻目光也牢牢锁在舞台中央的妹妹身上,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骄傲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甚至还下意识地往后排某个方向瞥了一眼,才又专心看向舞台。 舞台侧幕边。 周唯音死死捏着裙摆。 看着幼恩轻而易举吸引全场目光,那抹白色身影越耀眼,她心里的嫉恨就越像毒藤疯长。 她不安地望向评委席的徐凤易。 见他目光似乎落在台上,心更是慌得厉害。 不能被她比下去,绝对不能…… 周唯音咬紧下唇,暗自祈祷幼恩接下来最好出错。 舞蹈进入主题。 展现着“本我”与“社会之我”的激烈拉扯与抗争。 幼恩的肢体语言极具感染力,时而蜷缩挣扎,时而舒展迎合,观众的心都被揪紧了。 周唯音正看得又妒又恨。 身旁忽然传来轮椅滚动的细微声响。 孙乐言来到了她身边。 这位声名在外的舞蹈老师脸上带着惯有的矜持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显然并不看好幼恩,她看向舞台。 就在此刻,舞蹈达到高潮! 舞台中央的大灯“呼”地一声完全熄灭,场内一片惊呼与黑暗。 就在众人茫然时,只见台上幼恩的舞衣上,竟浮现出幽幽的荧光,并非静止的图案,而是随着她越发激烈和复杂的舞姿,那些特制的荧光粉末被挥洒,飘散,在她周身勾勒出另一个流动虚幻的“人影”。 肢体代表抗争的本我。 而那飞舞流转的荧光,则象征着无形却无处不在的社会目光与期待。 两者交织,对抗,融合。 视觉冲击力震撼无比! “天哪……”台下不知谁喃喃出声。 评委席上,徐凤易身体几不可察地前倾了些许,望着那在幽暗中如同发光精灵般起舞的少女。 良久,唇角极淡地勾起一丝弧度。 周唯音脸色煞白,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荧光粉…… 如果…… 如果之前她真的在后台弄坏了那衣服…… 那后果她根本不敢想。 孙乐言的镇定也维持不住了,她紧紧抓着轮椅扶手,指节泛白。 怎么会…… 她怎么可能跳得这么好?! 这创意,史无前例。 一舞毕,灯光复亮。 幼恩微微喘息,站定行礼。 观众席静默一瞬,随即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掌声。 评委们交头接耳,大多面露赞赏。 打分开始,几位老师给了高分。 但更多的给了中规中矩的分数。 直到一个面相严肃的男评委开口:“创意可嘉,但舞技支撑略显生涩,情感表达流于形式。” 他亮分,一个刺眼的低分。 观众席哗然。 “这打分也太离谱了吧!”许樱气得直接站了起来。 周星锦脸色沉下,眯眼记下了那个评委的样貌和座位号。 轮到最后一票,徐凤易。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幼恩也终于抬眼,坦然地看向他。 徐凤易迎着她的视线,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映着舞台的碎光,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空气却仿佛有种无声的拉扯感。 他抬手,亮分。 10分,满 第156章上梁不正下梁歪,徒弟能是什么好鸟? “哇——!”全场沸腾。 “十分?!徐评委给了十分!”主持人声音高扬。 许樱差点蹦起来:“太好了!就知道表哥他喜欢……咳咳!” 她及时刹住车。 周星锦扯了扯嘴角,低声道:“这小子……” 幼恩挑了挑眉,显然也有些意外。 她深深看了徐凤易一眼,眼神复杂难辨。 那男老师也尴尬的清了清嗓子。 最终平均分8.8。 不算低,但想靠这个分数夺冠,在明显有人作梗的情况下,希望渺茫。 幼恩面色平静地鞠躬下台。 消息传到后台。 周唯音刚刚平复的心情再次掀起惊涛骇浪。 “十分?他给了她十分?!” 嫉妒的火焰几乎将她吞噬,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恐惧,“他是不是,真的看上她了?” 周唯音抓住孙乐言的手臂。 “老师,我怎么办……” 孙乐言心中同样翻江倒海,却强自镇定:“别慌,你的分数不会差,专心准备,跳好你自己的。” 她嘴上安慰着,继续给评委发信息。 幼恩自表演结束就没回后台。 不久,轮到周唯音上场。 她努力调整状态,想在徐凤易面前展现最好的一面。 她深吸口气,走上舞台,朝徐凤易方向,露出了练习过无数次的美好笑容。 可惜,徐凤易根本没抬头,目光垂着。 不知道在想什么。 前半段,周唯音跳得中规中矩,发挥了她应有的水平。 然而到了后半段,音乐节奏陡然一变。 衔接突兀,明显是被恶意剪辑替换过的版本! 周唯音猝不及防。 她试图跟上混乱的音乐,却频频失误,舞步凌乱,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只剩下惊慌和狼狈。 孙乐言在侧幕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最终,她失望地摇了摇头,悄然转动轮椅离开。 台下。 徐凤易自始至终表情没什么变化。 甚至在周唯音失误最明显的时候,他微微侧头,似乎和旁边的老师低声说了句什么,目光并未长久停留在舞台上。 最后打分。 评委们显然对她后半段的灾难表现无法视而不见,分数普遍偏低。 徐凤易给的分数也仅仅是刚及格的六分。 平均分出来,竟只比幼恩低了0.1分。 “黑幕!绝对是黑幕!”许樱在台下气得直跺脚,“跳成那样分还这么高?就因为她是A班的?就因为孙乐言是她老师?” 周星锦环抱双臂,眼神嘲讽:“不然呢?这个学校,什么时候真正公平过?” 旁边也有观众窃窃私语: “周唯音这次跳得确实一般啊,分数有点虚高。” “谁让人家有个好老师呢……” 周唯音面如死灰地下了台,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在后台通道里就哭了出来。 还没回到化妆间,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轻笑。 温如月抱着手臂,靠在门边:“哟,我们的大舞蹈家怎么哭着下来了?失误了?也是,心里光想着怎么害人,脚底下怎么能稳呢?” “你!”周唯音哪里受过这种当面羞辱,气得浑身发抖,“温如月,你别得意!” 温如月扬起下巴,翩然走向舞台入口。 周唯音冲进化妆间,反锁上门。 她看着镜中狼狈哭泣的自己,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她尖叫一声,猛地将化妆台上的瓶瓶罐罐全都扫落在地!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 她收到一条匿名彩信。 点开,是一段几秒钟的录像。 画面里,温如月正鬼鬼祟祟地站在挂着的舞裙前,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周唯音盯着视频,眼神从混乱渐渐变得狠厉。 她深吸几口气,攥紧舞裙,咬咬牙,用力将一处撕裂,然后,她擦干眼泪,整理好头发和表情,拿着手机和破掉的舞裙,找到了组委会…… 不久,正在候场区等待的温如月,突然被组委会的工作人员面色严肃地叫走,被告知有人举报她故意损坏其他选手表演服装,要求她配合调查。 温如月瞬间懵了,心态彻底爆炸。 连忙找她姐姐温如玉,可她姐姐竟然也不见了! 最后姐妹俩是在纪委会见的面。 孙乐言抛出证据,证明了周唯音的比赛音乐,被人替换过。 那个是就是温如玉。 等温如月勉强回到舞台,心神大乱,动作连连失误。 表现甚至比周唯音更糟。 比赛如火如荼进行。 校园论坛上一个帖子悄然飘红。 帖子标题是:“惊!赛前后台‘意外’录像曝光!” 点进去,是一段模糊但能辨认出人形的视频,正是周唯音和温如月在后台争执,温如月愤怒指责周唯音弄坏了她舞鞋的片段。 评论区起初一水儿为周唯音辩解。 说她不可能做这种事。 但很快,有人匿名回复:“笑死,周唯音的恩师孙乐言刚刚因为试图收买评委被组委会警告了,证据确凿,上梁不正下梁歪,徒弟能是什么好鸟?” “真的假的?孙老师?” “不可能!孙老师不是那种人!” “无图无真相,造谣死全家 第157章所以,第一次给他了? “千真万确,我朋友在组委会打杂亲眼所见。” 舆论风向瞬间扭转。 紧接着,又一个新帖出现:“最新消息,温如月失态,是因为周唯音和她的老师孙乐言联合举报,声称温如月恶意破坏参赛服装,她姐姐温如玉老师替换了周唯音的比赛音频!” 联想到两人接连失误,论坛风向又开始逆转。 “怪不得周唯音和温如月今天都失误了,该不会是狗咬狗,互相设套了吧?” “细思极恐……” 赛场内,幼恩坐在不起眼的角落。 她看着手机上论坛的喧嚣,直到瞥见组委会的调查人员结束问询离开,她才不紧不慢地退出那个匿名账号,起身走向舞台前方。 颁奖时刻到来。 毫无悬念,初赛冠军是她。 周唯音和温如月均未现身。 幼恩从评委手中接过奖杯,脸上带着得体微笑。 目光无意间再次与评委席上的徐凤易相撞,她不着痕迹地别开眼,望向观众席。 忽然,她在后排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周霖冬。 他靠在椅背上,似乎已经看了很久。 他也来了? 幼恩挑眉,公式化的笑容淡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仿佛只是看见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后台。 原本一些带着有色眼光看待F班新生的人,此刻都收敛了神色。 两次公开较量。 幼恩都压了A班的周唯音一头。 这足以让人重新掂量。 “幼恩!恭喜你!”许樱冲进后台,一把抱住她,随即又松开,脸上带着点犹豫和心虚,“那个,幼恩,你参加这个比赛,是真的喜欢跳舞,还是,也想成为张青莲大师的弟子啊?” 幼恩将奖杯放好,想了想:“都不是。” “啊?那是为什么?” “为了积分,进文艺部,然后进学生会。”幼恩语气平静。 许樱啊了一声,表情更虚了,手指绞在一起:“幼恩,有件事,我其实早就该告诉你……我表哥,就是徐凤易,他……他是周唯音的未婚夫。你……你都知道了对吧?” 她越说声音越小。 “嗯,知道了。”幼恩点点头。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许樱急得快哭了。 幼恩看着她,“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没问清楚。” 许樱还是满脸自责。 等幼恩去更衣间换回校服时,她飞快拿出手机,给徐凤易发消息: 「表哥!将功补过的机会要不要!我女神亲口说了,她比赛是为了拿积分进文艺部!」 幼恩换好衣服出来时,许樱已经不见了。 倚在化妆台边的,是徐凤易。 他换了身便服,少了些评委的正式感,那股清冷疏离的气息却更浓。 “为了进文艺部?”他开门见山,目光锁着她。 幼恩现在看他,眼底已蒙上一层审视和怀疑。 他知道她和周唯音的关系。 从一开始就知道。 许樱或许是无心,但他呢? 她不想多言,更何况,当初是她自己说过,保持距离,只当是偶尔慰藉的床伴。 免得日后牵扯难断。 只是没想到,世界这么小。 “本来是。”她回答。 “现在呢?” “现在重新考虑。” “为什么?” 幼恩抬眸,迎上他的视线:“我以为,像你这样的人,不会问为什么。” 他的眼神太清醒。 带着一种居高临下,洞悉一切的冷漠。 既然他也清楚她骨子里是什么样的人,她也不想再扮演什么。 扮柔弱去挑拨他和周唯音吗? 他未必不清楚周唯音的品性,可婚约依旧。 徐家和周家利益盘根错节,岂是儿戏。 她沉默下来,卸去了所有或明媚或楚楚的伪装,只剩下清晰的疏离,警惕,甚至是一丝敌意。 以前碍于许樱,她从未真正将他视为需要防范的对象。 现在不同了。 徐凤易清晰地捕捉到了她这种变化。 “意思是,结束关系?”他问得直接,声音听不出波澜。 幼恩眨了下眼,故意曲解。 “什么?你说你要解除你和周唯音的婚约?” “我跟她不熟。” “哦,”幼恩点头,语气敷衍,“今天就退婚。” “我没想故意瞒你。” “什么?”幼恩微微歪头,装作没听清,“你明天就要娶我过门?” 她明显在装傻。 用戏谑和胡搅蛮缠筑起高墙。 徐凤易看进她眼里,那里有骄傲,有算计,有自我保护,唯独没有他曾在某些时刻捕捉到过的,短暂的真实温度。 他忽然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距离。 幼恩没有后退。 只是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 “文艺部那边……”他开口。 “你到底想说什么?”幼恩打断他,耐心似乎告罄。 徐凤易的目光锁着她,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 “跟我交往。” 幼恩还没回答,视线忽然越过他肩膀,瞥见他身后那扇没关严的门缝外。 她眉梢微挑,话到嘴边转了个弯。 “其实我也有未婚夫,你介意吗?” 徐凤易眼神倏地一冷:“所以,第一次给他了?” 幼恩沉默。 他唇角扯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我是没经验,不是傻。” “哦。”她无所谓地应了一声。 “跟他分手。” “为什么?” “你同时谈两个?” “好主意。”幼恩甚至认真思考了一下,“一三五找你,二四六见他,周日呢?” “再谈一个?” “对啊,排满。” 话音未落,徐凤易猛地伸手,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向自己,低头吻了下去。 吻得并不温柔。 幼恩猝不及防,愣了一瞬,眼角余光正好瞥见门外那双震惊睁大的眼睛。 她满意地收回视线,没有推开他。 片刻,徐凤易松开她,呼吸微乱,眼神却仍紧锁着她。 幼恩指尖轻轻点在他胸口,隔着衣料,能感受到其下结实肌肉和略快的心跳。 “徐部长……” 她声音压低,带着点蛊惑,“你喜欢我,还是单纯想上我?” “都有。”他回答得坦白,声音低哑。 “我是什么人,你大概也了解了。”她无利不起早。 “想要什么,直接说。” “要你就给吗?” “嗯。”他应得没有半分犹豫。 话音未落,他又低头吻了下来,比刚才更深入,更缠绵,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掠夺。 幼恩微微后仰,唇齿间含糊地问:“你干嘛……” 徐凤易抵着她额头,气息灼热:“不是要我么 第158章婚约迟早会解除 徐凤易手掌箍在她腰侧,指节微微掐紧。 幼恩被他碰得身子一缩,本能向上躲了躲,她视线越过他肩膀,看向门口,片刻,她按住他不安分的手,皮笑肉不笑。 “徐部长,你想现场直播吗?” 徐凤易动作顿住,顺着她讥诮的目光瞥了一眼门缝。 那里,一片衣角仓皇闪过。 他眸色沉了沉,似乎才意识到环境的不合时宜,但眼底翻涌的暗色并未退却。 他不再多言,拦腰将人稳稳抱起。 幼恩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 他抱着她几步走到门边,抬脚,利落地踹上门,反锁。 随后,幼恩被放在了化妆台上。 背后镜中,映着男人清冷如雪的眉眼。 幼恩仰着脸看他,心里浮上一点荒谬感,那颗特意为比赛服下,延迟经期的药,倒平白便宜了眼前这人。 他俯身吻下来,气息灼热。 幼恩偏头躲开,唇擦过他下颌。 她忽然很好奇,眼神里带着一种天真的魅,轻声问:“上次之后,徐部长自己回味过吗?” 徐凤易身体明显一僵。 随即,一抹极淡的红迅速从耳根蔓延开。 幼恩刚想嘲笑他,他却猛地扣紧她的腰往自己身上一带。 “……徐凤易!” 幼恩咬牙,声音有些变调,“你怎么还耍流氓?” “流氓?”他低低笑了一声,呼吸拂在她颈侧,尽管情动,那副清冷自持的壳子仍没完全碎裂,只是裂开了缝隙,透出内里滚烫的岩浆。 “这才到哪儿。” 幼恩羞恼,低头在他肩膀不轻不重咬了一口。 感觉到他肌肉瞬间绷紧。 她含糊地问:“你跟周星锦,关系挺好?” “……嗯。” 他应得有些心不在焉,手掌顺着她脊骨上移,带起一阵战栗。 幼恩脸颊染上绯色。 少女眼波流转间风情乍泄,嘴上却不饶人。 “那你就这么对待好朋友的妹妹?” 徐凤易动作顿了一下,忽然难以忍受般,将脸埋进她颈窝,嗅着她身上清甜的暖香,喉结滚动,溢出一声低哑呼唤:“宝宝……” 这称呼让幼恩心尖莫名一颤,声音也跟着软了三分:“……嗯?” 他却忽然闷笑,湿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皮肤上,“别抖。” “你滚!”幼恩恼羞成怒,推他。 “别说话。”他复又抬头吻住她,封住所有抗议。 这一次,吻里带了点狠劲。 清冷的表象彻底剥落,露出内里不容置疑的掌控和深藏的渴望。 忽然一下。 - 楼道。 周霖冬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间夹着的烟已燃到尽头,烫到手指他才猛地回神,将烟蒂扔在地上,用鞋尖狠狠碾灭。 脚边已经积了好几个烟头。 他脸色晦暗,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化妆间门。 有路过的学生好奇地看他,又疑惑地瞥一眼反锁的门,窃窃私语。 周霖冬恍若未闻。 不知过了多久,“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徐凤易从里面走出,衣衫略有些不易察觉的凌乱,但神情已恢复惯常的淡漠平静,只是眼角眉梢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餍足春意。 他反手带上门,径直朝前厅走去。 在楼道拐角,两个男人迎面相遇。 徐凤易脚步微顿。 下一刻,挟着风声的拳头就直冲他面门而来。 徐凤易侧身闪避,但距离太近,拳锋还是擦过他嘴角,一阵钝痛传来,他舌尖抵了抵口腔内壁,尝到一点铁锈味。 他抬手,指腹抹去嘴角渗出的血迹,动作不紧不慢。 甚至带着点事后的慵懒。 偏偏眼神清冽,矛盾地糅合成一种极强的张力。 周围瞬间响起惊呼。 周霖冬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还要上前。 徐凤易抬手挡下。 “周霖冬,适可而止。” “适可而止?”周霖冬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怒火几乎烧穿理智,“你对得起她吗?!” 徐凤易眼中掠过一丝诧异,下意识又看了一眼化妆间的方向。 他都看见了? 他心下了然,语气平淡无波:“我跟她,本来就没感情,婚约迟早会解除。” “解除?你说得轻巧!” 周霖冬猛地甩开他的手,还要动作。 徐凤易却忽然上前半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徐周两家退婚,最该开心的,难道不是你?” 他目光平静地看进周霖冬眼底。 “你对她的心思,我知道,周星锦也知道。” 周霖冬难以置信的瞪着 第159章他什么时候开始自我攻略了? 徐凤易不再多言。 他和周霖冬相识于各种场合,却无深交。 周霖冬因周唯音对他隐隐的敌意,他心知肚明。 只是全然不在意。 他对大多数人,都无感。 此刻挨这一拳,他并不动怒。 退婚之事若传开,对周家、对周唯音名誉总有损,这一拳,算是他该担的。 他转过身,视线扫过那几个举着手机的学生,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删了。” 那几个学生被他目光一扫,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在他的注视下,手忙脚乱地当面删除。 也有人趁乱跑开,将视频发上了校园论坛。 当然,很快被徐凤易知晓并处理。 发帖者被勒令退学。 - 化妆间内。 幼恩慢条斯理的整理好有些皱的裙摆,对着镜子补了点口红,盖住被吻得过于红肿的唇色。 她将舞衣舞鞋塞进大背包。 刚拉上拉链,准备离开,就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 以为是徐凤易去而复返。 她头也没回,语气带着不耐烦:“你是泰迪吗?” 身后没有回应。 幼恩蹙眉转身,撞进一双燃烧着复杂火焰的黑眸里,她瞬间愣住,漂亮的脸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红晕春情。 ……周霖冬? 他走进来,带进一股室外的微凉空气,却也瞬间被室内尚未散尽的暧昧暖香包裹。 那是一种混合了汗水,化妆品和她身上特有甜香的气息,靡靡然。 轻易就能让人联想到方才的激烈。 周霖冬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知不知道他是谁?”他声音沙哑,带着质问,“他是周唯音的未婚夫!” 幼恩从怔愣中回过神。 她脸上那点残余的春意迅速转变为恶意的笑意。 周霖冬果然看见了。 “我知道啊。”她答得轻巧,弯腰提起沉重的背包,放到地上,拍了拍手,抬眼看他,“可是哥哥,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吗?我这是在帮你呀。” “帮我?”周霖冬几乎要气笑,上前一步,逼近她,“陈幼恩,你再说一遍?” 幼恩不退反进,仰着小脸,表情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邀功的意味:“对啊,我帮你把他们的婚约搅黄,这样,你不就能得偿所愿了吗?” 周霖冬被她这话堵得胸口发闷,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看着她近在咫尺,艳若桃李的脸,和那全然不解他真正心事的眼神,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席卷了他。 他盯着她,眼神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最终,竟似沉淀为一丝……失望? 幼恩被他这眼神看得莫名心堵。 失望?他有什么好失望的? 她皱了皱鼻子,决定再添一把火,语气凉了下去:“当初我第一天来博雅报到,如果不是路上偶遇徐凤易好心载我一程,我恐怕连入学手续都办不了,哥哥。” 周霖冬眸色骤然一黯。 幼恩欣赏着他变幻的脸色,轻轻吐出更残忍的一句:“是你先不要我的啊,哥哥。” 每一次,在她和周唯音之间。 他不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周唯音吗? 周霖冬下颌线绷紧,忽地冷笑一声,像是要撕破她这层无所谓的面具:“你和那个张翊东的事呢?就不怕徐凤易知道?” 幼恩脸上的血色褪去些许。 她猛地转头看他,长长的睫毛颤动着,眼里迅速积聚起水光,满是委屈和被刺伤的脆弱。 玉骨冰肌染上泪意,诱人而不自知。 周霖冬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他烦躁地低咒一声,狼狈地转过身去,不敢再看她。 他甚至忍不住卑劣地想: 她这副模样,在徐凤易面前,是不是也这样? 他背对着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艰涩: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是张翊东有错在先,不是你。” 幼恩眨了眨眼。 她不再看他,拎起地上沉重的背包,转身就往外走。 他会说出去吗? 随他吧。 徐凤易像是要退婚,但徐家那边八成不同意,说不定会闹到周黎萍那里,说她不知廉耻勾引未来妹夫。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 她沉默地向外走。 经过周霖冬身边时,手腕却猛地被他攥住。 “陈幼恩。”他叫她名字,声音低沉紧绷。 幼恩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栽进他怀里。 男人身体瞬间僵硬如铁,手臂肌肉贲张。 幼恩稳住身形。 以前他扯她浴巾都能面不改色,现在只是拉一下手腕…… 他什么时候开始自我攻略了? 既然这样…… 幼恩心思电转,迅速收起那副拒人千里的冰冷模样。 她任由他握着手腕,缓缓抬起湿漉漉的眼眸,长睫眨了眨,眼神变了,变成一种天真又惑人的光芒,轻声问: “刚才,哥哥在门外,都看见了,对吗?” 周霖冬没料到她变脸如此之快,蹙紧眉头,下意识想别开视线。 却又被她牢牢吸住,心跳失序。 幼恩见状,觉得更好玩了。 她非但没抽回手,反而借着被他握住的力道,稍稍贴近他,仰起脸,气息如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缓缓说道:“哥哥刚才看着那扇门的时候,是不是在想,里面的人,怎么不是你?” “陈幼恩!” 周霖冬像被烫到般猛地松开手,后退一步。 幼恩掏了掏耳朵,做出一副被吓到的委屈样子。 “在呢在呢~~” “哥哥不用这么大声喊我,我听得见 第160章当下最炙手可热的顶流明星 周唯音一下午都在被指指点点。 舞台上失误的难堪,后台视频的曝光,孙乐言被警告的传言…… 放学铃一响,她几乎是逃离了教室。 连周星锦的车都不想坐。 她推着孙乐言的轮椅,慢慢走向教职工专用停车场。 孙乐言脸色也很难看,一路沉默。 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许久,孙乐言刚想说什么,手机响了。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神色一凛,示意周唯音稍等,接起电话。 “师姐……是,我知道……那是个误会,真的!有人故意陷害……您千万别让老师知道,老师最厌恶这些了……对对,我能处理好的,您放心……” 孙乐言语气焦急地解释。 挂了电话,她脸色更加阴沉,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抖。 消息竟然这么快就传到协会了? 周唯音看着她难看的脸色,心也沉到谷底:“老师……” 孙乐言深吸几口气,强自镇定下来。 她是张青莲最小的关门弟子,一向受师姐们偏袒,只要暂时瞒住老师,等复赛周唯音堂堂正正赢了陈幼恩,一切都有转圜余地。 当务之急,是稳住周唯音。 她调整表情,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温柔恬淡:“音音,别怕,你舞台音乐被调换的事,我已经上报组委会了,会申请这次初赛结果作废。” 她看着周唯音,“下次复赛,你总不会再输给陈幼恩吧?” 周唯音像是被踩了尾巴:“我当然不会!这次只是意外!” “那就好。” 孙乐言点点头,语气循循善诱。 “复赛会更加公平公正,评委也会更专业,音音,你有信心凭自己的实力赢她,对吗?” 她目光温和注视着周唯音。 周唯音听出她的弦外之音。 下次,老师可能不会,也不能再暗中操作了。 她咬了咬唇,重重点头:“我有信心!” “老师相信你。” 孙乐言欣慰地笑了,随即又似无意般轻叹一声,目光投向远处。 “陈幼恩,确实有些天分,这次初赛,也算一鸣惊人了,要是她能因为某些‘意外’无法参加复赛,就好了。” “毕竟,意外嘛,谁说得准呢?” 她语气轻柔,仿佛只是随口感慨。 周唯音心头猛地一跳,抬眼看向孙乐言。 孙乐言却已收回目光,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柔和又有些模糊,嘴角那抹笑意依旧恬淡得体。 仿佛刚才那句暗示性极强的话不是出自她口。 周唯音垂下眼,若有所思。 - 夜幕下的海城,灯火辉煌。 博雅中学门口,堪称豪车展览。 F班的学生大多步行或骑着单车,汇入人流,走向学校附近租住的公寓,与那些被簇拥着坐上豪华座驾的同学,仿佛身处两个世界。 而这其中,最为特殊的自然是徐凤易。 市长公子的身份让他享有诸多隐形特权。 不必被学生会查迟到早退。 座驾可以从学校专为贵宾预留的侧门畅行无阻。 往常,许樱常蹭他的车。 但今天,他刻意避开了许樱。 徐家宅邸坐落于海城最森严的别墅区,其底蕴与奢华,远非新贵云集的周家可比。 徐凤易踏入灯火通明的大厅。 两名训练有素的佣人无声上前,接过他的大衣和书包。 “夫人呢?”他问。 “夫人正在二楼小客厅接待客人。” 徐凤易颔首,步上旋转楼梯。 小客厅的门虚掩着,传来母亲徐夫人从容优雅的谈笑声,以及另一个有些耳熟的男声。 他敲门进入。 徐夫人笑着招手:“凤易回来了?来,见过王叔叔。” 坐在徐夫人对面的中年男子转过身,徐凤易认出是财经频道常客,某位知名投资人。 他礼貌问好。 对方自然一番夸赞他,从学业到投资眼光,面面俱到。 送走客人,徐夫人端起骨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沫,这才抬眼看向自己儿子。 “难得见你主动过来,有事?” 她太了解这个儿子,性情清冷,心思深沉。 若非必要,回家后更愿独处。 今天主动露面,必有所求。 徐凤易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背脊挺直,没有任何迂回。 “我想解除和周家的婚约。” 徐夫人喝茶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语气平静无波:“哦?为什么?你和周家那孩子,不是一直能聊得来吗?” 当初订婚时,徐家尚未有今日气象,与周家算是门当户对,甚至略有高攀。 如今时移世易,但婚约依旧是婚约。 “那是基于礼貌和两家的情面。”徐凤易声音清晰,“我对周唯音,没有任何男女之情。” “是什么让你突然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徐夫人放下茶杯,目光如炬。 徐凤易迎着她的视线,坦然道:“我有喜欢的人了。” “谁?”徐夫人语气依旧平稳,但眼神锐利了几分。 “周家的养女,陈幼恩。” 徐夫人指尖在杯壁上轻轻一点,心里瞬间有了计较。 她重新端起茶杯,语气听不出喜怒:“看来周家,又要出一个周霖冬母亲那样的人物了。” 当年周霖冬的生母,也是以手段闻名。 徐凤易眉头蹙起:“她不是。” “你执意如此?” “是。” “即便,”徐夫人慢慢啜了一口茶,抬眼,“我把许樱送走,让她转学,再也不出现在海城,你也不改变主意?许樱,和她,你选一个。” 徐凤易沉默。 母亲在给他设陷阱,无论选哪个,都是认输。 他不能将许樱卷入,也不会放弃她。 “我不做这种选择。”他声音冷了下来。 徐夫人静静地看着他,这个从小稳重得近乎冷漠,从未让她操过心的儿子,此刻眼中却有着她未曾见过的执拗。 她放下茶杯,瓷器与大理石桌面碰撞出清脆一声响。 “那好。”她话音落下。 仿佛一个信号,书房两侧的门无声滑开,数名身着黑色西装的保镖鱼贯而入,沉默迅速的围住了徐凤易。 徐凤易面色未变。 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对这一幕早已习惯。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在保镖的“陪同”下,朝别墅深处那间用于静思的禁闭室走去。 挺拔的背影,透着一种冷漠的抗争。 - 周星锦开车将幼恩送到周家别墅外,嘴里还嘟囔着:“周唯音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电话也不接,周霖冬那家伙更怪,黑着脸自己走了,叫他上车跟要杀他似的……” “算了,我还有个局,你自己先回家吧。” 幼恩无所谓点头,背着书包走进周家大门。 院子里,停着几辆造型夸张的明星保姆车。 主楼内传来震耳欲聋的摇滚乐和隐约的欢笑声,与周家平日略显刻板的氛围格格不入。 她走进客厅,被眼前的景象晃了一下。 灯光被调成了炫彩模式,穿着时髦的老太太。 她奶奶周老夫人,正顶着一头新潮的紫色挑染假发,跟着音乐摇头晃脑。 而她身旁,被众星捧月般围着的,是一个穿着宽松潮流卫衣,容貌极其惹眼的年轻男人。 他手里拿着香槟,正笑着和老太太碰杯。 侧脸在迷离灯光下俊美得近乎妖孽。 是许季燃。 当下最炙手可热的顶流明星。 幼恩把书包扔在沙发上,眼里闪过一丝笑。 哦呦,猎物自己找上门 第161章我是你素未谋面的未婚夫 幼恩收回目光,转向一旁捂着耳朵,眉头紧锁的张嫂。 客厅的摇滚乐震得地面都仿佛在颤。 “张嫂,我饿了,要吃饭。” 幼恩大声说。 张嫂正心烦老太太弄得乌烟瘴气,连夫人周黎萍都躲出去了,闻言更不耐烦:“这不马上就到晚饭点儿了?再等会儿。” “我现在就要吃。” 幼恩看着她,语气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不容置喙。 张嫂被她看得一噎,终究不情不愿地转身,朝佣人吩咐: “……给小姐弄点吃的!” 厨房本就备着晚饭,很快,简单的三菜一汤摆在了长餐桌一端,热气混着饭菜香。 幼恩刚坐下,筷子尖触到色泽油亮的糖醋排骨。 一道影子斜斜罩了下来。 许季燃不知何时晃到了餐厅门边,双手插在宽松的裤兜里,斜倚着门框,歪头看她。 那张脸在稍暗的光线下,漂亮得更有攻击性,眼尾天然上挑,看人时总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打量。 “小妹妹……” 他开口,声音是好听的磁,尾音懒洋洋勾着。 “家里来了客人,不打个招呼吗?” 幼恩把排骨送进嘴里,慢慢嚼完,咽下,才抬眼,她目光平静,甚至有点空,像看一件摆设。 “你是……我奶奶新找的司机?” 众所周知,周老太太有个癖好,喜欢用些年轻帅气小男生给她打工。 许季燃眉梢高高挑起,像是听到了极荒谬又有趣的话,他低笑一声,从门框上直起身,几步走到她对面。 拉开椅子,大剌剌坐下。 手臂搭在椅背上,倾身向前。 “司机?”他重复,距离近得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长睫和眼底那点狂妄,“行啊,不过我开车,一般人可坐不起。” 幼恩夹了块清蒸鱼,吹了吹,送入口中。 细嚼慢咽。 许季燃盯着她低垂的睫毛,白皙侧脸,还有那沾了点汤汁,格外润泽的唇瓣。 “你不认识我?” 他舌尖无意识地舔了下上唇。 “嗯?”幼恩抬眼,满是恰到好处的疑惑。 他眸色深了深,忽地换上更玩世不恭的笑,压低声音,像分享一个秘密: “那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素未谋面的未婚夫。” 幼恩拿汤匙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她抬眼,清澈的眸子看着他,仿佛在消化这重磅消息,然后,她放下汤匙,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再抬头时,红唇弯起。 “真的呀?”她歪头,睫毛扑闪,声音又轻又软,“老公?” 许季燃那副游刃有余的表情,霎时僵了半秒。 随即,更大的兴味和某种被反向调戏的亢奋涌上来。 “啧。” 他直起身,抱臂看她,眼神像带了钩子。 “叫得挺顺口?” 他顿了顿,往前凑近些,一字一句,带着玩笑般的恶意,“其实,我是来收债的,你爸妈欠我的。” 幼恩夹菜的手没停:“欠多少?” “不多,”许季燃靠回椅背,翘起腿,手指在桌上闲敲,“就两条命,我父母的。” 他笑容灿烂,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按老派说法,你得以身相许,用一辈子还,懂么?小、未、婚、妻。” 空气安静了两秒。 幼恩放下筷子,擦净嘴角。 抬眼看他时,眸子里没有丝毫惊慌,反而漾开一点浅笑,亮得惊人。 “哦,”她拖长调子,恍然大悟般点头,“原来是你啊。” 许季燃敲桌的手指停了。 “我小时候听家里老佣人提过,”幼恩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慢悠悠搅着汤,语气怀念又天真,“说我爸年轻时是有点荒唐,好像不小心弄死过一对私奔的苦命鸳鸯?男的据说挺帅。” 她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一圈,点头。 “嗯,对得上,你是……遗腹子?” 许季燃:“……” “那你找错人了呀,”幼恩舀起一勺汤,吹了吹,“第一,那男的不是我爸,是我三叔,不过他去年破产跑非洲挖矿了。第二……” 她喝下汤,一脸理所当然。 “就算真是我爸,那也扯平了。” “扯平?” “对啊,”幼恩眨眨眼,“你爸妈是两条命,可我也没爸妈啊,我现在的父母其实是克隆人,我克父克母,天煞孤星,出生那天就把他们还有我一个未出世的姐姐给克死了,所以……” 她冲他绽开一个甜腻又带羞涩的笑,声音轻软。 “老公,是你欠我的呀,得用你这辈子,好好补偿我才行。” “……”许季燃第一次觉得舌头打结。 他看着对面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胸口那股被反将一军的感觉,混着前所未有的兴趣,横冲直 第162章老公,多吃点,有力气 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面具般的邪笑,而是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真实愉悦的低笑,肩膀微耸。 “行,”他抬手抹了把脸,压下笑意,眼底的光却亮得慑人,“算你狠。” 他指了指她的饭菜。 “那作为欠你一条命的老公,吃你口饭,不过分吧?” “不过分呀。”幼恩非常自然地把餐盘推过去,连筷子都调了头递上。 “喏,老公,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好好还债。” 许季燃没立刻接,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平时,都这么跟人聊天?” “哪能啊,”幼恩给自己盛汤,语气轻松,“一般人不配。” 她抬眼冲他笑。 “只有像老公你这样,开局就扔父母血仇、虐恋情深剧本的,我才有兴趣聊一聊。” 许季燃沉默。 许季燃找补说:“其实我父母没死,只是被你家关在秘密基地做人体实验,我卧薪尝胆潜入你家,就是为了搜集证据……” 幼恩淡淡打断他。 “嗯,需要我V你50聆听你的复仇计划吗?” “……”许季燃第二次被堵住。 他看着幼恩那张写满“继续编”的脸,终于放弃抵抗,扶着额头,笑得肩膀直抖。 笑够了。 他才注意到她校服上的博雅校徽,微愣。 “陈幼恩是吧?” 他放下手,眼神黏在她身上,带着浓重的探究和毫不掩饰的兴趣。 “我记住你了。” “许季燃是吧?” 幼恩学着他,端起汤碗,隔着热气看他,眼神狡黠。 “欠我一条命的老公,我也记住你了。” 她轻轻碰了碰他的碗边,“吃饭吧,剧本以后慢慢写。” 许季燃:“……” 他没接勺子,就着她的手,低头喝了一口她碗里的汤。 “味道不错。” 他舔了舔嘴唇,眼神却盯在她脸上。 “不过,不如喂汤的人有意思。” 幼恩:“……” 两人视线在空中胶着,谁也不让。 这时,老太太发现溜号的许季燃,乐呵呵走过来:“小许饿啦?哎哟,瞧我,光顾着自己玩!张嫂!赶紧的,晚餐大操大办!我要亲自下厨露两手!” 张嫂脸都垮了,心里直骂这老太太为老不尊,尽添乱,嘴上只能敷衍。 “……哎,知道了。” 许季燃想说的话被堵回去,朝远处急得跺脚的小助理耸耸肩。 你看,主人家太热情我也没办法。 小助理用口型哀嚎:哥!求你了!过两天进组!上镜! 老太太已麻利地打开电视,调到许季燃演的偶像剧,又把果盘推到他面前:“看电视,吃水果,休息!等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说完真就风风火火冲向厨房。 一群佣人吓得赶紧跟过去。 客厅里另一批佣人趁机迅速收拾残局,音响、彩灯、酒瓶…… 动作飞快。 生怕周黎萍回来看见这乱七八糟迁怒她们。 幼恩坐在餐桌边,看了眼瞬间恢复的客厅,又看向悠然啃水蜜桃,对小助理的阻止目光视而不见的许季燃。 见她看过来,他还冲她抛了个媚眼。 幼恩深吸口气,起身走过去,在他旁边单人沙发坐下。 “加个联系方式吧,”她拿出手机,语气自然,“未婚夫。” 许季燃咬着桃,邪气地挑眉,刚想说话。 “徐夫人,您这边请!您看您来得这么匆忙,我也没准备,真是怠慢了……” 周黎萍刻意恭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由远及近。 幼恩眉梢一动。 徐夫人? 徐凤易他妈? 这么快就上门了? 她下意识朝玄关看去。 也就没注意到,旁边许季燃眼底瞬间掠过的一丝阴霾。 说话间,周黎萍已引着徐夫人进门。 徐夫人一身剪裁精良的套装,头发一丝不苟,通身透着久居上位的矜贵与疏离,相比之下,周黎萍虽也打扮得体,但那股小心翼翼赔笑的模样,气势上已矮了一大截。 幼恩静静看着。 下一秒,徐夫人似有所感,目光精准地扫了过来。 那眼神里的漠视和居高临下。 毫不掩饰。 幼恩迎着她的视线,弯唇笑了笑。 几乎同时,周黎萍也看到了幼恩,脸色顿时不自然起来。 周黎萍张嘴,刚想找个借口让幼恩上楼。 徐夫人却已淡淡开口:“这就是你那位养女?” “……啊,是,是。”周黎萍笑容僵硬。 徐夫人在主位沙发坐下,周黎萍陪着坐下。 到了这份上,周黎萍只好硬着头皮对幼恩道:“幼恩,过来叫人。” 幼恩起身,走过去,礼貌说。 “徐夫人好。” 徐夫人目光轻飘飘扫过她,从头到脚,像在评估一件物品。 片刻,她才收回视线,转而看向不远处正拄着脑袋,专心看电视的许季燃。 许季燃仿佛没看见她们,动都没动。 徐夫人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 第163章退婚 周黎萍不明所以,只能赶紧让佣人上茶。 幼恩还站着。 两个女人都没让她坐下的意思。 她也不客气,直接走到侧边沙发,坐下了。 周黎萍觉得在自己家,坐就坐了。 徐夫人眼底却闪过一丝薄怒。 “周家的孩子,”徐夫人抿了口茶,眼皮未抬,“倒是不拘小节。” 幼恩微笑:“徐夫人是客人,主人家的孩子怎么坐,应该不用客人费心教吧?” 徐夫人抬眼看她:“伶牙俐齿,看来周太太平日里,管教得很宽松。” “比不得徐夫人,”幼恩歪头,“连别人家孩子怎么坐都要管,您平时一定很操心。” 周黎萍手心冒汗,拼命给幼恩使眼色。 徐夫人放下茶杯,指尖点了点光洁的扶手:“这沙发皮质不错,可惜款式旧了,有些东西,看着光鲜,内里不合时宜了,就该换掉。” “夫人说的是,”幼恩点头,“不过旧东西用着顺手,也有感情,新东西嘛,看着好,万一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换上了更闹心。” 徐夫人:“再闹心,也比占着地方,碍眼又无用的强。” 幼恩:“碍不碍眼,得看坐在上面的人是谁,有些人眼里,明珠也是瓦砾。” 徐夫人:“明珠自有该放的地方,放在不合宜的场合,就是招祸。” 幼恩:“祸福无门,唯人自召,自己心里不干净,看什么都像招祸。” 远处,许季燃笑了声。 徐夫人:“年纪不大,口气不小,周太太,你们家这孩子,是读过几本书,就以为能颠倒黑白了?” 周黎萍急得插嘴:“幼恩!少说两句!徐夫人是长辈……” 幼恩没理她,看着徐夫人:“长辈更该明理,不是年纪大,说的就一定对。” 徐夫人脸色沉了:“毫无教养!” “教养是给值得尊重的人看的,”幼恩语气平静,“徐夫人进门到现在,给过谁尊重了?” “你!” “我什么?”幼恩笑,“我说错了?您不就是看不上周家,看不上我,特意上门来挑刺,好给您儿子退婚铺路吗?” 周黎萍终于听出不对,震惊地看向幼恩:“退婚?什么退婚?!” “看,”幼恩对徐夫人摊手,“您想退婚就直说,何必拐弯抹角,还非得踩别人几脚显得自己高贵?” 徐夫人胸膛起伏,冷声道:“好,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幼恩,你最好有点礼义廉耻,离我儿子远点,徐家未来的儿媳,绝不可能是你这种心术不正的人!” “都什么年代了,还父母包办婚姻?” 幼恩嗤笑,“徐夫人这么爱儿子,干脆拿根链子把他拴在身边一辈子,吃穿住行,娶妻生子都您一手安排,那才算好母亲。 “不过那样的话,离神是差了点,离人……倒也挺远了。” “你放肆!”徐夫人彻底动怒。 周黎萍听得头晕目眩,又气又怕:“幼恩!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唯音和凤易是有婚约的!你怎么能……怎么能对不起你妹妹!” 幼恩转头看她,眼神凉凉的,“这女人都快指着你女儿鼻子骂狐狸精了,你这个周家夫人,不该有点表示?还是说,只有周唯音是你女儿,我不是?” “我……”周黎萍语塞。 徐夫人懒得再看她们母女纠缠,从手袋里拿出一叠照片,啪地甩在茶几上。 “周太太,先看看这个,再管你女儿勾引谁吧!” 周黎萍拿起照片,只看一眼,就如遭雷击。 照片上,正是周霖冬在楼道挥拳打向徐凤易的瞬间,徐凤易嘴角带血。 画面清晰,背景显然是学校。 “这是……霖冬他怎么会……”周黎萍手发抖。 “怎么会?”徐夫人冷笑,“这得问问你的好儿子,为什么对我儿子动手!论坛上传得到处都是,我徐家的脸都快被你们周家丢尽了!” “对不起,徐夫人,我一定狠狠管教他!这中间一定有误会……” “误会?”徐夫人打断她,“今天博雅舞蹈比赛,你另一位好女儿周唯音,涉嫌作弊,与同学恶性竞争,闹得沸沸扬扬,我虽一向欣赏她,但徐家未来的儿媳,绝不能有任何污点!你们周家的家教,我今天算是领教了!” 周唯音作弊? 周黎萍如坠冰窟,完全无法相信。 她精心培养、引以为傲的唯音怎么会…… 幼恩端起茶杯,掩去唇角一丝笑意。 徐夫人端坐,神色高傲。 她退婚的决心,不止因为今天这些事。 原本觉得儿子只愿意和周家女儿多说两句,加上婚约早定,退婚麻烦。 可现在,儿子既能喜欢这个养女,将来也能喜欢别人,京城多的是家世更显赫,对徐家更有助力的名媛。 气氛凝固,玄关传来动静。 周唯音和周霖冬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周黎萍猛地起身,冲过去,扬手就给了周霖冬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清脆的巴掌声让整个客厅一静。 连许季燃都转过头看过来。 周霖冬脸偏向一边,没吭声。 “滚去书房!等我!”周黎萍声音发颤,指着楼梯。 周霖冬抬眼,目光扫过客厅里的徐夫人,心里明了。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上楼。 周唯音刚调整好情绪,想上前和徐夫人打招呼,却被周黎萍一把抓住手腕。 “你也跟我上楼!” 周黎萍脸色铁青,不容置疑地拉着她就往楼梯走。 幼恩见状,也拿起沙发上的书包,起身。 经过徐夫人身边时,她停下脚步,冲徐夫人挑衅般地勾唇一笑,这才翩然上楼。 转眼,楼下客厅只剩下徐夫人。 和依旧坐在电视机前,仿佛置身事外的许季燃。 徐夫人凌厉的目光转向许季燃,上下打量。 许季燃眼皮都没抬,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带刺:“看什么看,老巫婆,把你那脏眼睛挪开。” 徐夫人不恼,反而笑了笑。 语气意味不明:“许季燃,我认得你,你经纪公司老总,跟我先生有些交情。” 许季燃终于转过脸,漂亮的脸上挂着笑,眼里却冰凉。 “所以呢?要给我颁个奖?” “你去把周家那丫头解决掉,”徐夫人带着诱饵般的语气,“我让你公司给你放三个月长假,最好的资源随你挑。” 许季燃盯着她看了两秒,忽地笑出声,那笑容灿烂又恶劣: “我去你妈的吧。” 他慢悠悠地说,字字清晰,“老、婊、子 第164章不断找话题和许季燃搭讪 徐夫人脸色骤沉。 就在这时,老太太端着一盘卖相可疑的创新菜,欢天喜地地从厨房冲了出来: “小许!奶奶的拿手菜来啦!快尝尝!” 许季燃脸上冰凉的厌恶瞬间无缝切换成阳光灿烂的惊喜。 他蹦起来,迎上去: “奶奶!您也太厉害了!这菜光是看着就知道好吃!” 他接过盘子,哄得老太太眉开眼笑。 仿佛刚才那句粗鄙至极的辱骂,从未发生过。 徐夫人坐在豪华沙发上。 看着这一老一少热络的背影,面色阴沉如水。 - 周黎萍将周唯音拉进二楼小客厅,反手关上门,脸色依旧难看。 “音音,你跟妈说实话,今天比赛到底怎么回事?徐夫人说你作弊,还跟同学闹得很不愉快?” 周唯音心里一慌,手指下意识蜷缩。 但脸上迅速堆起委屈的乖巧:“妈,那是误会!是温如月她们陷害我!她们嫉妒我能跟孙乐言老师学习,又怕我比赛赢过她们,妈,您要相信我!” 她眼圈适时地红了。 周黎萍看着自己精心养大的女儿这副模样,心立刻软了,疑虑也消了大半。 她叹了口气,摸摸周唯音的头发:“妈当然相信你,只是现在徐家那边听到了风声,徐夫人不太高兴,你待会儿下楼,好好跟徐夫人解释一下,态度要诚恳,知道吗?” 徐夫人已经知道了?这么快! 周唯音心里咯噔一下,恐惧丝丝缕缕渗出来。 她强自镇定,点头:“好,我知道了妈。” 周黎萍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提退婚的事,怕吓着她。 “嗯,去吧,妈去书房看看你哥哥,简直反了天了!” 周唯音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表情,深吸一口气,拉开小客厅的门。 刚走到楼梯口,一道身影就堵在了前面。 周霖冬不知何时等在那里,背靠着墙,脸色阴沉。 “哥?”周唯音脚步一顿。 “去哪?”周霖冬声音发哑。 “去……去跟徐夫人解释一下今天的误会。”周唯音小心地看着他。 周霖冬直起身,目光沉沉地压下来:“不用解释了。” “你跟徐凤易,退婚吧。” 周唯音如遭雷击,猛地睁大眼睛:“退婚?!哥,你说什么胡话!就算你对我……” 她脸上飞起红晕,又急又羞。 “你也不能拆散我和凤易哥哥啊!我们是有婚约的!” “婚约?” 周霖冬像被戳到痛处,怒气上涌,“你知不知道他们……” 他话说到一半,眼角余光瞥见二楼阳光房的方向。 幼恩不知何时倚在了那边的栏杆旁,手里拿着一杯水,正静静地看着他们。 光影切割着她的侧脸,看不清表情。 周霖冬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愣愣地看着她。 周唯音顺着他视线回头,也看到了幼恩。 心头莫名一紧,更多是烦躁。 她用力推开挡路的周霖冬:“我的事不用你管!” 说完,匆匆下楼。 跑到客厅,却发现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还在播放电视的背景音,和沙发上那个耀眼得不真实的身影。 许季燃。 徐夫人早已不见踪影。 走了?就这么走了?连解释的机会都没给她? 周唯音的心直直往下坠。 她在周家最大的依仗,最光鲜的筹码,就是和徐家的婚约。 如果连这个都没了…… 周星锦本就看她不顺眼。 陈幼恩又虎视眈眈…… 她手里还有什么? 一股冰冷的怨恨不受控制地漫上心头,让她的脸微微扭曲。 就在这时,许季燃似乎看完了电视的某个片段,慵懒地转过头,目光恰好落在她未来得及收起的怨恨表情上。 他挑了挑眉,漂亮的凤眼里闪过一丝看戏般的戏谑。 周唯音悚然一惊,慌忙低下头。 再抬起时,已是甜美激动的笑容,还带着点粉丝见偶像的羞涩。 “您……您是许季燃?真的是您!” 许季燃脸上瞬间挂起职业无懈可击的迷人微笑,微微颔首:“你好。” 心里却想着,刚才她那副变脸,有点意思。 但也就那么一点。 周唯音心虚地猜测他刚才看到了多少,但此刻也顾不上了。 她很多小姐妹都是许季燃的狂热粉。 如果能拿到签名甚至合影…… “我好多朋友都喜欢您!能不能……麻烦您帮我签几张名?” 她语气殷切,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她不是周家亲生骨肉,这份认知让她在任何可能带来价值的人面前,都习惯性地放低姿态。 许季燃笑容不变,语气随意: “当然可以。” 拿钱办事,签名而已,不算什么。 - 周霖冬终究没能躲过一顿家法。 周黎萍责令他在书房反省。 晚饭不准下楼。 也只有在周震廷和周星锦都不在的时候,她才敢这样体罚周霖冬。 晚餐时,周黎萍虽然心里对许季燃这种戏子看不上眼,但面上还是客气周到。 毕竟是老太太花了五千万请来的。 周唯音拿到了签名照,吃饭时话也多了起来。 不断找话题和许季燃搭讪。 “季燃哥,没想到您对古典舞也有兴趣?今天真是缘分。”她声音柔柔的,试图营造一种相谈甚欢的氛围。 许季燃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偶尔应一声。 眼底深处的不耐烦被完美隐 第165章陈京年? 周唯音见他似乎不排斥,更是卖力。 一边和许季燃说话,一边还不忘瞥向安静吃饭的幼恩,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和针对:“姐姐,今天比赛我虽然有点小失误,但明天复赛,我一定会拼尽全力的,以后说不定啊,真有机会能和季燃哥这样的艺术家合作呢。” 幼恩正夹着一筷子青菜,闻言直接“噗嗤”笑出了声。 毫不掩饰其中的嘲讽。 周唯音脸色一僵,赶紧对许季燃露出抱歉的笑容:“季燃哥您别见怪,我姐姐她……性格就是比较直率。” 许季燃放下汤匙,擦了擦嘴角。 他抬眼看向周唯音,笑容依旧,说的话却不太客气:“不会,我跟幼恩……”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幼恩,“挺熟的。” 周唯音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熟?他们什么时候熟的?! 嫉妒和丢脸的感觉交织着涌上来。 许季燃像是没看到她难看的脸色,拿出手机,径直朝向幼恩:“加个微信?我下一张专辑的MV,缺个女主角,觉得你气质挺合适。” 周唯音完全傻眼了。 给她就只是几张冷冰冰的签名照。 对陈幼恩却是直接邀请合作,还要加微信?! 幼恩抬眸,看了看许季燃递过来的二维码,又瞟了一眼周唯音青白交加的脸,欣然拿出手机。 “好啊。” “季燃哥!”周唯音急了,也顾不得矜持,“我、我也一直很想有机会和您合作!不知道……” 许季燃仿佛这才听懂她的弦外之音。 他笑容完美地转向她:“哦,合作啊,欢迎啊,具体事宜可以联系我的经纪公司,我经纪人的联系方式网上应该能查到。” 他语气官方,划清了公私界限。 “我也很看好周小姐你的潜力。” “噗……”幼恩这次没忍住,又是一声清晰的嗤笑。 周唯音的脸彻底涨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周黎萍也觉得尴尬无比,看向许季燃的目光也带上了不满。 她的唯音哪里比不上幼恩了? 这人真没眼光! 饭后,老太太依依不舍地送走了许季燃和他的团队。 幼恩回到房间,点开许季燃的微信头像。 朋友圈是一条冷漠的横线。 要么拉黑了她,要么屏蔽了她。 他的头像很奇怪,像某种祭祀用的暗色图案,透着股说不出的诡谲。 人怪,头像也怪。 幼恩撇撇嘴,收起手机,准备洗漱休息,迎接明天的复赛。 - 第二天一早,因为复赛在下午,幼恩早餐吃得不少,还喝了杯豆浆,吃到一半,她察觉到周唯音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总往她这边飘。 带着一种压抑的紧张和期待。 幼恩心里立刻拉响警报。 她不动声色地放下还剩小半杯的豆浆,之后没再碰桌上的任何东西。 去学校的路上,她还在想,周唯音不至于胆大到在周家公然下毒吧?可到了学校没多久,一股强烈的困意便汹涌袭来,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 周围其他选手都在抓紧练习或打听可能抽到的曲目。 只有她靠在墙边,头脑昏沉。 妈的,真敢啊。 她心里骂了一句,趁还有意识,立刻冲进洗手间催吐,然后开始大量灌水,试图在不影响训练的情况下加速代谢。 整个上午,她跑厕所跑得很频繁。 周唯音一直暗中观察她,心下震惊又不安。 她一大早偷偷在幼恩惯喝的豆浆里混了足够剂量的安眠药粉。 陈幼恩怎么看起来只是有点困? 要么是后来催吐了,要么…… 她对安眠药耐受? 计划出了岔子,周唯音更加焦躁。 温家姐妹吃了上次的亏,今天异常低调。 下午比赛临近,抽签决定出场顺序和自选曲目前,幼恩感觉好了不少,打算去上最后一次厕所。 走到隔间,门一拉,又被锁住了。 幼恩靠在门板上,叹了口气。 周唯音,你就这么怕我? 手段一次比一次拙劣。 幼恩此刻还不知道,周唯音本就没指望能关她多久,真正的目的是想让她错过抽签。 配合孙乐言,把最难,最不讨巧的曲目留给她。 幼恩晃了晃门板。 今天许樱请假没来,周星锦有课外实践,周霖冬……今天是他生母祭日,一早就请假去拜祭了。 她认识且能立刻叫来帮忙的人,竟然都不在。 总不能现在打电话把周平津叫来开门吧? - 演播厅外,化妆室。 周唯音看着自己抽到最擅长的那首曲目签,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不禁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她满面春风地走出化妆室。 却迎面撞上了两个人。 “小叔?”周唯音眼睛一亮,“您是来看我比赛的吗?真巧,爸妈也说今天会来!” 她说完,才注意到周平津身侧还站着一个男人。 那人戴着鸭舌帽,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身姿挺拔,帽檐压得有些低,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但通身清冷矜贵的气质和隐约可见的俊美轮廓,足以让人惊艳。 周唯音被那气质晃了一下神。 周平津却没接她的话,目光扫过她身后:“幼恩呢?” 周唯音心里一紧,下意识撒谎:“姐姐?我不知道啊,可能去准备了吧……”说话间,眼神不受控制瞥了一眼洗手间。 下一秒,戴鸭舌帽的男人径直朝那个方向走去。 周唯音心慌,下意识挪步挡了一下。 她声音发虚:“那边是工作人员区域,不允许通行。” 男人脚步未停,微微抬了下帽檐。 轻飘飘地睨了她一眼。 那眼神冰冷,没有任何情绪,瞬间刺得周唯音浑身一颤,后面的话全堵在喉咙里,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直到男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周唯音才感觉血液重新流动,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她声音发颤地问:“小叔,他是谁啊?” 周平津看着她的反应,脸色冷了下去:“周唯音,幼恩到底在哪。” 周唯音脸色惨白,泫然欲泣: “小叔……你、你好凶。” - 洗手间外。 幼恩知道厕所迟早会有人来,除非周唯音胆大包天在门口挂上“维修”的牌子。 但即便如此,只要她喊,外面总能听到。 唯一麻烦的是,抽签马上就要开始了。 想到这儿,她抬起脚,用力踹了一下门板。 门外,似乎有个脚步声顿了一下。 幼恩屏息等了两秒,又踹了一脚,扬声道:“外面有人吗?帮忙开一下门,我被锁里面了。” 外面静了片刻。 就在幼恩以为人已经走了的时候。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从外面被拨开了。 她拉开门走出去。 洗手台前,一个男人正背对着她,慢条斯理地洗手,背影挺拔宽阔,肩线利落,黑色风衣衬得他身形格外修长。 有那么一瞬间,幼恩恍惚了一下。 陈京 第166章你是……许季寒?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否决了,陈京年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谢谢你。” 她开口道谢,声音还有些因困倦带来的微哑。 男人关掉水龙头,抽了张纸巾,转过身来擦手。 幼恩看清他的脸,声音瞬间变了调:“许季燃?” 男人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她。 那是一张和许季燃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同样的俊美无俦,但眼神截然不同。 许季燃的眼神是带着钩子,玩世不恭。 而这双眼睛,黑沉沉的,像结了冰的深湖,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漠然的疏离。 他擦干手,把纸巾扔进垃圾桶,没说话。 幼恩盯着他的脸,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这感觉……不对。 她心里掠过一个大胆的猜测,轻声试探。 “你是……许季寒?” 许季寒这才给了她一个正眼,但依旧没吭声,算是默认。 连多做一个表情都嫌浪费。 幼恩深吸口气,这他妈双胞胎吗? 这谁能分得清。 眼看许季寒洗好手就要离开,幼恩脑子里那点因药物残留的混沌和某种冲动混在一起。 她上前一步,拦住他的去路。 仰起脸,眼圈说红就红,声音委屈又可怜。 “哥……” 她吸了吸鼻子,“许季燃他……他弄大了我的肚子。” 许季寒脚步停住。 片刻后,终于凝眉,正式看向她。 少女眼眶含泪,楚楚可怜,不似作伪。 “我现在找不到他了!”幼恩举起手机,屏幕上是许季燃的微信名片,“这是他微信!他提起裤子就不认账了!” 许季寒的目光在她屏幕和她脸上扫过,那双向来没什么情绪的冷漠眸子里,终于透出一丝荒唐的意味。 片刻后,薄唇轻启,吐出的字句却石破天惊:“生下来。” 幼恩一愣。 许季寒看着她,没什么表情地重复:“许季燃的孩子,生下来,我认。” 幼恩眨了眨眼,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真的吗?” 许季寒没回答,只是静静看着她。 幼恩心里飞快盘算,脸上却绽开一个依赖又感动的笑容。 “那我就是你老婆了?” 她装模作样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声音轻柔。 “乖宝宝,叫爸爸……” 许季燃,谁让你那么不着调,借你清誉用一下,不过分吧? 她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 递到许季寒面前,声音甜得能滴出蜜:“老公,那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吧?方便以后沟通孩子的事?” 许季寒听到“老公”两个字,怔了怔。 下一刻,他目光掠过她,看向她身后,冷淡提醒:“来人了。” 幼恩正沉浸在碰瓷成功的戏里。 没听清,又把手机往前递了递:“孩子他爹,先加个微信吧。” 许季寒手机扔给她,依旧冷漠,说:“你后面有人。” 幼恩撇嘴,浑不在意:“有鬼也不怕。” “陈幼恩。” 一个冰冷低沉,熟悉到让她小腹发酸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幼恩举着手机的动作瞬间僵住。 血液好像都凉了半截。 这声音…… 她僵硬地,极其缓慢地回过头。 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男人。 他戴着鸭舌帽,帽檐下露出一张清隽干净的脸,身姿如松柏般挺拔料峭,眼神平静无波地看着她,却带着千钧重压。 陈京年。 幼恩愣住,眨了眨眼,甚至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眼睛。 完蛋,鬼来了。 哦不,陈京年来了。 她足足愣了十秒,大脑才重新开始运转。 随后,她猛地转回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自己手机“嘀”一声扫上了许季寒的二维码。 发送好友申请。 然后,她把手机塞回许季寒手里,顺势一把挽住了他的胳膊,紧紧抱住,这才转身面向陈京年,脸上挤出灿烂又挑衅的笑容。 “哥,介绍一下,这是我孩子他爸,许季寒。” 幼恩仰着脸,直直对上陈京年的眼眸。 他那双总是沉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冻结。 她毫不退缩,眼里压抑着火苗。 毫无保留地燃烧,碰撞。 陈京年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极其缓慢地,移向她紧紧挽着许季寒胳膊的手,再移到她平坦的小腹,最后,重新落回她脸上。 整个过程,他没有露出丝毫怒气。 眼神里透出的,是一种冰冷,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的打量。 他什么眼神?! 幼恩被他这眼神气得心头火起,狠狠瞪回去。 许季寒眯了眯眼,没表情的把自己胳膊抽出来,他告诉幼恩:“下次,许季燃再找你的时候,麻烦通知一声。” 话落,掸了掸衣袖,走了。 陈京年甚至没正眼看许季寒,就静静的盯着幼恩看。 他生气从来不靠吼。 他现在这样,幼恩就知道她要完蛋了。 幼恩偏不低头,昂着下巴看他,说:“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过不见你吗?” “被人锁在这了?” 幼恩偏过头,从鼻腔里低低“嗯”了一声,带着不服气的倔强。 陈京年扔下三个字:“跟我来。” 幼恩嘴角扬了扬。 刚拐出洗手间区域的走廊,就和一脸心虚的周唯音撞了个正着。 陈京年侧头,瞥了她一眼。 意思是,还愣着干什么。 幼恩立刻会意。 她几步上前,在周平津的注视下,一把拽住周唯音精心打理过的长发,在周唯音的痛呼和周围零星选手惊愕的目光中,扬手。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周唯音脸 第167章贵客 “又是你干的好事吧?” 幼恩松开周唯音的头发,甩了甩手,目光不屑的睨着她。 “锁门?下药?周唯音,你就这点出息?” 周唯音被打懵了,半边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在周平津面前,她哪里敢承认,捂着脸,眼泪疯狂涌出,声音颤抖。 “姐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幼恩冷笑,眼神像淬了冰,“行,不知道就算了。” “可是你动手打人!” “打你就打你,还需要挑日子吗?”幼恩微微歪头,唇边勾起顽劣的笑。 “小叔……!”周唯音立刻转向周平津,泪眼婆娑地寻求庇护。 周平津一直在坐视旁观。 眼下周唯音找上他,他只能微微侧身,看向他们这边。 他还没说话。 幼恩已经条件反射般,肩膀微向前倾,不动声色地挡在了陈京年的斜前方,那是一个极其细微,却充满保护意味的动作。 陈京年感觉到了,垂眸看她,帽檐下,目光专注而深沉。 周平津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 他先是一愣,随即,气极反笑。 看着幼恩那副分明自己还带着困倦,却下意识想护着另一个男人的模样,舌尖顶了顶腮帮,眼神冷了下来。 “陈幼恩,”他缓缓开口,“你很好。” 陈京年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侧过身,完全隔绝了周平津看向幼恩的视线。 他伸出手,手指修长有力,攥住幼恩手腕,带着一种掌控感,拉着她,目不斜视的从捂脸啜泣的周唯音和面色沉冷的周平津身边走过。 径直离开了演播厅区域。 身后,周唯音又痛又怕,更多的是在周平津面前被如此当众羞辱的委屈,眼泪簌簌落下。 “小叔,他们……他到底是谁啊?” 周平津望着那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 他扯了扯唇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泛着冷意。 什么人? “贵客。”他冷笑道。 周唯音脸上火辣辣地疼,一会儿还要比赛,她委屈又愤怒,尤其是周围还有零星未散的选手投来看戏的目光。 她忍不下这口气,抬脚就想追过去理论。 “站住。” 周平津拦住她,声音里透着不耐烦。 “谁也不是傻子,周唯音,你很想我现在就去调监控,彻查一下你跟她之间,到底是谁在搞这些小动作,是吗?” 周唯音脚步钉在原地,脸色白了白,张嘴还想狡辩:“小叔,我……” “闭嘴。” 周平津打断她,目光落在她张因怨恨和心虚显得有些扭曲的脸上,下了最后通牒。 “唯音,这次,没人能保住你,你好自为之。” 周唯音面如死灰:“小叔,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平津没回答,只是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身上崭新的舞蹈服面料,语气听不出情绪:“好好准备比赛吧,大哥大嫂都来了,别再让他们失望。”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离开。 周唯音僵在原地,心慌意乱,恨意滔天涌起。 她咬紧牙关,指甲深掐进掌心。 陈幼恩,你就等着在台上丢尽脸面吧! - 另一边,幼恩被陈京年带出演播厅,穿过略显嘈杂的走廊,手腕被他攥着。 温度透过皮肤传来,有些烫。 “去哪?”她问,声音微哑。 “吊水。”他言简意赅,脚步未停。 幼恩侧头看他的侧脸,帽檐阴影下,下颌线清晰冷峻。 “你怎么知道我们学校医务室在哪?” 陈京年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来过。” 幼恩不信,跟上他的步子:“我们从小到大都没分开过……” 话说一半,忽然想起来。 长大后,陈京年为了各种竞赛和项目,经常需要离开南城一段时间,她抿了抿唇,换了话题。 “我不去,比赛快开始了。” 陈京年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帽檐下的眼睛深邃,带着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什么药?” “安眠药,”幼恩老实回答,皱了皱鼻子,“很奇怪,周唯音应该下了不少剂量,可我反应不大,这是为什么?” 她像是在问他,又像是自言自语。 陈京年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感受到外面灌进来的冷风,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转身往回走。 “先回去。” 刚走到后台入口附近,负责协调的老师就匆匆找了过来。 “陈幼恩同学!你可算出现了!快去准备,你是第一个上场!抽到的曲目是《破晓之光》,要求必须有现场钢琴伴奏!伴奏老师还没协调好,你看看能不能自己找会弹琴的同学帮一下……” 幼恩瞬间明白了。 原来锁门拖延时间,是为了让她错过抽签,被“分配”到这个最难,且需要配合,又被安排在第一位的曲目。 她看向陈京年。 陈京年也正看着她。 两人对视片刻,幼恩忽然狡黠地勾了勾唇,眼底那点困倦被跃跃欲试的光芒取代。 他们走进后台准备区。 周唯音已经回来,正对着镜子补妆,试图掩盖红肿的脸颊,见到幼恩,眼神怨毒,却又强挤出关切。 “姐姐,听说你抽到了《破晓之光》,你找到钢琴伴奏了吗?这首曲子没有好的钢琴配合,效果会大打折扣的,第一个上场,还没彩排过,压力很大吧?” 话里是关心,语气却透着幸灾乐祸。 温如月也在不远处,抱着手臂看好戏。 周震廷和周黎萍刚好过来看周唯音,恰好看见这一幕。 周震廷眉头紧锁:“怎么会抽到这个?还要钢琴,现在找专业的伴奏老师也来不及磨合,星锦呢?打电话让他赶紧回来,他不是会弹一点吗?” 就在这时,徐凤易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沉静的目光,落在幼恩身上。 周震廷像看到救星。 “凤易?你来得正好,我记得你钢琴弹得很好?方不方便给幼恩伴奏一下?” 徐凤易看向幼恩,目光深沉。 带着探究,也有一丝复杂,很快,他察觉到另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 来自幼恩身旁。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接。 无需言语,某种无形,雄性间的较量悄然滋生,他们身高相仿,气场却迥异。 一个清冷矜贵,一个深沉料峭。 都站直了身 第168章谈了不到一个月,没什么感情基础 幼恩微妙的挪动脚步,站去他们中间,挡住了部分视线。 徐凤易本来只是打量陈京年。 幼恩这么一挡,他目光看向她,染上一丝审视,以及不悦。 他不再看陈京年,径直走向幼恩。 “需要吗?”徐凤易问。 幼恩抬眼,瞥了一眼闻讯赶来的徐夫人,然后像是受惊般,怯怯摇了摇头。 甚至往陈京年身边靠了靠。 徐夫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好一个丫头,在这挑拨离间呢。 徐凤易眼底掠过一丝气闷,他深深看了幼恩一眼,还想说什么。 “凤易!” 徐夫人及时走过来,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跟我过来,有事跟你说。” 徐凤易顿了顿,却没听,反而又看了幼恩一眼。 幼恩低头看地板。 徐凤易收回视线,离开。 经过陈京年身边时,两个男人再次短暂对视,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硝烟。 周黎萍原本还对徐夫人之前的话将信将疑,此刻亲眼见到徐凤易对幼恩不同寻常的态度,以及幼恩那番欲拒还迎的表现。 她心里顿时信了七八分,不由得担忧地看向周唯音。 周唯音同样受到巨大冲击,脸色煞白。 陈幼恩什么时候和他这么熟了? 不,徐凤易不是那种人,他那么冷淡…… 她勉强对周黎萍挤出一个笑容,自我安慰般低声道:“妈,凤易哥,可能也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想帮忙的,没想到姐姐拒绝了他。” “凤易哥就是这样,面冷心热。” 徐夫人闻言,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周唯音还在喃喃:“我一会儿再去跟徐夫人解释一下……” 幼恩在一旁简直目瞪口呆。 以前怎么没发现周唯音这么能编故事安慰自己? 周黎萍欲言又止。 周震廷则看着幼恩和她身边气场不凡的陈京年,若有所思。 陈京年仿佛感受不到周围复杂的气氛,对幼恩淡淡道:“你该去换衣服,最后过一遍动作。” “嗯。”幼恩点头,跟着他往更衣区走。 周震廷看着陈京年的背影,问旁边的周平津:“那位是?” 周平津语气平淡:“幼恩在南城那边的哥哥,姓陈,这些年多亏他们照顾。” 周震廷恍然:“原来如此,那得好好感谢人家。” 他看向周黎萍。 周黎萍却撇开目光,语气有些敷衍。 “嗯,先看比赛吧。” 她心底对南城那种小地方来的人,终究有些看不上。 几人走向观众席。 孙乐言恰好过来与周家人打招呼,她是冲着周平津来的,但主动过来寒暄,无疑给周家挣足了面子。 谁不知道她是张青莲大师的得意门生。 周围不少人都投来羡慕的目光,低声议论周唯音有个好老师。 孙乐言与周震廷夫妇客气几句,便转向周平津,声音柔了几分:“平津,我轮椅好像有点不稳,能麻烦你送我回评委席那边吗?” 周平津面色冷漠:“孙老师自己过来,自然能自己回去。” 周震廷觉得不妥,看了他一眼。 周平津这才勉强起身,推起孙乐言的轮椅。 离开观众席,周围人稍少。 孙乐言低声说:“平津,你非要叫我孙老师这么生疏吗?” 周平津推着轮椅,目视前方,语气没什么波澜:“本来就是年轻不懂事时,互相利用,谈了不到一个月,没什么感情基础。” “不必显得像被拆散的苦命鸳鸯。” 孙乐言脸色一白,攥紧了扶手:“我知道,你现在身份不同了,京城的名媛都配得上。” “这不是配不配的问题。” 周平津脚步未停,过了几秒,又冷淡地补充。 “不过,从某些方面说,也算不配。” 孙乐言抬头:“平津,我好歹是张青莲的弟子!” “嗯,”周平津应了一声,停下脚步,弯下腰,靠近她耳边,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所以,就利用这个身份,帮着周唯音弄虚作假?我把你介绍给周家,让你在这个圈子里站稳脚跟。” “不是让你用这份权利去玩弄比赛,打压别人。” 孙乐言浑身僵硬。 “你是不是喜欢陈幼恩?”她忽然问,带着不甘和嫉恨。 周平津直起身,看着她,忽然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嘲讽:“孙乐言,你我这样的人,心里那点算计比真情多,就别谈‘喜欢’这么奢侈的词了吧。” 他将她推到走廊转角处,停下。 “记住,别在外面说一些不该说的话,尤其是关于陈幼恩的。” 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孙乐言盯着他离开的冷漠背影,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陈幼恩…… - 试衣间。 幼恩套上白色的改良式舞裙,后背的拉链卡在中间。 她正反手去够,帘子被掀开一角,陈京年走了进来。 “转过去。”他说。 幼恩看了他一眼,转身,将光滑的背脊对着他。 拉链被轻轻提起,他的指尖偶尔擦过她的皮肤,微凉,却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她的后背线条优美,脊柱沟深陷,皮肤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陈京年动作稳而快。 整个过程,他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 幼恩对着镜子转了转,裙摆荡开涟漪。 她知道此刻的自己很漂亮,于是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向身后的陈京年。 他正垂眸整理袖口,侧脸沉静。 试衣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静 第169章这次,不是一个人了 幼恩转身,刚有动作,陈京年却像早有预料般,抬起手,掌心轻轻按在她肩膀上,制止了她转身的趋势。 两人在镜中对视。 他眼神深沉,看不出情绪,她眼里有未散的笑意和一丝挑衅般的试探。 谁都没说话。 时间像是凝固了几秒。 外面传来老师催促的广播声。 幼恩率先移开目光。 “南城那边,怎么样?”她问,语气随意。 陈京年放下手,声音平静无波:“他们感情挺好的。” 幼恩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她最后看了一眼镜中陈京年薄薄的嘴唇,转身,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我上场了。” - 观众席座无虚席。 舞台灯光聚焦,幼恩独自站在光圈中央,白衣胜雪。 周唯音坐在周黎萍身边,见状,忍不住低声说:“妈妈,姐姐怎么自己上去了,连个钢琴伴奏都找不到,她怎么跳?” 周黎萍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小声。 怕给周家丢人。 然而下一秒,一道挺拔的身影从侧幕走出,径直走向舞台一侧那架漆黑的三角钢琴。 他依旧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 但从容落座的身姿,天生一段清贵气度。 “又是他。”周唯音愕然。 不远处,徐凤易的好友碰了碰他胳膊,低声说:“凤易,别说,台上弹钢琴那哥们,侧脸和气质,跟你还有点像啊,都挺冷的。” 徐凤易没接话,目光紧锁着台上的幼恩。 《破晓之光》是公认的难曲。 主题沉重,需在看似单薄实则要求极高的钢琴伴奏中,用肢体展现国破家亡时少女从绝望到抗争的磅礴情感。 第一个上场,更是压力倍增。 观众席上,徐夫人满眼轻视,周家夫妇捏了把汗,其他人大多不看好。 幼恩却对周遭视若无睹。 她摆好起始姿势,面朝钢琴的方向,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这次,不是一个人了。 只是…… 陈京年为什么一直戴着帽子?连上台都压得这么低? 没时间细想,第一个清冽如冰泉的音符,从陈京年指尖流泻而出。 幼恩随之而动。 一个大跳,身姿舒展到极致,柔韧与力量完美结合。 台下评委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紧接着,音乐转入低回哀婉,幼恩的肢体语言也随之变化,蜷缩,颤抖,彷徨张望,将家园破碎后的恐惧,无助与迷茫,刻画得入木三分。 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次指尖的颤动,都紧紧抓住观众的心。 当象征侵略的沉重和弦猛然砸下,幼恩如同被击中的幼兽,猛地蜷缩,随即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连续的挥鞭转,力度十足,带着痛楚的呐喊和决绝的抗争,情感如火山喷发,通过每一块肌肉,每一个眼神倾泻而出。 台下,孙乐言已经蹙紧了眉。 她太清楚这支舞的难点,情感层次和技巧缺一不可,而钢琴伴奏与舞者的默契更是关键。 陈京年的琴声并非简单的陪衬,它时而引领,时而呼应。 将幼恩的情绪层层推高。 这份浑然天成的配合,简直像演练过千百遍。 怎么可能…… 她费力制造的难题,竟成了陈幼恩惊艳全场的踏板? 周唯音目瞪口呆,手心冰凉。 她再看周黎萍和周震廷,两人脸上都写满了惊艳。 周震廷更是连连点头,低声对周黎萍说:“幼恩这舞跳得真有灵气,这情绪,有点像你年轻时候。” 周黎萍心情复杂,没说话。 但目光紧紧追随着台上的女儿。 周唯音听到这句话,心彻底凉了半截。 她下意识看向徐凤易,却见他脸色异常紧绷,眼神死死盯着台上互动默契的两人,那神情绝不是欣赏,更像是某种东西被触及逆鳞的隐怒。 他生气了? 为什么? 后门通道处,一道颀长的身影不知何时驻足。 许季寒原本只是路过,却被那独特的琴声吸引,透过门缝,他看到了舞台上那抹与琴声共舞的白色身影。 是她? 他拿手机发信息,问许季燃,认识她吗。 一直装死的许季燃终于肯回信息,瞎胡扯说,我未婚妻。 许季寒却信了,看向台上。 怀孕还跳舞? 他让许季燃回家一趟。 半晌过去,许季燃不吭声,又装死。 台上,舞蹈接近尾声。 抗争过后是略带希望与疲惫的宁静。 幼恩做了一个极缓的舒展动作,目光再次投向钢琴的方向。 陈京年微微低头,指尖在琴键上落下最后几个轻柔的音符,他弹琴时有种沉静到极致的专注,那落在琴键上的修长手指,每一次起落都带着一种精准而克制的美感。 最后一个音符即将消逝。 他抬眼,帽檐下的目光似乎准确无误地找到了她,极其短暂地,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唇角。 那一瞬,幼恩心尖猛地一颤。 莫名想起一句词。 他笑时风华正茂。 一舞毕,全场静默片刻,随即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掌声。 幼恩胸口起伏,与陈京年隔空相望。 幼恩脸上微热,鞠躬谢幕。 台下许多女生激动地拍照,镜头不止对准她,更对准了钢琴前的陈京年。 很快,校园论坛出现了相关帖子。 “神秘钢琴男神”的词条热度飙升。 但奇怪的是,这些帖子很快就被悄无声息地删除干净。 那时,幼恩刚回到后台,气息还未平复。 陈京年递过来一瓶拧开的矿泉水,言简意赅:“喝完。” 幼恩没接,仰着脸看他,眼里还带着表演后的兴奋和一点狡黠:“喂我。” 陈京年蹙眉。 幼恩就张着嘴,等着。 他看了她两秒,忽然伸手,拇指和食指略带力道地捏住她两颊,迫使她嘴巴微微嘟起。 另一只手将瓶口凑近,缓缓倒水。 幼恩被迫仰着头,吞咽,有水来不及咽下,顺着嫣红的嘴角滑落,流过白皙的脖颈,没入衣领。 陈京年的目光追随着那滴水痕,眸色微微转深。 幼恩被他捏着脸,眼眸湿漉漉的。 带着无辜,又像是无声的挑衅。 陈京年眼皮跳了一下,松开手,将还剩大半的水瓶塞回她手里。 “自己喝 第170章她不适合再留在周家 前台观众席,徐凤易霍然起身,脸色阴沉地想要离开。 徐夫人坐在原位,并未阻拦,只是在他经过时,淡淡开口:“你是喜欢她,还是单纯想跟我作对?” 徐凤易脚步一顿,侧头看她,眼神冷锐:“我知道你去周家了,话说在前面,你别动她。”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更沉。 “这不是维护她,是维护你。” 毕竟,陈幼恩的本事和“杰作”,他亲眼见识过。 徐夫人脸色一僵。 很快,轮到周唯音上场。 周黎萍打起了精神,可左等右等,不见人影。 孙乐言急得不停打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超过规定时间,评委席在孙乐言的恳求下又多等了几分钟,最终只能遗憾地宣布周唯音因缺席视为弃权。 孙乐言气得脸色铁青,却又无可奈何。 徐夫人优雅起身,淡定离场。 而此刻的周唯音,正被困在演播厅边缘一间堆放杂物的器材室里。 她刚才收到一条匿名短信,声称是她亲生父母家的弟弟,要求她立刻单独到器材室见面,否则就把她身世捅破。 自从上次王家出事,他们就断了联系,这两天她一直担忧他再次找自己。 她看见消息的时候害怕极了,匆匆赶来,谁知一进门就被反锁。 她拼命拍门呼救。 可这里偏僻,比赛音乐又响,根本无人听见。 而此刻,幼恩就站在外面,欣赏周唯音的无助。 一点不怕人看见。 陈京年看着她扬眉吐气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笑。 直到彻底错过了自己的上场时间,周唯音绝望地瘫坐在地,门却“咔哒”一声,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她冲出去,穿过走廊,迎面撞上了满脸怒容的孙乐言。 “老师!我被关起来了!有人害我!” 周唯音哭着解释。 孙乐言看着她狼狈的样子,恨铁不成钢地甩开她的手:“你自己蠢,怪得了谁!” 说完,愤然离去。 周唯音又慌又怕,找到周黎萍哭诉。 彼时,正是颁奖时刻。 毫无悬念,幼恩以压倒性的优势获得第一名。 孙乐言却在此刻再次出现,走到台前,对评委和观众正色道:“各位,关于初赛,有一票因为某些原因存在争议,我认为应该作废重新核算,这关系到比赛的公平性!” 幼恩拿着奖杯,看向一脸义正辞严的孙乐言,忽然笑了。 那笑容明艳又带着点天真残忍。 她晃了晃手中的奖杯,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传出:“孙老师,就算去掉您说的那一票,我还是复赛第一,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孙乐言的脸瞬间涨红。 幼恩不再看她,举起奖杯,冲台下的陈京年晃了晃。 陈京年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又将目光转向失魂落魄的周唯音。 周唯音对上她的视线,积压的怒火,嫉妒,恐惧瞬间冲垮理智,竟直接冲上台,指着幼恩尖声道。 “是你!陈幼恩!是不是你把我关在器材室的!你故意害我错过比赛!” 全场哗然。 幼恩站在原地,拿着奖杯,脸上满是错愕和无辜:“妹妹,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可能关你?你可不能含血喷人。” 她顿了顿,眨了眨眼,语气好奇。 “你倒不如说说,你是怎么被叫去器材室的呀?谁约的你?” 周唯音语塞,脸色瞬间惨白。 她怎么能说,周家明令禁止她与亲生家庭过多联系。 “我……”她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周震廷在台下看着,失望地摇了摇头,对周黎萍低声道:“无论有什么隐情,唯音也不该这样冲上台,当着所有人的面揭自家人的短,太不懂事了。” 周黎萍却说:“唯音平白无故错过比赛,这件事确实要查清楚。” 一旁的周平津听着,眼里闪过一丝戏谑。 最终,幼恩第一。 另一位F班女生第二,温如月第三。 前三名进入决赛。 周唯音承受不住连续打击,眼前一黑,竟直接晕倒在台上。 现场一片混乱。 幼恩拿着奖杯,面色平静地从她身边走过。 陈京年自然地接过她手中有些分量的奖杯,替她拿着。 幼恩拿出手机,对着奖杯拍了张照。 发给了张青莲。 陈京年看向远处的周平津,两人目光相撞。 周平津会意,对周震廷道:“大哥,公司那边有点急事,我得先走一步。” 周震廷知道他向来忙碌,摆摆手。 “去吧,这边有我们。” 周平津口中所谓的先走一步,其实是绕到了后台出口,与陈京年汇合。 “她被下了药,需要休息。”陈京年言简意赅,目光落在正兴致勃勃拍下周唯音窘状的幼恩身上。 幼恩换回了常服。 周平津亲自开车送他们回周家。 路上,药效和疲惫终于彻底涌上。 幼恩起初还强撑着,没多久就眼皮打架,脑袋一点一点,最终歪倒,半靠在陈京年怀里,睡得沉。 陈京年调整了一下姿势。 让她靠得更舒服些,手臂揽着她单薄的身子。 他低下头,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她安静的睡颜上,眼神深沉专注,带着一种从未在她清醒时表露过的,近乎柔和的温度。 周平津透过后视镜,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陈京年没有掩饰。 或者说,没想过在他面前掩饰。 这也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车子快开到周家时,陈京年才抬眼,看向驾驶座,声音平静无波:“你那个侄女,我觉得,她不适合再继续留在周家。” 周平津从镜中与他对视,眯了眯眼:“你说周唯音?” 陈京年没接话,只是将幼恩脸颊边一缕碎发轻轻拨开。 周平津也看了眼熟睡的幼恩,沉默片刻,道:“我自有打算。” 陈京年不再言语。 到了周家,幼恩还没醒。 陈京年小心地将她打横抱起,问清房间位置,径直上楼。 他将她轻轻放在床上,脱掉鞋子,拉过被子仔细盖好。 幼恩在睡梦中不安地动了动,含糊地呓语。 陈京年安转身出去找周平津要家庭医生。 路过梳妆台时,他目光不经意扫过桌角。 一个空了的药盒。 他走过去,拿起来。 看清药名和说明的瞬间,脸色骤然冷了下去,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就在这时,幼恩迷迷糊糊地醒来。 半撑起身,揉着眼睛,习惯性地软声唤道。 “哥哥……?” 陈京年拿着那个空药盒,走到床边,俯身,将药盒举到她眼前,声音压得低而沉,带着明显的怒意。 “陈幼恩,我是不是告诉过你,别再吃这种药。” 幼恩睡得迷糊,被他这么一凶,更茫然了,睡眼惺忪盯着他的嘴。 小嘴叭叭的,说什么呢。 听不懂,想 第171章陈京年,你真没劲 幼恩迷迷糊糊就从床上爬起来,舌尖无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看都没看那个药盒,伸手就拽住了陈京年大衣的前襟。 她用力一拉。 他被迫微微弯下腰,拧着眉,脸色依旧沉冷,显然还在为那药生气。 完全没料到她想做什么。 下一瞬,带着温热气息的吻就莽撞地印了上来。 他的气息清冽干净,唇瓣凉凉软软的,幼恩凭着本能,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想帮他暖热。 陈京年身体猛地一僵,几乎是立刻按住她的双肩,不容置疑地将她推开,力道有些重。 “唔……”幼恩被推得向后仰了一下。 她委屈蹙眉,抬起眼,正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那里有错愕,有来不及收回的震动。 还有一层沉沉暗色。 两人距离太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交错的呼吸,世界仿佛瞬间寂静,只剩下对方。 陈京年喉结滚动了一下,唇上那点滚烫湿软的触感挥之不去。 他闭了闭眼,微微深呼吸。 再次将她按回床上躺好,声音带着克制后的低哑斥责。 “陈幼恩,你老实点。” 幼恩没被满足,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拒人千里的样子,心头那股叛逆的火苗蹭地烧起来,气笑了。 “陈京年,你真没劲。” 陈京年没接话,转身拿起那个空药盒,咚一声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背对着她站了两秒,才转回身,指腹无意识地擦过自己的下唇,目光重新落到她脸上,问得低沉:“什么时候吃的药?” 冷硬包裹着关心。 幼恩这会儿清醒了大半,慢吞吞地伸了个懒腰,浑不在意地说:“就昨天吧,没办法,要比赛。” 她耸耸肩,一副“你懂的”表情。 陈京年下颌线绷紧,胸口那股闷气又涌上来,他转过来,定定看着她:“我是不是说过,别再吃那种药。” 幼恩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带着点刺:“你是谁啊?凭什么管我?” 陈京年也气笑了。 幼恩歪着头,换了副天真口吻,故意问:“哥哥是特地来看我的吗?” “参加个活动,顺便路过。” “哦,”幼恩笑了笑,“我在海城,挺好的。” “嗯,”他也笑,“看得出来。” 两人针锋相对。 幼恩像是来了劲,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转了个圈,展示着房间:“看我房间,是不是很好?比在南城好多了,又大又豪华。” 她走到梳妆台边的首饰柜前。 拉开抽屉,里面是周平津,周黎萍,塞给她的一些珠宝首饰,不算顶贵重,但也价值不菲。 她随手抓了几件,摊在手心,转身给陈京年看。 “喏,还有这些。” 陈京年一眼都没看那些闪亮的东西,目光只落在她光着的脚上。 他眉头皱了一下,几步走过去。 幼恩还没反应过来,他拦腰将她扛了起来。 “啊!”幼恩低呼一声。 天旋地转,已经被他毫不温柔地扔回了柔软的大床上。 她以一种不太美观的姿势陷进被褥里,睡裙裙边翻卷起来,露出一双笔直白皙的腿。 陈京年瞥见,眉心跳了跳。 他扯过旁边的被子,劈头盖脸给她盖了个严实,连脑袋都蒙住了一角。 幼恩从被子里挣扎着露出脸,看他这副纯情又古板的样子,简直想冷笑。 她拨开脸上的头发,语气凉飕飕的。 “这些东西,都送你,你要不要?不要的话,拿去送给你女朋友算了,反正我也用不着。” “不需要。” 陈京年被她气得气息都有些乱了,转身,出去找周平津要家庭医生。 “陈京年。” 幼恩却躺在床上没动,忽然叫住他,声音里的戏谑褪去,带上了一丝若有所思的认真。 “你有没有觉得,这周家很奇怪?” 陈京年脚步顿住,回过头:“什么?” 幼恩盯着天花板华丽的吊灯,慢慢说:“我总感觉不对劲,周老太太,是那种朴素到无知的奇怪,周震廷,不顾家,听说心思和生意大半都在京城,跑得勤快得奇怪,周黎萍嘛,是智商低得奇怪。” 她侧过脸,看向陈京年。 “按理说,周家这样的人家,就算养女,也该好好培养,不至于养出周唯音那种又蠢又坏、手段还低级的女儿吧?可你看周黎萍对她,简直像被下了降头。” 她顿了顿,目光清明。 “我总觉得,周家有很大的不对劲。” 陈京年听完,沉默了几秒,扫一眼她脖子,语气听不出情绪。 “我觉得你也挺不对劲。” 幼恩愣了一下,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脖子。 徐凤易那个人…… 也就喜欢在正事上,好事多 第172章不过明天还有事,得走 其他很少留痕。 她一遮瑕,他就看不见她脖子上的斑斑点点。 现在遮瑕都掉了吗? 她下意识看向陈京年。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甚至有些吓人,就这么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挺好的,陈幼恩。” 幼恩心头一刺,却扬起下巴,扯出一个笑:“谢谢夸奖。” - 周唯音失魂落魄地回到周家时,已是晚上,她脸色苍白,眼神涣散,受的打击着实不小。 但毕竟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女儿,周震廷见她这副样子,原本因比赛闹剧产生的不满,也稍稍被心疼压过。 他吩咐佣人晚上给她炖点滋补的汤水。 又难得温言安慰了两句。 表示父母都相信她,学校那边也会督促严查。 周唯音木然地坐在客厅沙发上,心乱如麻。 今天,她在所有人面前丢尽了脸面,而陈幼恩却风光无限,连那个神秘的钢琴男人都为她增色不少。 如果再这样下去…… 她不敢深想。 眼下,周霖冬每年今天都会在他亲生母亲故居过夜,周星锦课外实践结束后和同学聚餐未归。 是她推进婚事最好的开口时机。 只要和徐家的婚约敲定,她就有底气。 于是,当晚餐备好,周震廷从书房下楼时,周唯音鼓起勇气,声音带着刻意的柔弱和委屈:“爸爸,我和凤易哥哥的婚约,是不是该推进一下了?今天徐夫人可能有些误会,我想……” 周震廷脚步顿住,回身看她,脸色凝重。 周黎萍已经将徐家的意思转告了他。 他沉默片刻,终究没忍心直接说出退婚二字,只是委婉道:“音音,徐家那边,最近有些别的想法,这个婚约,其实原本……” 他话未说完,周平津整理着袖扣,从楼上走了下来,眉宇间带着处理完事务后的些许疲惫。 “大哥!”周平津打断了他,“有件事,我想先跟你商量一下,商量完,再谈别的也不迟。” 周唯音心里不祥的预感愈发浓重。 这时,幼恩也下了楼,身后跟着神色平静的陈京年。 周震廷见状,立刻收了话题。 家丑不可外扬,婚约之事,更不便当着外人的面讨论。 几人落座。 幼恩很自然地坐在了周平津和陈京年之间的空位。 拉椅子时,她脚下绊了一下,身体晃了晃,差点撞到旁边的周平津。 周平津却极其冷淡地向另一侧避开了身体,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更别说伸手扶她。 仿佛避之不及。 幼恩:“……?” 她站稳,有些莫名地看了周平津一眼。 周震廷倒是没注意这个小插曲,他看着陈京年,越看越觉得这年轻人气质沉稳,不像普通人家出来的,便起了爱才之心。 “京年啊,你以后如果考虑在海城发展,可以来周氏看看,我们很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陈京年礼貌地微微颔首,语气含糊。 “过奖,以后有机会一定考虑。” 巧妙回避了直接答复。 周平津闻言,略一挑眉,想说什么,但看了眼陈京年,又看了眼自己大哥,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周震廷又热情地邀请陈京年多在周家住几天。 陈京年放下筷子,客气而疏离。 “多谢盛情,不过明天还有事,得走了。” 幼恩正低头扒饭,听到这话,筷子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又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吃。 片刻后,她偷偷在桌下拿出手机。 给王绍清发了条信息。 「今晚忙吗?」 这细微的小动作没逃过陈京年的眼睛。 他不动声色地夹了一筷子清淡的菜,放到幼恩碗里。 幼恩看着碗里的菜,没动。 “哥哥,我现在爱吃点新鲜的,口味变了。” 陈京年眉梢微挑,行。 他伸过筷子,又把那菜从她碗里夹了回来。 幼恩:“……” 她余光瞥见一直异常安静,几乎要把头埋进碗里的周唯音,忽然开口,声音清脆:“妹妹看起来好多了?今天在台上晕倒,可把大家吓坏了,不过,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周唯音捏着筷子的手指收紧,抬起头,“什么意思?” “道歉啊,”幼恩说得理所当然,“你今天在台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污蔑我锁你害你,不应该道歉吗?” “本来就是你锁的我!” “证据呢?没有证据就是污蔑。” 幼恩放下筷子,单手托腮,眼神里带着天真的疑惑,“话说回来,好奇怪哦,我们家最近是不是进了什么脏东西?我今天一上午也特别不舒服,头晕得厉害,要不……找个神婆来看看吧?驱驱邪 第173章你们是要把我赶出周家吗? “幼恩!越说越不像话了!”周黎萍出声斥责。 维护周唯音的心显而易见。 幼恩无所谓地耸耸肩,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下一刻,她站起身。 像是要去拿远处的汤勺,嘴里还说着。 “爸,这汤……” 话没说完,她身体忽然一晃,手中的水杯啪地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紧接着,软软地朝着旁边倒去。 “幼恩!” “陈幼恩!” 餐桌上顿时乱作一团。 周唯音眼底闪过一抹激动,但脸上还是做出了惊慌的样子。 离得最近的陈京年反应最快,长臂一伸,在幼恩即将撞到桌角前,稳稳地将人捞进了怀里。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紧闭双眼,脸色“苍白”的幼恩,嘴角微微抿起。 随即,打横将她抱起。 “去医院!”周平津立刻起身,语气果断,一边已经拿出手机开始安排。 周震廷也慌了神,连忙跟上。 周黎萍也要起身,却被身边的周唯音死死拉住手臂。 “妈,我害怕……” 周唯音声音发抖。 “别怕,妈妈在。”周黎萍只得先安抚她。 一群人急匆匆往外走。 刚到门口,就和刚回来的周星锦撞了个正着。 周星锦一看陈京年怀里昏迷不醒的幼恩,头发都快炸起来了:“我靠!幼恩怎么了?!” 他冲过来就想把人接过去。 陈京年抱着幼恩的手臂纹丝不动,甚至侧身避了一下,声音冷静。 “她晕倒了,让开。” 周星锦这才注意到这个陌生,气场强大的男人,愣了一下,但此刻顾不上那么多:“给我!我送她去!” “不用。”陈京年言简意赅。 周星锦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又看看那男人稳健的背影,抓了抓自己那撮不安分的呆毛,心里嘀咕。 这人谁啊?劲儿这么大? - 医院,急诊走廊。 抽血化验结果很快出来,血液中检测出了安眠药成分,且浓度不算低。 周星锦拿着化验单,不敢置信:“安眠药?我妹晚上吃安眠药了?” 他看向一直沉默守在病房外的陈京年。 来的路上,他已经从周平津那里知道了陈京年的身份。 陈京年背靠着墙壁,闻言看向周星锦。 “她从今天早上吃完早饭后,就一直不舒服,犯困。” 周平津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闻言看了陈京年一眼,又隔着玻璃窗看了眼病房内昏迷的幼恩,心下已然明了。 他对自己身后的助理低声吩咐了几句。 让助理回周家查早上的监控和饮食。 助理点头,迅速离开。 跟着来到医院,一直面色苍白的周唯音,听到这话,手指冰凉。 周震廷也意识到了什么。 但当着陈京年这个外人的面,他暂时压下了质问。 陈京年的目光与周平津有短暂的交汇。 周平津会意,向前走了两步,适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大哥,有件事,正好趁今天大家都在,说一下。” 他顿了顿,看向脸色煞白的周唯音。 “自从上次王家那件事后,我这边一直在让人留意,找唯音亲生父母那边的消息,最近,总算有了些眉目。” 周唯音猛地抬头,震惊地看向周平津,嘴唇颤抖。 “小叔……你什么意思?” 是要把她赶出周家吗? 周震廷闻言,沉吟了一下,道:“找到了?改天可以请他们来家里坐坐,聊一聊,毕竟我们养育了唯音这么多年,有些事也该说清楚。” 周平津却没那么委婉,直接道。 “我在博雅附近有套小公寓,一直空着,我看,不如先让唯音搬过去住一段时间,环境清静,也方便她上学,这边家里最近事情多,她住过去,也免得被影响。” 这几乎就是明着要让她暂时搬离周家。 周唯音如遭雷击,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被旁边的周黎萍慌忙扶住。 “小叔!爸爸!”周唯音声音凄厉,“你们是要把我赶出周家吗?!” 周黎萍也忍不住了,心疼地搂住女儿。 对周平津和周震廷急道:“你们这是干什么!我知道你们什么意思,但事情还没查清楚!说不定是幼恩自己压力大,乱吃了什么药呢!咱们周家家风严谨,怎么可能出现下药害人的龌龊事!” “再说,唯音哪里有动机啊?!” 周星锦终于听不下去了,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冲周黎萍吼道。 “妈!你脑子要是没用就捐出去行不行!就他妈你觉得周唯音是个宝!今天要不这样,要么你把她送走,要么咱俩断绝母子关系!” “这家里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你!你这个逆子!” 周黎萍气得浑身发抖,又把矛头转向周震廷,“你看看你教的好儿子!还有,当年要不是你在外面……” 眼看父母又要翻起陈年旧账。 争吵一触即发。 话题从周唯音的去留,莫名其妙又扯到了多年前周震廷的出轨上。 周星锦听得烦不胜烦。 一转头,却发现刚才还靠在墙边的陈京年不见了踪 第174章我妹又可爱,又漂亮,你知道吗 医院,洗手间外。 陈京年从洗手间出来,手机在裤袋里一直震动。 他拿出来扫了一眼屏幕。 陈父陈母打来的。 他面无表情地长按侧键,直接关了机,将手机揣回兜里,走到洗手池前。 他刚拧开水龙头。 “兄弟,咱俩聊聊?” 一道带着明显火药味,又有点欠扁的声音就从身后响了起来。 陈京年没回头,透过光洁的镜面,平静地瞥了一眼斜倚在门口,抱着手臂的周星锦。 懒得理他。 周星锦被这彻底的无视噎了一下。 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上来了,干脆走上前,也装模作样地打开隔壁的水龙头。 没水,纯粹做样子。 他就是要找茬。 陈京年洗完手,随意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几滴水,不偏不倚。 溅到了周星锦的袖口上。 周星锦揪起自己那件限量款卫衣的袖子,语气夸张:“我刚买的!你能不能注意点?” 陈京年当没听见。 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手指。 连个眼神都欠奉。 周星锦堵着气,跟在他身后往外走,嘴里不停:“我妹,又可爱,又漂亮,你知道吗?” 他说这话时,带着点炫耀,又有点试探。 陈京年脚步未停,却难得地,嗤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几乎听不见。 周星锦被他这声笑弄得有点恼,也看出了这人的不好相处和骨子里的冷硬。 他强行给自己找补,语气凶巴巴。 “你最好是不知道,知道,你就死定了。” 说白了,他有点怕。 怕幼恩跟这个南城来的哥哥,比跟自己这个亲哥还亲。 陈京年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没什么情绪,却让周星锦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陈京年没再停留,径直朝病房方向走去。 周星锦更没面子了,对着他的背影。 “我草,兄弟!你这么高冷,我妹那拿鼻孔看人的破毛病,是不是全跟你学的?!” - 走廊上,周黎萍和周震廷的争吵终于暂歇。 但关于周唯音的去留,依旧僵持。 直到王绍清的助理出现。 年轻人穿着得体,态度恭敬,话却直接:“周先生,周太太,我们夫人和大少爷已经得知陈小姐在医院检查的事,非常关心,特意派我过来看看情况。” 周家夫妇心里同时一沉。 消息传得这么快?王家这就知道了? 这种事若传开,周家的脸面可就丢大了。 自家小姐,疑似在家里被人下药? 更让他们忐忑的是王绍清。 这位王家新任掌舵人手段雷霆,清理门户时毫不留情。 先前王绍清在酒馆疑似被周唯音那混混弟弟下药的事还没扯清楚,眼下幼恩一出事,王家的人立刻就上门。 恐怕来者不善。 周黎萍强压下不安,挤出一个笑容,抢先道:“劳烦王夫人和绍清挂心了,没什么大事,就是幼恩这孩子肠胃弱,吃坏了点东西,休息休息就好。” 周震廷闻言,脸色彻底冷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妻子,又看了看缩在一边,脸色惨白的周唯音,长久以来的犹豫和顾念,在王家介入的压力和接连不断的闹剧下,终于被压垮。 他不再看周黎萍,直接对周唯音开口。 “唯音,从今天起,你搬出主宅,自己住,像你小叔说的,博雅附近的公寓,或者你名下的房子,随便挑一处。” 周唯音猛地抬头,眼泪瞬间涌出。 “爸爸!我不要!这里是我家!” “听你爸爸的!”周黎萍这次却没像往常那样立刻维护她,反而带着烦躁和一丝迁怒,“你先搬出去静静心也好!家里最近事情多,你也别再添乱了!” 她自己被丈夫当众驳了面子,心绪难平。 此刻也顾不上周唯音的哭求了。 周唯音求助地看向一直沉默的周平津,眼神凄楚。 周平津对上她的目光,只有失望。 周唯音的心,彻底沉入冰窖。 就在这时,医生从病房出来,径直走向周平津,语气带着汇报的意味:“周先生,陈小姐情况稳定,血液里残留的安眠药成分会随着代谢排出,没有发现其他问题。今晚输液观察一晚,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周黎萍一听,立刻不满地瞪向医生。 他怎么能当着王家人的面,把“安眠药”三个字说得这么清楚? 这不是坐实了家里有龌龊。 下他们周家的面子吗? 王绍清的助理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但那微微垂下的眼帘,却让周黎萍更觉难堪。 “哼,”周黎萍冷哼一声,试图找回场子,“既然没事,星锦,你留在这里照顾你妹妹。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她说着就要走。 周唯音见状,下意识想跟上去。 “唯音,”周平津淡淡开口,叫住了她,“你跟我走 第175章你说是吧,幼恩的前、任、哥、哥 周唯音僵在原地,感觉自己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 她只能寄望于早上的事没人看见…… 张嫂,对,只有张嫂看见了。 只要张嫂不说…… 医生又补充道:“病人已经醒了,家属可以进去探望了。” 周平津点点头,示意周唯音跟上。 他转身欲走,周震廷叫住他:“平津,你不进去看看幼恩?” 周平津脚步顿住,侧脸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有些疏离。 他沉默了几秒,才说:“算了吧。” 过了片刻,又像想起什么,回头对周震廷低声道,“大哥,家里那边,你还是亲自回去盯一下比较好。” 意有所指。 刚好周星锦从洗手间那边回来,脸上还带着点没散尽的憋闷。 周震廷直接吩咐,“星锦,你进去看着幼恩输液,我回去处理点事。” 周星锦冷冷的目光扫过周唯音。 周唯音吓得下意识往周平津身后缩了缩。 生怕这个混不吝的哥哥突然动手。 周星锦又看到一旁静立的王家助理,原本就不爽的脸色,更是冷得像结了冰。 陈京年谁都没看。 仿佛周遭的暗流涌动与他无关,径直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周星锦立刻像尾巴一样跟了进去。 王绍清的助理收到一条信息,低头看了一眼,也礼貌地对周震廷点了点头,跟着进了病房。 周平津的目光从这些人身上一一掠过。 最后落在紧闭的病房门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收敛所有情绪,带着失魂落魄的周唯音,转身离开。 走廊里,周唯音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哀求。 “小叔,你帮帮我,求你了……” 周平津脚步不停,声音里没了往日的温和,只剩下公事公办的冷淡:“我已经提醒过你很多次,周唯音,路是自己选的,后果也得自己担,这叫自作自受。” 周唯音的心,碎了一地。 她看着男人冷硬的侧影,那份隐秘,不该有的心思,此刻只剩下无尽的难堪和绝望。 - VIP病房里。 周星锦看着靠在床头,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幼恩,语气带着点邀功和快意:“家里决定了,让周唯音搬出去,自己住。” 幼恩闻言,长长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抬起眼,看向静静站在窗边的陈京年。 她只信他。 陈京年接收到她的目光,微微点了下头。 幼恩这才松了口气,唇角勾了一下,转瞬即逝。 她问:“搬出去?搬去哪?” “先让她自己找地方住着,”周星锦撇嘴,“等找到她亲生父母,再把户口挪出去,眼不见为净。” 幼恩心里冷笑。 只是这样?惩罚太轻了。如果今天早上,周唯音下的不是安眠药,而是更狠的东西呢? 她陈幼恩现在还能躺在这里? 她心里有了别的计较,面上却不显,只是有些疲倦地垂下眼,轻声问:“爸爸妈妈呢?” “别提他们!”周星锦立刻来了火气,“一个比一个不靠谱!以后啊,就咱们兄妹俩相依为命!” 他说着,还故意瞥向陈京年,挑衅般地拖长了调子。 “你说是吧,幼恩的前、任、哥、哥?” 陈京年连眼皮都没抬,懒得搭理。 幼恩的视线,这才落到一直安静站在周星锦身后的王家助理身上,还没开口,周星锦先不耐烦地挥手。 “你们还杵这儿干嘛?人看完了,没看我妹需要休息吗?赶紧走!” 王家助理站着没动。 姿态恭敬,却明显在等待指令。 就在这时,幼恩放在枕边的手机响了。 陈京年扫了一眼亮起的屏幕。 幼恩接起,那边说了几句。 她嗯了一声,挂断电话,掀开被子要下床。 “你干嘛?”周星锦立刻拦住她,“医生马上来给你输液!” “有事,下楼一趟。”幼恩语气平淡,已经拿起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不行!你还在输液观察期!” 周星锦挡在床前。 幼恩穿好外套,抬头看他,眼神清亮,哪有半分虚弱:“我今天拖着被下药的身体,都能跳完一支舞,别拦我,也别跟着我,否则……”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 “我就跟陈京年回南城去。” 周星锦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瞪着幼恩,又瞪了一眼无动于衷的陈京年,半晌,肩膀垮了下去,声音有些涩。 “行,确实是周家对不住你。” 幼恩这才敛起浑身的刺,对王家助理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王家一行人立刻无声地跟上。 周星锦憋着一肚子气,冲到窗边往下看。 果然看到王家的黑色商务车已经停在楼下,他看着幼恩在众人簇拥下走向车子,又气又无奈,猛地转回头,冲着陈京年撒气。 “这你都不拦她?你这个哥哥怎么当的?!” 陈京年这才懒懒的掀了掀眼皮,笑了一下,那笑意没什么温度。 “你管得了她?”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来,你请 第176章陈幼恩的狗 周星锦被噎得说不出话。 片刻,他还真不信邪,反正病房楼层不高,他猛地推开窗户,半个身子探出去,冲着楼下刚走到车边的幼恩疯狂挥手,大喊。 “幼恩!看我!哥在这儿呢!” 楼下,幼恩正要上车。 旁边一个路过遛弯的热心大爷拍了拍她,指着楼上:“姑娘,那小伙子你认识不?他好像冲你挥手呢,喊半天了。” 幼恩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那个在窗边张牙舞爪的身影,眉心跳了跳。 面无表情地转回头,对大爷礼貌地说。 “不认识,可能认错人了吧。” 大爷摇摇头,嘀咕:“可惜了,长得挺帅一小伙子,怎么脑子好像有点毛病……” 幼恩深吸一口气。 心想这大爷眼神还挺毒。 她坐进车里,王绍清的助理很快提来好几个精致的礼盒,从最新季的衣裙,限量香水到成套的珠宝。 一一摆在她面前。 “幼恩小姐,少爷最近实在抽不开身,但他亲自挑了这些,希望您能喜欢,少爷说了,若都不合心意,告诉我就行,他再换。” 助理恭敬道。 幼恩打开和王绍清的聊天界面。 她刚才在楼上,把那几件周家送的珠宝拍了照片发给他。 问能值多少,想卖给他。 他回得很快:「不收,你留着戴。」 隔了几秒,又追来一条:「我更想亲眼看看你戴上的样子。」 幼恩盯着那句话,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哦,想见她。 想“煎”她。 助理适时递上一张黑色的银行卡:“少爷刚吩咐,这是给您的,他说,就当珠宝他买下了,钱您随意用。” 幼恩接过卡,没多问,塞进外套口袋。 王绍清出手,从不会小气。 她提着那一堆昂贵的礼物下车,王家的车缓缓驶离。 她低头给王绍清发信息:「谢谢宝宝。」 那边几乎是秒回:「你叫我什么?」 幼恩装傻:「王绍清啊。」 信息发过去不到十秒,已经开出去几十米的黑色商务车,竟又倒了回来。 助理一脸无奈地下车。 其他人也面面相觑地跟着下来。 助理双手将车钥匙递到幼恩面前:“幼恩小姐,少爷说,这车送您了,让您开着玩。” 幼恩看着那把钥匙,一脸懵。 手机又震了一下,王绍清的消息:「叫我什么?」 幼恩盯着屏幕,忽然笑了,指尖轻点,回复:「陈幼恩的狗。」 发完,她把车钥匙扔回助理怀里。 “赶紧开走,别挡道。” - 幼恩提着一堆东西回到病房时,周星锦抱着手臂,从鼻子里冷冷哼了一声。 陈京年则看着窗外。 仿佛没看见她进来。 幼恩把东西放在角落,那张黑卡悄悄收进外套内袋。 护士进来给她扎针输液,她顺从地躺回床上。 看着明显不对付的周星锦和陈京年,她唇角悄悄翘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周星锦,声音放软,带着点娇气:“哥,我突然想吃雪糕,就是那种,听说一千多块钱一小盒的进口手工雪糕。” 周星锦没觉得这要求多离谱,只是问。 “为什么是我去?我得在这照顾你。” 幼恩垂下眼,卷翘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故意小声说:“陈京年看起来好凶,我不敢让他去。” 说着,还状似胆怯地瞟了陈京年一眼。 陈京年蹙眉,看向她。 周星锦一听,脸上顿时阴转晴,笑容压都压不住,带着点得意:“现在知道谁才是对你好的了吧?”他很干脆地起身,“等着,哥给你买去!马上回来!” 临走前,还一板一眼地警告陈京年。 “对我妹温柔点!听见没?” 陈京年:“……” 周星锦一阵风似的走了。 护士也扎好针离开。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幼恩脸上的虚弱和胆怯瞬间消失无踪。 她歪着头,看向陈京年,眼里带着狡黠的笑意,语气挑衅:“看见别的男人送我礼物,心里不舒服了?” 陈京年没说话,只是抬手,摘下了那顶一直压得很低的鸭舌帽,随手放在一旁。 灯光下,他的脸完全显露出来,俊美深邃,却也因为连日的奔波和此刻的情绪,透着一丝清晰的疲惫。 幼恩嗤笑一声,像只胜利的小猫。 “哥哥不舒服就对了,舒服,那是留给死人的 第177章不是你小气,不让亲吗 陈京年闭了闭眼,深呼吸,像是努力压下什么。 他走到床边,调高了空调温度,又拉过椅子坐下,目光落在她正在输液的手背上。 她皮肤白皙,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在幼恩略带讽刺和疏远的目光注视下,他终于主动开口,声音低沉:“之前周平津在京城有个项目招标,我阴差阳错,帮他解决过一个技术上的关键问题,所以,算是有点交情。”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她,“仅此而已。” 他不想再跟她赌气了。 这些天的分离和担忧,让他明白有些东西,比所谓的界限更难以忍受。 幼恩怀疑地看着他:“真的只是这样?” 陈京年没回答,而是伸手掀开被角,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她膝盖上已经结痂的细小伤口。 幼恩感受到他指尖微凉的温度,心绪莫名飘忽了一下。 就在这时,陈京年低声说。 “我明天中午的返程票。” 幼恩心里那点刚升起的微妙暖意,瞬间被这句话冻住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闷痛和怒气涌上来。 堵在胸口。 她看着他,声音有点涩:“哥哥,我们好像从来没分开过这么久。” 陈京年“嗯”了一声,很轻。 幼恩移开目光,看向天花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他说:“我打听到蒋政青的一些消息了,我一定会把真相挖出来。” 陈京年闻言,目光闪烁了一下。 他嘱咐:“安全第一,别的,慢慢来。” 幼恩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她能感觉到陈京年对她不同寻常的在意,甚至,可能是喜欢。 她不明白,既然喜欢。 为什么又要一次次把她推开? 她故意说,语气带着怀念和刻意的尖锐:“蒋政青,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如果他真是被人害死的,我拼了命,也要替他报仇。” 陈京年沉默了片刻,才说:“我陪着你。” 声音里有种沉重的承诺。 幼恩却戏谑地笑了,那笑意不达眼底:“既然哥哥明天要回南城,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吧,别在这儿守着了,我有人照顾。” 陈京年眯了眯眼。 听出她生气了,在说反话。 他没动。 幼恩重复,声音冷了下来:“陈京年,你还不走?” 陈京年看着她,忽然冷笑了一声。 那笑容打破了他一贯的平静自持,某种压抑已久的,极具侵略性的张力隐隐浮现。 “跟我没劲,跟他就有劲了,是吧?” 幼恩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甚至带着点挑衅:“不是你小气,不让亲吗?” “陈幼恩。” 他连名带姓叫她,加重了语气。 从小到大,每当他真的动怒或想要压制她时,就会这样叫她。 幼恩有恃无恐。 小时候,她就懂得如何利用别人来让他难受。 长大之后,他很少上套了。 可此刻,她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暗流,还是很想,很想,把他这层冷静自持的假面彻底撕开。 两人对视片刻。 幼恩忽然问,声音轻了下来,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期盼和不确定:“你真的明天就走吗?” “是,”陈京年声音恢复平静,“票已经买好了。” “……那好吧。” 幼恩垂下眼,长长的睫毛盖住了所有情绪。 她拉高被子,转过身,背对着他。 无论他再说什么,她都一声不吭。 - 另一边,周唯音被带到一间狭小陈旧的公寓,与周家的奢华天差地别。 周平津把她扔在这里。 她试着给周霖冬打电话,一遍遍,无人接听。 绝望中,她下意识刷开朋友圈,里面充斥着昔日的朋友们晒出的新礼物、新车、新房子。 每一张照片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无边恨意翻涌。 如果周家不能对她负责到底,当初为什么要领养她?为什么要给她编织一个美梦,又在真正的女儿回来后,轻易把她踹开?! 还有徐家…… 徐凤易也同意退婚吗? 他怎么能同意?! 她颤抖着手,给徐凤易拨去了微信语音通话,她本以为他不会接,就像他很少回她信息一样。 但这一次,通话竟然接通了。 “凤易哥……”她声音哽咽。 “有事?”徐凤易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清晰,平静,甚至有些冷淡。 “我想见你一面,有些话想说。” “可以,”徐凤易回答得很快,快得让周唯音心里刚升起一丝希望,下一句话却将她打入深渊,“你把你姐叫出来,我们一起。” 周唯音愣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你什么意思?” 徐凤易声音坦荡:“简单来说,我跟她接了吻,我需要对她负责 第178章你愿意带我回去吗 周唯音如遭雷击,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尖声质问:“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你们怎么能这么对我!!” 徐凤易没再说话。 周唯音握着手机,浑身发抖,眼泪疯狂涌出,却哭不出声音。 她直接挂了电话。 极致的愤怒,屈辱和恐慌吞噬了她。 她六神无主地在空荡破败的公寓里转了几圈,目光猛地定在茶几上那把水果刀上 - 医院。 幼恩输完液,药效加上疲惫,很快沉沉睡去。 周星锦捧着那盒贵得离谱的冰淇淋回来时,见她睡得熟,没忍心叫醒,最后那盒冰淇淋全进了他自己肚子。 半夜,收到了周唯音在公寓割腕自杀未遂的消息。 他骂骂咧咧,还得匆忙赶过去。 陈京年睡觉很浅,周星锦的动静,他听得清清楚楚。 后半夜,周星锦离开后,病房彻底安静下来。 陈京年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弱光线,静静看着床上熟睡的少女。 她的呼吸均匀绵长,眉头却微微蹙着。 像是在梦里也不得安宁。 他就那样坐着,看了她一整夜。 - 幼恩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神清气爽。 醒来发现周星锦不见了。 她随口一问,却得知周唯音自杀的消息,只淡淡骂了句:“蠢货。” 在她看来,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她没心没肺地给自己请了假,说要休息。 然后拽着陈京年陪她出去逛。 “今天降温,多穿点。”陈京年看着她单薄的外套,眉头微蹙。 幼恩却不管,这是他们很久以来第一次,像这样没有任何纷扰,单纯地待在一起。 她带他去商场,非要吃昨天没吃到的那款天价冰淇淋。 陈京年不同意,她就立刻开始耍赖。 “我就要吃!不然我不走了!”她站在冷饮店门口,故意脱掉外套,露出里面单薄的衬衫,“冻死我算了!” 又用力咬着自己的下嘴唇,很快咬出一圈白印。 “松口。”陈京年语气无奈。 “我不!我午饭也不吃了!饿死自己算了!”她昂着头,眼圈说红就红,演技浑然天成。 陈京年被她闹得毫无办法,最终只能妥协。 目的达到,幼恩立刻破涕为笑。 像个得逞后傲娇的小猫。 她舀起一小勺,放进嘴里,冰凉甜腻的口感让她眯了眯眼。 吃了两口,就腻了。 随手把剩下的塞到陈京年嘴边。 其实陈京年有洁癖。 幼恩不管,非要他吃。 见他不动,她直接把勺子怼到他唇上,陈京年被迫张口含住,那过于甜腻的味道让他眉头蹙得更紧。 幼恩看着他难受的样子,忽然笑了。 笑里有种恶作剧得逞的快意。 “原来你也知道难受啊。” 他们像最普通的情侣一样,逛了海城的标志性地标,逛了最大的商场,又在附近的网红街漫无目的地走。 幼恩兴致勃勃。 她指着远处的广告牌说想去射击馆玩。 过马路时,陈京年忽然脸色一凛,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将她猛地扯向自己身侧。 几乎是同时。 一辆原本从幼恩旁边疾驰而过的共享单车,后轮突然发出噗一声轻响,紧接着车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 骑车人猝不及防,连人带车摔倒在地。 他骂骂咧咧地爬起来,四处张望:“谁啊?!谁他妈在路上放钉子!” 周围行人匆匆,没人停留。 更没看见什么可疑人物。 幼恩被陈京年护在怀里,惊魂未定,蹙眉看向那辆破胎的自行车,又狐疑地看向四周。 陈京年却不再给她观察的时间。 他紧紧攥着她的手腕,迅速拦下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将她塞进去,对司机沉声道。 “去高铁站。” 幼恩回过神,看着他。 “这就走?” “嗯。”陈京年盯着前方,没看她。 一路无话。 车厢里的空气沉闷得让人心慌。 到了车站,幼恩把他送到候车大厅外。 人来人往的喧嚣中,他们面对面站着,长久地对视。 幼恩忽然上前一步,踮起脚尖,双手攥紧了他大衣的衣领,仰起脸,闭上眼睛。 不管不顾地想要吻上去。 陈京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眼底翻涌着长久不息的复杂情绪,还有深不见底的担忧。 在最后一刻,他微微偏开了头。 那个吻,落了空。 幼恩的睫毛颤了颤,没有立刻睁开眼。 她微微低下头,额前的碎发滑落,然后,她轻轻地笑了。 那笑声很轻,带着自嘲。 也带着某种认命般的凉意。 “哥哥,”她开口,声音有些飘,“你知道的,我高考后失忆,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刚来海城的时候,其实一个支撑点都没有,我也没有第一时间,就想着去查蒋政青的事。” 陈京年看着她。 “如果你觉得累,就先好好读书,别想太多。” “可是哥哥,”幼恩抬起头,眼睛很亮,却空茫茫的,没有焦点,“我不喜欢这里,我感觉,我快要疯了。” 陈京年将她拉到了旁边相对人少的角落,手抚上她的后颈。 带着安抚的意味。 幼恩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抬眼望进他眼底,声音很轻,带着蛊惑:“陈京年,你愿意带我回去吗?” 陈京年凝视着她,反问:“不想找蒋政青了?” 幼恩忽然笑了,那笑容艳丽,却带着刺:“看来,哥哥是希望我继续留在海城的,哪怕,我死在这里,也无所谓,是吗 第179章周唯音自杀 陈京年瞳孔骤缩。 他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幼恩却不等他回答,自顾自继续说,语气轻快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怎么会死呢?从小被亲生爸妈抛弃,好不容易活到今天,就算死……” “该死的,也不是我。” 陈京年双手用力按着她的肩膀。 幼恩清晰看见了他眼中的纠结,挣扎,还有深埋其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情感。 他紧紧攥着她的手,力道大得让她生疼。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一字一句,砸进她心里:“陈幼恩,你应该有你自己的,闪闪发光的人生。如果你愿意浑浑噩噩,依附任何人过一辈子,那好,我现在就带你走,离开这些破事,回南城,我养你一辈子。” “但如果你不想那样活……” 他盯着她的眼睛,仿佛要看到她的灵魂深处去。 “如果你还想知道蒋政青的真相,还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有多大,还想找到你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那你就必须留下,留在这个让你不舒服的地方,靠自己站起来。” “选吧。” 他松开了手,后退半步,给她空间。 “是跟我走,过安稳却可能平庸的一生,还是留下来,面对所有未知和痛苦,去搏一个属于你陈幼恩的未来。” 幼恩看着他,冷笑。 “问题根本不是我留不留在这里,是你在逃避我。” 陈京年看着她,慢慢收回了手,插进大衣口袋。 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某种自我割裂般的冷静:“当初你高考完失忆,我没把蒋政青的事告诉你,是不想让你沉溺在过去和伤痛里,现在告诉你,也是想用新的目标,覆盖掉张翊东带给你的伤害。” “那你呢?”幼恩逼问,“你在我的人生里,到底充当什么角色?” 陈京年沉默了片刻,声音干涩。 “我给你铺路。” “只是这样吗?” “我是你哥。”他重复,像是在提醒她,更是在提醒自己。 幼恩忽然笑了。 “笑什么?”他问。 “笑你不要我,我竟然一点办法都没有。” 幼恩平静下来:“既然这样,那我们,就算了吧,不强迫你,我现在,突然很想找到我的亲生父母,找到了,我和周家的羁绊清了,和你也就能彻底分开了,以后,再也不会见面,我再也不会给哥哥造成任何困扰。” 幼恩推开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外套。 “哥哥放心,我会在海城活得很好。” 她低下头,眼睛干涩得发疼。 陈京年沉默片刻,走上前,默默把她外套敞开的拉链,仔细拉高,一直拉到领口,遮住了她纤细的脖颈。 “海城真冷。”她轻声说。 “降温了。”他回应,声音低哑。 “哥哥还是去关心你女朋友吧,不用管我。” 说完,她迈开步子。 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在陈京年还没反应过来时,抱了下他。 只持续了几秒钟。 然后,她松开手,这一次,再也没有回头,快步融入了车站的人流。 她一走,陈京年拿出手机。 拨通了周平津的号码:“听说海城最近不太平,失踪案不少。” 周平津在那头沉默了一下,听出了他的意思。 “我会给她安排人,明暗都有。” 陈京年:“看好她,只要她安全从博雅毕业,拿到她想要的,我额外再答应你一个要求。” 周平津:“我的要求,一直只有一个,周家,重返京城。” “可以。” 陈京年挂了电话,去检票,拿身份证时,摸到了大衣口袋里的银行卡。 他浑身一僵,手指捏着那张银行卡。 指尖忍不住发抖。 她什么时候放的? - 幼恩走到车站外,面无表情地拦出租车。 等车的过程中,她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目光空洞地看着街对面的广告牌,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刚才在斑马线上,击中自行车轮胎的。 是枪吧? 虽然声音经过消音处理,但那种力道很好辨认,她站在这里一动不动这么久,目标这么明显,他们不开枪吗? 那就不是冲着她。 陈京年,你到底,瞒着我什么? 算了。 算了吧。 幼恩扯了扯嘴角。 出租车来了。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个地址。 车窗外的城市繁华依旧,飞速向后掠去。 幼恩脑袋靠在车窗上。 坦然接受你的离开,不再心痛,算长大吗?哥哥。 - 出租车在市中心的艺术馆停下。 “我要见徐夫人。”幼恩开门见山。 前台年轻的工作人员有些惊讶。 很少有人知道,这家低调的艺术馆,幕后真正的老板是市长夫人。 “请问您有预约吗?夫人她……” “没有预约,你就说,周家的陈幼恩来找她谈一笔交易。” 前台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通传。 馆内安静的茶室,徐夫人正在接电话,语气不悦:“要求周家那个养女退学的事,通知校方了吗?” 前台低声禀报。 徐夫人先是一愣,随即觉得荒谬又好笑。 “她还敢主动送上门?让她进来。” 幼恩被领进茶室。 徐夫人好整以暇地坐在主位,慢悠悠地品着茶,眼皮都没抬:“找我有事?” 幼恩在她对面坐下,背脊挺直,没有任何寒暄,直接道。 “我是来向徐夫人提要求的。” 徐夫人抬眼,略带讥诮地看着她:“哦?说说看。” “我要当博雅学生会的部门部长,哪个部门,无所谓。” 徐夫人放下茶杯,几乎没怎么犹豫:“可以。” 幼恩微微一愣:“……嗯?” 答应得这么爽快? 不讨价还价,也不问原因? 看来她猜得没错。 博雅看似独立,实则仍受顶层权力制约。而徐家,在海城,就是那个能凌驾于规则之上的存在。 徐夫人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我的诚意,你看到了,那么,你的诚意呢?” “我那个妹妹,周唯音,昨晚闹自杀,虽然行为愚蠢,但难保不会给你儿子,给徐家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和议论,我能帮你解决这个麻烦。” “哦?”徐夫人目光犀利。 幼恩轻轻弯起唇角,那笑容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如果,周唯音根本不是周家亲生的女儿呢,如果,周家从一开始,就用一个养女,来糊弄你们徐家,妄图攀附呢?” “什么意思?” “实不相瞒,周唯音,才是周家当年收养的孤儿,而我,陈幼恩,才是周家流落在外,真正的血脉 第180章一个学生会部长的身份,给你就是了 徐夫人仿佛听见什么荒谬笑话,神色惊疑。 幼恩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 反正都是往上爬,利用谁,有区别吗?只要能撬动海城最顶尖的权势,什么招数,无所谓。 “你的意思是,周唯音,才是那个养女?” 徐夫人保养得宜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光润的红木桌面,好气又好笑地开口。 “是。”幼恩坐姿端正。 博雅的校服衬得她肩颈线条优美,面容清冷如枝头新雪,年轻得能掐出水来。 “我年幼走失后,周家在消息尚未扩散前,就迅速领养了周唯音,究竟是为了安抚丧女之痛,还是为了延续与当时正如日中天的徐家的婚约,我就不清楚了。” 幼恩清澈的目光直视徐夫人。 话虽说得含蓄,但其中的利害关系,聪明人一听便知。 周家丢了亲生女儿。 又舍不得放弃与徐家联姻的巨大利益。 于是找来一个年龄相仿的养女,企图李代桃僵,瞒天过海。 “好啊……好一个周家!” 徐夫人气极反笑,连连冷笑,眼底最后那点因为多年亲家情分而产生的犹豫彻底消散。 “我原本看在他们家还有周平津,周星锦两个还算成器的晚辈份上,不想把事情做绝,今早听说周唯音闹自杀,甚至想着,退婚后,补偿上可以稍作让步,赶紧把这糟心事揭过去算了。” 她胸口起伏,显然怒意难平,“没想到啊没想到,竟是他们周家,从头到尾把我们徐家当傻子耍!” 她目光重新落到幼恩身上。 如果没有这桩狸猫换太子的荒唐事,眼前这个容貌气质都更胜一筹的女孩,本该是她名正言顺的儿媳妇。 美则美矣,也还算有点胆识和脑子。 可惜……出身终究是硬伤。 周唯音那种精心教养的她尚且看不上。 何况这个从小流落在外,如今勾引了自己“妹夫”的丫头。 解决了周家欺瞒这桩心头大患。 徐夫人顺了顺气,再看幼恩时,眼神里多了几分居高临下的玩味,“你胆子倒是不小,敢直接跑来找我,不怕玩火自焚?” 幼恩微微笑了笑,并不怯懦。 “在海城,徐家说了算,这一点,我心里清楚,之前无意冒犯夫人,是我不懂事,今天贸然前来,也只是想为自己谋一条生路,周家偏疼周唯音,我在那里未必有出头之日,只能靠自己试试。” “靠自己?”徐夫人挑眉,“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 “夫人不是已经在帮我了吗?” 幼恩语气依旧淡定,甚至带着点洞悉的平静。 “您儿子喜欢我,您若强行插手阻拦,只会激起他的逆反,母子离心,让他自己看清,主动远离,才是最高明,也最不伤和气的方式,不是吗?” 徐夫人眼神一凝,随即笑了起来。 这次的笑里少了些嘲讽,多了些对她胆识的评估,“你倒是挺会为我着想,也算是个明白人。” 幼恩见她态度松动。 知道学生会部长的位置基本稳了,整个人也稍稍放松了些。 徐夫人将她细微的变化看在眼里。 她慢悠悠道:“你就不怕我出尔反尔?答应了你,转头再给你使点绊子?” “如果大名鼎鼎的市长夫人,连这点容人之量和履约的魄力都没有,”幼恩抬起眼,目光清亮,语气不卑不亢,“徐家,恐怕也走不到今天这个位置。” 这话带着恰到好处的恭维和激将。 果然取悦了徐夫人。 她神色缓和,甚至带上了一丝愿意透露底牌的倨傲:“在海城,确实是徐家说了算,一个学生会部长的位置,给你就是了。” 幼恩端起面前微凉的茶,轻轻抿了一口,没再说话。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跳动着未被驯服的野心,目光无意间掠过徐夫人手边一个半敞开的文件袋,里面露出几页印满数据和条款的纸张。 徐夫人捕捉到她的视线。 非但没遮掩,反而直接将那文件袋拿起来,随手扔到幼恩面前的桌上,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和某种测试。 “看看?看得懂吗?” 她本意是想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知难而退。 徐凤易从小浸淫在这些商业文书,政经报告中长大,优秀卓绝,而她陈幼恩,不过是个连基本商业文件都未必能读通,还被亲生家庭间接抛弃的孤女。 拿什么匹配? 幼恩神色自然,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羞辱。 她伸手拿过文件袋,抽出里面的项目书,垂眸,目光迅速而专注地扫过关键页。 不过几十秒。 她抬起头,语气平稳地开口:“这是一份关于创建新型药企的计划书,框架清晰,目标明确,对市场趋势和研发重点的把握很精准,撰写的人,必定思维缜密,有大局观,创新意识也很强。” 她点评客观,甚至带点专业味道。 徐夫人原本端着茶杯,闻言,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轻轻哼笑一声:“别以为说几句好听的,我就会对你改观。” 幼恩脸上适时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 “原来,这份计划书是夫人亲自撰写的吗?恕我眼拙了。” 她顿了顿,指尖在计划书某一页的合作商名单上点了点,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些谨慎的疑惑。 “夫人要投资创办这样的药企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只是这上面暂定的三家核心技术合作方,似乎都有些隐患。” “哦?”徐夫人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什么隐患?” 幼恩不紧不慢,将三家公司的名字,其主要技术方向,以及它们近年来或明或暗卷入的技术剽窃纠纷,内部股权混乱,核心团队不稳定甚至涉嫌数据造假的传闻。 一一平静道来。 有些信息甚至颇为隐秘。 徐夫人越听,脸色越是凝重,看向幼恩的目光也从轻视变成了震惊和深深的怀疑。 “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第181章彻彻底底拆吃入腹 幼恩放下文件。 “王家最近好像也在筹备类似方向的技术探索,我和王家已故的心语小姐是朋友,以前去王家做客时,偶然听到她大哥……王绍清先生,和几位顾问谈论过一些行业内的动态和潜在的合作伙伴。” “当时听了一耳朵,没想到今天正好看到名字,就想起来了。” 徐夫人眼神锐利:“王家?我记得他们主业是水产和传统贸易。” “是的。” 幼恩脸不红心不跳,语气坦然。 “不过王家接连经历变故,老太爷去世后,新任掌舵人似乎有意拓展新的业务领域,寻求转型,我也是偶然听说的。” 徐夫人陷入沉思。 她选定的这三家技术伙伴,确实是目前国内该领域技术最稳定,排名最靠前的。 但他们要求的股权占比极高,姿态强势。 如果真如这丫头所说,他们背后有那么多不为人知的黑料和潜在风险,那么同样寻求转型,或许姿态更灵活,背景更干净的王家,倒不失为一个值得考虑的备选,甚至可能是更好的选择。 想到这一层,徐夫人再看向幼恩时,眼神里的审视和评估意味更重了,甚至连带那点因出身而生的轻视,都淡去了不少。 这丫头,似乎比她想象中更有用。 “行了,今天先这样。” 徐夫人重新端起架子,但语气缓和许多,“明天一早,我会以校董的身份,提议你接任学生会空缺的部门部长。” “具体是哪个部门,我会安排。” 幼恩乖巧地微微颔首:“谢谢夫人。” “你是个聪明人,”徐夫人看着她,意有所指,“该怎么做,不用我多提醒吧?” 幼恩迎着她的目光,心领神会:“当然,我会注意分寸,不会让夫人为难,以后夫人若还有其他需要我的地方,我也很乐意效劳。” 徐夫人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幼恩起身,礼貌地告辞。 转身走向门口时,余光瞥见原本只有她和徐夫人的茶室里,不知何时,竟无声无息地多出了两个人影。 他们站在内侧的屏风旁,似乎刚从后面出来。 幼恩下意识蹙眉。 那两个人气息沉敛,存在感却极强。 徐夫人面对他们时,脸上竟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近乎恭谨的神态。 这茶室里,竟有密道? 连徐夫人都如此恭敬,这些个人,会是什么来头。 她压下心头的诡异感,快步走了出去。 - 走出艺术馆,幼恩站在初冬清冷的空气中,长长地,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她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少女冰肌玉骨的脸上,眉眼间拢着一层挥之不散,与年龄不符的郁色。 她拿出手机,叫了车。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将那个被拉黑许久的号码。 陈京年。 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指尖在备注栏停顿片刻,她删掉了原先可能带着各种情绪的字眼,只留下两个简单的字。 哥哥。 从今以后,就只是哥哥。 出租车将她送到了王氏集团大楼下。 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冷光,气势迫人。 幼恩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前台听说她要见王绍清,公式化地要求预约和等待。 她正想着要不要直接给他打电话。 一道熟悉的身影从专用电梯里走了出来。 “陈小姐?” 王绍清的助理一眼就看到了她,立刻快步上前,态度是毫不掩饰的恭敬。 “您怎么来了?我这就带您上去。” 前台两位妆容精致的女孩看得目瞪口呆。 谁不知道自从王绍清雷厉风行地掌权后,多少名媛淑女,合作伙伴想见他一面都难如登天。 他几乎一律回绝。 如今,助理如此恭敬对待这个看起来还是个学生的女孩? 果然,年轻漂亮就是最大的资本啊。 她们心里不免这样想。 助理将幼恩引至顶层王绍清的专属休息室。 这里更像一个极简风格的大平层公寓,黑白灰的色调,线条冷硬,宽敞得有些空旷,透着一股低调到近乎压抑的奢华。 不过倒是一应俱全。 王绍清怕不是把这里当成了另一个家。 她打量了一圈,问助理:“他什么时候能忙完?”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沉稳的皮鞋落地声。 门被推开,王绍清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另一只手正解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露出性感的喉结和一小片锁骨。 他脸上带着一丝处理冗杂事务后的疲惫。 但在看到幼恩的瞬间,那疲惫便化为了带着暖意的笑。 “怎么穿这么少?” 他走过来,很自然地将西装外套扔在旁边的沙发上,然后握住了幼恩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 王绍清眉头微蹙,将她微凉的手拢在自己温热干燥的掌心,轻轻揉搓着,又低头。 在她手背上呵了口暖气。 幼恩仰头看着他,任由他动作,没有抽回手。 “最近很忙吗?” 她放软了声音,像只收起爪子,露出柔软肚皮的小猫。 王绍清笑了笑,没回答忙不忙。 而是看着她,话锋一转:“你那个朋友走了?” 幼恩眨了眨眼,装傻:“什么朋友?” “你绑定了我的副卡,”王绍清语气温和,却一针见血,“但你从没用过那张卡,突然要一大笔现金,除了给人,我想不到其他可能。” 幼恩看着他,微微愣。 王绍清这个人,双商都挺高。 不错。 王绍清低头,在她手背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动作温柔,眼神却深不见底:“别这么看着我,幼恩,我是个男人。” “是男人,就都有劣根性。”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想把你彻彻底底地拆吃入腹,连骨头都不剩 第182章……舔狗吧你 幼恩:“……” 她看着他俊美儒雅却隐隐透着掌控欲的脸,忽然问:“你不生气?” “生气?” 王绍清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问题,“我为什么要生气?你能想到用我的钱,哪怕是去帮别人,至少……” 他拇指摩挲着她的虎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欣慰。 “没把我当外人。” 幼恩沉默了两秒,吐出几个字:“……舔狗吧你。” 王绍清放下她的手,非但不恼,反而从喉间滚出一声低沉悦耳的轻笑。 他微微俯身,靠近她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毫不掩饰的欲望和纵容。 “嗯,是挺想舔。” 幼恩:“……你这个人!” 话没说完,被他突然俯身吻住。 所有未尽的言语,都被堵了回去,化为唇齿间模糊的呜咽。 这个吻并不算太深入,他舌尖抵了两下,轻轻舔舐她唇瓣,温润轻柔。 没等幼恩推开他。 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王绍清缓缓挪开,面不改色,背对着门口,声音平稳如常。 “进来。” 助理推门而入,目不斜视,仿佛根本没看见被自家少爷高大身形完全笼罩住的少女,恭敬地禀报:“少爷,刚收到徐夫人那边的正式邀约,希望明天上午能与您会面。” 王绍清闻言,眉梢微挑。 徐家? 王家与徐家在海城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少有直接商业往来。 他怀里,幼恩脸颊贴着他质地精良的衬衫,能感受到他胸腔轻微的震动。 闻言,眼底掠过一丝计谋得逞的笑意。 果然行动迅速。 这钩,算是咬稳了。 思绪收回,她微微侧头,从王绍清肩膀的缝隙看向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明明情动未消,呼吸都还有些不稳。 却能在下属面前瞬间恢复这副波澜不惊,运筹帷幄的模样。 心想,他敢不敢现在转过身,走两步试试? “知道了。” 王绍清对助理吩咐,“按最高规格准备,时间安排上你看着办。” “是。”助理应下。 却没有立刻离开,还在等待进一步的指示。 王绍清揽着幼恩腰肢的手臂紧了紧,语气平淡地补充:“另外,今天下午和晚上的所有行程,全部推掉或延后。” 助理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越发恭敬:“明白。” 无声退下,轻轻带上了门。 几乎是同时,幼恩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屏幕,周平津。 幼恩抬眼,看向王绍清。 王绍清刚在思索徐家突如其来的合作意向背后的深意,听到铃声,目光扫过她的手机屏幕,自然也看到了那个名字。 幼恩冲他狡黠地弯了弯眼睛,按下了接听键。 “喂,小叔?” 电话那头,周平津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问:“你在哪?” 幼恩瞥了下眼神深邃的王绍清,语气无辜又坦然。 “我跟王绍清在一起呀。”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周平津的声音传来,“徐家刚才接受了本地财经媒体的紧急采访,公开斥责周家在婚约一事上弄虚作假,以养女冒充亲女,意图攀附,欺骗徐家感情。” 幼恩啊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甚至还抬手捂住了嘴。 “怎么会这样?!徐家……徐家是怎么知道的?!” 电话那头,周平津再次陷入沉默。 他知道是她干的。 她也知道,他知道是她干的。 他甚至知道,她知道他知道是她干的。 可她依然选择用最天真无辜的语气,演着这出“毫不知情”的戏。 一点害怕或心虚的样子都没有。 她赌的,就是他是个真正的聪明人。 聪明人就知道,有些内部的“毒瘤”若不趁早狠心剜除,迟早会带累整个家族覆灭。 她刚来海城时,没想过要和周家对立。 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周唯音的贪婪狠毒,是周霖冬的偏袒欺辱。 一步步逼出来的。 撕破脸也好,反而能让她看清楚,陈京年让周平津欠下的那个人情,分量到底有多重。也让她看清楚,周平津对她的容忍底线,究竟在哪里。 幼恩主动挂断了电话。 她放下手机,煞有介事地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嘀嘀咕咕:“陈幼恩啊陈幼恩,别人都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倒好,生怕自己得罪的人不够多,树敌不够广。” 这副少见的孩子气模样,把一旁的王绍清逗笑了。 “干嘛呢?”他问,声音里带着笑意。 幼恩没说话,从外套口袋里摸出半盒女士香烟,抽出一根,没点,只是夹在纤细的指间,然后踮起脚,把烟递到王绍清唇边。 一本正经地说:“你ying了,来,抽根烟,压一压 第183章宝宝 王绍清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眉头微蹙,抬手没收了她的烟,连同那半盒一起,扔进了远处的垃圾桶。 “女孩子,别沾这些。” “你管我?”幼恩懒懒散散的。 王绍清和她对视,眸色深深,慢慢地,又露出了那种无奈又纵容的笑容。 幼恩打量着他。 王绍清这个人,怎么说呢。 有着很严重的自毁倾向。 好比当初,他压抑到极致,扮蠢给她下药,想激怒周家,给王家重创。 最后两人合作,才峰回路转。 复杂压抑的家庭背景造就了他高敏感的内心,以及极力追求平静的特质,他专业能力顶尖,人生准则清晰,对某些事物的执念,在遇到她之后,似乎很自然地转移了一部分到她身上。 与其说他是“喜欢”她这个人,不如说,她恰好符合了他内心某种近乎偏执的审美和标准。 这样的人,也好。 至少不用担心被他轻易背叛,他品行有基本底线,即便将来分开,大抵也不会把她往死里整。 至于真心? 真心瞬息万变,她从不奢求一丝一毫,她求的,是财势亨通,是站稳脚跟,是把命运攥在自己手里。 幼恩笑了笑,说。 “徐家找你,是希望你提供技术,她家投资,合作建立药企。” 王绍清听她说完,微微上前揽着她的腰,闻她发香,慢悠悠开口:“我没有要做药企的打算。” 话落,顿了顿,意识到什么,低头看她。 “你见过徐家人?” “见了。”幼恩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周唯音不是周家亲生女儿这事,就是我透给徐夫人的。” 王绍清点点头,并不意外。 幼恩抬眼,对上他沉静的眸子,坦白道:“徐家要建药企,我跟徐夫人撒谎说,王家也在筹备类似方向的合作,有技术,而且还听你提起那三家合作商有问题。” 王绍清看着她,非但不恼,眼底反而漾开一层欣赏。 “你放心,”幼恩话锋一转,眼神亮起来,带着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博雅里藏着很多有真才实学,却苦于没有资源和平台的学生,他们的研究方向,手里的阶段性成果,未必就比徐夫人原来挑中的那几家差,甚至可能更有灵气和突破性。” 她勾住王绍清衬衫,轻轻扯了扯。 “你想办法,把这些人才拢过来,好好操盘,借着徐家的投资东风,要么把项目做成,让王家真的在这个领域站稳脚跟,要么运作得巧妙些……” “吞掉徐家这部分投入,也不是不可能。” 幼恩靠在他肩上,声音压低,带着蛊惑和毫不掩饰的野心:“真成了,王家在海城的地位,越过周家,指日可待。” 王绍清眼底的欣赏几乎要满溢出来。 但他仍保持着那份清醒,拇指摩挲着她光滑的后颈,温柔地提醒:“想法不错,不过幼恩,你还是太小瞧周平津了,他没那么简单。” 幼恩撇撇嘴,没太把这话放在心上。 她简单把今天在艺术馆如何看到计划书,如何点评,又如何“不经意”透露那三家合作商黑料的过程。 跟王绍清说了一遍。 他听完,低低地笑了起来。 “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那三位家里头,有这么多精彩的龃龉?” 幼恩眨眨眼,理直气壮:“我编的啊。” 王绍清眸底是浓浓的宠溺,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我就知道,小坏蛋。” “这怎么了?”幼恩抿了抿唇,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这种事,徐家难道还能拉下脸面,一家家去求证?疑心一起,合作的基础就没了,我要的就是她心里那根刺。” 少女顿了顿,扬起一个明媚恣意的笑。 “我这么年轻,现在不狂一点,不赌一把大的,都对不起我自己。” 话落,她轻轻推开他胸膛。 越过他,朝前走。 刚走两步,手腕被王绍清从后面拉住。 “去哪?”他问,声音低沉。 幼恩回过头,用力甩开他的手,转过身,扬起手,不轻不重地在他脸颊上拍了一下。 她凶巴巴地:“你刚才都让助理把下午晚上的行程全推了!” “我就算现在想走,跑得掉吗?” 说完,她不再看他,径直走向他那间同样风格冷硬的卧室,打开巨大的衣柜。 里面清一色是熨烫平整的男士衬衫,西装和居家服,她挑出一件他常穿的深灰色丝质睡衣上衣。 然后,就在敞开的衣柜前。 背对着他,开始脱衣服。 校服外套,衬衫,裙子,最后是贴身衣物,一件件,被她随手扔在地上。 或者抛向他。 王绍清站在原地,看着她毫无顾忌的展露光滑白皙的背脊和优美的身体曲线,眸色骤然转深。 幼恩套上他那件宽大的睡衣上衣。 衣服长及她的大腿,松松垮垮,却因质感和她的气质,显出别样的诱惑。 她转过身,命令道:“这衣服我明天还要穿。” “你,现在去给我把它干洗了。” 王绍清没动。 他看着她被属于自己的衣物完全包裹,眉眼间的平静儒雅褪去,只剩浓浓欲望。 无声侵略与默许的纵容交织。 幼恩见他不动,上前一步,伸手去捏他的手腕,想催促他。 指尖触碰到他皮肤。 却感觉到一道微微凸起,新鲜的疤痕。 她动作一顿,低头看去。 在王绍清左手手腕内侧,有一道不深不浅,还没结痂的划痕。 显然是不久前留下的。 幼恩脸色渐渐冷了下来,刚才那点故意为之的娇蛮消失无踪。 她松开手,声音也冷了。 “王绍清,你不乖哦。” 王绍清目光从她身上那件属于他的衣服上移开,落在自己手腕,又抬眼看向她骤变的脸色。 他嘴唇动了动,还没解释。 幼恩已经猛地甩开他的手,转身就往卧室外走,语气决绝。 “既然这样,那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王绍清几步上前,从背后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幼恩猝不及防。 下意识攀住了他的脖子和肩膀。 “我慢慢改。”他抱着她,声音低哑。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将她稳稳抱回床边,却没有放下,而是自己坐在床沿,将她放在自己腿上,圈在怀里。 “今天陪陪我,好不好?” 幼恩被他像抱小孩一样抱着,她很直接地说。 “不做。” “好,不做。”王绍清答应得很快。 他抱着她起身,伸长手臂将卧室厚重的遮光窗帘全部拉上,室内顿时陷入一片适合安眠的昏暗。 他重新坐回来,依旧抱着她,低头去寻她的唇,吻得很温柔。 带着无尽的珍视和渴求。 不做,但没说不亲。 这个吻逐渐加深,从温柔到热烈。 到最后,幼恩被勾起来,手无意识攀上了他的后颈,指尖插入他黑发中,主动回应,她听到他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衣衫在纠缠中变得凌乱。 王绍清爱极了她在情动时,身体不由自主的轻颤和喉间溢出的,猫儿般的轻哼。 他绷的发疼。 就在一切即将失控,幼恩忽然抵住他的胸膛,偏开头,气息不稳却清晰地说了三个字。 “可以了。” 王绍清动作顿住,从意乱情迷中稍稍抽离,错愕了一瞬。 他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宝宝……这样停下,会坏掉的。” 幼恩眨了眨还蒙着水汽的眼睛,里面闪过一丝狡黠和好奇,语气天真又残忍:“真的吗?我不信。” 她像条滑不溜手的鱼。 趁他不备,一溜烟从他怀里爬走,缩到床的另一边,用被子裹住自己,只露出一张漂亮得惊人的脸。 “会坏吗?试试看。” 王绍清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体内翻腾的火焰。 他倾身过去,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住,将她重新捞回自己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是压抑的欲望和纵容: “别玩我了……好不好?宝宝 第184章我爱你 他埋在她颈窝,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 一个成熟儒雅,稳重自持的男人,突然用这种近乎依赖的姿态黏上来,幼恩还真有点招架不住。 心尖酥酥痒痒,耳朵也忽然一痒。 是王绍清咬住了她耳垂。 幼恩嘶了一声,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没什么力道地推了他胸膛一把。 王绍清顺势被她推倒,躺在床上,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他腰腹平坦紧实,肌肉线条在熨帖的西装面料下若隐若现。 无声散发着成熟男性的吸引力。 幼恩像只终于找到机会捣乱的小猫,轻轻爬上去,跨坐在他腰间。 她没做什么过分的,只是伸出指尖,好奇似的,戳了戳他衬衫下壁垒分明的腹肌,又沿着纽扣的缝隙,慢悠悠地画着圈。 王绍清喉结滚动,想坐起来。 幼恩的小手立刻按在他胸膛上,又把他按了回去。 王绍清看着她,无奈地笑。 那笑容里没有一点被冒犯的不悦,只有温柔和纵容,静静看着她在他身上作威作福。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人。 家里安排的,工作中遇见的,有交集或没交集的,主动接近的,或许蓄意勾引的…… 形形色色,遍地都是。 为什么偏偏只和她,发展成这样? 他想,如果她只是脸长得惊为天人,那或许只是一时新鲜,可偏偏,她哪里都优秀得过分,简直是造物主偏心捏出来的宠儿。 光是站在人群里,那股清冷又明艳的气质,就让人一眼无法忽视。 刚和她接触时,对上她那双干净,明媚生辉的眼睛,会觉得她礼貌又温顺,是个规矩的好女孩,尽管偶尔,窥见她眉眼间的狡黠灵光,也不过是觉得,这女孩的内心,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而真正了解她一点的人,才会知道,在她干净清冷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善于破坏的玲珑心。 她擅长打破规则,搅乱局面。 在废墟里找到自己想要的,然后漂亮地重建。 她让人无法把控,既无法把控她这个人,更无法把控自己在面对她时,那颗总会失控下沉的心。 幼恩玩了一会儿,似乎累了。 趴在他胸口不动了。 王绍清这才翻身,将她轻轻放倒在床上,自己覆上去,握住她两只不安分的手,举过头顶。 他低头吻她,吻得细致而缠绵。 幼恩像只被撸舒服了的猫,从喉咙里发出细微,哼哼唧唧的声音。 王绍清抵着她额头,低笑,胸腔震动。 “笑什么?”幼恩睁开水蒙蒙的眼。 他轻啄着她的唇角,声音沙哑带笑。 “想起我们第一次的时候,你害羞,一点声音都不敢出。” 幼恩眼神飘了一下。 回忆起并不算愉快的开端。 (已删改) 幼恩:“……你够了。” 王绍清:“不够。” 后来,他话虽说得狠,动作却极尽温柔耐心,处处以她的感受为先。 这就是王绍清另一种可怕的魅力。 他能在极致的掌控欲和极致的体贴服侍之间无缝切换。 (已删改) 在一片静谧中。 “我爱你。” 幼恩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嗤笑,语气漫不经心:“真假……” “真的。” “我说,”幼恩转过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她自己,她一字一顿地重复,“真、假!” 王绍清撑起一点身体,认真地看着她:“怎么才信?” 幼恩笑了。 没心没肺,漂亮又残忍。 “我们这种关系,就别谈这个了吧。” 她心里门儿清,任何人在荷尔蒙的支配下,都可以暂时扮演一个完美深情的爱人。 那是人性的上限,昙花一现。 她没那么天真浪漫,比起虚无缥缈的上限,她更愿意相信人性实实在在的下限。 王绍清沉默地看着她,没松手。 幼恩感觉到他的手指又在她腰间流连,似乎想继续。 她不耐烦了,伸手拽了拽他汗湿的头发:“我明天还要去学校。” “嗯。”他应着,手没停。 “我明天还要早起!” “嗯。”依旧故我。 幼恩实在忍不住,抬脚轻轻踢了他小腿一下:“你当个人行不行?” 王绍清抓住她作乱的脚踝,低下头,在她耳边厮磨,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和某种执拗。 “爱不爱的,……就知道了 第185章周家是怎么有的今天,周黎萍,你忘了? 夜幕彻底降临时。 幼恩才从床上爬起来。 王绍清叫人送来的菜品摆满了小客厅的桌子,堪比顶级餐厅的定制宴席。他体贴周到,把幼恩圈在怀里,一筷子一筷子地喂她。 幼恩没什么胃口,懒洋洋地有一搭没一搭吃着。 手机响了,是周星锦的号码。 接起来,却是周震廷的声音。 “幼恩,你在哪?身体怎么样了?怎么还不回家?”周震廷的声音透着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幼恩没直接回答,反问道。 “家里现在怎么样?我听我哥说,我血液里确实查出安眠药了。” 她说话时,感觉到搂着她的王绍清动作顿了一下。 垂眸看了她一眼,又继续夹菜。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周震廷才说:“暂时还没查出来是谁做的,爸知道,你不可能自己吃那种药,家里一定会给你个交代,所有佣人已经暂时辞退,正在重新招募,除了跟了很多年的管家和张嫂……” 幼恩身子往后靠了靠,本想靠在椅背上,却被王绍清手臂一揽,直接靠进了他怀里。 她抬眼,轻飘飘瞥了他一下。 才对电话里说:“把管家和张嫂也辞了,我就回去。” 周震廷似乎有些为难。 “幼恩,他们毕竟……” 对面传来周星锦吊儿郎当却清晰的声音:“爸,你看,我妹跟我想的一样,这家里没我俩,迟早得散!” 幼恩轻轻笑了笑,没再纠缠这个话题。 “我在朋友家,很安全,爸你别担心,先挂了。” 电话挂断。 幼恩看向一直安静听着的王绍清:“我的事,你别插手。” 王绍清用纸巾擦了擦她的嘴角:“我知道,没有你的允许,我不会轻易干涉。” 他顿了顿,又说,“之前答应你改善F班条件的事,博雅那边已经安排好了,食堂人员全部调换,设备更新,厨师也都是从五星酒店挖来的。” 幼恩眼睛亮了一下。 她凑过去,奖励似的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你怎么这么棒?” 王绍清眼底漾开笑意,抬手把她肩膀上滑落的衬衫提好,继续喂她。 “多吃点,太瘦了。” 幼恩摇摇头,推开他,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海城璀璨的夜景。 霓虹如星河倾泻。 她静静俯瞰着,轻声感叹:“真好啊,什么时候,我也能拥有这么一片商业帝国。” 玻璃窗映出少女绝美的面庞。 那双清澈眼眸里,毫不掩饰灼人的野心。 王绍清走到她身后,声音沉稳而肯定:“你才十九岁,会有那么一天的。” - 周家,气氛压抑。 周黎萍还在试图挽回:“震廷,你再去跟徐家沟通一下,哪怕姿态放低点,至少别这样公开撕破脸,我们周家,本族好歹还在京城……” 周震廷眉头紧锁,犹豫不决。 一旁,周平津的目光却一直落在周星锦随手扔在沙发上的手机上,眸色沉沉浮浮。 终于,他像是烦透了这一切,霍然起身,拿起自己的外套。 “平津!”周震廷叫住他。 周平津脚步未停,只淡淡丢下一句:“没必要了,要么一起被徐家拉下水,要么弃车保帅,哥,周氏的股价,今天跌了多少,你比我清楚。” 他话音刚落。 “都别吵了!” 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周老爷子拄着拐杖走了进来,脸色铁青。 周老爷子声音洪亮,“对外,周家必须咬死!当初领养周唯音,纯粹是为了抚慰失女之痛!事情发展到今天,亲生女儿回来,婚约还落在养女头上。” “那是因为周唯音自己不愿交出。” “我们周家念旧情,一时心软!” 周黎萍忍不住:“爸!这说法对唯音太残忍了,她刚刚才……”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周老爷子竟直接甩了周黎萍一巴掌! 周黎萍被打得偏过头去,捂住脸。 人懵了。 原本懒散靠着的周星锦蹭地一下站起身,眼神冷了下来。 周老爷子冷哼一声。 看都没看周黎萍,反而对周平津说:“平津,你先去忙你的。” 周平津眯了眯眼,目光在父亲,大哥大嫂和侄子脸上扫过,沉默了几秒,终究是什么也没说,拿起自己的东西,转身离开了客厅。 干脆利落,仿佛已经历过数次。 人走了,周老爷子才用拐杖重重杵地,怒视周震廷和周黎萍:“周家是怎么有的今天,周黎萍,你忘了?!” 周黎萍浑身一颤。 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周平津离开的方向,脸色更加苍白。 捂着脸的手指微微发抖。 周星锦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周震廷疲惫地挥挥手:“星锦,你先带你妈上楼涂点药。” 周老爷子却看向周星锦,目光复杂,里面包含着沉重的期望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晦暗。 “星锦,周家以后全靠你了。” “你一定要有出息。” 周星锦彻底无语,翻了个白眼,往沙发上一倒。 都他妈什么神人。 累了,爱咋咋 第186章他怎么不直接把命掏给你算了 第二天一早,幼恩干洗的衣物准时送达,洁净如新。 王绍清亲手帮幼恩穿上,从内衣到袜子,再到校服外套,动作细致得像个专业的贴身管家。 接着又伺候她刷牙洗脸,挤好牙膏,调好温水。 幼恩全程像个精致的人偶。 任由他摆布,忍不住挑眉调侃:“王总,您公司今天不开张了?等着倒闭?” 王绍清不以为意。 甚至让人送来一套全新,色号齐全的高端化妆品,摆在梳妆台上。 幼恩看着那些瓶瓶罐罐,眼花缭乱,故意为难他。 “你会给我化吗?” 王绍清显然不会,愣了一下,随即很认真地看向她:“你教教我?” 幼恩扯了下唇角,自己拿起粉底液。 “不教,自己学去。” 她手法熟练化好一个清新又提气色的淡妆。 王绍清一直站在旁边看。 化完妆,王绍清亲自开车送她去博雅。 路上,幼恩闭眼假寐,忽然开口:“今天晚上,我给你一份名单,你让人去接触一下。” “什么名单?” “博雅里,对生物医药,新材料这些方向有研究,或者手里有不错项目雏形的学生,”幼恩没睁眼,语气平静,“关于徐家那个医疗品牌,用得着。” 王绍清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面。 那辆一直不远不近跟着的黑色轿车,问:“幼恩,周家那个真正的亲生女儿,还活着吗?” 幼恩倏地睁开眼,转头看他,眼神带着警惕。 “你想干什么?别乱来。” 王绍清打了把方向,语气如常:“周平津的人在后面跟车。” 幼恩松了口气,又靠回椅背。 “他们既然只是跟着,没别车也没拦,估计就是周平津派来保护或者监视我行踪的,暂时不用管。” 王绍清看她一眼:“周平津这个人,表面随和,骨子里很危险,你多留意。” 幼恩鼓了鼓腮帮,有点懊恼的样子。 “是啊,那也没办法,谁让我当初冒充身份进了周家呢?” 她忽然又笑起来,带着点赖皮的意味,“所以,得麻烦王总好好努力呀,赶紧在海城做到说一不二,给我当最硬的靠山,到时候,我就能横着走了。” 王绍清嘴角微扬:“你现在也能。” 幼恩侧头看他,笑了笑,语气半真半假:“但你未必肯愿意为我付出一切啊。” 王绍清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车子很快抵达博雅气派的大门。 王绍清本想直接开进去,送到F班楼下。 “就停门口。”幼恩制止了他。 王绍清看了她一眼,没坚持,在门口稳稳停下。 幼恩推门下车,刚要走,王绍清叫住她。 他摘下自己拇指上一枚质地温润,色泽深沉的玉扳指,拉过她的手,套在了她的大拇指上。 尺寸有些大,松松地挂着。 “这什么?”幼恩抬起手看了看。 “小玩意儿,戴着玩。”王绍清语气随意。 幼恩摸了摸那触手生温的玉质,点点头:“好吧,谢谢,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这一幕,恰好被另一辆刚到门口的私家车里的周星锦看见。 他原本瘫在后座,拿着手机看《甄嬛传》解压下饭。 余光瞥见幼恩,立刻让司机停车。 “妹啊!”他隔着老远就喊了一嗓子。 幼恩一个激灵,下意识先看了一眼王绍清车子驶离的方向,又飞快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昨晚王绍清非要吸她脖子。 幸亏她拦住了。 幼恩假装没听见,低着头快步往校门里走。 周星锦三两步就追了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 “跑什么?看见你亲哥跟看见鬼似的?” 幼恩根本挣不开。 周星锦褪去平时的懒散,眼神锐利起来,目光落在她大拇指上那枚显眼的玉扳指上,端详半晌,咂咂嘴。 “啧,王绍清给的?” “嗯。”幼恩用力抽回手,揉了揉被他攥出红痕的手腕。 “我去,”周星锦摇头晃脑,“他怎么不直接把命掏给你算了?” 幼恩没理他的调侃,转而问道。 “听说周唯音自杀了?” 周星锦眼睛上下打量她,淡淡“嗯”了一声。 幼恩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怎么样,有活着的风险吗?” 周星锦:“妹啊,你看你这话说的。” 幼恩又问:“二哥呢?” 周唯音自杀,周霖冬那个护花使者不得心疼坏了? 该不会又要来找她麻烦吧? 真麻烦,要是总这样,不如直接杀了算 第187章原来的副主席,昨晚猝死了 周星锦不知道她心里转着什么念头。 还在感慨他妹连翻白眼都好看,随口答道。 “周霖冬还没回来。” 幼恩蹙眉,这么久? 她不再多问,自顾自朝教学楼走。 周星锦不满地跟在她屁股后面:“你能不能等等我?” “不能。” “妹啊,你笑一个呗?哥给你买糖吃。” “不笑。” “你今天放学必须跟我回家!” “不回。” “我是你亲哥!”周星锦快抓狂了。 “不是。”幼恩头也不回。 周星锦:“……”拳头硬了。 “许樱?”幼恩忽然看向前方,喊了一声。 不远处,许樱正苦着脸往学校走,听到声音抬头,看见幼恩,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幼恩!” 周星锦看着幼恩瞬间切换的表情和语气,心里酸得冒泡。 “……” 整天见这个看那个,笑脸迎人,就他妈对他别对待是吧? 该死的王家! 该死的老登王绍清! 他这么聪明可爱漂亮的妹妹,自己都还没稀罕够呢,就被那骚里骚气的男人连盆带花端走了! 周星锦跟在两人后面。 看着幼恩和许樱并肩说笑的背影,捶胸顿足。 像极了岛片里无能的丈夫。 - F班教室。 博雅刚发布了新通知。 F班即将拥有新的专属餐厅,与A班同规格的定制餐,课程调整,新增的高端选修课…… 所有这些改变,都注明是王家捐赠。 以感谢陈幼恩同学此前对王心语同学的维护。 消息一出,从大一到大四的F班学生全都炸了锅,不到半个月,这个叫陈幼恩的大一女生,先是在舞蹈比赛上压了A班一头,现在居然凭一己之力,撼动了博雅根深蒂固的等级制度,直接改善了整个F班的处境! 更传奇的是,她竟然还是周家刚找回来的真千金! 之前那些看幼恩眼神带着轻佻和调侃的F班男生,此刻再见到她,眼神里早没了轻视,只剩下佩服。 幼恩和许樱走进教室。 几个男生带头,笑嘻嘻地喊: “幼恩姐,早啊!” “幼恩姐,牛逼!” 幼恩眉头微挑,和许樱对视一眼。 许樱也笑了,冲那群男生道:“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今天嘴这么甜?” 一个高个子男生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真心佩服!幼恩姐可算给咱们F班扬眉吐气了!” 他顿了顿,又问。 “幼恩姐,你什么时候转去A班啊?以你现在的身份和成绩,肯定没问题。”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幼恩。 按照惯例,F班一旦有人冒头,第一件事就是申请转去更好的班级。 幼恩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放下书包。 “我不打算转班。” “啊?”众人都愣住了。 “我会一直留在F班。”她补充道。 这句话比刚才的通知更让人震惊。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几乎能听到呼吸声。 真的有人愿意主动留在F班? 许樱看着幼恩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骄傲和激动。 她就知道,自己没看错人! 不过,幼恩是真千金这事,怎么都没提前跟她透个气? 许樱心里又有点小小的失落和委屈。 幼恩没理会众人的惊讶,目光落在刚才说话的那个高个子男生身上,想了想,开口:“我记得你,马术俱乐部的,我看过你哥哥的比赛视频,你的起坐节奏和控马意识,比他好很多,加油。” 那男生彻底愣住,脸一下红了。 一大清早,被香香软软小蛋糕当面夸奖,还说他比异母哥哥强,巨大的惊喜和羞赧冲得他头晕目眩,结结巴巴嗯了一声。 同时,心里也被注入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动力。 幼恩抿唇笑了笑。 许樱凑过来:“幼恩,你什么时候和王心语关系那么好了?王家居然以你的名义捐这么多东西?” 幼恩笑笑,没解释,只说:“机缘巧合。” 许樱想起什么,又说:“对了,我昨晚给你发消息你怎么没回?周唯音那边到底怎么回事啊?还有,你真是周家亲生的?那你岂不是我表哥的……你!” “你之前怎么都不告诉我?” 语气里还是难免带上了点埋怨。 幼恩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昨晚被王绍清缠得根本无暇看手机,路上也在补觉。 “抱歉,昨天不太舒服,很早就睡了。” 她看向许樱,语气真诚,“不是故意瞒你,是情况有点复杂,怕给你带来麻烦,倒是你,那天比赛怎么没来?出什么事了?” 许樱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撇撇嘴。 “不开心,跟我后妈吵架了,她没事找事。” 幼恩神色认真了些:“严重吗?” 许樱叹了口气,看着幼恩,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说:“幼恩,不瞒你说,我和徐凤易是亲表兄妹,我妈是他亲姑,但我妈当年是跟家里闹翻,硬嫁给我爸的!” “我爸也挺不是东西,我妈刚走没多久,他就娶了新老婆。” “我现在,算是半个借住在徐家吧。” 幼恩听完,沉默了片刻,伸手主动挽住许樱的胳膊,声音轻柔却坚定:“我们关系这么好,改天,你邀请我去你家玩玩?我也想去看看。” 许樱眼睛一亮:“好啊!” 幼恩微笑。 快要上课了,幼恩拿出书本。 许樱忽然又想起什么,碰碰她胳膊:“对了,听说了吗?学生会出事了。” “嗯?” “原来的副主席,昨晚猝死了。” 幼恩惊讶:“猝死?怎么回事?” “听说是训练时摔了一跤,然后就没了。” 许樱也觉得不可思议,“他父母伤心坏了,签了遗体捐赠,听说真救了好几个人。” 幼恩若有所思:“我记得,那位副主席是体育特长生,身体一直很好。” “谁说不是呢。”许樱附和。 “那现在的副主席是谁?选出来了吗?” “选出来了!”许樱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的兴奋,“是我表哥!学生会直接任命的。” 幼恩着实诧异了一下:“那文艺部呢?” “文艺部?不知道啊,反正跟咱们F班没关系。”许樱耸耸肩。 幼恩点点头,没再说话。 心里却隐约有了猜测。 上完上午两节课,大课间时,林若愚过来,说刘主任让幼恩去一趟教务处。 许樱目送幼恩离开,嘴里嘟囔。 “这时候叫幼恩干嘛?” 刚才被幼恩夸过的那个男生抬起头,语气有点理所当然:“许樱你还不知道?文艺部部长的任命下来了,就是幼恩姐!” “文艺部部长?!”许樱惊得声音都提高了八 第188章新部长是大一那个陈幼恩! 这一消息,如同飓风般瞬间席卷博雅各个角落,引发了比F班改革更大的震动。 按照不成文的规定,学生会重要部门的部长,通常由大三、甚至大四的学长学姐担任,资历和能力都需要时间积累。 陈幼恩一个大一新生,就算她是周家真千金。 这破格提拔也太过惊人! 要知道,目前最年轻的部门部长是纪检部的温青然,她也是到了大二才当选,而且人家是校内积分榜女生第一,家世显赫,来自京城。 陈幼恩凭什么? - 文艺部活动室。 没课的学生会成员和帮忙筹备校庆的志愿者聚集在这里,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新部长是大一那个陈幼恩!” “真的假的?疯了吧?她凭什么啊?就凭那张脸和周家千金的身份?” “估计是周家给学校施压了吧?有钱真好。” “也不能这么说,她舞蹈比赛不是拿了第一吗?说不定真有几分本事。” “舞蹈跳得好跟管理文艺部是两码事!校庆那么多活动,她一个新生搞得定?” “就是,往年文艺部部长哪个不是大三的学长学姐?” “经验、人脉、能力都是熬出来的。” “温青然部长当年也是大二才上的,人家可是实打实的积分第一,能力有目共睹。” “我听说,陈幼恩好像跟徐副主席,本来有婚约,现在两家闹得很难看!” “你也听说了?周唯音闹自杀,好像就跟这事有关!” “啧,贵圈真乱,那现在徐副主席和她……尴不尴尬?” “谁知道呢,不过徐副主席刚上任,应该会公事公办吧?” 正议论得热火朝天。 活动室的门被推开。 年级主任刘主任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 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刘主任身后。 少女穿着博雅的校服,身材高挑,脖颈修长。 乌黑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露出一张清冷精致到极点的脸,皮肤白皙如玉,眉眼如画,鼻梁秀挺,唇色是自然的嫣红,最抓人的是那双眼睛,清澈明亮,眼神平静地扫过室内众人时。 带着一种与生俱来,不张扬却不容忽视的气场。 好漂亮…… 这是几乎所有在场男生,甚至部分女生的第一反应。 比照片、比视频里,都要好看得多。 是一种干净、清冷、又糅合了明媚的美,让人移不开眼。 刘主任干咳一声:“大家安静一下,这位是陈幼恩同学,从今天起,担任文艺部部长,幼恩,跟大家打个招呼,简单说两句。” 幼恩向前走了半步,站定。 目光平和地看向众人,微微颔首,声音清越悦耳:“大家好,我是陈幼恩,很荣幸能担任文艺部部长,我知道这个任命对大一的我来说,有些破格,也听到了很多质疑的声音。” 她语气不卑不亢,态度坦诚:“我无法用空话来证明自己,校庆在即,文艺部工作繁重,是挑战也是机会,我希望能和大家一起,把这次校庆办好。我会尽快熟悉所有工作流程,也希望大家能给我一点时间和信任,如果工作中我有任何不足,欢迎大家随时指出。我的目标是,让博雅的文艺活动,不仅仅是一场活动,更能成为大家展示才华,留下美好记忆的舞台。” 一番话,条理清晰,态度诚恳。 既承认了资历的不足,又表达了自己的决心和想法。 没有空泛的保证,反而显得实在。 至少,让一部分原本纯粹反感空降的人,态度缓和了些许,当然,更多的人仍在观望,怀疑并未完全消除。 刘主任满意地点点头。 “好了,幼恩刚来,我先带她熟悉一下环境,大家继续忙。” 就在这时,活动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徐凤易走了进来。 他穿着学生会的制服,身姿挺拔,面容清俊,只是眉眼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冷意。 他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幼恩。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幼恩的眼神平静无波,像深潭。 徐凤易的眼底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刘主任见状,顺势道:“凤易,你来了正好,你带幼恩去熟悉一下部长办公室的权限和系统吧,我那边还有个会。” 徐凤易收回目光,看向刘主任,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冷淡。 “好。”他转向幼恩,“跟我来办公室。” 幼恩淡定地应了一声:“好的,徐副主席。” 然后跟在他身后,离开了活动室。 他们一走,活动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天!刚才那眼神,你们看到了吗?” “看到了看到了!绝对有故事!” “废话,没听说吗?本来要订婚的是他们俩!被周唯音搅和了!” “徐副主席看起来心情很差啊……” “能好吗?未婚妻变前任未婚妻,还是不知道用什么方式争取来的职位……” “我怎么觉得,陈幼恩刚才淡定得有点吓人?” “这两人关起门来,不会亲起来吧?” “……” - 办公室。 幼恩刚关上门,转过身。 徐凤易已经逼近到眼前,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带着一点茉莉尾调的香味。 他个子高,垂眸看着她,压迫感十足。 “男朋友走了?”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讥诮。 幼恩抬眼,淡淡点头:“嗯。” 徐凤易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刺到,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未、婚、妻。” 最后三个字,他咬得很重。 幼恩迎着他的目光,语气甚至带了点调侃:“我记得你之前的态度,可是坚决拥护婚姻自由的。” “我选择的不是那纸婚约。” 徐凤易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是选了你。” 幼恩笑了笑,那笑意未达眼底:“但你也知道,你家已经退婚了,我现在,顶多算你‘前’未婚妻。” “前不前,”徐凤易又逼近一步,幼恩不得不后退,脊背轻轻抵在门板上,“这不是你亲手促成的结局吗?” “嗯?陈、部、长?” 他语气里的怒火再也掩饰不住。 “你是靠什么说动我妈的?嗯?” 幼恩背靠着门,抬眼看他,神色坦然。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徐凤易笑了一声,眼底却一片冰凉:“嗯,用我当筹码,把我像垃圾一样丢开,去换你们之间的利益互补。” 他每说一句,就逼近一寸。 幼恩几乎被他困在门板与他身体之间狭小的空间里,呼吸间全是他攻击性的气息。 幼恩退无可退,索性不再退。 “真聪明,不愧是市长独生子。”她偏过头,语气轻飘飘的,“这个世界,说白了,不过是你们这些掌权者的游戏,我日子难,没得选,只能自己想办法,抓住能抓住的。” “我就这么不可信?” “你可信!但你能怎么处理?跟你母亲决裂?还是让徐家因为我和周家彻底对立?徐凤易,我只是个普通人。” “没那个分量,也不值得你付出那么大的代价。” 她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劝诫。 “你应该听家里的话,毕竟,不是谁出生都含着金汤匙,我甚至,挺羡慕你有徐夫人那样的母亲。”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如果你还想在博雅见到我,最好跟我形同陌路。” 她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 徐凤易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很轻很轻的问。 “我的感情,对你来说,就只是累赘吗?” 幼恩沉默了两秒,回答:“喜欢我,又保护不了我,那和废物,有什么区别?” 徐凤易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击中。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竟多出些挫败。 幼恩看着他这副样子,心被刺了一下。 但很快被更坚硬的理智覆盖。 她语气缓和了些,甚至带上了一点像是为他着想的意味。 “我也算帮了你,不是吗?彻底解决掉一场你不情愿的婚约,况且,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我们就这样吧,希望以后,你能更好。” “别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徐凤易眼底泛起红丝,“你不就是不要我吗?” 幼恩怔了一下。 “徐凤易,我对你已经够好了。”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可从来没让你戴过 第189章你想好了,是不是真要断 徐凤易眼睫轻颤,逼近一步。 幼恩退无可退,后背抵实了,却也没露怯,就那么抬眼看他。 她知道徐凤易骨子里那份儒雅,知道他再生气,也做不出什么真正伤害她的事。 “我跟你,是我第一次。”他声音压得很低。 带着一种竭力维持平静下的暗涌。 幼恩眼眸闪了闪,没说话。 脑海里掠过一些画面。 在那间无人教室的燥热,年轻男人染上情欲却依旧干净清俊的侧脸,克制的喘息,汗湿的额发。 他确实,生涩又认真。 徐凤易像是要把某些话说清楚,又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声音艰涩。 “得承认,有时候,我忍耐力也没那么好,虽然每次,都是……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 幼恩深吸一口气:“放心,不会出现那种情况。” 徐凤易眉头拧起:“你吃药了?” 幼恩对上他谴责他不爱惜身体的眼睛,反而挑了挑眉。 “没吃。”她说。 随后,带着点试探,又像是随口一问:“如果我真怀孕了,怎么办?” 徐凤易定定地看着她,没有半分犹豫。 “生下来,我娶你。” 这么冷淡矜贵,眼高于顶的一个人,能为她做到这一步,把底线和未来都摊开在她面前。 实属不易,甚至堪称卑微。 幼恩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撞了一下,但面上只是笑了笑,那笑意有些复杂。 像是感慨,又像是无奈。 她看着徐凤易清俊却写满执拗的脸,轻轻摇头。 “徐凤易,我知道你洁身自好,人又聪明,家世显赫,是人人羡慕的大少爷,可你没有话语权,你不能完全决定你自己的人生,至少现在不能。” 况且,他对她,哪来这么深的感情? 她好像也没故意撩拨他吧。 “我理解你的意思,”徐凤易有些发沉,“我比任何人都讨厌被控制,如果你对我,也有过哪怕一点感觉,那你应该明白,我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那也是我的一部分。” 幼恩沉默了片刻。 这次,她的眼神里少了些敷衍,多了点久违的认真。 她常常撒谎,爱推卸责任。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但对徐凤易,她此刻说的是真心话:“我完全理解,我也觉得,我们都还不成熟。” 顿了顿,她又轻声补充。 “至少,在处理感情和现实这件事上,还不够。” 徐凤易却像是没听见后面那句,只固执地重复。 “我跟你是第一次。” 幼恩叹了口气,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发生关系,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爽到,凭什么必须得是我来负责?而且,你对我的感情里,难道就没有占有欲和征服欲吗?” 徐凤易眉心微蹙:“你是这么想我?” 幼恩故作玩味地歪了歪头,语气忽然变得轻佻暧昧,像逗弄一只伤心的大狗。 “不是吧,原来宝宝对我是真爱呀?” 这样轻浮的态度,最能击垮他的认真,逼他退开。 不出所料。 徐凤易声音冷了下去,“你要的是人吗,是想要一条忠心耿耿的狗吧。” 幼恩深吸口气,看吧。 她就说,太聪明了,不好。 她面上不显,甚至顺着他的话问,眼神清澈无辜:“那你是前者,还是后者?” 徐凤易的脸色彻底淡了下去。 他移开视线,不再看她:“我什么都不是。” 他转身,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洁的桌面上点了两下。半晌,才背对着她开口: “你想好了,是不是真要断。” 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淡。 幼恩很轻的嗯了一声。 “……行。”他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份文件,没回头,直接反手扔到了旁边的沙发上, “股份转让协议,签字生效。” 幼恩走过去拿起,翻看几页,微微错愕。 竟然是周家市面上流通的一部分散股,数额不算巨大,但在周家此刻股市震荡的关口,能悄无声息地吃下这些,绝非易事。 这是他们之前合作时,他承诺过但一直没完全做到的事。 现在,他完成了。 “说好的,”徐凤易依旧背对着她,声音听不出情绪,“我三,你七。” 幼恩握着那份微凉的合同,指尖收紧。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神色是少有的郑重:“徐凤易,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帮助,以后,如果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可以让许樱转告我。” 徐凤易转过身,像是想冷笑,想发怒。 可对上她那双难得褪去算计,显得异常认真的眼睛,所有尖刻的话又堵在了喉咙里。 最终,他只是疲惫地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 “我家里那边,你不用担心,我妈不会再找你麻烦,说这些,虽然改变不了结果。” “但好歹,你我好聚好散。”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落在她脸上,像是最后一次仔细描摹她的轮廓:“哪怕是现在,我依然欣赏你独当一面的勇气,你很厉害,也很聪明。” 他很有风度地,朝她伸出手。 那是告别。 “陈幼恩,”他叫她的全名,声音平稳。“这是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你,应该也是最后一次。” 幼恩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她伸出手,与他相握。 他的手掌干燥温暖,力道适中。 “以后,我们就职务相称吧。”徐凤易看着她,缓缓吐出最后几个字,“陈、部、长 第190章你去弄死陈幼恩 幼恩想抽回手,他却忽然收紧了力道。 将她纤细的手指牢牢攥在掌心。 他垂眸,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看着幼恩那骨节分明,白皙漂亮的手,鼻腔里忽然溢出一声自嘲般的嗤笑。 就是这双手…… 曾数次,在他情动难耐时,安抚过他,也撩拨过他。 幼恩叹了口气,放软了声音,像是安抚,也像是最后一点不忍。 “我们做普通朋友,其实也挺好。” 徐凤易松开了手,他别开脸,丢下一句。 “我跟你,当不了朋友。” 说完,他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门外,早已等候着的几个穿着黑色西装,训练有素的男人立刻上前,有条不紊地搬动办公室里属于徐凤易的物品。 几本书,几份文件,还有一些私人物品。 动静引来了文艺部不少人的注意。 原本在隔壁活动室或走廊的学生会成员纷纷探头,看到是徐凤易,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脸上堆满了讨好和关切。 “徐副主席,您这是搬到副主席办公室去吗?” “哎呀,早就该搬了!那边条件更好!” “徐副主席,以后文艺部还得您多照应啊!” “就是就是,有您在,咱们文艺部腰杆都硬!” “前部长高升,我们脸上也有光!” “徐副主席,校庆活动有些细节还想跟您汇报一下……” “晚上学生会那边有个小聚餐,徐副主席您一定得来啊!” “以后文艺部有什么事,我们直接找您?” “徐副主席您喝水吗?我去给您倒!” “这办公室一下子空了,还真不习惯……” 徐凤易被众人簇拥在中间,冷淡死了。 他一个多余眼神都没有分给旁边站着的幼恩,谁也不理。 幼恩站在办公室中央,看着徐凤易的痕迹一点一点被抹去,书架空了半边,桌面变得干净。 所有人围着他转,恭维奉承。 最后一件物品被搬走。 徐凤易整理了一下袖口,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转身离开。 经过幼恩身边时,两人衣角几乎相擦。 他却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偏转一寸,径直走了出去。 房门被轻轻带上。 热闹与恭维声瞬间被隔绝在外。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幼恩一个人,站在一片略显空荡的寂静里。 - 医院,VIP病房。 周霖冬这次去拜祭母亲,耽搁得格外久,他几乎与外界断了联系,回到周家,才从一片低气压中得知这一连串的变故。 周唯音割腕自杀,侥幸捡回半条命。 她养女身份被徐家公开揭露,婚约告吹。 周家陷入舆论和股市的双重危机。 他赶到医院时,周唯音刚闹过一场,体力不支地躺在床上,手腕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惨白如纸,眼神却空洞地望着天花板,里面翻涌着不甘,怨恨和一丝癫狂。 她不吃不喝,一次次在脑海里回放。 事情到底是怎么一步步崩坏到今天这个地步的? 好像…… 就是从王心语出事开始。 陈幼恩那个贱人,就一点一点,蚕食了她的一切! 舞蹈比赛的风头,父母的关注。 现在,文艺部部长的位置,竟然也被陈幼恩轻轻松松,不费吹灰之力地拿走了?! 凭什么?! 她周唯音在博雅辛苦攒积分,小心翼翼经营人脉,这两天,做梦都想从纪检部调到核心的文艺部。 为此付出了多少努力? 而陈幼恩呢?她凭什么?! 一股灼烧般的嫉恨和绝望几乎要将她吞噬,她在医院,除了例行查房的护士,几乎没人来看她。 周黎萍被老爷子打了耳光后自身难保。 周震廷焦头烂额。 周星锦更是懒得理她。 这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 让她心态彻底失衡。 终于,在又一次幻想陈幼恩在文艺部众人簇拥下风光无限的画面后,她颤抖着手,摸出藏起来的备用手机。 拨通了一个她恨不得永远遗忘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对面传来懒洋洋的男人声音。 背景音嘈杂。 夹杂着粗鲁的骂声和类似打砸的动静,像是在催债。 周唯音捂住话筒,声音激动:“我把我的首饰,包,还有我名下那套小公寓都卖掉!钱全都给你!你去帮我弄死陈幼恩!” “弄死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响起男人笑声:“行啊,价钱到位,什么都好说……” 周唯音还沉浸在一种病态的亢奋中。 幻想着陈幼恩惨死街头的画面。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 周霖冬风尘仆仆地走进来,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以及得知消息后的沉重。 他一眼就看到了周唯音扭曲而快意的表情。 以及她慌乱藏起手机的动作。 周唯音瞬间切换回那副虚弱可怜的模样。 眼眶说红就红。 “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周霖冬走到床边,看着眼前这个他从小保护到大的女孩,如今苍白消瘦,手腕带伤的模样。 他心里五味杂陈。 那张向来狂放不羁的脸上也露出了不忍。 周霖冬拉了把椅子坐下:“我带你走吧,去国外,换个环境,你现在这样,不适合再留在国内了。” 周唯音猛地摇头,反应激烈:“不!我不走!我还要回博雅!等我伤好了,我还要回去!我绝对不会输给她!” 她抓住周霖冬的衣袖,急切地问。 “你这几天去哪了?怎么去了那么久?” 周霖冬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她的问题,只是看着她手腕上的纱布,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加重:“唯音,听我的,离开这里,你真的不跟我走吗?” 周唯音几乎是尖叫出来。 “我不走!死也不走!这一切本来都是我的!是我的!!!” 周霖冬被她眼中迸发出的强烈怨恨震住了。 他印象里的周唯音,一直是温柔,乖巧,需要保护的,他迟疑地开口,带着审视,“你变了很多,陈幼恩她好像没主动针对过你什么吧?” 周唯音错愕:“哥哥?” 周霖冬:“一直以来,不是我在替你针对她吗 第191章老师带你去京城开开眼界 周唯音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泪如雨下,哭得楚楚可怜:“哥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明明就是自从她来了以后,我的生活就全毁了,什么都不顺!” “但我觉得……” 周霖冬打断她的哭诉,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她,“被欺负的,被夺走东西的,好像一直是她。” 周唯音猛地抬头。 难以置信地看着周霖冬,连周霖冬,也要抛弃她了吗? 不!不行! 她猛地扑过去,不顾手腕的疼痛,紧紧抱住周霖冬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声音颤抖,带着孤注一掷的哀求:“哥哥,你别这样,你别不要我……” “你答应过我的,你会永远保护我的,你忘了吗?” 周霖冬身体僵直。 没有推开,但也没有回抱。 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 博雅,文艺部部长办公室。 幼恩上完上午的课,中午便过来整理这间办公室,阳光正好,满室通透,但她需要添置的东西实在不多。 显得空间有些空旷寂寥。 部门里一些资历老的成员明显不服她,迎面碰上,要么视而不见,要么勉强点个头,眼神里的轻视和不屑藏都藏不住。 私下里的议论更是没断过。 …… “看见没?空降的就是空降的,连个帮忙搬东西的朋友都没有。” “校庆一堆事呢,服装、主持、场地、音乐、节目审核,哪样不需要人脉关系?她一个新生,认识谁啊?” “难不成到时候让她自己上台跳支舞,就算文艺部的功劳?” “徐副主席在的时候多好,什么事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咱们跟着干就行,现在……唉。” “等着看笑话吧,看她能撑几天。” “不过长得是真没话说,当个花瓶摆着也养眼。” “花瓶能当饭吃?校庆搞砸了,丢的是咱们整个文艺部的脸!” “……” 当然,也有少数人保持观望或礼貌性地跟她打了招呼,但那份热情和恭敬,远远比不上徐凤易在时的十分之一。 幼恩并不在意。 她知道,威信不是靠任命得来的,需要时间和实绩去建立。 手机震动,是张青莲迟来的消息。 祝贺她拿下复赛第一名,字里行间都是得意: 「丫头不错!没给我丢人!好好干,等选拔赛拿了冠军,老师带你去京城开开眼界!」 幼恩回复了一个乖巧的表情包。 “幼恩!” 许樱端着两份食堂新推出的精致套餐,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我就知道你还没吃!快来,尝尝新厨子的手艺,真绝了!” 幼恩心里微微一暖。 “谢谢,还特意跑一趟。” 两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边吃边聊。 许樱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忍不住问:“幼恩,你跟我表哥,真的没可能了吗?我看他今天中午饭都没吃,脸色差得要命。” 幼恩夹菜的动作顿了顿,轻轻摇头。 “是我不能连累他。” “你别这么说!”许樱急了,“我倒觉得是我表哥配不上你!你多厉害啊!” “他就是命好,会投胎。” 幼恩失笑:“你表哥人很好,教养好,心地也正,当初我走投无路,还是他捎了我一程。” 她想起报到那天。 少年冷淡却善意的侧脸。 她顿了顿,说:“他前途无量,不该困在这些事情里。” 许樱叹了口气:“是啊,我舅妈铁了心要送他去京城那个什么特训班,不过也好,去了那儿就没人能管他了,天高任鸟飞。” 她顿了顿,又愁起来。 “不说这个了,校庆没多少时间准备了,原本都是我表哥在统筹,现在突然换了你,很多人肯定不配合,要不我还是私下跟他说说,让他帮……” “不用。”幼恩打断她,语气温和却坚定,“我自己能处理,吃饭吧。” - 下午,幼恩就待在文艺部,翻阅往年的校庆资料,熟悉流程和人员。 她需要尽快摸清底细。 倒数第二节课的下课铃响过不久,微信提示音响起。 许季燃:「还活着么?」 幼恩看着这条没头没脑的消息,挑了挑眉。 她不知道的是,许季燃刚跟经纪人吵完一架,撂了挑子,正瘫在公寓的大床上生闷气,饿得前胸贴后背刷手机。 恰好看见了和幼恩的对话框。 让他瞬间想起在周家吃过的那顿热闹又好吃的饭。 他想发消息,打了又删。 在吗?太土。 今晚有事吗?目的性太强。 想你了?怕她觉得太油滑不当真。 纠结半天,最后发了句还活着么,既显得熟稔,又带了点调侃。 刚刚好。 幼恩回复:「托您的福,健在。」 许季燃:「你们家饭挺好吃。(叼玫瑰表情)」 幼恩:「那就叫好吃?我做的比那好吃多了。」 屏幕那头,许季燃眼睛一亮,瞬间从床上弹坐起来,噼里啪啦打字。 「那感情好!来我这,食材管够,厨房随便用!」 幼恩:「不去,忙着呢。」 许季燃立刻甩过来一张截图,是他微博编辑页面,已经打上了一行字: 「介绍一下,我未婚妻@陈幼恩(爱心)」。 光标还在闪烁,就差点发送了。 紧接着又追来一条语音。 点开,是他那副痞气又志在必得的磁性嗓音,轻笑说:“你看着办,地址发你了,梧桐小区6栋二单元三楼,我等你哦,未、婚、妻!”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 幼恩看着那条语音,又看看那张截图,简直气笑了。 这无赖! 这要真发出去了,徐凤易、王绍清、周星锦。 她身边那几个,非得炸了不 第192章许季燃还真是头一回遇到 幼恩翘了最后一节课。 按她原来的计划,这会儿该去训练室练舞,为接下来的选拔赛决赛做准备。 但现在,她有了个新目标。 她想让许季燃,在博雅今年的校庆晚会上献唱一曲,当然,大明星许季燃肯定不会轻易答应这种校园活动。 所以,她得上点手段。 她按着地址导航,发现梧桐小区就在博雅附近,步行距离不过一千米。 幼恩顺着导航七拐八绕,穿过几条狭窄的巷子,终于找到了这个藏在繁华街区背后的老式学区房。 站在小区门口,她有点傻眼。 墙皮斑驳脱落,几栋楼看起来都有些年头了,绿化带里杂草丛生,跟她想象中的明星住所差了十万八千里。 许季燃……真住这儿? 他不会是在耍她吧。 初冬的风带着寒意,小区里行人稀少。 幼恩裹了裹校服外套,找到6栋,走进单元门。 里面光线昏暗,声控灯反应迟钝,忽明忽灭,楼道里飘着一股潮湿的,混合着旧家具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 阴森森的。 刚往上走了几步,幼恩心里警铃微动。 这环境,太适合埋伏。 她脚步顿住,漂亮的眼睛在昏暗光线里警惕地扫视了一圈。 片刻后,转身往外走。 不冒这个险。 几乎她转身的瞬间,一声低沉愉悦的轻笑从楼梯拐角的阴影里传来。 “警惕性还挺高。” 带着磁性的男声响起,许季燃从藏身的门后慢悠悠晃了出来,逆着单元门外透进的微光,身形轮廓挺拔。 他也觉得这地方够阴森,难怪小姑娘会害怕。 幼恩听到了笑声和人影,但光线太暗,看不清是谁,人影靠近,她下意识侧身,抬腿踹向他跨间。 许季燃面色微变。 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快,他迅速侧身避让,嚯了一声,煞有介事拍了拍胸口,随即长臂一伸,趁幼恩收势未稳,一把将她拽了过来。 温热的气息瞬间笼罩下来,喷在她发顶。 “别怕,是我。”他声音带着笑意。 幼恩身体微僵,适应了昏暗的光线,也看清了眼前这张俊脸。 “许季燃?” “嗯,”他哼笑,箍着她肩膀的手臂没松,另一只手故意往下指了指,语气欠扁,“好媳妇,你刚才那一脚,差点把你下半辈子的幸福给踹没了!” 幼恩懒得跟他贫嘴,挣开他的手,环顾四周:“你家到底在哪?这儿也太黑了。” “怕黑?”许季燃挑眉,语气戏谑。 “有点。”幼恩坦然承认。 在这种陌生又漆黑的环境里,没必要逞强。 许季燃笑了,这次没再逗她,带着她走向单元深处,转过一个弯,前面豁然开朗,电梯间虽然也老旧,但灯光正常。 总算有了点人间烟火气。 幼恩眯了眯眼适应光线,也终于能仔细打量眼前的许季燃。 他今天没带什么夸张的妆发,头发是自然的黑色,微微有些凌乱,反而添了几分随性,一副墨镜随意地卡在头顶,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三分笑七分漫不经心的桃花眼。 他穿着一件oversize的复古印花潮牌卫衣,下身是剪裁独特的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限量版的联名球鞋。 一身行头看起来价格不菲,混搭得恰到好处。 衬得他肩宽腿长,荷尔蒙爆棚。 确实帅。 幼恩心里客观评价。 和…… 徐凤易的清冷贵气。 王绍清的儒雅温和。 周平津的深沉霸烈。 周星锦的漂亮跳脱都不同。 许季燃是一种外放张扬,充满了生命力和原始吸引力的帅气,带着点痞,带着点坏,也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肆意和血气方刚。 光看这身板,衣服下的肌肉线条绝对差不了。 她看得有点津津有味。 许季燃好笑的挑了下眉。 世家圈里那些追捧他的名媛们,她们通常会精心打扮,在他面前表现得矜持又惊艳,像幼恩这样,第一次见面说不认识他,第二次见面就坦坦荡荡,纯欣赏肉体的。 许季燃还真是头一回遇 第193章都喊我媳妇儿了,那我肯定得了解你啊 “叮”一声,三楼到了。 许季燃见她那双灵气十足的眼睛还在自己身上打转,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 “是不是觉得你老公特别好看?” 幼恩收回目光,抿了抿唇,没接茬,率先走出电梯:“你家到了吗?” 她左右看了看,朝西户那边走去。 “哎哎,好媳妇,”许季燃伸出一根手指,笑着点了点她的后脑勺,混不吝地喊住她,“走错了,咱家在这边。” 他朝东户努努嘴。 幼恩回头,看他走向东户,哦了一声,跟过去,随口问:“你不常在这儿住吧?” 许季燃正按密码,闻言挑眉:“你怎么知道?” 幼恩扫了眼他脚上那双纤尘不染,价格抵得上普通家庭几个月收入的限量球鞋,又看了看这老旧的楼道,干笑两声: “都喊我媳妇儿了,那我肯定得了解你啊。” 话说的半真半假。 许季燃哼笑一声,邪气地瞥她一眼,咔哒几下,密码锁解开,他推开门,从鞋柜里拎出一双崭新的男士拖鞋扔到她脚边,边换鞋边问: “你从南城来的,是吧?” 幼恩弯腰脱鞋的动作僵了一下。 她从南城来这事,在上流圈子不算秘密,周家那点事早就传遍了。 她直起身,神色如常。 “对啊,你也知道南城?” 许季燃没看她,自顾自往客厅走,语气随意:“我老家在那。” 幼恩霎时抬眼看向他,瞳孔微缩:“什么?” 她是真有点震惊。 她一直以为许季燃兄弟俩至少是家境优渥的豪门出身,毕竟能混到顶流,资源和气质摆在那里。 但网络上关于他们家庭背景的信息一片空白,她也只是猜测。 没想到,他老家竟然是南城? 一个她生活了十八年,并不算发达的小地方。 许季燃把她的惊讶尽收眼底,觉得好玩极了。 原来她也会露出这种表情。 他有些得意,摘下墨镜扔到茶几上,脱下那件潮牌外套随手一丢,大大咧咧地在沙发上坐下,长腿一盘,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扬着下巴说。 “怎么,没想到吧?你男人我可是白手起家,厉害吧?崇拜吗?” 幼恩若有所思地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换上一副娇滴滴的语调,抱住他一只胳膊,脑袋靠过去,软声说: “老公好厉害呀……” “噗咳咳咳!”许季燃正在仰头喝水,猝不及防被她这么一袭击,一口水全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幼恩抽了纸巾去擦他卫衣上的水渍。 手指隔着柔软的布料,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结实紧绷的手臂肌肉,温热坚硬的触感,她指尖微微停顿。 甚至轻轻摩挲了一下。 许季燃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细微的电流窜过。 他像拎小猫一样,把她从自己身上拎开了,脸色不太自然,连眼睛里惯有的那股子邪气都褪去不少。 幼恩眨了眨眼。 他看起来游戏人间,花花公子的模样,怎么碰一下反应这么大? 还挺……纯情? 幼恩心里觉得有趣,但不再逗他,抬头打量起这间房子。 很标准的三室一厅两卫,装修简单到近乎朴素,家具都是些基础款,干净整洁,但没什么个人色彩,也看不到什么贵重物品,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混合着一点点老房子特有的气味。 整体看来,实在不像是许季燃这种顶级流量明星常住的地方。 他脚上那双鞋,恐怕比这屋里所有家具加起来都值钱。 “不是要做饭吗?” 幼恩转移话题,站起身,“食材呢?厨房在哪儿?” 许季清了下嗓子,恢复常态,把手机随手关机扔在沙发上: “有,马上到。” 话音刚落,门口一阵敲门声。 许季燃起身开门,是外卖员,送来了两大袋新鲜食材,品类还挺齐全。 幼恩拎起袋子看了看,肉类蔬菜都很新鲜。 “行,今天就给你露一手。” 她说着,脱下博雅的校服外套,里面是一件贴身衬衫,勾勒出饱满的胸型和纤细得不盈一握的腰身。 下身是校服裙,衬得臀部线条挺翘。 许季燃无意识地扫了一眼。 瞬间又移开视线,端起水杯又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压下心底那一瞬间掠过的不自在。 幼恩仿佛没察觉。 她抬起手臂,将披散的长发拢到脑后,灵巧地挽成一个松垮的丸子头,露出一段白皙优美的脖颈。 动作间,腰肢的曲线越发明显。 许季燃又被呛了一下,咳嗽起 第194章我是许季寒,小燃的哥哥,我们上次见过 幼恩好似完全没听见身后的动静,挽起袖子,露出两截藕白的小臂,拎着食材就往厨房走。 “亲爱的,你也别在那儿躲懒了。” 她头也不回地喊,声音带着点自然的亲昵。 “过来帮忙洗菜。” 许季燃无声咧嘴一笑。 她还真是敢喊。 他清了清嗓子,懒懒散散地起身,先走过去把客厅和厨房的灯都全部打开,让屋里更亮堂些,才踱步进了厨房。 厨房不大。 幼恩背对着他站在洗菜池前,面前是窗户,楼下是安静的老街。 许季燃走过去,高大的身躯几乎填满了厨房门口的过道空间,恰好将她困在了他与水池之间。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 她背影窈窕,脖颈纤细。 他只要一伸手,就能轻易地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欣赏她惊慌失措的样子。 现在博雅还没放学。 许季寒也不会这么早回来。 做点什么……神不知鬼不觉。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但看着女孩认真择菜的侧影,许季燃笑了笑,还是把身体往旁边侧了侧,让出点空间,靠在门框上,找了个话题:“谈过对象吗?” “谈过。”幼恩手上动作没停。 “现在有男朋友?” “目前单身。” “为什么分的?”许季燃饶有兴致。 幼恩顿了顿,声音平静:“他失忆,把我忘了。” 许季燃沉默了两秒,嗤笑:“老子在跟你好好说话。” “实话。”幼恩把择好的菜放进篮子,开始洗。 许季燃看着她流畅的动作,又问:“你俩是正规渠道认识的?” “同学。” “周抛恋?” 幼恩已经洗完菜,关上水龙头,转过身来,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抬眼看他:“谈了半年。” 许季燃更好奇了,凑近一点,桃花眼里闪着八卦的光:“他是个什么东西?” 幼恩思考了一下,很认真地说:“和你有点像。” 许季燃:“……” 这是拐着弯骂他不是东西? 幼恩又补充:“长得不太像,性格有点像。” 都带点痞,带点不羁。 也都有深藏不露的一面。 许季燃拖长了调子,哦了一声,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并不太关心。 幼恩歪头看着他。 厨房明亮的灯光下,他那双桃花眼显得格外深情,被他注视的时候,魂都要被勾走了。 很容易丢盔卸甲,什么都答应他。 譬如此刻,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臂撑在旁边的橱柜上,年轻阳刚的气息带着热度扑面而来。 他盯着她的眼睛,故意用深情款款的语气说:“那你把我当成他,咱俩谈几天试试?我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轰轰烈烈、欲生欲死的恋爱。” 幼恩眨了眨眼,脸上适时露出一点心动和犹豫:“真的吗?” 许季燃一本正经地点头,眼神却依旧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好媳妇,其实,我对你一见钟情。” 幼恩捕捉到他眼底那抹戏谑。 心里门儿清,这种鬼话听听就算了。 娱乐圈美女如云,他什么样儿的没见过? 她收起脸上那点虚假的憧憬,面无表情地说:“许大明星,少开这种玩笑,万一我当真了,多尴尬。” 许季燃看着她瞬间变脸,眼里的兴趣更浓了,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 他退开一点,耸肩:“也是,万一周小姐真对我情根深种了,我这人最不懂拒绝美女,到时候多伤人心。” 幼恩懒得理他,转身开始准备调料。 她打算简单做六菜一汤。 许季燃买的菜足够丰盛。 做饭对她来说是种乐趣,也是种放松。 她的厨艺最初是陈京年手把手教的,后来自己琢磨改良,她觉得现在比陈京年做的还好吃。 许季燃靠在一边,看着她的侧脸。 女孩神情专注,睫毛低垂,鼻尖挺翘,挽起袖子露出的手臂线条优美。 她动作利落,切菜的声音富有节奏感。 一股带着生活气息的温馨感在这个老旧的厨房里弥漫开来,混杂着食材的清新味道,竟让他有些…… 心安? 不行,再看下去要出事。 “我下楼买包烟,”许季燃直起身,声音有点哑,“一会儿回来给你打下手。” “好。”幼恩头也不抬,“顺便带瓶醋回来,你家里好像没了。” “行。”许季燃转身往外走,摸了摸口袋,又折返到客厅,拉开电视柜下面的抽屉翻找零钱。 幼恩从厨房门口瞥见,有点好笑。 “这么信得过我?钱就这么放抽屉里?” 许季燃找到几张零钞,揣进兜里,回头冲她痞笑,声音磁性:“就他妈几百块零钱,还没你脚上一双袜子贵吧?” 幼恩没接话,心里却嘀咕。 他怎么看起来有点穷? 周家请他那五千万没到他手里? 她不再多想,专心备菜。 许久,丸子头有些松了,一缕碎发滑落下来,扫在脸颊旁,有点痒,她手上沾着油,不方便整理。 正好,听到开门声。 “许季燃,”她头也没回,自然地喊了一声,“帮我把头发再扎一下,松了。” 门口的人似乎愣了一下,脚步声顿住。 几秒后,沉稳的脚步声靠近。 一只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的手伸过来,轻轻拢住她散落的头发,将松散的头发重新归拢,挽紧,用她头上的皮筋固定好。 扎得居然不错,比她自己随手挽的要整齐。 “谢谢啊。” 幼恩随口道谢,擦擦手,想回头夸他两句,一转身,却撞进一双平静深邃的眼眸里。 男人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和灰色长裤,身姿挺拔如松,气质冷冽。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姿态礼貌。 “没吓到你吧?”他开口,声音平稳,不带什么情绪,“我是许季寒,小燃的哥哥,我们上次见过 第195章改天,我想和你家里人正式见个面 许季寒,博雅学生会主席。 身份显赫,行踪低调,几乎只在重大场合露面。 幼恩眸光闪了闪。 蒋政青死前,也是学生会主席。 她知道蒋政青的死,或许没那么简单,就是不确定,和这位新主席…… 和有没有关联。 她面上绽开一个依赖笑容,声音也软了几分:“当然记得,上次你还说,会对我负责呢。” 带着点小女孩的嗔怪。 许季寒明显怔了怔,干净到近乎缺乏情绪波动的面容上,掠过一丝认真思索。 他微微颔首,语气是一贯的平稳礼貌,却多了几分郑重的意味:“小燃还年轻,做事冲动,孩子气盛,如果他有什么地方让你受了委屈,我代他向你道歉。” 幼恩勾了勾唇角。 还没想好怎么接这句过于“正经”的道歉。 许季寒又开口了。 他问:“上次那位,是你哥哥?你家里人,知道你跟小燃之间的事吗?” 幼恩眼睛微微睁大。 他还真信了那套怀孕的说辞? 博雅的学生会主席,传言中手腕能力都不凡的人物,会这么……单纯吗? 她垂下眼睫,一副不安又乖巧的样子。 “家里还不知道,事情有点突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声音越说越小,显得无助又为难。 许季寒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考量。 片刻后,他语气认真地说:“这件事,终究需要面对,改天,我想和你家里人正式见个面,一起商量一下,这样对你也更负责。” 他说这话时,表情严肃,眼神专注。 完全没有开玩笑或敷衍的意思。 那股认真劲儿,配上他那张干净俊逸,不带丝毫世俗圆滑的脸,竟有种别样的魅力。 幼恩这回是真有点语塞了。 这种一板一眼的应对方式,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招。 她破天荒地感到一丝棘手,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那个,许主席,我刚刚被任命为文艺部部长,有很多不懂的地方,正想找机会向您请教,比如,如何快速适应,成为一个合格的学生会干部?” 许季寒点点头:“你的任命我听说了,校庆临近,文艺部工作会很繁重。” “如果你觉得压力太大,或者有人不配合,我可以帮你申请,临时调到其他相对轻松的部门过渡一下。” 幼恩笑了笑,摇头。 “不用麻烦了,我也想试试看,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 许季寒思考了片刻,没有坚持:“好吧。” 但他随即又回到了正题:“这两天,我抽时间陪你去医院做个检查,确定一下具体情况,对大家都好。” 幼恩:“……” 她彻底不想跟他讨论这个。 她干脆转身,继续处理剩下的食材,假装没听见。 许季寒也没再多说,走到水池边仔细洗了手,用毛巾擦干,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幼恩手里的刀。 “剩下的我来吧,你去休息。” 幼恩:“……?” “小燃不懂事,怎么能让客人动手做饭。”许季寒语气平淡,手下动作却利落,切菜声均匀而富有节奏。 刀工一看就非常娴熟。 幼恩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仿佛在处理什么重要公务的样子,忍不住说。 “是许季燃,点名要吃我做的菜。” 许季寒切菜的动作微微一顿,侧过头来看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遇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问题。 但他很快又转回去。 一边继续手上的工作,一边平稳无波的语调说:“他总嫌我做饭难吃,平时都不爱回来,我可以跟你学吗?” 幼恩挑了挑眉,有点意外:“当然可以。” “那你站着告诉我就好,不用动手。”许季寒侧身,给她让出一点观察的位置,“告诉我步骤和注意事项。” 幼恩便依言靠在旁边的橱柜上。 看着这位气质清冷的学生会主席系着围裙,一丝不苟地按照她的指示处理食材。 他表情寡淡,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但学得极快,理解力惊人,甚至能举一反三。 比如在处理鸡翅时,幼恩随口提了句用柠檬或橙汁腌制可以去腥增香,他略一思索,竟然从冰箱角落里找出两个有些干瘪的青梅,说青梅的有机酸或许效果更柔和,还能带来特殊果香。 他尝试后,炖煮出来的鸡翅果然香气独特,酸甜适口,远比单纯用料酒生姜来得高明。 菜快出锅时,许季寒自己先尝了一口。 但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似乎对味道的评判并不敏锐。 他夹起一块吹凉,很自然地递到幼恩嘴边,眼神干净坦然:“你尝尝看,味道可以吗?我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口味。” 他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 带着点亲昵,却又无比坦荡。 幼恩被弄得一愣。 关键是这人脸上没有丝毫狎昵或试探,纯粹就是想知道味道如何,真诚得让人无法拒绝,甚至生不出半点旖旎念头。 单纯到极致,有时候反而成了另一种难以招架。 果然,真诚才是最高段位的必杀 第196章她怀孕了,你动作轻点 她迟疑了一下,就着他的筷子,轻轻咬了一口。 鸡肉鲜嫩,果香清新,咸淡恰到好处。 “很好吃。”她诚实评价。 许季寒点点头,似乎松了口气,继续去忙别的菜,他刀工熟练,操作有条不紊,绝不可能像许季燃吐槽的那样。 那只有一种可能。 许季燃是故意找茬。 而许季寒,明明厨艺不错,却愿意被弟弟这样污蔑,要么是真正宠溺弟弟的好哥哥。 要么,就是对许季燃有某种亏欠。 所以在其他方面无限包容。 这兄弟俩的关系,还真挺有意思。 就是不知道,他们认不认识蒋政青? 幼恩目光冷了冷。 许季燃迟迟没回来,有些菜做不了,幼恩临时换了菜单。 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窗外风声渐紧,老旧的窗户发出细微的呜咽,但室内灯火温暖,饭菜香气弥漫,竟有种令人心安的宁静。 幼恩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盯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出了会儿神,觉得有些口渴,转身想去倒水。 刚一转身,毫无预兆,迎面撞进许季寒那双淡漠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里,他不知何时已经忙完了,正静静地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似乎也在看着窗外,或者只是在等待。 两人距离很近。 许季寒显然也没料到幼恩会突然回头,四目相对。 他眼里掠过一丝怔愣和错愕。 又转瞬即逝,情绪消失得太快,快得像从未出现过。 幼恩望进他眼底深处。 表面看,他和徐凤易有些相似,都是冷感美男。 但徐凤易的冷是带着傲气和距离感的冷漠。 而许季寒的冷,更像是一种彻底的淡,万事万物不扰于心,情绪极度内敛,仿佛对什么都不太在意。 想让他真正正眼看你一眼都难。 这样的人,通常原生家庭情感供给严重不足,导致他们很早就学会了不再向外索求情感,将一切感受深埋。 而越是看起来冷淡无波的人,其内里积压的情绪一旦被引动。 也许就越危险,越具有破坏力。 许季寒和她对视了片刻,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变化。 他率先移开视线,打破沉默说:“饭菜好了,小燃应该也快回来了,我去把卧室的空调打开。” 幼恩一愣,下意识问:“开卧室空调?为什么?” 许季寒脚步顿住,侧过身,似乎被这个问题问住了,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思考如何措辞。 没解释,而是又补充。 “主卧卫生间的地板,有点滑,你小心点。” 幼恩更疑惑了:“地板滑和开空调有什么关系?” 许季寒看着她脸上的困惑,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解,仿佛在奇怪她为什么听不懂这么明显的暗示。 他想了想,直白解释。 “你今晚不是要留下来过夜吗?夜里冷,开空调暖和些。” 幼恩:“……”过夜? “我在隔壁房间,会戴耳机看一些英文的学术讨论视频,听不到这边的动静。”他以为她害羞。 厨房里陷入一阵奇异的安静。 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 幼恩静静看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任何一丝玩笑或试探的痕迹。 但许季寒目光依旧坦然。 甚至带着点“难道我说得不对吗”的疑问。 二人就这样无声地对视着。 “喂,再看下去,你们是不是就该亲上了?”厨房门口传来一道凉飕飕的,带着明显不爽的声音。 许季寒很自然地移开目光看向门口。 仿佛幼恩刚才长时间的注视,并未在他心里引起半分涟漪或波动。 幼恩眼底浮上一丝兴味。 也转头看向斜倚在门框上的许季燃。 许季燃脸上没什么笑意,桃花眼半眯着,视线在许季寒和幼恩之间扫了个来回,最后定格在幼恩身上。 邪气里掺着点酸溜溜的味道。 他晃了晃手里的袋子,里面除了醋,还有一盒烟。 他冲着许季寒,语气不怎么好。 “喜欢就直说,跟我抢啊?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像个男人一样正面刚!” 许季寒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烟盒上。 男人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不赞同,却并不严厉:“小燃,你少抽点烟。” “要你管!”许季燃呛回去。 他把醋袋子随手放在台面上,看向灶台上色泽诱人的几道菜,眼睛亮了一下。 许季寒递上筷子,语气平和。 “我刚学做了几道,你尝尝看。” 许季燃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猛地看向幼恩,眼神又凶又狠:“这是他做的?” 幼恩点点头。 许季燃盯着那些菜,胸膛起伏了两下,忽然扯出一个极其冰冷的笑:“看起来真不错啊!” “可惜,老子一口都不想吃!” 说完,他一把抓起那袋还没拆封的醋,看也不看,哐当一声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然后一步上前,抓住幼恩的胳膊。 不由分说就要把她往外拉。 “小燃!”许季寒伸手。 他稳稳按住了许季燃的手臂,看着弟弟,语气认真,带着兄长式的规劝。 “她怀孕了,你动作轻点,要有分寸 第197章男狐狸精? 许季燃动作猛地一滞,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愣愣地转头看幼恩。 怀孕? 怀了个哪吒吗? 幼恩眼睛此刻格外灵动,甚至带着点无辜。 许季燃瞬间明白了。 他被这丫头摆了一道! “呵……”许季燃气极反笑,甩开许季寒的手,睨着幼恩,“我就知道你想睡我,是不是?” 幼恩正看着他那张脸微微出神。 他生气的样子也挺好看。 没太听清他问什么,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等反应过来,又连忙摇头。 许季燃看她这反应,又转头冲着许季寒发火,像是要把憋屈都撒在他身上:“你他妈也想看我被她睡是吧?!” 许季寒顿了顿,有些迟疑地问:“你们不是已经……” “已经个屁已经!”许季燃烦躁地打断他。 面对这个哥哥,他半点不怂。 幼恩觉得,自己可能需要点时间来适应这兄弟俩奇特的相处模式,而且剩下的问题,显然让他们自己解决比较好。 她默默抽出自己的胳膊,小声说。 “那个,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家了。” 许季燃瞪了她一眼,没松手。 许季寒看着许季燃依旧抓着幼恩不放的手,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也好,早点回去休息,你家保镖还在楼下等你,安全。” 保镖? 幼恩心里一动,挣开许季燃的手,快步走到窗边,掀开一点窗帘往下看。 楼下路灯昏暗,只有几个散步的老头老太太。 哪有什么保镖的影子? 周平津派来跟着她的人,神出鬼没,连她自己都时常察觉不到。 许季寒竟然能发现? 她回过头,探究地看向许季寒。 许季燃看见幼恩甩开他,却一眨不眨地看着许季寒,那股莫名的火气又蹿了上来,更加不爽了。 “许季寒!” 他连哥都不叫了,语气冲得很。 “你他妈这么关心我媳妇,怎么着,要不我让给你谈算了?” 幼恩:“?” 许季寒面对弟弟的混账话,脸上没什么波澜,只平静地“嗯”了一声。 幼恩:“??”嗯??? 许季燃:“???” 许季寒看着弟弟,语气是一贯的认真,甚至带着点教导的意味:“如果她肚子里真的有你的孩子,而这个孩子你不想负责,那么作为哥哥,我会替你承担起这份责任。” “这个孩子,我可以认下,当他的父亲。” 许季燃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这个哥哥,被他这番“义正辞严”又“匪夷所思”的话震得半晌没出声。 好一会儿,他才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憋出一句:“你想要的是孩子吗?你他妈想要我媳妇儿吧?” 许季寒微微蹙眉。 似乎不理解弟弟为什么会这么想。 “小燃,我只是在教你,什么叫男人的责任感。” 幼恩在一旁听得,心里默默:“哇哦。” 许季燃气得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他盯着许季寒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怒道: “靠!你他妈别装纯了!勾引谁呢你!” 他再也待不下去,一把拽过还在看戏的幼恩,不由分说就往外拖。 “走!别看他!” 幼恩的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好。 “哎,饭不吃了?辛辛苦苦做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菜。 “没心情了!” 许季燃头也不回,语气暴躁,“对着个男狐狸精,吃不下!” 幼恩:“……”男狐狸精? 她回味了一下许季寒刚才那番话和那副表情。 是啊,纯到极致,坦荡到极致。 有时候反而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勾人劲儿。 她忍不住又回头。 透过尚未关严的门缝,看了一眼屋内。 许季寒还站在厨房门口,灯光勾勒出他挺拔却莫名显得有些孤清的轮廓。 他垂着眼,周身写满了失落和黯淡。 下一秒,她的脸被许季燃用力掰了回来。 “操!你还看?!”许季燃恶狠狠地说。 幼恩:“……” 她默默转回头。 真是奇了,明明顶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性格怎么能差出天地来? 许季燃摔门而出,也不知道气个什么劲。 幼恩跟着他下楼,看着他站在单元门外那棵光秃秃的老树下,一口气抽完了两根烟。 等他稍微平复,幼恩才走过去。 “你们两个是双胞胎?” 许季燃把烟头碾灭,丢进垃圾桶,已经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戴上墨镜,遮住大半张脸。 “很难看出来吗?” “那作为双胞胎,”幼恩好奇地问,“你最大的烦恼是什么?” 许季燃愣了一下。 初中时因为被误认成许季寒,收过情书还被堵在墙角表白这种丢人事…… 他打死也不会说。 他偏过头,懒洋洋地哼了一声:“烦恼?大概就是,世界上竟然有另一张脸,跟老子一样帅吧。” 幼恩:“……” “那你跟你哥,有没有什么心灵感应啊,共感啊之类的?比如,要疼一起疼,要爽一起爽?” 幼恩继续追问,带着点探究。 许季燃嗤笑一声,墨镜后的眼睛瞥她一眼:“你小说看多了吧?” 幼恩:“哦。” 没有吗?那还有点可 第198章你拿不到孙乐言那一票 这顿饭终究是没吃成。 许季燃这人,莫名其妙地约她,莫名其妙地生气,又莫名其妙地自己气鼓鼓走了,临走还丢下一句。 “准备好,下次见。” 幼恩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下次见? 下次恐怕没这么容易让你约到了。 许季燃朝小区外抬了抬下巴:“你家保镖还在附近转悠,我就不送你了,目标太大。” 他顿了顿,又补充,“自己小心点。” 幼恩点点头:“再见哦,未婚夫。” 许季燃回头,隔着墨镜看了她一眼,扯出一个坏笑,意味深长。 不知道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许季燃走后,幼恩没立刻离开。 她去教室拿了书包,训练室里还有条要洗的舞裙,便转身又往博雅走去。 训练室已经没什么人,灯光有些冷清。 她刚拿到裙子,就在走廊碰到了也晚走的温家姐妹。 温如玉和温如月。 温如玉见到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视。 她终于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周家女儿,漂亮干净的外表下,是截然不同的内核,看似好说话,实则眼底总是没什么温度,绝不如表面那般纯善。 幼恩拿了裙子,目不斜视,准备离开。 “陈幼恩。”温如玉叫住她。 幼恩脚步未停。 温如玉提高了声音:“选拔赛决赛的时间定了,就在三天后。” 幼恩这才停下,侧过头看她,眼神平静无波:“内部消息?就这么告诉我?” 温如玉走上前几步,语气复杂:“反正明天通知也会正式下发。提前一天知道,没什么区别。” 她身边的温如月显然不太想和幼恩打交道。 悄悄拉了拉姐姐的袖子,示意赶紧走。 温如玉却轻轻摇了摇头。 现在温家做主的是她们二叔,亲生父母早几年因车祸去世,她们姐妹在温家也是如履薄冰,并不好过。 她看清了形势,想和幼恩缓和关系。 至少不再对立。 “你刚到训练室的时候,我轻视你,是我不对。”温如玉坦诚道,语气还算诚恳,“除了,因为如月的事,我可能偏心了些,但我自认没做过其他特别针对你的事。” “你的天赋和实力,我承认。” 幼恩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温如玉见她没反应,继续抛出橄榄枝:“马上决赛,竞争会很激烈,没那么简单,有些潜规则,我可以告诉你。” 幼恩这才有了点兴趣,微微抬眸:“比如?” “这次决赛,除了常规评委,张青莲大师以往的弟子们也拥有投票权。”温如玉压低声音,“孙乐言是周唯音的师傅,跟你不对付,她那一票,你基本拿不到。” 幼恩笑了笑,语气听不出情绪:“她们师徒,感情似乎也没多坚不可摧。” 温如玉眼底闪过一丝恨意:“不管怎么样,孙乐言为了她那个徒弟,陷害我妹妹,还把我也拖下水,这笔账我记着,也一定会讨回来。” 幼恩像是随口一问:“温老师跟孙乐言老师,很熟?” “以前是舞蹈学院的同学。”温如玉语气带着不甘和讥讽,“后来她搭上了你家二爷的路子,拜入张青莲门下,水涨船高,自然就看不上我们这些老同学了。” 周平津吗? 幼恩点点头,又问:“那依温老师看,您和孙老师,谁的技术更胜一筹?” 温如玉脸色变了变,又很快挺直脊背。 “我从不认为,自己在专业上会输给她。” 幼恩:“哦。” 温如玉见幼恩还是没有太大反应,咬了咬牙,本着给孙乐言找麻烦,或许还能卖幼恩一个人情的想法,抛出了一个更隐秘的信息。 “孙乐言以前,学着张青莲大师的样子,也在海城私下收过一些学生,结果训练方法不当,强度过大,把一个家境普通,没权没势的女生,练到半月板严重损伤,几乎残废,舞蹈生涯彻底毁了。” “那女生家里闹过,但最后不了了之。” 这件事,幼恩其实早有耳闻,在南城的时候就听说过。 但她此刻故意装作不知。 “舞蹈协会里,没人管吗?”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愤慨。 温如玉苦笑,摇了摇头:“孙乐言是张青莲关门弟子,红得很,当初张大师收了她之后,曾公开说过不再收徒,她这个‘关门弟子’的名头,分量太重。” “那些老艺术家,又最看重名分和传承……” 幼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孙乐言,从第一次见面,她就怂恿那个房如梦找茬,之后次次帮着周唯音针对自己。 这个人,确实有点意思。 她没有再对温如玉的话做出更多回应,只是淡淡说了句:“知道了。” 便拿着裙子,自顾自离开。 温如月看着幼恩远去的背影,有些不忿:“姐,你干嘛跟她说这些?你看她,理都不理我们!” 温如玉望着空荡的走廊尽头,低声道:“她不简单,你看看,从她来到博雅之后,这才多久?周唯音被她整成什么样子了?徐家都直接跟周家撕破脸了。” “跟她作对,没好处。” 温如月还有些不服气:“她真有这么厉害吗?不就是运气好……” 话音未落,训练室走廊的窗外。 突然传来“砰”一声巨响。 两人惊骇回头,只见刚才她们站着说话位置的正上方,一个硕大,种着绿植的陶土花盆,从天台边缘直直砸落下来。 重重砸在水泥地上,陶片和泥土四溅。 花盆摔得粉碎。 如果她们刚才没有挪动位置,或者晚走几秒钟,此刻恐怕已经死了,温家姐妹脸色煞白。 后怕得浑身发冷。 温如玉猛地拉住妹妹的手,声音发颤:“快走!” 幼恩其实并未走远,那声巨响她也听到了。 她停下脚步,站在原地,静静地等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望向黑洞洞的天台方向。 那里,有几道晃动的人影。 动作很快。 紧接着,她听到上面传来压抑短暂的打斗声和闷哼。 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幼恩这才缓缓收回视线,面无表情转身,走向校门口打车。 回到周家。 她一边朝主楼走,一边拿出手机,想给周平津发条信息。 信息还没编辑完。 刚走到主楼附近,就被两个穿着黑色西装,面容冷肃的男人拦住了去路。 是周平津的保镖。 与此同时,周星锦也看到了幼恩,立刻从屋里冲出来:“妹啊!你可算回来了!跑哪儿去了?” 幼恩还没来得及回答。 其中一个保镖便对她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不容拒绝:“幼恩小姐,二爷请您去射击场见面 第199章辛绪正 周星锦眉头一皱,挡在幼恩前面。 “这大晚上的,去什么射击场?玩枪多危险!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 幼恩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保镖。 她轻轻推开挡在前面的周星锦,对保镖说:“带路吧。” 周星锦气得跳脚:“喂!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哥了?!” 幼恩不理。 周星锦破防。 老的比不过。 姓王的比不过。 辈分大的比不过。 现在连他妈枪都比他有趣是吧?! 什么破枪! 跟谁没有似的!! 周星锦在原地气得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 - 射击场。 幼恩上次来这里,是刚来周家不久,战战兢兢,满心防备,需要花言巧语,小心翼翼地应付周平津。 换取他的注意和庇佑。 而现在,再次踏足这里,已是另一番光景。 她跟着保镖穿过隔音门,远远就看见周平津站在射击位上。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精悍的小臂。 戴着专业的隔音耳罩和护目镜,身姿挺拔如松,举枪,瞄准,击发,动作流畅利落,带着一种沉稳肃杀的冷冽感。 难怪那么多女人前赴后继。 周平津确实有这个资本。 无论是外貌、气质,还是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势,都远胜于周家其他人。 有时候幼恩甚至会生出一种荒谬的错觉,不是周家养出了周平津,倒像是周平津在凭一己之力…… 拖着整个周家往前走。 哦,或许还要除了周星锦,那家伙,算是歹竹出好笋。 她正漫无边际地想着,人已经慢慢走了过去,没有出声打扰,径自走到一旁的休息区坐下。 甚至翘起了腿,背包扔一边,端起适时奉上的热茶,慢悠悠喝了一口。 几分钟后,周平津打完一个弹夹,放下枪,转过身来,他额角有细微的汗意,眼神却锐利如鹰,精准地锁定了坐在椅子上的幼恩。 “长本事了。” 他开口,声音不高,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 幼恩放下茶杯,对他笑了笑,那笑容明媚,却并不谄媚。 “是小叔教得好。” 周平津的目光在她翘起的腿上扫过。 那眼神有些裸。 带着成年男性特有的侵略性。 幼恩鼓了鼓腮帮,识趣地把腿放了下来,规规矩矩坐好。 周平津盯着她,目光深沉。 自从这个女孩来了之后,死气沉沉的周家,或者说他身边的世界,似乎生动了起来,她像一株带着尖刺却又异常鲜艳的花,硬生生挤进这片沉闷的土壤…… 和他沉寂已久的心。 她年轻,鲜活,白嫩得像能掐出水,却偏偏有着以小博大的胆量和心智。 一个十九岁的女孩,顶着别人的身份,闯入这个陌生而危机四伏的圈子,将水搅浑,然后在她掀起的风浪里,冷静地寻找自己想要的。 谁也不知道她下一步究竟想干什么。 这种不可预测性,本身就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片刻,周平津压下心底那丝不该有的悸动,收回视线。 对旁边的保镖使了个眼色。 保镖会意,走到射击场角落,转动了一个类似旋转靶盘的装置,一个被牢牢绑在转盘支架上的人影,随着转盘的转动。 缓缓呈现在幼恩眼前。 那是个年轻男人,头发被染成夸张的漂白色,此刻被汗水打得一缕缕贴在苍白的额头上,他身上有挣扎和殴打留下的痕迹,眼神却异常邪佞凶狠,像头濒死的野兽。 即使身处如此境地,当他目光瞥见幼恩时,先是微微一愣,瞳孔收缩。 随即,竟然扯动嘴角。 露出了一个兴奋而疯狂的笑容。 幼恩目光转向周平津,仿佛在确认什么。 男人点了点头。 “他叫什么名字?”幼恩问。 “辛绪正。” “周唯音是他姐姐?” “嗯。” 幼恩慢慢走了过去。 走得近了,才更清晰的看清他的模样。 年纪不大,可能也就刚成年,五官底子不错,此刻被汗水,污渍,疯狂的神情覆盖,再加上那头湿漉漉的漂白头发,活像刚从阴沟里爬出来,带着怨气的男鬼。 辛绪正也死死地盯着她。 从她走近开始,那邪佞眼神里就掺杂进了另一种更黏稠的东西。 惊艳,疯狂。 幼恩捕捉到他眼神的变化,心里忽然有了个更好的主意。 她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弯下腰,伸手,轻轻撩下自己长筒袜的一角,露出膝盖已经结痂的伤疤。 上次在楼梯间,被他推下去留下的。 “看,”她声音轻柔,“这是上次,被你推下楼梯时留下的。” 辛绪正喉咙里发出低笑。 他目光扫过她露出的一小截白皙小腿和膝盖,眼神越来越疯狂,像是被某种极致的兴奋和自毁情绪攫住,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啧,真水嫩,给老子看ying了。” 话音刚落——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几乎贴着辛绪正掠过。 子弹击中了他肩膀上方,紧贴着脖颈的靶盘边缘,木屑飞溅,气浪灼热,烫伤了他的皮肤。 充满警告意味的一枪。 幼恩回头看向开枪的人。 周平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身一股低气压。 幼恩翘了翘唇角。 转回头,面对辛绪正时,又迅速换上了不忍心的模样。 辛绪正脸色更白,但看向幼恩的眼神,也更加疯狂和贪婪,像黏腻的毒蛇,恨不得用目光舔舐过她每一寸肌肤。 他毫不畏惧的迎着周平津杀人的目光。 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大小姐……”他喘息着,声音因为疼痛和兴奋而断续:“别玩这些了,一枪崩了我,给个痛快呗?嗯 第200章那安排辛绪正去博雅吧 一条丧家之犬,骨头倒是硬得很。 他脸上,干涸的血迹,起皮的嘴唇,一股子邪性和倔强。 幼恩被勾起兴趣。 她没说话,转身从旁边的矮几上端了杯清水,走回他面前。 周平津在一旁看着,眉心蹙了一下。 “喝吗?”幼恩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杯子递到他唇边。 辛绪正掀起眼皮瞥她,喉结动了动,却把头偏开了。 一副宁死不屈的架势。 幼恩也不恼,反而笑了笑,手腕往前又送了送,杯沿几乎碰到他干裂的下唇。 “怎么,怕我下毒?” 辛绪正猛地转回头,目光狼一样盯住她近在咫尺的脸,然后,他忽然咧开嘴,就着她的手,大口将水灌了下去。 水流得太急,些许从他嘴角溢出。 划过脖颈,混入血污。 水杯见底。 幼恩刚要收回手,辛绪正像是蓄谋已久,又像是纯粹的发疯,猛地向前一扑,被缚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脑袋凑近她尚未完全撤离的手。 温热的,粗粝舌苔的触感,猝不及防舔过她的手背。 幼恩抽回手,指尖微微发麻。 她看着手背上那抹迅速蒸发掉的湿痕,瞳孔微微放大。 这人…… “怎么了?”身后传来周平津的声音,他的角度,只看到辛绪正突然靠近。 并未看清越界的动作。 幼恩没答,只将手背在衣服上用力蹭了蹭,试图抹掉那阵黏腻的触感。 她眼里那点故作姿态的温和终于褪去,抬起手,将空了的茶杯直接扔到他身上。 瓷器撞上身体又滚落在地,碎裂。 她再次上前,这次隔了段安全距离,语气像在逗弄不听话的宠物。 “真不怕我毒死你?” 辛绪正低低地笑了起来,牵动伤口让他眉头皱了一下,但那笑容里的邪气却更盛。 他舔了舔自己依旧干燥的嘴唇,目光毫不避讳地流连在幼恩颈间,声音沙哑:“怕啊,但更觉得值,大小姐,你身上好香。” 幼恩微微睁大了眼睛。 这种荒谬绝伦的话,他张口就来。 “大小姐,你再离我这么近,下次舔的,可就不是手了。” 眼前的少女,精致得像橱窗里碰不得的芭比娃娃。 他记得以前远远瞥见过她和王家那位约会,当时他就想,有钱真他妈好,这种带劲的妞都能泡到。 现在,这妞从云端走下来,站在他这滩烂泥面前…… 他只觉得,活着真好。 要是死在过去哪一年,哪有机会学着有钱人泡妞。 他肆无忌惮地想象。 这千娇万宠养出来的皮肉,如果沾染上他低贱的体.液…… 该是怎样一番光景? 光是想着,血液就不受控制地往某处涌去,带来一阵尖锐的胀痛和更为卑劣的快意。 他眼神越来越暗,越来越烫。 幼恩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神的变化,看着他身体不自然的反应。 她笑了一声:“我差点就被你害惨了,两次都是。” 他竟然还敢对着她。 辛绪正闭上眼睛,不再看她,也不再说话。 一条理智全无的疯狗。 一个冷静审视的坏女人。 一个在泥泖里滋生妄念,一个在云端垂眸打量。 氛围粘稠而危险。 幼恩大概摸清了这是块什么料。 她转过身,恰好撞见周平津看过来的视线,可就在她目光迎上去的瞬间。 他又迅速移开了。 幼恩唇角弯了弯。 你看这人,想看就看吧,还偷偷摸摸。 周平津冷声对旁边的保镖吩咐:“带下去,关起来,先饿两天,清醒清醒脑子。” 保镖上前拖人。 辛绪正被架起来,经过幼恩时,他缓缓睁开眼,扯出一个邪佞的笑,甚至艰难地抬起被缚在一起的手。 两指并拢,朝她做了个轻佻的飞吻动作。 幼恩面无表情目送他被拖走,走回休息椅坐下,端起另一杯茶抿了一口,才好像闲聊般开口:“小叔,如果我说,想让周唯音从博雅退学,是不是不太现实?” 周平津正拿起一个新的弹夹。 闻言动作不停,咔哒一声装上。 他淡淡嗯了一声。 幼恩从善如流:“那安排辛绪正去博雅吧。” 周平津装弹的动作顿了一瞬。 他抬起眼,看向她:“理由?” “这次不用小叔帮忙,”幼恩晃着茶杯,语气轻松,“我现在是部长了,有特批推荐入学的资格。” 周平津举枪,瞄准远处的靶子。 他面色平静无波,显然早已知道这个消息。 “部长?”他扣动扳机,砰的一声后,才问,“怎么来的?” 幼恩放下茶杯,声音轻飘飘。 “我跟徐凤易上床了,部长位置,他让给我的。” “砰——!”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平津手中的枪口猛地调转,直直对准了 第201章小叔现在就可以把我遣送回南城 他握着枪的手背青筋隐现,胸膛微微起伏,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怒意,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深究,被刺痛的灼热。 她就这么!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宣之于口! 幼恩被他用枪指着,非但不怕,反而故意蹙起眉,做了个伤心的表情。 周平津狠狠别开眼。 像是无法再面对她,枪口猛地转向远处。 砰砰砰砰砰! 连着五枪,枪枪暴烈,似乎要将所有情绪宣泄在靶心上。 他的背影显得紧绷而落寞。 愤怒之后,是一种了然的冰冷。 “我说徐家那小子,最近怎么私下收购散落的周家股份,”他声音沉冷,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也跟你有关系吧?” 幼恩瞥了一眼旁边座位上的书包。 周平津背对着她,声音听不出喜怒:“既然这样,我有必要重新考虑,是不是该把我真正的亲侄女接回来了。” 幼恩看着他拒人千里的背影,反而玩味地笑了笑。 火上浇油。 “嗯,那我也告诉小叔一件事,周唯音那个养女的真实身份,是我故意透露给徐家的。” “砰!砰——!” 回应她的是两声更暴烈的枪响。 周平津没回头,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 他也濒临爆发。 幼恩站起身,一步步走向他。 “我和王绍清睡过。” 一步。 “和徐凤易睡过。” 又一步。 “你安排跟着我的人,应该也报告给你了,”她停在他身后极近的位置,气息几乎拂过他耳畔,“我跟那个大明星许季燃,走得也很近,很难说,他会不会是下一个?” “陈幼恩!”周平津猛地转身。 年长者的自制力在这一刻崩开裂隙。 他眼底赤红,胸口剧烈起伏着,攥着枪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终于被她彻底激怒。 “我明天就安排人送你走。”他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幼恩迎着他骇人的目光,毫无惧色。 “不用等明天,小叔现在就可以把我遣送回南城,我绝无怨言。” 周平津怒视着她。 他猛地抬手,对着远处的枪靶又是连续四枪,枪枪十环。 幼恩看着他这副压抑到极致的样子,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捋过耳边一缕并不凌乱的头发。 动作带着慢条斯理的诱惑。 她声音低下来:“小叔,你以为只有你心里不舒服吗?” 周平津扣动扳机的手指一滞。 “我也恶心!”幼恩忽然抬高声音,眼中燃起真实的怒火,“我恶心你跟我最讨厌的人谈过恋爱!我恶心孙乐言!” 周平津蓦地一怔,转头看她:“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你不明白吗?!” 幼恩猛地上前一步,抬手攥住了他衬衫衣领,将他拉向自己。 她身上馨香侵入他的感官。 周平津身体一僵,脸色更难看。 幼恩却贴近他,掌心下移,隔着衬衫,轻轻按在他左胸口。 她抬起眼,眼中带着挑衅。 “小叔心跳得很快呢。” 她歪了歪头。 “你是有点喜欢我的吧?可你又避我如蛇蝎,为什么呢?” 她逼视着他躲闪的眼睛。 “你在忌惮谁?还是跟谁有过什么约定?这就是你的喜欢吗?连正视自己的感情都不敢?” 她松开手,后退半步。 “好啊,我现在就可以出去告诉所有人,我陈幼恩不是周家的女儿,从今以后,我滚出海城,我们……”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却字字清晰。 “再也不会见面了,小叔。” 周平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翻涌的情绪被他强行压回深潭。 他缓缓抬眼。 看着眼前这个不惜一切,也要逼他表态的女人。 周平津哑声道:“好。” 幼恩脸色骤然一变:“你宁愿这样,都不肯……” 周平津:“我比你大九岁。” “那又怎么样?!”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可以直接说。”他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洞察,“不用这样费尽心思地激怒我。” 平静之下,也有压抑不住的波动。 只是迅速归于死寂。 幼恩心里冷笑。 对自己真够狠啊,周平津。 她脸上愤怒的神色也渐渐褪去,换上一种淡淡自嘲:“小叔说得对,我借了周家当踏板,就该懂得知足,心存感激,可是他们……” 她眼神飘向远处。 “他们太过分了,但凡我心软一点,死的就是我。” 她说着,身体忽然轻轻晃了一下。 像是脱力般向后软倒。 周平津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臂,一把揽住了她的腰。 将她带进怀里。 幼恩顺势贴近他温热的身体,抬起头,睫毛几乎扫到他的下巴。 她看着他,声音很轻:“一开始,我也喜欢周霖冬的,可他怎么对我的,小叔难道不知道吗?” 周平津眉心狠狠一跳。 是啊,她喜欢过周霖冬。 幼恩看着他细微的表情变化,继续低语,语气低落:“也许小叔说得对,我就是个忘恩负义,没心没肺的人。” “我这样的人,怎么配让小叔喜欢呢?” 周平津揽着她腰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紧得幼恩微微蹙眉。 幼恩推开他,站直身体,扯了扯嘴角。 “我这样的人,活该受到惩罚,不是吗?” 周平津盯着她,终于缓缓露出一个冰冷,带着怒意的笑。 “是吗?那我满足你。” 他抬起了手中的枪,再次对准她。 幼恩却弯唇笑了,不仅不怕,反而主动走向他。 她停在他枪口前,声音轻得像叹息。 “小叔,你知道吗?我一天没好好吃饭了,人活着,真累啊。” 话落,在周平津反应过来之前。 她忽然抬手,覆上他握枪的手,牵引着冰冷的枪口,抵住了自己的额头。 她目光平静得可怕。 “杀了我吧,小叔。” 周平津被她掌心滚烫的温度烫得心惊,还没来得及挣脱。 幼恩按着他的手指,扣动了扳机。 “砰——!! 第202章别怕,我还活着 一声空响! 撞针击空的声音在寂静的射击场内格外清晰。 周平津面色骤变。 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去。 “陈幼恩!!”他失声厉吼,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枪。 枪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一步上前,双手用力抓住幼恩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目光死死锁住她光洁的额头。 然而,那里什么都没有。 “真可惜呢,”幼恩忽然出声,声音带着点调皮,仿佛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只是玩笑,“没死掉。” 周平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是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扶着她肩膀的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幼恩轻轻笑了。 她伸手抱了抱他僵硬的身体,脸蛋在他胸口蹭了蹭,安抚似的说。 “别怕,我还活着。” 那一刻,周平津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震耳欲聋。 一道冰冷又灼热的声音在心底炸开。 告诉他说。 你完了,周平津。 他没有像幼恩预想中那样暴怒,只是松开了她,沉默地与她对视。 那目光深不见底。 带着劫后余生的审视,还有某种彻底认命后的沉静。 幼恩感到有些喘不上气。 玩过了? 她瞥了一眼地上的枪。 这种型号,弹夹容量十发。 她默默数过,在那之前,周平津早已打空了弹夹。 所以她才敢玩这一出。 效果嘛…… 她看着男人依旧苍白的脸色和眼底未散的惊悸,心想,还不错。 他好像,真的很怕她死掉。 忽然,周平津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有些沙哑,有些无奈,还有些别的什么。 他松开了握着她肩膀的手。 幼恩疑惑:“小叔笑什么?” 他看着她,目光复杂难辨,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墨色:“我的感情,给你……”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 “你确定,你能接得住?你又确定,你会想要?” 幼恩在他眼中看到一闪而过的痛色。 似乎,还有深埋的孤寂。 他没等她回答,转身走到一旁的休息区,拿起一瓶水,拧开,仰头一口气灌下大半。 冰凉的水压下一些翻腾的情绪。 他放下水瓶,径直朝外走去。 幼恩立刻拿起自己的背包,小跑着跟了上去,在他身后探头探脑,语气恢复了之前的轻松,甚至带着点刻意的讨好。 “小叔最近很忙吗?上次不是说要去相亲?感觉怎么样呀?” 周平津脚步不停,声音冷漠得像结了冰。 “有事耽搁了,没去。” “哦,”幼恩点点头,跟得更紧了些,“对不起哦小叔,我最近太忙了,都没能好好关心你。” 周平津眼皮一跳。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想做什么,就尽快吧,免得计划赶不上变化,等周家真正的女儿回来,你就得让位了。” 幼恩脚步顿了一下。 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跟上他。 一路从射击场跟到停车场,又跟到他的车旁。 周平津一句话不说,拉开车门坐进去。 幼恩也飞快拉开副驾的门钻了进去。 车子启动,箭一般驶出。 周平津把车开得飞快,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幼恩系好安全带,偷偷看他俊美的侧脸。 一路沉默。 直到车子驶入鎏金的地下车库。 停稳,周平津拔钥匙下车。 幼恩亦步亦趋。 他回顶楼的专属套房,幼恩跟着进门。 玄关处,她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语气轻快地说:“小叔,我们好像还没一起下过棋呢。” 周平津脱外套的动作没停,不理她。 幼恩凑近一点:“小叔?” 周平津把外套挂好,回头,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我没有名字吗?” 幼恩:“……有。” 周平津走向餐厅区域,吩咐佣人备饭。 幼恩跟过去,坐在高脚凳上,晃着腿:“我真的想下棋。” 周平津猛地转身,几步走回来,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将她从高脚凳上拉下来。 在她低呼声中,直接将她扛在肩上。 几步走到客厅。 不甚温柔地扔进宽大的沙发里。 他随即俯身压下,双臂撑在她身侧,将她困在身下,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刚才是谁说的,一天没好好吃饭?” 幼恩躺在柔软的沙发里,被他的气息笼罩,却很乖巧地眨眨眼,把散落在脸颊上的长发拨开,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小巧的脸蛋。 “是我,是陈幼恩说的。” 周平津被她眼睛里细碎的笑意晃了一下神。 幼恩把脸蛋又往上凑了凑。 她语气带着诱哄:“小叔对我真好,这样吧,奖励小叔亲我一下 第203章跟他们都断了 周平津喉结滚动了一下。 下一刻,猛地直起身,拉开了距离。 他走到酒柜边,给自己倒了杯烈酒,仰头一口闷下。 灼热的液体一路烧到胃里。 幼恩也爬起来,跟过去,学着他的样子拿起一个空酒杯。 “小叔,喝酒要和喜欢的人一起喝,才叫浪漫。” 她说着,脱掉了外套。 随手扔在一旁,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白皙精致的锁骨。 她给自己也倒了小半杯,刚递到唇边。 周平津的手就伸了过来。 拦住了杯口。 “你不能喝这个。”他声音有些哑。 幼恩抬眼看他,眼中带着执拗。 “小叔最好放手,我想喝,就一定能喝到。” 周平津戏谑的瞥她一眼。 直接夺过了她手里的酒杯。 幼恩却不恼,反而踮起脚尖,凑近他,舌尖从他刚沾过酒液的唇边舔过。 周平津浑身一僵。 幼恩已经退了回去,咂咂嘴,品评道:“很香。” 说完,她转身就往客厅另一边走。 仿佛刚才那个大胆的举动只是随意为之。 周平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色深暗。 他伸手,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回自己身前,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无奈,和一丝几乎听不出的宠溺。 “陈幼恩,你到底想要什么?” 幼恩终于不再绕弯子,看着他,说:“我想让孙乐言在海城无法立足。” 她有孙乐言的黑料。 但要让周平津亲手来做这件事。 谁让孙乐言喜欢他呢?只有他来做,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 周平津沉默片刻,直言:“不太好办。” 幼恩眼神微冷。 周平津解释,声音平淡:“她死去的父亲对我有恩,我答应过他,会帮他女儿出人头地,至少,保她安稳。” 幼恩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化。 从期待到冰冷,再到一种无所谓的漠然,切换得飞快。 她扯了扯嘴角。 “那好吧,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她伸手,再次夺过他手中那杯原本属于她的酒,一饮而尽。 辛辣感冲上喉咙。 她微微蹙眉,转身又要走。 周平津再次拽住她,这次力道有点重:“你变脸还能再快点吗?陈幼恩?” 幼恩抿着唇,不说话,也不看他。 周平津把她拽回来,面对自己,看着她低垂的睫毛,沉声道。 “我没说不行。” 幼恩倏地抬眼看他。 周平津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提出条件:“跟他们都断了。” 幼恩眸光闪烁了一下。 周平津补充:“包括,陈京年。” 幼恩张了张嘴,声音飘忽:“我和陈京年,只是兄妹而已啊。” 周平津冷笑一声,带着洞察。 “据我所知,无论在哪,他都没什么‘妹妹’。” 幼恩心头莫名一跳。 这话……有点怪。 无论在哪? 她压下疑惑,忽然伸手环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刻意的乖巧:“让我跟他们断了,然后呢?只属于小叔你自己吗?” 周平津身体微僵,低头看向怀里毛茸茸的脑袋。 他目光落在她松开的衬衫领口。 那片白皙晃得他眼晕。 他声音更哑了几分:“你先,好好长大。” 幼恩仰起脸,眼神无辜又带着钩子:“那,小叔别一副要吃人的表情看着我呀。” 周平津盯着她,眼神深暗。 某种危险的气息在积蓄,弥漫。 幼恩清晰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和目光里的热度,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生硬地转移话题。 “周唯音那个弟弟,多大了?” 周平津闭了闭眼,似乎在平复呼吸,半晌才答。 “刚成年。” “放了他,”幼恩说,“看他第一时间会跑去哪里,找什么人,然后再抓回来。” 周平津没答应,也没反对。 只是就那样看着她,眼神深邃,带着一种斯文表象下侵略性的审视。 莫名有种勾引般的危险。 幼恩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视线,又说:“小叔,你要把亲侄女接回来的时候,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好收拾东西,离开这儿。” 她顿了顿,补充。 “哦,对了,还有件事,我要搬出周家。” 周唯音拼命想留在周家,周平津不允。 幼恩倒好,主动提出要走。 周平津沉默了片刻:“博雅附近的房子,你挑一套。” 幼恩反问:“为什么不让我就住在鎏金,跟你一起?” 周平津转身,拿起烟盒。 他抽出了一支夹在指间,闻言动作顿住,侧头看她,声音低而沉,带着毫不掩饰的欲念和克制。 “你留下,我应该……” 他顿了顿,近乎残忍地坦诚。 “最多忍两天,就会要了你 第204章周平津,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 幼恩愣了下,故作玩味。 “说得好像多喜欢我一样。” 她学着他之前的语气:“像小叔说的,计划赶不上变化,说不定哪次见面,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能光明正大相处!等你亲侄女一回来,为了避免周家的怒火,我应该……” “再也不会出现在小叔面前。” 周平津沉默着,将指间的烟点燃,吸了一口。 猩红的光点在昏暗光线里明灭。 他瞥了她一眼,似乎顾忌她在场,又想将烟摁灭。 幼恩却伸手,将他唇间的烟拿了过来。 学着他的样子,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呛入肺腑,她咳了两声,眼圈微红,却执拗地吐出一个烟圈。 然后,她将沾了她口红的烟,重新递回他唇边。 她说:“周平津,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 周平津目光晦暗如深渊。 下一秒,他猛地抬手扣住她的后颈,将她按向自己,低头狠狠吻住了她沾染烟草气息的唇。 “唔……” 这个吻,充满了忍耐到极致的失控和爆发般的侵略性。 幼恩被亲得喘不过气,腿脚发软。 最后被他带着一起跌进沙发里。 她僵硬着,一动不敢动。 周平津抱着她,将脸埋在她颈窝,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皮肤上。 良久,他才哑声开口。 带着警告,也像叹息。 “以后,别再用这种手段,想要什么,直接说。” 他抬起头,看着她水润迷蒙的眼睛。 “我能玩得起,你不一定。” 说完,周平津不再看她,起身,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他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威严。 “通知下去,取消对孙乐言的一切特殊康复治疗支持,后续按最普通的流程处理。” 没了周家顶级医疗资源的支撑。 孙乐言想在海城疗愈,难如登天,甚至可能连维持现状都困难。 她只能退回京城。 寻找其他医疗团队。 幼恩抿了抿唇。 恩情要还,但方式可以变。 这证明,周平津有他的底线和坚守,但也并非完全不可动摇。 周平津挂了电话,看向她:“博雅附近有套大平层不错,视野好,安保系统也是顶尖的,明天我让人把资料和照片发给你,喜欢就定下来。” 幼恩问:“房主写我名字吗?” 周平津扯了扯嘴角,语气听不出喜怒:“当然,否则,怎么对得起你这一晚上的辛苦付出?” 他说完,转身又去倒水。 仰头灌下,试图压下心头和身体翻腾的火气。 幼恩抬手轻轻擦过自己的唇角。 还是不肯把心全部交出来吗? 周平津。 她想起王绍清,同样的年纪,那位可就好说话多了。 周平津放下水杯,转身朝卧室走去。 男人声音有些闷:“我去冲个澡,你吃完饭,让司机送你回周家。” 显然真不打算让她留宿。 幼恩:“辛绪正的伤,找人给他治好,到时候,把他交给我。” 周平津脚步未停。 只从喉间溢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笑。 没答应,也没拒绝。 饭菜很快送来,幼恩一边慢吞吞吃饭,一边拿出手机,给王绍清发了条信息。 附带了一份简单的名单。 名单上目前只有一个人名。 后面跟着简短的备注:大一F班,医学天才,家境贫寒,性格孤僻被排挤。 这样的人为什么没被发掘? 一是缺钱缺机会。 二是天才和疯子往往只有一线之隔,常人畏而远之。 吃完饭,周平津果然没再出现。 幼恩被恭敬送回了周家老宅。 回到周家已是深夜,宅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三楼周星锦的房间还透出灯光。 隐约能听到他戴着耳机打游戏的叫喊声。 周家前阵子裁换了一批佣人。 新的还没完全配齐,夜里显得格外空旷。 幼恩自己放了热水,洗了澡。 第二天在去学校的车上,她靠着车窗补觉。 周星锦坐在旁边,絮絮叨叨。 说周黎萍的生日快到了,估计又要大办特办。 幼恩迷迷糊糊地听着。 心想,该送份什么生日礼物才好呢? - 车子驶进博雅学院。 往常,许樱和徐凤易都是由家里司机直接送到教学楼下。 今天却奇怪。 她那位向来讨厌人群,追求效率的表哥,非说她最近缺乏运动,胖了点。 让她一起下车走走。 许樱狐疑地打量他。 徐凤易今天穿得格外讲究,虽说说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但他身高腿长,干净清冷,还是校园风流人物。 平日也少露面。 一路走来,吸引了不少女生的注目和窃窃私语。 “为什么不坐车?” 许樱忍不住问。 “你不是最烦走路,尤其烦人多吗?” 徐凤易没回答。 他持续散发着低气压,搞得一向话多的许樱都没了聊天的兴致。 走着走着。 一辆黑色的轿车从他们身边缓缓驶过,在前方不远处停下。 车门打开,一个高挑的身影走了下来。 许樱眼睛一亮,扬声喊道:“幼恩!” 幼恩今天束着高高的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优美的脖颈线条,简单的白衬衫和学院风百褶裙。 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在晨光里美得晃眼。 她闻声回头,目光落在许樱灿烂的笑脸上。 很快,又看见面色清冷的徐凤易。 他还是那副干干净净,矜贵疏离的样子。 只是眼神,似乎比平日更暗沉了一些。 幼恩手机震动了下,她点开消息,是文艺部的急事,需要她立刻过去处理。 她只好对许樱摆了摆手。 又冲司机说了句什么,拉开车门,重新坐回了车里。 上车前。 幼恩目光再次从徐凤易脸上掠过。 男人分手也变帅? 车子缓缓驶离。 许樱目送幼恩的车子远去,眼珠子咕噜噜一转,看向身旁气压依旧低迷的徐凤易,拖长了声音。 “哦,我说呢,今天怎么这么精心打扮,还非要下来走路,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徐凤易没理她,径自往前走。 许樱小跑着追上去,不依不饶:“啧,怎么不散发你那无处安放的魅力了?” “现在又一副冰山脸给谁看?” 她凑近他,鼻尖动了动。 忽然像发现了新大陆。 “徐凤易!你是不是喷香水了?” 男人脚步微顿了一下,否认。 “没有 第205章不服,是你们的事 文艺部。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幼恩来到门外,手刚搭在冰凉的门把上。 里面传来一阵议论声。 “校庆就在下个月,现在换部长,还是F班的,能行吗?” 一个女声带着疑虑。 “徐主席在的时候,哪次不是办得漂漂亮亮?现在换人,还不知道怎么上位的……” 这话没说完,但讥诮之意明显。 “话不能这么说,她之前比赛不是赢了?能力应该有的吧。” 有人小声反驳。 “比赛是比赛,筹办校庆是两码事!涉及那么多方协调,校友、领导、媒体,她一个F班的,见过多少场面?” 一个男生声音充满了不屑。 “就是,往年核心策划和执行都是咱们A班包圆,她懂A班需要什么展示吗?别把格调拉低了。” “她拉拢了王家,说不定真有手腕。” “什么手腕,指不定是什么手段,咱们这里坐着的,哪个不比她有资格?!” “嘘!小声点!” “怕什么?做了还怕人说?我就是替徐主席不值!他为了文艺部付出多少?”男生格外激愤,他是徐凤易的死忠,“让她来管?我看这次校庆不砸锅就算烧高香了!德不配位!” “也不能这么绝对,看看她今天早会怎么说吧。” “她能说出什么花来?无非拿着鸡毛当令箭。” “我倒有点好奇,F班的人,能搞出什么新花样?别真把校庆弄成菜市场汇演。” “哈哈哈,那可就有乐子看了。” “都少说两句吧,人快来了……” “来就来,我还怕她?” 幼恩面色平静,甚至微微勾了下嘴角,推门而入。 “吱呀”一声。 房间里骤然安静。 七八道目光齐刷刷射来,惊讶、审视、不屑、好奇,混杂在一起。 方才那个言辞最激烈的男生,抱臂靠在桌边,看见幼恩,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扭开了头。 幼恩走到长桌主位。 她没有坐下,而是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年轻,或多或少带着傲气的脸。 “各位早,”她开口,“刚才在门外,不小心听到一些高见。” 空气更静了。 有人低下头。 有人则不服气地迎着她的视线。 “我知道,这里有些人不服我,觉得我资历浅,出身F班,甚至……”她顿了顿,笑意淡了些,“来路不正。” 那男生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又忍住了。 “不服,是你们的事,但文艺部,是博雅的文艺部,不是我陈幼恩一个人的。” 幼恩双手轻轻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下个月的校庆,代表的更是整个博雅的门面,办好了,是我这新任部长的分内之事,可要是办砸了……” 她目光陡然锐利。 扫过那几个面露轻慢的人。 “我固然难辞其咎,但你们,作为文艺部的核心成员,一样会被钉在耻辱柱上,外人不会只说陈幼恩不行,他们会说博雅文艺部这届学生干部能力堪忧。” “到那时,你们引以为傲的A班光环、过往履历,还能剩下多少?” 几句话像冰水。 浇熄了一些人脸上的躁动。 有人皱起眉,露出思索的神色。 “所以,”幼恩站直身体,语气缓和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与其把时间浪费在相互猜忌,等着看谁笑话上,不如各司其职,把分内的事情做到最好。” “校庆成功,是大家的荣誉,这个道理,不难懂吧?” 一阵短暂的沉默。 “部长,”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比较沉稳的女生率先开口,“那您对校庆,现在有什么具体想法吗?还是参照往年惯例,主要展示A班优秀学生的学术成果、才艺表演,以及杰出校友的成就?” 她的话代表了在场大多数人的潜意识。 博雅的校庆,理所当然是以A班为绝对主角的精英展示会。 他们谈及此事,带着天然的倨傲。 幼恩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意味不明。 “往年是往年,今年是今年,展示的内容和形式,我自有打算。” 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各位目前要做的,”幼恩不再给他们提问的机会,“是尽快统计核实必须出席的校方领导,重要校友,合作方代表名单,提前协调好场地、设备、流程时间表,所有后勤和联络保障,必须万无一失。” “至于校庆舞台上的内容……” 她环视一圈,“交给我来斟酌,散会吧。” 有人欲言又止,但终究没再出声。 那激进的男生狠狠瞪了幼恩一眼,摔门先走了。 其他人也陆续沉默着离开。 早会潦草结束。 上午的两节课很快过去。 幼恩收拾好书本笔记,跟旁边的许樱打了个招呼,便穿上外套走出F班教室。 教室依旧热闹得有些嘈杂。 她刚走到门口,一个男生倒退着打闹出来。 差点撞到她身上。 “哎哟!对不起对不起……幼恩姐!” 男生慌忙站稳,连连道歉,看清是她,脸有点红。 幼恩扶了下墙,摆摆手:“没事。” 她认出这张脸。 “我记得你,钢琴特长生,以专业第一名考进来的,对吧?” 男生叫李望。 没想到幼恩记得他,更局促了,挠挠头。 “……是,不过,也就那样了。” “怎么叫也就那样?我听过你练习,天赋和技巧都很好。”幼恩看着他。 李望眼神黯淡了一下。 “练再好有什么用,家里又没人真当回事,我爸只想让我学着管理公司,说弹钢琴是玩物丧志。” “怎么会没人欣赏?”幼恩声音温和却肯定,“我就很欣赏。” 李望一愣,以为她在开玩笑缓解尴尬。 “幼恩姐,你别逗我了……” “我没逗你,”幼恩正色道,“这次校庆,我很希望你能参加选拔,上台表演。” “校庆?!” 李望眼睛瞪大了,指了指自己,又指指F班的牌子。 “我?校庆那不都是A班……”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明显。 幼恩笑了:“你幼恩姐我现在是文艺部部长,想让谁参加,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渐渐安静下来的教室,“我说真的,我希望这次校庆,能看到更多F班的同学站在台上。” “那里不该只是某一群人的专属 第206章纪检部今天开会,温青然部长要回来了! 教室里安静下来。 许多道目光聚焦过来,有怀疑,有惊讶,也有隐隐的激动。 李望低下头。 他热爱钢琴,可那份热爱在家族的期望和F班的标签下,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上台?校庆?他从未敢想。 幼恩不再只对他说话,而是转向教室里其他或坐或站的同学。 “我自己就是F班的,既然我可以站在这里,当这个部长,能为F班做点事,那么你们这些比我更早进入博雅,在某些领域同样优秀的同学,有什么理由做不到?” 她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掠过他们。 “别自己画地为牢,困住你们的,往往不是别人,是自己心里那堵墙。” 许樱听到这里,眼圈都有点红了,小声嘟囔:“就是就是,听说以前校庆根本没我们F班什么事,我都遗憾好久……” “幼恩,你看我能给大家表演个单口相声吗?” 幼恩被她逗笑,看向她。 “当然可以,我们也是博雅正儿八经的学生,和A班在本质上没有高低之分,博雅建校的初衷,是‘因材施教,百花齐放’,汇集的是各领域的天才,而不是独独捧出几个全能精英。” “什么时候起,这里成了某个班级独占的天下了?” 她的话掷地有声。 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 有人若有所思,有人不以为然,但也有人眼中燃起了微弱的光。 幼恩不再多说。 在一片复杂的沉默中,转身走出教室。 刚踏进走廊,便看见林若愚抱着一摞书,斜倚在栏杆边。 似乎刚来,又似乎已听了片刻。 这位年轻的老师依旧俊朗温和,他沉吟了一下。 待幼恩走近,才开口道。 “学生会的工作,还有校庆,固然重要,但也别忘了学生本分,期中考试不远了。” 幼恩停下脚步,礼貌点头。 “我会注意的,林老师。” 林若愚“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也没进F班教室,夹着书和水杯,朝教师办公室的方向去了。 幼恩在原地站了几秒。 回头望了一眼F班,嘴角弯起一个弧度,转身,朝着文艺部办公楼走去。 - 天色比早上更阴沉。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风里带了湿冷的凉意。 幼恩早上出门时没觉得,现在单薄的外套有些抵不住这股寒意。 好在文艺部办公室恒温。 这个时间,大部分学生都有课,部里人不多。 幼恩回到自己的部长办公室。 关上门,打开了电脑。 她需要调阅往年校庆的存档资料,原本只是想熟悉流程,但一个念头突然闪过。 作为前任学生会主席的蒋政青。 必定会出席校庆。 那种场合,或许会留下影像记录? 她精神一振,收敛了慵懒,快速在内部系统里检索起来。 近三年的电子档案很快调出。 她点开去年的校庆全程录像和照片集,仔细查看。 流程繁琐,节目光鲜,人物众多。 她反复看了两遍,都没有找到蒋政青清晰的正脸,甚至连一个确切的背影都难以辨认。 再往前翻,系统提示需要更高权限。 这部部长专用电脑里,竟然还有徐凤易设置的权限锁? 幼恩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 她拿起手机,给徐凤易发了条信息: 「在哪?」 片刻,回复过来,言简意赅: 「办公室。」 幼恩对着电脑屏幕的权限提示框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这个,怎么弄?」 很快,一条语音信息回了过来。 男人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清凌凌的,像冰泉敲击玉石,很好听。 内容却公事公办。 “需要现场开权限,你过来一趟。” 幼恩蹙眉。 一个密码而已,还得专门跑一趟? 她瞥了眼窗外阴沉欲雨的天色,打字回复,语气带了点软腻的抱怨: 「最近好累,又要准备比赛,又要规划校庆,今天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实在不想动,不能远程告诉我吗?」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发来一行字: 「那就没办法了。」 幼恩撇撇嘴,干脆地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整个人向后靠进宽大的电脑椅里,姿态慵懒下去,仿佛真的放弃了。 过了几秒,她重新拿起手机,慢悠悠打字: 「那好吧,算了。」 信息发送。 她心里默数:一、二、三、四…… 第五秒,手机震动。 徐凤易:「等着吧。」 只有三个字。 幼恩鼓了鼓腮帮,把手机扣在桌上,听话地等着。 没多久,外面传来学生活动的声响。 第三节课结束了。 文艺部这边渐渐又有人进来。 闲聊的声音透过没关严的门缝飘进来。 “听说了吗?纪检部今天开会,温青然部长要回来了!” “真的?温学姐大二就去京城开拓事业了,还能兼顾学业,每个季度积分榜都稳居女生第一,太牛了!” “可不是嘛,家世好,能力强,人又漂亮,真正的女神。” “哎,你们说,徐主席现在婚约也解除了,温部长这次回来,两人会不会……” “嘘!别瞎说!不过,还真有可能,他们以前关系就很好,公认的金童玉女。” “啧啧,那咱们新部长……” “这有什么可比性?温部长那是实打实的资历和能力,某些人嘛,靠什么上的位,大家心里有数。” “就是,而且温部长的哥哥也厉害,在京城那边……” “周星锦也不差啊,虽然看着吊儿郎当,但学校里谁敢惹他?” “那倒也是……” 外面聊得热火朝天,门内的幼恩轻轻拧了下眉。 温青然? 徐凤易还有这么一位相好? 她估算着时间,徐凤易也该到了。 正想拿起手机看看。 外面陡然一静。 一道低沉冷淡的男声响起,带着明显的不悦:“都没事干了?在这里嚼舌根。” 是徐凤 第207章我们先亲十分钟 幼恩拉开办公室门走出去。 外面几个聊八卦的干事顿时噤若寒蝉,个个低着头,恨不得缩进地里。 幼恩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门口的徐凤易身上。 他穿着一件挺括的黑色大衣,肩头似乎沾了点室外冰凉的湿气。 脸色比天色还沉。 视线扫过来时,眼神又冷又刺。 幼恩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家伙,果然还在记那天的仇。 徐凤易没再看那些噤声的干事,径直走向部长办公室。 幼恩跟进去,顺手带上了门。 门一关,外面隐约又响起压低的窃窃私语。 办公室内,空气有些凝固。 徐凤易脱下大衣,随手搭在椅背上,里面是熨帖的白衬衫,勾勒出清瘦挺拔的线条。 他单手抄兜,面色冷漠:“坐下。” 幼恩依言坐回电脑椅。 “用你的学号登录内部系统后台,找到权限管理子项。”他站在她身侧后方,声音没什么起伏,只陈述步骤。 幼恩照做。 他不说话时,办公室就静得只剩她敲击键盘的细微声响和两人的呼吸。 他存在感太强。 即使只是静静站着,那种清冷又压迫的气息也无声弥漫。 幼恩操作完一步。 等不到他下一句指示,便抬头看他。 这时,他才会惜字如金地吐出下一个指令:“输入临时申请码,我这边批复。” 幼恩输入,又等。 再次抬头,却见他并没有看屏幕,而是垂着眼,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那眼神很深。 像结冰的湖面下藏着涌动的暗流。 三分她读不懂的委屈。 一分被水汽浸润般的潮湿。 他看得太专注,也太磨蹭。 幼恩实在忍不住,噌一下站起来,转身面对他,微微仰头:“徐凤易。” 徐凤易眉梢微动。 “要不这样……” 幼恩指了指自己的嘴唇,又指了指他。 “我们先亲十分钟,亲完,你一口气告诉我该怎么操作,行吗?” 徐凤易没什么情绪地扯了下嘴。 “怎么,陈部长又想占完便宜不负责?” 幼恩:“……” 她揉了揉额角:“我一会要整理会议笔记和作业,中午想按时吃口饭,下午舞蹈室约了时间练舞,晚上还得熬夜想校庆方案,徐主席,我的一天很满,没空玩‘你猜我下一步要说什么’的游戏。” 徐凤易这才正眼看了她两秒。 那目光像带着小钩子,刮过她略显疲倦的眉眼。 他没再多言,上前一步,示意她让开。 幼恩起身。 徐凤易坐下,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几下便撤销了自己设置的权限锁。 “可以了。” 他声音依旧冷淡,起身就准备离开。 幼恩说了声多谢,在他擦身而过时,忽然微微俯身,压向电脑屏幕。 想立刻查看解锁后的档案。 她靠得很近,发梢带着淡淡的甜香。 徐凤易原本要迈开的脚步顿住了。 他只要微微偏头,就能靠近少女俯身时领口微敞的弧度。 “校庆,”他忽然开口,“准备得怎么样?” 幼恩目光盯着开始加载的档案列表,随口答。 “有点初步想法。” “忙到连早饭都不吃,”他语气听不出是关心还是嘲讽,“你男朋友是摆设吗?” 幼恩敲键盘的手指一顿,旋即继续。 “没办法,异地恋,管不到我。” 徐凤易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那点勉强压着的情绪终于露出一丝:“跟他异地,见不了面,所以才找我消遣,是吗?” 幼恩站直身体,转头看他。 他眼底沉沉,像压抑着风暴。 她看了他两秒,忽然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伤人:“你这么一说,你们俩在某些方面,确实挺像的。” 徐凤易脸色一沉,气极反笑。 他不再看她,转身抓起大衣就想走。 幼恩看着他绷紧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下来。 “你今天挺帅的,我早上就发现了。” 徐凤易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愣在原地。 他甚至有些不确定,缓缓回过头。 “……你说什么?” 幼恩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坦然,甚至还带了点遗憾:“可惜了,我们现在的关系,不能随随便便接吻了。” 话音落下,最多三秒。 徐凤易像被这句话点燃了引线,猛地转身,几步冲了过来,大衣都甩落在地。 他眼底压抑的东西瞬间炸开。 伸手就要去抓她的手腕。 与此同时。 “叩叩。”门被象征性地敲了两下。 随即就被推开了一半。 早上那个对幼恩意见最大的男生探进头,脸上带着讨好和激动。 “徐主席!您果然在,我……”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因为他看到徐凤易几乎要扑到幼恩身上的动作,以及那骤然结冰的骇人表情。 徐凤易动作蓦然止住。 他站直身体,脸上怒意更盛,盯着门口的不速之客。 “进来不知道敲门?” 那男生被他吼得一哆嗦,脸白了。 他当然知道该敲门,但潜意识里对幼恩的不尊重,以及急切想跟徐凤易搭话的心情,让他忽略了这步骤。 徐凤易显然也明白这一点。 他目光扫过男生胸前的名牌,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从今天起,你不用在文艺部待了,出去。” 男生如遭雷击,脸上血色尽褪。 满眼难以置信。 道心,破碎了。 “徐主席!我、我只是……” “出去。” 徐凤易重复,不留任何余地。 男生看着他决绝冷漠的侧脸,又惊又惧又委屈,眼泪都快出来了,最终灰溜溜地退出去。 这次记得带上了门。 门内,徐凤易胸口微微起伏,回头看向幼恩,眼神复杂得几乎要吞了她。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对她做。 甚至没给她添任何麻烦,弯腰捡起自己的大衣。 带着一身压抑不住的闷气。 拉开门大步走了。 他最后看她那一眼,怒气中混杂着不甘和委屈,像被撩拨了却得不到安抚的大型犬科动物。 明明是高冷不可攀的校草。 却带着一种别扭的,可怜兮兮的恼怒。 门外,隐约还能听见那男生带着哭腔,追着道歉解释的声音。 渐渐远去。 幼恩重新坐回电脑椅,看着重新关上的门,轻轻摇了摇头。 让他来就来。 现在又带着一肚子委屈走了…… 唉,怪可怜的。 她指尖无意识地点了点桌面。 早知道不逗他了。 她真是个坏女 第208章陈同学,方便见一面吗? 收敛心思,幼恩快速投入档案检索。 去年,没有蒋政青。 前年,影像资料里似乎刻意避开了某些角度。 一张张照片,一段段视频快进…… 忽然,她手指停住。 在一段前年校庆晚会的后台花絮视频角落,一个模糊的侧影一闪而过。 幼恩心跳快了几拍,倒回去,定格,放大。 像素有限,面容模糊。 她立刻搜寻这个画面里出现的其他人,镜头前方,正在和几个学生说话的,是…… 林若愚。 林若愚老师? 他认识蒋政青? 就算没直接教过,作为老师,至少应该见过吧? 幼恩盯着屏幕,陷入沉思。 - 中午,幼恩没什么胃口,但周星锦直接找了过来。 连拉带拽把她弄去了餐厅。 这还是幼恩第一次来翻新后的F班专属餐厅,环境果然好了许多,明亮整洁,甚至有舒适的卡座区。 一些F班学生看到她,有的眼神像看偶像,也有的撇撇嘴继续吃饭。 幼恩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餐厅里也有其他班级的学生,硬着头皮来蹭这比A班餐厅还好的环境和伙食。 因此,周星锦出现在这里。 倒也不算太突兀。 周星锦去打饭,幼恩挑了个靠窗的安静角落坐下。 手机震动。 是周平津发来了几套房源的详细图片和资料。 幼恩浏览一遍,很快挑中一套。 回复。 「喜欢这套,不用重新装修,收拾干净就行,我想尽快入住。」 刚发完。 周星锦端着两个满满的餐盘回来了。 “看什么呢,饭都不积极。”他把餐盘放下,瞥了眼她的手机。 幼恩锁屏,收起手机。 她暂时不打算告诉周星锦搬家的事,免得他又黏上来。 “二哥呢?还在医院?” 她拿起筷子,随口问。 周星锦立刻不满:“能不能别提他?现在陪你吃饭的,是你英俊潇洒、宇宙第一好的亲哥,周星锦!” 幼恩:“……哦。” 周星锦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半开玩笑半认真:“怎么,就能你跟外面那些野男人私会,我这个正牌,反而连顿饭都陪不得了?” 幼恩筷子一顿,抬眼看他。 “你瞎说什么?什么野男人正牌的。” 周星锦哼了一声,“话糙理不糙,你心里明白就行。” 幼恩无奈:“周星锦,我不是你亲妹妹。” 周星锦一恼,伸手就捏住她一边脸蛋,力道不重,但迫使她嘟起了嘴,模样有点无辜的可爱。 他看着她漂亮的眼睛,瞪她。 “你就非得跟我玩对抗路兄妹是吧?” 嘴上凶。 眼里却没什么怒气。 幼恩趁机往他张开的嘴里塞了个鸡腿。 “闭嘴,我下午还有事,赶紧吃。” 周星锦:“……” “周幼恩,你给我等着!”他含糊地威胁。 却还是老实地啃起了鸡腿。 幼恩冲他做了个小小的鬼脸,那一瞬间,脸上流露出了属于她这个年纪,鲜活灵动的气息。 周星锦看着,忽然就不气了。 “妹啊,其实你不用这么拼,你哥我养你,还是养得起的。” 幼恩低头吃饭,含糊哦了一声。 然后抬起头,眼神纯良地看着他:“是吗?那如果我外面还有十五个男朋友要一起养呢?你也愿意吗?” 周星锦:“……” 他咬牙切齿:“……操了!天杀的人贩子!” - 吃完午饭。 幼恩果断甩开还想黏着她的周星锦,回到文艺部继续查资料。 期间周平津发来了购房合同信息。 幼恩简单回复确认。 间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给她发来了消息。 许季寒:「陈同学,下午方便见一面吗?」 幼恩看着这行字,犹豫了一下。 他不会真要陪她去医院做产检吧?她上哪儿给他变个孩子出来? 她正迟疑着怎么回复。 那边又发来一条。 「我晚上想试着学做两道菜,如果你方便过来指导的话,我可以付费。」 幼恩瞥了一眼电脑屏幕上依旧没什么突破性发现的档案,指尖在桌面敲了敲。 回复过去,语气轻快: 「当然可以啦,晚上在你家见?」 发送。 她脸上的轻松神色褪去,恢复一片沉静。 下午放学,幼恩背起书包。 先给周星锦发了条消息: 「我跟许樱去商场逛逛,买点东西,已经在路上了,不用等我。」 然后立刻给许樱发消息通气。 许樱回复得飞快,附带一个OK手势,表示一定打好掩护。 幼恩走出办公楼。 没几步,迎面碰上了周霖冬。 他像是刚从校外回来,风尘仆仆,眉眼依旧俊朗,那股子天生的痞气还在,但眼神不似以前那般总是慵懒轻佻。 多了些沉郁的东西。 两人迎面撞上,他目光落在她单薄的衣服上,眉头微蹙,很自然地脱下自己的外套,递过来。 “穿上,要下雨了。” 幼恩没接,只是看着他,语气寻常:“哥哥回来了?伤都好了吗?有没有按时涂药?” 周霖冬举着外套的手顿了顿。 看着她平静无波的眼睛,还是把外套给她披上,说:“恭喜你。” 幼恩挑眉。 “拨乱反正了。”他补充道。 幼恩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也恭喜哥哥,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和周唯音在一起了。” 周霖冬眼神一暗,下颌线绷紧了些:“别说这些了,你还不回家?” “有点事,处理完就回。” 幼恩说着,便要与他擦肩而过。 手臂忽然被他拉住。 周霖冬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声音有些干涩:“对不起,妹妹 第209章上一任主席任期未满,意外去世 幼恩停下脚步。 缓缓将自己的手臂从他掌心抽回。 她的动作并不激烈,甚至有些慢,“没什么好对不起的,哥哥。人各有立场,你也有你的真情和真心,只不过付出的对象不是我而已,我理解。” 她微微侧身,向他靠近了一点。 “但还是那句话,我很羡慕周唯音,不过,可惜了。”她抬眼,直视他,“谁让我们现在是兄妹呢?否则,我大概,也不会这么轻易放手,把你让给她。” 周霖冬蹙紧眉头看她,眼里闪过一抹深深的不解。 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演戏的痕迹。 幼恩却已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直到确定周霖冬看不到她的表情,脸上那层伪装的伤心神色才如潮水般褪去。 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玩味,目光睥睨。 以前那么算计我,联合周唯音一次次把我逼到角落,现在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让一切翻篇? 你休想,周霖冬。 她拢了拢身上周霖冬的外套,指尖拂过质感上乘的衣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来到许季寒公寓楼下时,天色已暗。 许季寒已经等在楼门口。 他身姿挺拔。 气质干净得与这潮湿昏暗的环境格格不入。 看见幼恩身上披着的男性西装外套,他眨了眨眼,长睫在楼宇透出的微光下覆下一小片阴影。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温声说。 “一楼走廊灯坏了,有点黑,你跟紧我,别怕。” 幼恩莞尔一笑。 她很自然伸出手,抓住了他空着的那只手腕。 “好啊。”她说。 许季寒微微怔了一下,垂眸看了眼她抓着自己手腕的手。 她的手有点凉。 他几不可察地颔首,转身带着她往里走。 许季寒身上有股很干净的皂角清香,混合着一点居家的暖意,很好闻。 他手腕皮肤温热,热度透过相触的皮肤传递过来。 驱散了幼恩手上的寒意。 她忍不住,指尖在他温热的手腕内侧轻轻蹭了蹭。 黑暗中。 许季寒步伐也略微顿了顿。 幼恩无声勾起嘴角。 “许季燃,没在家吗?”她问,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有些轻软。 “小燃工作忙,不常回来住。” “哦。”幼恩应了一声。 走进电梯,空间亮了起来。 幼恩还抓着他的手腕没放。 许季寒按下楼层,抿了抿唇,侧过头看她,耳根似乎有些不易察觉的淡红,声音依旧温和有礼。 “陈同学,电梯亮了,你可以……松手了。” 幼恩像是才反应过来,啊了一声,轻轻松开手指,目光却依旧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 许季寒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长睫微颤,回视她,眼神清澈带着疑惑。 “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有个问题,可能有点冒昧。”幼恩歪了歪头。 许季寒眨了眨眼,等待下文。 他的睫毛很长,眨眼时像蝶翼轻扇。 “学生会主席,”幼恩问,“是怎么选出来的?一般要什么条件?” 许季寒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思考了一下,认真回答:“一般是两年一换届,主要看综合积分,学业、贡献、影响力,还有评审团的评估。” “你呢?”幼恩状似随意地问,“你就是这样被选出来的吗?” 许季寒的神色淡了一些,声音也轻了:“我……是特殊情况,上一任主席任期未满,意外去世,我选举时,程序没那么复杂。” “去世?”幼恩露出适当的惊讶。 “嗯,”许季寒垂下眼帘,看着电梯上升的数字,“死了。” 那两个字,他说得很轻。 几乎飘散在电梯运行的微弱嗡鸣里。 “你们,是朋友吗?”幼恩试探着问。 许季寒沉默了几秒,才道:“以前,算是。” 他抬起眼,看向幼恩,眼神依旧干净,却多了层隔膜,“抱歉,陈同学,关于他的事,我不太想谈。” “没关系……” 幼恩立刻表示理解,语气轻松地解释。 “是我冒昧了,只是偶尔听我哥哥提起过一次这位传奇学长,有点好奇而已。” 电梯“叮”一声到达。 许季寒率先走出去,拿出钥匙开门。 “屋里可能有点凉,我先开空调,你在客厅坐一下。” 他声音恢复了温和。 幼恩:“好。” 她在玄关换了拖鞋。 起身时,正在挂外套的许季寒忽然动作一僵,脊背不明显地弯了一下,像是突然被什么无形的力道击中。 紧接着,幼恩看见他耳朵迅速蔓开一片绯红。 连带着脖颈都染上淡淡粉色。 “你怎么了?”幼恩关切地问,“不舒服吗?” 许季寒猛地直起身,没有回头。 只是抿紧了唇线,侧脸轮廓显得有些僵硬。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紧绷,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我……没事,陈同学,你先坐,我去一下房间。” 话音刚落。 他几乎是有些仓促地快步走向卧室,反手关上了门。 幼恩站在原地,蹙眉。 他刚才的反应,像是一瞬间被强烈刺激击中,干净清冷的气质被打破,流露出罕见的狼狈和羞窘。 那低头抿唇,仓促躲避的样子。 有种禁欲者被骤然拉入尘世欲望的窘迫与无措。 门内,许季寒背靠冰凉的门板。 他闭了闭眼,拿出手机,胸膛微微起伏,快速发出一条信息。 「小燃,你在做什么 第210章许季寒,你在里面,干什么呀 窗外一声惊雷炸响,暴雨倾盆而下。 幼恩看向紧闭的卧室门。 许季寒进去快十分钟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会出事吧? 她走过去,敲了敲门:“许季寒?你没事吧?” 里面安静了几秒,才传来一道声音。 气息不稳,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比平时沉哑许多。 “……我没事。” 话音刚落,一声压抑的闷哼隐约传来。 幼恩站在原地,腿麻了下,眨了眨眼,语气更无辜了:“许季寒,你在里面,干什么呀?” 里面很久没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他克制的声音。 “我和小燃,有些事要处理一下,麻烦你,能不能先去备菜?我很快就好。” 幼恩懒懒挑眉。 手直接搭上门把手,一拧。 他反锁了。 她有点失望,收手,语气却体贴:“那好吧,你有事喊我。” 里面没再回应。 幼恩转过身,唇角无声地勾起。 这对双胞胎,还真有点意思。 会是她想的那样吗? 许季燃上次不是说没有吗? 恶劣心思一起,她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许季燃的电话。 竟然接了。 “喂?”许季燃的声音传来,听不出任何异常。 幼恩一时没说话。 “老婆?”许季燃先开了口,语气自然。 “……”叫的真熟稔啊。 幼恩一边走向客厅沙发,一边看向紧闭的卧室门。 “在干嘛?有没有时间见一面?” “现在不行,”许季燃说,声音平稳,“有点忙。” “哦,忙什么?” “打游戏。” 幼恩:“……打游戏?” 她语气微妙。 “嗯,”他淡定得不像话,甚至反客为主,“老婆,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 “我想听……小白兔和大灰狼的故事。” 幼恩拖长音“哦”了一声,靠在沙发里,慢悠悠道:“从前有只小白兔,后来,被一只大灰狼,嗷呜一口……吞了。” 许季燃:“吞了?” “嗯,吞了。” 许季燃低笑,声音透过电流传来,有点哑:“小白兔真厉害,竟然……吞得下。” 幼恩目光再次掠过那扇门,话锋一转。 “你哥今天找你了吗?” 许季燃愣了一下:“没有啊,怎么了?” “没事,有件事想找他聊一下,打算给他打个电话。”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恶劣的哼笑。 “他估计……不会接。” 幼恩配合地长叹一口气:“我也是这么想的。” 许季燃那边,忽然传来一声长长叹息。 “赢了。”他说,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沙哑。 幼恩:“哦。” “在哪见面?”他问。 “再说吧。”幼恩挂了电话。 电话那边,许季燃靠在浴缸里,热水漫过胸膛。 他抬手,扯下了覆在脸上的湿毛巾。 胸膛起伏,长长吐出一口气。 shuang了。 许季寒这边,幼恩起身倒了杯水,指尖捏着杯壁,若有所思。 她这算…… 间接参与了游戏吗? 卧室门终于开了。 许季寒走出来,脸色看似平静,可耳朵和脖颈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 他没看幼恩,低着头,声音恢复了温和,却有点干:“要不今天,先算了?抱歉,让你白跑一趟。” 幼恩温柔地笑:“没关系呀,时间还早,而且外面雨这么大,我也回不去。” 她主动走过去,拉住他的手腕。 “我还没备菜呢,你帮我一起吧?” 许季寒看着她的手,有些怔。 幼恩却“呀”了一声,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手腕内侧的皮肤。 “你皮肤好烫,是热吗?” 许季寒像被烫到一样,倏地收回手,耳根更红了,声音有些窘:“有、有一点。” 他特别纯,反应直接。 幼恩起了逗弄的心思。 做饭时,她先是不小心蹭过他的手臂。 递东西时,指尖无意碰到他的手背。 说话时,总是睁着清澈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他。 许季寒起初还勉强维持镇定。 到后来,洗菜时幼恩凑过来看,呼吸轻轻拂过他耳廓,他终于忍不住,往旁边挪了一大步,客客气气地说。 “陈同学,这边油烟可能有点大。” “嗯?” “你要不回客厅休息吧 第211章许季寒你大晚上干嘛呢?心跳这么快 一顿饭,幼恩游刃有余的靠近和试探,许季寒清清冷冷,节节败退,羞窘闪躲。 一个在人间烟火里刻意招惹。 一个仿佛误入尘网,不知所措。 吃饭时,许季寒却展现了极好的教养和待客之道。 碗筷摆得整齐。 主动给她夹清淡的菜。 茶水温度刚好,举止周到。 反而让一直使坏的幼恩有点不好意思了。 饭后,幼恩注意到许季寒家里摆着好几盆奄奄一息的植物。 “这些花……” “我养的,”许季寒有点不好意思,“总是养不好。” 幼恩没说什么,找来剪刀,蹲下身,仔细修剪掉枯枝败叶,又给它们浇了点水。 她的动作轻柔又专注。 许季寒站在一旁看着,有些愣神。 这么鲜活的人到访,仿佛这间总是冷冷清清,连植物都难以存活的房子,也忽然间枯木逢春,有了温度。 客厅角落还有一架老式钢琴。 “你会弹琴?”幼恩眼睛微亮,“我想听你弹,可以吗?” “很久没碰了。”许季寒说。 但触及她期待的目光,还是走了过去,掀开琴盖。 他弹的是一首低沉安静的曲子。 旋律像月光下的溪流,舒缓而带着淡淡的寂寥。 幼恩安静地听着。 许季寒的琴技很好,甚至让她恍惚想起陈京年。 但陈京年的琴声是冷冽陡峭的。 而许季寒的,淡得像水,仿佛没有太多激烈的情绪,只是静静流淌。 她看着他清俊专注的侧影,有些出神。 一曲终了。 许季寒合上琴盖,神情低落,说要送她回去。 幼恩看了眼窗外依旧连绵的雨,蹙起眉:“可是我还有好多笔记没整理,能整理完再走吗?” 许季寒看了眼窗外,又看看她,点头:“好。” 幼恩拿出笔记,被几道题难住。 许季寒自然地在她旁边坐下,接过习题册。 他讲解大学数学课程。 思路清晰,语气平和,用最简单的语言拆解复杂的逻辑。 幼恩听着,目光从题目移到他脸上。 他的侧脸线条干净,鼻梁挺直,长睫低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陈同学,”许季寒停下笔,有些无奈地转头看她,“我脸上,是有东西吗?” “有。”幼恩认真点头。 许季寒下意识抬手蹭了蹭脸颊:“有什么?” “有点好看。”幼恩眨眨眼。 许季寒的耳朵瞬间又红透了,他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轻咳一声,生硬地转移话题。 “孕妇,不能熬夜。” 幼恩托着腮,笑眯眯地说:“许季寒,这样吧,我教你做菜,你帮我补数学,怎么样?” “可以。”许季寒点头。 想了想,补充道。 “你也可以,把小燃叫来一起。” “为什么是我叫?” “他不听我的。”许季寒语气有点无奈,又有点纵容。 “看情况吧。”幼恩不置可否。 这时,手机震动。 周平津发来消息,只有两个字。 「出来。」 幼恩知道他有眼线。 她收起手机,礼貌跟许季寒道别,收拾书包,拿起周霖冬的外套。 许季寒送她到楼下。 黑色轿车已经等在雨中,保镖撑着伞过来接她。 幼恩上车前,回头对他挥了挥手。 许季寒站在楼门口,看着她被接走,才转身上楼。 回到空荡荡的家里,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甜香和鲜活的气息。 他收拾碗筷,发现冰箱上贴了张便利贴。 上面是少女飞扬的字迹: 「冰箱里的东西都不能吃啦,记得扔哦。老公~」 许季寒捏着那张纸条,指尖微微发烫。 先是害羞,然后是惊讶。 老公? 这……应该是她留给许季燃的吧? 他小心地把纸条对折,放在了茶几上。 另一边,许季燃刚洗完澡,正擦着头发,心脏忽然毫无征兆地重重一跳,一股强烈陌生的悸动感席卷而来。 他捂住心口,皱眉低骂了一声。 “操,许季寒你大晚上干嘛呢?心跳这么快……” - 车上,幼恩看着窗外滑落的雨痕。 难道只有许季寒知道蒋政青的事?利用周平津,或许也能找到线索。 她去了鎏金。 然而,周平津不在。 “你们老板呢?”她问保镖。 “老板有事出去了。”保镖答。 “什么事?” 保镖略一迟疑:“相亲。” 幼恩笑了,唇角弯起,眼里却没什么温度。 她转身就走。 “小姐留步,”保镖叫住她,“您来得正好,辛绪正又被‘找’回来了。” 幼恩挑眉。 保镖解释,按吩咐放走辛绪正后,他没去找任何人,而是跑去一个桥洞,挖出了自己藏的钱,大概是打算去治伤。 然后就被“请”了回来。 保镖问幼恩要不要去看 第212章小叔相亲 幼恩跟着去了监控室。 画面里,辛绪正被反绑着,对着看守他的人低吼,眼神凶狠得像狼。 “把钱还给我!” 保镖在一旁说:“是他这些年攒的,藏得很好,据说是想攒钱买房。” 幼恩闻言,勾了勾唇。 想买房? 这是……想要一个家? “原来辛绪正这么可怜。”她轻声说,语气听不出情绪。 保镖以为她心软了。 然而下一秒,幼恩直接变脸,声音冷淡:“把他那些钱,全都没收,让他给我当三个月保镖,表现得好,钱原数还他,表现不好……” 她顿了顿,“就当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了。” 说完,她看向保镖。 “把我的话,原样转告你们老板。对了,提前把他的伤养好,我可不想要一个病秧子。” 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 高楼顶层,俯瞰雨夜景致的顶级餐厅。 窗外暴雨如幕,室内温暖如春,流淌着舒缓的古典乐。 妆容妩媚的女人从卫生间出来。 路过周平津时,高跟鞋似乎崴了一下,惊呼一声,整个人朝着周平津的方向倒去。 带着一阵甜腻的香水味。 周平津正看着手机,察觉到动静,眼皮都没抬,身体往椅背靠去,同时手腕微微一抬,隔开了女人倒下的趋势。 动作不大,甚至算得上绅士。 但那份拒绝,冰冷又明确。 女人是周依蓉介绍的,家世不错,叫温娇娇。 她稳住身形,嗔怪地看了周平津一眼,拉了拉故意放低的领口:“周先生,我好像有点醉了……” 周平津这才抬眸。 他目光平静无波,抬手示意不远处的服务生:“这位小姐不太舒服,扶她回座位休息。” 温娇娇被扶走,脸色有点僵。 接下来的时间。 她从海城发展聊到周家生意,从音乐鉴赏聊到菜品,再聊到自己留学旅游的见闻。 最后暗戳戳打听周平津的感情经历。 周平津的回应始终简短。 温娇娇半真半假地抱怨:“周先生真是不怜香惜玉。” 他淡淡瞥了她一眼,放下刀叉。 “温小姐,我们今天是经人介绍,互相认识,至于其他,都是后话。” 他一副上位者的强势。 直接把温娇娇所有暧昧的试探和撩拨,轻飘飘地挡了回去。 连点水花都没激起。 相亲草草结束。 周平津将温娇娇送到餐厅门口她的车旁,侍者拉开车门。 温娇娇以为他要送自己。 她脸上重新挂起笑容,却见周平津只是站在车边,对她略一颔首:“路上小心。” 随即,干脆利落地帮她关上了车门。 “周……” 温娇娇拍了下车窗,薄怒。 周平津已转身,对助理吩咐了句什么,径直走向自己的车,背影挺拔冷漠。 从头到尾,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 车上,温娇娇气恼地打电话给表妹温青然:“我要过去找你!” 电话那头,温青然声音清冷温雅。 “约会怎么样?” “人是不错,就是太傲了。”温娇娇抱怨。 温青然轻笑:“再傲,能傲过京城那几个?” “也是,”温娇娇舒坦了点,“家里催得紧,我得赶紧定下一个,你呢?见到徐家公子了?” “正要去徐家做客。”温青然语气平和。 “挺好,以徐家现在的势头,迁升是迟早的事,到了京城更抢手,你先下手是对的。” 温青然温温柔柔地纠正:“表姐,我不喜欢勉强,我会让他,心甘情愿。” 温娇娇笑:“你啊,从小就要强,行,表姐等着看市长公子拜倒在你裙下。” 温青然想起什么。 她提醒:“对了,周家那个二叔,手腕硬,名声也冷,你不要硬来……” 温娇娇不以为然。 再厉害,不也是个男人? 幼恩回到家,刚洗完澡,正擦着头发。 手机亮了一下,周平津发来消息: 「找我有事?」 幼恩看了一眼,没回。 把手机扣在桌上。 - 第二天,博雅无论是走廊还是论坛,议论的焦点都是同一个人。 温青然回来了。 “听说了吗?温学姐昨晚在论坛发了张照片,是在京城一个顶级宴会上,背景里的人物,简直吓死人。” “这才是真正的名媛啊,家世好,能力强,人还美。” “听说徐夫人特别喜欢她。” “那之前跟徐主席有婚约的那个……” “嘘,能比吗?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在F班,有人提起温青然,还担忧地偷看幼恩。 许樱则气鼓鼓的,拉着幼恩说。 “我不喜欢她!假清高!奈何我舅妈一心想跟京城搭线……” 幼恩很淡定。 她甚至没打开论坛,连温青然长什么样都懒得好奇。 选拔赛近在眼前。 她所有心思都在准备 第213章我要不要去看男科? 中午饭没吃几口,她就去了舞蹈室。 练到一半,门被推开。 周星锦大咧咧走进来,一眼看见幼恩穿着紧身的练功服,随着她一个下腰动作,身体曲线展露无遗。 他脚步顿了一下,状若无事走过去。 “妹啊,”他开口,眼睛却看向别处,“你这舞蹈裙,是不是太紧了点?” 幼恩停下动作,擦了擦汗,睨他一眼。 “身材好,没办法。” 她上下打量他,“哥哥没有这种烦恼吗?” 周星锦:“有啊,征服新内裤的时候会有。” 幼恩:“……” 周星锦收回视线,把手里的保温袋放在一旁:“许樱说你中午没吃几口,哥给你带了点好的,私人厨房出品。” “不想吃。”幼恩继续压腿。 周星锦走过去,盯着她:“你不会真喜欢徐凤易那小子吧?听说家里给他安排了个对象,你就难受得吃不下饭了?” 幼恩无语,白他一眼。 “你觉得我是那种人?” 周星锦摸着下巴,认真沉吟了几秒。 “我觉得你不是。” “那不就行了。” “不行。”周星锦忽然弯腰,手臂穿过她膝弯和后背。 稍一用力,直接把她扛了起来。 “周星锦!你干嘛!”幼恩吓了一跳。 周星锦不理,扛着她走到窗边,把她放在铺了软垫的宽大窗台上。 动作看似粗鲁,放下时却收了力道。 “我也没吃,一起吧。” 他说着,打开保温袋,饭菜香味飘出来。 周星锦脑子里却有点乱,刚才抱起她时,她腰细得仿佛一手就能握住,身体柔软得像没有骨头。 触感还残留在他手臂上。 只是,怎么这个对象……是他妹呢? 周星锦心里莫名有点烦闷。 他拆开筷子,夹了块炖得酥烂的排骨,递到她嘴边。 幼恩看着他,没动。 “看什么?吃啊。”周星锦催促。 幼恩低头,就着他的筷子咬了一口。 肉炖得很烂,但她叼着骨头,啃得不算干净。 周星锦很自然地用筷子把那块她啃过的肉夹回来。 自己塞进了嘴里。 幼恩震惊地看着他。 周星锦嚼着肉,这才注意到她的目光。 “怎么了?”他问。 幼恩这才发现他头发有点乱,头顶还有一小撮头发翘着。 幼恩伸手,帮他按了按那撮头发。 手一松,它又顽固地翘了起来。 再按,再翘。 幼恩忍不住笑了。 周星锦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笑脸,阳光透过窗户在她睫毛上跳跃。 他喉结动了动,忽然问:“看什么?” 幼恩指了指他嘴里:“那肉,我啃过的。” 周星锦慢吞吞地嚼完,咽下去,目光落在她因为刚吃过东西而显得湿润红润的嘴唇上。 “我知道。”他说。 “你不是有洁癖吗?”幼恩提醒他。 周星锦忽然倾身靠近。 幼恩下意识往后仰,背抵住了玻璃窗。 男人气息瞬间笼罩了过来。 “周幼恩,”他一字一顿,盯着她的眼睛,“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我们是兄妹,是这个世界上,最密不可分的一对。” 他又夹了块肉,自己咬了一口。 然后递到她嘴边,示意她吃另一边。 “口水怎么了?”他声音低了下去,“你人都是我的。” 幼恩彻底愣住了。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只受惊的猫。 周星锦被她这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但动作没停。 他把筷子塞她手里,自己则伸手扶住她的腰,稍微用力,把她从窗台上抱下来。 又把外套垫在窗台上。 再把她抱上去坐好。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霸道,又莫名透着细心。 然后他又拿回筷子,继续喂她。 幼恩像个漂亮的娃娃,被他摆弄着,乖乖张嘴。 眼睛却一直没从他脸上移开。 周星锦被她看得耳根发热,凶巴巴地问:“怎么这种眼神看你哥?” 幼恩咽下食物,舔了舔嘴唇,忽然小声开口:“哥啊。” “嗯?” “你看上去……”幼恩斟酌着用词,眼神清澈又带着点探究,“很想被我玩弄?” 周星锦手一抖,差点把筷子掉了。 他震惊地看着她,耳根彻底红了,憋了几秒,破罐子破摔般。 “……这你都看出来了?” 幼恩:“……” 她默默接过饭盒,自己吃了起来。 接下来这顿饭,幼恩吃得有点怀疑人生。 她怎么觉得,在周家,做兄妹…… 好像是一件挺危险的事情? 天地良心,她可从来没想过要接近周星锦。 吃完饭,周星锦收拾好东西,脸色不太自然的离开了舞蹈室,一出来,他就掏出手机,拨通了徐凤易的电话。 “喂?小凤啊……” 周星锦声音有点飘。 “你说,我是不是该谈个恋爱了?” 正等待幼恩联系自己的徐凤易:“……?说人话。” 周星锦:“虽然你家跟我家不对付,但看在你跟我妹婚约解除,没机会再勾搭她的份上,咱俩还是好兄弟。” 徐凤易声音冷淡:“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最近,梦yi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周星锦语气苦恼。 徐凤易:“……有病?” 周星锦:“是吗?我也这么觉得,我要不要去看看男科?” “我是说,你脑子有病。” “还总有种莫名其妙的冲动,”周星锦没理他的嘲讽,自顾自地说,语气越来越沉痛:“我觉得,我可能、大概、也许……是有点变态 第214章为什么要搬出去住 幼恩坐在舞蹈室的窗台上,两条纤细的腿轻轻晃。 她微微歪着头,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自己发尾玩,侧脸弧度精致,五官明艳。 漂亮得不像真人。 可那份漂亮里透着清冷的距离感,仿佛她自己就是一个完整的小世界。 旁人走不进去,她也懒得出来。 半晌,幼恩轻轻叹了口气。 周星锦这个人,十足十的妹控。 面上玩世不恭,内里乖张又危险。 万一哪天他知道她根本不是他亲妹妹,只是个冒名顶替的赝品。 他发疯怎么办? 正拄着下巴出神,手机响了一声。 是张青莲发来的语音。 点开,女人傲娇又藏不住关心的声音传来:“比赛准备得怎么样了?可别给我丢脸。” 幼恩唇角弯起,按住语音键。 少女声音清脆,带着这个年纪的野心,说:“师父,您就放一百个心吧,我肯定是最厉害的那个,奖杯我预定了!” 下午的课上了一半,手机又震。 这次是周平津。 「房子收拾好了,随时可以搬。」 幼恩想了想,干脆今晚就搬,省得回周家,还得面对周震廷和周黎萍的盘问。 唉,又得求人了。 她面不改色忽略掉之前没回他消息的事,打字:「小叔,帮个忙呗?找人把我东西搬过去吧,就今晚,别人我不放心。」 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 「你这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毛病,跟谁学的?」 幼恩对着屏幕撇撇嘴,手指飞快。 「那小叔是帮呀,还是不帮呀?」 后面跟了个小猫撒娇的表情包。 周平津没再回复。 几分钟后,一条新消息弹出来,是房门密码。 幼恩笑了笑,收起手机。 下午的舞蹈室空无一人。 为了决赛,这两天的公共舞蹈课都取消了,场地只提供给进入决赛的选手使用。 也就是幼恩。 温如月。 以及F班那个复赛杀出的黑马。 温如月被她姐姐温如玉带出去特训。 F班那个女生也一直没露面。 整个偌大的舞室,只有幼恩自己,她练得很投入,汗水浸湿了额发。 特意定了闹钟,赶在放学前十几分钟收拾东西离开,就是为了避开可能会来堵她的周星锦。 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她刚走出教学楼,身后就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哼笑。 “跑得挺快啊,周幼恩。” 幼恩背脊一僵,没回头,加快了脚步。 周星锦双手插兜,慢悠悠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她背影上。 少女身姿挺拔,脖颈修长。 腰细得惊人,腿又长又直。 跳舞跳热了,外套只是随意搭在臂弯,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手腕。 她就那样拎着背包往前走,清冷孤傲。 经过之处,吸睛率百分之百。 周星锦看得眼皮直跳,心里那股无名火和另一种更躁动的情绪混在一起。 他快走几步,脱下自己的大衣,从后面猛地罩了过去。 幼恩一惊,下意识一个肘击向后。 周星锦早有预料,侧身躲过,就势用大衣裹紧她,手臂用力,一把将她拉近自己怀里。 少女柔软的背脊撞上他胸膛,馨香瞬间将他包围。 周星锦喉结滚动。 他下巴几乎抵着她发顶,嘴上却凶巴巴的:“别动!谁让你不穿好外套就出来?现在什么天你不知道?” 周星锦个子很高,幼恩只到他肩膀。 她整张脸几乎被他按在胸口。 他身上那件大衣还带着他的体温,暖烘烘的,仿佛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裹进了他的气息里。 幼恩呼吸滞了一下。 她下意识在他怀里挣扎着仰头:“你……” 周星锦正好低头想看她。 微凉柔软的唇瓣,就那么擦过了她额头。 两人同时僵住。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幼恩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像小刷子,轻轻扫过他下颌皮肤。 她抬眼,直直望进他近在咫尺的眸子里。 周星锦微微皱眉,像是没料到会发生这种意外,隔着他自己的衬衫和她的衣物,幼恩都能感觉到他骤然加剧的心跳。 咚咚咚,又快又重。 “我……”幼恩刚开口。 周星锦倏地松开了她,动作有些仓促。 他故作镇定,抬手用力揉乱了她的头发,又把裹在她身上的大衣领口使劲拢了拢,系上最上面的扣子,嘴里絮叨。 “这么大个人了,衣服都不会好好穿。” 幼恩沉默。 陈京年都没这么管过她。 做完这一切,周星锦假装刚才的意外没发生,手臂一伸,搭上她的肩,半搂半揽地推着她往前走,语气恢复惯有的不着调。 “妹啊,看你这两天累的,小脸都尖了。哥回去给你露一手,做好吃的补补。”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 是周震廷打来的。 周星锦松开她,接电话,幼恩趁机想溜。 他眼疾手快,长臂一捞,又把人稳稳圈回身边。 手臂虚虚环着她的腰,不许她动。 幼恩挣了挣,无果。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 周星锦眉头微挑,看向幼恩的侧脸,眼里的温度褪了些。 “知道了,”他对电话说,“我问问她。” 幼恩垂着眼,心里大概猜到了。 果然,挂了电话,周星锦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转过脸看着他,语气听不出喜怒。 “为什么要搬出去住?” 他手指温热,力道不大,但骨架形成的压制感十足。 幼恩平静道:“我想独立生活。” “独立?”周星锦挑高一边眉毛,忽然觉得心跳又快了几分,一股说不清的薄怒窜上 第215章我又不是你男朋友 他敛起面上那点玩世不恭,深吸了口气,才说:“我让人把周唯音那屋的东西全清了,给你当书房,你要是不喜欢现在那间,我的房间让给你。” 幼恩摇头。 他看见她眼底的冷静和固执,又吸了口气,琥珀色的眼瞳专注地凝视她,带着点诱哄的意味。 “或者,哥再给你单独买栋别墅?” “喜欢哪儿?江边?山上?” 幼恩被他这金屋藏娇般的架势弄得无语,推开他捏着自己下巴的手,周星锦离她实在太近,身上清冽的气息和那张极具冲击力的脸,晃得她有点眼晕。 她退后一步,语气坚决。 “我一定会搬出去,不管谁阻拦,都没用!” 说完,有点生气似的转过身,背对他。 周星锦看着她的背影,心头那股莫名的火气忽然就散了,反而觉得有点好笑。 又有点……痒痒的。 他妹怎么这么可爱? 看着清清冷冷,其实闹起脾气来像只鼓着脸的河豚。 想捏,想抱,想…… 他猛地掐断思绪,轻咳一声。 看着她披着自己宽大的外套,整个人仿佛被他的气息标记,身体里那股无法言喻的躁动叫嚣得更厉害了。 他往前跟了两步,眯了眯眼,忽然改口。 “行,你想搬就搬吧。” 幼恩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眼神带着怀疑。 周星锦勾唇,笑得有点邪气。 反正地址他知道了。 她搬哪儿他能找不到? 他接着说:“哥帮你搬,女孩子家家的,哪能自己干体力活。” 幼恩不太情愿,不想让他知道具体地址。 转念一想,算了。 知道了又怎样,不给他开门就是了。 于是,周星锦一个电话把周霖冬叫来了。 “为什么叫他?”幼恩问。 “搬家这种苦力,当然得用弟弟。”周星锦理直气壮,“难不成让我这当哥的动手?还是让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来?” 周霖冬很快开车过来。 他看起来沉默了许多,眉眼间的痞气被沉郁取代。 看到幼恩和周星锦站在一起。 他抿了抿唇,眼神有些复杂。 周星锦拉着幼恩坐进后排。 车子启动,周星锦的手臂自然而然搭在幼恩身后的椅背上,指尖偶尔蹭到她肩头的发丝。 幼恩往窗边挪了挪,想拉开点距离。 周星锦长臂一伸,直接把人捞回来,揽住肩膀。 幼恩瞪他。 他邪邪地扫她一眼,压低声音:“别乱抛媚眼,我又不是你男朋友。” 幼恩:“……” 我抛了我去死好吗? 前排开车的周霖冬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的动静。 幼恩自始至终没看他。 只和周星锦低声斗嘴。 他心里泛起一阵说不出的酸涩。 明明幼恩刚来周家时,和他最亲近…… 他收回视线,专注开车,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周平津安排的房子果然不错。 高端小区,视野开阔,安保严密,十六楼,一户一梯,智能门锁。 室内是简洁现代的装修风格。 黑白灰为主,一看就是周平津的品味。 幼恩的行李已经打包好放在客厅,整齐但未拆封。 周星锦里外转了一圈,语气凉凉的。 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酸。 “你倒是挺依赖小叔,连搬家这种事,他都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 幼恩没接话,自顾自去查看行李。 周霖冬默默把几个散落的包装袋收拾好,瞥见空荡荡的冰箱,什么也没说,转身下楼了。 卧室连着个很大的衣帽间。 幼恩把衣服一件件挂进去,心里感慨,有钱真好。 挂完衣服出来。 周星锦不知何时进了她卧室,正站在床边,好奇地翻看她摊开准备收拾的几件衣物。 “你看什么?”幼恩问。 “原来女生有这么多花样。”周星锦拎起一件荷叶边衬衫,点评道。 幼恩没理他,去拿自己从南城带来的旧背包,检查里面的东西,小铃铛,旧手机,甚至还有陈京年给的药。 确认无误,她把背包放进衣帽间最里面的角落。 周星锦在外面,脚不小心踢到一个摊开的行李箱。 箱子歪倒,里面的东西滑出来一些。 他“啧”了一声,弯腰去捡。 手指触到一片柔软丝滑的布料。 他拎起来一看,是件浅粉色的蕾丝内衣,款式精致。 周星锦整个人僵住。 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红色。 就在这时,幼恩从衣帽间走出来,恰好看到这一幕,声音染上薄怒。 “周星锦,你在干什么?” 周星锦背对着她,听到声音,手指一抖,下意识就想把手里那点布料藏起来。 团了团,竟往自己外套口袋里塞。 幼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还想私藏?” 周星锦动作顿住,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蠢事,他把东西拿出来,强作镇定。 “我藏也不可能藏这个。” “那你还想藏什么?”幼恩瞪大眼睛。 周星锦抿紧唇,不说话了。 幼恩气笑了,转身就走。 决定再也不让他来。 周星锦一急,伸手去拉她,力道没控制好,差点把她衬衫领口扯歪,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肩颈皮肤。 幼恩更震惊了,捂住领口。 “操。”周星锦低骂一句。 他被那抹白色刺到,脑子一热,上前两步,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将她转过来,面对面固定在自己身前。 “你干嘛?”幼恩被他按着肩,被迫仰头看他。 她闻到他身上清爽的味 第216章我混蛋,我变态,我无耻,我龌龊 两人距离极近。 周星锦个子高,肩宽腿长,此刻微微俯身,带来的压迫感十足。 他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手下是她单薄却柔软的肩头,隔着一层衬衫布料,温度传递过来。 他喉结滚动,手指不自觉地收拢。 再收拢。 幼恩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他看她的眼神,不再是纯粹的兄妹逗弄,里面翻滚着一些更深、更暗、更危险的东西。 炙热,不解,还有怀疑。 她终于确定了什么,心底的恶劣念头悄然滋长。 好啊,既然你心思不纯。 那就别怪我了。 幼恩眼神瞬间起了变化,从惊讶恼怒,变得沉静,最后带上了一丝撒娇的意味。 她还没开口。 周星锦猛地抬起一只手,盖住了她的眼睛。 视野陷入黑暗。 幼恩只感觉到他掌心微湿的汗意,和微微的颤抖。 “我……赔你一件。” 他声音有点哑,顿了顿,改口,“不,十件。” 幼恩在他掌心下眨了眨眼,睫毛扫过他皮肤。 “为什么要赔?”她声音放得轻轻的,“你碰了,我就不能穿了吗?像你说的,我们属于彼此。” 最后四个字,她咬得又轻又软。 周星锦呼吸明显重了一拍。 他盯着掌心下她露出的下半张脸,嫣红的唇瓣微微张合,仿佛无声的邀请。 血液好像一下子冲向了某个地方。 “我跟你道个歉吧。”他忽然说,声音更哑了。 “为什么?” “我忍不住……想控制你。” 周星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坦诚的恶劣,“想让你只看着我,只听我的,只待在我身边。” “对不起……”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混蛋,我变态,我无耻,我龌龊。” 幼恩静默片刻,声音柔得像水。 “为什么要这么说自己?你是我最亲的人啊,我们本来就该属于彼此,不是吗?” 周星锦脑子里有根弦,磨得生疼。 幼恩趁机拿下他盖着自己眼睛的手。 一双漂亮的杏眸露出来,清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无辜的依赖,静静望着他。 周星锦感觉浑身血液都嗡地一下冲向了头顶,每一个毛孔都叫嚣着兴奋和渴望,他动了动脖子,眼神危险得像锁定了猎物的野兽,喉间溢出低哑的声音。 “你知道……你这话意味着什么吗?” 幼恩没回答,手指却顺着他手臂下滑,轻轻点在他左胸口。 隔着衣物,感受那里疯狂的心跳。 她轻声说,“我和你,永远在一起。” 这句话像最后的导火索。 周星锦猛地擒住她作乱的手指,攥得很紧。 他盯着两人交握的手,眼神挣扎。 想将那纤细的手指送到唇边咬住,又拼命克制。 最终,他像被火烫到一样。 猛地甩开她的手,自己也后退了一大步。 “不对……这不对!” 他抬手胡乱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把原本有型的发型弄得一团糟,已经开始怀疑人生。 “你应该骂我,打我,怕我,躲得我远远的!” “是不是周霖冬那小子把你带坏了?嗯?” 幼恩抿着唇,还没说话。 周星锦已经像逃避什么洪水猛兽一样,夺门而出,嘴里还念叨着:“我这就去教训他!” 走到门口,幼恩叫住他:“周星锦。” 周星锦猝然回头,眼神凌厉,带着最后一丝警告和挣扎:“闭嘴。” 他侧眸看她,声音冷了下来。 “周幼恩,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防着点我,嗯?” 说完,他拉开房门。 门外,周霖冬刚提着满满两大袋食材回来。 周星锦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混不吝的样子。 他拍了拍周霖冬的肩膀,语气轻松。 “走了,弟弟,你幼恩妹妹要独立生活了,咱们别在这儿碍眼。” 周霖冬看向屋内的幼恩:“饭……” “不吃了。” 周星锦打断他,率先走向电梯。 周霖冬只好把食材放在门口,对幼恩说。 “买了点东西,记得放冰箱。” 幼恩靠在卧室门框上,对周霖冬露出一个柔软乖巧的笑容。 “好啊,谢谢二哥。” 已经走进电梯的周星锦,听到这声二哥,身体几不可察地又僵了一下。 电梯下行。 车里,周星锦异常沉默。 他高大的身躯陷在副驾驶座,头仰靠着,脖颈拉出修长性感的线条,喉结不时滚动一下。 周霖冬没启动车。 周星锦也没问。 直到周霖冬忍不住开口提醒他:“哥,你安全带没系。” 周星锦这才动了动。 周霖冬发动车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直到开出小区,周星锦才忽然开口,声音有点飘:“霖冬。” “嗯?” “你对周唯音,到底是什么感觉?”周星锦没看他,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当初对她好的时候,你心里什么感觉?” 周霖冬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过去太久,我也不太清楚了。” 周星锦沉默了很久,久到周霖冬以为他不会再说话。 “不怪你。” 周星锦忽然嗤笑一声,“可能咱爸的基因,就这样。” 又一阵沉默。 周星锦猛地坐直身体,转过头,一脸严肃地问周霖冬:“诶,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咱家祖坟那边出什么问题了?” “比如风水不好?” “专出情种?还尽往不该的地方种?” 周霖冬:“… 第217章你大哥,是不是谈恋爱了? 回到周家,周霖冬看着周星锦一言不发,径直上楼回房的背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没等他细想,周唯音的电话来了。 问他今晚去不去医院。 “明早有考试,明晚吧。”周霖冬挂了电话。 回到自己房间,点了支烟。 烟雾缭绕中,脑子里反复闪过今天下午的画面。 幼恩和周星锦挨得很近的低语。 周星锦给她裹大衣时近乎拥抱的姿势。 还有幼恩那双清冷又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心里堵得慌。 烟抽完了,他正想再点一支,敲门声响起。 是周震廷。 周霖冬迅速掐灭烟头,开窗通风,才去开门:“爸,您怎么来了?” 周震廷搓着手,脸上有些欲言又止。 周霖冬以为他担心周唯音,便说:“唯音情况稳定,您别太担心。” “不是唯音,”周震廷摆摆手。 “那是幼恩?” 周霖冬眸色暗了暗。 “大哥跟她走得近,您不如问大哥。” 周震廷脸上更纠结了,犹豫再三,才试探着问。 “你大哥,是不是谈恋爱了?” 周霖冬一愣:“大哥?谈恋爱了?” 周震廷叹气:“你大哥这孩子,从小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独,太傲,我跟你妈以前总吵架,不知道是不是影响了他……他长大后,一次恋爱都没谈过,也没听他提过哪个女孩子,我们都担心他这脾气,谁家姑娘受得了?甚至……” 他压低声音,“还怀疑过他是不是喜欢男的,本来都想顺其自然了,可今天他回来那样子……” 周霖冬心里咯噔一下。 “大哥今天怎么了?” 周震廷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唉,你还是自己去看看吧,在三楼他房里。” 周霖冬满心疑惑地上了三楼。 还没走到周星锦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奇怪压抑的…… 影片声音? 不太对劲。 他脚步顿住,迟疑了一下。 还是敲了敲门。 “进。”周星锦的声音传来,带着点慵懒的沙哑。 周霖冬推门进去。 房间里没开大灯,只有电脑屏幕闪烁着幽蓝的光,最新款的曲面屏上,正在播放着画面。 伴随着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周星锦穿着件灰色休闲毛衣,深陷在电竞椅里。 背对着门口,看不清表情。 周霖冬头皮一麻,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 他站在门口,进退不得。 半晌,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大哥,你这是在……?” 周星锦闻声,慢悠悠地转过椅子。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霖冬来了?要不要一起观看……人类生命起源与繁衍行为的科普纪录片?” “最新4K高清资源。” 周霖冬:“……不了,谢谢。” 周星锦无所谓地转回去,目光重新投向屏幕。 周霖冬这才想起正事,干巴巴地说。 “哥,爸想知道,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周星锦盯着屏幕,嗤笑一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安静的生命之源:“那你告诉他,他大儿子可能,这辈子都谈不了恋爱了。” 周霖冬听的后背冒汗。 周星锦青春期那会儿,狐朋狗友聚在一起,聊那些‘探索奥秘’,说得天花乱坠,他听着没劲。 自己试过一次,也就那样。 没意思,甚至觉得,有点恶心。 他们讨论哪个妞漂亮,怎么追,他更乐意待在实验室解剖青蛙,或者打穿一个游戏存档,他从来不自己玩,生理周期到了自然梦yi。 可最近他很奇怪。 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陷入沉思,生活没什么变化,无非是,多了个人。 还不是一般人。 坏得要命,又漂亮得要命,往那儿一站,眼睛一扫,能把人里外看个透,然后冷冷淡淡挪开,头发丝儿都好像带着钩子,皮肤看着就嫩,一掐就红,长得跟水蜜桃似的。 偏偏内心邪恶,惹事,招桃花。 还不把他这亲哥当回事。 他越想,越有些咬牙切齿,又混杂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悸动。 “霖冬,你说……” 周星锦挠了挠头,表情烦躁,“我是不是该谈场恋爱了?” 分散点注意力。 周霖冬沉默,这是他从小到大敬爱的大哥,虽然他也很费解自己大哥这是在干什么。 但再怎么样,他也不能说“大哥你别看了,伤身体”。 他俩还没熟到那种地步。 半晌,周霖冬几乎是同手同脚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门。 太诡异了。 实在是太诡异了。 周震廷果然还在楼梯口等着,一副忧心忡忡的老父亲模样。 见他出来,小声问。 “怎么样?你大哥他……没事吧?” 周霖冬表情复杂,不确定地说。 “没、没事……吧。” 周震廷紧张地追问:“男的……还是女的?” 周霖冬回想起屏幕上的画面,艰难地吞咽了一下。 “女、女的。” 周震廷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皱纹都舒展开了,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是女的就行!走走走,咱们下去,别打扰你大哥……” 周霖冬:“……” - 幼恩洗完澡,裹着浴袍,给自己倒了小半杯周霖冬买来的红酒。 她坐在落地窗前。 看着窗外江上的点点灯火,很舒适。 手机屏幕亮起,周平津的消息:「还满意么?」 幼恩抿了口酒,回复:「谢谢小叔。」 周平津:「今晚有时间回消息了?」 幼恩:「嗯,昨晚在做别的。」 周平津:「做什么?」 幼恩面不改色:「做.爱 第218章温部长查纪律查的也太严了 幼恩发完消息,直接关机,把手机扔到了沙发上。 才不等他回过神来教训她。 她晃了晃手中的酒杯。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海城璀璨的江景,万家灯火像被打碎的星河。 玻璃窗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 纤细,窈窕。 长发松散,过分清冷。 她有些出神地看着玻璃里的自己,感觉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不太真实。 房子,珠宝,学校,身份,地位。 看似一切触手可及,却又像悬在头顶的利剑,一旦真正的周家千金出现,所有因“周幼恩”这个身份得到的东西,都会瞬间变成扎向自己的毒刺。 她真正拥有的,太少了。 少到不足以支撑她轻松查清蒋政青的过去,少到不足以让她游刃有余地复仇。 少到,不能让她真正随心所欲地活。 偌大的客厅,奢华而空旷。 幼恩静静立在中央,像一株被精心供养却根系悬空的名贵植物。 高贵,孤寂。 - 另一边,鎏金顶层,周平津的私人领域。 浴室里水汽氤氲。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男人肌理分明的身体,划过宽阔的肩膀,胸肌,壁垒分明的腹肌,最后没入隐秘处。 水珠沿着性感的人鱼线滚落。 周平津闭着眼,水雾模糊了他的面容,却抹不去他眉宇间那丝烦躁。 眼前反复闪现那天的画面。 射击场,少女握着他的手,枪口抵住她自己的额头,扣动扳机,空响之后,他心脏骤停的惊悸和失态。 水流开得更大,哗哗作响。 试图冲散脑海里那张脸,还有那截纤细腰肢的触感和温度。 可,反而像藤蔓一样,越挣扎越深。 他烦躁地抹了把脸上的水。 自.渎。 - 第二天一早。 幼恩是由周平津安排的人送去博雅。 路程很近,不过十分钟。 明天就是选拔赛决赛,整个校园都笼罩在一种紧绷又兴奋的氛围里,文艺部需要配合张青莲的团队,进行最后的舞台检查和流程对接。 幼恩照旧上午上课,中午抽空去了一趟文艺部。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抱怨。 “温部长查纪律查得也太严了,上课都不敢摸鱼,还要搞部里活动,快累死了。” “就是,期中考也快到了,两头烧。” “唉,今年校庆报名节目的人也少得可怜。以前好歹还有冲着徐主席颜值来的女生踊跃报名,现在……” “还不是咱们新部长没号召力?感觉部里都散了。” “节目不够,到时候校庆冷场,丢脸的可是咱们整个文艺部……” 幼恩脚步未停。 她面色平静地推门进去,里面瞬间鸦雀无声。 几个正在抱怨的干事脸上闪过尴尬。 她径直走到自己办公桌前拿了份文件,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内耗?不存在的。 现在最重要的,是明天的比赛。 至于校庆…… 她心里早有盘算,不急。 倒是医院里的周唯音,时刻关注着学校论坛,看到文艺部人心浮动的风向,幸灾乐祸地把自己原本打算参加的节目也取消了。 还美其名曰,专心备考。 这些,幼恩暂时不知,她乐得清静。 手机几乎全天关机。 周星锦也反常地一整天没出现。 幼恩乐得轻松,全心备赛。 比赛前一天下午,决赛通知正式公布,30人同台竞技,赛前一小时公布主题,现场即兴编舞。 冠军将被张青莲收为关门弟子。 并获得直通“京城月光杯”舞蹈大赛的推荐资格。 很快,到了决赛当天。 博雅学院门口被各式豪车围得水泄不通。 记者、舞界人士、参赛者家属、社会名流、慈善家、商界大佬…… 甚至周震廷和周黎萍也被请了过来。 周黎萍不想来。 还被周震廷训斥了一顿。 上次真假千金风波,周家沦为笑柄,周震廷此来就是为了展示周家依然稳固,毕竟经过周平津的运作,周家股市已趋平稳。 老爷子发话,还要展示对幼恩的重视。 他们不得不来。 演播厅内,人头攒动,气氛热烈。 张青莲在艺术界地位超然,不少圈内小明星和她的粉丝也来到现场。 希望能蹭到些许资源或关注。 温家来了温如玉姐妹的婶婶,关系显然不亲,站在一起透着尴尬。 温如玉正低声嘱咐温如月调整心态。 F班那匹黑马女生的父母也来了,衣着朴素,神情拘谨,但一家三口紧紧挨着。 彼此支撑,透着温馨。 角落不起眼的位置,周唯音戴着口罩,眼神阴郁地盯着舞台,如果不是陈幼恩,此刻站在上面的本该有她! 养女身份曝光后,学校一直踢皮球。 校干部迟迟不去查复赛那天,她被人关起来错过比赛的事,连孙乐言也莫名回了京城。 辛绪正还失联……她孤立无援。 周霖冬劝她别来,但她还是偷偷来了。 周霖冬脸色不好看,坐在她旁边。 周唯音拉住他的手,低声说:“哥,对不起,是我太冲动想来看,就让我看完吧?” 周霖冬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复赛那天,幼恩的安眠药,是不是你下的 第219章周先生,好巧,又见面了 周唯音浑身一僵,随即眼圈泛红。 她委屈又震惊:“哥!连你也不信我了?我都以死明志了!” 周霖冬疲惫地闭了闭眼:“算了,别说了。” “看完我送你回医院。” 最近,他的态度,一直这么冷淡。 周唯音试过很多方法,都无法重新让他,对自己言听计从,她心底恨意翻腾,死死盯着空荡的舞台。 这一切都被陈幼恩毁了! 她目光扫过人群,看见了徐凤易,恨意更添一层。 凭什么? 她认识徐凤易这么多年,他都不曾正眼看过她几次。 陈幼恩才出现多久? 幸好,婚约解除了。 她得不到的,陈幼恩也休想! 目光再转,她看到了一个身影,眼神瞬间变了,痴迷取代了恨意。 是小叔! 他今天也来了? 周震廷夫妇刚落座,就看到周平津走了过来。 “平津?你不是说公司有事,不过来吗?” 周平津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身形挺拔,气质冷峻,在人群中异常显眼,周围不乏名媛贵妇投来欣赏或爱慕的目光。 他神色淡淡:“嗯,处理完了,顺便来看看。” 他看了一眼依旧没有回复的手机,对周震廷道:“你们先坐,我还有点事。” 说完便转身,顺着台阶往下走。 在入口处,刚好与被人簇拥着的徐夫人迎面碰上。 徐夫人见到周平津,脸上堆起了热情又不失身份的笑容:“平津!你也来了?真是难得。” 周平津停下脚步,微微颔首:“徐夫人。” “听说你去相亲了?对方是温家的大小姐?眼光不错。”徐夫人笑着试探,话里话外透着笼络。 她对周平津的能力极为赏识。 深知这个年轻人在商场上的手段。 虽然为了儿子前途与周家退了婚,但拉拢周平津的心思从未断过。 “家里安排,见一面而已。”周平津语气平淡。 “你呀,就是太挑了,不过也是,以你现在的身份地位,是该好好挑。”徐夫人感叹,“还记得你刚接手周氏部分业务那年,那个几乎要崩盘的项目,多少人看笑话,结果你硬是用了不到三个月就盘活了,还反手赚了对家一大笔。” “当时我先生就说,后生可畏啊。” “运气好,加上团队得力。”周平津轻描淡写。 “过谦了,后来南边那块地皮的争夺,你手段雷霆,连京城那边的人都注意到了,都说周家二爷是睡狮,醒了一鸣惊人。” “陈年旧事,不值一提。” 周平津显然不想多谈。 “对你来说是旧事,对我们这些看着你走过来的人来说,可是传奇。” 徐夫人笑容不变,“听说你最近在谈智能家居的合作?前景很好,我娘家那边有个侄子,正好是做相关技术的,改天介绍你们认识?年轻人,多交流总是好的。” “项目还在初期,不劳徐夫人费心。”周平津婉拒。 徐夫人感觉出他的冷淡,知道再谈下去也无益,便顺势道:“也好,你先忙,今天客人多,我也得去招呼一下。” “改天有空,来家里坐坐,尝尝我新得的茶叶。” 周平津略一颔首,算是回应。 徐夫人带着得体的微笑,转身去招呼其他宾客。 周平津则继续往外走。 刚走出几步,一个穿着鲜艳红裙,身段妖娆的女人似乎脚下似乎一绊。 直直朝他怀里倒来。 带着一阵浓烈的香水味。 周平津蹙眉,身体本能地向后侧开半步,同时抬手虚挡了一下,避免对方直接撞上。 动作迅速而克制,透着明显的不耐。 女人站稳,抬起一张妆容精致的脸,眼波流转,娇声道。 “周先生,好巧,又见面了。” 是温娇娇。 周平津眼神更冷了几分。 温娇娇今天打扮得格外妩媚,红裙衬得她肌肤胜雪,V领设计露出深深的事业线,是大多数男人都无法抗拒的尤物。 可她从周平津眼中只看到了一片冰封的厌烦。 她心下一凛,稍稍收敛了媚态:“我可不是跟踪你,我表妹在这里读书,今天比赛,我来给她加油。” 幼恩作为文艺部部长,需要在前台协调一些事务。 刚走到附近,就看到了这一幕。 周平津敏锐地察觉到一道视线,回望过去。 目光起初带着惯有的冷厉压迫。 待看清是幼恩时,寒意微敛,但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温娇娇还在纠缠:“周先生那天走得急,我还有很多话没来得及说呢,我在京城的画廊,最近收了几幅不错的画,听说你也喜欢收藏?” “没兴趣。”周平津言简意赅。 “那……喜欢听音乐会吗?下个月维也纳爱乐乐团来巡演,我有最好的包厢票。” “没空。” “周先生何必这么拒人千里之外?”温娇娇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我知道周家最近有些小麻烦,我温家在京城还是能说得上话的……” 周平津后退半步,拉开距离,眼神已带警告:“不劳费心。” “我只是想交个朋友。”温娇娇笑容有点僵。 “没必要。” “周先生……” “我说了,没兴趣。” “你……” 温娇娇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周平津,我温娇娇在京城也是多少人追着捧着的,你就这么不给面子 第220章坏蛋,我讨厌你 “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 周平津冷冷道,耐心告罄。 幼恩远远看着,目光快速扫过温娇娇的穿着,首饰,表情和肢体语言,心里已经有了初步判断。 家世优越,被宠坏了,目的性强。 手段直白且不太高明。 她忽然笑了笑,抬步走了过去。 在周平津周身散发的冷意中,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了他的手臂,然后抬起一张乖巧无辜的脸,看向温娇娇。 “这位……婶婶?” “你不要再骚扰我小叔了,好不好?” 温娇娇一愣,看着突然冒出来的漂亮少女:“你叫我什么?” 幼恩眨眨眼,表情无辜又带着点恶劣。 “你想追我小叔,按辈分,我不该叫你婶婶吗?难道……” 她顿了顿,恍然般,“要叫你阿姨?” 周平津看着她张牙舞爪的样子,轻笑了一声。 她拿这副样子气别人。 头一次觉得,也没那么可恨了。 温娇娇脸色变了。 她看到周平津嘴角那抹弧度,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那天晚上相亲。 他连个正眼都没给自己! “你!”温娇娇从小被千娇万宠,哪里受过这种气,刚想发作。 “幼恩。”周平津忽然沉声开口。 像是斥责,但手臂却任由她挽着,纹丝未动。 一种无声的维护。 幼恩立刻“瑟缩”了一下,低下头,声音软软的,认错态度良好:“小叔,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对这位阿姨这么没礼貌。” 阿姨?! 温娇娇气得鼻子都快歪了,指着幼恩:“你说谁是阿姨?!” 周平津适时开口:“抱歉,温小姐,我家小孩还需要准备比赛,我先带她走了。” “你自便。” 说完,不再看温娇娇铁青的脸色,带着幼恩转身离开。 温娇娇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周围,已经有学生好奇地看过来。 她狠狠跺了下脚,从手包里掏出手机,拨通电话,一接通就委屈又愤怒地控诉:“温青然!你在哪儿?你表姐我被人欺负了!就在你们学校!你管不管?!” 另一边,周平津带着幼恩,径直上了三楼。 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 幼恩刚想说这里有点冷,周平津已经抬手按住她的后颈,低头吻了下来。 起初轻轻辗转,只是含.着唇瓣。 随即深入,攫取她的呼吸。 幼恩被他吻得有些发懵,手臂下意识抵在他胸前。 三楼的走廊空无一人。 但楼下就是喧闹的二楼平台,随时可能有人上来。 一丝清醒钻入脑海。 幼恩心一横,牙关微合,轻轻咬了他舌尖一下。 周平津吃痛,稍稍退开些许,眼神深暗地盯着她。 幼恩趁机想推开他。 却被他更紧地搂住腰身,更深地压向怀里。 唇再次落下,比刚才更强势。 “唔……!” 幼恩挣扎起来,这次用了力,终于将他推开,她气息不稳,胸口起伏,看着眼前目光沉沉的男人。 脑子一热,抬手就挥了过去。 “啪!”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走廊格外清晰。 世界安静了几秒。 周平津偏着头,舌尖顶了顶口腔内壁,感受着那点刺痛,再转回来看她时,眼里闪过一丝荒唐和难以置信。 幼恩打完也有点懵。 她没敢看他,快速说道:“我那天去找你,你不在,就是去见她了,对吗?” 她别过脸,声音硬邦邦的。 “挺好的,随便你吧。” 说完就想走。 周平津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幼恩像是被烫到,另一只手又挥了过去。 这次打在他脖颈上,力道不重。 软软的,带着她手上残留的香气。 周平津气笑了,攥紧她的手腕:“打上瘾了?” 幼恩抬眼看他,眼圈说红就红,晶莹的泪珠要掉不掉,声音委屈极了。 “坏蛋!我讨厌你!” 周平津不是第一次看她掉眼泪,但这次,胸口某个地方真真切切地揪了一下。 他抬手,指腹略显粗粝,擦过她湿漉漉的眼角,触到那片柔软滑腻的肌肤,忍不住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带着点无奈的逗弄。 “你打了我两下,我还没说什么,你倒先哭上了?嗯?” 幼恩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水珠。 但那点委屈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周平津轻嗤一声,目光扫过她细白的手:“力气不小,不用在正地方,可惜了。” 幼恩下意识反驳:“不要,我扌屋不住。” 周平津眸色一暗:“你说什么?” 幼恩抿嘴不说话了。 周平津逼近一步,声音压低,带着危险的蛊惑:“乖,试试才知道。” “不!”她很坚决。 片刻,她圆溜溜的眼睛瞥他一眼,又改口,小声嘟囔。 “除非……可爱又粉嫩,否则,没得谈。” 周平津眼底的危险神色瞬间浓郁,人再次逼近,将她压在窗边的墙壁上,低头吻住她,气息交缠间哑声问。 “刚才说,讨厌我什么?” 幼恩被他亲得眼前发晕,气息不稳。 “嗯?”他逼问,唇瓣磨蹭着她的。 “……讨厌她接近你。”幼恩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周平津动作一顿,目光一震,紧紧锁住她的眼睛。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幼恩偏过头,耳根微红:“听不懂算了。” 像是惩罚她的嘴硬,周平津又吻了下来,比之前更重,更深入,直到她喘不过气,才稍稍松开,抵着她额头,呼吸灼热。 “现在听懂了,继续说。” 幼恩顿了顿,瞪着他,才慢慢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小叔不喜欢的人,不想做的事,都可以告诉我。你做不到的,不方便做的,我来替你解决。” 周平津沉默地看着她。 胸腔里那股陌生滚烫的情绪翻涌得厉害。 幼恩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怎么啦?” 周平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压下翻腾的心绪,只余下深沉的墨色。 他屈指,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语气恢复了些许平日的威严,却藏着一丝纵容:“胆子越来越肥,下次再动手……”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 “可没这么容易让你蒙混过关。” 幼恩立刻弯起唇角,露出乖巧甜笑:“小叔最好了!我还要去准备比赛,先走啦!” 她踮脚飞快地在他下巴亲了一下。 “那个女人要是再来纠缠,小叔记得告诉我哦!” 说完,她像只灵活的猫,转身就想溜。 周平津再次伸手,把她拉回来,低头,用指腹仔细擦过她有些晕开的口红,嘱咐道。 “下次去我那儿,提前说。” “好哦。”幼恩答应得飞快。 转过身,背对他走向楼梯的瞬间,她脸上那副乖巧甜美的表情瞬间褪去。 变得平静,甚至有点冷。 哪有什么下一次。 下一次,就该是你主动来找我了。 游戏我没说结束,你怎么能中途退场呢,小叔。 既然拿其他男人刺激你没用。 那就试试温柔刀吧。 看看你这颗冷硬的心,能扛多久。 周平津留在原地,点了支烟,烟雾模糊了他深邃的轮廓。 幼恩深吸口气,调整好表情。 刚转过二楼的拐角。 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张漂亮得过分的脸。 周星 第221章这四个男人怎么会凑到一起? 他斜倚在墙边,不知站了多久。 分明在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阴恻恻的味道,他身体前倾,瞬间拉近距离,一股清爽又带着点侵略性的气息笼罩过来。 “去哪了,好妹妹?”他声音压得极低。 像情人间的耳语,又像毒蛇吐信。 幼恩下意识后退半步。 还没想好说辞,目光越过周星锦的肩膀,瞥见了他身后不远处另一个人。 男人穿着质感上乘的休闲西装,身姿挺拔,面容英俊温和,正望着她,嘴角噙着一丝温柔的笑意。 王绍清? 他怎么来了? 幼恩微微蹙眉。 王绍清是徐夫人特意邀请来的贵宾。 徐夫人得知他要来,亲自过来迎接,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周家兄妹。 周星锦也看到了王绍清,目光微微一冷。 至于曾经侮辱过幼恩的徐夫人。 他更是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直接冷着脸。 周星锦直接伸手,将还站在楼梯上的幼恩拦腰抱了下来,稳稳放在自己身边,手臂强势地揽住她的肩,不让她动弹。 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 王绍清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底的温柔淡了几分。 徐夫人面不改色,笑着上前与王绍清寒暄。 “绍清,你可算来了,一路辛苦。” 她目光一转,仿佛才看见幼恩,笑容不变,“哟,幼恩也在?听说你和绍清关系很好?” 幼恩没说话。 王绍清敛去眸中其他情绪,目光又恢复了那滴水不漏的温柔,替她回答:“家母确实很喜欢幼恩,一直念叨着,想认个干女儿。” 幼恩抿了抿唇。 周星锦一直盯着她,见状,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冷的嗤笑。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周平津抽完烟,从三楼下来了。 周星锦笑容更冷了。 徐夫人眼尖,带着点打趣的意味:“平津?刚才还看见有个漂亮姑娘跟着你,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周平津脚步未停,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在王绍清身上停留得格外久,又没什么温度地瞥了幼恩一眼。 幼恩默默低下头。 周平津轻轻扯了下嘴角,那笑意未达眼底,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家里介绍的相亲对象,不太合适,徐夫人若是有心,不如介绍给绍清?他年纪也不小了。” 王绍清收回落在幼恩身上的视线。 他敏锐察觉到昔日好友话语中不同寻常的针对。 但不确定缘由。 于是温声回应:“平津说笑了,家祖父刚过世,孝期未满,不急。” 随后,话锋一转。 目光投向正从走廊另一端走来的徐凤易。 自然而然的转移了话题。 “倒是少见徐公子,上次见面还是匆匆一瞥,如今越发一表人才了,交女朋友了吗?” 瞬间。 所有人的目光又聚焦到了徐凤易身上。 徐凤易的目光早已掠过众人,最后定格在幼恩身上。 眼神复杂。 有隐忍的委屈。 有克制的不解。 还有故作姿态的冷漠。 幼恩看见他,只觉得这会儿脑仁疼。 王绍清公开问及徐凤易的感情状况,恰好微妙的抹去了之前徐周两家婚约的痕迹。 这正合徐夫人心意。 徐夫人看向王绍清的眼神更添欣赏,接过话头:“我倒是有相中的人选,不过还是看孩子们自己的缘分。” 王绍清颔首:“徐公子还年轻,不急。” 徐夫人笑道:“是啊,年轻人,有时候连自己到底喜欢什么都未必清楚。” 徐凤易眉头蹙起:“我是年轻,比不得王先生老成,可能人到了一定年纪,就格外偏爱年轻鲜活的,也不管搭不搭配。” 徐夫人脸色微变,不解儿子今日为何如此失礼。 王绍清笑了笑,并不动怒,反而将祸水东引,道:“是啊,说起来,我和平津,都老了。” 徐凤易脸色又是一变。 周平津是幼恩长辈,他不得不维持基本礼貌,转向周平津,语气还算恭敬:“周先生,久仰,早就听闻您的事迹,希望以后有机会能跟着学习。” 周平津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 闻言只是冷冷一勾唇,唇舌如刀,毫不客气。 “不比徐公子,年轻,精力旺盛,今天能对这个感兴趣,明天就能看上那个,选择多的是。” 王绍清淡然敛眸,心思微动。 徐凤易与幼恩之间显然有纠缠,上次幼恩膝盖受伤时,他便有所猜测。 徐凤易因此针对他,不难理解。 可平津为何也对这位徐家小少爷如此针锋相对? 若因退婚之事,以周平津的城府,对徐夫人都能维持表面客气,不至于如此为难一个小辈。 除非…… 他目光掠过被周星锦紧紧揽住的幼恩。 幼恩看着眼前这几个男人言语间的刀光剑影,一个头两个大。 这些人好像都跟她有点关系。 又好像都没什么关系。 不太好应付,要不她先走一步算了。 正想着,脸忽然被周星锦掰了过去, 他声音压得极低,热气喷在她耳廓,酥麻又危险。 “看我,我比他们好看。” 论脸,周星锦确实无可挑剔。 但幼恩现在没心思欣赏。 她蹙着眉,心里乱糟糟的:王绍清,徐凤易,周平津,周星锦…… 这些人怎么会凑到一块? 这是什么鬼热闹。 周星锦见她眼神还往别处瞟,手臂收紧,将她更密实地圈在身侧,声音更低,几乎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带着危险的甜腻。 “还看?喜欢到挪不开眼了?” 他眼神沉下来,似笑非笑。 “就因为他们……粉嫩可爱,是吗?” 幼恩身体一僵,猛地看向他。 他听见了?! 周星锦盯着她骤然变色的脸,唇角恶劣地勾起。 “只看他们,不看我,我不粉嫩?我不可爱?” 幼恩:“这,我好像不该知道吧。” 周星锦心里那股邪火和醋意混杂的烦躁更盛。 他声音轻得像情人絮语,却字字惊心。 “哦?意思是,他们的,你都知道。” 幼恩:“……?!” “行。”周星锦忽然笑了,“那我问问他们,是怎么保养的,能让我妹这么心动 第222章不是要去看男科吗?还有空管闲事? “周星锦!”幼恩猛地拽住他的小臂。 可惜,没拉住。 他真往人群里冲,这疯子。 幼恩头皮发麻,小跑两步追上去,再次用力抓住他胳膊。 “你干嘛!” 周星锦侧眸睨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手臂一伸,直接将她揽进怀里,箍得紧紧的。 他凑近她耳边。 “帮你问问啊,好妹妹急什么?” 徐凤易目光已经挪过来,冲她扬了下眉梢。 仿佛在说,你要问什么? 幼恩别过脸。 请不要当着你妈妈的面跟我眉目传情好吗。 王绍清目光在周星锦紧扣着幼恩肩头的手上停留一瞬,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的笑意。 他记得,他们并非亲兄妹。 他不动声色地向前半步,自然伸手,将幼恩从周星锦臂弯里轻轻牵了过来。 “星锦,幼恩马上要比赛了,别闹她。” 周星锦:“……” ?好你个王狐狸。 王绍清语气温和,随即对身后的助理微微颔首。 助理立刻上前。 捧出一个精致的丝绒首饰盒,在王绍清示意下打开。 盒内是一条设计极简却流光溢彩的钻石项链。 主钻璀璨夺目,工艺精湛。 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徐夫人目光微亮:“这不是上月拍卖会上的压轴藏品吗?我记得被一位匿名买家拍走了。” 王绍清微笑:“徐夫人好眼光。” 他转向幼恩,从助理手中接过首饰盒,轻轻放在幼恩掌心,“家母一直念叨你,她特意嘱咐我把这个带给你,说是补上的见面礼。” 幼恩眨了眨眼,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无辜。 仿佛与王绍清并不相熟。 “王先生,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周星锦在一旁看得咬牙切齿,下颌线绷紧。 徐凤易拧着眉,脸色比刚才更冷了几分。 周平津忽然凉凉开口:“王老爷子生前与我是忘年交,论辈分,绍清该叫我一声叔叔。” 他目光扫过王绍清,最后落在幼恩身上,眼神幽深,“如此算来,绍清也算是你的侄子辈,侄子孝敬姑姑一份见面礼。” “……倒也,合情合理。” 幼恩:“……”侄子?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周平津。 他面色平静,眼底却像凝着一层薄冰,还有一丝极力压抑的不悦。 她又看向王绍清。 王绍清闻言,微微眯了眯眼,眼底的情绪被完美收敛,看不出波澜。 半晌,他忽然轻轻一笑,目光落在幼恩脸上,带着几分戏谑的调侃:“是吗?周二叔这么一说,倒是我疏忽了礼数。” 他微微俯身,靠近幼恩一些,声音压低,带着气音。 “那么,小姑?” 幼恩:“……” 王绍清的手还虚托着她的手,姿态亲昵。 幼恩瞥见一旁徐夫人若有所思的模样,心知不能再僵持。 她刚想顺势收下礼物。 说句场面话。 周平津已从台阶上走了下来,步伐沉稳。 他先一步从幼恩手中拿过那个首饰盒。 “比赛要紧,先专心准备,”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礼物,我暂时替你保管。” 周星锦手臂一伸。 又把幼恩从王绍清身边拽了回来,牢牢圈在自己身侧。 “就算要代为保管,也该是我这个亲哥哥来。”他目光扫过周平津和王绍清,“亲哥哥,懂吗?世界上,没有人比我们俩更亲。”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意味深长。 “毕竟,我们流着相同的血。” 像是说给幼恩听,又像是说给在场所有雄性生物听。 幼恩像个人形玩偶。 被拽来扯去。 最终还是回到了周星锦的势力范围。 周星锦也不客气,直接从周平津手里拿过首饰盒,塞进自己大衣口袋,另一只手紧紧揽着幼恩的肩膀。 转身就要带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你保管?”一直冷眼旁观的徐凤易忽然嗤笑一声,清清冷冷的嗓音响起,“不是要去看男科吗?还有空管闲事?” 周星锦脚步猛地一顿,震惊回头。 他扯了扯嘴角,气笑了。 好好好,真是他的好兄弟。 幼恩被揽着,费力地扭过头,一脸茫然:“?男科?” 她看看徐凤易,又仰头看周星锦。 周星锦被她纯净的眼神看得心头一跳。 他痛心疾首:“嗯,没错。” 幼恩:“为什么?” 周星锦脸凑过去贴她脑袋,低声说:“哥那玩意太可爱了,哥看着害怕。” 幼恩:“?!!” 这疯子,到底在胡说什么! 周星锦:“不过,既然你喜欢,那哥就不乱整了。” 幼恩:“?!?!” 眼看比赛时间临近,幼恩必须去准备。 周星锦盯着她绯红的脸颊,决定暂时先放她一马。 毕竟她也不是第一次跟别人亲嘴。 他也没办法当场抓奸,总不能真一天二十四小时盯着,或者,真在她跟别的野男人亲嘴时走过去说。 带我一个? 他周星锦,绝不可能干那么傻逼的 第223章我、喜、欢、你! 幼恩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她朝化妆间方向快步走。 周星锦单手插兜,懒洋洋扬声,吊儿郎当说:“好妹妹,哥知道哥很迷人,但是请你对哥温柔点,别这么着急和哥单独相处。” 幼恩忍无可忍,回头压低声音。 “你闭嘴!” 周星锦恍然大悟般,声音更大的重复,给身后那群野男人听:“什么?你说你觉得哥很可爱?哎呀,这种大实话不用说出来,哥心里明白就好!” 幼恩:“……” 她深吸一口气,几乎是拖着他,远离了人群。 周星锦任由她拉着。 他嘴角得逞的笑意压都压不住,还得寸进尺地抱怨。 “慢点慢点,哥腿长,跟不上~” 徐凤易看着那两人拉拉扯扯离开的身影,眼底沉郁一片,他没再说话,只冲周平津方向微微颔首,算是告别。 然后转身,径自离开。 连自己母亲都没招呼。 周平津面无表情,也没搭理徐凤易。 他目光在幼恩和周星锦消失的方向停留片刻,又冷冷扫过仍站在原地的王绍清。 最终什么也没说。 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徐夫人看着接连离开的几个人,脸上的得体笑容有些维持不住,喃喃低语:“这几个孩子,今天怎么都这么奇怪?” 王绍清收回落在幼恩身上的目光。 男人脸上重新挂起无懈可击的温润笑容,对徐夫人微微躬身:“夫人,比赛快开始了,我们不如先入座?” 徐夫人这才回过神来,重新整理表情,笑着点头:“对对,瞧我,光顾着说话了。” “绍清,这边请。” 两人并肩朝内场贵宾席走去。 徐夫人边走边提起:“绍清,那个合作方案,我先生看了,很感兴趣,跟你们王家合作,我们是放心的。” 王绍清谦和道:“徐市长过誉了,方案还有些细节需要完善,主要是关于前期临床数据共享和后期利润分配的比例,我们这边希望能再斟酌一下。” 徐夫人笑容不变:“这个好说,资金方面我们徐家可以全力支持,但希望你们的技术团队能更透明一些,尤其是核心专利部分……” 王绍清:“夫人放心,合作诚意我们绝对是有的,专利共享的前提是建立互信和长期合作机制,具体条款我们可以让法务团队后续详细磋商。” 两人低声交谈着。 话语间尽是利益权衡。 - 幼恩直到把周星锦拉到一处相对僻静的走廊转角,才松开手,长长松了口气。 她想和他好好谈谈。 可周星锦却像瞬间切换了模式,抢在她开口前,摆出一副苦口婆心的兄长模样,手指戳着她额头。 “周幼恩,我说你,年纪小小,心思不少,外面那些男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听见没?王绍清,笑面虎,心思深得很,徐凤易,小屁孩一个,自己都没活明白,还有……” 他顿了顿,把周平津这三个字咽了回去,含糊道,“反正,离他们远点!学会保护自己,懂吗?” 幼恩被他念得头嗡嗡响,根本听不进去,眼神放空。 只想赶紧摆脱他去准备比赛。 周星锦察觉她的走神,心头火起,一把揽过她的脖子,将她勾到自己身前。 迫使她后背贴着他胸膛。 他微微俯身,对着她耳朵念叨:“我跟你说话呢!听见没?别以为哥跟你开玩笑,哥是过来人……” 幼恩耳朵又痒又麻,忍无可忍,抬手捂住耳朵。 “周星锦!你别对着我耳朵吹气!” 周星锦动作一顿,目光落在她因为羞恼而泛红白皙的耳垂上,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瞬间直起身子,稍稍拉开一点距离。 但手臂还虚虚环着她,语气变得有点闷。 “我知道,你刚回来那会儿,家里没人待见你,受了不少委屈,跟谁都不亲,”他声音低了下去,不像刚才那样浮夸,“早知道,哥当初就不该跑去什么破京城,应该早点回来。” 他絮絮叨叨,带着一种笨拙的关切。 可幼恩满脑子都是即将开始的比赛和主题。 一句都没听进去。 直到走到化妆间附近的拐角,她一眼瞥见张青莲和她的团队正从专属通道浩浩荡荡地下车,朝这边走来。 幼恩脑子瞬间清醒。 比赛的压力和专注力回归。 她猛地转身,打断了周星锦的施法。 “大哥。” 她仰起脸,看着周星锦,眼神异常认真。 周星锦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正经弄得一怔,停下了唠叨:“嗯?” 幼恩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喜、欢、你 第224章是你大哥,周星锦干的 周星锦瞬间石化。 震惊,错愕,不敢相信,随即一股混杂着狂喜和罪恶感的悸动冲上头顶。 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 他心脏狂跳,脑子里乱成一团,甚至开始反思自己刚才是不是太凶了。 她是不是在委屈求全…… 然而,下一秒,他看清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狡黠又恶劣的光芒。 她在逗他玩。 意识到这一点,周星锦心里那点刚刚升腾起的隐秘欢喜直接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烦躁和…… 失落。 他居然有那么一瞬间,真的希望她是认真的。 草,周星锦,你他妈是变态吧。 他猛地抬手,捂住她的嘴,试图掩盖自己的失态,声音有点凶,又有点虚:“你别以为撒个娇卖个好就能蒙混过关!我告诉你周幼恩,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掌心传来一阵温软、湿润的触感。 幼恩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他的掌心。 像羽毛划过,又像微弱的电流窜过。 周星锦浑身一颤,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来,背到身后,指尖蜷缩。 那点湿濡的触感却挥之不去。 幼恩看着他耳根爆红,眼神飘忽的样子,乖巧地笑了笑。 仿佛刚才使坏的不是她。 周星锦:“……” 他分明记得幼恩小时候蠢得要命,一点不讨喜。 他并不喜欢。 现在怎么变成了这样…… 又坏,又大胆。 心脏在胸腔里造反似的狂跳,掌心的异样感直冲大脑,全身的血液似乎都不受控制地往某个地方涌去。 他急需冷静,再待下去可能要出事。 周星锦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把幼恩往化妆室门口轻轻推了推,声音比刚才哑了不少,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狼狈。 “那你先去忙,好好准备,有事,打我电话。”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 幼恩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挑了挑眉,转身进了化妆室。 里面已经有不少陌生面孔。 是来自其他学校或社会机构的决赛选手,个个妆容精致,舞服华丽,神情或紧张或倨傲。 在这群人中,幼恩看到了F班那个女生。 女生正安静地坐在角落整理舞鞋,抬头看见她,友善地笑了笑。 幼恩也回以微笑。 很快,决赛的即兴主题被公布。 主题为,红颜。 这个词一出,后台炸开了锅。 一些擅长力量型,外形偏硬朗的选手顿时慌了神,焦急地和同伴或老师商量对策。 化妆室里闹哄哄的。 幼恩沉思片刻,走向挂满各式舞蹈服的衣架。 她目光掠过那些色彩艳丽,装饰繁复的舞裙,最终落在几件轻纱质地的舞衣上。 她仔细挑选,神态平静。 和她一样镇定自若的,还有F班那个女生。 两人几乎同时走向那排纱衣,手指甚至差点碰到同一件淡青色的。 女生再次对幼恩笑了笑。 她主动拿起旁边一件月白色的,幼恩没说话,拿起了那件淡青色的,又配了条烟紫色的披帛。 换上舞衣,对镜整理。 镜中的少女,青纱层叠,身姿袅娜,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颈边,清艳不可方物。 比赛顺序抽签决定。 前台,幼恩抽签时,目光扫过评委席。 张青莲已在主位正襟危坐,神情严肃。 她旁边坐着几位同样在舞蹈界德高望重的评委,以及张青莲的几位得意门生。 观众席上,人头攒动。 博雅的舞蹈老师几乎全数到场,坐在特定区域。 幼恩的目光在那片区域仔细逡巡了一圈,微微蹙眉。 温如月正好过来抽签,看见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了然道:“陈幼恩,你还不快去选背景音乐?在这看什么呢?” 幼恩看见是她,随口道:“好像少了位老师。” 不会又帮着孙乐言给她使绊子吧。 温如月顿了顿,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在找初赛时那个故意给你打低分的男老师?” 幼恩看向她。 温如月扯了扯嘴角,带着点幸灾乐祸:“你还不知道吗?初赛结束当天晚上,他就被人套麻袋揍进医院了,听说肋骨断了两根,脸肿得跟猪头一样,没一个月下不来床。” 她凑近一点,声音更低了。 “我姐听到风声,说,是你大哥,周星锦干的。” 幼恩微微一怔。 初赛那晚,正是许季燃去周家那晚。 周星锦当时说要去参加什么社团活动,很晚才回来。 他竟然是去堵人了? 她沉默下来,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观众席前排。 周星锦已经坐在那里,位置很靠前。 他微微垂着眼,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肃冷,似乎在想些什么。 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与方才在她面前插科打诨的模样判若两人。 幼恩抿了抿唇,收回目光。 她抽到了倒数第二个出场。 温如月是第三个,F班的女生是倒数第三个。 比赛开始。 一个个选手上台,演绎她们心中的“红颜”。 多数人选择了浓艳妆容,华丽服饰,哀婉或艳情的音乐,试图表现美人倾国倾城的姿色或缠绵悱恻的爱情。 随着表演进行,张青莲的脸色,越来越沉。 几乎没给出过像样的高 第225章青然也是从小学舞蹈的 直到温如月上场,她听从了姐姐温如玉的提点,妆容清雅,舞衣素净,以一段颇具古典韵味的舞蹈表现红颜的雅。 才勉强得到了张青莲一个笑脸。 分数中等偏上。 后台议论纷纷。 很快,轮到F班那个女生上场。 她一袭月白轻纱,长发仅用同色系带轻束,音乐空灵婉转,舞蹈柔美却不失力量,眼神清澈带着淡淡的哀愁。 仿佛在诉说一个美丽却身不由己的灵魂。 技巧纯熟,情感真挚。 张青莲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明显的笑容,赞赏地点了点头。 台下,徐夫人翻看着手中的选手资料册。 看到是来自F班时,眼神重新归于冷淡。 幼恩在侧幕准备,看到女生的表演,也忍不住在心里赞叹。 确实很有天赋和灵气。 女生表演结束,鞠躬下台。 幼恩与她擦肩而过,女生又对她笑了笑。 笑容里多了些棋逢对手的意味。 幼恩上台。 同样是一身轻纱,但她的青色更沉静。 烟紫色披帛增添了几分朦胧与神秘,发髻挽起,露出优美脆弱的脖颈,簪子简单,却恰到好处。 灯光打下,她周身仿佛笼着一层清辉。 “怎么又是轻纱?跟刚才那个F班的有点像啊?” “后出场吃亏了,没有新意了。” “不一定,陈幼恩初赛复赛分数都很高。” “那也悬,主题理解可能撞车。” “看看呗,说不定有反转。” 台下响起细小的议论声。 观众席上,几个男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周星锦坐直了身体,不再发呆,目光紧紧锁住台上那抹青影。 周平津微微蹙眉,这是他第一次完整地看幼恩跳舞,目光深沉,仿佛要透过那层层轻纱,看进她的灵魂。 王绍清依旧噙着温和的笑意,眼神专注,带着欣赏。 徐凤易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握紧。 音乐起,不是预想中的柔媚或哀婉,而是一段低沉,肃杀,带着古战场萧瑟之气的旋律。 幼恩动了。 她的舞姿起初是极致的柔媚,眼波流转,腰肢轻摆,纱衣翩跹,仿佛盛世中宠冠后宫的绝色美人,一颦一笑皆可倾国。 每一个旋转,每一次回眸,都带着惊心动魄的美。 那是红颜最外显的,摄人心魄的力量。 台下,周星锦脑子里那些道德枷锁和龌龊念头,在狂舞的美面前,变得微不足道。 他只有一个想法。 她要嫁人?要和别人共度余生?凭什么不能是他? 他会做得比任何人都好! 另一个声音又在提醒他。 周星锦你他妈傻逼吧,你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怎么能这么无耻龌龊。 舞蹈进入中段。 音乐陡然一转,加入金戈铁马之声,肃杀悲壮。 幼恩的舞姿也随之变化。 柔媚褪去,代之以一种充满张力悲怆的坚韧。 她仿佛成了城墙上眺望烽烟的后妃,家国将倾,红颜不再只是装饰,她的动作变得大开大合,带着决绝的意味。 纱衣翻飞如战旗,眼神凌厉如刃。 她在用身体诉说。 红颜并非祸水,她们也可以是见证者,甚至是殉道者。 最后,音乐归于寂寥,一缕凄清箫声。 幼恩的动作缓慢下来,仿佛力竭。 她面向虚空,眼神空茫而平静,仿佛看到了不可挽回的结局,然后,手指虚虚拂过脖颈,头颅轻仰。 身体向后缓缓仰倒,如同折翼的蝶。 自刎。 披帛飘落,青纱委地。 灯光渐暗。 全场寂静。 片刻后,雷鸣般的掌声轰然响起。 张青莲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带头鼓掌,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艳和赞许。 徐夫人瞥见张青莲毫不掩饰的激赏。 再看到自己儿子那失魂落魄的眼神,眉头不由深深蹙起。 这个陈幼恩…… 还真是不容小觑。 她正暗自思量,身旁忽然传来一道温柔婉转,如春风拂柳般的声音。 “伯母,抱歉,我来晚了。” 徐夫人侧首,看见来人,脸上瞬间绽放出了前所未有的灿烂笑容。 连忙拉过她的手。 “青然!不晚不晚,快坐,阿姨特意给你留了位置!” 温青然依言落座。 她穿了一身藕粉色及膝长裙,款式简约大方,衬得她肌肤如玉。 标准的古典美人长相,柳叶眉,杏仁眼,鼻梁秀挺,不笑时自带三分清冷,笑起来则温柔似水。 气质娴雅端庄。 她目光扫向前方舞台,又看了看评委席,微笑着轻声问:“比赛是不是快结束了?凤易呢?怎么没看见他?” 徐夫人笑容微淡,语气却更热络了些。 “凤易在那边呢。” 她示意了一下。 温青然顺着望去,刚好捕捉到了徐凤易专注望着台上的神情。 她笑容淡了一瞬。 随即,目光也落在了正从台上从容走下的幼恩身上。 停留片刻,才柔声道。 “这就是周家刚找回来的那位女儿吗?舞跳得真好,连我都看入迷了。” 徐夫人闻言,心中一动。 “阿姨记得,青然也是从小学舞蹈的,是不是还拿过不少奖?要不是后来专心学业和家里的事业,现在成就肯定也不低。” 温青然矜持地笑了笑,目光又飘向徐凤易的方向,声音温软:“伯母过奖了,都是小时候的事了,不过,看周小姐跳得这么好,我都有些心痒,想起以前练功的日子了。” 徐夫人眼睛一亮,立刻道:“这有什么!想跳就跳!今天这场合正好,就当给比赛助兴,也让这些孩子们开开眼。” “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大家风范。” 温青然面露难色,轻轻摇头:“这,不太好吧?毕竟是正式比赛,我作为观众中途上场,对选手们不公平,也会影响比赛结果吧?” 徐夫人拍了拍她的手,意有所指。 “有什么不公平的?艺术交流嘛,再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让她们某些风头太盛的见识见识,什么才是好的,对她们以后的成长也有好处。” 温青然无奈:“那就听伯母安排吧 第226章恭喜你,第一名实至如归 徐家在博雅的话语权确实不小。 徐夫人只是朝旁边候着的一位负责现场调度的老师招了招手。 老师便快步上前,躬身倾听。 徐夫人低声吩咐了几句。 老师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目光下意识瞟向评委席上面无表情的张青莲。 徐夫人眼神带上压力。 老师额角渗出细汗,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匆匆朝后台方向走去。 徐夫人看着老师离开的背影,满意地收回目光,轻轻拍了拍身旁温青然的手背。 “青然,你也去准备一下?” 温青然笑容舒展,从容自信:“伯母,不用特意准备,我跳一支简单的即兴就好。” “你人长得好看,气质又好,穿什么都行。”徐夫人毫不吝啬赞美,目光扫过已经回到后台入口附近的幼恩,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不像某些人,从乡下长大,就算有点天赋,底子和眼界终究差了一大截,经不起真正的大场面。” 温青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客观评价。 “我看周小姐功底很扎实,灵气也足,”她顿了顿,看了眼徐凤易,垂眸轻笑,“而且,凤易好像也很欣赏,我还是第一次见他,对除了围棋之外的事情,这么专注。” 徐夫人嘴角的笑容淡了些,没再接话。 这个陈幼恩,最好识相点。 别挡了她儿子和温家联姻,通往京城的路。 评委席上,已经开始为幼恩亮分。 毫无疑问,拿到了目前全场最高分。 徐夫人和温青然都看了过去。 观众席前排,周黎萍和周震廷对视一眼。 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尤其是周黎萍,她知道幼恩会跳舞,也从博雅拿过第一名,但完全没料到,她的水平竟能高到如此地步,甚至压过了众多专业选手。 拿到了无可争议的最高分! 周震廷则是满面红光,骄傲之情溢于言表,低声对周黎萍道:“看!不愧是我们周家的孩子!就算在小地方长大,是金子总会发光!” 周黎萍脸色有些复杂,心里那股别扭劲儿又上来了。 这样的荣耀,万众瞩目。 被艺术泰斗青睐…… 本该是她精心栽培的唯音的才对啊。 后排角落,周唯音脸色煞白,手指紧紧绞在一起。 她原本还心存侥幸,希望张青莲苛刻的打分标准能让幼恩吃瘪,可看张青莲的表情和给出的高分…… 怎么会这样? 陈幼恩竟然真的夺冠了? 她下意识看向周平津,目光痴缠又带着不甘。 周霖冬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眉头微蹙,又默默收回目光。 台上,幼恩已经从容退场。 评委亮分,分数很高,但幼恩听到报分时,还是微微蹙了下眉。 比她预估的,低了一点。 评委席上,张青莲看着最终亮出的总分,眉头也拧了起来。 她目光扫过其他几位评委的打分板。 最后锁定在一个打了明显偏低分数的年轻男弟子身上。 这弟子是她带来的。 他向来以公平公正著称,此刻却眼神闪烁,不敢与她对视。 张青莲心中了然。 他这是带了个人情绪?好啊!等比赛结束再收拾他! 最后一个选手表演完毕。 分数毫无悬念低于幼恩。 消息传到后台,幼恩是本次选拔赛第一名,已成定局。 温如月冷着脸从幼恩身边走过,压低声音,酸溜溜地丢下一句。 “真是便宜你了。” 幼恩眼皮都没抬,淡淡回敬。 “技不如人,就别乱吠。” F班那个女生也走了过来,真诚地对幼恩笑了笑。 “恭喜你,第一名实至名归。” 幼恩回视她,语气平和:“也恭喜你,第二名,能走到这里,你已经非常了不起。” 对方毫无背景。 纯粹靠实力从F班杀出重围。 实力不容小觑。 女生眼神微亮,再次笑了笑,没再多说。 观众席上,周唯音听到最终确认的消息,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陈幼恩真的赢了! 其他选手都是废物吗? 不,不行! 对了…… 周唯音想到什么,眼睛一亮。 陈幼恩不是早就吹嘘过张青莲在南城就想收她为徒吗? 张青莲脾气火爆,最恨别人借她的名头招摇撞骗! 如果让张青莲知道,陈幼恩早就撒了这个谎 第227章陈幼恩,你的美梦该醒了 周霖冬看她神色变幻,低声道。 “结果已定,我送你回医院。” 周唯音连忙抓住他手臂,语气带着哀求:“哥,我想看完颁奖,我想亲眼看看姐姐领奖。” 周霖冬蹙眉看着她,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不行,现在就走。” 周唯音脸色一僵,心底涌起怒火。 周霖冬现在怎么越来越不听她的话了? 她正要发作,台上异变突生。 原本该进行颁奖环节的主持人忽然重新上台,对着话筒说道:“各位来宾,各位同学,请稍安勿躁,接下来,还有一位特别的选手,将为我们带来一段即兴表演,不计入比赛成绩,仅供交流欣赏。” 正准备拿出拜师礼的张青莲,动作一顿,疑惑地看向台上。 很快,脸色沉了下来。 校方工作人员小跑到她身边,低声解释着什么。 舞台侧面候场区。 幼恩看着台上的变故,微微眯眼。 身旁的温如月已经不耐烦地抱怨:“搞什么?比赛还能随便加人?谁这么大面子……” 话音未落,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到观众席上,温青然优雅地站起身,朝舞台方向走去。 温如月脸色变了,语气瞬间从不满转为惊讶,甚至带上了一丝隐隐的兴奋。 “是温青然学姐?她要上台?” 她猛地看向幼恩,眼神里充满了幸灾乐祸。 “陈幼恩,你完了,如果是温学姐上场,你的第一名,恐怕要悬了。” 幼恩轻轻挑眉,目光看过去。 原来她就是温青然。 气质确实出众,温婉大气,是那种很符合传统审美的大家闺秀。 幼恩目光掠过观众席上的徐凤易。 男人明显不知道这一出,脸色不太好看。 评委席上,张青莲听完解释,脸上已有不悦,但碍于场合和徐夫人的身份。 最终冷着脸,只给校方丢下一句。 “两分钟,别耽误正事。” 校方负责人连连擦汗,点头哈腰地退开。 一边是艺术界泰斗。 一边是市长夫人兼校董。 他哪个都得罪不起。 观众席已经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温青然?纪检部那个部长?她也要跳?” “哇,真是温学姐!?” “听说她从小跳舞就特别好,师从名家呢!” “这不合适吧?比赛都结束了……” “你懂什么,人家是特别展示,不计成绩,能看到温学姐跳舞,赚了好吗!” …… 温青然就在这些议论声中,步履从容地走上了舞台中央。 聚光灯打在她身上。 粉裙佳人,黑发如瀑,气质温雅。 她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声音清越温柔,透过音响传遍全场:“各位老师,各位同学,抱歉打扰比赛流程,我是温青然。刚才在台下欣赏了各位选手精彩的表演,让我非常触动,也勾起了不少关于舞蹈的回忆。” 她微微欠身,姿态谦和。 “一时技痒,想借这个舞台,也跳一支即兴的‘红颜’,纯粹作为交流,绝不影响比赛结果。” “占用大家一点时间,还请见谅。” 她语气诚恳,姿态放得低,一番话说得漂亮又得体。 台下议论更甚。 但大多变成了欣赏和期待。 “温学姐太谦虚了!” “不愧是京城回来的,大气!” “这种场合说跳就跳,也就温学姐有这份底气和实力了。” “快开始吧,好期待!” …… 观众席上,周唯音简直要笑出声,幸灾乐祸地看向舞台侧面幼恩模糊的身影。 是她!温青然! 这下看陈幼恩还怎么得意! 周星锦听着周围的议论,眉头拧成了疙瘩,眼神冷冷地盯在温青然身上。 哪冒出来搅局的麻烦精? 徐凤易目光在舞台侧面搜寻幼恩的身影。 王绍清静静坐着。 从徐夫人召来校方人员低声吩咐时,他就已看在眼里。 温家,京城的望族。 徐家这是忌惮,也是讨好。 不惜打乱赛程,甚至可能得罪张青莲,也要捧温青然上场。 真的是捧温青然吗? 还是,想给谁一个下马威? 他目光微冷,看向舞台侧面的阴影处。 校方负责人听到温青然的发言,冷汗流得更急了,尤其瞥见张青莲已经明显不耐的架势,连忙朝控制台打手势。 赶紧跳吧,别废话了。 他是真怕张青莲撂挑子走人。 那样,博雅可就要闹出笑话。 音乐声起,是一首经典的古典舞曲,旋律优美流畅。 后台。 温如月一脸崇拜地看着台上的温青然。 还不忘打击幼恩。 “温青然学姐十三岁就被京城的程玉莺大师收为弟子,程大师可是跟张青莲齐名的人物!她的水平,绝对不输张青莲训练基地里的顶尖学生!” “陈幼恩,你的美梦该醒了。” “等张大师看完温学姐的舞,眼里哪还能看得上你 第228章陈幼恩,早就是我张青莲的关门弟子! 幼恩没理会她的聒噪。 目光落在舞台上。 温青然已经随着音乐起舞。 她跳的是一支非常标准优雅的古典舞,身段柔软,动作规范,技巧纯熟至极。 即使穿着日常的裙子和皮鞋,也丝毫不影响她动作的流畅度,旋转,下腰,舒展,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赏心悦目,将红颜的柔美,端庄,雅致展现得淋漓尽致。 台下惊叹声四起。 “好美!太标准了!” “这才是真正的古典舞韵味啊!” “温学姐太厉害了!临时上场还能跳得这么好!” “不愧是名师高徒!” …… 温青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舞蹈中,身体依照多年的肌肉记忆和艺术直觉舞动,很快,舞蹈接近尾声,需要跳出一个展现极致柔韧与平衡的高难度动作时…… 她目光不经意扫过台下前排。 看到了某个懒散身影。 他,竟然也来了吗? 温青然心神一荡,指尖微颤,那个本该稳稳定住的旋转收势,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迟滞和晃动。 虽然她迅速调整,几乎无人察觉。 但那一瞬间的瑕疵,对于她这种级别的舞者而言,已算失误。 幼恩看见眼里,眯了眯眼。 表演结束。 温青然微微喘息,面向观众鞠躬。 台下立刻爆发出热烈的掌声,甚至比刚才给幼恩的还要响亮。 “太精彩了!” “这才是大家风范!” “温学姐绝对是今天最佳!” “第一名应该是温学姐的!” 甚至有人直接高声喊了出来:“温青然!第一名!” 主办方和校领导面面相觑,额头冒汗。 这可怎么收场? 周唯音在角落简直要拍手叫好,故意对周霖冬说:“哥哥,这可怎么办呀?看来姐姐的第一名,要保不住了。” 她语气担忧,眼里却闪着光。 周霖冬侧头看她,眉头紧锁。 “她要输了,你好像很高兴?” 周唯音脸色一僵,委屈道:“哥哥你怎么这么想我?我只是担心姐姐……” 周霖冬沉默地看着她。 “不是我怎么想,是你的表情,太明显了。” 周唯音脸色一白。 评委席上,张青莲客观给出了一个分数。 其他评委也打分。 这个分数,竟然比幼恩的最终得分,还要高出一点点。 现场哗然! “看!温学姐分数更高!” “我就说吧!这才是实至名归!” “那比赛结果怎么算?陈幼恩的第一名还作数吗?” “肯定不作数了啊,明显温青然更厉害!” “可是温青然不算正式选手啊……” “那又怎样?水平高低一目了然!张大师总不能睁眼说瞎话吧?” …… 议论声越来越大,场面有些失控。 评委席上,张青莲扫了眼自己那个男弟子,又瞥见温青然温柔含蓄的表情,心中冷笑。 她拿起话筒。 台下,周星锦已经先她一步,烦躁起身,眼神冰冷。 他刚要开口。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周平津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声音低沉,只有两人能听清:“坐下,你现在上去,除了把场面弄得更乱,给她添麻烦,有什么用?” 周星锦挣了一下,没挣脱。 他狠狠瞪了周平津一眼,最终还是阴沉着脸,重重坐了回去。 另一边,徐凤易也霍然起身。 想要说话,却被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两名保镖模样的男人轻轻按住了肩膀。 其中一人低头。 在他耳边快速低语了一句。 徐凤易身体一僵,猛地转头看向贵宾席上的徐夫人。 徐夫人感受到儿子的目光,淡淡瞥来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 徐凤易下颌绷紧,姿态凛冽。 王绍清依旧安静地坐着,目光在幼恩,温青然,张青莲之间移动。 指节在膝上轻轻敲击,似在思量。 舆论压力之下,校方负责人硬着头皮,再次将幼恩请上了台,与温青然并肩而立。 负责人擦了把汗,举起话筒。 “鉴于……呃,特殊情况,评委组正在紧急商议,大家稍安勿躁。” 台下再次议论纷纷。 幼恩站在温青然身边,神色平静。 甚至有些过于平静。 她能感觉到身旁投来的打量目光。 温青然眼神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轻声开口:“周小姐,真的很抱歉,我没想到会这样,不是故意要扰乱你的比赛,只是……” 她顿了顿,笑容温柔无害。 “只是真的被你的表演打动了,一时没忍住,希望你别介意。” 幼恩这才侧过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没说话,目光又转向了台下纷乱的人群。 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台下,温娇娇一脸得意。 徐夫人笑着对旁边人道:“艺术交流嘛,有比较才有进步,幼恩跳得也不错,只是青然这孩子,毕竟是从小打下的底子,更经得起推敲些。” 温青然闻言,对徐夫人露出一个无奈笑容。 她拿过话筒,刚想说什么。 “刚才谁说不计入成绩的?!” 周星锦冰冷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一股子戾气,清晰地压过了一部分嘈杂。 幼恩和温青然同时看向他。 温青然目光在周星锦那张带着怒意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随即又恢复温柔。 她对着话筒,声音清晰温婉。 “他说得对,我的表演只是即兴交流,当然不能计入比赛成绩,周小姐的第一名,是实至名归的。” 她姿态大方,显得格外通情达理。 台下,周黎萍本来看到幼恩可能被张青莲收为弟子,心里那点别扭,也被突如其来的荣耀感冲淡了些。 正有些激动,却出现一个温青然横插一脚。 场面混乱起来,儿子又要出头。 她连忙呵斥:“星锦!少说两句!” 周唯音在角落,简直像在看一场精彩纷呈的大戏,心里乐开了花。 一出闹剧,不好收场。 评委席上,张青莲冷笑一声,一把抓过主持人的话筒。 “需要考量什么?” 她声音威严又讥诮。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看向这位泰斗。 张青莲声音洪亮,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陈幼恩,早就是我张青莲的关门弟子!南城一别,我找了她两年!今天这场选拔,不过是走个过场,让她正式亮相而已!” “什么第一不第一,分数高一点低一点,有什么要紧?” “她早就是我弟子!”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幼恩在台上,轻轻叹了口气。 师父啊,您这样霸气宣告,是解了围,但也等于把您自己放在了风口浪尖。 以后,走后门,内定之类的议论。 怕是少不了了。 温青然脸上的温柔笑容有一瞬间的凝固,轻轻转头看向身旁神色平静的幼恩。 关门弟子? 张青莲找了她两年? 后台,温如月张大了嘴,整个人傻掉了。 F班那个女生则眼睛一亮,专注地看着幼恩。 贵宾席上。 温娇娇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 周唯音如遭雷击,呆呆地坐在那里,脑子里嗡嗡作响。 是真的? 陈幼恩刚来海城时说的话,竟然是真的? 张青莲真的早就想收她为徒? 还……找了她两年? 这怎么可 第229章永远把她当妹妹 张青莲话音落下,她的弟子们也一样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解。 关门弟子? 老师早就说过,不再收徒。 忽然举办这次的选拔赛,已经很让人意外。 现在又莫名其妙出现了两年前就认定的关门弟子!? 那孙乐言师妹算什么? 给幼恩打低分的那个男弟子更是脸色涨红,愤懑几乎要溢出胸膛。 校方负责人额头冷汗涔涔,脑子飞快转动。 早就是弟子? 那还办什么选拔赛? 这不是耍人玩吗!公正性还要不要了?博雅的名声怎么办。 观众席的学生们也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两年前?” “难怪跳得那么好……” “那还比什么赛啊?直接内定不就好了?” “周家怎么回事?亲女儿这么牛,塞F班?周唯音当初都是硬塞进A班的!” “看来周家当家的是真不行,亲疏不分。” …… 校方的工作人员连忙维持秩序。 但窃窃私语声依旧不绝。 许多人看向周震廷夫妇的目光,都带上了审视和嘲讽。 徐凤易震惊后,肩膀放松了下来。 可随即,一股更深的无力感攥住了他,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他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徐凤易看向自己母亲。 女人坐得笔直,嘴角挂着一丝得体微笑,眼睛直勾勾盯着台上的幼恩。 一边是艺术界的泰斗和影响力。 一边是京城温家的势力和联姻带来的广阔前景。 他的母亲,恐怕正陷入两难吧。 徐夫人确实心惊了一阵,但很快便稳住心神。 张青莲再有名望,毕竟只是个人,影响力有限,如何能与一个家族的未来相比?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 更何况,刚才的展示分数,温青然确实更高,不是吗? 这就是事实。 观众席前排。 周星锦虽然不懂舞蹈圈那些弯弯绕绕,但周唯音当初只是得了孙乐言几句口头指点,名义上认做老师,就恨不得宣扬得全世界都知道。 而现在,他妹是被张青莲亲自认证,寻找两年的关门弟子! 这含金量,是个人都懂。 “啧,”他摇头晃脑,胳膊肘撞了撞旁边的周平津,压低声音,得意洋洋,“看见没?厉害不?我的人。” 周平津正打量着台上幼恩那副“师父你又给我找事”的无奈表情,觉得有点好笑,忽然听见周星锦这带着强烈占有意味的话。 眉梢微挑,侧眸看他,眼神深邃。 “你说什么?” 周星锦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眸色暗了暗,梗着脖子找补:“我是说,那是我妹!我妹是不是牛逼坏了?” 周平津意味深长地勾了下唇角。 “行啊,那就记住你今天的话,永远把她当成妹妹。” 周星锦肩膀僵了一下。 操…… 他什么意思?不会看出什么了吧。 不远处,周震廷正对着周黎萍啧啧赞叹:“看看!这才是我们周家的种!天赋异禀!” 周黎萍脸色却一阵红一阵白。 惊愕之余是铺天盖地的羞臊。 她当初都做了些什么? 以为幼恩在撒谎,用那样刻薄的话羞辱她…… 难道,真的是自己眼瞎? 周霖冬将周黎萍的反应尽收眼底,心底冷笑。 果然,和他猜测的一样。 他这个妹妹,从一开始,就很不简单。 王绍清波澜不惊,余光将徐夫人的强自镇定,周家人的各异神色尽收眼底,最后才落回幼恩身上。 意外吗?谈不上。 在她身上,发生任何奇迹,他都觉得理所当然。 只是,这位张大师护短心切的宣告…… 固然痛快,却也必将把她们师徒卷入舆论。 台上,温青然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脸上重新挂起笑容,语气大方:“原来还有这层关系在,那对于这场早就有了结果的比赛,周小姐表现得,也太过认真了些。” 这话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 瞬间点燃了台下本就不平的议论。 “就是!这不是耍人玩吗?” “内定就内定,装什么公平竞赛?” “把我们当猴耍呢?” “张主任这做法……有失公允吧?” …… 眼看质疑声渐起,甚至隐隐指向幼恩。 周星锦眉头一拧就要站起来。 台上的幼恩先一步,目光看过去,给了个眼神,微微摇头。 周星锦接收到她的信号,一愣。 他妹在台上,大庭广众的,只给他一个人使眼色…… 行吧,他忍。 他悻悻地重新坐好,抱着手臂,脸色依旧臭得很。 幼恩这才转向温青然,拿起话筒,声音清越平稳,传遍全场:“比赛就是比赛,不是儿戏,无论是我,还是我老师张主任,都对这场比赛报以最大的尊重和全力以赴的态度。” “我的成绩,是在所有评委和观众注视下取得的,何来‘早已注定’?” 她目光扫过台下,对上王绍清的视线。 他正静静看着她,见她看来,唇角弯起一个了然的笑。 显然将她与周星锦的互动看在了眼里。 校方这时硬着头皮出来打圆场:“各位,各位请安静!根据规则,温青然同学的展示不计入比赛成绩,所以本次选拔赛的第一名,仍然是陈幼恩同学!至于张青莲大师与陈幼恩同学的师徒关系,那是大师慧眼识珠,早已定下,与本次比赛的公正性无关!” 这番说辞是为张青莲挽尊。 但台下依旧嘘声四起。 “骗鬼呢!” “当我们是三岁小孩?” “不公平!” 第230章温学姐,你输了,你认吗 “今天,我可算见识到,所谓海城舞蹈协会主任的公平了。” 一道女声响起,是温娇娇站了起来。 她先是不甘心地瞥了一眼周平津的方向,才抬高下巴,看向台上:“当初,张主任在‘月光杯’输给了我表妹的老师程玉莺大师,却一直以舞蹈界第一人自居,今天,你的弟子,一样输给了程大师的弟子。” “你的弟子,也要自诩第一名吗?” “程玉莺”三字一出,张青莲脸色骤沉,目光如刀射向温娇娇。 幼恩心中一沉。 其实,她也不太清楚张青莲和程玉莺之间的具体恩怨。 只听陈京年提过几句。 似乎是,张青莲年轻时被程玉莺抢了男友。 熟悉张青莲的人都知道。 她耳朵里,听不得程玉莺这个人名。 温娇娇仗着温家背景,毫不畏惧,迎着张青莲吃人的目光,继续挑衅:“怎么?张主任理亏,想打人吗?” 眼看张青莲气得胸口起伏,就要拍案而起。 幼恩抢先开口。 “温小姐既然一口一个程玉莺,想必跟她很熟?”她声音清泠,透过音响传遍每个角落,“那就麻烦你转告她,还是先学做人,什么时候学会不插足别人感情当小三,再来教徒弟吧。” 幼恩脸上甚至还带着点乖巧的笑意。 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小三? 那可是和张青莲齐名的泰斗程玉莺! 陈幼恩骂她是小三?怎么敢的! 张青莲自己都愣住了,惊讶看向幼恩。 这孩子怎么会知道? 幼恩冲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台下,周星锦直接“噗”一声笑了出来,爽得头皮发麻。 他妹真他妈敢说! 帅炸了! 徐凤易一脸担忧。 王绍清轻笑摇头,眼神却带着纵容。 周平津则微微挑眉,这小骗子,知道的内幕倒不少。 温娇娇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指着幼恩。 “你……你放肆!” 徐夫人在台下冷笑,笑幼恩不知天高地厚,自寻死路。 温青然作为程玉莺的弟子,脸上的温柔终于有些挂不住,声音沉了下去:“周小姐,请注意你的言辞,当初,是张主任先叛出师门,若说学做人,恐怕是张主任需要反省,当初在‘月光杯’,用了不光彩的手段,才被……” “你看见了?”幼恩打断她,语气平淡。 温青然一怔:“什么?” “你说得有鼻子有眼,”幼恩目光扫过台下窃窃私语的人,又看向张青莲瞬间黯淡的脸色,重复道,“那我问你,你亲眼看见我老师使手段了?还是程玉莺告诉你的?” 温青然被问住,随即失笑,摇了摇头。 似乎觉得幼恩在胡搅蛮缠。 温娇娇在台下怒喊:“你别强词夺理!” 幼恩冷眼扫过去,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点邪气:“强词夺理?你恐怕没见过真正的强词夺理。” 她不再看温娇娇,转向温青然。 “温学姐,我现在说,刚才的展示,你输了,你认吗?” 温青然静静看着她,没说话。 台下有她的支持者喊:“分明是温学姐分数高!” 幼恩不理,继续问:“你的舞蹈,在接近尾声时,有一个明显的旋转迟滞和重心不稳,是失误。” “基于这个失误,你输了!你认吗?” 温青然脸上的笑容终于淡去,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和更浓的兴趣。 她依旧没说话。 温娇娇尖声道:“青然!看来我离开这段时间,博雅真是来了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你还不动手教教她,什么是真正的舞蹈,什么是规矩!” 温青然沉默片刻:“姐姐,喧宾夺主,不太好。” “我的话你也不听了?” 幼恩懒得再看她们唱双簧,直接道:“别演了,直接来吧。” 张青莲脸色微变,想出声阻止:“幼恩!” 幼恩回头,眼神清亮而自信:“老师,我可以的!” 看我为你扳回这一局。 少女眼中,闪烁着毫无畏惧的光芒。 张青莲望着她,心中因“程玉莺”三个字掀起的滔天怒浪,奇异的,平息了。 后生可畏。 有这样的弟子,哪怕此刻,让她退出舞蹈界,她也毫无遗憾了! 周黎萍在台下急道:“幼恩简直是胡闹!” 周震廷却道:“我们应该相信女儿。” 温娇娇抢着问:“比什么?曲目?” 温青然恢复了温婉模样,谦逊道:“幼恩定吧。” 幼恩扬起下巴,笑了笑:“剑舞。” 温青然眼中光芒一闪,笑意更深:“你确定?” 剑舞,可是她的强项。 温娇娇嗤笑:“不自量力!” 观众席上,那个给幼恩打低分的男弟子忍不住压抑着怒气喊。 “你能不能别给老师丢人了!” 幼恩淡淡看过去,认出他的脸,笑了:“丢人的难道不是你吗?我和你无冤无仇,如果没猜错,是孙乐言找过你吧?” 男弟子脸色骤变。 她竟然当众说出来?!这种事,难道不该是大家心知肚明,私下争斗?她竟然有勇气当着媒体的面,闹到台面上? 幼恩瞥了眼台下的周平津。 周平津接收到目光,叹了口气,轻笑。 看来,又被她记恨上了。 角落,周唯音又重燃希望。 对,还有这个男老师! 陈幼恩得罪了他,即便以后真在张青莲门下,也别想好过! 男弟子反驳:“你少污蔑人!” 张青莲忍无可忍,厉声喝道:“你给我闭嘴!还嫌不够丢人?真以为我看不出你在分数上搞鬼?” 媒体记者们敏锐捕捉到关键词。 所有镜头立刻对准了男弟子,快门声咔咔响起。 男弟子面如死灰,不敢再抬头。 心底对幼恩的恶感却更深了,难怪孙师妹说她手段厉害! 周星锦看着那男人,骂了句:“傻逼。” 周平津瞥他一 第231章幼恩胜出 校方负责人头大如斗,只能和稀泥:“为公平起见,这次特别比试,由现场观众投票决定胜负。” 校方让温青然和幼恩做比赛准备。 温青然拿了道具剑:“我不用准备,随时可以开始。” 张青莲睨了她一眼。 温青然仿佛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礼貌询问幼恩:“周小姐,你需要多久时间准备?” 温娇娇阴阳怪气:“准备归准备,可别临场吓破了胆。” 话音刚落,周星锦的骂声就砸了过去。 “你他妈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闭嘴看着!” 温娇娇被噎得脸色发青,瞪向周星锦,又看到他旁边神色莫测的周平津。 到底没敢回骂,悻悻扭开头。 王绍清抬起眼眸,淡淡的扫了温娇娇一眼。 幼恩语气轻松:“我随时。” 温娇娇冷哼一声。 温青然看向校方,“既然这样,那开始吧。” 比试很简单。 温青然率先执剑。 她身姿挺拔,动作行云流水,剑光随腕而动,时而如惊鸿翩跹,时而如流风回雪。 每一个劈、刺、点、撩都精准到位。 充满了古典舞的规范美和力度控制,将剑舞的“技”与“形”展现得淋漓尽致。 配上她温柔却不失英气的面容。 确实赏心悦目,赢得阵阵喝彩。 轮到幼恩。 她执剑而立,气质陡然一变。 她的剑舞,少了几分刻板的规范,多了几分随性与写意。 剑锋所指,仿佛带着千军万马的血气,又转瞬间化为红颜末路的孤寂与决绝。 她不是在舞剑,更像是在用剑诉说一个故事。 动作张弛有度,力量收放自如,情感灌注其中,那剑光里,有沙场烽烟,有深宫寂寥,更有美人如玉剑如虹的凛然气魄。 最后一道剑光敛去。 她收势静立,气息微喘,眼神却清亮如寒星。 全场寂静片刻。 随机,爆发出了比刚才更热烈的议论。 “我的天……感觉完全不一样!” “温学姐跳得好标准好美,但陈幼恩这个,好像更有灵魂?” “说不清,但我刚才看陈幼恩跳舞,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真的没专门练过剑舞吗?这表现力……” …… 张青莲激动得手指微微发抖。 这丫头,什么时候把剑舞也练到了这种境界? 温青然脸上的温柔笑容,第一次彻底消失了。 她看着幼恩,眼神复杂。 温娇娇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那个男弟子和其他张青莲的弟子也沉默了。 这水平…… 确实挑不出毛病。 校方硬着头皮开始组织现场投票,发放红白两色纸条,分别代表幼恩和温青然。 投票箱在过道中传递,气氛紧张。 周唯音想投温青然,但周霖冬一直看着她。 她最终愤愤地弃权,一张也没投,还故作纠结地说。 “太难选了,都好。” 周霖冬别开眼,没拆穿她。 收票,统计。 校方负责人战战兢兢,当着周平津,徐夫人等大人物的面。 不敢有丝毫差错。 票数很接近。 但最终,幼恩胜出。 结果宣布,现场又是一阵哗然。 有惊叹,有不服,也有更多人对幼恩彻底改观。 张青莲安心地坐回了座位。 温娇娇恨铁不成钢的瞪着温青然。 周唯音的心彻底沉入谷底,冰凉一片。 完了…… 这么多媒体,陈幼恩今天之后,名声必定水涨船高。 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就要被她这么轻易地碾过去吗? 那可是温青然啊! 台上,温青然输了,倒是没怎么挂相,依旧大大方方地鼓掌,语气温和:“最近是我懈怠了,回去要好好练练基本功。” “期待下次再和周小姐一较高下。” 台下有人为她打抱不平:“温学姐这么忙,哪有时间整天练舞啊!” “就是!” …… 幼恩笑了笑,忽然问:“听说学姐十三岁就拜入程玉莺大师门下了?” 温青然点头:“是,怎么了?” “学姐今年二十?”幼恩挑眉,语气天真又犀利,“也就是说,学姐跟着所谓的‘京城第一名师’,学了整整七年舞蹈,到头来,却比不过海城舞蹈协会张主任,两年前在南城随手认下的一个土丫头?”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媒体。 “看来,这京城第一名师的分量,有待考究啊。” 温娇娇气得猛地站起:“你大胆!什么破比赛,说的好听点是选拔赛,不好听点,不就是你们师徒俩说了什么,谁知道你之前的第一名都是怎么得来的?” “我之前的第一名怎么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张青莲刚收下的土丫头,胜过了‘京城第一名师’培养了七年的高徒!” “你……!” 温娇娇指着幼恩,被她气得浑身发抖。 打量着幼恩那张精致脸蛋,心里骂了千万遍。 土丫头? 长成这样还土丫头! 谁他妈养出这么个祸害! 温青然看向侧幕方向,温如月还处于震撼中没回神。 她收回目光,依旧保持着风度,但话语已带锋芒:“我表姐的话也有道理,既然张主任早已认定周小姐,还举办这场比赛,是否本身就有失公平?” 幼恩:“比赛开始前,我和老师约定,如果我拿不到第一名,她照旧不会公开认我这个徒弟。” 温娇娇:“怎么说还不是你们师徒俩一张嘴!” 张青莲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怎么?一个不懂舞蹈,一个程玉莺那贱人的徒弟,都能在我张青莲的选拔赛上指手画脚,我自己的徒弟,反倒不能说话了?” “今天别说是你,就是程玉莺亲自来了,也没那么大的脸 第232章周星锦,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 话已至此,温娇娇也不敢真撕破脸,悻悻闭嘴。 张青莲站起身,一锤定音:“幼恩确实是我认定的弟子,早就是!虽然当初她拒绝过我一次,但我一直给她留着位置!至于今天的比赛,除去幼恩,拿到第二名的这位同学……” 她指向台下还没回过神的女生。 “也将进入我的训练营!” 校方喜出望外,连忙把那个同样懵了的F班女生请上台。 博雅一下子有了两位张青莲的弟子。 幼恩对那女生笑了笑,无声恭喜。 台下,议论纷纷。 没听错吧,她们求都求不来的,陈幼恩竟然还拒绝过。 周唯音脸色惨白。 周黎萍目光躲闪。 幼恩看向她们,勾了勾唇,无声一哂。 看吧,早就说了张青莲想认我当弟子,你们非不信。 接下来,颁奖,采访。 第三名的温如月,直接气哭了。 徐夫人收了笑,依然端坐,但脸色已经不如刚才好看。 徐凤易沉默敛眸,看不出情绪。 王绍清的目光始终追随幼恩。 周星锦则是毫不掩饰的自豪与欣慰,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周平津轻轻叩击扶手的指尖终于停下,神色莫测。 幼恩不喜欢应付媒体,趁着混乱,悄悄溜向了后台。 张青莲找她时,人早没影了。 她无奈又宠溺地摇头,瞪了一眼那个面色灰败的男弟子。 “兔崽子,回去再收拾你!” 后台通道,温娇娇正压低声音对温青然发脾气。 两人看见幼恩走来,立刻停下。 温青然的目光更是越过幼恩,看向她身后,不知道在看谁。 幼恩下意识回头看了眼。 直接撞进一个带着清冽气息的怀抱。 周星锦揉揉她的脸,语气宠溺得不行:“妹啊,你今天真帅!” 幼恩:“……” 两人正黏糊糊,周星锦察觉到一道目光,抬眼看向温青然。 确定是她,眉头不耐地蹙起。 “别拿这种眼神看老子,老子是你得不到的人。” 幼恩:“……” 温青然笑了笑,不以为意:“周星锦,你还是跟以前一样。” 周星锦懒懒睨她一眼。 温青然:“看不出来,你还挺护短。” 周星锦冷哼。 温青然:“以前是我对你了解太少。如果你想加入纪检部,可以来找我,我很期待。” 周星锦拧眉:“很可惜,我不想跟你共事。” 温青然并不气馁,反而往前走了半步,目光直白的看着周星锦漂亮得过分的脸,声音依旧温柔,却带上了不容错辨的认真。 “我父亲希望我早点结婚,我现在觉得,你挺不错的。” “温青然?”温娇娇震惊的声音都变了。 温青然顿了顿,问:“周星锦,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 幼恩诧异望向温青然。 她不是看上徐凤易了吗? 周星锦冷笑,刚想刺回去,眼角余光瞥见幼恩一脸平淡,心头火起。 他顺了口气,才扯出个痞笑。 “真是不好意思啊,温大小姐,我有女朋友了。” 温青然眼神微暗,随即恢复如常。 “是吗?那真可惜。” 周星锦:“不可惜,没她之前,我一度怀疑自己是个gay。” 温青然脸上笑容不变。 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她从小优秀,心高气傲。 很早之前,就对同样耀眼却桀骜不驯的周星锦暗藏好感。 以前觉得没人能收服他。 便也按下心思。 如今见他有了人情味,那份不甘和好胜心被激起,才有了刚才大胆的试探。 被拒绝,也在意料之中。 温青然笑了笑,最后深深看了幼恩一眼,拉着温娇娇走,说:“徐夫人还在等我们。” 温娇娇还想发作。 温青然冷冷看她:“别忘了,我们这次回来的目的。” 温娇娇表情霎时一变。 幼恩微微拧眉,她们,在打什么哑谜。 温娇娇终于安静,温青然也恢复温和,仿佛从未冷脸过,挽着温娇娇的手臂,又对幼恩轻轻颔首,走向了出口那边。 比赛终于彻底结束。 幼恩长长松了口气,回化妆室换衣服,决定给自己放半天假。 周星锦寸步不离地跟到门口。 幼恩回头,挑眉:“我要换衣服,大哥要看吗?” 周星锦:“……那我在外面等你。” 幼恩没动,片刻,笑问:“大哥交女朋友了?” 周星锦:“……你要不猜猜?” 幼恩笑了笑,不再搭理他,关上门,快速换好便服,卸掉舞台妆,然后,利落打开窗户,从化妆室的二楼窗台轻盈跳下,稳稳落在一楼草坪上。 拍拍手,溜 第233章这只狗,有主人啦 甩掉黏人精,她心情愉快,想找个清净地方吹吹风,不知不觉走上了教学楼的天台。 她拿出手机,查看论坛。 论坛上,全是对今天比赛的议论。 娱乐新闻也开始有相关跳送。 幼恩收起手机,抬头望着湛蓝的天空,微笑。 新闻,大家应该都能看到吧。 她找了个小台阶,躺下,这会儿正好是下午,阳光最盛,暖洋洋的。 刚晒没一会儿,一旁传来温和男声。 “是不是累了?” 幼恩睁眼,看见王绍清温柔含笑的脸。 她立刻起身,垮下肩膀,张开手臂,声音带着难得的娇软:“王绍清,你快来抱抱我,我要累死了。” 王绍清笑了笑,走过去。 他稍稍俯身,一只手臂穿过幼恩膝下,另一只扶着她的腰,稍一用力,把人抱了起来,拥入怀中,随后,转过身,在原来台阶上坐下,把幼恩放在了腿上。 幼恩毫不客气,把全身重量靠在他身上。 靠着他的肩头,像只慵懒的树袋熊。 男人摸了摸她的头发,低声说:“我已经告诉你那个男同学,就说,他在医疗方面的才华,是你发现并推荐给我的。” 幼恩从他怀里抬起头。 他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坦诚:“利益关系,才是最稳固的纽带,这么做,也是让你安心。” 幼恩勾了勾唇。 王绍清这个人,真是有意思。 她神秘兮兮的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塞进王绍清掌心。 “什么?”他笑问。 “自己看。” 王绍清摊开掌心,是刚才剑舞时,她用的那把道具剑的剑穗。 他眉梢微挑:“什么意思?” 幼恩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声音压低,带着蛊惑:“意思是,这只狗,有主人啦。” 王绍清微微一怔。 随即,眼底漾开一片笑意。 幼恩顺势拉过他的手腕,检查,皮肤光洁,没有新添的伤痕。 很好。 男人垂眸,温柔地注视着她,声音低哑:“可以接吻吗?” 幼恩抬头看他,眨了眨眼。 “我说不能,你就不亲了吗?” 他笑了笑,低头靠近,没亲,只停在极近的距离,目光流连在她唇上。 幼恩没有后退,也没有迎合。 只是用那双清澈又带着点狡黠的眼睛看着他,试探他的耐心。 空气粘稠。 王绍清唇角弧度加深,微微低头,唇瓣刚要落下。 “住嘴。” 周星锦凉飕飕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王绍清目光闪了闪,吻轻轻落在了幼恩额头上。 周星锦走过来,先看见了两人亲密的姿势,他烦躁的啧一声,大步上前,直接把幼恩从王绍清腿上拽了起来。 幼恩叹气。 唉,想清净一下好难。 周星锦盯着王绍清:“我妹还小,玩心重,我这个当哥的理解,但你,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了?” 王绍清收起剑穗,语气平和:“我是比她年长几岁,所以,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会更懂得照顾她。” 说完,淡淡抬眸。 正面和周星锦视线对上。 幼恩感觉空气都冷了下去,想走人,被周星锦捏着后颈按了回来。 “……” “王绍清,离我妹远一点。” 王绍清看了眼幼恩,给他答复说:“你上次提的条件,888亿加一半股份,也不是不行。” 幼恩:“……”有这钱给我不好吗。 周星锦:“我现在改主意了,不同意。” 王绍清:“我和她之间如何,你这个做哥哥的,说了不算,改天,我会正式去周家拜访。” 幼恩在一旁轻轻挑眉,看戏。 王绍清握紧手中的剑穗,对幼恩温声道:“我还有事,先走了,下次见。” 幼恩点点头。 王绍清转身下楼。 在二楼拐角,与正上来的周平津迎面遇上。 两人脚步同时顿住。 王绍清笑了笑:“在找谁?周星锦,还是幼恩?” 周平津眯了眯眼:“你见过?” “在天台。”王绍清说完,侧身要走。 周平津声音微冷:“离她远一点。” 王绍清笑了笑:“对不起了,平津,人,我要定了。” 周平津轻嗤:“你拿什么要。” 王绍清看向他,依旧温和:“你很快,会知道的。” 天台上。 周星锦还在生气:“跟他一刀两断!” 幼恩无辜:“是他在主动呀,哥哥,我这个人,抵抗不了诱惑,怪我,太心软!” 周星锦咬牙:“该死的王狐狸!” 上次怎么没被周唯音毒死! 幼恩哄他:“大哥也别太生气,说不定,我跟他是柏拉图呢?” 周星锦脸色更难看了。 就在这时,另一道低沉声音插入。 “什么柏拉图?” 周平津走了上 第234章我想要博雅历任学生会主席的资料 幼恩扶额,心累。 周星锦又炸毛了,警惕看向周平津,开始晓之以理:“小叔,你看,幼恩还小,前途最重要,应该好好学习,是吧?” 周平津:“是。” 周星锦再接再厉:“所以啊,那些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尤其是像王绍清那种,年纪大,还有过复杂感情史的,不管现在还是将来,都该自觉靠边站,您说对吧?” 周平津冷嗤一声,没接他这含沙射影的话,直接看向幼恩。 “今晚回周家吃饭。” 幼恩:“我考虑考虑。” 周平津对周星锦道:“你先下去。” 周星锦:“我不。” 周平津轻飘飘看他一眼:“美洲有个项目,正缺人,你想去吗?” 周星锦咬牙:“……我去给幼恩买水!” 狠狠瞪了周平津一眼,不情不愿地走了。 天台上只剩两人。 幼恩背过身,不太想理他。 周平津走近:“又做了什么坏事,刺激到你大哥了?” 幼恩压低声音说:“他看见我跟小叔接吻了,有点生气,不过也正常,大哥以为我是亲妹妹,关心则乱嘛。” 话音刚落。 就被周平津扳过身子,抵在栏杆上,低头吻住。 又湿润又绵长,不容抗拒。 亲了许久,才稍微松开她。 周平津气息有些不稳,拇指擦过她微肿的唇瓣,眼神幽深:“陈幼恩,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幼恩不答,反而一笑,语气轻快:“小叔,我赢了比赛,是不是该有奖励?” “你想要什么?”男人声音微哑。 幼恩假装想了想,说:“我想要博雅历任学生会主席的资料。” “你要那个干什么?” “小叔,我可太想进步了!” 周平津盯着她看了会儿,“行,我让人整理好给你。” 幼恩眸光闪了闪,从善如流:“谢谢小叔,那小叔忙,我先走了。” 周平津拉住她的手。 没这么容易放人。 幼恩脚步被迫一顿,眼睛转了转,踮起脚尖,嘴唇凑近他耳畔,说:“小叔,你等会儿再下楼,你……弹道偏左,太明显了!” 说完,趁他怔神间隙,挣开他的手,自己像只灵巧的猫,溜下了天台。 演播厅,人已散尽。 出口处,幼恩碰见了徐凤易。 两人目光相触,都没说话。 徐夫人已经如临大敌,快步走来,经过幼恩身边时,停下脚步,笑了笑。 “幼恩,你确实很有能力,对凤易,应该也有过好感吧?可惜,我有更合适的儿媳人选,记住你自己说过的话,离我儿子远一点,否则,我怎么把你捧上去,就能怎么把你拉下来。” 话里话外,十足十的优越感。 幼恩看着她,什么也没说,只回了一个平静无波的笑容。 徐凤易也收回视线,先一步离开。 - 周唯音看完比赛,失魂落魄,周霖冬开车送她回医院。 副驾,她嫉妒翻看论坛夸赞的帖子,连安全带都忘记系。 直到,路过校门口时。 周霖冬猛地踩下刹车,周唯音手机都飞了出去。 “哥哥?”她震惊坐稳身子,“你在干什么?” 周霖冬看着后视镜里一闪而过的某个熟悉身影,眼神复杂。 “抱歉,走神了。” 周唯音察觉不对,顺着他的视线往后看,可除了各种豪车,什么都没发现。 她回过头:“哥哥不是说过,不会对我有秘密吗?” 周霖冬沉默片刻,忽然问:“唯音,你想不想跟我去国外?离开这里,重新开始。” 周唯音立刻摇头:“不去!” 如果她离开海城,将会失去一切,一穷二白。 周霖冬看着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和疲惫:“唯音,你知道我喜欢你,你跟徐凤易有婚约时,你喜欢小叔时,我都能接受,继续守着你,但是上次王绍清的事,你无助时想到我,甚至让我帮你一起撒谎,把责任推到我身上……” “我理解你的害怕,但唯音,我也是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我以前能接受你不回应我,不正视我对你的感情。” “以后,未必会接受。” 周唯音心头火起,却发作不出来。 周霖冬是她给自己找的退路,按理说,她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应该要开始安抚他,回应他的感情,再嫁给他,永远和周家绑在一起。 可是现在,她怎么甘心! 就这么被陈幼恩夺去一切! 周唯音的沉默,已经代表了答案。 周霖冬最后看了一眼后视镜,踩下油门,汇入车流。 - 幼恩被周家的车接回了老宅。 路上才看到许季寒发来的祝贺消息,问她明天是否还去他那里。 幼恩想了想,回复:「当然去呀。」 周家今晚气氛微妙。 周老爷子和老太太都被请来了,周平津临时有事没到。 周震廷大摆宴席,极力笼络幼恩,话里话外都是骄傲。 周老爷子也想让幼恩搬回来住。 周黎萍厚着脸皮打亲情牌:“幼恩啊,之前是妈妈没能好好关心你,你别生妈妈的气,我们一家人,就该团团圆圆,你退一步,我退一步,而且,唯音她也知道错了,刚才还跟我哭诉说很想念我们,幼恩,你现在是张主任的弟子了,以后也该帮衬帮衬你妹妹,她本来就身世凄苦…… 周震廷轻咳一声,打断说:“幼恩,这个鱼不错,你尝尝。” 周黎萍不满的看了眼丈夫,继续自接自话说:“幼恩,我知道你心里对你妹妹有芥蒂,可之前安眠药的事,也没证据就是唯音做的……” 周星锦听得火大,刚要开口。 幼恩轻轻放下筷子,打断周黎萍:“夫人,二哥的伤,好了吗?” 周黎萍脸色骤变:“什么伤?” 周霖冬也看向幼恩,眼神震动,随即化为深深的愧疚。 周震廷皱眉:“什么伤?霖冬怎么了 第235章张翊东,来海城了 周黎萍强笑:“没有的事……” 幼恩一脸惊讶:“没有吗?可是唯音告诉我,因为上次我受伤,夫人体罚了二哥,打得可狠了。” 周黎萍暗暗瞪向她,这丫头,看不得她好是不是? 幼恩眼神无辜。 “夫人为什么这么看着我?难道唯音又说谎了?” 周黎萍气得发抖:“我没打他!” 幼恩:“有没有,看看就知道了。” 周星锦沉默着,没说话。 周震廷冷下脸。 周老爷子直接下令:“霖冬,把衣服脱了!” 周霖冬看了眼幼恩,默默起身,解开衬衫纽扣,露出了背上尚未完全消退的淤青和伤痕。 周老爷子震怒。 周震廷脸色铁青。 周星锦别开脸。 周黎萍面如死灰。 幼恩看热闹不嫌事大,恍然大悟般:“啊,原来不是唯音说谎,看来唯音爱说谎的毛病,全是跟妈妈学的呀。” 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的脸色精彩纷呈。 周震廷铁青着脸把周黎萍叫上了楼。 周老爷子心疼地带周霖冬去上药。 老太太事不关己地玩着手机。 幼恩冷眼观察着这一家子,还是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桌上只剩周星锦和她。 周星锦给她倒酒,倒得满满的,在调戏和调情之间,他选择了…… 挑衅灌酒? “妹啊,果然还是得咱俩相依为命。”周星锦语气有些低落,“不怪你想搬出去住,这个家,确实没什么好待的。” 幼恩:“……” 她没接话,只是陪他喝。 自己也喝了不少,脸颊渐渐染上绯红。 最后,她假装醉酒,脚步虚浮。 周星锦扶她上楼。 在她房间门口,幼恩试探性伸手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颈窝,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皮肤上。 周星锦浑身血液都凝固,心脏狂跳。 幼恩靠在他肩上,醉眼朦胧地嘟囔:“大哥,我以后,要生两个漂漂亮亮的女儿……” 周星锦身体一僵。 幼恩看着他,忽然勾唇笑了,眼神迷离又带着诱惑。 虽然你人不错,周星锦。 但谁让你,是艾雨萱的亲哥哥呢? 而且…… 你太黏人了。 我很忙的。 楼下,周震廷和周黎萍在二楼吵完架,下来,桌上只剩老太太。 老太太嘟嘟囔囔。 “儿子,我刚才去上厕所,好像看见,星锦在抱着谁亲嘴……” 周震廷烦躁:“妈!您老眼昏花了吧!” 老太太哼一声,不说话了。 - 三楼,周星锦把“醉醺醺”的幼恩放到床上。 少女黑发散在枕上,脸颊酡红,眼眸半阖,唇色嫣红,睡裙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姿态慵懒又诱人。 周星锦目光晦暗,强忍着给她盖好被子。 他低声问,像是自言自语。 “真的很喜欢孩子?” 幼恩闭着眼,含糊地嗯了一声,又伸手去抱他,馨香柔软的身体贴上来。 周星锦身体僵直,感受着怀中的温软。 心底咆哮:好软!好香!好他妈气人! 他握住她的肩膀,声音沙哑,带着最后的挣扎。 “周幼恩!你看清楚我是谁!” 幼恩“醉眼迷蒙”,又要凑上去亲他。 周星锦猛地偏头躲开,闭了闭眼。 不能…… 周星锦,你不能这么自私。 他苦笑,轻轻将她放回床上,替她掖好被角。 男人在床前沉默地站了很久。 最终,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房门关上的瞬间,幼恩睁开了眼睛,眼神一片清明。 她起身下床,想出去透口气。 刚打开门,却看见周霖冬站在楼梯拐角,一脸震惊,显然看到了点什么。 幼恩歪头,露出一个乖巧无害的笑容。 “嗨,二哥。” 少女哪有半分醉意,眼神清明冷澈。 周霖冬喉结滚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可是周星锦! 他敬重的大哥! “陈幼恩!”他压低声音,带着怒意和不敢置信,“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幼恩散开长发,走过去,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脖子。 作势要亲上去。 周霖冬猛地偏头躲开,胸膛起伏,气息不稳。 幼恩笑了,指尖划过他的喉结,“你看上去,也很想要啊,二哥。” 周霖冬眼神阴沉。 “你疯了!你跟小叔就算了,你知不知道你和周星锦……” “我知道。” 幼恩截断他的话,语气轻松。 “二哥能喜欢周唯音,我为什么不能喜欢大哥?” 周霖冬:“我跟她没有血缘关系!” 幼恩挑眉:“哦,那我们有吗?” 周霖冬瞳孔微缩,眯起眼,不解其意。 幼恩却不再解释,只是笑。 少女肌肤在昏暗光线下白得晃眼,明明笑得娇艳欲滴,眼神却冷傲疏离,带着一种让人移不开眼又心有不甘的魔力。 她手指下滑,轻轻扣在他的皮带搭扣上。 吐息如兰,带着酒香。 “那也不妨碍,你对我有想法啊,周霖冬。” 周霖冬按住她作乱的手。 他警惕看了一眼楼上,怕周老爷子突然出现,几乎是半拖半抱的将她带回了房间,反手关上门。 “我有正事。” 他声音低哑,努力维持冷静。 幼恩慵懒地靠在墙边。 “你能有什么正事?” 周霖冬眼神深邃,盯着她,缓缓道:“今天在校门口,我看见你男朋友了。” 幼恩:“……你说哪个?” 周霖冬:“……” 他脸色冷下来,目光染上审视:“你南城那个前男友,张翊东,来海城了。” 幼恩脸上的慵懒笑意,瞬间冻 第236章张翊东,他可以去处理 少女那双总是漾着水光或狡黠的眼睛,此刻深不见底,像结了冰的湖面,映不出任何情绪。 美得冷静,也冷得刺骨。 她沉默良久:“他……来海城了?你确定没看错?” 周霖冬看着她瞬间变换的神色,心头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泛开细微的疼。 沉郁,酸涩。 仅仅是一个名字,就能让她从漫不经心的慵懒里挣脱出来,露出这样复杂深刻的情绪。 “前段时间,你舞蹈选拔赛复赛,有媒体到场,拍照发了新闻稿。” “找到你……并不难。” 幼恩肩线微微塌下,垂下眼,露出苍白的侧脸和一丝强撑的镇定,像风雨中伶仃的花枝。 周霖冬果然中招。 他下意识想伸手去碰碰她的肩,又在半途克制地握成了拳,声音低沉,带着承诺。 “你有事,可以告诉我。” 言下之意,只要她开口,张翊东,他可以去处理。 “二哥还是去关心周唯音吧。” 说完,她把他往外推。 “陈幼恩。”周霖冬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热,掌心有长期运动留下的薄茧,粗糙而有力。 而她细腻冰凉,像一块捂不暖的玉。 幼恩抬头看他,目光平静无波,比她的皮肤更凉。 周霖冬被那目光刺得一缩,松了手。 幼恩收回手,指尖在腕上按了按,语气平淡:“二哥走吧,我要睡觉了。” 门关上。 周霖冬在门口站了片刻,才沉默地转身离开。 走到楼梯拐角,他低下头,摊开自己的手掌,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截手腕的冰凉触感。 他皱了皱眉,将手握紧。 房间内,幼恩背靠着门板,脸上所有伪装瞬间消失。 早就说了,我们来日方长。 周霖冬。 不过,张翊东……? 她走到床边,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良久,通讯录里某个名字被反复点亮又暗下。 最终,她还是将手机扔回床头。 仰面躺倒在柔软奢华的大床上。 房间里寂静无声,只有她清浅的呼吸。 她望着天花板上昂贵的水晶吊灯,眼神放空。 所有的算计,冷意。 都沉淀在那双漂亮的眼眸深处,归于一片沉静的沉默。 - 第二天。 早餐桌上气氛微妙。 周星锦沉默坐在主位,眼神刻意避开了幼恩所在的方向。 他今天穿了一件质地精良的黑色衬衫,衬得皮肤冷白,下颌线清晰利落,长睫覆下,有种介于少年与男人之间的,近乎漂亮的安静感。 头一次这么安静。 幼恩心里装着张翊东的事,也懒得主动开口,安静吃着自己的早餐。 周霖冬开车,目光直视前方,同样一言不发。 昨晚的一切,像一根刺。 横亘在三人之间。 到了博雅,周霖冬把车停在幼恩所在的教学楼前。 幼恩拎起书包,一句客套话也没有。 拉开车门就下了车。 副驾驶上,一直闭目假寐的周星锦终于睁开眼,摇下车窗,声音比平时少了那份吊儿郎当。 “比赛已经结束,你好好歇一歇。” 幼恩停住脚步,回过头,脸上已经换上了无可挑剔的乖巧笑容,甚至带着点依赖。 “好啊,大哥。” 阳光落在她脸上,明媚又纯真。 周星锦眼皮一跳,又说不出话了。 等她走远,周星锦才缓缓升上车窗,重新靠回座椅,闭上了眼。 周霖冬看了他一眼。 什么都没说,踩下了油门。 经过昨天的比赛,幼恩的名字彻底响亮。 论坛里关于她的帖子层出不穷。 走在通往F班教学楼的路上,窃窃私语和明目张胆的打量比以往更多。 “看,那就是陈幼恩!昨天跳舞那个视频你们看了吗?绝了!” “何止看了,我存了!没想到F班还藏着这种大神。” “听说她小时候走丢了,在南城长大,就这样还能被张青莲大师追着认徒弟,这是什么逆天剧本?” “周家千金啊,两个哥哥宠着,还有个那么厉害的小叔,啧,命真好。” “以前觉得她从外面回来,多少有点……上不了台面?现在看,人家是真有资本。” “又漂亮又有才,家世还这么硬,羡慕不来啊……” …… 走进大一F班的教室,热闹更甚。 “幼恩姐!你来啦!昨天太给我们F班长脸了!”平时挺活跃的体育委员率先喊道。 幼恩弯起眼睛,笑容真诚:“是你呀,听说你上周篮球赛拿了MVP,恭喜。” 体育委员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幼恩姐,舞跳得真好,比温青然学姐还稳!”一个圆脸的女生凑过来,满眼崇拜。 “谢谢。”幼恩看向她,“我记得你,李雯对吧?上次古典文学课的随堂小论文,老师还当范文念了,写得很有灵气。” 李雯惊喜地瞪大眼:“幼恩姐你记得我?” “恭喜啊幼恩,这下可是名副其实的博雅名人了。”一个家境不错,平时有些傲气的男生也搭了句话。 幼恩笑容不变,看向他手腕:“你换表了?眼光很好,很配你的气质。” 男生微微一怔,下意识摸了摸表盘。 短短一段路,幼恩从容应对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恭维和好奇。 不仅一一回应,更能精准点出每个人的长处或最近值得称道的小事。 反夸了回去。 她笑容明媚,语气真诚,举止大方,仿佛自带光环,在略显嘈杂的教室里,游刃有余地将那些或真心或假意的关注,巧妙转化为一种无形的影响力。 几个来回下来,原本可能带着些许酸意或隔阂的目光,也多了几分真正的服气与亲近。 回到座位,许樱正蔫蔫地摆弄着一把精致的银色掌心雷手枪。 叹了今天不知道第几口气。 幼恩看了一眼那枪,金属质感冰冷,线条流畅,带着一种危险的漂亮。 她有点羡慕。 于是,拿出手机,点开熟悉的对话框。 幼恩:「小叔早上好。」 周平津:「直说。」 干脆利落,果然了解她。 幼恩对着许樱手里的枪拍了张照片,发送过去。 幼恩:「我也想玩枪。」 周平津:「行啊,晚上来我这。」 字里行间,暧昧和某种心照不宣的暗示几乎要溢出来。 幼恩指尖顿了顿。 幼恩:「小叔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周平津:「说。」 幼恩:「天上飞机最快,地上眼镜最坏 第237章您认不认识一个叫周黎萍的人? 发完,她想象了一下周平津看到这句话时的表情,忍不住翘了翘嘴角。 直接把手机扣在桌上,不再去看。 身旁,许樱又是一声长叹,干脆丢开枪,转身抱住幼恩,脑袋埋在她颈窝。 “烦死了!” “怎么了?”幼恩轻轻拍她的背。 许樱闷闷的声音传来,带着委屈和愤怒:“还不是我爸!因为那个女人,又跟我吵,还禁足我一天!真想搬出去自己住,眼不见为净!” 幼恩安静听完,眸色微深,语气却依旧温和带笑:“这么烦啊,那明天晚上,我去你家做客,好不好?” 许樱立刻抬头,眼睛一亮:“当然好啦!” 下午,幼恩接到张青莲的消息,说晚上想让她和其他弟子一起吃顿饭,正式认识一下。 幼恩回复可以。 想了想,她又点开另一个对话框。 幼恩:「今晚临时有约,可能要后天晚上再去你家。」 学生会主席办公室。 许季寒正在和徐凤易商讨京城特训班春季可能来博雅选拔的事宜。 办公室宽敞明亮,红木办公桌透着肃穆。 许季寒穿着博雅制服,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一颗,清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气质疏淡。 像冬日里覆着薄雪的青松。 他对面,徐凤易同样穿着制服,却更随意地敞着外套,身姿挺拔,眉眼间是惯有的冷漠与一丝不易亲近的高傲。 像峭壁上孤冷的鹰。 手机屏幕亮起,许季寒垂眸看了一眼,疏淡眼神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 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过。 许季寒:「好,你先忙你的。」 他放下手机,神色恢复如常,但那片刻的柔软,并未逃过对面人的眼睛。 徐凤易端起桌上的咖啡,淡淡呷了一口,目光掠过许季寒还未完全收起情绪的脸,语气平淡无波。 “谈恋爱了?” 许季寒整理文件的手指微微一顿,没有立刻回答。 这罕见的迟疑,本身就像是一种答案。 徐凤易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弧度,带着点了然,也带着点属于旁观者的冷静评价:“还没追上?” 他放下咖啡杯。 瓷杯底座与桌面轻叩,发出清脆一响。 “不过,也是迟早的事。” 他了解许季寒,这人看着冷淡,但对认准的人和事,有种可怕的专注和认真,加上自身条件,确实很有魅力。 事情已经谈完。 徐凤易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临走前,目光扫过许季寒,丢下听不出什么情绪的两个字。 “恭喜。” 许季寒抬眼看他。 徐凤易已经转身走向门口,背影挺拔而冷漠。 许季寒沉默地看着合上的门。 - 傍晚,鎏金会所。 幼恩按着包厢号,来到三楼一间名为“松间月”的包房。 这是海城顶尖的销金窟。 走廊铺着厚实的暗纹地毯,墙壁上挂着价值不菲的抽象画,水晶灯折射出璀璨却柔和的光,空气里弥漫着清雅的檀香和金钱堆砌出的低调奢华。 她以前都是直接去顶层周平津的私人领域。 以客人的身份踏足这些消费区。 还是第一次。 推门进去,里面已经颇为热闹。 张青莲坐在主位,见她进来,脸上严肃的表情立刻化开,招手道。 “幼恩,来,坐这儿!” “小师妹来了!” “幼恩师妹,昨天跳得太棒了!” “可不是,看程玉莺那边人的脸色,哈哈,解气!” 七八个师兄师姐纷纷笑着打招呼。 气氛热烈。 幼恩粗略一扫,在座的大多是昨天比赛现场出现过的。 “幼恩师妹,我是三师兄,主攻古典舞编导,昨天你的即兴部分,身韵太绝了!” “小师妹,我是你五师姐,跳现代舞的,你最后那个控腿翻身,核心力量怎么练的?太稳了!” “幼恩师妹,我是七师兄,昨天给你打分可是毫不犹豫给了满分!” “幼恩,我是大师姐,老师可算把你盼来了,以后一起努力。” “幼恩师妹长得真水灵,舞又跳得好,难怪老师天天念叨。” “师妹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 幼恩含笑一一回应。 态度谦逊又不失大方。 最后落座在张青莲左手边特意留出的位置。 菜品陆续上齐,精致考究。 张青莲吃了两口,放下筷子,目光转向坐在斜对面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男弟子,脸色沉了下来。 “孙浩,昨天比赛的事,你是不是该给你师妹道个歉?” 那名叫孙浩的男弟子脸色一变,梗着脖子:“老师,我不认为我需要道歉,打分是我的权利。” 张青莲声音冷硬:“权利?你打的那个分数,跟其他人差距有多大你自己心里清楚!当着大家的面,说说理由。” 孙浩憋红了脸,猛地抬头瞪向幼恩,眼神带着愤恨:“因为她开枪打伤了乐言!乐言小腿现在还没完全好!” 此言一出,桌上顿时一静。 张青莲皱眉,看向幼恩:“还有这事?” 幼恩放下汤匙,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从容,脸上依旧是一片平静,甚至带着点无辜的疑惑:“老师,那是在射击场,枪械无眼,是意外。” “射击场?幼恩还会玩枪?” “听说孙乐言伤得不轻啊。” “可孙浩因为这个打低分,确实有失公允。” “乐言是他带进门的,一直挺照顾,有私心也难免。” “但这是比赛!怎么能把私人情绪带进来?” “看老师怎么处理吧。” …… 张青莲听着周围的低声议论,脸色更沉。 她看着孙浩,语气不容置疑:“我不管你们私下有什么恩怨,比赛是比赛,你滥用评判权,就是错,给幼恩道歉,否则,训练基地你就不用再去了。” 孙浩猛地站起身。 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狠狠剜了幼恩一眼,又看向张青莲,咬牙道:“老师!你就这么偏袒她?为了她,连乐言受伤都不管不顾?好,我走!” 说完,竟直接摔门而去。 张青莲气得手指发抖:“混账东西!” 桌上气氛顿时有些尴尬。大师姐连忙打圆场:“老师您别生气,孙浩他是一时糊涂,幼恩师妹,你也别往心里去。” 其他弟子也纷纷附和。 “是啊老师,别气坏了身子。” “幼恩师妹,孙浩他就那脾气,钻牛角尖。” …… 幼恩脸上适时露出略带歉意的表情,主动给张青莲倒了杯茶:“老师,您喝口茶消消气,我没关系的,别因为我影响了大家聚餐的心情。” 她将茶杯轻轻推到张青莲手边,姿态温顺。 张青莲接过茶,脸色稍霁。 看着幼恩的眼神更加慈爱,还带着点愧疚。 “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她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幼恩,海城这边……周家的事,我多少也听说一些,要不,你直接跟我去京城吧?那边的资源和平台,比海城好得多,跟着我,你会有更好的前途。” 幼恩心中微动,摇了摇头:“老师,谢谢您,但我留在海城,还有些事情必须要处理,等明年开了春,我再考虑考虑吧。” “也好,明年开春,正好是‘月光杯’的准备阶段,我想让你参加。” “月光杯?!” 桌上响起几声抑制不住的惊呼。 那是国内舞蹈界最高规格的比赛,每个导师推荐名额极其有限。 张青莲这话,几乎是明示,要将手中最重要的机会给幼恩。 众弟子看向幼恩的眼神。 惊讶、羡慕、复杂,不一而足。 幼恩也略显意外:“老师……另一个师妹呢?就是昨天F班,您也认下的那位?今天怎么没见她来?” 提到这个,张青莲眉头又皱了起来,语气有些不悦:“她啊,家里来电话,说临时去给人当家教,来不了了!” “第一次师门聚餐就不来,像什么话!” 家教?连这么重要的聚餐都推掉? 幼恩觉得有些蹊跷,但没有表露,只是点了点头。 她想起另一个问题,趁势问道:“老师,您和程玉莺,到底发生过什么?” 张青莲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提那个贱人做什么?晦气!” 她显然不愿多谈,摆了摆手。 幼恩识趣地不再追问,转而换了话题,语气带着点好奇:“那老师,您认不认识一个叫周黎萍的人?” 张青莲仔细回想了一下,不太确定地说:“周黎萍?好像……是有点印象,跟我是同学吧。” “记不太清了,好像出身不好,心气挺高的。” “后来怎么样,就不知道了。” 幼恩挑了挑眉。 出身不 第238章别装了,嫌累直说 餐桌上,话题渐渐转向京城那些愈发张扬的纨绔子弟。 张青莲蹙眉说着最近几桩荒唐事。 几个师兄师姐也附和着摇头。 幼恩安静听着,适时露出一点惊讶或了然的神色。 其实一句话没听进心里。 脑子里想的全是周黎萍这个人,以及,为什么没有人转桌。 她好想吃那道山药糕。 碗里的汤也见了底,幼恩依依不舍放下勺子。 “老师,我去下洗手间。” “好,注意安全。” - 走廊灯光暧昧,铺着厚密的地毯,幼恩转过弯,就看见周平津斜倚在墙边。 他显然刚从某个商业酒局脱身,喝了不少,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袖口挽到小臂,领带松松垮垮地挂着。 眼神带着微醺的疏淡。 正漫不经心地听着面前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说着什么。 女人几乎要贴到他身上。 周平津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雾模糊了他斯文又败类的侧脸。 他开口,说了句什么。 那女人脸色霎时白了白,咬了下唇,终究是踩着高跟鞋悻悻离开。 幼恩这才走过去,脸上带着笑。 也不问他为什么在三楼。 配让他参加的酒局,怎么着,也不能在三楼吧? 那为什么能在这儿碰到他呢? 还能为什么,这人闻着味儿,自己找过来了呗。 周平津瞥见她,没说话,只是将还剩半截的烟在旁边的水晶烟灰缸里摁灭。 然后,伸手,揽过她的腰。 低头就吻了下来。 带着烟草和威士忌气息的吻,有些重,有些急,不容拒绝。 幼恩微微仰头承受着,手轻轻搭在他敞开的衬衫领口边,指尖能触到他脖颈皮肤的温度和微微跳动的脉搏。 一吻结束,拉出银.丝。 他额头抵着她的,呼吸微促,手指还扣在她腰侧。 “结束了来找我。”他低声说。 幼恩还在喘气,微微张着嘴巴,没说话。 他拇指在她腰间摩挲了一下,才松开手,转身走了,背影依旧挺拔,看不出太多醉态。 回到包厢,聚餐已近尾声。 张青莲又叮嘱了几句“月光杯”赛事的事,便带着弟子们起身离开。 幼恩跟在后面。 张青莲要送她回家,幼恩说这是她小叔的产业,她一会要上去,给长辈打个招呼。 张青莲这才作罢,又嘱咐她几句。 约么十分钟后,幼恩折返,在走廊僻静的拐角,一个人影猛地冲了出来,带着浓重的酒气。 是之前愤然离席的孙浩。 他眼睛赤红,手里抓着一个空酒瓶,二话不说就朝幼恩头上砸来! 幼恩眼神一冷,侧身迅捷避开。 酒瓶砸在墙上,碎裂开来。 孙浩失去平衡向前踉跄,幼恩已抓住他手腕反向一扭,同时脚下精准地踹向他膝弯。 “啊——!” 孙浩惨叫一声,扑倒在地,抱着扭曲的腿痛苦翻滚,再也站不起来。 幼恩退开两步,呼吸平稳。 她看着地上哀嚎的人,皱了皱眉,啧啧,在周平津的地盘上废了张青莲的弟子,麻烦。 还有,她再也不会在深夜咒骂陈京年逼她练跆拳道。 幼恩没再看孙浩,转身径直走向专用电梯。 按了顶层的按钮。 顶层休息室的门虚掩着。 幼恩推门进去,周平津正站在落地窗前接电话,背对着她,衬衫西裤,身姿挺拔,已看不出刚才走廊上的微醺颓唐。 听到动静,他简短说了句“就这样”。 挂了电话,转过身。 “小叔,”幼恩走过去,声音里带着点后怕般的轻软,眼神却清亮,“我好害怕。” 周平津走到酒柜边,倒了杯冰水。 “又惹什么麻烦了?” “我刚把张青莲一个弟子的腿废了,嗯,好像比孙乐言那个还严重,可能你处理起来会比较麻烦。” “……” 幼恩蹭到他身边,仰着脸看他,语气依赖:“小叔,我好像越来越依赖你了,怎么办呀。” 周平津喝了口水,喉结滚动,垂眸看她,目光深沉难辨。 “就仗着我拿你没办法,嗯?陈幼恩。” “小叔厉害嘛,”幼恩笑着,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胸膛前,听着平稳的心跳,“你累不累?我帮你捏捏肩膀吧。” 周平津任她抱着,没动,也没推开。 “小叔,他现在还在下面躺着呢,你要不让人去看看?” “不用。” “……?” “人已经被抬走。” “小叔好快呀!” 周平津轻飘飘睨她一眼。 幼恩连忙摇头,“不快,一点都不快!” 周平津不搭理她了。 幼恩在他怀里闷声问:“小叔,辛绪正怎么样了?” 周平津指尖绕着她一缕头发:“你要他,是为了给周唯音添堵?” “小叔这都猜到啦。” 幼恩抬起头,眼睛弯弯,却没什么笑意,“周唯音把我害得那么惨,我稍微膈应一下她,不过分吧。” “不过分。”周平津松开她的头发,手指掠过她耳廓,“人训得差不多了,过两天给你送过去。” “谢谢小叔。”幼恩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小叔,我上次跟你提的,博雅历届学生会主席的详细资料……” 周平津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揉了揉眉心:“让人查了,那些资料保密级别很高,属于校董会直管,内部都有特殊加密和权限锁,没办法随意调阅。” 幼恩脸上的笑容淡了淡,强打起精神。 “连小叔都做不到自由查阅?” 周平津看向她,目光平静:“我也不是万能的。” 幼恩没再说话。 走到他旁边,拿起他刚才喝过的威士忌酒杯,仰头把剩下的小半杯喝了,酒精灼烧着喉咙,暖意漫上来。 她脸颊微红,托着腮,眼神迷离看着他。 周平津靠在椅背上,与她对视:“怎么了?” 她不说话,就只是看着他。 目光一点点描摹他的眉眼、鼻梁、嘴唇。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最后,她凑过去,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畔,声音又轻又软,带着酒意。 “想亲你,可以吗?” 没等他回答,她已轻轻碰了碰他的唇角,一触即分。 周平津没动,也没往前。 幼恩又凑上去,这次吻在他的唇上,轻轻地,带着试探,鼻间溢出一点极轻的喘.息,手抵在他胸口,像是要推开,又像是无处着力。 到处点火。 周平津没什么情绪的笑了声,抬手扣住她后脑,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不容抗拒地带着她的手,抚上他,指尖陷入浓密微.硬的丝间。 吻得又深又重。 指尖又烫又麻。 幼恩气息不稳地偏头避开,想抽手,没抽回来,靠在他肩头平复呼吸,声音闷闷的:“小叔,我好像只会给你添麻烦。” 周平津知道她是不想继续刚才那种抚触。 低笑一声,带着了然和淡淡的嘲弄。 “别装了,嫌累直说。” 他松开了她。 幼恩指尖蜷缩了下,抹去残余的温度。 她从他怀里退开些,目光扫过他办公桌,落在一份翻开一半的文件上,标题赫然是周家与王氏集团近期几个关键项目的竞争分析。 周平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语气听不出情绪:“他在几个关键项目上跟周家硬碰硬,是因为你吧?” 幼恩拿起那份文件,快速扫了几眼关键数据,眼神清醒得没有半分醉意:“没有我,他的公司就不需要发展了吗?” 王绍清这么做,是担心有朝一日她身份被拆穿。 周家发难。 他想从周平津手里,保下她。 啧,真是个疯子。 周平津抬眼,“你看得懂这些文件?” “嗯。” 周平津看着她,“那有没有兴趣,来周家公司试试 第239章真以为我们京城温家是纸糊的? 幼恩思索片刻,笑了下,把文件放回了原位,没说话。 酒意袭来。 幼恩走到旁边的长沙发坐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臂弯里,看着窗外海城的璀璨夜景。 看着看着,眼皮渐渐沉重。 本来还想问周平津,关于周黎萍的事。 后来也没力气问了。 周平津处理完最后一份邮件,抬头时,发现她已经歪在沙发上睡着。 呼吸均匀,长睫安静地覆着。 脸上没有任何防备,是一种罕见的,安然的平静。 他走过去,俯身将她抱起来。 幼恩无意识地在他怀里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周平津把她抱进里面,放在床上。 刚想直起身,睡梦中的人却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角。 他动作一顿,看着她微张的唇瓣,低头,再次吻了上去。 这次不再是走廊上的急切。 也不是办公室里的深沉。 而是带着一种缠绵,无声索求的意味,轻轻碾转,直至她无意识地发出细微的嘤咛,才缓缓退开。 他替她盖好薄被,调暗灯光。 盯着她的手看了片刻,还是按耐下兽.欲,转身带上了门。 - 清晨,博雅校园里还带着薄雾。 幼恩背着包走向教学楼,脑子里还在过昨晚那些事。 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她身侧缓缓驶过。 车窗半降,徐凤易坐在后座,侧脸朝着窗外,目光无意间扫过人行道上的身影,骤然定住。 幼恩也若有所觉,转头。 两道视线隔着车窗和几步的距离,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徐凤易的眼神很深,像结了冰的深潭,底下压着翻滚沉重的东西,看到幼恩,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冷淡高傲的模样。 至少,表面是那样。 车子没有停,匀速滑过。 幼恩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波澜,转身踏进了教学楼。 几乎同时,另一道纤细的身影。 带着刻意维持的挺直背脊,出现在了A班教学楼。 周唯音回来了。 她脸色还有些病后的苍白,但妆容精致,衣着是当季新款,努力想撑起往日周家千金的气场。 可一路走来,那些刻意压低的议论声还是蛛网般缠绕上来。 “看,周唯音回来了……” “听说不是亲生的啊……” “以前多风光,现在……啧啧。” “真千金在F班都快称霸了,她这个假的……” “看她还能装多久。” …… 每一个字都像细针,扎得她指尖发冷。 她加快脚步,只想快点回到A班那个相对封闭的环境,却在教室门口被叫住。 “唯音?” 温青然拿着纪律检查板,带着几个纪检部的干事,正站在那里。 她笑容温和得体,语气透着关切。 “听说你前段时间住院了,身体恢复好了吗?” 周唯音脚步一顿,看向温青然。 她知道温青然现在和徐凤易关系不一般,此刻这关切,不就是看她笑话吗? 她扯了扯嘴角,没什么温度。 “劳你费心,好了。” 温青然仿佛没察觉她的冷淡,上前半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别多想,我就是觉得挺可惜的,你以前多好啊,现在……” 她适时止住,语气更加真诚,“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毕竟你的优秀有目共睹,还有,听说,你大哥他最近好像交女朋友了?” “你知道是谁吗?我都没听说呢。” 句句看似关心。 句句往周唯音最痛处戳。 失去的宠爱,被比较的难堪,还有周星锦的偏心。 周唯音脸色更白,手指攥紧了包带。 周围若有若无的打量让她如芒在背。 “我不知道。” 她生硬地回答,只想立刻逃离,“我还有事,先走了。” 温青然看着她几乎有些仓惶的背影,脸上那抹温和的笑意渐渐淡去。 这时,她手机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她神色一凛,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的安静处才接起。 “爸。”她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小心。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威严而不悦的中年男声,隔着电波也能感受到压力:“青然,海城那边最近是不是不太平?” 温青然心下一紧:“爸,您指什么?” “你表姐温娇娇,昨晚在海城出了事,脸被人划了,伤得很重,可能会留疤。”男人的声音沉了下去,“对方下手很黑,没留什么把柄,你姑姑哭晕过去几次。” 温青然倒吸一口凉气:“查出来是谁了吗?” “暂时没有确凿证据,但感觉,海城最近多了些不懂规矩的硬骨头。”温青然的父亲语气转冷,带着久居上位的漠然和一丝怒意,“真以为我们京城温家是纸糊的?你哥手头那个项目快收尾了,等他忙完,我让他去海城陪你待一段时间。” “一是护着你,二也看看,到底是谁在搅混水。” “哥要来?” 温青然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放松。 她那个哥哥…… 玩起来不要命,在哪都吃得开。 “嗯,在那之前,你自己当心。”说完,电话干脆利落地挂断。 温青然握着手机,站在原地。 她看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校园,心底浮上层层暗影。 表姐毁容? 哥哥要来。 海城这潭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深,这么危险。 - 上午课间。 许樱蹭到幼恩身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幼恩,你听说了吗?就那个,舞蹈比赛拿了第二名,F班的,叫什么来着……” 幼恩正在整理笔记,笔尖一顿:“怎么了?” “人失踪了!”许樱瞪大眼睛,“昨天家教完,说是晚上九点多从学生家出来的,之后就再没人见过,手机也打不通。” “家里,学校都快找疯了,刚报警。” 幼恩心头那点从昨晚就隐隐盘旋的不安,骤然收紧。 又一个……失踪? 她想起之前,学生会那位忽然意外去世的副主席,指尖微微发凉。 海城表面繁华锦绣。 底下却像藏着看不见的漩涡,悄无声息地吞没着什么。 她没说话,眼神沉静得有些吓人。 中午放学铃刚响,幼恩还没起身,教室门口就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 “快看!是周星锦学长!” “天,他怎么来F班了?好帅 第240章许叔叔,您好! “来找谁的啊?不会是……” “还能有谁,幼恩呗……” …… 幼恩抬眼,果然看见周星锦斜倚在门框上。 他没穿校服外套,只一件简单的灰色毛衣,头发有些随意地翘着,脸漂亮得极具冲击力,眼尾天然上挑,此刻正懒洋洋地扫过教室里一张张好奇的脸。 最后定格在她身上。 “周幼恩同学,”他开口,声音拖着点漫不经心的调子,“出来一下呗,有点‘国际人道主义关怀’需要传达。” 周围女生发出窃窃私语。 幼恩在众多目光中起身,走了过去。 走廊相对安静些。 周星锦看着她,刚才那点玩笑的神色淡了些:“海城最近不太平,你听说了吧?” “你指哪个不太平?” 幼恩靠在对面的墙上,抬眼看他,“是又有学生失踪,还是别的什么?” 周星锦被她直白的反问噎了一下,随即挑眉:“消息挺灵通啊妹妹,总之,晚上别在外面瞎晃,尤其别去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你回家住吧,安全。” “我答应了许樱,今晚去她家做客。”幼恩说。 周星锦眉头立刻皱起来:“许樱家?她家那摊子事……” 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重话,又硬生生忍了回去。 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纠结。 心里那点不该有的念头和沉重的伦理枷锁又开始打架。 他心思肮脏又离谱,对她不负责任,对自己也不道德,躲着她,冷着她,才是对的。 可一听到可能有危险。 脚就不听使唤地走了过来。 “非去不可?”他声音低了些,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控制欲。 “嗯,答应她了。” 幼恩点头,看着他眼底那抹挣扎和压抑,忽然轻轻笑了一下,语气带了点故意的软。 “大哥这么担心我啊?” 周星锦喉结滚动,别开视线,抬手胡乱抓了抓头发。 “谁担心你了!我是怕你万一出点什么事,回去那俩人得念叨死我,我这是为了避免家庭噪音污染,维护我宝贵的耳膜健康!” 幼恩看着他微红的耳尖,笑意更深。 “哦,这样啊。” “……记得给我报平安。”周星锦最终还是把更强势的要求咽了回去,只剩这句带着妥协的叮嘱。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深,藏着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幼恩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 她当然看得出他的纠结和躲避。 很好。 周家唯一一个正常人,看来也要疯了。 - 下午没什么课,幼恩简单处理完文艺部的事。 最后一节课,直接去了许樱家。 许家的车宽敞舒适,许樱一上车就打开零食袋,开始疯狂投喂幼恩。 “这个好吃!进口的,你尝尝!” “还有这个果冻,低卡的,不怕胖!” “喝点这个酸奶,助消化!” …… 幼恩被塞了满怀,有些无奈:“许樱,我学跳舞,需要控制身材。” “最近又没有比赛!别怕,你看你瘦的,”许樱说着,目光在幼恩身上扫了扫,忽然凑近,压低声音,贼兮兮地说,“不过该有肉的地方一点不少哈,这胸,这腰……啧啧,怎么长的?” 她说着还用手虚虚比划了一下。 幼恩:“……” 许樱看她耳根有点红,嘿嘿笑,用气声说:“放心,王叔耳朵不好,听不见咱们闺蜜私房话。” 她笑完,又叹了口气,靠在幼恩肩上。 “说真的,有时候真羡慕你……” 幼恩指尖捏着一颗杏仁,没说话。 “还有,我表哥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中午不吃饭,就一个人闷在咖啡馆角落里,”许樱声音闷闷的,“他可能有点儿喜欢你,不过他家里那态度,谁也没办法……” “看着他那样,我都有点心疼。” 幼恩慢慢嚼着那颗杏仁,淡淡苦涩在舌尖化开。 - 许家的宅邸坐落在海城半山别墅区,车子沿着盘山道蜿蜒而上,最终停在一栋气派的欧式建筑前。 巨大的雕花铁门,修剪整齐的园林。 刚进客厅,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就迎了上来,脸上堆着过分热情的笑:“樱樱回来啦?这位就是你的同学吧?欢迎欢迎。” 许樱的后妈,姚淑。 许樱一看见她,脸色就垮了下来,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拉着幼恩就要往楼上走。 “哎,樱樱,怎么这么没礼貌?”姚淑声音依旧带笑,语气却有些凉,“同学来了,也不请人家坐坐,喝点东西?你这位同学是什么出身啊?家里是做什么的?” 许樱火气“噌”就上来了,转身瞪她。 “你什么意思?我同学出身怎样关你屁事!” “啧,你看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冲?我是关心你,别交些不三不四的朋友,带坏了你,”女人拢了拢头发,叹了口气,一副苦口婆心却被误解的样子,“你爸爸平时忙,顾不上管你这些,我这个当后妈的,不多看着点怎么行?” “你少在这里假惺惺!谁要你看!” 许樱气得眼圈都红了,胸脯起伏。 眼看战火升级,幼恩轻轻拉了拉许樱的手,往前半步,脸上露出腼腆和尊敬的笑容,声音软软地开口:“阿姨好,谢谢您关心,我叫陈幼恩,是许樱的同桌。” 她态度礼貌,姿态放得低。 姚淑一时也不好继续发难,只能端着架子“嗯”了一声。 幼恩继续微笑着,语气真诚又无辜。 “阿姨您说得对,许叔叔工作忙,许樱有时候是挺需要人关心引导的。不过我觉得许樱特别好,特别正直善良,我被欺负,还是她第一个站出来帮忙。” “能交到这样的朋友,是我的福气。” 姚淑笑容僵了僵:“是吗?那倒是难得,不过女孩子家,性子太冲也不好,容易得罪人。” “阿姨说得有道理,”幼恩从善如流地点头,随即话锋微转,依旧笑得乖巧,“不过我觉得,有时候直率也是一种真诚,总比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让人安心,您说是不是?” “就像许樱,她喜欢谁讨厌谁,都摆在脸上,虽然有时候让人头疼,但至少真实。” 许樱差点没笑出声,赶紧憋住。 姚淑的脸色已经有点不好看了,这话听着像在认同她,细品却全是在拐着弯骂她虚伪。 女人深吸一口气,还想说什么。 门口忽然传来动静。 许樱立刻压低声音对幼恩说:“我爸回来了!这女人肯定又要告状装可怜了!” 果然,许父许宏达带着两个身材高大的保镖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生意场上的疲色。 姚淑瞬间变脸,换上担忧体贴的表情迎上去:“宏达,回来了?累了吧?樱樱带同学来了,正说着话呢。” 许宏达看了眼女儿和旁边的陌生女孩,点了点头,没什么多余表情。 就在这时,幼恩忽然上前一步。 对着许宏达身边,那个面相严肃,站在稍前位置的保镖,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声音清脆。 “许叔叔,您好!” 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那个被鞠躬的保镖,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局 第241章男人嘛,都在意这个 许樱目瞪口呆。 姚淑也一脸诧异。 许宏达皱起眉,看向幼恩。 幼恩抬起头,似乎这才发现自己认错了人,脸上立刻浮起惊慌和尴尬,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手足无措地指着那个保镖,声音都带了点结巴。 “对不起,我以为……您不是许叔叔吗?” 她慌乱看向许宏达。 又看看保镖,眼神无辜又困惑。 “可是我上次在商场,明明看到您和这位……和许夫人在一起逛街呀?我还记得许夫人当时挽着您的手……” 她声音越说越小。 仿佛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怯怯地低下头,绞着手指。 许宏达目光倏地锐利。 先看向幼恩,带着审视,随即缓缓转向脸色骤然煞白的姚淑。 最后,冰冷地盯住那个保镖。 保镖额角瞬间渗出冷汗,连忙躬身:“许董,我……” 姚淑急急开口,声音都变了调:“老公,你听我解释!没有的事!这小姑娘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跟他去逛街!” 她慌乱地指向幼恩。 “樱樱,你这同学怎么回事?怎么胡乱指认人!” 许樱这会儿终于反应过来。 虽然不清楚幼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看到姚淑这副慌样,心里爽翻了天,立刻帮腔:“幼恩从来不说谎!她肯定是看到了!爸,我就说这女人不安分!” “你闭嘴!”姚淑尖声道,又转向许宏达,试图去拉他的胳膊,“宏达,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一定是这丫头看错了,或者她故意诬陷我!” 幼恩抬起头,眼圈微微发红。 像是被吓到了,又带着被冤枉的委屈,小声辩解。 “阿姨,我没有诬陷,既然这样,那就当我是看错人了吧!对不起,许叔叔,阿姨,是我不好,我不该乱说的……” 她说着,眼泪要掉不掉,我见犹怜。 许宏达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吓人,“上周三下午,你说你在家插花,让我不用接你去聚餐,原来是偷偷跑出去逛商场了。” 姚淑浑身一颤:“我是在家啊!我……我后来想起有点东西要买,确实去了一趟商场,但我是一个人去的!绝对没跟什么保镖一起!老公,你要相信我!是这个丫头,她跟樱樱是一伙的,她们合起伙来想赶我走!” 她语无伦次,越是解释,破绽越多。 许宏达甩开她的手,眼神阴沉地盯着那个保镖:“你说。” 保镖冷汗涔涔,低着头:“许董,夫人只是偶尔让我帮忙开车,提东西,就算去商场,也绝对没有……” “去商场?”许宏达冷笑一声,打断他,“意思就是说,你一个保镖,陪着我的夫人去逛商场?次数多到,能被我女儿的同学撞见,并且把你误认成了我。” “不是的,老公,你听我说……” 姚淑急得快哭了。 “够了!”许宏达低喝一声,客厅里顿时鸦雀无声。 他目光如刀,刮过姚淑惊慌的脸。 “我现在不想听你解释,滚回你房间去。” “老公!” “我说,滚上去!”许宏达提高了音量,带着不容置疑的怒火。 姚淑吓得一哆嗦,知道再辩解只会更糟,狠狠瞪了幼恩和许樱一眼。 不甘心转身,踉踉跄跄往楼上跑去。 许宏达又看向保镖,语气森寒:“你,去财务结清工资,立刻走人。” “许董!我……” “需要我再说第二遍?” 保镖面如死灰,不敢再言,低头匆匆离开。 客厅里只剩下许家父女和幼恩。 气氛有些压抑。 许宏达揉了揉眉心,看向幼恩,眼神复杂,少了之前的冰冷,多了些探究:“今天的事,我不希望传出去,你以后说话,也要更谨慎些。” 他这话意味深长。 “我知道了,许叔叔,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幼恩低下头,模样十足十的知错乖顺。 许宏达没再说什么,摆摆手,也上了楼。 背影透着疲惫和烦躁。 直到客厅彻底安静下来,许樱才猛地跳起来,一把抱住幼恩,压低声音兴奋道:“我的天!幼恩你太牛了!你怎么知道他们俩之间有私情?!!” 幼恩任由她抱着,脸上那副怯懦委屈的表情早已消失无踪,恢复了平常的沉静。 “我不知道啊,瞎胡扯罢了。” 人生不就这样吗,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男人嘛,都在意这个。 不管是真是假,心里都会留下疙瘩,尤其是,自己妻子比自己小挺多岁,身边保镖还确确实实长得不错。 不过,她随口胡诌而已。 一没说时间,二没说哪个商场,怎么还成真了? 她这张嘴,今天开了光吧。 许樱松开她,忍不住再次竖起大拇指。 眼睛里全是崇拜。 “幼恩,你胆子也太大了!” “你这简直是杀人于无形啊!你看那女人脸都绿了!还有那个保镖,平时就对她唯命是从的,活该!我爸现在肯定膈应死她了!!” 幼恩笑了笑,没接话。 目光扫过这奢华的客厅,眼底一片清明。 乖巧皮囊下,淡漠冷静。 像他们这种夫妻,本就缺乏信任,看清弱点后,很容易离间。 随随便便就能成功。 许樱正抱着幼恩兴奋地叽叽喳喳,一抬头,猛地噤声,眼睛瞪圆了。 客厅通往花园的玻璃门外。 不知何时静静立着一道修长身影。 徐凤易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身姿挺拔,像一株孤直的冷杉。 他显然已经站了一会 第242章这眼神拉丝! 门内的光影勾勒出他清隽的侧脸,没什么表情,甚至比平时更淡,唯有那双总是带着冷淡疏离的眸子,此刻深得望不见底。 映着幼恩的影子,带着一种沉沉洞悉。 “表哥?”许樱松开幼恩,有些结巴,“你怎么也来了?” 幼恩也看到了他。 四目相对的一瞬,她心头微微一刺,面上却依旧平静,轻轻吸了口气,没说话。 许家佣人小跑上楼去通报。 徐凤易这才推开门走进来,步履从容,自带一股清贵气度。 他先是对着有些局促的许樱点了点头,声音还算温和:“你最近情绪不太好,我过来看看。” 随即,目光便转向从楼梯上匆匆下来的许宏达。 许宏达显然已经调整好情绪,脸上堆起生意人的笑。 “凤易来了?稀客稀客!快请坐!” 徐凤易却没坐,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向许宏达,开口时语气不疾不徐:“姑父,打扰了听说小樱在家里受了些委屈,我父亲不放心,让我过来看看。” 他顿了顿,目光带上压迫。 “姑姑去世得早,我们徐家一直把小樱当自家孩子看,如果许家这边,环境不适合她成长,我父亲的意思是,徐家可以接她过去住段时间。” “或者,长期照顾也好。” 这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你们许家要是连个女儿都护不好,我们徐家不介意接手。 许家虽然有钱。 但在海城,谁不知道徐家背后的权势? 市长家的独子亲自上门说这话。 分量太重了。 许宏达脸色变了变,连忙道:“凤易,这话说的!小樱是我的亲生女儿,我疼她还来不及!你放心,小樱在家里绝不会受半点委屈!以后我也会多抽时间陪她!” 他怎么可能放许樱走? 这不光是女儿的问题,更是和徐家维系关系的纽带。 徐凤易听着,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姑父明白就好,小樱年纪小,性子直,有时候需要长辈多包容引导,而不是,让她在家里觉得待不下去,又或者被限制自由。” 他话里有话,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楼上方向。 “是是是,一定一定!” 许宏达连连点头,后背都有些冒汗。 他这位侄子,这位市长公子。 年纪轻轻,气场却压人。 许樱在旁边听得心花怒放,简直想给她表哥鼓掌! 爽!太爽了! 看老爸那小心翼翼的样子! 幼恩则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徐凤易游刃有余地敲打许父,看着他清冷侧脸和挺拔背影。 他明明是为许樱撑腰而来,可那目光,却总像是隔着人群,不经意地落在她身上,沉甸甸的,带着她读得懂却不愿深究的复杂。 她微微垂眼,感到一丝无奈。 徐凤易似乎察觉到她的不自在,目光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停留一瞬,又淡淡移开,对许宏达道:“既然姑父保证会处理好,那我就放心了,不打扰您休息。” “哎,别急着走啊!” 许宏达哪能放过这个攀关系的机会。 “正好到饭点了,留下一起吃个便饭!也让小樱多陪陪你!凤易啊,你好久没来家里吃饭了。” 徐凤易脚步微顿,似乎想拒绝。 目光瞥见一旁安静站着的幼恩,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淡淡道。 “那……恭敬不如从命。” 餐厅早已布置好,长桌铺着雪白桌布,银质餐具熠熠生辉。 许宏达殷勤地将徐凤易让到主客位。 自己陪在一边。 许樱拉着幼恩坐下,正好在徐凤易斜对面。 上楼请人吃饭的佣人下来,低声对许宏达说:“夫人说,身体不太舒服,不下来吃了。” 许宏达脸上闪过一丝不耐,挥挥手:“随她!” 开始上菜。 气氛有些微妙的沉寂。 许宏达努力找着话题:“凤易最近在学校忙吗?听说你们学生会要筹备那个,京城特训班的选拔?” “嗯,有些事务。”徐凤易回答简洁。 一道清蒸东星斑转到幼恩面前。 幼恩抬头,正好对上徐凤易刚刚收回的视线。 是他不动声色地转了桌面。 她抿了抿唇,没动那鱼。 下一道是白灼菜心。 转盘又轻轻转动,那盘碧绿的蔬菜稳稳停在了幼恩面前。 幼恩:“……” 许樱在桌子底下拼命掐自己大腿,才忍住没笑出声,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家表哥和同桌。 内心土拨鼠尖叫:啊啊啊!磕到了! 这暗戳戳的关心! 这眼神拉丝! 许宏达也察觉到了不对。 徐凤易这举动太明显了,要是被他那疯子母亲知道,他在自己这儿和一个小姑娘眉来眼 第243章他那样子,明明就是喜欢你喜欢的要死 许宏达心头一跳。 赶紧打岔,目光落到徐凤易握筷的右手上,关切的问:“凤易,我听说,你手臂最近不舒服?” 桌上几道目光都集中过去。 徐凤易动作一顿,淡淡道:“没事,扭了一下,快好了。” “怎么扭的?严重吗?年轻人也要注意啊。”许宏达继续问。 许樱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扭的? 是上次为了救幼恩。 许樱顿时紧张起来,拼命给徐凤易使眼色,生怕他说出来,那自己少不了又要挨老爸一顿骂。 幼恩也看向徐凤易的手臂,眼神微动。 她当然也知道是怎么伤的。 徐凤易将许樱的紧张和幼恩细微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 “没什么,不值一提。” 他勾了勾唇角,“不过是路边救了只没良心的野猫,被抓了一下。” “野猫?”许宏达愣了一下。 徐凤易却没再解释,只是拿起汤匙,慢慢喝了口汤。 他手指修长,动作依旧优雅。 许樱松了一口气,悄悄拍了拍胸口,又偷偷看幼恩。 幼恩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没良心的…… 野猫? 她垂下眼帘,夹了一筷子徐凤易转到她面前的菜心,放进碗里,细细嚼着。 仿佛那话与她毫无关系。 餐桌上的气氛更加微妙。 许宏达看看徐凤易,又看看安静吃饭的幼恩,不敢再多问。 这位市长公子,心思深沉。 这种场合,多说多错。 一顿饭,在许宏达刻意营造融洽,实则尴尬中结束。 他随口客套说:“凤易留下住一晚吧。” 本是场面话,话音落下,却见徐凤易略一沉吟,竟点了头。 “也好,那就打扰姑父了。” 空气静了一瞬。 许宏达显然没料到他会答应,随即脸上绽开更热络的笑,连声道:“不打扰不打扰!我这就让人去收拾客房!凤易你能留下,我高兴还来不及!” 他一边吩咐佣人,眼角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安静的幼恩。 这位市长公子突然改变主意留下。 恐怕…… 不是冲着他许家的面子。 唉,他这张破嘴啊。 许樱也愣了,随即眼里冒出兴奋的光,使劲捏了捏幼恩的手。 徐凤易神色淡然。 仿佛只是随意应下个寻常邀约。 唯有目光擦过幼恩时,那深潭般的眼底才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客卧很快安排妥当。 就在二楼走廊另一侧,与许樱的房间很近。 格局相似,宽敞奢华。 许樱迫不及待地把幼恩拉回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眼睛瞪得溜圆:“幼恩!你说,我表哥为什么答应留下来?是不是因为你?” 幼恩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语气平静:“别乱猜,他可能是真累了,或者,看在你面子上。” “得了吧!我面子有多大我能不知道?” 许樱蹭到她身边,抱着胳膊。 “他刚才在楼下,那眼神都快黏你身上了!还有吃饭的时候,转菜转得那叫一个顺手!我爸眼睛又不瞎!你快老实交代,你们俩,什么时候有了这么深的感情?” 幼恩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都过去了,徐家不同意,婚约也解除了,没什么好说的。” “过去了?我怎么觉得我表哥压根没过去?”许樱不依不饶,“他那样子,明明就是还喜欢你喜欢得要死,但又没办法的样子,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幼恩,你跟我说实话,你对他,到底是什么感觉?” 幼恩沉默了几秒,才轻轻开口。 “感觉不重要,现实才重要。” “怎么不重要!”许樱急道,“我表哥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看着冷冰冰的,其实……哎,反正我觉得他挺可怜的。他妈管得太严了,他从小到大都没怎么为自己活过。” “遇见你,可能是个意外,但他肯定是认真的。” “所以呢?”幼恩抬眼看向许樱,“认真就能改变什么吗?徐夫人不会接受我,徐家也不会,更何况……” 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更何况,她还有自己的路要走,没心思困在无望的感情里。 “更何况什么?”许樱追问。 “没什么。”幼恩摇摇头,走到许樱的书架前,随手抽了本书,“早点睡吧,马上期中考试了,你复习了吗?” “哎呀,别提考试,头疼!” 许樱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我去洗澡了!” 许樱进了浴室,水声哗哗响起。 幼恩拿出手机,给周星锦发了条报备消息。 周星锦很快回了个:「嗯。」 再无多话。 刚放下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徐凤易:「过来 第244章小三,就小三吧 幼恩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走到浴室门口,敲了敲。 “许樱,我出去透透气。” 水声停了,许樱带着鼻音的声音传出来:“啊?哦……好,你去吧。” 幼恩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铺着地毯,寂静无声。 她走到徐凤易的客房门口,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昏黄的落地灯亮着。 她推门进去,反手轻轻带上门。 徐凤易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 窗帘拉开一半,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他指间夹着一支烟,猩红的光点在昏暗里明明灭灭,烟雾缭绕,将他挺拔的身影氤氲得有些模糊,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颓唐。 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游刃有余的市长公子。 幼恩走过去,在他身后站定。 徐凤易没动,也没回头。 幼恩绕到他面前,仰头看他,伸手,从他指间拿走了那支烟,按灭在旁边小几的烟灰缸里。 昏黄的光线里,他清隽的脸有些苍白。 她什么也没说,抬手勾住他的脖颈,微微用力,让他低下头。 然后吻了上去。 这个吻起初很轻,带着试探和抚慰的意味。 徐凤易僵了一下,随即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反客为主的加深。 苦涩,浓烈,凶狠。 唇齿纠缠间,又透出委屈。 幼恩的手移到他后脑,指尖轻轻插.进他浓密的黑发里。 一下一下,温柔地抚摸着。 他身体细微的颤抖。 良久,唇分。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都有些乱。 幼恩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叹息:“徐凤易,你救过我一命,我不会不管你,但是你妈妈不让我靠近你,所以,你可以好好照顾自己吗?别让我太担心。” 徐凤易收紧手臂,紧紧拥她进怀里。 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嵌进骨血。 他埋在她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闷闷的。 “我听你的,陈幼恩。” 幼恩任他抱着,手依旧轻轻抚着他的头发,听到这个称呼,她微微偏头:“为什么你们都喜欢喊我陈幼恩?” 周平津也总这样连名带姓地叫她。 徐凤易抬起头,深深地看着她,指尖拂过她的脸颊:“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叫陈幼恩。” 不是周家的幼恩,只是陈幼恩。 那个在棋局上与他势均力敌,让他第一次心动失序的人。 幼恩眼神闪了闪,避开他过于灼热的目光。 “我们都还年轻,先好好成长吧。” 徐凤易却像是没听见这句理智的劝告,又把她往怀里搂了搂,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宝宝,我好想你。” 他更紧的抱着她。 声音暗哑下去,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望。 “我想要你。” 幼恩身体微微一僵,在他怀里轻声说:“在许樱家,会不会不太好?” 徐凤易吻了吻她的耳垂,声音低沉。 “我会给她赔礼道歉。” 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仿佛天大的事,他也能担着。 他拥着她,慢慢退到床边。 两人一起陷进柔软的床褥里。 他俯身,细细吻过她的额头、眼睛、鼻尖,最后落在唇上,温柔而缠绵。 幼恩手指无意识地抓着他胸前的衣料。 他埋首在她脖颈。 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幼恩脸上的温顺和迷蒙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 既然你徐夫人不遵守诺言,要整我。 那你就跟自己儿子,好好一较高下吧。 徐凤易似乎察觉到她的不专心,惩罚性地在她下唇轻轻咬了一下,哑声道:“宝宝,看着我。” 幼恩睁开眼,眸子里瞬间又漾起水光,像只慵懒的猫:“嗯?” 徐凤易撑起手臂,深深望进她眼底,一字一句,认真得近乎郑重。 “我第一次喜欢别人。” 幼恩心跳漏了一拍,没说话。 他继续道,声音低缓:“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怎么有交流的吗?” 幼恩当然记得。 一盘棋,杀得难解难分。 彼此都从对方落子的章法里,看到了相似的冷静,锐利和藏在规则下的进攻性。 “棋。”她轻声答。 “棋逢对手,所以,我能看出你的性格。”他顿了顿,眼神复杂,“我妈对你做了过分的事,你反击,理所应当。” 幼恩瞳孔微缩。 他接着道,声音更沉,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坦诚。 “但你,能不能,珍惜一下我?” “我的感情,只有一次,人也只有这么一个。” “我不逼你跟男朋友断。” “你给了我时间成长,我也给你时间,你想清楚,到底,要不要跟我。” 幼恩听着他这番近乎剖白的话。 心里那堵冰墙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但随即又被更冷的算计覆盖。 她看着他泛红的眼眶,轻声问。 带着点故意。 “那现在算什么?男小三?” 徐凤易身体一僵,低头,狠狠堵住她的唇,碾转厮磨间,含糊又决绝地吐字。 “嗯,小三就小三吧。” 衣衫尽褪,一旁,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幼恩目光清明了一下,拿过来看,是陈京年的电话。 她下意识想按掉。 现在这个场面,接陈京年的电话显然不合时宜。 “接。”徐凤易却瞥见了,“不准挂。” 幼恩抬眼看他,心念电转,改了主意。 她指尖一滑,按下了接听键,甚至还打开了免提。 “喂?”她开口,声音柔软亲昵,“老公?”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 陈京年何等敏锐。 他配合着,声音传来,依旧是那种温和沉稳的调子,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探询。 “还没回家?在哪儿?” “马上回去了。”幼恩回答,目光却挑衅似的看着徐凤易。 看,我老公查岗了。 徐凤易猛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转向自己,低头,吻上去。 粗重而用力。 甚至故意在唇齿纠缠间发出暧昧的吮吸声响。 幼恩吓得手机差点脱手。 电话那头,陈京年沉默了两秒,再开口时,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甚至比刚才更温和了些,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注意安全,陈幼恩。” 他连名带姓叫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到家给我打电话。” 幼恩趁着徐凤易稍微松劲的间隙,偏头对着手机,声音恢复了一点正常,甚至带上点撒娇般的乖巧。 “好的,哥哥。” 哥哥? 老公之后是哥哥? 真会喊啊! 徐凤易眼底最后一丝理智消失,又一次狠狠吻住她,比刚才更凶,更带着一种发泄般的痛楚和占有欲。 吮吻的声响更大。 夹杂着他沉重压抑的喘息。 幼恩被他吻得几乎喘不过气,手抵在他胸前,微微推拒。 手机从掌心滑落,电话并未挂断。 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听筒里传来陈京年让人脊背发凉的声音,仿佛穿透了这混乱的现场,直接响在两人耳边。 “你今晚很忙吗?陈幼恩 第245章为爱当三? 幼恩听不得陈京年这种质问,抬手把电话挂了。 忙音传来。 徐凤易动作终于停下,眼睛赤红地看着她。 幼恩也微微喘着气,唇瓣红肿。 她抬手抹了下嘴角,瞥了一眼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又看向徐凤易。 “满意了?”她问,声音还带着点沙哑。 令人窒息的沉默。 “对不起。”他紧紧盯着她的脸,“我只是想知道,我跟他,你会选谁?” 幼恩迎着他的目光,红唇微启。 “实话说,会选他。” 会选陈京年。 话音落下的瞬间,徐凤易眼底那点期盼碎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被彻底刺痛后的冰冷。 可偏偏,他刚刚才说过。 小三,就小三吧。 他亲口承认的卑微立场,克住了他所有发作的资格。 幼恩倾身过来,手臂再次轻轻环上他脖颈。 呼吸温热,像情人间的絮语。 “所以呀,”她红唇几乎贴着他的皮肤,“如果你想跟我继续,最好不要闹到他面前哦。” 哦,在外面怎么玩都可以。 唯一要求,不要闹到正主面前。 清晰的界限,冷酷的规则。 他徐凤易,被清清楚楚划在了小三的范畴里。 而陈京年,是那个不能惊动的正主。 好一个陈幼恩。 徐凤易看着她,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那笑声,充满了自嘲,荒诞。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动,缓缓低头,滚烫的唇贴上她的耳廓,笑声渐止,只剩下粗重压抑的喘息和一句磨着后槽牙低语,顺着她的耳蜗钻进去。 “行啊,你可以同时交往我和他。” “你也迟早会知道,我跟他,究竟谁更值得你认真对待。” “陈幼恩,我有的是决心,陪你走下去。” “我认准的人,咬住,死也不会松手。” “感情没有先来后到。” “你现在躺在我身下,和我抵死缠.绵,那小三就是他。” “……” 徐凤易不能再容忍她思考其他人,灼热的吻沿着她的脖颈滑落。 这还是,他们俩头一次在床上。 门外。 许樱洗完澡出来,发现幼恩还没回来。 她在房间里转了两圈,心里跟猫抓似的。 犹豫再三,她还是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间,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徐凤易的房门隔音很好。 但此刻夜深人静,她又凑得极近,还是隐约听见里面传来一些…… 不寻常的声响。 压抑的喘息,衣物摩擦的窸窣,还有,他表哥那低沉沙哑,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浓重情感的声音,断断续续。 像是在说什么小三? 许樱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滚圆,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她吓得连连后退,心脏狂跳。 差点撞到身后的花瓶。 天啊! 她听到了不该听的! 表哥和幼恩,他们…… 她不敢再听下去,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地溜回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脸上又红又烫。 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 震惊、激动、担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 为他们感到难过。 她滑坐到地上,抱着膝盖,脑子里乱哄哄的。 表哥那么高傲的一个人。 竟然为爱当三? 他得有多喜欢幼恩啊?! - 幼恩在天色将明未明时回到许樱房间,带着一身清冽又暧昧的气息,先给陈京年发了条信息:「我没事。」 随后,径直进了浴室。 水声掩盖了一切声响。 床上,许樱悄悄睁开一只眼,等浴室门关上,立刻摸出手机,手指翻飞,一连串带着震撼标题的新闻链接被甩进了徐凤易的对话框: 《惊!小三被原配当街暴打,脸着地滑行三米!》 《佛说:痴缠六欲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深度解析:喜欢插足他人感情是否人格缺陷?》 《妙龄男子知三当三,终被情人丈夫打断腿!》 《社会学家:第三者普遍缺乏安全感与道德约束》 《远离情感陷阱,健康恋爱从拒绝当小三开始!》 《转发这条锦鲤,保佑正缘速来,烂桃花退散!》 …… 发完,许樱把手机一扔,拉起被子蒙住头,心里默念。 表哥啊表哥,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你醒醒啊! 隔壁客房。 徐凤易冲完澡出来,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滑过紧实的胸膛和腰腹。 他擦着头发,走到床边,拿起手机。 屏幕上瞬间弹出一连串来自许樱,标题惊悚的推送。 他指尖顿了顿,逐一点开。 快速扫过那些夸张的内容。 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嗤笑,把手机扔回床上,走到窗前。 窗外,天色灰蒙蒙。 小时候的记忆,翻涌上来。 父亲身边总是不缺各式各样的女人,母亲从一开始的激烈争吵,到后来的麻木沉默,最后习以为常。 那个永远充斥着谎言和虚伪表象的家。 让他恶心透顶。 他曾发誓,将来一定要拥有截然不同的人生。 一份干净、忠诚、唯一的感情。 然而现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抚过她肌肤的触感仿佛还在。 他成了自己曾经最厌恶的那种角色。 一个,男小三。 徐凤易闭上眼,喉结滚动。 一夜未眠的疲惫和内心激烈的撕扯让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理智在叫嚣着荒谬和错误。 情感却像藤蔓死死缠绕,将他拖向明知是深渊的方向。 他想到幼恩在情动时依旧冷静的眼眸。 她真的……会珍惜他吗? 这种不确定感,比任何来自外界的阻力都更让他煎熬。 - 清晨。 餐桌上气氛诡异。 许宏达极力营造热情,不断招呼徐凤易用早餐。 徐凤易神色如常,依旧是那副冷淡清贵的模样,但是眼下的淡淡青黑,泄露出一丝疲惫。 他面前摆着精致的早点,却没怎么动,目光时不时落在斜对面的幼恩身上。 幼恩安静地吃着粥,垂着眼。 看不出什么情绪。 “幼恩,尝尝这个虾饺,厨房早上现包的,味道还不错。”许宏达注意到徐凤易的目光,立刻殷勤地给幼恩布菜,“再喝杯牛奶吧。” “谢谢许叔叔。”幼恩礼貌地道谢。 夹起虾饺,小口吃着。 至于牛奶。 她未来一个月都不想再喝这玩 第246章有帅哥!极品!没见过的新面孔! 幼恩眼神放空,一份冒着热气的红糖姜汁炖蛋,被轻轻推到了她手边。 徐凤易点名要的。 却是给了她。 许樱正在喝牛奶,见状差点呛到,赶紧低头猛吃。 幼恩顿了一下,没看徐凤易,低声说。 “谢谢。” “早上凉,吃点暖的垫垫胃。”徐凤易的声音不高,语气平淡,像一句寻常的关心。 却让桌上的空气又凝滞了几分。 许宏达眼神闪烁,赶紧打哈哈:“对对对,凤易说得对!幼恩你多吃点,女孩子要注意保暖!哈哈……” 一顿早餐,在许宏达努力活跃,其余三人各怀心思中结束。 离开时,许宏达亲自送到门口,语气恳切:“凤易啊,以后常来!把这儿当自己家!小樱在学校还要你多照应!” 徐凤易淡淡应了:“嗯。” 许樱家的两辆车送他们去学校。 许樱拉着幼恩坐后面一辆,徐凤易单独坐前面一辆。 还是得避嫌。 车上,许樱憋了一肚子话,看着幼恩平静的侧脸,又不好意思直接问。 她抓耳挠腮半天,才憋出一句。 “幼恩,你跟你那个男朋友,还好吧?”她小心试探。 猜测幼恩是不是已经分手了。 所以才和她表哥…… 酱酱样样,天亮才回房。 幼恩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声音没什么波澜:“挺好的。” “啊?”许樱一愣。 那就是没分手。 那昨晚和表哥算什么?看幼恩不想多说的样子,她又只好把疑问咽回去。 车子驶入博雅校区。 刚停稳,许樱迫不及待跳下车,正想再跟幼恩说点什么,目光随意一扫,忽然定在某个方位。 “我草!” 她下意识爆了句粗口,猛地拽住幼恩的胳膊,激动地压低声音。 “幼恩幼恩!你快看!” “那边!有帅哥!极品!没见过的新面孔!” 幼恩刚拿出手机。 屏幕上恰好跳出徐凤易发来的新消息。 只有一行字,却让她耳根微微一热。 徐凤易:「是我不知节制,抱歉,还疼吗?」 她指尖顿了顿,还没来得及回复,就被许樱拽着抬头。 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那边,站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一身痞气,神色沉冷,像是等人。 幼恩脸上的平静,瞬间冻结。 所有细微的表情,无论是刚才因那条消息引起的不自然,还是面对许樱八卦时的无奈,都在这一刻褪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种寒冰。 张翊东。 许樱还跃跃欲试。 幼恩却已收回目光。 她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对还在兴奋状态的许樱说:“走吧,要迟到了。” 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许樱被她骤然转变的气场冻得一哆嗦。 也顾不上看帅哥了,愣愣地“哦”了一声,赶紧跟上。 初冬清晨的阳光带着暖意。 却化不开幼恩周身骤然笼罩的寒意。 他来海城干什么。 他恢复记忆了吗? 那艾雨萱呢? 陈京年昨晚联系她,是为了这个吧。 她后来那条信息,他没回。 别扭什么呢。 不是巴不得她离他远远的吗。 两人刚走到教学楼附近,许樱的手机就震动个不停,她拿出来一看,眼睛猛地睁大。 “幼恩!论坛爆了!” 幼恩接过手机。 屏幕上,一个标题刺眼。 突发!F班失踪女生确认死亡!尸体在城郊水库发现! 她手指一滑,帖子内容很简单。 只说警方已介入,具体情况不便透露,呼吁大家注意安全。 底下回复瞬间刷了几百楼。 那个昨天还只是失踪,一样被张青莲认作弟子,本该出现在聚餐上的女生…… 就这么死了? 为什么? 她的人生,明明才刚刚因为被张青莲看中而有了新的光亮。 就像……曾经的蒋政青。 论坛消息还没完全扩散开,就诡异地消失了。 刷新之后,那个帖子不见。 相关的讨论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只剩下零星几个学生,在私下小声讨论消遣。 连周星锦那里都没听到风声。 如果他知道,绝对已经立刻强制幼恩回家,寸步不离。 幼恩在一片冰冷的麻木中。 给张青莲发了条信息询问。 很快,张青莲的语音回复过来,点开,是她带着沉重惋惜的声音。 “……幼恩,老师刚和她父母确认了是真的,警方初步判断是意外落水,唉,孩子太可惜了。” 意外落水? 幼恩关闭手机屏幕,指尖冰凉。 一个去当家教的大学生,晚上在偏僻的水库意外落水身亡? 这巧合,让人心底发寒。 下一节是林若愚的选修课,《近代艺术思潮》。 幼恩机械地拿出作业。 一份她自己的论述分析。 另一份,是她练字静心时,多写的一份。 幼恩沉思片刻,在署名处,写下了蒋政青三个字。 上课铃响。 林若愚抱着教案和收上去的作业走进来。 幼恩的目光紧紧跟随着他。 课讲到一半,林若愚开始批改随堂交的作业。 他翻看着,神色平和。 直到翻开某一页时,动作猛地顿住,脸上的血色似乎在瞬间褪去了一些,瞳孔因为震惊而微微放大。 足足愣了好几秒。 才抬起头,目光在教室里扫视,带着不易察觉的惊疑和探 第247章我怀疑,你真想泡我 幼恩在他目光扫过来之前,已然垂下眼帘,佯装看书。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地跳动着。 带着一种确认后的冰冷钝痛。 他认识蒋政青。 至少,他知道这个名字。 当然,除了他,还有一个人…… 许季寒。 学生会主席,那份连周平津都查不到的,历届主席的加密资料。 许季寒一定可以做到。 一整天,幼恩都心不在焉。 F班女生的死,张翊东的出现,林若愚的反应,像几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她心头。 放学铃声一响。 她便收拾东西,按照之前的约定,前往许季寒家。 暮色四合。 幼恩走到许季寒所住的单元楼下,刚准备走进去。 旁边传来一声清脆的口哨。 她转头,看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懒洋洋地靠在旁边。 许季燃。 他染了一头醒目的浅金色头发,鼻梁上架着一副夸张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越的下巴和带着玩味笑意的薄唇。 浑身上下散发着张扬不羁的活力和满满的荷尔蒙。 幼恩一直觉得许季燃很帅。 是那种带有侵略性和生命力的帅气。 和许季寒的冷淡清俊截然不同。 许季燃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和许季寒一模一样,却因神态迥异而显得风流恣意的眼睛。 他歪头看着幼恩,故意压低了声音。 模仿着许季寒那种平淡的语气:“来了?” 幼恩挑眉,看着他炫目的金发,配合地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你染头发了?” “对啊,”许季燃勾起嘴角,走近两步,“陈同学,好看吗?” 他刻意用了许季寒可能会用的称呼。 但语调却轻佻上扬。 幼恩眼底划过一丝了然的笑意,面上却认真端详,然后点头:“好看。” 她顿了顿,补充道,“比许季燃帅多了。” 许季燃瞬间炸毛,那点伪装顷刻抛到九霄云外:“胡说!我他妈甩他十条街好吗!” 说完,他才看清幼恩眼里的戏谑。 知道自己被耍了。 “啧,不能陪我演一会儿吗?真没意思。” 他撇撇嘴,又凑近些,几乎能闻到她发间的清香,语气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调笑。 “好媳妇,这么久不见,想我了吗?” 幼恩没回答,而是踮起脚尖,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许季燃愣住。 金发下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幼恩退开一点,笑吟吟地看着他。 “小别三日胜新婚,这才哪到哪啊。” 许季燃舔了舔被亲过的唇角,目光变得有几分危险的轻佻,似真似假地打量她。 “我怀疑,你真想泡我。” “我们不早就是夫妻了吗?未婚夫。”幼恩从善如流,眼神却像带着小钩子。 许季燃不太正经地哼笑一声,目光扫过她润泽的唇瓣,压低声音,带着蛊惑。 “那,接个吻?” “可以啊,”幼恩答得爽快,眼睛弯成月牙,“不过,先验验货?” 许季燃错愕挑眉,单手插进裤兜。 “怎么,怕我满足不了你的要求?” “有点,”幼恩点点头,一本正经地掰着手指数,“我要求很高的,要可爱,要粉嫩,还要……有二十。” 许季燃被她这要求噎了一下,随即低笑起来,笑声在暮色里格外悦耳。 “说说,怎么个可爱粉嫩法?” 这时,单元门打开,有人进出。 许季燃顺势拉住幼恩的手腕,将她带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许季燃转过身,将她轻轻抵在冰冷的金属轿厢壁上,双臂撑在她身侧,将她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 他身上热烈的气息扑面而来。 “你的比赛,我看了。”他低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 “评价一下?”幼恩仰着脸,不闪不避。 “惊为天人。”许季燃毫不吝啬地夸奖,眼神却落在她唇上,话锋一转,带着坏笑,“你不检查一下?” “检查什么?”幼恩明知故问。 “二十公分。”许季燃贴近她耳畔,用气声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廓。 幼恩耳根微热,面上却挑眉:“你粉丝们能同意吗?顶流偶像私下这么豪放?” “你现在的微博热度可比我高,未婚妻。” 许季燃轻笑,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她的脸颊。 “未婚夫,”幼恩的手指轻轻戳了戳他卫衣下紧实的小腹,“你身材真的很不错。” “嗯,所以上次在电梯里,就盯着我裤裆看?” 幼恩:“……” “未婚妻,”许季燃的唇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声音低哑下去,“你长得也有点好看。” “嗯,所以你现在的眼神,像是要跟我大战三百回合。” 许季燃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声音彻底哑了。 “我能亲你吗?” 幼恩迎着他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目光,反问。 “我能摸你吗?” 许季燃低咒一声,抓住她的手,隔着薄薄的卫衣,按在自己结实紧致的腹肌上。 触感温热硬朗,块垒分明。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有力,确实如粉丝吹捧的那样。 是手控福音。 幼恩还没看够,他已经低头,含住了她的 第248章共感……小燃! 年轻男女,干柴烈火。 这个吻,和徐凤易的深沉压抑,周平津的掌控掠夺都不同。 许季燃的吻,热烈,主动,带着年轻气盛的蛮横和技巧,攻城略地,又带着讨好的厮磨。 舌尖勾缠,气息灼热交织。 电梯狭窄的空间里温度急剧攀升,暧昧的水声和压抑的喘息被放大。 幼恩手指在他腹肌上无意识地抓挠。 另一只手攀上他的脖颈。 她闭着眼,享受着这个充满活力和欲望的吻,心里却异常清醒。 接近许季燃,固然有被他吸引的成分。 但更多的,是为了许季寒。 为了蒋政青。 “叮——” 电梯到达。 许季燃喘息着松开她,眼底情欲未退,金发有些凌乱,唇色潋滟。 幼恩脸颊绯红,唇瓣微肿。 楼道里声控灯应声亮起。 许季燃拉着她快步走出电梯,拐进相对隐蔽的消防通道转角,将她抵在墙上,又吻了上去。 这一次更加热情。 楼下。 许季寒脚步猛地一顿。 一股陌生灼热,带着强烈悸动和情欲的酥麻感,毫无预兆,汹涌席卷过他的四肢百骸。 心脏像是被什么攥紧,又猛地松开。 狂跳不止。 唇上仿佛还残留着某种柔软湿润的触感,腰间甚至能感觉到手指划过衣料的微弱压力,他清冷疏淡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空白的怔愣。 僵硬的,站在原地。 共感……小燃! - 许季寒打开家门时,客厅里的气氛与他离开时截然不同。 灯光温暖。 电视里播放着喧闹的综艺节目。 沙发上,幼恩端着一杯温水,小口抿着,姿态乖巧安静。 而许季燃大喇喇地霸占了长沙发。 举着一份…… 反过来的财经报纸,装模作样地看着。 金发在灯光下格外晃眼。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看过来。 许季寒的目光首先落在幼恩身上,她脸颊还残留着未完全消退的红晕,嘴唇色泽也比平时更艳。 “呦,回来了?”许季燃率先开口。 他丢开报纸,笑得一脸灿烂,毫无在别人家地盘上的自觉。 “你这儿还挺清净。” 许季寒换了鞋走进来,将钥匙放在玄关柜上,声音平淡:“怎么突然过来了?” 他走到开放式厨房的岛台边,拿起水壶倒了杯水。 “想我哥了呗,顺便来看看我未婚妻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幼恩捧着水杯,抬起眼看向许季寒,眼神清澈。 还有点装出来的不好意思。 许季寒看向许季燃:“吃饭了吗?” “没呢,今天想吃你做的。” 许季燃笑嘻嘻,他这会儿,很爽。 连带着许季寒,都看顺眼了。 “家里没什么菜了。”许季寒淡淡道。 “随便吃点就行。” “好。” 幼恩放下水杯,很自然地跟着走到厨房区域,“我来帮忙吧。” 她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腕。 走向水槽准备洗菜。 许季燃立刻跟过去,从后面虚虚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看着水龙头流下的水,声音带着调笑:“媳妇真贤惠。” 幼恩身体微微一僵:“许季燃,你别闹。” 许季寒正从冰箱里拿出蔬菜和肉类,看到这一幕,动作顿了一下。 幼恩背对着他。 没多时,听他轻轻“嘶”了一声。 她回头看去。 只见许季寒左手食指指尖渗出一颗鲜红的血珠。 “切到手了?”幼恩放下手里的菜,快步走过去,“有医药箱吗?” 许季燃也松开了环着幼恩的手。 他看着许季寒那恰到好处的伤口,眉头挑了挑。 “在电视柜下面。” 许季寒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 幼恩很快找来医药箱。 拿出碘伏棉签和创可贴。 她拉过许季寒的手,他的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只是此刻指尖那点猩红格外刺眼。 她小心翼翼地用棉签蘸了碘伏。 轻轻擦拭伤口,动作轻柔专注。 棉签擦过,留下细微刺痛,许季寒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认真的侧脸,喉结微微滚动。 许季燃靠在厨房门框上。 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和玩味。 他这个哥哥,从小冷静自制得不像真人,什么时候这么不小心过? 幼恩这边,刚贴好创可贴。 厨房门口,许季燃忽然捂着胃部,眉头紧锁,闷哼了一声。 “嘶……胃有点疼。” 幼恩转身,蹙眉:“怎么了?是不是因为没吃饭?” “可能吧,老毛病了。” 许季燃演技一流,脸色都白了几分,可怜巴巴地看着幼恩,“没事,忍忍就好。” “不行,胃疼不能忍。” 幼恩不赞同地说,“我陪你去医院看看,或者楼下药店买点药?” “不去医院,麻烦。”许季燃顺势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另一只手还捂着胃,声音虚弱但理直气壮,“你是我老婆,你得管我!就在这儿陪我会儿就行。” 他一边说,眼角余光瞥向许季寒。 果然,许季寒虽然依旧低着头在处理食材,但那只没受伤的手,手指正一下下抠着料理台的边缘。 这是许季寒从小紧张,或不悦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许季燃眼底的笑意加深。 “药箱里有胃药吗?”幼恩问许季寒。 许季寒动作顿了顿:“好像有,在左边第二个抽屉,不确定过期没有。” 他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去找找。”幼恩轻轻挣开许季燃的手,走向客厅的柜子。 等她走开,许季燃脸上的痛苦瞬间消失大半,他好整以暇地走到许季寒身边,压低声音,带着促狭。 “难得见你多看女人两眼 第249章所有的感官,都被共感牢牢绑架 许季寒切菜的动作不停,没理他。 “喜欢?”许季燃挑眉,语气轻佻又带着点试探,“喜欢就让给你啊,反正……”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咱俩谁跟谁。” 许季寒终于停下动作,抬眼看向他,眼神清冷无波,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平静。 “小燃,她怀了你的孩子。” 许季燃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金发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 “别他妈装了,许季寒。” 他也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 “她怀没怀,你看不出来?嗯?” 许季寒沉默地看着他。 没承认,也没否认。 只是那抠着台沿的手指,停了下来。 这时,幼恩拿着一盒胃药走过来:“找到了,没过期,要现在吃吗?” 许季燃立刻又换上那副虚弱的表情。 接过药说:“谢谢媳妇。” 他目光在幼恩和许季寒之间徘徊,莫名其妙笑了一下,紧跟着伸手,揽过幼恩的腰,在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幼恩:“……?” 当着许季寒的面,和她舌吻? 幼恩轻微挣扎了一下,却被许季燃搂得更紧。 客厅暖黄的灯光下。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像一帧慢放的电影镜头。 狠狠戳进许季寒眼底。 许季燃揽着幼恩的腰,金发微微晃动,遮住部分视线,却遮不住那份张扬的占有和挑衅。 幼恩很快放松下来。 甚至抬起一只手,抓紧了许季燃小臂。 许季寒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一尊没有生命的完美雕塑,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体内正掀起一场无声海啸。 共感,将许季燃唇上的所有触觉,分毫不差,同步传递过来。 他先是感觉到一种柔软。 不可思议的柔软,带着微微的湿润和热度,紧贴上来。 那是少女的唇瓣。 随即,是许季燃试探,继而转为强势的碾磨,唇齿间细微的厮磨,舌尖扫过湿滑触感,以及随之而来,属于另一个人的清甜气息和温热呼吸。 所有的一切,无比清晰,无比真实。 仿佛正在被亲吻的人,不是许季燃。 而是他自己。 指尖开始发麻,顺着脊椎一路窜上后脑,带来一阵短暂的晕眩。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猛地收缩,又以一种失控的频率疯狂擂动。 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膜里放大,混合着客厅电视里遥远的综艺笑声,形成一种荒诞的交响。 非礼勿视。 他想移开视线,这是他从小到大接受的教养。 可是。 不仅仅是视觉。 是所有的感官,都被共感牢牢绑架。 他能感受到许季燃唇上的力道变化,能品尝到那份纠缠中的侵略和沉醉。 甚至能隐约体会到少女的细微回应。 危险。 可目光根本无法从那个吻上剥离。 他看到少女微微仰起的脖颈线条,看到她纤长睫毛垂下的阴影,看到她搭在许季燃臂弯上那只手,指尖莹润。 所有这些细节,都透过共感。 被赋予了另一重令人战栗的触感想象。 “唔……”一声含糊的嘤咛。 不知是来自幼恩,还是来自共感传递的错觉。 许季寒猛地闭上眼睛,浓密睫毛剧烈的颤动,再睁开时,那双总是清冷无波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又迅速被更沉的墨色覆盖,冰封。 他不再看他们。 转过身,走向水槽,拧开水龙头,冰凉水流冲刷过手指,带来一丝清醒。 许季燃很满意许季寒的反应。 他最后用力亲了幼恩一下,松开她,缓了会儿,扯扯嘴角,语气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调子,声音还有点哑。 “走吧,我胃疼,这顿饭,吃不了了。” 他拉起还有些“懵懂”的幼恩。 径自往门口走去。 幼恩被动跟上他,回头看了一眼依旧站在厨房光影里的许季寒。 他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背影挺直。 幼恩唇角翘了翘。 这兄弟俩,真有意思。 随便哪个吧,只要能获取信任,只要能接近许季寒,只要能找到关于蒋政青死亡的线索…… 她不在乎过程。 楼下。 夜风微凉。 许季燃松开幼恩的手,脸上那点轻佻笑意淡了些。 “他经常不吃饭,”许季燃忽然开口,没头没尾,“胃也不好的是他,不是我。” 幼恩抬眼看他。 “你以后有空,多来给他做顿饭。”许季燃看着远处路灯的光晕,语气有些复杂,“算我欠你个人情。” 顿了顿,又说:“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 幼恩眨眨眼,刚想开口。 他懒洋洋补充:“除了谈恋爱。” 幼恩:“……” 夜色中,她眼睛显得格外清澈,也格外幽深:“好啊但是,不跟我谈恋爱,不会觉得可惜吗,许季燃?” 许季燃低头,对上她的目光。 晚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拂过她白皙的脸颊。 不可否认,她对他有吸引力。 无论是外表,还是性格。 他笑了下,意味深长:“你也许会……” 话说一半,指尖轻轻拂过她被吻得嫣红的唇瓣,动作带着一丝罕见的专注,眼神却有些飘远。 “但我,好像,没差别哦 第250章许季寒,我回来啦 夜色渐深,路灯的光晕在地面拓出暖黄的一片,许季燃那句话落下,空气里飘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幼恩声音轻软,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 “没差别?是什么意思?”她目光清凌凌的。 像是不懂。 许季燃视线扫过她微肿的唇,舌尖无意识顶了下腮帮,移开眼,语气试图放得随意,却透出点刻意的疏淡:“没什么,总之,就是他胃不好,常不吃饭。” “你有空来做两顿,算帮我个忙。” “帮忙?”幼恩往前走了一小步,两人距离拉近,她仰着脸,能看清他金发下微微闪动的眸光,“可我今天,本来就是和你哥哥约好的呀。” 她顿了顿,尾音轻轻扬起:“你才是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意外呀?” 许季燃一愣,随即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意外?”他低头,逼近她,气息拂过她脸颊,“刚才在楼道,不是亲的挺爽吗,周小姐现在翻脸不认人了?” 幼恩不退反进,迎着他略带审视的目光,唇角弯起一点弧度,“大明星,不是你先主动的吗?我只是礼貌回应。” 她眨了下眼,眼神干净,“况且,你不是说你是你哥吗?” “或许,我认错人了呢。” “我哥……” 许季燃笑了,重复这两个字。 他直起身,双手插回裤兜,姿态重新变得有些懒散,却多了层隔膜,“行啊,那你好好照顾他。” 话落,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语气正经了些。 “周小姐,我哥这人,其实不错。” 幼恩笑容不变:“大明星放心,你哥哥,我会好好相处,用心给他做饭,”她特意停顿,“那你答应我的事,可别忘了。” 许季燃眯了眯眼。 看她这副迅速划清界限,仿佛立刻要履行职责的乖巧模样,心底那点被刻意压下的异样又浮上来。 “我怎么觉得,像是掉你坑里了?” “坑?”幼恩歪头,路灯的光在她眼中碎成星星点点的光,漂亮又捉摸不定,“那要不,算了?” 许季燃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低笑一声,摇了摇头,那点正经神色散去,变回玩世不恭的模样。 “算不了。”他摆摆手,转身,声音随风飘来,“走了。” 他身影很快没入夜色。 幼恩脸上的笑容淡去,看着那方向,又抬眼望了望楼上亮着的窗。 - 房间里,过度安静冷清。 电视里的综艺还在喧闹,衬得这份安静愈发突兀。 许季寒站在原地,灯光从他头顶落下,在挺直的鼻梁侧投下小片阴影。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覆着一层薄冰。 视线扫过料理台上被幼恩摆放整齐却未处理的食材。 沙发上许季燃随手丢下的外套。 还有,空气里隐约残留着,不属于这里的甜软气息。 他走过去,关掉电视。 喧哗戛然而止,寂静吞噬一切。 然后,他开始收拾。 洗掉水槽里幼恩洗到一半的菜,将许季燃的外套挂进客用衣柜,擦拭光洁的台面,仿佛要抹去所有他人来过的印记。 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冷寂的秩序感。 英俊的侧脸在灯光下半明半暗,下颌线绷着,眼神空茫地望着虚空某处。 直到敲门声响起。 “叩、叩叩。” 许季寒动作一顿,看向门口。 这个时间,谁会来? 许季燃有指纹。 他擦干手,走过去,开门。 门外,少女眼睛弯成月牙,在楼道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整个人仿佛自带柔光,鲜活,明亮,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生气,猛地撞进他冰冷的视野。 许季寒的心脏,毫无预兆重重跳了一下。 “许季寒,”幼恩的声音清脆,带着笑意,目光落在他脸上,“我回来啦!” 许季寒看着她,眼底疑惑:“你……” 他声音有点干涩,“怎么回来了?” “嗯?”幼恩歪头,“不是早就答应你,来教你做饭的吗?”她笑得无辜又理所当然,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刚才只是下楼,帮你把许季燃送了下去。” 许季寒:“小燃他……” 幼恩:“他走了呀,说大明星忙嘛。” 她自然地侧身,从许季寒身边挤进屋里,带来一阵微凉的夜风和清甜的香气。 “我答应的是你,又不是他,总不能因为他来捣乱,就食言吧?” 她回头,对他眨眨眼,带着点狡黠。 许季寒关上门,转过身,看着她已经轻车熟路地走向厨房的背影,那股因她而起的混乱感再次泛起。 “不用麻烦,我可以自己……” “不麻烦,”幼恩打断他,“很快的,你胃不好,许季燃说你胃不好,晚上不能不吃东西。” 她语气带着一点关切。 却又不过分越界,恰到好处。 许季寒沉默地看着她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纤细的小臂,打开水龙头。 水流声哗哗响起,打破了满室寂静。 他喉头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两个字:“谢谢。” “谢什么呀,”幼恩一边洗菜,一边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笑盈盈地看着站在客厅与厨房交界处的他,“真要谢,以后多按时吃饭就好,不然……” 她拖长语调,像个操心的小管家。 “我这个临时厨娘,岂不是白忙活了?” 许季寒微微一怔,片刻,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低了些。 “……好。” “对了,”幼恩声音传来,“你喜欢吃口味淡一点的,还是稍微有点味道的?我看你冰箱里调料都好简单。” 许季寒:“都可以。” 幼恩:“那就是淡的?行,那我看着做。” 许季寒站在原地,没有离开,也没有再上前。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在厨房暖光下忙碌的侧影。 她偶尔转头问他一句盐放在哪里,或者葱要不要切,他简短回答。 简单的对话。 却让这冰冷空旷的房子,一点点被食物的香气和人间烟火气填满。 热气蒸腾,香味弥漫。 幼恩坐在许季寒对面,托着腮看他:“尝尝吧?跟之前的不太一样,不好吃可不许说哦。” 许季寒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 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味道清淡爽口,火候刚好。 “很好吃。”他抬眼看她,认真地说。 幼恩眼睛一亮,笑起来:“那就好!” 她也开始吃,动作秀气,却并不忸怩,“你平时一个人,都自己做吗?” 许季寒:“偶尔,忙的时候,外卖。” 幼恩:“那多不健康,以后我……” 她顿了下,改口。 “以后有空,我可以过来蹭饭,顺便帮你做点,再教教你?反正我一个人在家,也经常随便对付。” 许季寒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目光与她相接一瞬,又垂下,落在面前的粥碗里。 “……太麻烦你。” 幼恩:“不麻烦!我自己也要吃嘛,而且,说好了,你帮我补习。” 她声音放轻了些,带着点不好意思。 “现在,是我在需要你 第251章F班临时通知,下周摸底考试 许季寒沉默了几秒,就在幼恩以为他会拒绝时。 听到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幼恩唇角翘起,夹了一块嫩滑的鸡蛋,放到他碗里:“多吃点,你太瘦了。” 许季寒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菜,怔了一下。 然后,他拿起旁边的公筷,也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幼恩面前的碟子里。 “你也是。” 幼恩看着那块排骨,又看看他,忽然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她用自己吃饭的筷子,又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 “我用的是自己的筷子,你不会介意吧?” 许季寒喝粥的动作一顿。 他下意识抬起眼,目光扫过她色泽红润的唇瓣,柔软灼热的触感记忆,猝不及防地翻涌上来。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翻涌的暗色。 声音有些发紧:“……不会。” 幼恩将他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 她心里冷笑,面上却依旧乖巧,甚至故意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慢条斯理,带着一种无意识的诱惑。 房间里,不再是令人窒息的寂静。 电视被幼恩重新打开,调低了音量,放着轻松的纪录片。 食物的热气袅袅上升,饭香味混合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 还有她偶尔的说话声。 清脆鲜活,眉眼生动。 许季寒沉默地吃着饭,那种冰封般的孤独感,似乎,正在被这些细碎的声音和气息,一点点驱散,融化。 就在这时。 幼恩放在一旁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博雅的学生系统通知。 “啧。”她轻轻皱了下眉。 “怎么了?”许季寒问。 幼恩把手机屏幕转向他:“F班临时通知,下周进行摸底考试,不合格的,劝退处理。” 她语气平静,眼底却冷了下去。 “这针对性,是不是有点太明显了?” 许季寒看了一眼通知,神色没什么变化,似乎并不意外:“校董会的决议,最近F班……事情多。” “是啊,事情真多。”幼恩意有所指,放下手机,看向许季寒,“许季寒,你成绩那么好,能不能帮我补补所有课程?我刚来博雅没多久,落下的有点多。” “以后我常来做饭,你抽空教我,行吗?” 许季寒看着她,沉默须臾:“其实你很聪明,自己复习也可以。” 幼恩摇头:“不一样的,有些难点,自己琢磨浪费时间,而且……” 她顿了顿,眼神真诚。 “没有人比你更厉害了,许季寒。” 许季寒眼皮一跳,抬起眼,对上她清澈期盼的目光。 那目光像带着小小的钩子。 他喉结微动:“……可以。” 幼恩立刻笑了,像得到了糖果的孩子:“那说定了,我这两天常来。” 许季寒点点头,没再多说。 幼恩看着时机差不多,状似无意地开口,声音放低了些,带着点歉意:“对了,许季寒,你弟弟的事,你别误会,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 她咬着下唇,露出一点苦恼和懊恼。 “之前,就是看他总开玩笑没个正经,想捉弄他一下,他对我也没有别的心思,大明星嘛,爱演戏,至于接吻,也是捉弄你,故意亲给你看……抱歉啊。” 许季寒头也没抬,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我知道,不怪你,小燃有时候是调皮,不懂事。” 幼恩仔细打量他的侧脸。 想从他平静的面具下找出哪怕一丝裂痕,却发现他掩藏得极好。 她心下微沉,面上却不显,依旧笑着。 “你不生气就好,以后还要多多指教了,许季寒。” 许季寒终于抬眼,那一眼很深,很快又移开。 “嗯。”他应了一声。 饭后,幼恩抢着收拾了碗筷,清洗干净。 时间已不早,她提出告辞。 许季寒送她到门口。 “我明天下午没课,可以过来吗?”幼恩站在门口,回头问他,眼睛亮晶晶的。 许季寒站在门内,灯光从他身后打来,在他周身勾勒出清冷的光边。 他看着门外的她,点了点头:“嗯。” “那说好了哦!我买菜过来!”幼恩挥手,转身走向电梯,步伐轻快。 直到电梯门合上,数字开始跳动,许季寒才缓缓关上门。 公寓里重新恢复寂静。 却似乎不再那么冰冷彻骨。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饭菜的余香和她身上淡淡的甜味。 他走到客厅,看着整洁的厨房和餐桌,沉默地站了很久。 明天,她还会来,对吧。 一种陌生情绪,悄然盘踞心底。 他垂下眼,遮住了眸中所有翻涌的暗流。 幼恩走出许季寒的公寓楼。 夜风卷着初冬的寒意扑面而来。 她脸上最后一丝面对许季寒时的乖巧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眼神沉静如水,深处却凝着冰碴。 她拿出手机,给张青莲发了条信息。 「老师,F班那位师妹,她父母那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需要帮忙吗?我在海城,或许能做点什么。」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过了好一会儿,张青莲的回复才来,是一段语音,背景音有些嘈杂。 “幼恩啊,你有心了,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警方那边说是意外,她父母打击太大,我已经回京城了,后续,先看警方怎么处理吧,你自己好好的,注意安全 第252章这位是艾雨萱同学,也是新转来的 意外。 幼恩收起手机,指尖冰凉。 她站在路边,看着来往车灯拉出的流光。 死于意外?她不信。 谎言拙劣的可笑。 是挡了谁的路?张青莲弟子的名额? 月光杯的潜在竞争者? 还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 是被谁盯上了? 蒋政青的死,学生会副主席的意外,现在又是这个F班女生,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之间,会不会有看不见的线连着? 仇杀?情杀? 那女生看起来不像会卷入太深纠葛的样子。 灭口? 幼恩后背微微发凉。 - 第二天,F班教室。 离上课还有段时间,教室里已经炸开了锅。 昨天的临时通知,像一颗重磅炸弹。 把所有人都砸懵了。 “操!谁他妈想出来的阴招?摸底考试?还劝退?老子交那么多钱来博雅是来受这气的?!” “就是!能来这儿的谁家没点背景?真要因为考试被撵出去,脸往哪儿搁?” “学校是不是疯了?F班招谁惹谁了?!” “我听说……是校董会那边直接下的令,说F班最近风气太差,需要‘整顿’。” “整顿个屁!分明是看我们不顺眼!妈的,三天,三天复习个鬼!” “完了完了,我上学期挂的科还没补考呢……” …… 抱怨,怒骂,焦虑,恐慌。 各种情绪在教室里发酵。 书本被摔在桌上的声音,椅子拖动刺耳的噪音,混合着嘈杂的人声,乱成一团。 幼恩在一片混乱中走进教室。 她面无表情地穿过走道,回到自己的座位,拿出课本和笔记,摊开,戴上耳机,隔绝了大部分噪音,开始复习。 指尖划过书页,眼神专注而冷静。 三天时间,紧,但并非不可能。 让许季寒给她补课,那不过是接近他的一个由头,顺便试探罢了。 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不可能。 真正的底牌,永远只能握在自己手里。 许樱就没她这么淡定了,抓着头发,对着摊开的书本唉声叹气:“完了完了,幼恩,这回真要完蛋了!我上学期数学差点没及格,这回要是考不过被劝退,我爸能打断我的腿!” 她正嘟嘟囔囔,忽然感觉周围不对劲。 怎么忽然这么安静了? 许樱茫然地抬起头,顺着大部分人的视线望向教室门口。 然后,她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爆了句低低的粗口,用力拽住旁边幼恩的衣袖,声音因为激动和惊讶而变调:“我草!幼恩!快看!是昨天楼下那个大帅哥!他怎么来我们班了?!” 幼恩被她拽得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痕迹。 她蹙眉,抬眼,顺着许樱指的方向看去。 教室门口,逆着走廊的光,站着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淡淡扫过教室,冷漠,却又似乎在寻找什么。 是张翊东。 幼恩握着笔的手指倏然收紧,目光冰寒,直直射向门口的男人。 仿佛有所感应。 张翊东原本随意扫视的视线猛地定住,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教室后排那个纤细的身影。 四目相对。 隔着大半个教室,隔着攒动的人头,隔着光阴与背叛的沟壑。 幼恩的眼神没有丝毫温度。 张翊东那张痞帅俊朗的脸,显出了几分僵硬的苍白和挣扎,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死死抿住。 教室一时间十分安静。 女生们看看门口帅气的新同学,眼里充满了好奇和八卦的光芒。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林若愚夹着教案走了进来,人未到,声先至,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都安静一下,给大家介绍一下新同学。” 他走到讲台边,指着张翊东,语气平常。 “这位是张翊东同学,从今天起转入我们F班,希望大家和睦相处。” 张翊东勉强收回与幼恩对视的目光,朝讲台下微微颔首。 林若愚仿佛这才想起身后还有一个人,又侧了侧身,语气随意了些:“对了,这位是艾雨萱同学,也是新转来的。” 清纯可人的女生从林若愚身后走了出来。 她笑容甜美,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落在了幼恩身上。 她主动上前一步,站到张翊东身边。 几乎是肩并肩,声音清脆地向全班宣布:“大家好,我叫艾雨萱,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 她顿了顿,笑容更加甜美,甚至带上了一点羞涩,伸手挽住了旁边张翊东的胳膊,“另外,我和翊东,是情侣关系,以后就是一个班的同学啦,希望大家都能成为好朋友哦!” 张翊东在她挽上来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眉头立刻蹙起,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和烦躁。 他想抽出手臂,却被艾雨萱紧紧挽住。 他警告性地瞪向她,眼神冰冷带着恨意,可艾雨萱却恍若未觉,依旧笑得无辜又甜蜜。 “哇——!” “情侣转学?这么高调?” “这女生挺漂亮的啊,张翊东有福了。” “切,有女朋友了啊,可惜……” ……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四起。 有女生惋惜帅哥名草有主。 有男生打量着艾雨萱清纯的外表动了心思。 在一片嗡嗡的议论声中,艾雨萱挽着脸色难看的张翊东,目光越过众人,直直看向幼恩。 “好久不见啊,幼恩姐 第253章恐怕,艾雨萱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幼恩身上。 幼恩神色未变,平静回视,眼神清凌凌的,没有任何闪躲或波动,仿佛只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她气定神闲的开口:“嗯,好久不见。” 许樱在旁边惊得嘴巴微张,拽了拽幼恩的袖子,压低声音:“幼恩?你认识他们?” “嗯,”幼恩点了点头,“老同学。” 这句老同学一出口,教室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变。 F班的学生们如今对幼恩是又佩服,又带点敬畏,舞蹈大赛一战成名,张青莲的关门弟子,周家正牌千金,还有两位看起来不好惹的哥哥和小叔。 听说这新来的两位是幼恩的老同学。 不少人的眼神从纯粹看热闹,到多了几分审视,以及好奇与尊重。 “哇!原来是幼恩的老同学啊!欢迎欢迎!” “张同学,艾同学,以后都是一个班的了,有事说话!” “幼恩姐的同学肯定也不差,以后多交流啊!” “F班虽然名声那啥了点,但人都不错,别客气!” …… 热情和善的招呼声此起彼伏。 虽然不乏看在幼恩面子的成分,但也确实让初来乍到的两人迅速被接纳,少了几分对新转学生的排外感。 艾雨萱显然没料到会是这种局面。 她预想中的冷遇,排斥甚至暗中嘲讽都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友善的欢迎? 但看着被众人恭维的幼恩,她心底那点不甘和嫉妒又冒了出来,脸上却重新挂上甜美的笑容,只是看向幼恩时,眼底深处多了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和挑衅。 周家千金又怎么样? 贵族学校又怎么样? 她艾雨萱,不也一样进来了吗? 许樱可没其他人那么友善,她像个警觉的小侦探,目光在幼恩、张翊东、艾雨萱三人之间来回扫视。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幼恩上次在楼下看见这男生的反应冷得吓人。 刚才对视那一眼更是火花带闪电。 还有这个艾雨萱,笑得那么假。 那句“好久不见”,听着就阴阳怪气。 什么老同学? 怕不是有仇的老同学吧? 她正琢磨着,忽然听见艾雨萱又开口了,声音甜美,带着点撒娇似的请求:“林老师,同学们,我刚来谁也不熟,看幼恩姐特别亲切,我能和幼恩姐坐同桌吗?也好多向幼恩姐学习。” 许樱一听,立刻不干了,像只护崽的小豹子,猛地站起来,声音清脆:“不行!” 她叉着腰,瞪着艾雨萱。 “幼恩旁边有人了!就是我!我们不换同桌!” 艾雨萱被她这直接的拒绝弄得脸色变了变,笑容有点挂不住,但还是勉强维持着:“这样啊……那,那我坐幼恩姐前排可以吗?离得近些,也好说话。” 说着,她就要往幼恩前排的空位走。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地站在她身边,脸色难看的张翊东,突然伸手,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 力道不小,艾雨萱猝不及防。 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 “去后排。”张翊东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不耐和冰冷。 他看也没看艾雨萱,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飘向幼恩的方向,触及她冷漠的侧脸时,又像被烫到,迅速收回。 艾雨萱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强忍着胳膊上的疼痛和当众被下面子的难堪,勉强挤出一个笑,对看向他们的同学解释:“啊,不好意思,我男朋友他独来独往惯了,不太喜欢人多,喜欢安静点,那我们就坐后面吧。” 说完,她几乎是半强迫地被张翊东拉着,走向教室最后排的空位。 幼恩自始至终垂着眼。 看艾雨萱刚才的表现,得意中带着试探,挑衅却缺乏底气。 恐怕,艾雨萱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否则,以她的性子,恐怕早就按捺不住,闹了起来。 那么,是谁把他们弄来的? 还这么巧,都进了F班? 张翊东,应该是恢复记忆了吧。 身后,那道炙热又沉重的视线,即使隔着距离,也如芒在背。 幼恩敛起所有思绪,拿出手机。 给周星锦发了条信息。 幼恩:「大哥,中午一起吃饭吧?」 周星锦回复得很快:「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可爱的妹妹终于想起她还有个苦命的哥哥了?」 幼恩:「不想吃算了。」 周星锦:「别别别!想想想!哥请你!想吃什么随便点!」 幼恩弯唇,收起手机。 看向讲台上的林若愚。 很快,下课铃响,艾雨萱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拿起一个精致的纸袋,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开始给周围的同学分发包装漂亮的巧克力。 “各位同学,初来乍到,一点小小心意,希望大家以后多多关照呀!” 她声音清脆,动作殷勤。 F班的学生大多家境优渥,见惯了更好的东西,对这种普通牌子的巧克力并不太看得上。 但碍于她是幼恩的“老同学”。 大家还是很给面子地接过来,客气地道谢。 “谢谢艾同学,太客气了。” “欢迎欢迎,以后就是同学啦。” “艾同学人美心善,跟幼恩一样呢。” “是啊,幼恩漂亮又厉害,艾同学也这么好看,你们老同学颜值都这么高吗?” …… 听着这些推崇的夸赞,艾雨萱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心底却误以为是自己的魅力和礼物起了作用。 她挺了挺胸,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自觉的炫耀:“谢谢大家!我其实也会跳舞的,小时候也学过很久,可能,不比幼恩姐差多少呢。” 说完,她有意无意瞥了一眼后排沉默坐着的张翊东。 周围同学一听,都有些惊讶。 “真的吗?艾同学也是舞蹈特长生进来的?” “哇,那我们F班真是藏龙卧虎啊!” “幼恩的舞我们见识过了,艾同学什么时候也表演一下?” …… 艾雨萱掩唇轻笑,眼波流转:“我不是特长生啦,不过以后有机会,一定跳给大家看。”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神略带遗憾,声音压低了些。 “现在……恐怕不太方便呢。” 说话间,她手下意识轻轻捂了一下自己的小腹。 动作很细微,一闪即逝。 一直冷眼旁观的幼恩,捕捉到了这个动作,眼神骤然一凝,瞬间联想到了某种可能。 她抬眼,看向张翊东。 张翊东也正看着 第254章你恢复记忆了?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 他眼底有来不及掩饰的复杂情绪。 幼恩扯了扯嘴角,站起身,在众人或明或暗的注视下,径直走向后排,停在了张翊东的课桌旁。 教室里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许多目光好奇地聚焦过来。 幼恩微微俯身,压低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恢复记忆了?” 张翊东喉结滚动,看着她近在咫尺却冰冷疏离的脸,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干涩。 “……嗯。” “那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幼恩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刺骨的寒意,“带着你的新女朋友,来向我示威?” 张翊东猛地抬头,眼底的痛色更深,急急低语。 “不是!幼幼,我……” 他们这边的动静虽然声音不大。 但姿态和神色明显不对。 原本还在和艾雨萱说笑的几个同学也停下了,疑惑地看着这边,一个原本伸手要接艾雨萱递过来糖块的男生,见状,悄悄把手缩了回去。 艾雨萱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她回头,看见幼恩正俯身在张翊东桌边,两人距离极近,似乎在低声说着什么,张翊东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痛苦和激动。 危机感瞬间袭来。 她立刻小跑过去,一把挽住张翊东的胳膊,声音提高了些,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和警惕:“幼恩姐,你在干什么呀?我知道你以前喜欢东哥,可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现在,我才是东哥的女朋友呀,我们感情很好的。” 这话如同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什么情况?幼恩以前喜欢这个张翊东?” “听这意思,是前男友?” “那这个艾雨萱……” “啧,怪不得刚才感觉怪怪的。” …… 许樱也瞪大眼睛看了过来,心里直骂。 这女的什么意思? 说得好像幼恩要抢她男朋友似的! 幼恩连她表哥徐凤易都看不上,会看上这个这男的? 幼恩根本懒得理会艾雨萱的表演。 她的目光始终锁在张翊东脸上,“你怎么进来的?” 张翊东看着幼恩冰冷的眼睛,脸色灰败,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沙哑。 “我说……我是被逼的,你信吗?” 幼恩盯着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语气听不出情绪:“信。” 艾雨萱急了,用力拽张翊东的胳膊:“东哥!你别乱说!” 她转向教室里的其他同学,脸上重新堆起笑容,试图解释,“大家别误会,是东哥家里,和市长家有些旧日的人情来往,市长夫人……徐夫人她心善,知道我们想来海城发展,才好心推荐我们来博雅读书的,我们很感激徐夫人的。” 市长夫人?徐夫人? 幼恩眼底的冷光一闪而过。 果然又是她。 为了对付自己,那位徐夫人还真是用心良苦,连张翊东和艾雨萱这两枚棋子都挖出来,还特意送到了她眼皮底下。 只是,张家什么时候和徐家有了来往? 徐夫人为了搞垮她,竟然还顺手扶持了张家? “你怎么恢复记忆的?”幼恩不理会艾雨萱,继续问张翊东。 这是她最在意的关键。 张翊东的神色变得更加复杂,有恨意,有深思,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晦暗。 他看着幼恩,一字一句:“那你该去问,陈京年。” 陈京年。 这个名字一出,艾雨萱的脸色瞬间僵了僵,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心虚和慌乱。 而F班其他同学,虽然不明就里。 但察言观色的本事都不差,立刻察觉到这里面的水深。 看向艾雨萱的目光,不再像刚才那般带着对“幼恩老同学”滤镜的热络,多了几分审视和疏离。 教室里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 大部分人转过头,假装继续复习,实则竖着耳朵。 艾雨萱感觉到了这无声的变化,心里又气又急,却只能暗暗给自己打气。 没关系,陈幼恩能做到的,她艾雨萱也可以! 只是,现在必须死死抓住张翊东,只有通过他,她才能在这个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圈子里站稳脚跟。 她强笑着,紧挨着张翊东坐下。 一副亲密无间的样子。 幼恩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她瞥了一眼艾雨萱依旧下意识护着小腹的手,又看向张翊东。 张翊东迎上她的目光,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和挣扎,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幼恩看懂了他眼底的讯息。 她脸上最后一丝表情也消失,只剩下彻骨的冰冷,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幼许樱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幼恩,他们,到底是谁啊?那个艾雨萱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还有,他们跟我表哥家还有关系?” 幼恩坐下,拿出下节课的书本。 动作不见丝毫慌乱,声音平静无波。 “前男友,和他现在的女朋友。其他的,不清楚。” “前男友?!”许樱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随即涌上怒火,“他们有病吧?特意转学过来?还一个班?幼恩,你别怕,有我在呢,我看他们敢欺负你!” 她一副要干架护犊子的架势。 幼恩看着她义愤填膺的样子,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很快又平复。 “没事。”她淡淡说了两个字。 目光落在书本上,却没什么焦距。 中午放学铃一响,幼恩迅速收拾东西起身。 许樱忙问:“幼恩,要一起吃饭吗??” “我约了人。”幼恩简单回答,快步走出教室,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转角。 艾雨萱连她衣角都没碰到。 只能悻悻地跺了跺脚。 - 周星锦提前到餐厅,理了理头发,又把卫衣领口拉了拉,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加不经意的帅气。 心里有点雀跃,又有点没由来的紧张。 这可是他妹第一次主动约他吃饭。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个自认为最轻松的帅气笑容,等着。 门被推开,幼恩走了进来。 “大哥。”她叫了一声,在对面坐下,“你今天,有没有听说什么特别的事?关于我们班的?” 周星锦心里一咯噔,面上却夸张地挑眉:“特别的事?你们F班哪天不特别?不是这个闹就是那个跳,今天又怎么了?谁惹你了?” 幼恩看着他,眼神平静:“今天来了两个转学生,张翊东,艾雨萱,哥哥认识吗?” 周星锦眉头皱起,“不认识,怎么了?” “嗯,”幼恩点头,观察着他的反应,“没事,艾雨萱说,是市长夫人,徐夫人帮忙推荐他们进来的,大哥你和徐凤易关系好,我以为你听说过。” 周星锦一脸懵。 他这个表情,至少说明,这件事可能不是周家内部谁的手笔,更大概率是徐夫人单方面的安排。 饭吃到一半。 周星锦犹犹豫豫,畏畏缩缩,点开了一个视频,音量调大,里面是一个小孩震天响的哇哇大哭声。 “啧,吵死了。”周星锦皱着眉,一脸嫌弃,把手机屏幕转向幼恩,“你看现在的小孩,真可怕。” “还是别生小孩好,又吵又麻烦。” 幼恩瞥了一眼屏幕里哭得满脸通红的小豆丁,又看向周星锦那副故作嫌弃的样子,心里门清。 她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 “是挺吵的,我喜欢一辈子被人照顾的感觉,就像哥哥对我这样,就很好。” 周星锦夹菜的手僵在半空。 幼恩继续道,语气平静:“可惜,我们……” “别说了。”周星锦突然打断她,声音有些发紧,他低下头,胡乱扒拉着碗里的饭,“吃饭吧。” 幼恩看着他骤然低落下去的情绪和微微发红的耳根,没再继续。 点到为止,效果已经达到。 她安静继续吃饭,目光瞥见周星锦手边放着一杯牛奶。 她有些反胃。 吃不下 第255章前男友 周星锦面前那盘菠萝咕咾肉里的菠萝,几乎被他挑着吃完了。 她微微蹙眉:“你吃这么多菠萝干嘛?” 周星锦动作一顿,眼睛闪烁了几下,叉起一块菠萝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含糊道:“单纯爱吃,最近觉得挺甜。” 正说着,餐厅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艾雨萱挽着张翊东走了进来。 两人都没穿校服,外形出众,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艾雨萱目光四处扫视,很快锁定了幼恩这边。 她脸上扬起笑容,走了过来。 离得近了,她才看清坐在幼恩对面的周星锦。 男人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侧脸线条优越,一身潮牌也掩不住通身的贵气,尤其是手腕上那块限量版腕表。 晃得艾雨萱眼睛刺痛了一下。 又是这样! 凭什么什么好事都是陈幼恩的?! 先是有张翊东,现在又成了豪门千金,还被舞蹈大师收为弟子,连吃个饭都有这种非富即贵的男人作陪!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嫉妒,脸上的笑容越发甜美,声音清脆地开口:“幼恩姐,好巧呀!你也在这儿吃饭?” 她目光意有所指地在周星锦身上转了一圈,语气带着夸张的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挑拨,“幼恩姐又交新男朋友了?真羡慕你,总是这么受欢迎。” 周星锦本来正因幼恩刚才的话心烦意乱,低着头没注意来人。 乍一听“新男朋友”三个字,心头莫名一跳。 生出点隐秘的欢喜。 可一抬头,看见幼恩瞬间冷下去的脸色,再看向说话的女人,脸上那假惺惺的笑和眼底藏不住的敌意,让他瞬间火冒三丈。 “啪!” 他直接把筷子摔在桌上,身体往后一靠,双手插在卫衣口袋的位置,明明坐着,却拽得二五八万似的,下巴微抬,眼神睥睨,张口就骂。 “哪来的绿茶搁这儿狗叫?” 他声音不低,带着一股混不吝的劲儿,瞬间吸引了周围更多视线。 他扭头问幼恩,语气却放轻了些。 “这谁啊?你认识?” 幼恩已经放下了筷子,拿起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冷淡:“不熟。” 说完,她直接起身,拎起包,看也没看僵在原地的艾雨萱和面色复杂的张翊东,转身就走。 胃口倒尽。 周星锦见状,立刻也站起来。 他狠狠瞪了艾雨萱一眼,那眼神警告意味十足,然后快步追上幼恩,嘴里还嚷嚷着:“等等我啊妹!哥还没吃饱呢!这什么破地方,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吠两声……” 留下艾雨萱一个人站在原地。 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张翊东冷冷地站在一旁,眼神追随着幼恩毫不留恋离开的背影,直到消失,才收回目光,落在艾雨萱身上。 那眼神像看什么脏东西。 艾雨萱又羞又恼,扭头看向张翊东,声音带着哭腔和控诉:“东哥,你看见了吗?她根本不在乎你!这才多久,她就有新男朋友了!她……” “那他妈是她哥!”张翊东不耐烦地打断她,声音冰冷,看她的眼神像看傻子。 艾雨萱噎住,脸色又是一僵。 “滚开,别跟着我。”张翊东懒得再看她,转身想走。 艾雨萱急了,连忙又拉住他,压低声音,带着威胁和提醒:“东哥!你别忘了,你爸妈说了,让你好好对我!我们现在可是一起的!” 张翊东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 他眼底布满红血丝,盯着艾雨萱,那眼神里的恨意和厌恶让她心底发寒。 艾雨萱壮着胆子,更紧地挽住他胳膊,声音放软,带着蛊惑:“东哥,我知道你怨我,怪我当初骗了你……可我也是太爱你了啊!更何况,当初的事,叔叔阿姨也是默许的呀!” 她看到张翊东眼底一闪而过的痛色,心里有了底,继续道。 “东哥,你就别再想她了。你看我们现在,站的地方可是博雅国际学院!这是以前我们想都不敢想的天堂!” 她眼里闪烁着兴奋,自豪和得意。 “既然我们已经得了贵人帮助,从南城来到这儿,你们张家也跟着水涨船高,全家搬来了海城,为什么还要去想一个根本不可能的人?最重要的是……” 她另一只手轻轻抚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声音更轻,却带着十足的筹码。 “我们已经有了爱情的结晶,你失忆那段时间,对我也很好,很喜欢的,不是吗?只不过是她陈幼恩出现得早,如果,是我们先遇见,你未必不会爱上我。” 张翊东终于转过身,正面对着她。 艾雨萱心里一喜,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脸上露出期待的笑容。 然而,张翊东的目光,却只是落在她捂着小腹的手上。 那眼神冰冷、审视。 甚至带着一丝疯狂的毁灭欲。 他忽然抬脚,作势要踹向她的小腹方向! 艾雨萱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猛地向后躲开,撞在旁边的桌子上,打翻了一个水杯。 张翊东看着她的狼狈,眼底只有冰冷和嫌恶。 他甩下一句:“滚。” 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这边的动静不大,刚才的对话又压低了声音,并没多少人听清具体内容。 很快,有几个消息灵通的F班学生,冲着幼恩的面子,端着餐盘凑了过来,热情地跟她打招呼,问她是不是不适应。 需不需要帮忙介绍食堂好吃的窗口。 艾雨萱赶紧整理好表情,重新挂上甜美笑容,感受着他们表面的热情,心里那股因为张翊东和幼恩而生的憋闷和难堪,终于被虚荣和即将融入新圈子的兴奋感冲淡了些。 看,她艾雨萱,也一样能在这里得到关注。 陈幼恩有的,她慢慢也会有。 只要她牢牢抓住张翊东,抓住眼下这个机会。 - 从餐厅出来,阳光有些刺眼。 幼恩脚步不停,手腕忽然被一股力道拽住。 “喂,真当我傻啊?”周星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抑的薄怒。 幼恩停下脚步,没回头,声音平静:“什么?” “刚才餐厅里那男的,”周星锦转到她面前,挡住去路,脸色不太自然,眉头拧着,眼神紧紧盯着她,“没那么简单吧?还有那个女人说的屁话!” 幼恩抬眼看他,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前男友。” “前男友?”周星锦被她这副平淡样子激得火气上涌,猛地转身,狠狠一脚踹在旁边行道树的树干上,震得树叶簌簌作响。 他胸膛起伏着,转回来,眼睛有点发红。 “你刚才不说,现在才告诉我 第256章我妹就得天天跟她前男友见 “我跟他早没关系了。” 幼恩打断他,声音提了提,终于带上了一丝情绪,是烦躁,也是无奈。 “都过去了,他当初出车祸,失忆,然后,出轨了,跟现在的女朋友,艾雨萱。” 周星锦的怒气僵在脸上,变成错愕:“失忆?出轨?” 幼恩看着他,抿了抿唇,似乎觉得刚才的表述不够精确,又补充道:“其实严格来说,也不完全算出轨,是艾雨萱,趁他失忆,顶替了我的身份,跟他好上的。” 周星锦彻底愣住了,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信息。 失忆?顶替身份? 这他妈比狗血电视剧还离谱! 他脸上的怒意慢慢被震惊和一种后知后觉的心疼取代。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 却一时不知从何问起。 然而,那点心疼很快又被更汹涌的愤怒淹没,不管是什么原因,那个叫张翊东的混账,实实在在地伤害过幼恩。 而他妹妹,刚才在餐厅里,就那样平静地面对着他们。 甚至被那个女人当面阴阳怪气! 他猛地转身,又要往回冲。 “周星锦!”幼恩这次反应很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手指用力,“你别去!” “松手!”周星锦挣扎,眼睛盯着餐厅方向,像头被激怒的狮子,“老子今天不教训教训那对狗男女,我他妈……” “周星锦!”幼恩提高了声音,“别让我太难堪,都过去了。” 周星锦挣扎的动作顿住。 他回过头,看着幼恩,心脏像是被狠狠拧了一下。 滔天的怒火瞬间被更尖锐的心疼刺穿。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放轻,声音却沉得吓人:“把经过,全部,一字不落,说给我听。” 幼恩沉默了几秒。 然后,近乎平铺直叙,简单讲述了那段过往。 和张翊东在南城的相识。 他的意外车祸和失忆。 艾雨萱如何趁虚而入顶替了她的身份和照顾者的角色。 以及…… 她后来如何被周霖冬找到,带回海城。 她的叙述很短,省略了许多细节和情绪,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周星锦听完,胸口堵得发慌。 他死死盯着幼恩:“如果,当初你二哥没去找你,你会怎么做?” 幼恩长长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有些飘远,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吸了一口气,再抬眼时,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一层清澈的水光迅速积聚,将那双漂亮的眸子浸得湿漉漉的。 亮得惊人,也脆弱得令人窒息。 泪水没有立刻滚落,就那样悬在眼眶边,欲坠不坠。 她看着他,声音很轻:“我可能,会退学吧,然后,离开南城,换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这话,狠狠割在周星锦心上。 他几乎能想象出,如果没有周家,没有他们,幼恩独自面对背叛和失去,会是怎样一种孤立无援的境地。 那种后怕和心疼,瞬间淹没理智。 他下意识想伸出手,想把她拥进怀里,想告诉她现在有他在,谁也不能再欺负她。 可是,手臂抬到一半。 那沉重的伦理枷锁和内心汹涌,不该有的情感,又让他硬生生僵住,手指蜷缩起来,最终只是抬起来,小心翼翼擦去她眼角那滴终于滚落的泪珠。 他的指尖温热。 动作带着一种与他平时形象截然不同的温柔和克制。 顿了片刻,不再看幼恩,也没说话。 转身,大步离开。 背影透着一股亟待爆发的怒意。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幼恩脸上那泫然欲泣的脆弱和委屈,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眶还残留着一点湿润的痕迹。 可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明和冷静。 甚至比平时更冷,更锐利。 像结了冰的湖面。 她抬手,用指尖轻轻抹去脸颊上最后一点湿意,望着周星锦离开的方向,红唇勾起一抹弧度。 你会理解我的吧,周星锦。 去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你那位亲妹妹,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阳光依旧刺眼。 她转身,朝着教学楼走去。 - 学生会副主席办公室。 窗明几净,陈设简洁冷硬。 徐凤易正对着电脑处理一份文件,眉眼低垂,侧脸线条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清隽,也格外疏离。 门被象征性地敲了两下。 随即不等里面回应,就被推开了。 周星锦大喇喇地走进来,直接把自己扔进办公桌对面的电脑椅里,椅子被他压得吱呀一声。 “副主席,忙呢?”周星锦翘起二郎腿,姿态懒散。 语气却带着点不寻常的直白。 徐凤易抬眼,目光扫过他,手指在键盘上未停,声音平淡:“有事?” “有。”周星锦身体前倾,胳膊搭在桌沿,“想弄走个人,F班的,新来的,叫张翊东,随便找个由头,让他滚蛋。” 徐凤易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住,抬眸,眼神清冷无波:“博雅没有无故开除学生的先例。” “程序?”周星锦嗤笑一声,向后靠回椅背,双手枕在脑后,“行,那就按程序来。” 他顿了顿,状似无意地补充。 “反正,以后我妹就得天天跟她那前男友低头不见抬头见,也挺好,旧情复燃什么的,说不定……” 他话音未落,徐凤易敲击键盘的手指彻底停住。 周星锦见目的达到,懒洋洋地站起身。 拍拍屁股就要走人。 “等等。” 徐凤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刚才低沉了些。 周星锦勾了勾嘴 第257章陈京年,联系不上 “坐下说。” 徐凤易已经起身,走到旁边的饮水机旁,接了温水,又打开旁边锁着的小柜子,取出一个精致的茶叶罐,捻了些茶叶放入另一个瓷杯,用热水缓缓冲开。 动作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刻意的郑重。 他把那杯泡好的茶,轻轻放到周星锦刚才坐过的位置旁边的小几上。 自己则端起了那杯温水。 “大哥,”他开口,声音平静,直视着周星锦转,“喝茶。” 周星锦挑眉,没去碰那杯茶,而是重新走回来,却没坐,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徐凤易,似笑非笑。 “你叫我什么?” 徐凤易迎着他的目光,神色未变,甚至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才淡淡道:“我喜欢幼恩,你一直都知道,装不知道,是觉得我对她不够认真,还是对我不放心?” 周星锦脸上的玩味瞬间僵住,随即扯出一个咬牙切齿的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放心,我可太放心了。” 他舌尖顶了顶上颚,心里那股无名火混杂着酸涩咕嘟咕嘟往外冒。 他妹这池塘……可真够热闹的。 懒得再绕弯子,周星锦端起那杯温度刚好的茶,也不品,灌了一大口,才重重放下茶杯,没好气说。 “F班不是马上要搞什么鬼摸底考,不合格就劝退吗?徐副主席,以你们学生会的公正严明,想办法让一个刚转来,根基不稳的新生‘自然’地考不过,然后‘合情合理’地滚蛋,应该……轻轻松松吧?” 徐凤易端着水杯,指尖微微摩挲着杯壁。 “F班的考试,是校董会直接下的指令,流程上,学生会确实有监督和部分评分参与的权限。”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既然是‘公平’考试,自然要看学生自己的‘实力’。” 周星锦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也笑了。 这次笑得有点邪气:“行,有你这句话就行。” 他站起身,拍了拍徐凤易的肩膀,力道不轻。 “徐副主席,谢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 徐凤易独自站在窗边,手里那杯温水已经凉透。 他望着楼下校园里来往的学生,目光却没什么焦点。 前男友吗? 良久,他拿起内线电话,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把F班即将进行的摸底考试所有科目出题老师的名单,以及最终审核流程,整理一份给我,现在。” 另一边,周星锦走出学生会大楼。 午后的阳光晒得他有些烦躁。 他踢了踢路边的石子,心里那股憋闷感并没因为徐凤易的默认而消散,反而更重了。 他忽然想起以前周平津几次有意无意让他接触公司事务时,自己那种不耐烦和逃避。 总觉得那些事情离他很远。 有老爸和小叔顶着,他乐得逍遥自在,当他的周家大少爷,打打球,玩玩乐队,插科打诨。 可现在…… 他妹被人欺负了,他第一个想到的,居然是来找徐凤易这个外人借力? 哪怕徐凤易对幼恩的心思不纯。 可至少,他能用他学生会副主席,市长公子的身份,做些自己目前做不到的事情。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刺眼的太阳,又回头望了望学生会那栋严肃的建筑。 最后,沉默了几秒。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和决断。 “李叔,是我,星锦,嗯,我想好了,今天下午,我去公司报到。” “从基层做起也行,听您安排。” 挂断电话,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什么,又像是扛起了什么。 眼神里的浮躁和抽象渐渐沉淀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初现,属于男人的沉稳和锐气。 - 鎏金会所,顶层办公室。 周平津正在一份厚厚的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笔锋凌厉。 助理站在一旁,低声汇报着几项日常事务。 “……另外,大少爷那边,刚才来电话,说今天下午开始正式到集团总部报到,希望能参与一些实际项目。” 周平津笔尖一顿,意外地抬起头。 他放下笔,靠在宽大的皮质椅背上,指尖习惯性地推了推镜架。 “星锦?去公司?”他重复了一句,语气玩味,“他不是一直嫌麻烦,心性不定,不肯接手吗?怎么突然转了性子?” 助理谨慎地回答:“大少爷没有细说原因,只是语气听起来很坚决。” 周平津若有所思,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两下。 星锦虽然跳脱,但并非没有脑子。 突然做此决定,必然有触动他的原因。 “今天学校那边,有什么事吗?”他问,目光锐利。 助理立刻回答:“学校那边,大少爷上午似乎去过学生会找徐副主席,另外,幼恩小姐所在的F班,今天上午新转入了两名学生,据查,都是从南城来的,和幼恩小姐,似乎是旧识。” “南城来的?旧识?”周平津翻阅另一份文件的手,倏然顿住。 他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看向助理,方才那点慵懒和玩味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叫什么名字?背景?” “男生叫张翊东,女生叫艾雨萱,初步调查,张家原本在南城经营小生意,最近突然举家迁来海城,并得到了徐夫人……也就是市长夫人的一些关照,才得以进入博雅。” 周平津沉默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有镜片后的眸光,越来越深,越来越冷。 “艾雨萱呢?”他问。 “这个女生背景更简单,是个孤儿,但似乎和张家,尤其是张翊东,关系匪浅,是以情侣身份一同转学。” 周平津向后靠去,闭上了眼睛,食指抵着眉心。 片刻后,挥了挥手。 助理会意,无声地退出了办公室,并轻轻带上了门。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周平津一人。 空气寂静无声。 片刻,他睁开眼,拿起桌上的私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忙音。 无人接听。 他又拨了一次,结果依旧。 周平津放下手机,随意扔在桌上,沉闷一声响。 他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海城繁华璀璨的夜,霓虹流光映在他深邃的眸子里,明明灭灭,却照不进那一片幽暗的底色。 陈京年……联系不上。 他点燃一支雪茄,却没有抽,只是夹在指间,看着那一点猩红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俊美却冷硬的轮廓。 - 午后,F班教室,艾雨萱被几个同学围在中间,笑语晏晏,言谈间有意无意提起她也曾学过多年舞蹈,还差点就被某个艺术团特招。 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和自矜。 很快,校园论坛的匿名区便悄悄冒出几个帖子。 标题带着猎奇和比较的意味。 《F班新晋女神?气质神似陈幼恩!》 《双姝争辉?细数F班新老两位话题女生的相似与不同》。 …… 幼恩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对周围的喧嚣和论坛上悄然掀起的波澜恍若未闻。 她面前摊着厚厚的复习资料,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侧脸沉静,像一幅隔绝了嘈杂的工笔画。 她在等,等可以被她利用的人出现。 很快,教室门被“砰”地一声大力推开。 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所有人骇然抬头。 周霖冬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后排低着头的张翊东,眼神骤然变得锋利如刀,随即,他转向幼恩的方向,看到她安然坐在那里复习,似乎松了口气。 但那口气随即又化作更沉的怒意,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他停在幼恩课桌旁,声音压得很低。 却带着山雨欲来的怒气。 幼恩慢慢抬起头,看向他因为愤怒而微微眯起的眼睛,唇角轻轻勾了一下,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凉意。 “告诉你什么?二哥,你不是向来不管我吗 第258章让艾雨萱退学 旁边,艾雨萱看到周霖冬,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她认得这张脸,在南城时,就是这个男人像凶神一样把张翊东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是陈幼恩的哥哥。 但转念想到自己现在是市长夫人安排进来的,底气又足了些。 周霖冬忽然闯入,教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息看着。 只见周霖冬忽然走到张翊东面前,没有任何废话,甚至没有一句质问,抬手就是一拳,狠狠砸在了张翊东脸上! 紧跟着就是沉闷的撞击声。 张翊东被打得头偏向一边,嘴角立刻渗出血丝。 他闷哼一声,却没有还手,甚至没有格挡,只是用手背擦了下嘴角,抬起眼,沉默看着周霖冬,眼底是一种认命般的承受。 “啊——!” 艾雨萱捂住嘴,满眼不可思议。 幼恩单手托着腮,好整以暇地看着。 许樱吓了一跳,下意识把幼恩往自己身后拉了拉,满脸困惑的看着突然发难的周霖冬。 F班的其他人也震惊了,面面相觑。 有几个男生起初想站起来拉架,但看看周霖冬那身骇人的气势,再看看挨打却不还手的张翊东,又瞥一眼前排神色冷淡的幼恩和旁边脸色变幻的艾雨萱,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互相使了个眼色,又慢慢坐了回去。 选择了沉默旁观。 很快,动静惊动了老师和其他楼层的学生。 教务主任带着几个老师匆匆赶来。 将涉事的几人全部带去了教务处。 - 教务处,气氛凝重。 艾雨萱惊魂甫定,指着周霖冬,声音尖利:“老师!他无故殴打同学!必须严惩!” 教务处的几个老师交换着眼神。 有些头疼。 被打的新生是徐夫人打过招呼安排进来的,背景特殊。 而打人的是周家二少爷,周家在海城同样根基深厚。 这分明是两尊大佛撞上了。 一个资历较老的老师试探着对幼恩说:“幼恩同学,你看,是不是先联系一下你家里长辈?周霖冬同学毕竟是为了你……” 幼恩倚在墙边,闻言抬起眼,顿了顿,红唇轻启。 “好啊,那找我小叔吧。” 话音刚落,教务处的门被推开。 周平津走了进来。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外面套着同色系的大衣,风尘仆仆,显然并不是得到通知才赶过来。 而是,早就在来博雅的路上。 为了什么来这,并不难猜。 男人眼镜后的目光沉稳锐利,缓缓扫过室内众人,最后落在幼恩身上。 停留一瞬,又移开。 那股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的气势,瞬间让原本嘈杂的教务处安静下来。 校方几位老师心里都是一凛。 周二爷亲自来了,还来得这么快? 周平津目光落在脸色惨白,眼神躲闪的艾雨萱脸上,带着审视,停留了几秒。 艾雨萱被他看得心底发毛。 刚才那点不依不饶的气势荡然无存,甚至下意识往张翊东身后缩了缩。 开始后悔自己刚才的咄咄逼人。 “怎么回事?”周平津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问的是周霖冬。 周霖冬梗着脖子,站出来:“我看他不顺眼,打就打了,跟别人没关系。” 他刻意省略了幼恩和张翊东过往的关系。 幼恩看了周霖冬一眼,没说话。 周平津的目光转向幼恩,语气听不出情绪:“你二哥不说实话,你来说。” 幼恩迎着他的视线,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平静,条理清晰:“张翊东是我前男友,艾雨萱,当初趁张翊东车祸失忆,顶替了我的身份,插足我们,导致我们分手,我二哥知道后,气不过,才动了手。” 她三言两语,将一段狗血纠葛说得清楚明白。 教务处的老师面面相觑。 没想到还有这层内情。 周霖冬不赞同地看向幼恩,似乎怪她把旧伤疤揭开。 周平津目光落在一直沉默擦着嘴角血迹的张翊东身上,带着冷意和评估。 后者咬紧了牙关,下颌线绷得死紧。 幼恩却还没说完,她看向周平津,眼神清澈,甚至带着点依赖般的期待,继续说:“所以,我的诉求很简单。”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让艾雨萱退学。” 她看着周平津,眼底深处藏着一丝试探笑意。 周平津应该已经猜到了。 这个艾雨萱,极有可能就是周家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 那么,在她和亲侄女之间,他会帮谁? 周平津目光果然又落回了艾雨萱身上,带着更深的审视。 艾雨萱听到退学两个字,吓得魂飞魄散,再被周平津这样盯着,更是慌得口不择言:“你胡说!我没有!我不是小三!我和翊东是真心相爱的!你们不能这么欺负人!” 她情绪激动,一股强烈的反胃感猛地涌上喉头,下意识捂住小腹,干呕起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周平津原本沉稳笃定的神色,骤然一沉,镜片后的眸光锐利如鹰隼,紧紧锁住艾雨萱捂着小腹的手和苍白的脸。 她……怀孕了? 周平津下意识扫了眼幼恩。 幼恩也正看着他,将他脸上那细微却清晰的惊愕和骤沉的眼神尽收眼底。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短交汇。 片刻,周平津移开视线,转向教务主任,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小孩子之间闹闹脾气,一时冲动,不是什么大事。学校按正常校规处理即可,不必过于上纲上线。” 他轻描淡写,将一场几乎要升级为家族对抗的风波。 定性为小孩子闹脾气。 艾雨萱愣住了,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极其不好惹的男人,居然会这么轻易放过? 教务处的老师们也一时没反应过来。 本以为周家这位亲自出马,是要给自家孩子撑腰,甚至可能和徐家那边杠上。 没想到竟是息事宁人的态度? 幼恩别开了眼,唇角那点冰冷的笑意加深,又迅速敛去。 她再抬眼时,脸上已是乖巧的顺从,甚至主动打圆场,声音软软的:“既然小叔都这么说了,那就算了吧 第259章对他们自己的亲妹妹下手 她语气轻松。 仿佛刚才那个冷着脸,要求艾雨萱退学的人不是她。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就朝教务室外走去。 路过周平津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像带着钩子,又像淬了冰。 周平津面色沉静,不动如山。 幼恩走了出去。 校方众人面面相觑,完全摸不着头脑。 这算什么?雷声大,雨点小? 周家这位小叔,到底是来干嘛的? 艾雨萱也呆在原地,有种劫后余生的恍惚,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周霖冬满脸不服,还想说什么,被周平津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顿时噤声,只是拳头握得死紧。 周平津没再多留,对校方简单交代了两句,便也转身离开。 周霖冬狠狠瞪了张翊东和艾雨萱一眼,不甘心地跟了上去。 教务处里,只剩下惊魂未定的艾雨萱,沉默如雕塑的张翊东,以及一脸茫然的老师们。 - 走廊上。 幼恩走得很快。 周平津几步追上,在楼梯转角处拦住了她。 幼恩停下脚步,抬头看他,脸上早已没了刚才的乖巧,只剩下冰冷的讽刺。 “小叔真是深明大义,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怀孕的亲侄女,被一个冒牌货赶出博雅,对吧?” “人之常情,我理解。” 周平津看着她,目光深不见底:“你弄出这么一出,大张旗鼓,就为了试探我。” “不止你。”幼恩冷笑,毫不避讳,“还有徐凤易他妈妈和校方领导,艾雨萱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张翊东家里那点底子,也够不到海城真正的圈子,他们能进博雅,还精准地插进F班,除了膈应我,没有第二个解释,我得罪过的人里,有能耐又有动机这么做的,除了那位高高在上的徐夫人,还能有谁?” 她目光玩味,“真是一出好戏,小叔,你说呢?” 周平津沉默地看着她,似乎在评估她这番话里的真意和锋芒。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 “我不管你们私下怎么闹,我只有一个要求。” 幼恩挑眉。 “别让周霖冬,还有周星锦,”周平津顿了顿,语气加重,“对他们自己的亲妹妹下手。” 幼恩脸上的讽刺更浓。 她歪了歪头,眼神无辜又残忍:“小叔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陈幼恩。” 周平津声音沉了下去,带着压迫感。 幼恩与他对视几秒,忽然轻轻笑了:“行,我答应你。” 她答应得爽快,眼神却一片冰凉。 话落,转身就要走。 周平津却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小。 幼恩脚步顿住,回头看他。 眼底最后一丝伪装的温度也消失不见。 下一秒,她空着的那只手猛地扬起。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甩在了周平津脸上。 时间仿佛凝固。 刚追出教务处,正走到楼梯口的周霖冬,恰好目睹了这一幕。 他猛地停住脚步,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幼恩,她竟然敢打小叔? 而且那眼神,那姿态,根本不是晚辈对长辈的忤逆。 更像是…… 男女之间彻底撕破脸的决绝! 随后跟出来的艾雨萱也看见了,惊得捂住了嘴。 一直沉默跟在后面的张翊东,静静看着,眉头深深蹙起,目光在幼恩冰冷含怒的侧脸和周平津骤然阴沉的脸色之间移动,似乎看出了什么,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随即是更深的晦暗。 周平津缓缓转过头,舌尖顶了顶被打得有些发麻的腮帮,眼镜后的眼神阴沉得可怕,像暴风雨前压抑的海面,翻涌着骇人的浪潮。 他紧紧攥着幼恩手腕的那只手。 幼恩甩了甩发麻的手掌,毫不畏惧地迎视着他吃人般的目光,声音因为激动和某种更深沉的情绪而微微发颤。 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他。 “周平津,你有心吗?” 她看着他,仿佛要将他彻底看穿。 “你为了周家殚精竭虑,周家给过你什么?股份?权力?还是那点可笑,随时可能收回的亲情?现在,艾雨萱还没被认回周家,仅仅是因为她可能怀孕,流着周家的血,你就已经这么护着她,我很难不怀疑,等有一天她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找去周家闹,要拿回属于她的一切时,你会怎么选?” “你会怎么……偏向她?” 周平津胸膛微微起伏,深呼吸,似乎在极力压制着翻腾的怒火和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他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松了些,另一只手却握住了她的肩膀,指尖几乎要嵌进她的骨肉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沉而压抑。 “我不会 第260章看见艾雨萱怀孕,就不忍心了? 幼恩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有怒,有复杂的算计,或许还有别的,但她已不想分辨。 她用力挣开他的钳制,向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我不信你,周平津。” 她目光扫过不远处震惊的周霖冬,嫉妒又茫然的艾雨萱,沉默痛苦的张翊东。 最后,目光落回周平津脸上。 “我们俩,”她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到此为止。” 说完,她不再看周平津骤然阴沉到极致的脸色,视线越过他,落在了他身后的张翊东身上。 时光的长河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形地跨越,浓缩。 嘈杂的人群和纷扰的世事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她的目光,只看着他。 张翊东也看着她。 第一次见面,是在南城那所重点高中的光荣榜前。 她照片挂在榜首,笑容明媚张扬,眼神干净又带着点聪明的狡黠,像遥不可及的高岭之花,他仰望了太久,以为永远只能是仰望。 直到那场车祸,阴差阳错,将她留在了南城,留在了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那时候,他是真的把她当眼珠子一样疼着,宠着,笨拙,倾尽所有地对她好。 以为抓住了光,以为那就是一辈子。 回忆汹涌,像带着倒刺的藤蔓,缠紧心脏,越收越紧,疼得他眼眶酸涩难忍。 他猛地别开脸,一滴滚烫的液体却不受控制地滑落眼角。 迅速没入衣领,消失不见。 幼恩缓缓走近他,在他面前停下。 距离很近,能闻到他身上熟悉,却已隔了万水千山的气息。 她的声音很轻:“张翊东,为什么,总要在我快幸福的时候,给我最狠的一击?” 她看着他骤然僵直的身影。 “当初第一刀没捅死我,现在,是特意回来,补上第二刀的吗?” 话音落下,她没再等他任何反应,甚至没再多看他一眼,决绝转身,朝着楼梯下方走去。 “幼幼!”张翊东几乎是下意识地追了一步,嘶哑地喊出声。 幼恩脚步不停,头也不回。 只有一句带着冲天怒意的呵斥砸过来,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 “别跟着我!” 她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张翊东僵在原地。 周霖冬担忧地望着幼恩离开的方向,想追上去。 “站住。”周平津冰冷声音响起。 周霖冬回头,不解又愤懑地看着他:“小叔!你为什么……” 为什么要帮着外人? 周平津没有回答他,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张翊东。 “跟我回去。”周平津对周霖冬丢下一句,率先转身。 朝着与幼恩相反的方向离开。 背影挺拔,却莫名透出一股压抑的孤冷。 周霖冬看看幼恩消失的方向,又看看小叔不容置喙的背影,最终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 低咒一声,跟上了周平津。 艾雨萱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股扭曲的得意,又夹杂着难以言喻的羡慕和酸楚。 看来,陈幼恩在周家,过得也没多风光。 如果她也有这样的家人,该多好。 - 回教学楼的路上,幼恩脚步不疾不徐。 心里那点因为周平津的态度而起的波澜,早已被更冰冷的算计取代。 其实,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她和周家那位真正的血脉对上,是迟早的事。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激化矛盾。 试探出所有人的底线。 周平津的反应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他果然更看重血脉。 看见艾雨萱怀孕,就不忍心了? 好啊。 那如果,你这个好侄女,将来亲手弄死了你的孩子呢? 你还会不会,像今天这样,毫不犹豫地护着她? 一个冰冷清晰计划轮廓。 在她心底缓缓成型。 回到F班教室,里面议论纷纷,见她进来,瞬间安静,各种目光或好奇或同情或探究地投来。 幼恩恍若未觉,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有条不紊地收拾书本,笔记,装进书包。 许樱担忧地凑过来,压低声音:“幼恩,你没事吧?刚才,你二哥他……” 幼恩拉上书包拉链,声音柔和:“没事,都是误会,已经解决了,别担心。” 她顿了顿,“我请了家教,下午要去补课,先走了。” “补课?”许樱愣了一下,“这么急?” “嗯,”幼恩拍拍她的肩膀,语气轻松,“明天见。” 她背着书包走出教室,脊背挺直。 许樱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眉头却蹙得更紧。 解决了?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幼恩太平静了。 要不要,告诉表哥?她有些犹豫。 - 走廊里,幼恩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 徐家以为把张翊东和艾雨萱这两枚过时的棋子弄来,扔到她面前,就能搅乱她的心神?改变什么。 除了周家,她如今还有张青莲这个靠山。 更何况,文艺部部长的位置既然落到了她手里,就别想轻易拿走。 还有这次突如其来的摸底考试,对她而言,与其说是威胁。 不如说是又一个绝佳的踏板。 至于张翊东,他忽然出现在海城,陈京年那边却杳无音信。 要问吗?问什么呢? 问他知不知道?问他为什么放任? 还是问他,到底在谋划什么? 没什么好问的。 他如果还关心她这个“妹妹”,自己会出现。 如果不关心,问了也是徒增难堪。 她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登入校园论坛。 没有匿名,直接用实名账号。 发布了一个长帖。 标题简单直接:《关于我二哥今天打人的几点说明》 内容条理清晰,语气冷静克制。 她简述了与张翊东在南城的过往,他的意外失忆,艾雨萱如何趁虚而入顶替身份,导致他们分开。 最后,她写道: “本以为往事已矣,各自安好,不明白他们为何突然一同转学来到博雅,来到我面前,过去的事我早已放下,只希望今后能互不打扰,专心学业。” 没有激烈控诉,没有卖惨哭诉。 只是平静的陈述,却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具杀伤 第261章支持幼恩,让小三滚出博雅! 帖子一经发出,论坛瞬间炸锅。 之前那些似是而非的“神似陈幼恩”的讨论被彻底淹没,取而代之的是对这段三角关系的震惊,对幼恩的同情。 以及对艾雨萱“小三行径”的鄙夷和声讨。 “我靠!惊天大瓜!” “原来是这样!那个艾雨萱看着清纯,没想到……” “幼恩太惨了吧?前男友失忆被撬墙角?” “这女的还有脸转学过来?故意膈应人吧!” “支持幼恩!让小三滚出博雅!” …… 艾雨萱看到论坛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手机差点拿不稳。 陈幼恩……她怎么敢? 她不应该拼命遮掩这段不光彩的过去吗? 她不是最要面子吗? 慌乱之下,艾雨萱故技重施,注册了个新号,在帖子下面疯狂回复辩解,声称幼恩胡说八道,是臆想症,自己根本没有插足。 以前南城的同学都可以作证。 然而,幼恩很快贴出了几张照片。 照片里,穿着南城一中校服的她和张翊东并肩走在校园林荫道上,张翊东低头看她,眼神温柔。 另一张是两人在图书馆,她靠在他肩头睡着,他小心翼翼护着她的姿势。 照片像素很高。 青春洋溢,情意脉脉,做不得假。 艾雨萱看着那些照片,如遭雷击,脸色惨白。 陈幼恩,她竟然还留着这些照片? 那她当初眼睁睁看着自己和张翊东在一起,为什么从来不拿出来? 为什么等到现在? F班教室里,气氛彻底变了。 之前还对艾雨萱笑脸相迎的几个同学,此刻看她的眼神都带着明显的疏远和鄙夷。 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真看不出来……” “知三当三,还装得那么纯。” “差点被她骗了,还以为真是幼恩的老同学呢,呸。” “徐夫人怎么会推荐这种人进来?” …… 艾雨萱如坐针毡,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消息很快也传到了徐夫人那里。 助理低声汇报了学校论坛的轩然大波。 徐夫人正半躺在贵妃椅上做指甲保养,闻言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真是没用。” 她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但顿了顿,又淡淡道,“不过,留着也好,正好让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看清楚,周家这个女儿,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水性杨花,纠缠不清。” 许樱在教室里坐立不安,还是给幼恩发了条信息,问她怎么样,需不需要帮忙。 彼时,幼恩已经来到了许季寒家楼下。 她看着许樱的信息,回复得很简短。 「我没事,别担心。」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替我转告你表哥,以后,还是不要再有接触了,徐家,我惹不起。」 许樱看着这条信息,心里更不是滋味。 左右为难。 但最终还是把幼恩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了徐凤易。 就在许樱信息发出去不久。 校园论坛再次引爆一枚重磅炸弹。 有人匿名爆料:学生会副主席徐凤易,已正式向校董会提交辞呈,辞去一切学生会职务,校董会极力挽留,但徐凤易态度坚决,甚至表示,如果校方不批准,他将直接办理退学手续。 消息真伪尚未完全证实。 但已足够掀起惊涛骇浪。 紧接着,更有目击者称,看到市长夫人徐夫人的车匆匆驶入校园。 直奔行政楼。 副校长办公室里发生了什么,外人不得而知。 只隐约听说,里面传出了激烈的争吵和瓷器碎裂的声音。 徐夫人离开时,脸色铁青。 最终的结果,以一种近乎雷霆的速度下达,经校方研究决定,对近期转学进入F班、并引发不良影响的张翊东、艾雨萱两名同学,予以劝退处理。 即刻生效。 - 许季寒家。 幼恩按下门铃,很快,门开了。 许季寒穿着居家的灰色毛衣,站在门内,看到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侧身让开,语气平淡熟稔。 “你来了。” 幼恩走进去,换了鞋,目光不经意扫过客厅茶几上亮着的手机屏幕。 是校园论坛的界面。 停留在那个关于她和张翊东、艾雨萱的爆帖页面。 他也在看。 但他什么都没问。 甚至在她来之前,她发信息问他是否在家,想来他这里复习,他只回了一个在。 她来了,他便开门。 如同早已约定好的日常。 幼恩把书包放在沙发上,拿出复习资料。 两人在客厅相对而坐,安静看书。 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没一会儿,幼恩忽然觉得眼皮有些沉重,一股强烈的困意袭来,她揉了揉额角,声音带着点不自觉的软糯和倦怠。 “许季寒,我太困了。” 许季寒从书页中抬起头,看向她。 她的脸颊在阳光下显得白皙透亮,睫毛垂着,很乖巧。 “困了,”他放下书,声音没什么起伏,“那就睡会儿吧。” 他起身,从房间拿出一条薄薄羊绒毯,走过来,轻轻搭在她身上。 毯子柔软,带着干净的阳光味道。 幼恩没推辞,顺势歪倒在沙发里,闭上了眼睛。 对她而言,身边陪着她的人是谁,其实没太大差别。 和谁接吻,和谁做.爱,也没什么不同。 只要有人在,只要不是独自一人面对冰冷的空气和无边无际的黑暗,就好。 是谁都无所谓。 反正,最爱她的那个人,早就不在了。 这个念头像水底的暗礁,冷冷地硌了一下。 很快,幼恩意识沉重,呼吸均匀轻浅。 许季寒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刚才的书,却半晌没有翻动一页。 他顿了片刻,起身去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走到敞着门的卫生间门口,伸手进去,按灭了里面正静静燃烧,散发出清淡悠远香气的一炷香。 他走回客厅,在幼恩身旁停下。 微微俯身,仔细,近乎审视地打量着她的睡颜。 从她光洁的额头,到轻阖的眼睑,到挺翘的鼻尖,再到微微张开,色泽浅淡的唇瓣。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和评估。 然后,他拿出自己的手机,调成静音,对着她的睡颜。 轻轻按下了拍摄键。 做完这一切,他又去厨房,重新倒了杯水。 幼恩睡醒时,空气中还残留一丝苦涩的香气。 她动了动脖子,有些酸,浑身疲惫。 客厅没有人,许季寒不知道去了哪。 她依旧躺着,沉思,许季寒这样的人,想从他嘴里知道秘辛,要么亲人,要么爱人。 但……他会爱人吗? 可她真的很想知道蒋政青是怎么死的。 她没耐心了怎么办。 不想演了怎么办。 她拿刀逼问他,他会说吗? 刀架在许季燃脖子上,他应该会说。 那把许季燃叫来吧。 幼恩起身,毯子滑落,去找自己手机。 许季寒正好从卧室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手机,似乎在回复什么消息。 看到她醒了,目光落在她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 他走过来,给她端了杯温水。 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陈幼恩。”他忽然叫她的全名。 幼恩没找到手机,怔怔抬头:“嗯?” 许季寒看着她:“你是不是喜欢我?” 幼恩愣了一下,眨了眨眼,有点没懂他的意思。 许季寒想了想,又补充:“如果你喜欢我,我可以和你在一起。” 幼恩这回彻底听清了。 她微微挑眉,重复了一遍:“我们谈恋爱?” “嗯,”许季寒肯定地点头,看着她,又补充了一句,“会公开的那种 第262章陈幼恩,在和许季寒,谈恋爱 幼恩一下坐直了身体,毯子堆在腰间。 她微微歪头,目光直直的看向许季寒,清澈的眼底漾开一点奇异的光彩,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又极其荒谬的提议。 “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红唇轻启,一字一顿,声音又轻又软,“陈幼恩,在和许季寒谈恋爱,对吗?” 许季寒略一颔首,语气平淡:“是。” 顿了顿,又补充道,“抱歉,可能有些唐突。” 幼恩:“哪怕,我跟你弟弟,接过吻。” 许季寒的神色没有丝毫波动,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开口,声音依旧平稳。 “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不想再等。” 他说这话时,眼里没有愤怒,没有嫉妒,一种深不见底,难以揣摩的决心。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幼恩靠进柔软的沙发背,姿态慵懒,像只收起爪子,蓄势待发的猫。 “好啊,”她答得干脆利落,“那我们公开吧。” 许季寒看着她,似乎并不意外她的应允,但也没有立刻表现出欣喜,他往前走了一步,微微俯身,目光与她平齐。 “你喜欢我吗?”他问。 这个问题,他刚才问过一次,现在,他要一个更明确的答案。 幼恩迎着他的目光,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真实的情绪,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又松开,轻轻摩挲着沙发光滑的布料。 “有一点吧。” 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赧然,又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坦诚。 “你……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利用价值很高。 她抬眼,瞥了他一眼,又垂下,“不过,许季寒,我对我男朋友的要求,可是很高的。” 许季寒直起身,点了点头。 没有因为那点“喜欢”而表现出任何激动,也没有因为她提“要求”而不悦。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等待她的下文。 像一个耐心的谈判者。 幼恩抿了抿唇,似乎在斟酌措辞。 然后,她抬起眼,目光直白看向他,眼里浮起一层淡淡的欲望和坦荡。 “而且,”她缓缓说,“我从不谈柏拉图式的恋爱。”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许季寒镜片后的眸光,终于有了细微的变化。 “我也一样,”他回答,声音比刚才更低哑了些,“必要的时候,我会行使男朋友的权力。” 两人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对视。 空气里,仿佛有看不见的电光在噼啪作响。 拉扯,试探,危险而迷人。 幼恩看着他清俊禁欲的侧脸,目光掠过他鼻梁上多出的那副细边眼镜。 镜框的冷光衬得他肤色冷白,有种介于少年与成熟男人之间,干净的俊美,却因那份过分的整洁和疏离,透出浓烈的禁欲感。 她从沙发上下来,手肘不小心碰到茶几边缘放着的水杯。 “哗啦——” 半杯温水倾倒,大半泼在她裙摆上,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布料贴紧大腿,勾勒出隐约的曲线。 幼恩低头看着自己湿漉漉的裙摆,没动。 许季寒抽了几张纸巾,绕过茶几走过来,蹲下身,用纸巾迅速吸干她衣服上的水渍,目光克制地扫过她被浸湿的裙摆。 “去换身衣服吧。” 幼恩看着他低头擦拭时露出的干净后颈,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她没动,好奇问:“你这里,有我能穿的衣服?” 许季寒将湿透的纸巾团起,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站起身,视线刻意避开了她裙摆下那双修长白皙的腿,声音没什么起伏。 “没有。” “哦。”幼恩应了一声,伸手轻轻抚了抚紧贴皮肤的湿凉裙角,片刻,抬起眼,看向他,眼神清澈,说:“没关系,马上就会有了。” 她顿了顿,向前迈了一小步,离他更近。 仰着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想和你同居。” 许季寒愣住,镜片后的眼睛骤然睁大了一丝,向来平静无波的眼底,掠过一丝属于年轻男人未经情事,本能的慌乱。 但更深层藏着的,是一种属于成年男性,带着侵略性的暗涌欲望。 这几重情绪在他眼中激烈碰撞。 让那张总是过分冷静自持的俊脸,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和裂痕。 幼恩紧紧盯着他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她在试探。 想从他这短暂的失态里,窥探他更深处的真实意图和底线。 “可以吗?”她追问,声音放得更轻。 许季寒身形挺拔如修竹,站在她面前,沉默了片刻。 那片刻里,他眼底所有翻腾的情绪被强行压下,收敛,最终归于一种更深沉的平静。 “我尊重你的意见。” 幼恩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漂亮得有些晃眼。 张扬,鲜活。 “那待会儿,”她笑意盈盈,语气轻快,“你陪我去搬衣服吧?我刚才想起来,明后天都没有课。” 她掰着手指头算。 “也就是说,周一开学就要直接考试了。刚好,我们同居,你能时时刻刻帮我复习,对吧?” 许季寒看着她干净澄澈的眼睛,片刻,视线移向窗外,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冽,带着点不赞同的理性。 “我这里,条件可能不太好,你……” “我又不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幼恩打断他,语气随意,甚至带着点自嘲,“我的事,你多少也听说过吧?我也是从南城那种小地方来的。” 她走到窗边,和他并肩站着,看着窗外。 许季寒沉默。 他当然知道。 论坛上的帖子,还有那些若有若无的传闻。 他目光扫过窗外楼下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车,已经停了一下午。 他提醒她:“你家里,一直派了人保护你,他们应该不会放心你来跟我住。” 幼恩闻言,笑了笑。 “很快,”她声音很轻,“就没有了。” 艾雨萱已经来了海城,真假千金这出戏,很快就要揭开帷幕。 到时候,周家不弄死她这个冒牌货就是万幸。 哪还会浪费人力物力来保护 第263章你最好祈祷,你那男朋友,有九条命 许季寒没太听懂她话里的深意,干净清澈的眼睛微微眯了眯,带着疑惑:“你说什么?” 幼恩没有解释。 她转身,找到自己的手机,朝他走过去,十分自然的,伸手牵起了他的手。 许季寒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却没有抽回。 幼恩举起手机,镜头对准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手修长干净,骨节分明,是很好看的手,她的手则白皙纤细,指尖圆润,带着健康的粉色。 两只同样漂亮的手十指相扣,亲密无间。 在镜头下有种别样美感。 她当着他的面,编辑朋友圈。 配图就是这张牵手照。 文案简单直接:「嗯,男朋友。」 然后,点击发送。 很快,手机瞬间开始疯狂震动,提示音和消息提醒的震动声不绝于耳。 幼恩这才抬起头,看着他。 在他深邃难辨的目光注视下,她踮起脚尖,凑近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和一丝狡黠的笑意,温热的气息拂过他下颌: “现在,大家都知道了。” 她顿了顿,眼睛弯成月牙:“你要对我负责哦,男朋友。” 少女刚睡醒,指尖温热。 身上也带着暖烘烘的热气,还有洗发水和沐浴露混合的淡淡甜香。 她贴得那么近。 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皮肤的温度。 那香味,那热气,无孔不入。 许季寒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悄然握紧,他垂下眼,浓密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所有情绪,只剩下轻轻的一声,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溢出。 “好。” 幼恩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和紧抿的唇线,松开了他的手。 那股温热的触感和香气也随之抽离。 她像只恶作剧得逞后迅速撤退的猫,若无其事地把手机放回茶几上,屏幕还在不断闪烁。 显示着源源不断的点赞和评论。 “那么,男朋友,”她转过身,语气恢复了几分之前的调皮,故意逗他,“你要不要把考试内容,稍微说给我听听呀?” 她眨了眨眼,“我记得,学生会的高层,是可以过问考试内容的,对吧?” 许季寒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手。 又瞥了眼那部被各种消息狂轰滥炸的手机。 他端起之前那杯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沉默片刻,才开始消化她的话。 考试内容? F班这次的摸底考试,出题和审核流程,他作为学生会主席,确实有权过问。 甚至施加影响。 说好听点,是透露一点方向,说不好听点,就是利用职权,为她开后门。 意识到这一点,许季寒镜片后的眸光微微闪烁。 幼恩却像是忽然觉得这个要求太过分,笑着摆了摆手。 “哎呀,开玩笑的啦。” 许季寒却放下了水杯,看向她,眼神认真,语气平静地问:“你需要吗?” 幼恩:“嗯?” 她歪头,似乎没明白他的意思。 “你需要我说给你听吗?”许季寒重复,目光扫过茶几上,她已经写了不少笔记。 幼恩脸上的笑容淡了淡。 她迎上他认真的目光:“你想为我打破规则吗?” 许季寒看向那些习题:“不算打破规则,没有我,你也一样可以。” 她聪明,又厉害。 她的文章,他看过。 幼恩却摇了摇头,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不可以。”她声音很轻,叫他的名字,“许季寒,没有你,我不行的。” 许季寒静静地看着她。 他没有说话,只是眸光深了深。 气氛陷入一种微妙而沉默的拉锯。 直到,幼恩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兀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周星锦的名字。 第一个电话,幼恩和许季寒对视了一眼,谁都没动,任由铃声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直至自动挂断。 紧接着,第二个电话又锲而不舍地打了进来。 幼恩无奈叹了口气。 走过去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周星锦的声音传过来,出乎意料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底发寒。 “在哪?” 幼恩看了一眼旁边安静站着的许季寒,他正垂眸看着地毯上的花纹,侧脸干净乖巧。 她抿了抿唇,对着手机,语气自然地回答。 “跟我男朋友在一起。”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十秒,死一般的沉默。 然后,周星锦的声音再次响起。 依旧是那种平静到诡异的语调。 “周幼恩,我给你半个小时,半小时后,我在家里看不到人……”他顿了顿,声音陡然阴沉,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和戾气,“你最好祈祷,你那男朋友有九条命!” “……” 幼恩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沉默了几秒。 她转身,将身上还带着体温和香味的羊绒毯拿起来,叠好。 递还给许季寒。 “许季寒,”她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我要先回家一趟。” 许季寒接过毯子,指尖感受到上面残留的温度。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整个人看起来安安静静的。 甚至带着点,被抛弃般的可怜兮兮。 “你还回来吗?”他问,声音很轻。 幼恩肯定地点头:“当然,我说了,我要和你住在一起。” 许季寒蹙了蹙眉,抬起眼,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似乎想从她坦然的表情里看出真实的想法。 人还是那副安安静静,乖巧无害。 “好。”他终于说,声音轻缓,“我等你回来。” 幼恩没拿书包,只拎起自己随身的包和那件弄湿了外套,朝门口走去。 “我很快回来。”她回头说了一句。 许季寒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她,轻轻嗯了一声。 眼神专注而乖顺。 出门前,幼恩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恰好将许季寒安静目送她的神色尽收眼底。 干净的侧脸,专注的眼神,微微抿起的唇。 看上去,真乖啊。 她挑了挑眉,勾起一抹笑。 要是许季寒真像他表现出来的这么纯真无害,该多 第264章流水的男友,铁打的小三 幼恩下了楼,要出小区门,一眼瞥见两个面生的男人。 是周平津的人。 她脚步顿住,沉思片刻,转身折回。 许季寒刚回复完消息,将手机丢在了沙发上,神色冷淡,他静立了片刻,开始解衬衫纽扣。 一颗,两颗。 布料褪下,露出白皙精瘦的上身。 肩线平直,锁骨深刻,肌理流畅分明,肤色是偏冷的白,在室内光线下甚至泛着点玉似的润泽。 他背脊挺直,腰腹紧实。 人鱼线隐入裤腰,是一种清瘦却不羸弱,暗蓄力量的骨感。 他刚转身,朝浴室方向迈了半步,敲门声响起。 以为是外卖送菜。 他径直走过去,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去而复返的幼恩。 两人俱是一愣。 幼恩的目光下意识扫过他光裸的上身。 真白啊…… 光线掠过的地方,甚至透着点极淡的粉。 她轻轻咳了一声,微微垂眸,再抬眼时已是一派乖巧。 她伸手,拉住他垂在身侧的手。 “我不着急回去,”她说,声音轻软,“你先帮我去搬点东西吧。” 许季寒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搬东西?” “嗯。” 许季寒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好,”他说,“我去换衣服。” 他转身,耳根似乎漫上一点不易察觉的红。 走到卧室门口,又停住。 背对着她补充了一句:“房间密码是171228,你下次,自己进来就好。” 幼恩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垂,唇角弯了弯。 “好啊,”她应道,“男朋友。” 许季寒背影僵了一瞬。 - 鎏金会所门口,周霖冬刚下车,手机屏幕亮起,朋友圈更新的提示跳出来。 他随手点开,目光定格,瞳孔骤缩。 她发朋友圈了? 这张图…… 他猛地抬头,脸上是压不住的震惊与错愕,手指有些发颤。 “小叔,”他喊住前方的周平津,“你看幼恩的朋友圈。” 周平津正脸色阴沉走进电梯。 闻言,回头扫他一眼。 男人拿出另一部私人手机,点开,屏幕上,幼恩发的照片清晰无比。 周平津脚步瞬间定住。 他盯着看了很久,眼神越来越沉,胸腔里那股无名火混着酸涩的疼,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周霖冬,”他声音冷硬,“今天学校里发生的事,别让你大哥知道。” 周霖冬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他想起周星锦可能会有的反应,心头烦躁,却不敢忤逆。 “……是。” 周平津让人把周霖冬送回了周家。 人一走,他一边松了松领带朝电梯走去,一边拨通另一个号码,语气恢复惯常的冷厉:“加两个人,看着艾雨萱,另外,确认一件事……” 他顿了顿,眼底晦暗,“艾雨萱是不是真的怀孕了。” 手下应声去办。 电梯门合上,密闭空间里只剩下他一人。 周平津疲惫地阖了阖眼,眼前却闪过幼恩那双冷漠到近乎空洞的眼睛。 他脸色更难看了。 电梯下行,中途停下,另一个手下快步进来,低声汇报:“二爷,医院那边,孙浩醒了,但他说酒后记忆模糊,记不清具体是谁害了他,现在正闹。” 周平津走出电梯,脚步未停,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停车场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狠绝:“闹?” 他扯了下嘴角,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那就让他彻底闹不起来。” 手下心头一震,抬眼看向周平津冷硬的侧脸。 在他印象里。 二爷手上已经很久不沾人命。 周平津没理会手下的惊愕,再次尝试拨打陈京年的电话,依旧是关机。 他烦躁地挂了电话,问:“她人在哪?” 手下立刻回神,禀报:“刚从一个同学家出来,正在回公寓的路上。” “同学?”周平津脚步一顿,眼神锐利如刀,“上次那个许季燃?” “是……他哥哥。” 周平津缓缓重复:“哥哥?男朋友?” 他忽地低笑出声,那笑声里却满是冰冷的怒意。 “很好。” “跟好她,”他最后吩咐,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确保她的安全。” - 去公寓的路上,幼恩收到了许樱的消息。 许樱:「幼恩,你男朋友,他来找你了?」 幼恩坐在出租车里,看了眼身旁望着窗外的许季寒,打字回复。 「不是,是新男朋友。」 徐家。 许樱看着这条回复,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徐凤易。 徐凤易已经看见了回复。 他脸色冷得可怕,周遭空气都像结了冰。 许樱默默往旁边挪了挪,试图缓和气氛:“哥啊,你也别太伤心,反正,小三什么的,你不都已经当过了吗?” 徐凤易没说话,只是捏着手机的指节泛出青白。 许樱硬着头皮继续劝:“表哥,你往好处想,男朋友轮流换,小三可只有你一个。” “流水的男友,铁打的小三。” “这样想,心里是不是,好受点了?” 徐凤易终于动了。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唇角勾起一个极冷的弧度,直接气笑了。 “谁都行,”他声音很低,带着自嘲,也带着狠意,“就我不行,是吗?” 他不再看许樱,拿出工作用的手机,登录校内管理账号,以学生会副主席的名义,在文艺部大群及几个工作组里同时发布通知。 「文艺部全体成员,包括部长,二十分钟后,三楼会议室,紧急会议。」 许樱简直没眼看,捂住额头。 小群里瞬间炸了。 「开会?现在?晚上?!」 「徐主席受什么刺激了?」 「不是吧阿sir,我刚躺下……」 「什么紧急事务啊?明天说不行吗?」 「副主席一向最佛系不管事的啊……」 第265章许季寒,你怎么这么纯情 幼恩刚用密码打开公寓门,手机就震个不停,她点开群消息,一眼看到那条突兀的会议通知。 她笑了笑,想都不用想,是谁干的。 许季寒也在那个大群里,自然也看到了。 他微微蹙眉:“今天太晚了,你别去了。” 幼恩想了想:“会不会不太好?” 许季寒抿唇:“今天这会,开不成。” 幼恩刚给他拿出一双新的拖鞋,闻言,疑惑看他。 他拿出手机,快速点开某个软件,操作了几下,完成,神色平静的看向她。 “要收拾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幼恩缓了缓神:“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她东西本就不多,一个行李箱足够。 她推着箱子进卧室收拾,许季寒则留在客厅。 他静静打量着这间明显崭新却没什么人气的公寓,眸光淡淡,安静站在那里,修长的身形透出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近乎病态的寂寥。 幼恩很快收拾好,抽空看了眼手机。 群里已经闹翻天了,不少人@徐凤易和其他学生会干部: 「怎么回事?所有会议室的门都打不开!」 「密码错误,指纹识别也失效了!」 「是不是系统故障?还是谁在远程操控了门禁?」 …… 幼恩看着刷屏的消息,惊呆了,下意识看向客厅里的许季寒。 他察觉她的目光,回视过来。 两人视线在空中相遇。 他站在客厅略显冷白的光线下,眉眼清晰,目光沉静,却像无声的深潭,轻易吸附住人的注意力。 幼恩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空气里有什么细微的东西在缓慢拉紧。 许季寒忽然开口,叫她的名字:“陈幼恩。” 幼恩:“嗯?”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平静无波,内容却石破天惊:“你是不是想亲我?” 幼恩一时失语。 许季寒继续道,声音压得低了些,显得认真:“你可以亲我。” 幼恩回过神,眼波流转,忽然笑了:“只能亲吗?” 许季寒看着她,喉结微动,眼神幽暗下去,声音更低,也变得更缓:“也可以,对我做一些其他事情。” 越说到后面,声音越是低哑,几不可闻。 幼恩笑出声,往前走近两步,几乎要贴到他胸前。 “许季寒,你怎么这么纯情?” 她伸出指尖,虚虚点了一下他的胸口。 “我跟你开玩笑呢。” 许季寒眼神沉郁,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那模样,并不像在开玩笑。 幼恩刚想再开口,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是许季燃的消息,显然也看到了那条朋友圈。 许季燃:「谁这么倒霉?」 幼恩瞥了一眼身旁的许季寒,回复:「你哥。」 许季燃那边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来来回回,挣扎了半天。 最后只发来两个字:「牛逼。」 幼恩没理。 过了半天,那边又打打删删,发来一句:「草。」 紧接着又来一条:「你俩真牛逼。」 幼恩当没看见。 已经勾搭上许季寒,谁还理他许季燃。 她把手机收起,对许季寒说:“走吧。” 两人一起下楼。 楼外,风很大。 许季寒一手拎着行李箱,另一只手在寒风里顿了顿,然后,很自然地伸过来,牵住了幼恩的手。 幼恩愣了下,看向他。 然后,她看到了另一个人。 张翊东。 他不知道在楼下等了多久,倚在阴影里,脚边落了一地烟头。 看见两人并肩出来。 看见许季寒牵着幼恩的手。 张翊东站直了身体,远远望着他们。 很久的沉默,只有风声呼啸,刮在脸上,冷冰冰的。 许季寒眯了眯眼,认出他是谁。 幼恩在不远处停下脚步,语气平静无波:“要下雨了,张翊东,你回家吧。” 她顿了顿,补充道:“以前的事,我不怪你了。” 许季寒若有所思,她的手很凉,他轻轻揉了揉,试图给她一点暖意。 幼恩侧头看向他。 张翊东顺着幼恩的视线,死死盯住许季寒,眯着眼,语气不善:“许季燃?” 他转向幼恩,语速加快。 “你跟他谈恋爱?他那些粉丝,还有他那个圈子……” 幼恩打断他,声音清晰:“他不是许季燃。” 张翊东愣住:“……幼幼。” 幼恩不想再纠缠,直接抛出另一个话题:“艾雨萱怀孕了,对吗?” 张翊东脸上顿时血色褪尽,痛苦漫上来,他像没听见她的问题,反而执拗地反问,声音嘶哑。 “陈幼恩,你爱过我吗?哪怕一点点?” 寒风中,幼恩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张翊东眼中的痛色更深,他往前走了一步,像是要抓住最后一点希望:“我当初出车祸,是因为知道,你把我当成了别人,一直以来,你喜欢的都是另一个人……” 幼恩心头一跳,怕他当着许季寒的面,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人,打断道:“现在谈这些有什么用?你怎么不干脆拿着和艾雨萱的上床视频,来跟我说要重新开始?” 张翊东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击垮,浑身力气被抽干,他踉跄了一下,直直朝着幼恩的方向,跪倒下去。 幼恩别开眼,不再看他。 许季寒沉默地看着这一幕,几步走过去,在张翊东膝盖彻底触地前,把人拽了起来。 张翊东挣扎:“我跟她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管!” 许季寒笑了,笑容很淡。 “我人还在这呢,你这么道德绑架她,当我是死的吗 第266章许季寒不喜欢她 事实上,张翊东被幼恩拉黑了,并没看见那条官宣的朋友圈。 但此刻,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看着许季寒那副护在她身旁的姿态。 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夜风冰凉,刺得他脸颊生疼。 他猛地甩开许季寒扶着他的手,目光死死锁在幼恩身上。 少女离他几步远,站在路灯与阴影的交界处,漂亮的脸蛋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片淡淡的疏离。 南城一别,她瘦了不少。 下巴尖了,人也总皱眉。 他忽然想起她额头上那道伤。 在他失忆混沌,错把她当敌人,护着艾雨萱时,不小心弄伤了她。 心口猛地一绞,痛得他呼吸都滞了滞,他想走近些,看看那道伤好了没有,是不是留了疤。 刚迈开腿,一双手再次搭上他的肩膀。 这次不是扶,是带着力道的按压。 死死将他按在原地。 张翊东侧过头,对上一双平静的眼睛。 这男人的眼神,乍看温和干净,细看却像不见底的深潭,里面沉着些他看不懂,近乎森然的东西。 张翊东狠狠眯了眯眼。 陈幼恩这个新对象,外表看着干净温和,可这眼神,这周身那股子隔绝人烟的冷寂感,绝不像一般人。 更麻烦的是,这张脸…… 和那个明星许季燃一模一样。 许季燃,他听说过,连艾雨萱都是那人的粉丝。 他用力挣扎了一下,心下骇然。 这人看着清瘦,手臂上的力量却大得惊人,他竟完全挣脱不开。 幼恩看着这两个男人无声对峙。 怕他们真打起来,更不想耽误时间。 她拉着行李箱,走过去,轻轻握住许季寒空闲的那只手,指尖在他掌心挠了挠,仰起脸,声音又软又娇:“宝宝,别管他了,我们走吧,外面太冷了。” 许季寒按下张翊东时,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可幼恩这声“宝宝”一叫出来。 他身体瞬间一僵,侧过头看她。 她靠得近,风把她身上的淡香送过来,萦绕在他鼻尖。 他目光沉了沉,眼底有什么东西掠过。 张翊东却被这声“宝宝”激得脑仁突突地疼。 宝宝? 他们已经亲密到这种地步了? 她和他在一起时,别说这种亲昵称呼,连撒娇都少得可怜! 许季寒松开了按着张翊东的手,转而更紧地反握住幼恩的手,另一只手拉过行李箱。 “走。” 张翊东猛地伸出一条胳膊,横在他们面前,他眼睛发红,声音因痛苦而沙哑:“我不管你是谁,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她来海城才多久?” “你了解她吗?你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吗?” 幼恩闻言,微微垂眸,心里嗤笑一声。 张翊东,你好像也没有多了解我吧。 她抬眼,想去看看许季寒的反应。 他却淡定得很,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声音平铺直叙,却字字像小刀子:“我跟她,未来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相处,慢慢了解。”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张翊东脸上,“而你,已经出局了。” 张翊东眼睛气得通红。 幼恩也忍不住侧目。 许季寒这副干干净净,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倒是直戳心窝子,半点不留情面。 只见许季寒依旧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甚至还上下打量了张翊东一眼,轻飘飘地补了一句:“你现在这种行为,除了折辱你自己,让她更看轻你,没有任何意义。” 张翊东:“……” 幼恩:“……” 很棒。 嘴皮子这一仗,许季寒完胜。 他看上去腼腆安静,嘴皮子倒是不饶人。 张翊东胸膛剧烈起伏几下,那股被激起的怒火,在对上许季寒过分平静的眼神时,竟奇异地慢慢平复下来。 他转而看向幼恩,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担忧,沉声道:“幼幼,他不爱你。” 语气斩钉截铁。 许季寒错愕地挑了挑眉,长睫快速地颤动了一下。 幼恩:“……” 好家伙,说不过,就开始揭底牌了? 许季寒不喜欢她。 这一点,她当然知道。 许季寒这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一见钟情,会被感情冲昏头脑,明知她不简单,还非要蹚浑水,跟她在一起的人。 他们之间,连互相试探,都还没正式开始。 她抿了抿唇,直接略过这个话题,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天真:“没关系啊,我喜欢他就够了。” 许季寒抿紧了唇,深深看她一眼。 张翊东像是完全不能理解,痛心又困惑地看着幼恩。 一阵风猛地刮来,吹乱了幼恩额前的长发,她抬手,随意地将发丝捋到耳后,露出那双总是显得有点薄情的杏眼。 她看着张翊东,忽然笑了笑。 “他不了解我,但你应该了解我啊,张翊东。” “我一直都是孤注一掷的人。” 张翊东像是被这句话击中,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最终化作一个自嘲的苦笑:“是,我知道。” 幼恩的目光掠过他颧骨和嘴角的瘀青,伤痕在他那张带着痞气的脸上,非但不显狼狈。 反倒添了几分落拓不羁的野性。 她又抬眼看了看这片安保森严,非业主难以进入的高档小区,一个念头闪过。 “张翊东,你是不是住这儿?” 张翊东沉默了一下:“嗯。” 幼恩挑眉,语气微妙起来:“也是徐家安排的?” 徐家,特意把她前男友弄到海城。 还安置在她附近? 张翊东看着她,没承认,也没否认。 幼恩从他沉默的脸上看到了答案,她眼神冷了一瞬,心里盘算。 怎么搞回去呢? 怎么给徐家找点不痛快? 正出神,手被身旁的男人轻轻捏了一下,她抬头,撞进许季寒温和却深邃的眸子里:“该走了。” 幼恩收起瞬间翻涌的思绪。 最后看向张翊东,忽然想到什么,又笑了。 “你说他不了解我,那你呢?” “你就很了解我吗?” 张翊东往前走近一步,无视了许季寒瞬间冷冽的目光,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耳语说道。 “我知道你和艾雨萱的事 第267章别这么对我 幼恩眼底那点散漫的笑意瞬间僵住。 她目光极其缓慢地移向他,瞳孔深处有寒意凝聚。 碍于许季寒就在身侧,她没有失态,只是嘴角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谁告诉你的?” 张翊东迎着她审视的目光,低声说:“我答应了他,要保密,你放心,艾雨萱自己不知道,我不是你的敌人。” “幼幼,你也不要……把我当成对手。” 幼恩沉默了许久。 她能感觉到许季寒的目光像无形的刀,悬在她的头顶。 最初的震惊过后,她忽然一笑,盛情邀请道:“今天下午在学校,我二哥把你打了,我心里挺愧疚的,这样吧,你带上艾雨萱,去周家做做客怎么样?” 她倒想看看,是谁在背后搞鬼。 这潭水下面,还藏着什么更有趣的东西。 张翊东看见她眼里毫不掩饰的愚弄和算计,心头一涩。 他怕她因此怀疑自己,急于表态。 几乎是献上忠诚般说道:“都听你的。” 幼恩眯了眯眼,目光锐利如针:“那我,恭候大驾。” 张翊东点点头,没再多言。 夜灯下,他脸上的伤痕清晰,却丝毫不掩那份棱角分明的英俊,反而在落魄中透出一股子倔强的痞帅。 幼恩不再看他,主动牵起许季寒的手:“我们走吧。” 许季寒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只是顺从地跟着她离开。 走出小区,来到相对开阔的街边。 许季寒才从口袋里拿出一只口罩戴上,怕被路人错认成许季燃,平添麻烦。 他回他那,她回周家。 幼恩叫的车先到了。 车马上过来,她向前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又折返回来。 许季寒正要目送她离开,却见她径直走到自己面前,张开手臂,结结实实地抱住了他。 她一米七的个子,额头刚好抵在他下巴下方,怀抱柔软,带着她身上特有的香气。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再见,男朋友,等我回家。” 她很软,身上很香。 许季寒一时没松手,双臂甚至下意识地收紧,将她更深地拥回怀里,抱了一下。 幼恩愣了愣。 许季寒似乎察觉不妥,手臂的力道慢慢松开,恢复了克制的姿态。 幼恩却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戴着口罩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许季寒呼吸错了一拍。 幼恩挨着他,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许季寒,你别害羞嘛,情侣,就该这样啊。” 尽管戴着口罩,两人出众的样貌和身高差还是吸引了零星路人的视线。 许季寒稳了稳心神,把她送到车那。 “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好哦。” 车开远了。 许季寒叫的车也到了。 他没什么表情的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窗上,映出男人半张冷漠的侧脸。 - 出租车上,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大叔,从后视镜里看了幼恩好几眼,终于忍不住打趣:“姑娘,你男朋友,长得怎么那么像那个大明星许季燃啊?” 幼恩笑了笑,还没接话。 司机又仔细打量了她一番,眼睛一亮:“哎呦,姑娘你也漂亮得跟明星似的!那不会真是许季燃吧?我闺女是他铁杆粉丝,能不能,帮忙要个签名?” 幼恩客气地笑笑:“抱歉啊师傅,他不是许季燃,只是长得有点像。” 司机将信将疑:“哦。” 又多看了她好几眼。 幼恩心里长叹口气。 要是许季燃就好了,心思简单,好拿捏。 可这位一母同胞的哥哥…… 不知道比许季燃多了多少个心眼子,难对付得很,想从他嘴里挖出点秘密,真是任重道远。 要不,她也去弄个学生会主席当当? 她摇了摇头,甩开这些思绪,拿出手机。 朋友圈点赞评论已经99+。 她其实没那么多好友,大多是当上部长后被拉进各种群组,被动添加的。 她没细看,点开和王绍清的对话框,打字。 「和徐家的合作,进展怎么样?」 那边回得很快:「很顺利。」 幼恩:「给她找点麻烦,困难吗?」 王绍清:「不难,你想做到什么程度?」 幼恩指尖在手机侧边轻轻点了两下,沉吟片刻,才回复。 「先让她手忙脚乱,分分心。」 王绍清:「好,保护好自己,有事随时联系我。」 幼恩看着这句话,这才点了点头。 她就说嘛,王绍清这疯子肯定看见她朋友圈了。 这反应……还行。 挺大气,没给她添乱。 她收起手机,没让司机直接开回周家,而是报了一个高档商场的地址。 她需要换身行头。 在商场里,她刷卡买了条质地柔软的粉色长裙,剪裁得体,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腰肢纤细,又去做了个发型,微卷的长发披散下来,少了几分平时的清冷,多了些娇柔明媚。 她看着镜子里焕然一新的自己,很满意。 刷的是王绍清给她的副卡。 当然,这些钱,她会想办法从别的地方给他赚回来。 从商场出来时,夜风已带上了更深的凉意。 手机震动,是徐凤易的消息。 只有短短一句。 「别这么对我。」 幼恩站在霓虹灯下,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打字回复:「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健康最重要。」 发送。 很快,徐凤易又追来一条:「他是谁?」 幼恩直接按灭手机屏幕,没回。 她拦了辆出租车,报上周家的地址。 车子驶向那片安静的豪宅 第268章这地方竟让她有种熟悉感 周家大门外,周星锦已经等得不耐烦,正准备开车出去“捉奸”。 他刚发动车子。 车灯划过夜幕,就看见了那个从出租车上下来的身影。 少女穿着一身柔和的粉裙,夜风吹动她的长发和裙摆,在路灯下仿佛会发光,她手里还拿着一个小纸杯,里面插着几根关东煮。 正一边走,一边小口吃着。 那样子,漂亮得有些不真实,又带着点烟火气的可爱。 周星锦猛地踩下刹车,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惊艳过后,便是翻涌上来的委屈和愤怒。 她居然谈恋爱了! 还发了朋友圈! 他怎么办?在车底看他们恩恩爱爱吗? 周星锦怒气冲冲地推门下车,砰地一声甩上车门。 幼恩正被一颗鱼丸烫到,嘶嘶地吸着气,抬眼就看见周星锦气势汹汹地走过来,脸上乌云密布。 她灵机一动,皱起小脸,用手在嘴边扇风,可怜巴巴望着他。 周星锦满肚子的质问和火气,在对上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时,瞬间卡壳。 他脚步一顿,脸上的怒色不自觉地转为紧张和关心,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面前,语气又急又不好:“烫着了?快吐出来!怎么这么不小心,跟个小孩似的!” 幼恩继续眨着泛水的眼睛,假装舌头还痛,说不出话。 周星锦又气又急,伸手就要去接:“吐我手上!快点!” 幼恩被他这举动惊得往后一缩,连忙摇头,含糊地说:“没、没事了,凉了,凉了。” 周星锦不放心,盯着她的嘴唇仔细看了看,确认没烫红,才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一松。 刚才被打断的怒火又冒了上来。 他抬手,略带粗鲁地擦去她眼角那点因为被烫而溢出的生理性泪水,看着她这副漂亮又无辜的样子,心里那火简直烧得噼里啪啦。 他刚要开口质问她那条朋友圈。 一道刺目的远光灯毫无征兆地打了过来,直直照向他们。 周星锦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将幼恩一把拽进怀里,同时抬起手臂,宽大的手掌严严实实地捂住了她的眼睛。 将她整张脸护在自己胸膛前。 幼恩的视线瞬间陷入一片温暖的黑暗,只能感受到他胸腔传来的有力心跳,和他身上的阳光气息。 她被紧紧地拥着,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 周星锦这个人,平时看着吊儿郎当,极不靠谱,可这怀抱,真暖。 也真让人安心。 她微微扭动,从他手臂的缝隙和指间,艰难地朝光源来处看去。 只见一辆眼熟的宾利停在几步开外。 张翊东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副驾,拉开车门,近乎粗鲁,将满脸惊恐的艾雨萱拽了下来。 张翊东骗了艾雨萱。 说是带她提前熟悉海大环境,却一路开来了周家。 艾雨萱吓得脸色发白。 一边被拽着踉跄,一边惊恐地瞪着张翊东,声音都在抖。 “东哥!你疯了?!这不是陈幼恩家吗?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自取其辱?!” 他们一出现,不远处那辆一直安静停着的黑色轿车里,车窗缓缓降下半指宽的缝隙。 周平津坐在驾驶座,指尖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眯着眼看着这一幕,当看到幼恩脸上那抹计划得逞般的狡黠时。 他扯了扯嘴角,气笑了。 她也真敢,明明知道艾雨萱的身份,还敢把人直接带到周家来。 周星锦也看清了来人。 他把幼恩从怀里松开,但手臂仍占有性地环在她肩上。 幼恩察觉到他周身散发的冷意,拽了拽他的胳膊,小声解释:“哥,我要真跟他还有什么,就不会特意把他请来做客了,而且……” 她顿了顿,放软声音,“他以前,其实也帮过我不少忙。” 周星锦冷冷瞥她一眼,毫不客气地戳穿。 “跟我,就别来这套了吧。” 幼恩:“……” 她立刻换了副面孔:“没错,我就是想狠狠羞辱他们。” 周星锦这口气才顺了点。 但马上又想起正事,捏了捏她的肩膀,语气危险:“你那小男朋友,是不是该先给我个解释?” 幼恩咬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萝卜,含糊道:“没什么好解释的啊,我就是谈了个恋爱而已。” “我不同意。”周星锦说得斩钉截铁。 幼恩咽下食物,抬眼看他,眼神平静,甚至带着点疏离:“哦,作为亲人,你们前十几年没管过我,以后,我大概也不会听话,做周家的乖乖女。” 周星锦被她这话噎得胸口发闷。 幼恩却忽然笑了一下,带着点玩味,又像带着刺,轻声反问:“更何况,不跟他谈,跟谁谈?跟你吗?” 周星锦瞳孔猛地一缩,眼神瞬间变得复杂难辨,有什么浓烈的情愫几乎要冲破枷锁涌出来。 他强压下那股突如其来的心悸和冲动,忽然伸手,一把将她重新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像是寻求安慰般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带着不甘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周幼恩,他最好是长得比我帅。” 幼恩故意逗他,声音闷在他怀里:“大哥当然很帅,但我们是亲兄妹,没可能的,死了这条心吧。” 周星锦:“……”他恨。 幼恩:“哦,对了,这不是大哥你以前的原话吗?” 周星锦:“……”他这张破嘴啊。 他松开了她,低头看着她的眼睛,里面的热度一点点冷下去,变成一片黯沉。 幼恩见好就收,立刻找补:“大哥,你不知道,他某些地方,跟你还挺像的。” 这话不说还好。 一说,周星锦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和火气更是蹭蹭往上冒,偏偏又无处发泄。 他狠狠瞪了幼恩一眼,终究舍不得再对她说什么重话。 干脆把火气转向了刚走过来的那两个人。 他松开幼恩,脸上挂起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大步走过去,一把揽住张翊东的肩膀,力道不轻:“来了啊,幼恩的老同学!欢迎欢迎,走吧,屋里请!” 边说,边暗中用力捏张翊东的肩膀。 张翊东吃痛,皱了皱眉,却没吭声,只是目光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的幼恩。 艾雨萱吓得直往张翊东身后缩。 却被张翊东反手一把拽住胳膊,不容挣脱。 周星锦凉凉地扫了他们一眼,目光又落到那辆宾利上,嗤笑一声:“哎呦,还开上宾利了?你小子,这车开得明白吗?” 幼恩站在后面,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 心情颇好。 艾雨萱自始至终,头都不敢抬,更不敢看幼恩。 她原本以为,得了贵人相助,能从南城来到海城,进入贵族学校,就能摆脱过去,甚至压过陈幼恩一头。 可被退学的事给了她当头一棒。 好在贵人没有放弃他们,又安排他们去海大。 她本想蛰伏起来,养精蓄锐。 以后再图谋。 没想到,张翊东直接把她带到了周家,带到了陈幼恩面前! 这和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她害怕得浑身发抖,被张翊东半拖半拽地往前走,一边恐惧,一边却又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周围。 周家宅邸的气派和奢华,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巨大的庭院,精美的建筑,连空气仿佛都带着金钱和权势的味道。 如果……如果这里是她的家。 该有多好? 而且,不知为何,这地方竟让她有种熟悉 第269章把身份还给艾雨萱 幼恩随手把剩下的关东煮塞给旁边停车的司机,指尖蹭过油腻的纸杯边沿。 她一边往里走,一边划开手机。 陈京年的对话框安安静静。 不对劲。 他不可能这么久没动静。 她眉头刚蹙起,就撞进一片温热的胸膛。 周平津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香薰味,混着一点室外的寒气,拢了过来。 这人打哪冒出来的? 日理万机的周家二爷,也有空专程回来逮她? 幼恩头都没抬,当他是空气,侧身就要绕过去。 腰间却骤然一紧。 周平津的手臂横了过来,像铁箍,将她狠狠带回去,后背撞上了他坚实的胸膛。 她挣了挣,纹丝不动。 头顶传来低缓的声音,带着冷意:“怎么想的,把人带回周家?” 幼恩张了张嘴,声音细细软软,裹着讥诮:“我想拨乱反正啊,把身份还给艾雨萱。” 周平津当然不信。 他手拢着她的腰,慢慢摩挲:“现在?公之于众?” “不信?” 幼恩转过身,张嘴就要喊。 周星锦还没走远。 周平津动作更快,大手从后面猛地捂住她的嘴,虎口抵着她下巴,掌心严严实实盖住她下半张脸。 他指尖有点凉。 幼恩眼睛瞪圆,闪过一抹恶劣,她舌尖探出,湿热,刻意。 在他掌心中央舔了一下。 周平津呼吸一滞,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像被烫到般,瞬间松了力道。 幼恩趁机泥鳅一样滑出来,退开两步,抬手擦了擦嘴角,冲他歪头一笑。 灯光下,她睫毛扑扇,眼里水光潋滟,那股子鲜活又张扬的劲儿,混着狡黠,扑面而来。 那是周平津在名利场里混迹多年。 早已磨灭殆尽的东西。 他看着她,眸色骤然深得吓人,忽然一步上前,低头,带着滚烫气息的吻重重落在她颈侧。 幼恩浑身一颤。 电流般的酥麻从脖颈窜到尾椎,大脑空白了一瞬。 司机随时可能回来。 她猛地回神,用力推他胸口,指甲隔着衬衫掐进去,“周平津!” 他抬起脸,眼底暗潮汹涌。 幼恩迅速拉开距离,眼神冷下去,像结了冰:“我不管你跟陈京年有什么交易,现在你亲侄女就在里面,请你以后,摆正自己的位置。” 周平津眸色沉沉:“是吗?” 幼恩:“我们本来就没关系。” 沉默像拉紧的弦。 周平津静静看着她,忽然笑了。 没有预想中的怒火,他只是笑,眼里一点温度没有,笑自己多活这么多年,被个小姑娘牵着走。 他拿出烟,磕出一根,拢火点上,偏过身吐烟。 沉默过后,他问:“辛绪正还要吗?” “随便吧。”幼恩说。 周平津点点头,脱下大衣扔给她,自己转身往回走,没再看她。 幼恩抱着还带他体温的大衣,心里有点得意,又觉得无趣。 啧,要是周平津没这么傲,该多好。 主楼里,艾雨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眼睛都不够用了。 晶莹璀璨的水晶吊灯。 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 墙上挂着看不懂但感觉巨贵的油画。 她心跳得厉害。 要是这是她家该多好?她就不用依附张家,伏低做小。 “星锦?你在干什么?”一道带着威严的女声响起。 艾雨萱回头。 看见一位穿着香云纱旗袍,披着羊绒披肩的贵妇人从旋转楼梯上下来。 她见过海城市长夫人,可眼前这位同样高贵的夫人,却给了她一种不太一样的感觉,她莫名感到一阵心悸,又隐隐有丝诡异的熟悉感。 为什么会觉得熟悉? 艾雨萱看呆了眼。 周黎萍却连眼风都没扫她一下,径直走向周星锦,眉头微蹙:“不是让你去接幼恩?这两位是?” 周星锦手里还甩着车钥匙,懒洋洋道:“南城来的,幼恩同学。” 周黎萍脸上那点客套的淡笑立刻没了。 艾雨萱鼓起勇气,挤出笑容:“阿姨好……” 周黎萍这才斜睨她一眼,目光从头扫到脚,过季的连衣裙,廉价的合成面料,脖子上那条细细的项链黯淡无光。 脸蛋还行,可惜一身洗不掉的穷酸气。 旁边那个男的更糟,脸上带伤,眼神阴沉,一看就不是安分学生。 她一把拉过周星锦,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所有人听见:“跟你说了多少次,别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往家里带。” 艾雨萱脸唰地白了。 刚才那点奇异的感觉被碾得粉碎,只剩下火辣辣的难堪,她拽了拽张翊东的袖子,声音发抖。 “东哥,我们走吧。” “走什么?”周星锦手臂一伸,拦住去路,咧开嘴笑,“来都来了,吃了饭再走呗,妈,添两双筷子。” 周黎萍脸色一沉。 就在这时,周平津走了进来。 周平津这时走了进来,扫过艾雨萱委屈的脸,揉了揉眉心:“星锦说得对,既然来了,留下吃个便饭,认识一下。” 艾雨萱立刻抬头看向他。 男人身形高大,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侧脸线条优越,举止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优雅。 和陈幼恩妈妈刻薄的样子截然不同。 她心里涌起一股感激,随即又像野草般疯长出更多不该有的妄想。 为什么这样的人,不能是她的家人? 如果她是周家的女儿…… 幼恩进来时,正看见艾雨萱痴痴盯着周平津。 她笑了:“小叔魅力真大,看,雨萱都挪不开眼了。” 艾雨萱猛地回神,慌忙摆手,脸涨得通红:“我没有!幼恩你别胡说!” 周黎萍眼神像刀子一样剜过来,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气。 乡巴佬,没教养。 “行了,你们年轻人聊,”周黎萍硬邦邦地说,转向周平津时语气缓和了些,“平津,你大哥在书房等你。” 周平津略一点头,上楼前,侧头睨了幼恩一眼。 幼恩笑意盈盈。 人走了,周星锦半拽着张翊东:“好兄弟,会打拳吗?让我看看你这肌肉是不是虚的。” 张翊东担忧地看幼恩。 幼恩挑眉。 他都自身难保了,还担心她。 艾雨萱想跟去,被幼恩拦下。 艾雨萱下意识护住小腹。 “别紧张,”幼恩逼近一步,看着她惊慌的脸,“你不是喜欢冒认身份往上爬吗?我带你去看看,千金小姐过什么日子。” 说完,不由分说拽住艾雨萱的手腕。 往楼上拖。 艾雨萱开始还挣扎恐惧,可随着楼梯盘旋而上,目光所及尽是奢华,她的挣扎渐渐弱了,眼睛越睁越大,里面写满了震惊和贪婪。 幼恩推开房门。 里面是典型的公主房设计,粉白色调,巨大的落地窗,昂贵的欧式家具,梳妆台上摆满了瓶瓶罐罐。 艾雨萱站在门口,几乎窒息。 “怎么样?”幼恩姿态闲适,“喜欢吗?” 艾雨萱说不出话,只能点头。 幼恩斜倚门边:“艾雨萱,你真不记得父母样子?万一你也是千金小姐呢。” 艾雨萱心神一震,陷入沉 第270章可惜啊,亲哥就在眼前 幼恩笑了笑,走进房间,踱步到梳妆台前,随手拉开一个抽屉。 璀璨的光芒瞬间溢出。 各色宝石、珍珠、钻石,满满一抽屉。 艾雨萱眼睛死死盯着那些珠宝,连呼吸都忘了。 幼恩的手指在一堆首饰里漫不经心地拨弄,指尖勾起一条镶钻的细手链,在灯光下晃了晃,趁艾雨萱不注意,攥入掌心。 她合上抽屉,转身:“看完了?走吧。” 艾雨萱脚步钉在原地,目光还流连在那梳妆台上,满是痴迷和不舍。 “哦,对了,”幼恩走到门口,回头补充:“忘了告诉你,这房间以前是周唯音住的。” 艾雨萱转头:“?你家亲戚?” “养女。” “养女?!” 艾雨萱失声,指着这间奢华得过分的卧室。 “一个养女,住这么好?” 幼恩点头,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是啊,所以你看,要是你也能被周家认作养女……” 她没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艾雨萱的心脏狂跳起来。 养女也能拥有这一切? 她亦步亦趋地跟着幼恩往外走,脑子被这个念头搅得一团乱,下意识喃喃:“认养女需要什么条件?要很多钱吗?” 幼恩轻笑,摆手:“不用,看眼缘,看顺不顺眼。” 眼缘。 顺眼。 艾雨萱下意识想起刚才见到的周黎萍。 那是这家的女主人。 如果自己能讨好她…… 她完全沉浸在幻想里,没注意走在前面的幼恩忽然停下了脚步,她猝不及防,结结实实撞在了幼恩背上。 只是轻轻一碰。 幼恩摔倒在地,手肘撑地,皱起眉。 艾雨萱慌了。 陈幼恩是故意的? 还没等她反应,一道带着怒气的声音传来:“你们在干什么?” 幼恩勾唇,看向脸上带伤的周霖冬,声音软软:“二哥。” 周霖冬大步走来,小心扶起她,没好气地瞪艾雨萱。 艾雨萱想辩解。 幼恩先开口:“我们在聊怎么才能当周家养女,雨萱听得太认真,没看路,也怪我没站稳。” 周霖冬笑了,语气倨傲:“就你?也想进周家?” 艾雨萱噎住。 陈幼恩的话没错,是她撞了人。 可周霖冬的话太难听。 周霖冬不再看她,转向幼恩时,语气缓和了些,但眉头还是拧着。 “你怎么把她带家里来了?” 幼恩从他怀里站直,无所谓地耸耸肩:“都是同学嘛,二哥你别这么凶,吓到她了。” 她顿了顿,忽然伸手。 主动握住了周霖冬垂在身侧的手。 周霖冬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那只柔软微凉的手握着自己的。 心脏像是被羽毛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 幼恩却仿佛只是随手而为,很快松开,目光重新落回艾雨萱身上,带着一种天真的残忍:“我们年纪差不多,雨萱,要不这样,你认我二哥当个干哥哥怎么样?以后在海城,也有个照应。” 艾雨萱吓得连连摆手:“不用了!” 开什么玩笑,下午周霖冬揍张翊东那股狠劲,她还记忆犹新。 周霖冬也蹙眉,抬手揉了揉幼恩的发顶,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别胡闹,下楼,该吃饭了。” 幼恩撇撇嘴:“好吧。” 她看向脸色惨白的艾雨萱,递过去一个怜悯眼神。 可惜啊,亲哥就在眼前。 一个认不出,一个不稀罕。 艾雨萱攥紧了拳头。 今天受到的羞辱,比过去十几年加起来都多。 可周家的富贵像毒药,腐蚀着她的理智,见识过这样的生活,她怎么可能甘心回到张家,守着张翊东,早早怀孕生子,蹉跎一生? 不,她值得更好的! - 楼下客厅,气氛更加诡异。 周星锦甩着酸痛的手腕走进来,一眼就看见了沙发上的不速之客。 周唯音。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连衣裙,手腕上缠着醒目的纱布,眼睛红红的,坐在周黎萍身边。 活脱脱一朵受尽委屈的小白花。 周星锦翻了个白眼,直接看向周黎萍,语气不耐:“妈,您能不能跟我交个底?周唯音到底是不是你在外头的私生女?不然我怎么都想不通,您对她怎么比对我这个亲儿子还上心?” 周黎萍脸一板:“周星锦!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周星锦指着周唯音,“那您解释解释,亲闺女您爱搭不理,对这个居心不良的冒牌货,您倒是嘘寒问暖,还专门叫回来吃饭?您这心偏得都没边儿了!” “她也是一时糊涂!现在已经知道错了!”周黎萍拔高声音,“养了十几年,难道说赶走就赶走?传出去像什么话!” “一时糊涂?我看她是心思歹毒!养了十几年养出个白眼狼,您还不清醒?” “我怎么养孩子用不着你教!” “行,那您就继续养着这祸害,看看哪天再把咱家搅得天翻地覆!” 母子俩你一句我一句。 吵得不可开交。 周唯音适时地站起来,眼泪流下来,对着周星锦深深鞠躬:“大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知道您和幼恩姐姐都不想看见我,我这就走,再也不回来了……” 她说着,抬起泪眼,怯生生地望向楼梯方向。 那里站着面无表情的周霖冬。 周霖冬只是皱着眉,一言不发。 周唯音心里一沉。 连周霖冬也不帮她了 第271章艾雨萱偷东西? “行了,吵什么?”幼恩的声音插进来,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她走下楼梯,“既然回来了,就一起吃饭吧,多双筷子的事。” 所有人都愣了。 周唯音更是怀疑,陈幼恩有这么好心? 幼恩回头看了眼艾雨萱。 艾雨萱正打量周唯音,眼神羡慕又嫉妒。 幼恩下楼,牵起周星锦的手,勾了勾他手心。 周星锦心头一甜,气顺了。 张翊东揉着发痛的肋下走过来,正好看见两人交握的手,眼神一暗。 他知道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这两个人,是不是,太亲密了? 周震廷和周平津也一前一后从书房出来。 周震廷脸色不太好看,左边脸颊靠近耳根的地方,有几道细小,已经结痂的抓痕。 周黎萍看见了他,冷哼一声,别开脸,拉着周唯音率先走向餐厅。 和周震廷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冰墙。 幼恩目光落在那抓痕上:“爸爸,你脸怎么了?” 周震廷摸了摸脸,语气平淡:“不小心碰的。” 幼恩眨眨眼。 那痕迹,怎么看都像是被指甲挠出来的。 周震廷也看到了周唯音,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唯音也回来了?” 周唯音立刻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爸爸。” 周震廷“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周星锦在旁边冷笑:“可不是回来了么,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家有两个正牌千金呢。” 周黎萍:“……” 这段时间,因为幼恩被张青莲公开收为弟子,她在贵妇圈里地位水涨船高,人人奉承。 可心里,她始终对周唯音存着一份愧疚和不舍,毕竟是从小疼到大的,她还是存着点幻想,希望一家人能和和气气,把两个孩子都留在身边。 可在周平津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注视下,她倍感压力。 咬咬牙,她硬着头皮打圆场:“唯音年纪小,不懂事,犯了错知道改就好,养了这么多年,感情不是说断就断的,真把她赶出去不管,外人知道了,难免说我们周家刻薄寡恩。” 饭桌上鸦雀无声,没人接她的话。 周黎萍尴尬得脸发烫。 周唯音更是难堪得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她怨恨地瞪了幼恩一眼,又忍不住偷偷去瞥周平津。 小叔,是不是也对她彻底失望了? 艾雨萱站在角落里,看着这暗流涌动的一家人,只觉得诡异。 豪门恩怨,果然复杂。 佣人开始布菜。 艾雨萱被安排在长桌最末的位置。 她局促地坐下。 幼恩像是刚想起来,提醒她:“雨萱,屋里热,外套脱了吧?” 艾雨萱慌忙起身脱外套。 动作间,吸引了对面周唯音的注意。 周唯音盯着艾雨萱看了几秒,终于从记忆角落里扒拉出这张脸。 学校论坛上,那个抢了陈幼恩男朋友的南城同学?! 她怎么会在周家?旁边那个,就是陈幼恩前男友吧? 周唯音心里惊疑,但看看周星锦不善的脸色,没敢贸然开口,反而换上热情的笑脸,主动打招呼:“这位同学看着眼生,也是博雅的吗?” 艾雨萱受宠若惊,忙答:“不是,我……在海大。” “海大环境很好的,你长得这么漂亮,肯定很受欢迎。” “哪有,你才漂亮呢,气质真好。” “你这裙子颜色很衬肤色呀。” “你的项链才精致,一定很贵吧?” …… 两人互相夸了十来句,虚伪又热情。 幼恩冷眼旁观。 演吧,尽情演。 但愿等真相大白那天,你们还能这么姐妹情深。 她拿起艾雨萱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像是要帮她放好,随意抖了抖。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地砖的声响。 一条镶满细钻,在灯光下流光溢彩的手链,从外套口袋里掉出来,滚落在地板上。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周黎萍最先反应过来,眉头紧锁:“什么东西?” 艾雨萱茫然:“这不是我的……” 幼恩弯腰捡起手链,捏在指尖仔细看了看,抬头看向周唯音,语气惊讶:“这好像是妹妹你的吧?” 周唯音脸色一变,仔细看,还真是! 周黎萍皱眉:“怎么会从你外套掉出来?” 艾雨萱慌了:“我不知道!我没拿!” 周星锦先看了眼微笑的幼恩,才领会到什么,嗤笑一声,翘起二郎腿:“没拿?它自己长脚跑你口袋里冬眠去了?” 周霖冬厌恶地看着艾雨萱:“手脚不干净。” 周震廷也沉下脸。 他最讨厌贪小便宜的人。 周平津微眯眼,目光扫过幼恩那张漂亮无辜的脸。 周唯音心里已经把艾雨萱骂了千百遍,可众目睽睽之下,她还得维持自己善良大度的人设,她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可能是刚才在楼上,不小心掉进她外套里了,算了,一条手链而已,没事的。” 周星锦吐槽:“你家手链会自己跳进外套里,真牛逼。” 周唯音:“……” 幼恩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又纯良:“妹妹你真大度,那,就这么算了?” 周唯音喉咙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扼住,呼吸都不畅了。 她能说什么? 说“不,我介意,必须追究”? 那她刚才立的善良人设不就崩了? 一直沉默喝酒,仿佛置身事外的周平津,此时才微微抬起眼睫,目光掠过幼恩手里晃悠的手链,又落在艾雨萱青红交错的脸上。 没什么表情,继续品他的 第272章妈妈那边的亲戚呢?一个也没来往吗? 周黎萍觉得脸都被丢尽了,厉声呵斥艾雨萱:“年纪轻轻的姑娘,学点什么不好!周家是你能随便伸手的地方吗?家教呢!” 艾雨萱急得眼泪直掉,浑身发抖:“我没有,陈幼恩,你相信我!是你带我上楼的,我根本不知道……” 幼恩一脸无辜:“我是带你上楼参观,可没让你拿东西呀。” 周星锦护短:“自己偷东西还赖我妹妹?滚出去!” 周霖冬冷冷道:“报警吧。” 艾雨萱腿都软了。 周唯音心里暗爽,但还得装好人:“别报警!她也是学生,报警就毁了,幼恩姐姐,你饶她这次吧。” 幼恩看着周唯音那副明明恨不得艾雨萱去死却还要装圣女的嘴脸,忽然笑了,笑容明媚,看向周唯音:“妹妹心善,行,听你的。” 她把手链递给周唯音:“收好哦,别再让人不小心拿走了。” 周唯音接过手链,不是,她真就算了? 周家人对艾雨萱印象差到极点。 一顿饭,再没人理她。 艾雨萱如坐针毡,心里恨死幼恩,又嫉妒周唯音,明明都是孤儿,同人不同命。 幼恩挨着周星锦坐,离周平津远远的。 她夹了一筷子清蒸鱼,仿佛随口提起:“对了,妈妈,今天张老师还问起你呢。” 周黎萍有些得意:“是吗?” “嗯,她说妈妈当年条件挺不容易的。” 周黎萍笑容僵住,眼里闪过慌乱。 周震廷打圆场:“你妈妈以前低调,不爱珠宝首饰。” 幼恩哦了一声,抬眼看向周黎萍,眼神清澈:“说起来,好像从来没听妈妈提过姥姥姥爷呢。” 周震廷接话:“老人家走得早,很多年了。” “妈妈那边的亲戚呢?一个也没来往吗?” “当年有些误会,跟你妈妈娘家那边闹得不太愉快,他们大多在京城,这些年也没什么走动。” “咱们周家本家也在京城吧?为什么来海城发展呢?” “当年你爷爷想自己出来闯闯,证明给家里看。” 周震廷对答如流,语气平缓,刚才两个人还谁也不理谁,现在又要好的像一个人。 幼恩心里那点异样感却挥之不去。 她看向周星锦和周平津。 他们似乎对此习以为常,神色毫无波动。 周震廷换了话题:“幼恩,你的户口已经正式迁过来了,过两天,爸爸带你去把名字改了,以后就叫周幼恩。” 周星锦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幼恩甜甜一笑:“好啊,不过爸爸,这两天学校有点事,过几天再去办,行吗?” 过几天。 过几天,她可能就不是周家人了。 一直低头扒饭的艾雨萱耳朵竖了起来,陈幼恩的户口才刚迁过来? 还没改名? 为转移话题,幼恩说:“我谈恋爱了,刚发了朋友圈。” 周震廷想了想:“王绍清?那孩子不错,事业有成。” 幼恩皱皱鼻子,一脸嫌弃:“他年纪太大了,我不喜欢年纪大的男人。”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主位方向,声音拖长。 “感觉,都有股老人味儿。” “噗——”周星锦差点喷饭。 周平津执筷的手停在半空,缓缓抬起眼,看向幼恩,灯光下,他镜片后的眼睛深邃难辨,轻哂一声。 被气笑了。 周霖冬追问:“是谁?我们认识吗?” “改天带回来给你们看。”幼恩卖了个关子。 周黎萍心思又转到周唯音身上,给她夹了块排骨,叹道:“唯音这段时间都瘦了,搬回来住吧,家里有阿姨照顾,总比在外面好。” 幼恩点头,语气爽快:“好啊,我没意见。” 周黎萍惊讶地看着她。 周平津也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 幼恩慢条斯理地喝着汤,眼尾余光扫过尾座上神色复杂,又惧又妒的艾雨萱。 搬回来好啊。 以后的戏台子,就留给周唯音和这位“真千金”慢慢唱吧。 狗咬狗,才好看。 “过段时间学校校庆,有演出和活动,家里人都来玩呀。”幼恩发出邀请。 周震廷摇头:“霖冬可能去不了,他要出国留学。” 幼恩愣了愣,看向周霖冬。 他点点头。 幼恩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遗憾:“啊?那太可惜了。” 太可惜了。 本想在校庆送他份大礼。 周震廷又夸赞道:“幼恩这次能被张大师收为弟子,给家里争光了,这样,星锦,霖冬,还有幼恩,你们三个,只要有空,轮流去公司各个部门熟悉一下,早点接触家里的生意。” 幼恩乖巧点头:“好呀,那……” 她终于抬起眼,吃饭以来,第一次正眼看向周平津,笑容无懈可击。 “就请叔叔,多多指教了。” 周平津放下茶杯,杯底与瓷盘轻碰,发出清脆一声。 他看向幼恩。 呵,叔叔。 周星锦眯了眯眼,目光在幼恩和周平津之间来回扫视。 这俩人闹掰了? 他心里刚冒出一丝窃喜,随即又被更大的不爽取代。 该不会是因为她那男朋 第273章上套还是撕破脸,全在他一念之间 周唯音低着头,用力戳着碗里的米饭,嫉妒得心口发疼。 凭什么他们都能去公司? 就她不能,就因为她是养女? 艾雨萱更是食不知味。 陈幼恩的命怎么就这么好? 长得漂亮,会跳舞,被大师看中,现在还能进家族公司…… 当初在南城,自己眼睁睁看着张翊东宠她爱她,自己辛辛苦苦得到张翊东,到头来,却还是比不过她。 这顿饭,对张翊东来说,也是酷刑。 周星锦变着法整张翊东。 “兄弟,别客气,吃肉!”周星锦热情似火,夹起一大块油光发亮的红烧肉,精准地放进张翊东已经堆成小山的碗里,“看你瘦的,在南城没吃好吧?尝尝我们周家的手艺!” 张翊东看着那块颤巍巍的肥肉,胃里一阵翻腾。 他硬着头皮塞进嘴里,腻得想吐。 “喝汤喝汤!”周星锦又舀了满满一碗飘着厚厚黄油的鸡汤,推到他面前,“这汤炖了一下午,最补了!你多喝点!” 张翊东咬着牙灌下去,感觉喉咙都被油糊住了。 “这鱼新鲜!刚空运来的!”周星锦筷子一伸,精准地夹起鱼头上那颗圆溜溜的眼珠子,放到张翊东碟子里,笑容灿烂,“吃哪补哪!兄弟,多吃点!” 张翊东:“……” 这是骂他不长眼。 一顿饭下来,张翊东撑得胃都快炸了,脸色发青。 要不是顾忌幼恩在场,他早掀桌子了。 终于熬到散席。 张翊东几乎是拖着艾雨萱,逃离了这个让他倍感羞辱的地方。 周家没人起身相送。 连周唯音都因为手链的事,扭开了脸,假装没看见。 艾雨萱一步三回头。 看着身后灯火通明的豪宅,眼里满是不甘和留恋。 幼恩也起身告辞,不留宿。 周星锦和周霖冬都喝了酒,脸颊微红。 周平津也喝了几杯,眼神比平时更沉,一言不发地转身上了二楼。 周震廷对幼恩说:“你自己住外面,不方便,家里车你开一辆走,平时用。” 幼恩眼睛一亮,看向车库方向。 “不行。”周平津的声音从楼梯上淡淡传来。 幼恩瞪他。 周平津手搭在楼梯扶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睛没什么情绪:“陈京年交代过,不准你单独开车,有意见,找他。” 他也喝了酒,呼吸间带着淡淡的酒气。 外面夜风正冷。 幼恩撇撇嘴,上楼去拿厚外套。 拿完,下来二楼走廊,阴影里伸出一只手,猛地将她拽了过去。 “啊!”幼恩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周平津将她困在墙壁和他身体之间,低头,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喷在她额头上。 一沓照片,被拍在了她怀里。 幼恩低头。 照片上,是孙浩血肉模糊,躺在车祸现场的画面。 “孙浩,出车祸,死了。” 周平津的声音贴着她耳朵,冰冷。 幼恩捏紧照片,抬眼看他,冷笑:“车祸?你猜我信不信?” 张青莲的弟子,在海城地盘上,这么容易就被意外死了。 好一个周平津。 男人轻嗤,声音里没什么温度。 他抬起手,拇指重重碾过她的下唇,力道不轻:“你再猜猜,我清不清楚,你那个小男朋友是谁?” 幼恩心脏一缩:“你把他怎么了?” “上次跟我要学生会主席的详细资料,”周平津逼近,几乎与她鼻尖相抵,“就是为了他?” 幼恩眼神闪烁,迅速摸出手机。 周平津却比她更快,一把扣住她拿手机的手腕,低头,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冰冷的威胁:“你猜猜,是我的人动手快,还是你报警快?嗯?” 幼恩被迫仰头看他。 灯光勾勒出他斯文清俊的侧脸线条,眼镜后,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黑暗,从一个毫无根基的养子,爬到今天在周家说一不二的位置。 这个男人手上怎么可能干净? 他能忍常人不能忍,也能狠常人不敢狠。 上套还是撕破脸,全在他一念之间。 越是这样的男人,越是有意思。 幼恩忽然就不想硬碰硬了。 她放松下来,身体软软地靠向墙壁,抬起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轻轻扯了扯周平津的衬衫袖口,仰起脸,眼神变得湿漉漉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刻意的讨好:“小叔……” 周平津身体僵了一下。 幼恩像只撒娇的猫:“你别生气了。” 他转而捏她脸:“还叫小叔?” 幼恩大脑飞转。 周平津却不给她思考的时间:“想好搬哪路救兵了吗?王绍清?还是徐家那个小子?” “要不,你现在喊两声,看看你那位好大哥,能不能冲上来救你?” 他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阵阵热气,酥酥麻麻。 幼恩笑了:“那你弄死我吧。” 周平津呼吸一滞,眼底风暴骤起:“我要你的命,有什么用?” 幼恩看向他,眼眶微微泛红:“那怎么消气?我跪下来求你?” 她作势要跪。 周平津脸色骤变,一把拖住她,狠狠提起来,按回了墙上,怒极反笑。 “你这是要跪我?还是气我 第274章要不我来开吧,我有驾照 行业里的通天神。 感情里的下等人。 幼恩收起伪装,手指戳了戳他紧绷的手臂肌肉,声音又软又坏:“周平津,你放开我吧。” “我男朋友还在等我回家呢。” 男朋友三个字,彻底引燃了他眼底压制的风暴,男人低笑出声,那笑声里一点温度都没有,只剩下破罐破摔的狠戾。 忍?去他妈的忍。 他一手托住她腋下,一手抄过她腿弯,毫不费力地将人整个抱离地面。 幼恩惊呼一声,双腿条件反射,缠上了他的腰,找了个最稳当的着力点。 完事,她又反应过来。 这顺从也太自然了。 她赶紧象征性地挣扎两下:“你干嘛!放我下来!” 周平津大步朝卧室的方向走。 他低头,目光沉沉地锁住她,像是要透过她游移的眼神,看穿她,到底是伪装,还是真的有那么一丝慌乱。 他分析,权衡。 最后只剩下自嘲。 什么时候起,他周平津也变成了这副瞻前顾后,患得患失的德行? 卧室门被他一脚踢开,又反脚带上。 没开灯,一片漆黑。 他走到床边,手臂一松,直接把人扔进了柔软的被褥里。 幼恩陷在床垫里,还未来得及坐起。 沉重的男性身躯已经覆了上来。 黑暗中,他身上一股酒气,混合着侵略感,前所未有的浓烈,几乎将她淹没。 她将一直攥在手里的照片胡乱扔在地上,手指灵巧地探进自己外套口袋,摸出一颗用透明糖纸包着的,小小的白色药片。 剥开糖纸,攥紧药片。 紧跟着,他的吻落下,从她的唇瓣蔓延到脖颈,锁骨,大手近乎粗暴,揉搓她的腰肢,仿佛要将她拆吃入腹。 幼恩感觉自己快被揉碎了。 呼吸都困难。 她一边迎合回吻,一边摸索着去解他衬衫的纽扣。 一颗,两颗…… 布料摩擦的细响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 上衣褪去,他身体滚烫。 她趁着他意乱情迷加深亲吻的刹那,抱住他脑袋,按向胸口。 紧跟着,将一直攥在手心的药片飞快地塞进自己嘴里,用舌尖顶在齿颊间,然后,她主动捧起他的脸,将自己的唇送上去。 舌尖笨拙,又刻意的勾缠他。 她的主动像最烈的催情剂。 周平津呼吸骤然粗重,动作越发失控,手指扯向她裙子的拉链。 幼恩心脏狂跳,屏住呼吸。 一点口水都不敢往下咽,生怕不小心将药片吞下去。 快,快起作用啊! 她裙子的拉链被拉开一半,他滚烫的手掌探入。 两人几乎要彻底坦诚相见。 就在这时,身上的男人动作忽然毫无征兆地顿住。 随即,他沉重的身体晃了晃,含糊地咕哝了一声什么,然后头一歪,整个人软软地压在了她身上,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晕过去了。 幼恩无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 后背沁出一层冷汗,她费力地从他身下挪出来,伸手按亮了床头一盏昏暗的睡眠灯。 暖黄光晕下,周平津闭着眼,眉心微蹙。 “就等着你这招呢,周平津。” 她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迅速整理好自己被扯乱的领口和裙子,翻身下床,赤脚快步走进卧室自带的卫生间,拧开水龙头,低头,小心翼翼地将一直藏在舌下的那颗白色小药片吐进掌心。 然后扔进马桶,按下冲水键。 接着,她捧起冷水,反复漱口,直到嘴里再也尝不出任何异样。 回到床边。 她开始有条不紊地“布置现场”。 她不是第一次,周平津也知道,所以落红之类的把戏用不上。 她倒了半杯水,故意洒了一些在床单上,营造出凌乱和汗湿的痕迹,然后,她深吸口气。 伸手去解周平津身上剩下的衣物。 衬衫完全敞开,露出精壮结实的胸膛和壁垒分明的腹肌,灯光下,他的皮肤是冷感的象牙白,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 幼恩的目光顿了顿,忍不住伸出手指。 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腹肌。 手感,确实不错。 她挪开视线,不再看他身体其他更私密的地方,扯过旁边的被子,胡乱盖在他腰腹以下。 做完这一切,她拍了拍手。 看着床上熟睡的男人和凌乱的现场,满意的笑了笑。 明天醒来,你爱信不信。 反正,种子已经种下了。 她捡起自己的外套穿好,对着镜子,将原本就被亲掉的口红,用手指揉花,蹭出唇线外。 头发也故意抓乱了几缕。 做完这些,她才轻手轻脚拉开卧室门,闪身出去,又小心翼翼带上门。 刚走出两步。 旁边的房门,咔哒一声开了。 周霖冬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来,看样子是起来喝水,他一眼就看见了走廊上头发微乱,嘴唇红肿,神色“慌张”的幼恩。 以及她身后,周平津的卧室。 他瞬间清醒,睡意全无:“你怎么在这?小叔呢?” 幼恩没想到这么晚了还能撞见人。 天助我也。 她低下头,手指无措的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还带着点哑:“他……他累了,睡着了。” 周霖冬目光扫过她红肿的唇瓣。 一个最坏的猜想浮上心头,声音都变了调。 “你们……你们……” 幼恩像是被他吓到,眼圈一红,蹲下身,脸埋进膝盖里,肩膀轻轻抖动,呜咽。 周霖冬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心凉了半截。 他蹲下身,想碰她又不敢,“陈幼恩,到底怎么回事?他强迫你了?” 幼恩从臂弯里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用力摇了摇头,又点点头,语无伦次:“我不知道,二哥,你能不能先送我出去?” “我不想让别人看见我这样……” 有多久,没看见过看着她这副脆弱恐惧的样子。 周霖冬胸口闷痛。 他咬牙,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将她整个人裹住:“好,我送你。” 楼下客厅,新来的佣人还在收拾残局。 周霖冬冷着脸,半护着幼恩,快步穿过客厅,走向车库。 佣人好奇地抬头看了一眼。 又被周霖冬冰冷的眼神吓得立刻低下头。 车库昏暗。 周霖冬拉开副驾驶的门,护着幼恩坐进去,自己绕到驾驶座。 车子发动。 幼恩小声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过的鼻音:“二哥,先去药店。” 周霖冬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 他脸色又白了几分,最担心的事情还是被证实了,他没说话,猛打方向盘,将车子驶出周家大宅。 开出不远,幼恩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他。 “二哥,你晚上,是不是喝酒了?” 周霖冬沉默了一下。 晚上饭局,他确实喝了几杯。 幼恩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换上担忧的表情:“那还是别开车了,太危险。” “要不我来开吧?我有驾照的。” 周霖冬诧异看她:“你会开车?” “嗯,在南城学过,”幼恩点点头,手指紧张地揪着安全带,“就是开得不太好,但总比酒驾安全……” 周霖冬沉吟片刻,靠边停车。 和她换了位置。 幼恩坐进驾驶座,调整了一下座椅和后视镜,系好安全带。 周霖冬刚在副驾坐稳。 就见她一脚油门猛踩下去—— “轰!” 性能优越的跑车发出低吼,像离弦的箭,猛地蹿了出 第275章去京城?你不是要出国留学吗? “……操!” 周霖冬猝不及防,身体被惯性狠狠按在椅背上,他下意识抓住头顶的扶手,震惊地看向旁边。 只见幼恩双手紧握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路面,脸上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怯懦恐惧? 那表情,分明是混合极度兴奋和某种发泄般的狠劲。 车速表指针疯狂右转。 车窗外,景物模糊成一片流光。 她像个天生的赛车手,在深夜空旷的道路上左突右冲,变道超车流畅得惊人。 每一次急转弯都贴着极限。 周霖冬被强烈的推背感和失重感弄得胃里翻江倒海,脸色发青。 他再一次清晰意识到。 他好像,从来都没真正了解过这个妹妹。 难怪…… 难怪南城那个哥哥不让她开车。 这他妈是开车吗? 这是玩命! 一路风驰电掣,幼恩把车稳稳停在一家24小时药店门口时。 周霖冬推开车门,扶着路边的树。 干呕了好几下才缓过劲。 幼恩这才从那种极度亢奋的状态里脱离出来,脸上重新挂上那副后怕又柔弱的表情,嘴角委屈地瘪下去:“对不起二哥,我太害怕了,只想快点离开那里……” “你还好吧?” 周霖冬强压下喉咙的不适和晕眩感,直起身:“我没事,你要买什么?” 幼恩低下头,声音轻不可闻:“避孕药。” 周霖冬闭了闭眼,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他猛地转身,发泄般狠狠一脚踹在旁边的轮胎上,发出一声闷响,周身气压低得吓人,一言不发走向药店。 很快,他拿着一盒药和一瓶水回来。 周霖冬拉开车门坐进来,身上还带着冬夜的寒气,眼神阴鸷森冷,把药和水递给幼恩,看着她低头拆包装,声音沙哑的问。 “陈幼恩,你……是自愿的吗?” 幼恩拆药的动作顿住,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下来,落在药盒上。 她沉默了几秒,才哽咽着说。 “我推不动他。” 她忽然情绪崩溃:“我之前是跟他有过一点感情,可我现在已经有男朋友了!我没想过会这样……我没想过……” 周霖冬心像被钝刀来回割扯。 在海城,有谁能违逆周平津? 就连他,也不行。 一股无力感和更深的暴怒席卷了他。 他猛地攥住幼恩的手腕,力道大得她吃痛:“别哭了,跟我去京城。” 幼恩垂着脑袋,正专心致志地扮演着一个恐惧无助的受害者,闻言,眉头挑了一下,眼神有瞬间的涣散和深思,随即又重新凝聚成茫然和恐惧。 她抬起头,不解地看着周霖冬。 “去京城?你不是要出国留学吗?” 周霖冬眼神坚定,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不去国外,我也能帮你摆脱他,离开海城,去京城,他手伸不了那么长。” “你想清楚,要不要跟我走。” 京城? 他不是一直说要去留学吗?怎么突然变成京城了? 幼恩心底冷笑。 好啊,好得很,周家果然没一个简单的,个个都藏着秘密。 她紧紧攥着那盒避孕药和水,声音细弱:“我想先回家,二哥,你先送我回去,好不好?” 周霖冬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幼恩重新发动车子。 周霖冬拦下她,脸色不自然:“那个……还是我来开吧。” 幼恩沉默两秒:“哦。” 她报了许季寒那里的地址。 路上,幼恩靠着车窗,一副强撑镇定的模样。 她从包里拿出湿巾,一点点擦掉脸上花掉的口红和眼妆,又用手指仔细梳理着被抓乱的头发。 周霖冬看着她这些动作。 只觉得呼吸更加困难,胸口闷得发疼。 她是自己接来海城的,最该依赖,最亲近的人,本该是他才对。 他却那么算计她,一步步,把她推远。 你真该死啊,周霖冬。 车子停在一个老旧小区门口。 周霖冬看着外面昏暗破败的环境,眉头紧皱,在幼恩拉开车门要下车时,他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陈幼恩!”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 “想好了,给我答案,去京城,还是留在这里。” 幼恩轻轻点了点头。 “嗯,谢谢你,二哥。” 周霖冬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幼恩转身走进小区,背影单薄。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楼道阴影里,她脸上那副脆弱可怜的表情才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她走进楼里,来到电梯前,潇洒抬手,将有些散乱的头发向后捋顺,然后,看也没看,随手就将那盒根本没拆封的避孕药,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电梯到了。 她没着急走进去,而是拿出手机,找到陈京年的号码。 拨了过去。 电话通 第276章陈京年的陈 但只响了一声,就被那边挂断。 幼恩蹙眉。 紧接着,一条信息跳了进来:「我没事。」 幼恩迅速打字回复:「我姓什么?」 几乎是下一秒,那边回:「姓陈。」 幼恩:「?」 那边又回:「陈京年的陈。」 幼恩盯着屏幕上的字,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 很好,还活着。 电梯门开,她走到许季寒公寓门口,输入密码。 “嘀”一声轻响,门开了。 里面亮着温暖的灯光。 已经晚上十一点多,许季寒还没睡,坐在客厅沙发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他线条清晰的下颌。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来。 幼恩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气走进来,脸上已经换上娇软的笑容,声音也甜甜的:“不是说了让你别等我吗?怎么还没睡?” 许季寒摘下鼻梁上的细边眼镜,揉了揉眉心,看向她:“担心你,又怕发信息会打扰到你。” 他起身,很自然的走过来。 接过了她脱下的大衣。 大衣入手,一股淡淡烟草味,还有烈酒味,飘散出来。 许季寒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她,眉头微蹙:“喝酒了?” 幼恩心里咯噔一下。 她自己没喝,但这身酒气是周平津沾上的。 她轻轻点头,含糊道:“喝了一点点。” 许季寒没再追问,转身将她的外套挂到门口的衣架上,手指拂过柔软的羊绒面料,目光在那上面停留了一瞬。 幼恩的行李箱还摆在客厅中央。 许季寒没有动过。 她这会儿才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袭来,不仅是身体,更是精神上的。 “许季寒,你先忙你的,我把东西收拾一下,先去洗澡。” 许季寒脸色有一丝不自然,指了指主卧方向:“我已经把主卧收拾出来了,你睡那里,我睡客房。” 幼恩拖长音啊了一声,随即笑眯眯点头:“好呀,谢谢。” 直接跟他睡同一张床,也不现实。 她把行李箱拖进主卧,主卧很干净,两米三的大床,蓝色被褥,衣柜,衣架,书桌,一应俱全。 还有淡淡的皂香味。 幼恩随便拿了几件换洗衣物,就进了浴室。 浴室也很干净,地板确实有些滑,不过无伤大雅,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一身黏腻和酒气,也冲淡了些许疲惫。 没多久,幼恩裹着浴巾出来。 她拿毛巾擦过头发,奈何太长了,头发还是湿漉漉的,披在肩头。 浴巾只堪堪裹住胸口到大腿根,露出肩膀,锁骨,长腿。 灯光下,白,也晃动,晃眼。 许季寒刚洗好她从商场叫人送来的校服,从阳台走回客厅,一转身,就撞见这幅景象。 他瞳孔微缩,立刻别开了脸。 幼恩看见他这副反应,觉得有趣,故意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带着刚出浴的湿润和慵懒。 “许季寒,你是害羞了吗?” 许季寒没说话,快步走到沙发边,抄起一条干净的羊毛毯,走回来,不由分说,从上到下把她严严实实的裹了起来。 只露出一颗滴着水的小脑袋。 “这样穿太少,会冷。”他视线落在她头顶,不敢往下移。 幼恩被裹得像只蚕宝宝,只露出一张素净的小脸。 她眨巴着眼睛:“你就是害羞了,我们是情侣呀,许季寒,你要适应这些的。” 许季寒抿了抿唇,没接这话,只是说:“吹风机在那边,把头发吹干,我去洗漱。” 说完,收起电脑,转身就进了客卫。 仿佛后面有老虎在追。 幼恩看着关上的客卫门,撇撇嘴:“哦。” 她慢吞吞地挪到沙发边坐下,拿起吹风机,却没立刻吹头发,而是抱着膝盖,捏着手机,看着漆黑的屏幕,脸上那点娇俏的笑容淡了下去,显出几分心事重重的沉郁。 很快,客卫的水声停了。 门打开,许季寒走出来。 幼恩本来以为,经过刚才那一幕,他出来,肯定会裹得严严实实。 没想到,他只在下身围了一条浴巾。 水珠顺着他湿漉漉的黑发滴落,滑过线条锋利的锁骨,宽阔平直的肩膀,紧实漂亮的胸肌,再往下是壁垒分明,充满力量感的腹肌,以及隐入浴巾边缘的人鱼线。 灯光下,他的皮肤是冷调的白。 肌肉线条却清晰流畅,蕴藏着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与她见过的其他男人都不同。 许季寒,是一种干净又极具性张力的漂亮。 幼恩只看了一眼,就回过头。 许季寒似乎没察觉她的不自在,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走到她面前,拿起放在茶几上的吹风机。 “陈幼恩。”他忽然叫她。 声音带着刚洗漱后的微哑,以及一丝说不清的禁欲感。 “啊?”幼恩下意识应声,依旧低着头。 许季寒垂眸看着她。 她蜷在沙发里,裹着毯子,没吹头发,湿漉漉的,后颈白皙,耳尖泛红。 他的目光越来越深。 幼恩刚开始还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看着自己,某一瞬间,她忽然反应过来。 她低着头,姿势蜷缩。 而他就站在自己面前,腰间只围着浴巾,这个角度和位置,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 不太健康的画面。 她脸更热了,刚想起身。 许季寒却忽然伸手,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他手心微凉,还带着水汽。 幼恩怔怔抬头。 许季寒拉着她的手,按在了他紧实的腹肌上,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可以说是严肃,一本正经地问她。 “你是……不喜欢吗?” 掌心下是温热坚硬又富有弹性的触感。 幼恩大脑空白了一瞬,下意识摇头,脱口而出:“喜欢。” 许季寒抿抿唇,松了口气:“嗯,好。” 气氛莫名变得有些尴尬和微妙。 空气里仿佛有看不见的细小火苗在噼啪作响。 许季寒的目光落在她还在滴水的头发上,打破了沉默。 “怎么不吹干?这样会感冒。” 幼恩顺势抽回手,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软软靠向沙发背,仰起头,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声音又软又懒:“我累,没力气了,许季寒,你可以帮我吹头发吗?” 许季寒从她手里拿过吹风机,插上电源:“好 第277章徐凤易那里,总要有个交代 幼恩勾了勾唇角,调整姿势,背对着他坐好。 许季寒在她身后坐下,打开吹风机。 温热的风流拂过她的头皮和长发。 她的头发很好,乌黑浓密,发质柔顺,像一匹上好的绸缎,在他指间流淌。 他动作有些生疏,显然不常做这种事。 温热的手指偶尔会不小心碰到她的脖颈或耳廓,激起她细微的战栗,他小心翼翼梳理着她的长发,试图将每一缕都吹干,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吹风机嗡嗡的噪音里,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发丝摩擦的细微声响和逐渐升高的体温。 一种无声的粘稠,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幼恩舒服得几乎要哼出声,闭上了眼睛。 眼前,是少女毫无防备的后颈,白皙肌肤下淡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长发在他手中逐渐变得蓬松,散发着和她身上一样的香气。 许季寒眸色渐深,吹头发的动作,不自觉慢了下来。 指尖无意识,缠绕着她的发尾。 不知过了多久,头发终于吹干了。 幼恩浑身舒坦,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毯子滑落一点,露出圆润的肩头。 她转过身,看向许季寒。 他刚放下吹风机,湿发半干,几缕黑发随意地垂在额前,遮住一点眉骨,眼睛深邃漆黑,鼻梁高挺,唇色偏粉。 一副清冷自持,干干净净的样子。 幼恩起身,仰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薄唇,忽然心念一动,舔了舔自己有些干的嘴唇,声音带着刚睡醒般的慵懒和一丝刻意的诱惑。 “许季寒。” “嗯?” “你的嘴唇,”她凑近一点,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唇,“看上去,很好亲。” 许季寒长长的睫毛颤动。 幼恩看着他这副怔愣的样子,眼底闪过恶作剧的光。 她继续凑近,就在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时,她又忽然错开,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滚烫的耳廓,声音带笑。 “你耳朵好烫呀,不会发烧了吧?” 许季寒松了口气,喉结滚动。 刚想开口说“没有,你穿得太少,赶紧回房间”。 话还没出口。 一张柔软微凉,带着清甜气息的唇瓣,毫无征兆,贴上了他的。 一触,即分。 快得像一个幻觉。 然后,他听见少女娇俏又带着点得意评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嗯,果然,很软。” 许季寒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几秒后,他才缓缓眨了下眼睛,目光落在幼恩脸上。 她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猫。 他沉默了片刻,看见她身上的毯子又滑下去一些,露出大片锁骨和若隐若现的起伏。 他伸手,拉好毯子,裹紧。 然后,他才抬起眼,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平静陈述。 “刚刚,是我的初吻。” 幼恩脸上得意的笑容顿了一下,慢慢敛去,她垂下眼眸,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毯子边缘,声音低下去。 “我……我不是。” 许季寒静静的看着她:“以后,就没有别人了,对吧?” 幼恩抬眸,对上他认真的目光,挑了挑眉,然后,缓慢点了点头:“许季寒,我们慢慢来,好吗?” 许季寒看着她,点头:“好。” 又是几秒的沉默。 幼恩的视线无意间往下扫了一眼,眼睛微微睁大,带着讶异,声音都有点变调。 “许季寒,你……?” 许季寒脸上没什么表情,很坦然:“嗯。” 幼恩抬头看向他,水润润的眸子里还带着未散的湿气,喃喃:“那怎么办啊?” 话音刚落。 一张柔软的毛巾兜头盖了下来,遮住了她的视线。 许季寒的声音隔着毛巾传来。 “没事,你……去休息吧。” 幼恩扒拉下毛巾,只露出一双眨呀眨的大眼睛,看着他染上绯红的耳根和故作镇定的侧脸,噗嗤笑出声,脆生生喊他。 “许季寒。” 许季寒背对着她,正在收拾吹风机的线:“嗯?” “你耳朵,”幼恩声音里满是笑意,“红得可以煎蛋啦!” 最后,幼恩是被许季寒“礼貌”“请”回了主卧。 门在她面前轻轻关上。 门内,幼恩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有一瞬间的放空和好笑。 许季寒这人,怎么可以这么矛盾? 心思深沉得让她都摸不透。 可某些方面,又纯情得像个高中生。 门外,许季寒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深深吸了几口气,又缓缓吐出。 身体里那股陌生汹涌的躁动,让他有些无措,更有些失控的危机感。 他闭了闭眼,试图平复。 客厅茶几上,静音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许季燃的信息。 一条接一条地蹦出来。 「许季寒?你他妈在干嘛?大半夜还不睡?」 「看见我信息没?」 「搞什么飞机?!」 许季寒深吸口气,回复:「小燃,你少熬夜,早点睡!」 许季燃消息很快又过来:「我他妈也想睡,怎么睡?你告诉我!」 许季寒按灭手机,没法再回。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又回头,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主卧门上,神色幽幽,晦暗难明。 - 幼恩多少受到点那药片残余效力的影响,虽然她没咽下去,但口腔黏膜可能吸收了一点点,加上精神高度紧张,又骤然松弛。 她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手机没电,自动关机。 第二天醒来,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 她摸到床头充电的手机,开机。 一连串的未接来电和短信,涌了进来。 大部分是周平津的未接来电,从凌晨到清晨,足有几十个。 还有周星锦的一条信息。 「你二哥昨天下午把张翊东揍了?怎么没人跟我说?你人呢?」 幼恩谁都没回。 手指划拉着屏幕,最后点开了许季寒的对话框。 他发来的信息很简短。 「文艺部今早9点开会,我有其他事,先走。早餐在微波炉里,热一下就能吃。你看到这条信息时如果错过开会时间,也不用担心,我会替你解释。」 幼恩看了一眼时间,刚好八点半。 她揉了揉还有些昏沉的脑袋,掀开被子下床。 躲是躲不过的。 徐凤易那里,总要有个交代。 她走到厨房,果然看到微波炉旁放着温好的三明治和牛奶。 呵,又是牛 第278章买避孕药 周家。 周唯音正式搬了回来,心情舒畅,一大早就打扮得清清爽爽下楼。 尤其看见周平津居然还没去公司。 她心里更是一喜。 可周平津今天格外沉默,气压低得吓人。 他穿着熨帖的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眼镜后的眼睛没什么情绪,但周身散发出的阴沉感,让周唯音鼓了好几次勇气。 都没敢像往常一样过去撒娇搭话。 周平津面前的食物几乎没动。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晚的片段,激烈的亲吻,失控的抚摸,褪去的衣衫。 可再后来……他就没有了记忆。 但早上醒来时,凌乱床单,不明水渍,一切迹象,都指向最直接的结果。 可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记忆缺失的那段太诡异。 而且,以他对陈幼恩的了解,那丫头绝不会这么轻易就范,事后更不可能甘心跑掉。 她做了什么? 他打她电话,她关机,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糟糕透顶。 他没心情吃早饭,起身准备离开。 “平津,这就走?再吃点吧。”周黎萍招呼道。 “公司有事。” 周平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语气淡漠。 他走向车库,脸色依旧沉冷。 刚到车库门口,就看见周霖冬靠在车边,明显是在等他。 周霖冬站直身体,看着走过来的周平津,放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 周平津脚步未停。 仿佛没看见他,径直走向自己的车。 “小叔。”周霖冬开口。 周平津停下,侧头,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 周霖冬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她才十九岁。” 周平津眼神骤然一厉,转过身,正面朝向周霖冬,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你昨晚,看见什么了?” 周霖冬被他看得心头一凛,下意识想避开视线,但想到幼恩哭着求他买避孕药的样子,一股血气又冲了上来。 他挺直背脊,迎着周平津的目光。 “昨晚,她哭着求我,带她去药店,”他顿了顿,补充道,“买避孕药。” 周平津的眉心狠狠蹙起。 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极其罕见的错愕和一丝茫然。 操。 真做了? 可他为什么一点关键的记忆都没有? 这种完全失控,连自己身体发生了什么都不能确定的感觉,让他心底那股邪火和暴戾几乎要压不住。 他不想再跟周霖冬废话。 周霖冬上前一步,还想拦:“小叔!你不能走!” 黑色轿车却猛地倒车。 一个利落的甩尾,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冲出车库。 将周霖冬和未尽的话语远远抛在后面。 周霖冬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拳头捏得死紧,最终却只能无力地松开。 他拦不住周平津,从来都拦不住。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信息:「小少爷,我们到了,在门口。」 周霖冬脸色微变,犹豫片刻。 还是走了出去。 周家大宅门外不远处的树荫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见他出来,车上下来一个穿着考究西装,气质精干的中年男人,对他恭敬地颔首:“小少爷,您考虑得怎么样了?要不要跟我们回京城?” 周霖冬看着这个人。 上次去给他妈妈扫墓,偶然遇到这个人。 对方自称是他妈妈娘家的人。 也是那次,他才知道,自己母亲并非孤女,而是京城某个家族,早年流落在外的独生女,极受宠爱。 家里一直在找她。 直到最近才顺着线索找到海城,又因缘际会找到了他。 对方说,家里的老爷子年事已高,思女成疾。 如今只想把外孙接回去。 周霖冬当时是震惊且抗拒的。 但对方又说了一些话,动摇了他。 “我们查过周家,周震廷在京城并非没有产业,也并非独身,他在那边另有家室,常年不归海城,对这边……” 那人当时笑了笑,未尽之言很明显。 薄情寡义,一心只有利益。 周霖冬打量着眼前的人,问出了盘旋已久的疑问:“你们找了这么多年,怎么偏偏这时候,确认她在海城?又恰好找到我?” 那人态度依旧恭敬:“家里从未放弃寻找小姐,这次是机缘巧合,在调查一些海城事务时,得到了一位贵人的线索指引,才顺藤摸瓜确定了小姐的踪迹,进而找到了您。” 他特意加重了“贵人”二字。 却不多解释。 周霖冬陷入沉默和纠结。 回京城? 离开生活了十几年的海城,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认一群陌生的亲人? 那人也不催促,目光却看向刚才周平津车子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刚才那位,就是周家二爷,周平津吧?我在财经新闻上见过一面,不过是个侧影,很模糊,今天,终于有幸一见。” 周霖冬“嗯”了一声。 那人笑了笑,语气随意:“听说周二爷能力卓绝,可惜似乎从未离开过海城?当初,集结了各种青年才俊的京城训练营那边,给他发出邀请,他好像也因为某些原因没能去成?” 周霖冬点头:“是有这么回事。” 那人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深的异样,笑容不变:“也就是说,您这位小叔,这么多年,从未踏出海城一步 第279章我哥,温舟铠,要认识一下吗? 周霖冬想了想,再次确认:“应该是。” 那人脸上的笑容深了些,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这时,周霖冬手机又响。 是周唯音发来的消息,问他去哪了,吃不吃早饭。 那人瞥见屏幕上的名字,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养女?真正的权贵之家,血脉观念极重,最忌讳混淆嫡庶,更不会弄出这么个不上不下的东西,跟正经晚辈争抢资源和名分,周家这做派……” 他摇摇头,意思不言而喻。 “回不回京城,我再想想,”周霖冬最终说道,“可能需要一点时间,而且,我想带走一个人。” 那人立刻笑着应下:“没问题,少爷,您什么时候想通了,随时通知我们,家里老爷子发话了,一切都依您,我们等着您愿意回家的那天。” - 幼恩快速解决了早餐。 她换衣服时才发现,昨天那套沾了酒气的衣服不见了,博雅校服,也已经被洗得干干净净,熨烫平整,挂在阳台最显眼的位置。 她的衣服,以前只有陈京年会帮她洗。 看着那套整洁的校服,幼恩愣了好一会儿,以至于赶到学校时,时间已经有点紧张。 她今天没课,但要去文艺部开会。 幼恩快步往博雅楼方向走。 校园里人不多。 她今天穿了条粉色针织长裙,外面套了件米白色大衣,长发披散,妆容清淡却精致。 整个人看起来漂亮又高贵。 快到演播厅时,旁边缓缓驶来一辆黑色轿车,车型低调。 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价值不菲。 车子在她身旁停下,后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温婉秀美的脸。 “陈部长,早啊。” 温青然微笑着打招呼,语气柔和。 幼恩脚步未停,懒洋洋地侧头看了一眼,点点头:“早。” 温青然似乎不在意她的冷淡。 车子保持着和她步速一致的速度,她继续道:“听说张青莲大师门下最近不太平,接连有弟子出事?陈部长也要多小心才是。” 幼恩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声音没什么起伏。 “是吗?不清楚,不知道,好震惊。” 温青然笑容不变,像是随口提起:“听说F班有考试,陈部长天赋这么好,又有张大师推荐,好好考,努力攒积分,去京城训练营肯定没问题。” 幼恩这才瞥了她一眼,很直接地回答:“说实话,不太想去。” “哦?为什么?”温青然好奇。 幼恩给出一个直白朴素的答案。 “讨厌上学。” 话落,听见车里传来一声低敛,带着磁性的男声轻笑。 笑声短促,带着点玩味和慵懒。 幼恩往里探了一眼。 后座光线略暗,只能看见温青然旁边还坐着一个人。 男人姿态闲散,靠着椅背,薄唇轻勾,是那种坏笑前的慵懒弧度,下颌线锋利,穿着黑色皮衣,肩膀宽阔,衬衫领口随意敞着,整个人透出一股混不羁的随性气质。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 男人略微偏过头来。 幼恩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 眼睛深邃,眉骨硬朗,像一把刚出鞘的利刃,带着一种原始,极具冲击力的危险感。 温青然注意到她视线,笑了笑,介绍。 “我哥,温舟铠,要认识一下吗?” 幼恩沉默两秒,抬手看了眼并不存在的手表,语气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焦急。 “啊,时间到了!” 温青然:“什么时间?” 幼恩一脸认真:“我QQ农场浇菜的时间,不好意思啊温同学,挺着急的,下次再聊~~” 说完,直接走人。 京城的人啊,难搞,离远点比较好。 车里,温青然还挂着笑,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怎么样,人是不是很有趣。” 男人嗓音低沉沉的:“挺漂亮。” 温青然埋怨地瞪他一眼:“哥,爸让你来海城,是帮忙搞定这边,你可别对她动什么歪心思。” 她这个哥哥,温家独苗。 从小就是混世魔王,天不怕地不怕,谁的话都不听,被扔进部队磨了几年,性子是收敛了些,但骨子里那股疯劲和桀骜还在,惹急了照样敢动刀子。 也就这几年年纪渐长,才稍微稳当点。 听见她话,男人嗓音懒散,带着点倦:“放心,你哥我……不喜欢这款。” - 文艺部会议室。 气氛凝重。 虽然暖气开得很足,但里面坐着的几十号文艺部干事,一个个却噤若寒蝉,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原因无他。 他们的顶头上司之一,学生会副主席,市长公子徐凤易,正坐在长桌一端。 他没穿正装,只套了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是件同色系的羊绒长大衣,此刻随意搭在椅背上,他身体后靠,一只手肘支在椅子扶手上,手指抵着额角,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钢笔。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任何人。 只是垂着眼,看着面前空白的笔记本页面。 但就是那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和眉眼间毫不掩饰的不悦与冷躁,让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直到门被再次推开。 一股微凉的空气涌入,伴随着一道清隽挺拔的身影。 许季寒来了。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外面是件浅灰色的羊绒开衫,鼻梁上架着那副细边眼镜,装扮斯文,肤色冷白。 女生们的目光都瞬间挪过去,犯花痴。 互相交换着兴奋的眼神。 只有极少数学生会干部才知道,博雅学生会主席许季寒,是大明星许季燃的哥哥! 双胞胎! 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 许季燃她们见不到,欣赏他哥哥的美貌也一样,而且许主席看起来更好接近一点! 不知是谁带头,众人齐声,带着点拘谨和恭敬:“主席好。” 许季寒淡淡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随后,目光掠过众人,最后落在长桌另一端,气压极低的徐凤易身上。 徐凤易此时也抬起了眼,看向门口。 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徐凤易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股拒人千里的冷意收敛了些许。 许季寒也略一点头,走到长桌另一端。 在徐凤易旁边的空位坐下。 就在这时,门又被推开。 幼恩匆忙走进来,脸颊因为小跑而泛着淡淡的粉色,呼吸还有些微喘。 她一进门,就感受到了两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 几乎同时,落在了自己身上。 一道是来自徐凤易。 黑色毛衣衬得他肤色冷白,眉眼锐利,像是冰封的湖面下涌动着暗流,带着与生俱来的矜傲,此刻,他目光深沉,眉眼一股未散的郁气。 另一道,是刚刚落座的许季寒。 他安静,姿态放松,浅灰色开衫,衬得他让温和而无害,可那双清冷眼眸,透过镜片望过来时,有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幼恩脚步顿住。 不是,没人告诉她,许季寒也会来 第280章徐主席,有事? 幼恩走进会议室,原本压抑紧绷的气氛,因她的到来,产生了细微波动。 “陈部长!” “部长早!” “这边坐呀!” …… 女生们的招呼声此起彼伏。 大部分是文艺部的干事,也有几个其他负责校庆关联部门的陌生面孔,都冲她友善的点头示意。 幼恩愣了一下,随即礼貌回应。 这些人,怎么今天这么客气? 女生们态度的转变,始于校园论坛上那些关于幼恩南城往事的帖子。 被欺凌。 被抢走男朋友。 明明是千金小姐却流落在外吃苦。 都是女生,惺惺相惜。 加上幼恩自身实力过硬,上次文艺决赛一战成名,网上她的舞蹈视频点击早已破亿。 还有她无可挑剔的外形。 长腿细腰,身形窈窕,一头浓密黑发,肌肤胜雪,糅合了清冷与贵气的气质,很难让人讨厌。 漂亮又坚韧的妹妹,谁不喜欢呢? 寒暄声热情,又克制,幼恩身处其中,仿佛全然感受不到长桌另一端,来自那两个男人注视。 她脱下米白色羊绒大衣,搭在椅背上。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径直走向正对主席位的位置,坦然坐下。 坐定,她轻轻抬眸。 正对面,许季寒的目光隔着镜片,安静地落在她脸上,他依旧是一副干干净净,与世无争的模样。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坐在许季寒旁边的徐凤易,目光几乎要凝成实质,直勾勾的锁着她。 可她偏偏不看他,一个眼神都不给。 徐凤易胸口堵得发闷,别开脸,可没过几秒,视线又不受控制,飘了回去。 他看见她放在桌上的手。 外面冷,她指尖被冻得微微泛红。 他脸色又是一沉。 交了个什么废物男朋友?连人都照顾不好。 会议开始前清点人数。 有人小声汇报:“还有两个同学没到。” 徐凤易终于开口,声音带着没睡好的微哑,更添冷感:“人没齐?不知道今天开会?” 那干事缩了缩脖子:“去洗手间了,马上回来。” 徐凤易下颌线绷紧:“关门,不等了。” 他脸色实在难看。 其他成员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 平时这位徐副主席不是最佛系最懒得管这些琐事吗? 去年校庆筹备他露过几次面? 这次怎么回事? 从昨晚就火急火燎要开会,昨晚会议室莫名其妙开不了门,会没开成,改到今天一大早,来了就阴沉着脸,活像谁欠他几千万,又像在等着谁来哄。 会议开始,许季寒不管这些。 他让徐凤易统筹。 徐凤易坐在那里,没什么情绪,转着手里那支黑色钢笔,简单说了几句校庆的流程框架和各部门协作要点。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对面。 幼恩单手支着下巴,眼神放空,像是在想什么心事,完全没在听。 一眼不看他。 徐凤易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一声,断了。 “陈部长。”他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幼恩睫毛颤了颤,心底叹气。 该来的躲不掉。 她抬眸,望向徐凤易,眼神清澈无辜:“徐主席,有事?” 徐凤易看着她这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手指轻叩桌面,语气淡漠:“各学院报送的节目初选名单,统计完了吗?一共多少个?” 幼恩下意识瞥了眼旁边作壁上观的许季寒。 他正低头看着手里的资料。 仿佛没听见。 她收回目光,答道:“还没完全统计好。” “多久能完成?”徐凤易追问,语调平直,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幼恩想了想,给出一个相对合理的期限:“三天吧。” 旁边立刻有人跳了出来。 是个戴眼镜的男生,一脸急于表现的样子,抢着说:“三天?太久了!校庆时间紧,今天之内应该就能统计出来吧?” 他以为徐凤易是在故意刁难幼恩。 想趁机拍马屁。 立刻有女生看不下去,小声反驳:“一天怎么可能?那么多学员,光是汇总核对就需要时间。” “就是啊,部长和主席商量事情,你插什么嘴?” …… 眼镜男被噎了一下,脸上有点挂不住,却见徐凤易也朝他看了过来,他顿时像打了鸡血,腰板挺直,声音都大了些:“我认为,今晚之前就必须拿出准确名单!这是效率问题!” 徐凤易眉头狠狠拧起,手中钢笔重重拍在了桌上。 许季寒则牵了下嘴角,像是觉得有趣。 眼镜男却误把这反应当成了鼓励,更加得意。 感觉自己终于入了两位主席的 第281章我们确实在一起了 幼恩当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时间,如果所有人加班加点,勉强能完成。 但今天是休息日。 不能占用其他人休息时间。 她身子往后一靠,姿态放松,甚至带了点懒洋洋的摆烂。 “抱歉,做不到。” 眼镜男张嘴还想再“据理力争”。 徐凤易重新拿起那支钢笔,捏紧,指节发白,下一刻,就要朝那男生砸过去。 许季寒却在这时站了起来。 会议室,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他身上。 只见他神色自若,仿佛感受不到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径直走向墙边的空调控制面板。 位置正好在幼恩身后。 眼镜男一边偷偷用余光瞥着许季寒的动作,一边鼓起最后的勇气,对幼恩发难:“这点事都做不好,那要你这个部长干什么?” 幼恩还没开口。 一件带着体温和干净皂角香的浅灰色羊绒开衫,从她身后披了上来,轻轻落在她肩上。 紧接着,许季寒低沉温和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自然的关切:“你昨晚睡得太晚,一会儿开完会回去补个觉,别太累。” “……”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包括那个眼镜男,都目瞪口呆,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这、这是干什么? 许主席……给陈部长披衣服? 还知道她昨晚睡很晚? 无数道视线,在幼恩、许季寒,以及脸色瞬间黑如锅底的徐凤易之间疯狂扫射。 幼恩唇边那点笑也僵住了。 许季寒却像完全没察觉自己投下了怎样的炸弹,替她拢了拢肩上的开衫,然后步履从容的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坐下,拿起资料,表情淡定。 过了好几秒,他才仿佛想起什么。 微微侧头,看向那个已经石化的眼镜男,轻轻挑了下眉梢。 那眼神仿佛在说:继续啊,你接着说。 继续为难她。 眼镜男彻底傻眼了,慌乱看向徐凤易,想寻求指示或支援。 可他还没看清徐凤易的表情。 身下的椅子就被人狠狠一脚踹飞! “哐当——!” 眼镜男连人带椅子摔在地上,狼狈不堪,踹他椅子的,正是坐在他旁边的徐凤易。 徐凤易长腿收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看也没看地上的人。 顺手将手里那支昂贵的钢笔,啪一声,甩在了眼镜男脸上。 然后,他缓缓抬眸。 目光先落在幼恩肩上那件刺眼的浅灰色开衫,再移到许季寒波澜不惊的脸上。 “什么意思?”他开口,声音不高。 没指名道姓,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问谁。 许季寒薄唇轻启。 幼恩一个眼神递过去,带着细微的摇头。 他收回话语。 徐凤易将两人的眼神交流尽收眼底。 他忽然嗤笑一声,猛地推开椅子起身,几步走到许季寒面前,一把抓起他的右手。 许季寒的手很漂亮,手指修长。 骨节分明,肤色冷白。 徐凤易的目光死死盯住他小拇指右侧,那里有一颗淡褐色的痣。 “你别告诉我……” 他声音沙哑,一字一顿,“她朋友圈里那个,是你?” 许季寒看了眼对面微微蹙眉的幼恩,转回视线,平静迎上徐凤易,回答。 “我们确实在一起了。” “轰——!” 这句话像冷水滴进滚油,整个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 陈幼恩才来海城多久? 许季寒这位神秘的主席,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同窗共事几年见过他的次数都寥寥无几! 他们怎么会认识? 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徐凤易松开许季寒的手,转而一把攥住了他衬衫的衣领,手背青筋暴起,将他从座位上猛地拽起来几分。 两人距离近得呼吸可闻。 所有人都吓得屏住呼吸,心脏提到嗓子眼。 要打起来了吗? 主席和副主席为了一个女生? 而这场风暴正中心的少女,却仿佛置身事外。 她微微歪着头,手指绕着自己一缕垂下的长发,慢条斯理地卷着玩。 眼神飘忽,似乎在想别的事。 许季寒被徐凤易拽着衣领,脸色却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平静。 徐凤易盯着他那双干净得过分的眼睛,怒气和某种被背叛的痛楚交织:“什么时候的事?上次有人给你发消息……” “那个时候,是不是就是她?” 徐凤易是什么人? 市长公子,从小众星捧月,含着金汤匙长大。 他骄傲,矜贵,情绪极少外露,永远是一副游刃有余、云淡风轻的模样,何曾有过这样当众失态,怒意勃发。 这罕见的失控,让“陈幼恩”这个名字,重量飙升。 谁说退婚了就没事了? 这位徐公子,分明是爱惨了! 许季寒看着他眼中翻滚的怒火和深藏的嫉妒,竟然,极轻的笑了一下。 “是她。”许季寒承 第282章凤易,实在抱歉,她现在,是我女朋友 徐凤易猛地想起那天,自己是怎么调侃许季寒,笃定他能追上。 原来小丑竟是他自己! 他气笑了,胸口剧烈起伏:“许季寒,你不知道我跟她之前是什么关系吗?” 许季寒目光坦然,甚至带着点无辜:“你是指,已经解除的婚约?” 徐凤易被噎得喉头一哽。 许季寒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却字字诛心:“凤易,实在抱歉,她现在,是我女朋友。” 幼恩这时才缓缓抬眸。 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 奇怪,她怎么觉得,许季寒有点故意在刺激徐凤易? 徐凤易攥着许季寒衣领的手猛地抬起,眼看就要一拳挥过去。 “徐凤易。”幼恩清凌凌的声音响起。 不高,却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 徐凤易动作僵在半空,赤红的眼睛转向她。 幼恩静静地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责备,也没有祈求,只有一片平静的深潭。 徐凤易与她对视几秒,胸口那团暴戾的火像被冰水浇透,嗤一声熄灭,只剩下无力的灰烬和自嘲。 他慢慢地,松开了许季寒的衣领。 甚至抬手,略显僵硬,替他抚平了被抓皱的衣襟。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低着头,不敢看这修罗场的一幕。 博雅学生会的主席和副主席,为了一个F班转学来的女生,差点当场动手……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绝对是爆炸新闻。 徐凤易退后一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抬眸,冰冷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每一个噤若寒蝉的人,声音不高,却带着十足十的威压。 “今天,你们在这里看到的、听到的,有一句传出去,我不保证你们还能在海城,在任何一所像样的大学,继续待下去。”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 抓起椅背上的黑色大衣,转身,大步离开了会议室。 门在他身后“砰”一声关上。 震得人心头发颤。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剩下的人面面相觑,想看许季寒和幼恩又不敢,气氛尴尬到极点。 幼恩看向许季寒。 本想是看他有没有受伤。 结果,许季寒对她微微笑了笑:“要不要,去跟他聊几句?” 幼恩挑眉。 这么大方? 许季寒看了眼手表:“去吧,十分钟,我在这里等你。” 幼恩确实有事要跟徐凤易说。 她不再犹豫,拿起自己的大衣,起身追了出去。 走廊空旷,脚步声回荡。 幼恩快步往外走,刚转过一个拐角,旁边一间空教室的门突然打开,一只手臂伸出来,猛地将她拽了进去。 幼恩后背撞在冰凉的门板上。 熟悉的、清冽中带着一丝苦涩的茉莉花香笼罩下来。 是徐凤易。 他把她困在门板和自己身体之间,低头就要吻下来。 幼恩偏头躲开。 徐凤易动作顿住,呼吸粗重。 幼恩的视线落在他垂在身侧的右手上—。 骨节处破了皮,渗着血丝。 旁边雪白的墙壁上,留着一个淡淡的,沾着血迹的拳印。 她心口一紧,从口袋里摸出纸巾。 抽出一张,轻轻去擦他手背的血迹。 徐凤易任由她动作,目光沉沉地锁着她低垂的眉眼。 在她擦完想要收回手时,他再次低头。 幼恩又躲开了。 徐凤易没有再强行靠近,只是将额头重重抵在她的额头上。 两人呼吸交融,姿势亲密。 他半拢着她,声音低哑,带着未散的怒意和更深的痛楚:“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前不久。”幼恩实话实说。 “他比我好?” 幼恩轻轻笑了下,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现在,只是因为我们之间稍微走得近了些,你妈妈就又是给我下马威,又是特意跑去南城,把我最讨厌的前男友和他那个新女友弄来海城,放在我眼前膈应我,恶心我。” 徐凤易身体一僵,眼底闪过浓重的心疼和自责。 幼恩抬起眼,语气平静到残忍:“如果我还不知道收敛,不给自己找好退路,万一哪天,被你妈妈发现,我根本就不是周家的亲生女儿……” 她顿了顿,扯出一个乖戾的笑。 “我会死得很难看,徐凤易。” 徐凤易猛地一震,瞳孔骤缩,像是没听清:“你……你说什么?” 幼恩重复,甚至放慢了语速。 “我说,我是个冒牌货,我顶替了别人的身份,来到海城,就是为了往上爬。” 徐凤易呼吸彻底乱了。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她,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震惊、怀疑、难以置信。 唯独没有她预想中的轻视、鄙夷,或者被欺骗的愤怒。 幼恩眨了眨眼。 她语气忽然软了下去,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无助和委屈:“徐凤易,我不是故意要跟许季寒在一起,我只是被你妈妈逼得没办法了,我一个人,无依无靠,除了给自己找个暂时的避风港,我还能怎么办?” 她抬眼,水润润的眸子望着他,里面映出他的倒影。 “我才是最无辜的那个,不是吗?” 徐凤易额角青筋微微跳动:“你……不是周家亲生的,这件事,都有谁知道?” 幼恩嘴角弯了弯:“只有你啊。” “你自己一个人,怎么可能完成?” “我什么能力,你不清楚吗?”幼恩反问,语气轻飘飘的。 随即,她声音更低,更柔。 “更何况,除了你,还有谁会无缘无故对我好?”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 打开了徐凤易心中最柔软,也最无奈的那一处。 幼恩看着他,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和他身上的茉莉香混合。 她抬起头,仰着脸看他,红唇微启,吐气如兰。 “徐凤易,这件事,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 “你是我最信任的人哦 第283章你不理我,我受不了 光线从高窗透入,落在幼恩仰起的脸上,那张脸白皙得近乎透明,眉眼清润,嘴唇是刚涂过润唇膏的淡粉。 她的眼神,乖巧,依赖,信任。 还有一点狡黠。 像猫收起了爪子,用湿漉漉的鼻尖蹭人。 尽管,他知道肉垫底下藏着什么。 徐凤易心跳得厉害。 她说,只告诉了他一个人。 这份重量猝不及防砸下来,砸得他眼眶都有些发涩,他伸手,将她整个人拥进了怀里。 很紧,紧到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幼恩没有挣扎,安静被他抱着。 她脸颊贴在他胸口,感受到了他擂鼓般的心跳。 他身上好闻的茉莉花香包裹着她。 她微微走了神。 徐凤易在这片刻的安静里,想通了许多事,想起她初来海城时,倔强的目光,想起她被王心语刁难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想起她废掉王心语那天。 她站在人群里,分明纤细单薄,眼神却像孤注一掷的赌徒。 赢了也不见多欢喜,只是平静收手。 那时他不懂,那种让他着迷,让他忍不住去探索的矛盾感,从何而来。 明明是花朵一样鲜嫩的年纪,却有着不合时宜的暴戾和令人琢磨不透的深沉。 她能哄得周星锦对她宠爱备至。 能让周唯音的地位一落千丈。 甚至能在周家小叔那样的人眼皮底下游走。 她冰雪聪明,学什么都快。 下棋时,杀他的锐气,毫不留情。 他怎么能不心动。 这样的人,从南城一路走到这里,跌跌撞撞,满身伤痕,却从来没有认输过。 徐凤易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上眼。 “徐凤易。” 怀里的少女闷闷开口,声音柔软。 他嗯了一声,没有松手。 幼恩从他怀里抬起手,轻轻握住了他的右手。 她的指尖微凉,小心翼翼,避开了他骨节处破皮的地方,像托着什么易碎的珍贵瓷器。 她低头看着他的手,睫毛垂下来,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的手,”她说,“是用来弹钢琴的。” 她抬起眼,那双水润眸子直直望他。 “你的手,很宝贵的,不要做伤害自己的事,”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像在哄一个任性的小孩,“答应我,可以吗?” 徐凤易喉结滚动。 她总是这样。 明明是他在意她更多,明明是她从不回头看他,可偶尔施舍来的一点点温柔,就能让他溃不成军。 他看着她,轻轻嗯了一声。 幼恩弯起唇角,像是在笑。 她松开了他的手:“校庆节目我会尽快统计好……” “不用。”徐凤易打断她,“你安心准备考试,我来做。” 幼恩眨了眨眼,神情困惑:“那你刚才在会上……” 徐凤易沉默一下:“是你不理我。” 他顿了顿,才说:“我受不了。” 幼恩怔了一下,随即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被他的话触动,又像是刻意回避。 她抿了抿唇,微微踮起脚,朝他靠近。 徐凤易心跳漏了一拍。 她靠近他,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 然后,她偏开了头。 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耳廓,又迅速撤离。 徐凤易追过去。 她再次躲开。 他再追。 她又躲。 两个人像在进行你来我往的试探。 徐凤易呼吸渐重,他伸手,扣住她的后颈。 幼恩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拒绝接吻。 她眼里带着狡黠的笑意,嘴上却一本正经:“校庆节目,我自己来确认名单就好,我这个文艺部部长,总要当得有名有实。” 徐凤易被她捂着嘴,闷闷看着她。 她眨眨眼。 他深吸一口气,点头。 幼恩这才收回手,满意地笑了笑,旋即像想起什么,话锋一转:“对了,我早就听周唯音说,校庆她要和你四手联弹?” 徐凤易神色微微一僵。 “那是以前的事,”他立刻解释,语速比平时快了些,“婚约还没解除的时候,校方安排的。” “那现在呢?” 徐凤易看着她。 她问他现在。 她明明知道答案。 他反问:“你会弹钢琴,对吧。” 幼恩挑了挑眉,没有否认:“你怎么知道?” 徐凤易没有回答。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 沉默几秒后,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以前,南城那个男朋友,他也知道你这些事,对吧。” 不是问句。 是陈述。 那些事指的是什么,两个人都清楚。 不仅仅只有幼恩不是周家亲女儿的事,还有她一路走来的所有,那些刀尖舔血的过往,那些不能为外人道的秘密。 幼恩想了想,点头。 “嗯,”她说,“不过现在……” 她抬起眼,望进他眼底,声音放软。 “又多了一个你。” 徐凤易胸口一热。 他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最后,只问出一句:“陈幼恩,你想听我弹琴吗?” “想,”她笑了笑:“同时,也是在利用你哦。” 徐凤易愣了一瞬,随即唇角慢慢弯起。 他看着她,眼里带着无可奈何的笑意,连声音都软了几分:“你就这么直接说出来?” “当然!” 幼恩眨了眨眼,理直气壮,“我说了,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徐凤易说不出话了。 他看着她,心脏软得像被泡在温水里。 幼恩继续说,语气带了点小小的抱怨:“我刚当上文艺部部长,底下肯定很多人不服,周唯音以前把校庆当成自己的主场,现在为了挤兑我,把报上去的节目全都退了。她以为这样能让我难堪。” 她顿了顿,抬起眼看他,眼神期待。 “但如果你愿意表演的话,有博雅学生会副主席给我撑腰……” 她话没说完。 因为,徐凤易实在受不了她的目光,俯身吻住了 第284章周星锦真正的妹妹 幼恩一怔。 这个吻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 他的唇只是碰了碰她的,没有深入,贴了几秒便离开。 她听见他的心跳。 隔着衣料,快得像擂鼓。 徐凤易捧着她的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哑:“我知道该怎么做。” 他顿了顿,拇指轻轻蹭过她的脸颊。 像是在描摹什么珍贵的轮廓。 “你也是真厉害,”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复杂的叹服,“在那么多人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 幼恩任他捧着,乖巧得不像话。 她弯起眼睛,语气带着点自豪:“调换个检查报告而已,简简单单。” 徐凤易看着她。 她坦然回视。 他捏了捏她的脸,力道很轻,像是不舍得弄疼她。 “所以,”他沉默了几秒,“你真的是孤儿。” 幼恩嗯了一声,语气平静。 “那被顶替身份的人,”徐凤易斟酌着用词,“周星锦真正的妹妹……” “是艾雨萱。”幼恩打断他。 徐凤易蹙起眉。 “就是插足你和你前……前前男友的那个?” 幼恩点头。 她看着他,眼神认真,没有回避。 “我不是什么好人,”她说,声音轻轻的,“我有点睚眦必报。” 徐凤易看着她。 然后他笑了。 不是嘲讽,也不是无奈,就是真的,发自内心,笑了出来。 他笑起来很好看,眉眼舒展,像冰川初融。 可笑着笑着,他忽然不笑了。 “你跟许季寒,”他倏地想起什么,看着她,眼神里有极力克制的情绪,“同居了?” 幼恩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避,轻轻点头:“嗯。” 徐凤易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周唯音又回周家住了,”幼恩垂下眼,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倦意和无奈,“我不想待在那里,很烦,想躲开她。” 她才不会说,周唯音是她亲手放回去的饵。 徐凤易看着她低垂的睫毛,没有追问。 他只是问,声音很轻:“那你们……有没有……” “没有。”幼恩抬起眼,很干脆的回答。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没有睡过,我上一次还是……” 她没有说完。 因为徐凤易目光已经定在她脸上,缓缓变得滚烫。 她也想起了那一次。 在许樱家,她半真半假引诱他,他失控,往她嘴里…… 幼恩直接闭了嘴。 空气安静了几秒。 她率先打破沉默:“你……还生气吗?” 徐凤易看着她。 “气什么?”他反问,语气很轻,却像在问自己,“气你不爱我?” 幼恩没有回答。 片刻后,她轻声说:“你妈妈太凶了,我不敢爱你呀,徐凤易。”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委屈和示弱。 明晃晃的撒娇。 徐凤易握着她的手,用掌心暖着她微凉的指尖,开口,声音别扭:“许季寒这个人……你小心点。” 幼恩抬眼看他。 “他心眼多,”徐凤易说,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像经过斟酌,“谋算深,手段也圆滑,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看着幼恩,像是在犹豫,最终还是说出口。 “你小心被他骗。” 幼恩眨了眨眼,露出恍然的表情。 “原来他这么麻烦呀,”她点点头,一副受教的模样,“好,我记住了。” 徐凤易看着她,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听进去了。 他继续说:“还有周家,周星锦……” 他顿了顿。 “他看上去大大咧咧,其实心思很细腻,也缜密,如果被他发现什么,会很麻烦。” 他看着幼恩。 “你在周家如果感觉哪里不对劲,第一时间告诉我。” 幼恩乖巧点头,像是在,认真听他每一个字。 徐凤易叹了口气。 “你怎么……”他看着她,眼神复杂,心疼,担忧,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奈,“你怎么干出这么大的事?” 幼恩一本正经的回望他。 “嗯,本来我也很害怕,”她轻声说,“现在告诉你了,就没那么怕了。” 徐凤易看着她。 “因为,”幼恩弯起眼睛,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徐凤易一定会保护陈幼恩的,不是吗?” 她停顿了一下,睫毛垂下去,又抬起来。 “我现在,彻底把身家性命交到你手上了,徐凤易。” 徐凤易没有说话。 他静静看着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松开她的手,从自己身上取出了几样东西。 一把小巧精致的防身手枪。 一枚纽扣大小的定位器。 他把这些东西放在她手心里。 幼恩低头看着,怔住了,她没想到,他身上居然一直带着这些。 以前他脱光了衣服,也没见过呀。 “我不要,”她下意识推辞,“你比我更需要这些。” “收着。” 他把她的手合拢,把那两样东西,连同她冰凉的指尖,一起握在掌心里。 然后他说:“谢谢你,陈幼恩。” 幼恩愣住了。 谢她什么?谢她骗他吗? “谢谢你这么厉害,”徐凤易看着她,眼底有温柔的光,“一个人从南城走到这里,没有被任何人打倒。” 他停顿了一下。 “谢谢你,让我们遇见。” 幼恩没有说话。 她垂下眼,睫毛颤了颤,扯了扯唇角。 他应该知道的吧? 有些事情,她在说谎。 市长公子,从小在政界浸淫,察言观色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可他仍然说,谢谢 第285章幼恩啊,听说你谈恋爱了? 徐凤易揉了揉她的发顶,把她从沉默里拉出来。 “走吧。”他收回手,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淡然,“会还没开完。” 他转身推门。 幼恩看着他的背影,把那几样东西收进大衣口袋,跟了上去。 会议室里,气氛还没有完全缓和。 众人看见门被推开,看见徐凤易走进来,紧接着,看见幼恩跟在他身后进来,两人一前一后,面色如常。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许季寒坐在原位,抬起眼。 他的目光从幼恩脸上轻轻扫过,落到她微微淡了淡的唇色上,然后,垂下眼睫。 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 徐凤易走到自己座位边,没有坐下,直接开始布置校庆的剩余工作。 他声音淡漠平稳。 与会前那个险些动手的人,判若两人。 许季寒的目光从他右手骨节处的伤掠过,又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幼恩。 幼恩对他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眉眼弯弯,像只餍足的小猫。 许季寒也微微弯了一下唇角。 很快,变淡。 会议进行到最后一项,校庆资金保管。 负责财务的干事报出数目,然后小心翼翼地问:“这笔资金,照惯例由文艺部保管支配,陈部长,您看……” 所有人都看向幼恩。 幼恩却看向角落里那个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的人。 那个戴眼镜的男生。 他被幼恩的目光扫到,浑身一僵,头埋得更低,几乎要钻到桌子底下去了。 “就你吧,”幼恩开口,语气轻描淡写,“这笔资金,由你来保管。” 眼镜男猛地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保管资金,这可是肥差。 以往经手这笔钱的人,用公款做些短期投资,等校庆结束再归还本金,收益自己留下,是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他刚得罪过这位陈部长。 她不报复就算了,怎么还把这种好事塞给他? 周围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陈部长这是……” “什么意思啊……” 徐凤易闻言,唇角微微扬起。 许季寒也弯了弯唇。 徐凤易开口,声音清朗,一锤定音:“好,那就按陈部长说的办。” 眼镜男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散会。 众人陆续起身。 徐凤易从幼恩身边经过,擦肩而过的一瞬,侧头看了她一眼。 什么都没有说。 幼恩也没有看他,垂着眼整理自己桌上的东西。 两个人像陌生人。 徐凤易走向门口,快要跨出门槛时,他停住脚步,回身,目光缓缓扫过会议室内尚未离开的所有人。 那目光并不凌厉。 却让每一个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别忘了我说过的话,”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静,却像冷风过境,“今天的事,如果传出去一星半点……” 他话说一半,没有说完。 也没有人敢让他说完,警告,都听懂了。 等徐凤易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会议室里凝固的空气才缓缓流动起来。 许季寒起身,走到幼恩面前。 “我那里还有事,”他看着她,声音温和,“你先回家。” 幼恩仰起脸,乖巧地点头,声音又软又甜:“好啊。” 周围还没走的几个人,惊得差点咬到舌头。 这…… 他们的许主席,身形清俊,阳光斜斜洒在他侧脸,眼睛干净温和,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那种与世无争的疏离感,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可此刻他正低头看着陈幼恩,眉眼舒展。 分明是坠入凡尘的模样。 再看看陈部长。 她仰着脸对他笑,一袭粉裙衬得肤若凝脂,眉眼生得张扬明艳,糅合了清冷与娇憨的气质,让人移不开眼。 这一对情侣,好甜。 就是……那张脸太像许季燃了。 在场几个许季燃的粉丝悄悄捂住了心口,有种偶像突然有了嫂子,又酸又羡慕的复杂心情。 门口,徐凤易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他没有回头。 众人走到电梯口时,迎面遇见了徐夫人。 她笑意盈盈,仿佛只是碰巧路过。 可这层楼,今天只有文艺部开会。 徐凤易看见她,蹙了一下:“您怎么来了?” “刚好在学校办事,听说你今天在这边开会。”徐夫人笑着,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陆续散会的人群上。 找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她先看到了许季寒。 徐夫人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小寒也在这?正好,改天带你弟弟来家里做客。” 许季寒微微颔首,神色淡淡。 看不出喜怒。 其他经过的学生纷纷向徐夫人问好。 这位是校董,市长夫人,谁见了都要恭敬几分。 徐夫人这才将视线转向幼恩。 “幼恩啊,”她笑着,语气慈爱得像在问候自家晚辈,“听说你谈恋爱了?” 电梯间安静了一瞬。 几个还没走远的学生不约而同放慢了脚步,耳朵悄悄竖起来。 幼恩站在许季寒身侧,粉色长裙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墨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明艳。 她迎着徐夫人的目光,弯了弯唇角,没有躲闪。 “对啊。” 她大大方方承认,眼波流转。 众人偷瞄许季寒,灰色开衫,清隽温润,与世无争。 再看徐凤易。 他立在几步开外,黑色大衣衬得身姿挺拔,轮廓冷峻锋利,薄唇紧抿,眼底是冰封的湖面。 他从小众星捧月,从不屑于低头。 此刻却像在忍耐什么。 众人不敢久留,匆匆散去。 徐夫人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谈恋爱了好啊。 她儿子,总不至于上赶着给人当 第286章你哥哥会吃醋的 徐夫人转身,踩着高跟鞋,优雅离开。 徐凤易目光沉得像深冬的夜,看了眼幼恩,又看向她身侧静默的许季寒,什么都没有说。 他转身,大步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拢,将三个人的身影隔绝成两个世界。 幼恩站在原地,手指绕着一缕垂下的发尾,漫不经心地转着圈。 许季寒低头看她:“我先送你下楼?” 幼恩主动去牵他的手:“好啊。” 许季寒掌心干燥而温暖,幼恩侧头看着他。 关于她和徐凤易,这个人,应该什么都知道了,却什么也不说。 甚至还大方到,主动给她机会。 他对她,没有感情。 却想和她公开谈恋爱。 要么,是出于某种目的,想把她拴在身边,掌控她,不让她靠近某个人。 要么,是想睡一觉。 后者,显然不可能,因为昨晚他都那个样了,也没碰她一根汗毛。 幼恩鼓了鼓腮帮,发呆,脑子很乱。 许季寒没有看她,只是反握住她的手,安静站着,等电梯重新上来。 幼恩没先回许季寒那儿。 电梯下到一楼,她松开许季寒的手:“我去趟文艺部。” 许季寒点头:“忙完跟我说。” 她嗯了一声,转身。 许季寒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天灰着,风从北边来,卷起几片枯叶贴在玻璃上。 - 文艺部,门虚掩着。 马文彬站在门口,攥着那张新办的银行卡,手心全是汗。 他抬起手,指节叩在门板上,三声。 “进来。” 他推开门。 陈幼恩窝在办公椅里。 两条长腿随意交叠,露出一截细白的脚踝,整个人陷进椅背,姿势放肆又散漫,像在自己卧室里一样自在。 她举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马文彬站在门口,不敢动。 她没看他,视线还落在屏幕上。 日光灯从头顶倾泻而下,把她那张脸照得清清楚楚。 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荔枝,透着一点点冷调的粉,眉毛是天然的弧度,不浓不淡,衬得那双眼睛更深。 她今天没化妆。 嘴唇是淡粉色,领口开得不高,刚好露出锁骨那一点起伏,锁骨很直,像两片薄薄的蝶翼。 “来了?” 她没抬眼。 声音懒懒的,像刚睡醒。 马文彬扶了扶眼镜,连忙把银行卡双手递过去。 她放下手机,接过卡,低头核对卡号。 睫毛垂着,遮住那双眼睛。 办公室里很安静。 只有她偶尔敲击键盘的声音,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马文彬站在那儿,用余光看她。 其实,抛开私人看法,她真的是那种,让人移不开眼的好看,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漂亮,是冷的,淡的,像隔着一层薄雾看山。 安静时,眼神是冷的。 拒人千里之外。 像庙里供着的神女,眉眼慈悲,但你不敢靠近。 难怪。 难怪那两位能在会议室里当众对上。 英雄难过美人关。 古人诚不欺他。 马文彬正出神,幼恩忽然抬起头。 目光撞上。 她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漂亮,眼尾微微上挑,眼珠是极深的黑。 没有愤怒,没有厌恶。 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就只是看着。 马文彬像被烫了一下,慌忙垂下眼。 屏幕上跳出转账成功的提示,幼恩放下鼠标,把卡推回他面前。 “好了,你现在用电脑改一下初始密码。” 她站起来。 推开椅子,走向窗边。 推开窗。 冷风灌进来,勾勒出腰肢纤细的轮廓。 她站在那儿,背对着他,微微仰头,像只是透透气。 又像刻意给他留出操作的空间。 不想知道密码,不想掺和这事。 马文彬走到她电脑前,手忙脚乱,改密码。 改完,他小心翼翼:“陈部长,我改好了。” 她转回来。 走回座位,坐下,拿起手机。 “截图发文艺部大群,卡,你收好。” 她低头看屏幕,说:“你走吧。” 马文彬嗯了一声,走到门口,他忍不住回头。 她依然低头看着手机,漫不经心。 门关上。 幼恩抬起眼。 脸上那点淡然像潮水一样退去,碎成一片冷意。 傻逼。 她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调出操作记录,身份证号、银行卡号、手机号、IP地址。 复制,保存,加密。 做完这些,她靠进椅背里。 窗外风很大,吹得窗框发出轻微的嗡鸣。 她拿起手机。 点开某个对话框。 幼恩:「今天好冷,宝宝注意保暖。」 发送。 她盯着屏幕。 隔了半分钟。 王绍清:「遇到麻烦了?」 她弯起嘴角。 起身,从椅背上扯下大衣,边往外走边打字:「博雅文艺部,马文彬,这个周末之前,我要全校都听说他赌博欠债,急着筹钱还款。」 「伪造几份聊天记录,找几个博雅学生的账号发帖。」 那边回得很快。 王绍清:「明白。」 隔了几秒。 王绍清:「别亲自下场,脏了你的手,我来就可以。」 她脚步顿了一下。 回复:「王总大气。」 幼恩把手机揣进口袋,忽然想起陈京年以前说过的话。 别一个人扛,你身后不是没人。 她笑了笑,把这话从脑子里赶出去。 - 回到公寓时,是中午。 幼恩脱下大衣挂好,从口袋里摸出两样东西。 定位器,纽扣大小,银白色,做工精致。 她捏着它转了半圈,去到主卧,拉开书桌最下层的抽屉,里面几卷旧胶带,一盒回形针,两本落灰的笔记本。 她把定位器扔了进去。 手枪留在手里。 她靠在沙发上,把那把小东西举到眼前,慢慢转动,打量。 随后,目光扫过这间公寓。 整洁,安静。 茶几上一本书都没有,电视柜上只有一个落灰的遥控器,窗帘是素净的灰白色,地板擦得一尘不染。 他住在这里。 可这里看不出任何他的痕迹。 不像人住的地方。 像展馆。 她沉默片刻。 点开微信。 幼恩:「弟弟。」 发送。 她把手机放在胸口,隔了快五分钟。 许季燃:「您请说,我亲爱的嫂子。」 她挑眉:「你平时,爱吃什么?」 对面。 许季燃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剧本盖着脸。一只手往嘴里塞冰棍,嘎嘣咬断一截,另一只手戳屏幕。 许季燃:「五毛钱一袋的小辣条。」 幼恩:「……」 幼恩:「弟弟,你能不能认真回答。」 许季燃叼着冰棍,单手打字。 「亲爱的嫂子,你打听我的饮食偏好,是想亲自下厨给我做饭吗?那不用客气,直接送来就行,我二十四小时有空收外卖,风雨无阻,风雨兼程。」 幼恩:「我想请你吃顿饭,了解一下你哥小时候的事。」 许季燃咬断冰棍。 嘎嘣嘎嘣嚼碎了咽下去。 许季燃:「哦,那得加钱。」 幼恩:「……你缺钱?」 许季燃:「不缺啊,但我缺你请我吃饭。」 幼恩:「这不一样?」 许季燃:「不一样,你给我钱,那是交易。你请我吃饭,那是约会。」 发送。 他盯着屏幕,又叼了一根新冰棍。 那边隔了很久。 幼恩:「你哥会吃醋的 第287章许季燃什么样,她就学什么样 许季燃看着那行字。 冰棍在嘴里慢慢化开,甜得有点发苦。 他打了一行字:「他?他不会,他从小就不会,他的东西我要他就给。」 又删掉。 重新输入: 许季燃:「那你怕他吃醋吗?」 发送。 这次那边回得很快。 幼恩:「怕。」 许季燃看着那个字。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上。 靠。 他骂了一声。 冰棍化完了,剩一根光秃秃的木片叼在嘴里。 他嚼了嚼木片,吐进垃圾桶。 过了很久。 他重新拿起手机:「他喜欢吃馄饨,小时候我妈包的,荠菜鲜肉馅。」 「后来我妈不在了,没人包了,他找了十几年,找不到那个味道,你要是能学会包馄饨。」 他顿了顿:「他可能会哭。」 发送。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 幼恩看着屏幕上的字。 很久,回复:「知道了。」 她退出对话框。 点开微博,搜进许季燃的超话。 粉丝说他有失眠的毛病,晚上睡不好。 粉丝说他怕黑,房间里永远亮着一盏小夜灯。 粉丝说很多人给他寄玩偶,他会收,拍照,发微博说谢谢。 她一条一条往下翻。 有一个帖子置顶了三年。 是许季燃刚出道那年发的照片。 他抱着一只棕色小熊,对着镜头笑,配文只有两个字:谢谢。 底下的评论说,这只小熊是他收到的第一只粉丝玩偶,一直带在身边。 幼恩把手机贴在胸口。 望着天花板。 怕黑,失眠。 那么大一个人了。 她忽然笑了一下。 好。 从今天开始,她在许季寒面前的人设就是,怕黑、失眠、需要人陪的叛逆少女。 许季燃什么样,她就学什么样。 总有某个瞬间,能戳进许季寒心里去。 - 晚上十点。 许季寒回到家,屋里没开灯。 城市的光从落地窗透进来,把客厅染成一片灰蓝色的深海,沙发、茶几、书架,所有家具都沉在这片海里,只剩模糊的轮廓。 他摸向开关的手,停在半空。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冷香。 不是清冽的,是暖的。 像冬天晒过太阳的被子,像小时候放学回家推开门闻到的饭菜香。 是……陈幼恩带来的。 他换了鞋。 没有开灯。 安静地走进去。 然后他看见了沙发上那个人。 她侧躺着。 蜷成小小一团,脸埋在靠枕里,整个人的姿态像某种缺乏安全感的幼兽,黑色的长发散开,铺在沙发垫上,从枕边一直垂到扶手上,像泼开的水墨。 她穿着自己的白衬衫。 衬衫很大,明显不是她的尺寸,领口敞着,露出整片锁骨。 布料轻薄,被她的体温熨出细密的褶皱,贴在她身上,她侧躺的姿势让那件衬衫收拢又松开,勾勒出腰肢纤细的弧度。 再往下,是臀腿处起伏的曲线。 白色的棉质布料。 被汗浸湿了一小片。 贴在后背,贴在胸口。 透出底下内衣的轮廓。 她睡着,眉头却皱着。 睫毛轻轻颤动,像陷在某个不安的梦里,嘴唇抿得很紧,偶尔张开一条缝,泄出浅浅的呼吸。 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额头有细密的汗珠。 在窗外透进来的微光里,那些汗珠像碎掉的星星,缀在她苍白的皮肤上。 许季寒站在沙发边,低头看着她。 很久。 他想起很多年前。 另一个少年也是这样蜷在沙发上,等他回家。 客厅的灯永远亮着。 电视机开着,放些没人在看的节目。 沙发上的人缩成小小一团,手里攥着遥控器,眼睛闭着,眉心拧着,他推开门,那个人就从浅眠里惊醒,揉着眼睛坐起来,笑着说哥你回来了,我煮了面。 那个少年怕黑。 也失眠。 许季寒垂着眼,他轻声开口:“陈幼恩。” 她没有醒,像是被惊动,翻了个身。 从侧躺变成仰面。 那件白衬衫彻底歪了,领口滑下肩头,露出圆润的肩线和锁骨上那粒极小的痣。 汗湿的布料贴在她胸口。 随着呼吸,起伏。 许季寒别开眼。 他俯身,手臂穿过她膝弯,手臂穿过她后背。 将她从沙发上轻轻抱了起来。 她醒了,睫毛颤了颤。睁开眼。 那目光还是涣散的,没有焦点,像刚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来。 她看着他,看了几秒。 慢慢地,焦距聚拢。 然后,她把脸埋进他了颈窝:“你回来了。” 声音沙哑。 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和一点点委屈。 许季寒抱着她往卧室走:“嗯,回来了。” 她没挣扎,额头抵在他颈侧。 呼吸烫着他的皮肤,她的脸颊是热的,汗沾在他脖子上,微凉。 “我做噩梦了。”她闷闷地说。 “嗯。” “梦到你不要我了。” 许季寒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稳。 走进卧室。 他俯身将她放在床上。 正要抽回手臂,她的手指攥住了他衬衫的下摆。 很轻。 像怕他跑掉。 许季寒低头看着那只手。 她的手很小。 指节纤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根根分明的指骨微微弯曲,攥着他的衣角,攥出一个细细的褶皱。 她仰面躺在床上。 头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 睫毛湿湿的,眼眶泛着红。 额头的汗还没干,有几缕碎发黏在太阳穴。 她望着他。 像溺水的人望着岸。 “许季寒。” “嗯。” “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吗?”她问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你知道,我上一段恋爱,很失败,你会那么对我吗 第288章幼恩认出了他,温青然的哥哥 许季寒看着她。 卧室里很暗。 只有客厅透进来的一线光,落在她脸上。 她看起来很小。 很脆弱。 像一只刚从雨里捡回来的,还没干透的幼猫。 他想起许季燃。 想起十六岁的少年拽着他的衣角,在机场安检口,不说话,只是拽着,指节攥得发白。 广播播了一遍又一遍。 许季燃问他:哥,我能不去吗? 他没有回答。 许季寒看着眼前的少女,很久,说:“我不会。” 他没有说“离开你”。 他只说“我不会”。 幼恩弯起嘴角,那笑容带着一点孩子气的满足。 “许季寒。” “嗯。” “我有个秘密。” 她望着天花板,声音轻轻的。 “等过段时间,我再告诉你。” 许季寒看着她。 她却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某处虚无的光影里,像在发呆,又像在想很远很远的事情。 他点了下头:“好。” 幼恩收回目光。 打了个哈欠。 “我今天复习太累了,”她揉着眼睛,“先睡一会儿。” 她顿了顿。 像忽然想起什么。 “厨房给你留了饭。你记得吃。” 许季寒点头。 “还有,”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进沉默的房间里,“别忘了吃药……” 许季寒身形顿了一下。 “在桌上,”她指了指客厅的方向,语气平淡,“我看见了,治疗抑郁症的那个。” 许季寒没有说话。 她也没有追问。 很久。 “……好。”他伸手,把床头的灯调到最暗。 暖黄的光晕笼罩着床铺。 他转身。 “许季寒。” 他停下。 “如果我晚上怕黑,”她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可以去找你睡吗?” 许季寒背对着她。 沉默拉得很长。 长到幼恩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好。” 又是一个好字。 说完,他走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幼恩脸上那点脆弱和依赖,像退潮一样慢慢褪去。 她眨了眨眼。 重新变回那双清冷,审视一切的眸子。 看书才不累。 累的是要在那么多人面前维持“正在努力备考”的好学生人设。 F班考试? 谁出的馊主意。 用考试来为难她,也太拙劣了。 更像是…… 想拖住她的时间?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 明天再说。 - 客厅里,许季寒静静坐着。 没有开灯。 城市的光从落地窗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淡蓝色的霜。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茶几上。 他坐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起身。 走进厨房。 打开微波炉。 饭菜还是温热的。 两荤一素,米饭压得整整齐齐,旁边摆着一双筷子。 被妥帖地用保鲜膜盖好。 他端出来,坐在餐桌前。 一口一口地吃完。 没有尝出味道。 吃完。 他拿起桌上那盒药。 倒出两粒。 送水服下。 他走向自己的卧室,手搭上门把。 顿了顿。 他想起她蜷在沙发上的样子。 汗湿的衬衫。 微红的眼角。 那句“如果我怕黑,可以去找你睡吗”。 他把门推开,没有反锁。 - 第二天早上。 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被子上画了一道细长的金线。 幼恩睁开眼。 许季寒不在。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 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显然放了有一会儿。 她坐起来,拿起手机。 屏幕上躺着一条微信。 许季寒:「去学校谈训练营的事,晚点回。」 她把手机放下。 下床。 餐桌上放着温好的早餐。 三明治切成两半,牛奶杯下面压了张便签。 她拿起便签。 是许季寒的字。 干净,清隽,笔画收得利落。 「早餐在微波炉热过了,如果凉了再热三十秒。」 她把便签收进口袋,坐下吃早餐。 吃到一半。 手机屏幕亮了。 周平津:「十点。鎏金。」 隔了三秒。 「别让我派人去堵你。」 幼恩盯着屏幕。 没有表情。 划掉。 她翻了翻通讯录。 找到周星锦。 发了一条朋友圈。 仅他可见。 定位:鎏金会所。 配文:他说在这里等我,第一次约会,好紧张。 发完。 她下床洗漱,换上牛仔裤。 打开衣柜,许季寒的白衬衫安静地挂着。 昨天穿过的,已经洗好熨平,和新的那件并排挨着,领口挺括,袖口折得整整齐齐。 她取下那件新的,套在身上,下摆塞进裤腰。 镜子里的少女清清爽爽。 长发扎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脖颈线条,白衬衫干净,牛仔裤修长,裤脚刚好盖住脚踝。 刚从校园走出来,不谙世事的高中生。 她抬手,把鬓边几缕碎发拨到耳后。 - 九点四十。 鎏金会所门口。 黑色保时捷带着怒意,急刹在路边。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周星锦推门下车,车门甩得震天响。 “周幼恩!” 他几步冲到她面前。 眼底压着怒火,语气又急又冲。 “你那个狗屁男朋友,约你到这种地方见面?他知不知道鎏金是什么地方?你……” 他顿住了。 因为她在笑。 穿着白衬衫,扎着马尾,站在鎏金金碧辉煌的大门口。 冲他笑得又乖又无辜。 “大哥。” 她扯扯他的袖子。 “临时计划有变,是小叔找我有点事。” 周星锦愣了一下:“……小叔?” “嗯,”她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你送我进去好不好?” 她顿了顿。 “我一个人有点怕。” 周星锦看着她。 她今天格外好看,素净的脸,清亮的眼。 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 “怕什么,”他拽过她的手,大步往里走,“有我在呢。” - 鎏金顶层。 周平津的私人会客室。 走廊里很安静。 厚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两侧墙上挂着几幅不知真假的油画,灯光打上去,照着画里沉默的风景。 幼恩走到门前。 没让人通报。 她直接推开了门。 门开的瞬间,她被里面缭绕的烟气冲得眯了眯眼。 屋里两个人。 沙发上那个,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他靠在沙发深处,姿态闲适,一条手臂搭在靠背上,另一只手夹着烟,烟雾缭绕,模糊了眼镜后的眉眼。 周平津不像在等她。 倒像在狩猎间隙里打盹的豹子。 另一个男人,站在窗边,听见动静。 男人侧过脸,黑色皮衣敞着,露出里面同色T恤,领口边缘有一道浅浅的旧疤,嘴里叼着烟,烟灰积了半截,没弹。 就那么漫不经心地,看着她。 黑发,黑眸。 眉骨硬朗,像山脊。 下颌线凌厉,像刀锋。 幼恩认出了他。 温青然的哥哥,温舟 第289章懂了,赶人 温舟铠的目光,和周平津完全不同。 周平津是沉的,压下来的,像冬天的海水,这人是飘的,漫不经心的,像在打量一件路边看见的有趣玩意儿。 幼恩收回视线,当没看见他。 “小叔,”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软下来,带着恰到好处的乖巧,“有客人啊?” 周平津没回答。 他就那么看着她。 烟雾在他脸前缭绕,他的目光穿过烟雾,落在她身上。 从脸上,到身上那件白衬衫,到衬衫下摆塞进牛仔裤勾勒出的腰线,到露在外面的那一截脚踝。 他看了很久。 随后,目光落在她身后半步的周星锦身上,眉峰蹙了一下。 半晌,才终于移开视线,看向窗边。 隔着烟雾,温舟铠接到那一眼,淡淡笑了笑。 那笑容很浅,更多是了然。 他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懂了,赶人。 他直起身。 幼恩顺着周平津的目光看向他,很轻的一眼。 刚好看见他脸上那个笑。 很淡。 更多的是目空一切的傲。 像站在山顶往下看,看什么都觉得没意思。 他从窗边走过来。 路过她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侧头,看了她一眼。 这个距离很近。 近到她看清了他手指上的纹身,一串字母,黑色的,沿着指节蜿蜒而下。 看不清是什么字。 擦肩而过的一瞬,一股气息扑面而来。 不是香水味,是那种说不清的味道,混着烟草,混着男人身上干净又野性的气息,侵略性极强,像野兽路过时留下的领地标记。 荷尔蒙的味道。 侵略性很强。 幼恩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想离他远点。 身后是个古董瓷器,很高,她后背蹭上去,瓷器晃了晃,朝她倒下来。 周星锦离她远,看见了,手伸出去却够不着,脸色微变:“小心!” 沙发上,周平津瞬间起身。 可他离得太远了。 来不及。 千钧一发。 幼恩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感觉身侧的气息骤然逼近。 温舟铠忽然停住了脚步,抬手。 那只带着纹身的手从她身侧擦过,稳稳托住了倾斜的瓷器。 瓷瓶在他掌心晃了晃,稳住了。 幼恩这才发现身后的动静。 她回过头,仰起脸。 温舟铠低头看她。 那张脸离她很近,眉骨硬朗,鼻梁高挺,薄唇微微抿着,看不出任何表情,他垂着眼,视线落在她脸上,像在看一只差点闯祸的猫。 幼恩挑了挑眉。 心想,他还挺热情。 念头刚一闪而过,胳膊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周星锦斜插进来,半个肩膀挡在她面前。 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温舟铠,把那道落在幼恩身上的视线隔绝在外。 “谢了兄弟,”他伸手拍了拍温舟铠的手臂,“肌肉练得真不错。” 温舟铠没搭话。 他把瓷瓶扶稳,收回手。 然后,他看向沙发那边。 沙发上已经没有人。 原本坐在那里的周平津,此刻距离他只有一步远。 温舟铠:“……” 他意识到什么。 他又看了一眼幼恩。 那一眼很短,却很深。 然后,他把手里那截没抽完的烟按灭在了茶几上的烟灰缸里。 “期待合作,周二爷。” 他的声线很低,带着沙沙的磁性。 说完,转身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 屋里安静下来。 人走了,幼恩从周星锦身后走出来,她看着周平津。 周平津也看着她。 他脸上还带着那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紧张,眉头微蹙,薄唇抿着,一副斯文败类的禁欲模样。 幼恩端起茶几上那杯凉透的茶。 泼了上去。 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沿着下颌线,滴进黑色衬衫的领口,衬衫湿了一片,贴在他身上,勾勒出锁骨和胸膛的轮廓,眼镜上沾满水珠,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斯文败类。 湿透了还是帅。 帅归帅,周平津眼底的怒意却一点点涌上来。 他盯着幼恩,声音压得极低:“你……” 话没说出口,又顿住。 她这么委屈?这么激动? 那晚,真的做了? 周星锦在旁边看呆了。 不是?妹 第290章我没把陈京年找来,已经是息事宁人 他看看幼恩,又看看周平津,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幼恩站在那里,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周平津,眼眶没红,但眼睛里全是怒意。 还有一点恰到好处的委屈。 那天晚上的事,不管真假,周平津为了她的名声,也不会让外人知道。 周星锦终于反应过来。 他下意识把幼恩拉到自己身后,成保护姿态。 然后他看向周平津的手腕。 那里,一块腕表正在往下滴水。 那是周平津等了两个月才拿下的表,百达翡丽,鹦鹉螺系列,限量款,国内只有三块,上次周星锦想上手看看,周平津连碰都不让他碰。 就这么被水…… 周星锦打了个寒颤。 “出去。” 周平津开口,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幼恩转身就走。 周平津:“站住。” 幼恩回头。 周平津没看她,他看着周星锦。 周星锦还眼巴巴盯着那块表。 水滴从表盘滑落,沿着表带,一滴一滴落在地毯上。 他心疼得脸都皱起来了。 然后,注意到幼恩的视线,他才反应过来,哦,让他出去。 他听见了。 但他不听。 他上前一步,伸手去摸周平津的手腕,“小叔,我给你擦擦……” 周平津避开,抬手,直接把表摘下来。 扔给周星锦。 “送你了,出去。” 周星锦接住那块表。 他看着手里这块被水泡过的限量款,又看看周平津,脸上的笑维系不住了。 幼恩在旁边看着。 她看见周平津小臂上的青筋。 薄怒,更性感。 肌肉微微绷紧,线条分明。 又看见周星锦的脸色,那笑彻底没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她想,坏了。 她走上前,冲着周平津,声音软下来,带着委屈,带着愤怒,眼圈微微泛红。 “欺负我一次还不够吗?” 她看着他,没哭,但很生气。 “我没把陈京年找来,已经是息事宁人。” 周星锦挑眉,先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你们在说什么? 周平津深吸一口气。 震怒。 又不能生气。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 “二爷?” 是手下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周平津声音冷得像刀:“进来。” 门推开,手下战战兢兢走进来,一抬头,愣住了。 他们二爷,头发湿着,衬衫湿着,眼镜上还挂着水珠。 整个人像刚从雨里走出来。 手下震惊,错愕,想原地消失。 这是谁,泼了他们二爷一脸的水? 幼恩看见他的表情,轻轻弯了弯唇角。 周星锦看见了,瞬间意识到,好好好,原来是又在耍坏主意。 他看着她,宠溺,无奈,又好笑。 周平津:“说。” 手下回过神来,低头,语速很快。 “二爷,东区那边出事了,我们的人和王家的人撞上了,伤了三个,对方伤了五个,王家那边放话,说要见血才算完。” 他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周平津听完。 他拿起茶几上的纸巾,擦掉眼镜上的水珠。 “东区的事,让老六去处理,告诉王家,要见血可以,让他们先算清楚得失。”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 “还有,这几天让下面的人都安分点,京城来人了,别给我惹事。” 手下应声,退出去。 门关上。 幼恩在旁边,小声说:“大哥,你听懂了吗?” 周星锦:“嗯?” 幼恩:“小叔在杀鸡儆猴。” 周星锦看她一眼。 “错,”他说,“是杀我儆你。” 幼恩:“?”没明白。 周星锦还没来得及解释。 周平津开口了。 “周星锦,跟我出来。” 周星锦朝幼恩无奈耸肩,他晃了晃手里那块表,跟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周平津停下。 “上次那个项目,后天之前给我方案。” 周星锦:“什么?后天?那个项目不是下个月才……” “后天。” 周星锦:“……” 他百无聊赖地应了一声:“行行行,你是小叔你说了算。” 他他翻了个白眼,往走廊另一端看,然后忽然顿住。 “哎哟。”他笑起来。 周平津听见他的笑,缓缓回身。 走廊里,老太太正朝这边走。 新染的头发,栗红色,烫着大波浪,身上穿着一件卫衣,印着许季燃的卡通头像。 她一看见周平津,眼睛就亮了。 “平津啊!” 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我跟你说,上次那个许季燃的演唱会我没看上,你给我弄张票,要内场的!最好是,还能再把他请去家里!” 周平津:“……” 他抿唇,看向周星锦:“那个项目,你可以下个月再给我方案。” 周星锦一听这话,懂了。 借刀杀人。 幼恩听见动静,从里面走出来。 就看见周星锦一边安抚老太太,一边冲她挤眼睛。 “奶,哪这么多闲钱去请许季燃,”他搂着老太太的肩膀,把她往旁边带,“您看小叔今天忙的,改天再说,改天再说。” 老太太不依。 周星锦一边应付她,一边凑过来,低声跟幼恩打商量。 声音压得很低。 “你告诉哥,你一会儿是不是还要去约会?” 幼恩看他。 “带我一个呗,”他说,嬉皮笑脸的,“你年纪还小,哥怕你被人骗了。” 幼恩:“我已经长大了。” 周星锦:“再大你也是我的。” 幼恩愣了一下。 老太太没被满足要求,正不高兴,目光转过来,落在幼恩和周星锦身上。 她看了几秒,忽然开口。 “上次在楼梯,你俩是不是亲… 第291章太吓人了,我很不喜欢 周星锦脸色微变。 他连忙打断。 “奶,渴了吧?我带你去喝水。” 他一把搂过老太太,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她往电梯方向带。 “走走走,我先送您去车里,然后我们去买许季燃代言的水。” 老太太被他推着走,还在回头张望。 “我话还没说完呢……” “您什么都不用说,支持许季燃的代言最重要。” 电梯门关上。 走廊里安静下来。 幼恩转身要走。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拦在她面前。 周平津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 幼恩先发制人:“还想试探我?” 她抬眼看他,声音很轻:“其实,我都看见了。” 周平津眼皮跳了一下。 “什么?” 幼恩凑近一步。 踮起脚。 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什么秘密。 “不够米分。” 她顿了顿。 “太吓人了,我很不喜欢。” 周平津瞳孔微缩。 他伸手,捏住她的手腕。 有些疼。 幼恩没有挣扎。 她看着他,声音软下去,带着委屈:“周平津,你还想弄疼我第二次吗?” 周平津手指微微收紧。 幼恩看着他。 忽然又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不过,”她说,“上面有一颗小痣,挺性感的。” 周平津脑仁疼。 他这辈子,哪里被人这么调戏过? 幼恩还在说。 “就好像……”她想了想,“在提醒我,该往哪qin。” “……” 他松开手,深吸一口气,看着她,想威慑,想训斥。 可话到嘴边,什么都说不出来。 操。 一点记忆都没有。 他头一次感到这么无力。 幼恩顺势后退一步。 “我走了,小叔。”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电梯口,回头看了一眼。 周平津站在原地,湿透的衬衫贴在身上,眼神复杂。 她弯了弯嘴角。 怀疑人生去吧,周平津。 - 这几天,天气不好,外面下了雨。 幼恩从鎏金出来,偷偷上了周星锦那辆保时捷。 车钥匙在她手里。 她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踩下去。 把他车开跑了。 保时捷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轮胎溅起一片水花。 雨越下越大。 她把保时捷当越野车开。 车窗外的景物被雨水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影。 雨刷飞快地左右摆动,像她的心跳。 太快了。 但很爽。 她在一个路口猛地左转,轮胎打滑,车身甩了一下,又稳稳控住。 就在这时。 一辆黑色越野车从右侧蹿出来。 和她并行。 她侧头看了一眼。 黑色车身,三牌照,粤港澳两地牌,外加一个黑色的小牌,那是顶级纳税人的标志,需要纳税五千万以上才能办下来。 她收回视线,踩油门。 黑色越野也加速。 和她并排。 她再加速。 越野再跟上。 她看了一眼后视镜。 没车。 前面也没车。 她弯了弯嘴角。 来吧。 她猛打方向盘,车身几乎贴着越野的车头别了过去。 越野被逼得减速了一瞬,然后立刻追上来。 两辆车在雨夜里狂奔。 穿过三个路口,绕过两个环岛,在积水里漂移,在红灯前冲刺。 幼恩手心出汗。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很久没这么疯过了。 最后一次,还是在南城,陈京年坐在副驾,罚了她三天自己写作业。 她看了一眼旁边那辆越野。 看不清里面的人,只看见车窗上模糊的影子。 但她能感觉到,对方也在看她。 最后,在一个十字路口,越野终于超了她半个车身。 然后,它减速了。 幼恩也跟着减速。 两辆车一前一后,拐进同一个小区。 幼恩看着那熟悉的大门,愣了一下。 等等。 这么个小区,住着这么一号人物? 真有意思。 可惜,没看清那人长什么样。 幼恩知道哪里有车位,行车熟路,停在楼下,熄火。 下了车,雨已经小了,只剩细细的雨丝。 她收回视线,往楼里走。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面前走进来一个人,黑色皮衣,黑色T恤,手指上蜿蜒的纹身。 幼恩猛地抬头。 温舟铠? 他怎么在这儿? 温舟铠显然在她抬头之前,就看见了她,漆黑的眼里看不出情绪,有点懒倦,但没笑,人冷冷沉沉的。 进电梯的时候,多看了她一眼。 但谁也没说话,电梯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没有人按楼层。 幼恩也不想被他知道自己住几楼。 她掏出手机,假装接电话。 “什么?家里水龙头没关?”她皱起眉,“好好好,我现在就回去,马上。” 电梯没动,她快步走出去。 头也不回。 身后,传来一声男人的嗤笑,以及,电梯门关上的声音。 她回头看了一眼。 电梯停了。 在三楼。 幼恩看着那个数字,皱了皱眉,掏出手机,给许季寒发消息。 幼恩:「你在家吗?」 那边回得很快:「在,怎么了?」 幼恩没回。 她走进另一部电梯,上楼。 走廊里很安静。 她走到门口,密码开锁,推门,怕走廊里藏着人,她注意力一直在身后,没往身前看,于是,迎面撞上了一堵墙。 温热,坚硬。 她抬头。 对上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原本是不耐烦,带着被打扰的敌意,目光很冲。 在看清是她之后。 顿住了。 敌意像被按了暂停键。 然后,变成惊讶。 再然后,变成浓浓的戏谑。 温舟铠低头看着她。 距离很近。 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那些细小的血丝,和他嘴角慢慢勾起的弧度。 幼恩:“……” 这他妈不是许季寒家 第292章这是温舟铠,我和小燃的朋友 幼恩下意识后退一步。 温舟铠没动。 他就那么堵在门口,居高临下,看着她,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似笑非笑。 许季寒换好衣服从卧室出来,手机握在手里,屏幕还亮着。 他刚准备回幼恩消息。 猝然,看见门口站着人。 温舟铠一米九的个头往那一杵,几乎把门框占满。 幼恩被他挡在身后,只露出一截肩膀。 许季寒脚步顿住。 温舟铠正垂眼看她,幼恩也仰着脸看他,两个人,不知道在看什么。 那画面,乍一看没什么。 可,很碍眼。 许季寒眯了眯眼。 走过去。 脚步声不重,但足够让两个人同时看过来。 “这是温舟铠,”许季寒声音平稳,落在幼恩耳朵里,“我和小燃的朋友。” 幼恩偏过头,从温舟铠身侧看过去。 许季寒站在几步之外。 他刚换完衣服出来。 一件简单的黑色毛衣,衬得皮肤冷白,眼镜摘了,露出一双干净却深邃的眼睛,头发还有些湿,软软地垂在额前,几缕碎发遮住眉骨。 刚从浴室里捞出来,带着湿气的清冷少年。 好看。 但这不是重点。 朋友? 许季寒南城来的,温舟铠京城温家的人,这两边能扯上关系? 温舟铠去找周平津,周家,现在又是许季寒。 这三者之间,有什么她不知道的联系? 许季寒走过来。 他走到温舟铠身边时,顿了顿,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 温舟铠却像是收到什么信号似的,微微挑眉,让出了门口。 然后许季寒伸出手。 把幼恩从温舟铠面前拉了过去。 他的手指微凉,力道却不轻,把她拉到他身侧后,手没有松开,反而更紧地握了握,然后垂在身侧,十指相扣。 男朋友的姿态,毫不掩饰。 温舟铠的目光落在那双交握的手上。 他挑了挑眉,又看向许季寒的脸,然后又看向幼恩。 来来回回,转了几圈。 然后他笑了。 带着点恍然大悟,意味深长,懒洋洋的笑。 “这该不会是……”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定在幼恩脸上,一字一顿,“许季燃嘴里那个,手段了得的嫂子?” 许季寒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依旧很淡,但幼恩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东西。 意外。 他意外许季燃竟然跟温舟铠提过她。 幼恩眉毛动了动。 可爱,又带着点乖戾的意外:“?” 温舟铠看着俩人反应,吸了口气,笑了。 “果然是厉害,”他语气里带着点意味不明的赞赏,“隔空关上了家里的水龙头。” 幼恩:“……” 许季寒微微蹙眉,看向幼恩,声音依旧很淡:“你们认识?” 幼恩反握住他的手,动作自然又亲密,她仰头看他,睫毛轻轻颤了颤,语气软软的,带着点委屈。 “刚才在电梯里碰见了。” 许季寒反应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 温舟铠没说话,垂着眼看她,好整以暇。 幼恩往许季寒身后躲了躲,肩膀缩起来,仰脸看他,眼神里带着点可怜巴巴的依赖:“他长得有点吓人,我害怕,就故意找了个理由,走开了。” 许季寒垂眼看她。 温舟铠眉梢高高挑起。 “吓人?”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评价,语气里带着点玩味,“妹妹,我这张脸在京城好歹也能排个名次。” 幼恩从许季寒肩膀后面露出半张脸:“吓人的排名吗?” 温舟铠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双手插兜,居高临下,看着她。 “弟妹,你这话说的,我心脏有点疼。” 幼恩又往许季寒身后又缩了缩。 许季寒感觉到她攥着自己手指的手紧了紧。 温舟铠看着她这副模样,又看看她攥着许季寒的手,嗤笑一声:“你现在看着,也不像害怕的样子。” “因为现在我男朋友在,”幼恩理直气壮,从许季寒肩膀后面探出脑袋,冲他眨了眨眼,“你要打我吗?” 温舟铠:“……你放心,我虽然长得吓人,但不吃人,尤其是……”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和许季寒之间转了一圈,唇角微勾。 “朋友的女朋友。” 幼恩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声音更小了,却带着点不服气的软刺:“那你怎么还看我?” 温舟铠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笑得肩膀都在抖,连带着倚在门框上的身体都跟着晃了晃。 “好好好,我不看。” 他转向许季寒,语气夸张,像个告状的孩子,“季寒,你女朋友这嘴,是跟许季燃学的吧?一个比一个能说。” 许季寒没理他,只是低头看了幼恩一眼。 眼底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幼恩趁机往他身边又凑了凑,几乎贴到他身上,仰着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他真有点吓人。” 许季寒垂下眼,看着她。 距离太近,近到能看清她眼底自己的倒影。 他没说话,但扣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 幼恩余光扫过温舟铠。 他还站在门口,双手插兜,一副懒洋洋看好戏的样子,但那双眼睛,锐利得像鹰隼,正毫不掩饰,打量着她。 京城温家的人,来找周平津,又和许季寒是朋友。 幼恩趁机扯了扯许季寒的袖子,仰头问他:“你换衣服是要出门吗?” 许季寒点点头:“嗯。” “我能去吗?”她问。 许季寒微怔。 幼恩懂了。 没打算带 第293章你女朋友为什么一直看我? 但她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许季寒和京城温家的人接触,会不会和蒋政青的事有关? 就算无关,多了解一点许季寒,也没坏处。 她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睫毛扑闪了两下,语气带着点撒娇的试探:“我想去,可以吗?” 许季寒沉默。 幼恩看他没说话,也不催,就那么看着他,眼睛眨啊眨的。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她拿出来一看,周星锦的消息,问她是不是把车开走了。 她扫了一眼,没回,把手机收起来。 抬头,正对上温舟铠的目光。 他不知何时已经收起那副懒洋洋的姿态,倚在门框上,像一把收在鞘里却随时可能出鞘的刀。 目光很直白,带着打量。 凌厉,锋利,毫不掩饰,落在她身上。 她回视了一眼,轻飘飘的,然后移开视线。 没理。 眼神里带着点傲娇。 温舟铠挑了挑眉。 他得罪过她? 仔细想了想,没有。 更觉得好笑了。 许季寒将两人之间的微妙氛围,尽收眼底。 幼恩察觉到他的沉默,心里明白,不想带她。 她松开握着他的手,拿起手机,准备回周星锦,一块再去周平津那。 正好,探探京城温家的人找上周家是什么事。 刚点开对话框,头顶忽然响起许季寒的声音:“好,那一起去吧。” 幼恩抬头,眼睛一亮。 哇,这么好说话? 温舟铠在旁边,目光幽幽。 兄弟?谈个恋爱变这么黏糊? 许季寒低头看着幼恩,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很淡,但确实是笑了。 温舟铠也没意见,耸耸肩,转身就走。 三个人一起下楼。 幼恩默默把手机收起来,不找周星锦了。 - 楼下。 雨已经小了,只剩零星的雨丝飘着。 温舟铠去开自己的车。 幼恩以为许季寒会开车,结果他就那么站着,没有要动的意思。 她愣了愣,仰头看他:“我们要坐他的车吗?” 许季寒摇头:“嗯,我一会儿喝酒,开不了车。” “……” 幼恩看向温舟铠的方向。 他正朝一辆越野车走去。 那辆车,三地牌照,粤、港、澳。 是那个需要纳税五千万以上才能拿到的顶级纳税人牌照。 她刚才飙车的那辆? 幼恩猛地看向温舟铠。 他正打开驾驶座的门,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淡淡挑眉,下巴朝后座方向扬了扬,示意许季寒带她去后排。 幼恩看着他,又看看那辆车,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这么一个豪门公子,拿命开车吗? 温舟铠接受到她目光,挑了挑眉:“许季寒。” 许季寒刚给幼恩打开后排车门,闻声抬头。 “你女朋友为什么一直看我?” 幼恩:“?!” 她看向许季寒,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看的不是人。” 许季寒眯眼。 温舟铠:“?” “好好好,”他把刚拉开的车门又推回去,“现在还骂我不是人。” 幼恩:“……” 许季寒的目光在她和温舟铠之间徘徊,眼底闪过一丝极淡,难以捉摸的光。 只是在电梯里见过的话,会这么熟吗? 幼恩读懂了那目光。 温舟铠抱着胳膊,一脸委屈地靠在车门上,姿态懒倦,嘴角却带着笑,一副等着看戏的模样。 幼恩指了指不远处自己停的那辆保时捷:“我看的是车,不是人。” “你这辆车,跟我那辆挺像的。” 温舟铠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辆保时捷轿跑,流线型车身,低底盘。 他又看看自己这辆改装越野,宽胎,高悬挂,离地间隙能塞进去一条腿。 能看出来像? 他嗤了一声,刚想说话,忽然看清了那辆保时捷的车牌。 脸色变了。 他倏地回头看向幼恩,收起那副懒散劲儿,目光在她脸上定了一秒。 然后,他伸手,“砰”一声把刚打开的驾驶座门关上,落了锁。 慢慢悠悠绕过车头,往她那辆保时捷走过去。 “开你的车吧。” 许季寒用目光询问幼恩。 幼恩乖巧的牵起他的手,声音软软的,但眼睛里闪着一点狡黠的光:“刚才在路上,他跟我飙车,我赢了他,他可能有点不开心。” 许季寒抿唇,目光幽深。 远远地,温舟铠背对着他们,笑了一声:“我确实不开心,毕竟还没见识过,你是怎么把保时捷当越野车开的。” 幼恩:“… 第294章哥,嫂子昨天说要跟我单独约会 她看向许季寒。 许季寒也正看着她。 见她望过来,他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很轻,却莫名让人安心。 “没关系,”他说,低头看她,声音很轻,“开谁的车都一样。” 幼恩摩拳擦掌,眼睛亮了。 说实话,她还挺想再飙一次的。 她快步朝那辆保时捷走去,脚步轻快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身后,许季寒看着她的背影。 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他的衬衫,她挽了两道才露出指尖,她兴冲冲往自己车那边跑,衬衫下摆被风带起来,露出一小截腰。衬衫不合身,但穿在她身上,很像是,他在拥抱她。 许季寒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紧扣掌心。 车里。 幼恩开车,许季寒坐副驾,温舟铠一个人在后排。 大爷似的往那儿一靠,两条长腿勉强塞进去,靠着椅背,明明是放松的姿态,却浑身透着一股凌厉的气息,像一把收在鞘里,却随时可能出鞘的刀。 许季寒一直都是很安静的人。 告诉了幼恩地址后,他就没再说话,只是偶尔透过车窗看外面的街景,侧脸线条干净又疏离。 气氛有点尴尬。 幼恩伸手,打开了车内音乐。 想着放点歌,好歹缓解一下这诡异的沉默。 音乐响起。 一个诙谐幽默的男声,字正腔圆地开始念: “猪的身上有猪肉,牛的身上有牛肉,羊的身上有羊肉,你的身上有肥肉……” 幼恩:“……” 握着方向盘的手僵了僵。 许季寒偏过头看她。 后排传来一声轻笑。 温舟铠:“哦,现在又想噪音攻击我??” 音乐还在继续。 “出门你得穿上鞋,爸爸的爸爸叫做爷,上初中得先上小学,六一他叫儿童节……” 幼恩脸都黑了。 周星锦! 这车是他的!歌也是他的! “水喝多了得尿尿,得病了你得吃药,没钱得管家里要,困了你就得睡觉……” “…………” “上完厕所你得擦,没有钱就省点花,有钱你也不能乱花,乱花钱的纯败……” 温舟铠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叼了根烟:“弟妹,品味挺好。” 幼恩:“……” 攥着方向盘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好气。 好丢人。 可是…… 这歌,人家歌手挺明白事儿。 她脸颊微微鼓起,盯着前方的路,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许季寒看着她气鼓鼓的侧脸,又扫了一眼后排好友戏谑的目光,忽然轻轻“嗯”了一声。 他的声音很淡,却清清楚楚,落入幼恩耳里。 “嗯,品味好,人也很可爱。” 幼恩攥紧的方向盘忽然松了。 她偏过头,诧异看着他。 许季寒没看她,只是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干净清冷。 后排,温舟铠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好,你们是一对,你们说了算。” 他不说话了。 接下来的一路,他都没再出声,安安静静,坐着。 因为幼恩不飙车了。 她等老奶奶过马路,她让路给加塞的车。 她乖的不行。 因为许季寒在。 - 三个人聚餐的山庄很隐秘。 一是因为许季燃的明星身份,二是因为温舟铠在吃上挑剔,来海城只来这家。 幼恩很快开到地方。 山庄藏在半山腰,周围全是树,要不是有人带路,根本找不到。 侍者很殷勤地来停车。 看见温舟铠时,那眼神,巴结得都快贴地上了。 许季寒很安静,牵着幼恩的手。 幼恩也眼观鼻鼻观心,乖巧得很,甚至微微低着头,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媳妇。 但脑子里已经把这家山庄的位置和路线,默默记了下来。 以后,再慢慢调查,看有没有什么猫腻。 包间门口,有个人,已经等在那里。 许季燃。 他穿着件花里胡哨的卫衣,一头金发在灯光下格外扎眼,靠在墙上,百无聊赖的玩着手机,听见脚步声。 他抬起头,看见来了三个人,愣住。 温舟铠。 许季寒,还有……许季寒女朋友。 许季燃眨了眨眼,视线往下移,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许季寒面无表情,但手牵的,可一点不松。 啧啧。 温舟铠张开双臂,朝许季燃走过去,一副兄弟久别重逢要拥抱的架势。 许季燃看都没看他,直接越过他。 走到许季寒面前,开始告状:“哥,嫂子昨天说,要单独跟我约会!” 幼恩正四处打量这山庄的装修。 闻言,脑袋瞬间扭了回来,眼睛睁大。 “?” 许季燃可怜巴巴,像只被欺负的大狗。 还故意往许季寒身边凑了凑。 “啧啧,你不知道,哥,我昨晚,吓的一晚没睡着觉。” 幼恩:“… 第295章没办法,谁让我眼里只有你哥呢 包厢门口,空气安静。 幼恩晃了晃许季寒的手。 许季寒脑子里正过着许季燃那句话,感受到手腕传来的轻晃。 他低头看去。 幼恩微微抿唇,像只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但本能想要寻求庇护的小动物。 依赖,无辜,又乖巧。 她粉嫩的嘴唇一启一合,声音软软的:“昨晚,我确实说了那话。” 许季寒眉心跳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垂下眼看着她。 脸上依旧是那副干干净净,清清冷冷的模样,没太多表情,但握着她的手,却在缓慢,收紧。 不是愤怒,也不是质问。 只是,不悦。 一种很淡,被他压在眼底深处,几乎看不出来的不悦。 许季燃正假装委屈,闻言眉梢一挑,狐疑看着幼恩,以他对这位“嫂子”的了解。 她可没这么容易吃亏。 温舟铠倚在门框上,看着这兄弟俩的反应,又看看被许季寒握着的幼恩。 嗤笑一声。 不是,这俩人,怎么跟同一个女人纠缠起来了? 许季寒的手还在收紧。 紧到,幼恩开始觉得不舒服。 她忽然笑了笑,开口,声音还是软软的,眼睛亮晶晶,看着许季寒,说:“不过,我找弟弟,是想多了解你呀。” 许季寒神色微变。 那变化很细微,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看,根本察觉不到。 他的手,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放。 松开也不是,继续握着也不是。 最后,转为轻轻揉捏。 许季燃主动往旁边退了一步。 离许季寒远了些,不再演那副委屈的样子。 因为幼恩说的是实话。 昨晚她确实说过想了解许季寒。 他扯开话题:“虽然我知道我比我哥帅,但是嫂子,请你不要打我主意。” 幼恩:“……” 她看着他,忽然问:“诶,你怎么跟你哥长得一样?” 许季燃:“?” 许季寒也微微蹙眉。 温舟铠似笑非笑。 然后三个大男人听见幼恩后知后觉地说: “我真笨,现在才发现。” 她说着,害羞地把脸埋进许季寒怀里,声音闷闷的。 “没办法,谁让我眼里只有你哥呢。” 许季寒低头看着她毛茸茸的发顶,抿了抿唇。 许季燃:“……” 操。 温舟铠:“……” 服了。 许季寒扯开话题,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淡:“进去吧。” 他牵着幼恩,率先走进包厢。 - 包厢内。 很大,很气派,装修是低调的新中式风格。 墙上挂着不知道真假的古画。 餐桌有四个位置,刚好两两相对。 幼恩和许季寒坐一边,许季燃和温舟铠坐一边。 气氛有些沉默。 包厢里四个人,全是俊男靓女。 幼恩长发披散,眉眼精致。 许季寒清冷俊美,坐姿端正,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许季燃一头金发张扬肆意,笑起来痞里痞气,荷尔蒙爆棚。 温舟铠则是一身凌厉,坐在那里不怒自威,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年轻的服务员进来布菜。 端着盘子手都在抖,脸红了,眼神都不知道往哪放。 幼恩能看出来,他们三个都不太自在。 许季燃刚才被她怼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啪啪啪地敲。 温舟铠本来今晚不打算喝酒,他自己开车。 眼下看许季寒开了酒,又馋了。 两个人倒了酒,碰杯,聊了几句,温舟铠什么时候来的海城,来办什么事,住哪,之类的。 再深刻或私密的话题,一句没聊。 原因无他。 有个外人在呢。 作为“外人”的幼恩,见他们防备心都挺强,也懒得费心思。 干脆摆烂,自己吃自己的。 她夹了块排骨。 餐桌转盘动了,排骨从她面前转走。 幼恩愣了下,以为是自己眼花,又夹了块红烧肉。 转盘又动了,红烧肉从她面前转走。 她抬眼,正对上许季燃似笑非笑的目光。 这人! 幼恩不甘示弱,他转走什么,她就夹什么。 两个人隔着餐桌,跟较劲似的,转盘来来回回,像在进行什么幼稚的比赛。 许季寒看见了。 他眯了眯眼,目光在幼恩和许季燃之间转了一圈。 然后忽然开口:“我喜欢吃甜的。” 幼恩正要跟许季燃抢最后一块排骨,筷子都伸出去了,闻言怔怔地转头看他。 许季寒看着她,眼神平静,又重复了一遍:“不是要了解我?” 幼恩反应了一下。 然后她放下筷子,拿起公筷,夹了一块糖醋里脊,放进许季寒碗里。 动作认真,眼睛亮亮的。 像在完成什么重要任务。 许季燃:“……” 他气笑了。 看看许季寒,又看看幼恩。 然后他手肘“不小心”碰翻了手边的一盘菜。 盘子倾斜,汤汁和菜叶往幼恩那边滑去。 幼恩眼疾手快,身体往后一仰,躲开了。 她坐直,气鼓鼓地看向许季燃。 这人,光明正大搞暗害? 许季燃没理她,只是看着许季寒。 许季寒后知后觉地发现菜打翻了,这才转过头,看向幼恩,微微蹙眉:“没事吧?” “没事。”幼恩摇头,自己躲得快。 许季燃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慢慢收了。 不对劲。 以他对许季寒的了解,如果许季寒真的喜欢一个人。 不会这 第296章只有他骗别人,别人哪能骗得了他 许季寒那个人,喜欢什么,从来不会主动开口。 不把自己闷死,是不会说的。 他会默默对人好,默默关注,默默做很多事,但就是不会主动表达。 可他和陈幼恩在一起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非比寻常。 许季燃脸色慢慢沉下来,他放下筷子,看着对面的两个人,问:“你们怎么在一起的?” 许季寒微怔,没回答。 幼恩挑了挑眉。 好问题。 怎么在一起的?莫名其妙就在一起了。 温舟铠看着他们兄弟俩,又看着幼恩一鼓一鼓的腮帮子,点了一根烟,哼笑一声,自顾自地喝酒。 许季燃今天明显是在找茬。 他看得出来。 许季燃这个人,平时眼高于顶,什么时候见他把谁挂在嘴上? 那天晚上他们一块打游戏。 前前后后,许季燃至少提了这个陈幼恩五次。 他当时以为是许季寒突然谈恋爱。 他们兄弟俩感情好,许季燃挂在嘴上的次数也就多。 现在看,好像不是这样。 不是? 温舟铠有点犯愁。 他弹了弹烟灰,开口打圆场:“许季燃你够了哈,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你女朋友。” 许季燃抬头看他:“她本来就是我女朋友。” 温舟铠:“?” 许季燃:“她最开始,是我未婚妻。” 温舟铠:“??” 幼恩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许季寒抿唇:“小燃,别开这种玩笑。” 许季燃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是不是玩笑,你不知道?” 兄弟俩对视,空气里火药味渐浓。 幼恩抬起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然后她开口,声音软软的。 “可是我喜欢你哥啊。” 许季燃:“……” 许季寒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面上依旧清清冷冷,看不出什么。 温舟铠揉了揉眉心,又给自己倒了杯酒,试图缓和气氛。 “行了行了,吃饭吃饭。” 幼恩没再说话,默默观察着许季寒和许季燃。 她发现一件事。 越是许季燃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许季寒就越紧张。 那种紧张很细微,可能他自己都没察觉,比如,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偶尔会扫过她和许季燃之间,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有意思。 这顿饭吃得不太愉快。 许季寒喝了不少酒,几杯下去,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开始有些发雾。 中途,他起身去洗手间。 幼恩本来想留在位置上等他,可温舟铠的目光太重了,视线一直似有若无,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兴味。 她坐不住了。 跟了出去。 许季寒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回头看她。 幼恩跟在他身边,亦步亦趋。 他走快一点,她就跟快一点,他走慢一点,她就跟慢一点。 许季寒无奈,停下脚步:“我去洗手间。” “我知道,”幼恩点头,理所当然地说,“你是我男朋友,我是你的小挂件。” 她上前一步,伸手环住他的腰,仰头看他。 “你去哪我都要跟着你。” 许季寒低头看她。 她脸上带着笑,眼睛亮晶晶的,像只黏人的小猫,腰上传来的温度透过衬衫传到皮肤上,有些烫。 他看了眼旁边男厕的标志牌。 幼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松开手,乖巧地说:“那我等你出来。” 许季寒没说话。 他忽然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动作很轻,带着点试探,又带着点生涩,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对她做出,这种类似于关怀的举动。 幼恩微微一怔,随即弯起眼睛,笑得甜甜的。 许季寒收回手,转身进了洗手间。 门关上。 幼恩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她垂下眼,目光落在光洁的地砖上,那双刚才还亮晶晶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冷淡的平静。 - 包厢内。 门关上后,温舟铠给自己倒了杯酒,看向对面的许季燃。 “他们,”他顿了顿,“怎么处上的?” 许季燃靠在椅背上,金发有些凌乱,脸色不太好看:“什么意思?” 温舟铠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烟雾:“小心你哥被骗身骗心,那姑娘,不简单。” 许季燃冷哼:“许季寒什么人,你不知道?” “只有他骗别人,别人哪能骗得了他。” 温舟铠看着他,想起以前的事。 他和这兄弟俩,是在京城训练营认识,许季寒和许季燃是那一批里面,最聪明,也是最讲义气。 有一次考核,他被暗算,是许季寒力挽狂澜。 从那以后,他们就是过命的兄弟。 “你们兄弟俩,关系是真的好,”温舟铠说,“从认识你们开始,你们就总是为对方着想。” 许季燃没说话,脸色灰暗。 当初在训练营,如果不是为了他,许季寒也不会…… 他不想再想下去,伸手找温舟铠要了根烟。 两个人就那么抽着,烟雾缭绕。 “你这次来海城,”许季燃忽然问,“到底干什么的?” 温舟铠弹了弹烟灰:“海城最近不太平。” “所以呢?你来拯救世界?” “趁乱添一把火,”温舟铠目光阴沉又坚决,声音压得很低,“烧到京城那边。” 许季燃看着他。 “换你们兄弟俩自由身。” 许季燃沉默了很久。 他举起酒杯,冲温舟铠扬了扬,然后一饮而尽。 温舟铠也举起酒杯,喝干了。 两人都没说话,但有些东西,不需要说。 他不是那种喜欢煽情的人,也说不出什么细腻的话,沉吟了半天,刚组织好一些措辞。 唇上忽然传来一阵陌生感觉。 很轻,很软,一触即离。 他愣了一秒。 然后他猛地反应过来,怒骂出声: “许季寒……你他妈!” 温舟铠看他那副表情,又看看他蹭一下红起来的耳朵,明白了什么。 这对双胞胎兄弟,有共同感应,他知道。 难怪人这么久没回来,原来是出去跟小女朋友卿卿我 第297章我和小燃,你能分清吗? 洗手间外面。 幼恩本来没想亲许季寒。 他洗完手出来,两人站在洗手台前,距离太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和清冽的气息。 她就是想逗他一下,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一触即分。 然后她退后半步,仰头看他,眼里带着狡黠的笑意。 许季寒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微微上扬的唇角,看着她被水润湿后更显粉嫩的唇瓣。 下一秒,他上前一步。 一手扣住她的后脑,低头吻了下来。 不是刚才那种蜻蜓点水的碰触。 是真正的吻。 唇瓣碾磨,辗转,带着点酒后微醺的力道,却克制的没有深入。 只是唇贴着唇,反复摩挲。 足足三分钟。 幼恩被他亲得有点懵,手不自觉地抓着他腰侧的衣服。 等他终于放开她。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都有些乱。 许季寒看着她,眼神幽深,没说话。 - 包厢内。 温舟铠看着许季燃那副炸毛表情,又想起刚才的共感,忍不住笑。 “你俩长一样,”他说,“你换了发色,现在好分辨多了。” 许季燃冷哼。 温舟铠想起什么,也哼了一声:“以前你装成你哥,找我借车的事,我可还记得。” 许季燃装成许季寒,找他借车。 因为许季燃飙车,为此,他不借车给许季燃开。后来,许季燃学聪明了,假扮许季寒找上他,他分不清的时候,干脆俩兄弟都不借。 许季燃闻言,若有所思。 发色一样,就不容易分清了吗? 温舟铠看着他一直不高兴,开口问:“真对你嫂子有想法?” 许季燃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不是,我怕许季寒不是真心。” 温舟铠挑眉:“兄弟,你在担心你哥,还是……你嫂子?” “你少一口一个嫂子,”许季燃皱眉,“八字还没一撇。” “他们俩也没上.床。” 温舟铠:“操,这你都知道?” 许季燃:“废话,他许季寒干什么我都知道。” 温舟铠想到他俩的共感,说了句:“也是。” 然后蹙眉。 “你们兄弟俩,玩的也真够变态。” 许季燃没理他,继续说:“许季寒八成不是真心,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会做这件事,一可能是因为我跟陈幼恩走得近,他怕我惹上周家,用这种方式警告我。” 温舟铠看着他。 “二可能是……”许季燃脸色沉下去,“京城那边,有人给他下了什么指令。” 他和许季寒,从来不是自由身。 从训练营出来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受制于京城某些势力。 这些年看似风光,实际上每一步都身不由己。 许季燃苦笑一声:“兄弟,我不傻,他是我哥,我能感觉出来。” “一开始,我看他对陈幼恩感兴趣,还以为是他终于开窍,要谈恋爱,所以尽管我对她……” 他顿了顿:“我还是把人丢给他了。” “后来他们俩忽然官宣,我越想越不对,许季寒不是这种性格,而且,他谈恋爱,一定会引起京城那边的注意。” “许季寒如果真的喜欢她,又怎么舍得把她牵扯进来?” 温舟铠沉默半天。 如果那些事牵扯到幼恩身上,确实麻烦。 毕竟,她小叔是周平津。 海城的地头蛇,难缠。 “这样吧,”他放下酒杯,目光凌厉又沉稳,“想办法试探一下,就知道。” 许季燃抬眸看他。 下一秒,门开了。 许季寒牵着幼恩的手,走了进来。 他脸上依旧清清冷冷,看不出什么,脚步却有些虚浮。 酒意上来了。 幼恩跟在他身边,唇瓣微微有些红肿,口红花了。 许季燃看着那花掉的口红,冷笑一声。 温舟铠看着幼恩,有些好奇。 这女人,也有小女人小鸟依人的一面?外表那么带刺,他还以为她是个刺猬。 他还是,更喜欢温柔似水的。 许季寒在位置上坐下,揉了揉眉心。 幼恩站在他旁边,看了看桌上的残局,又看看对面的两个人,说:“他喝多了,我先带他回去。” 许季燃没说话。 温舟铠点点头:“我和他还要再待一会儿。” 幸好今天幼恩自己开了车。 她扶起许季寒,往外走。 许季寒走到门口,回头看向许季燃,声音有些哑:“早点回家。” 许季燃没应。 门关上。 包厢里。 只剩下温舟铠和许季燃两个人。 温舟铠给自己倒了杯酒,慢慢喝着,忽然状似不经意地提了句。 “我记得你哥的酒量好像没这么差吧?” 许季燃冷笑,像是找到了知音。 “你也看出来了?他妈的!许季寒装醉!” 温舟铠沉默了一下。 “说不定你哥真喜欢她。” “喜欢个屁,”许季燃靠在椅背上,金发遮住半边眉眼,“他就故意在外面亲她,要么是外面有人监视他,要么就是故意亲给我看。他知道我能感觉到。” “好,”温舟铠说,声音低沉,“那我们试探一下。” 许季燃抬眸看他。 两人对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无声涌动。 一个阳光帅气,眼底却压着沉沉的担忧,一个凌厉深沉,目光里带着杀伐果断的锐利。 - 许季寒家。 幼恩把许季寒扶到床边,帮他躺下。 她刚想起身去倒杯水,手腕忽然被攥住。 一股力道把她往后一拉。 她整个人失去平衡,跌进他怀里,被他从背后环抱住。 很亲密。 太亲密了。 不用直对彼此的脸,不用伪装,直面自己的情绪和欲望,顶着清明的眼神,感受人类最原始的相拥和心脏碰撞。 抱着不说话的时候,反而比把什么都说出来,更有重量一点。 许季寒的下巴抵在她肩窝,呼吸温热,带着酒气,一下一下拂过她颈侧。 安静。 温情。 她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许季寒身体微微一僵。 幼恩看着他的眼睛,明明喝了酒,可他那双眼睛却还是清明的。 “许季寒,你是不是没跟别人这么亲近过?” 许季寒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幼恩凑过去,亲了亲他的下巴,声音很轻:“这样呢?” 许季寒喉结滚动。 她又亲了亲他的鼻尖:“这样也没有吗?” 许季寒看着她。 她的眼睛亮亮的,带着点好奇,又带着点逗弄的意味,距离太近,近到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和她眼底深处那一点他读不懂的东西。 她说:“许季寒,我会好好对你的。” 许季寒目光紧盯她:“我跟小燃,你能分清吗?” 幼恩张口,在他肩膀上咬了一下,不是很用力,但也留下了浅浅的牙印。 “我留下印记啦。”她得意地说。 许季寒看着那牙印,又看向她的唇。 “陈幼恩。” “嗯?” “可以接吻吗?” 幼恩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脸颊,落在他的唇角。 “当然,”她说,声音软得像在撒娇,“这是你身为男朋友的权利。” 她穿着他的衬衫,刚才的动作让领口微微敞开,里面浅色的内衣若隐若现。 薄薄的汗意让皮肤泛着微微的光。 她说:“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许季寒看着她,抬起手,拇指轻轻擦过她的唇。 不是亲。 只是擦。 像是在擦掉什么痕迹。 他抵着她的额头,没有吻下去。 - 包间里。 温舟铠和许季燃准备撤了。 可是,有件事很尴尬。 就是许季燃和许季寒共感……有反.应了。 许季燃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温舟铠看着他,又看看他某.个部.位,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不是,兄弟……?” 他想起幼恩,那个女人,眼睛漂亮,笑起来勾人,她喜欢一个人,会是什么样?还带刺吗? 温舟铠又看了看许季燃的表情,笑一声,点了根烟,重新靠回座位里。 耐心地等了快半小时。 还是一样。 他没辙了,脱下皮衣,扔给许季燃。 “绑腰上。” 许季燃阴沉着一张脸,接过皮衣,往腰上一围,遮住了。 两人走出山庄。 一路上,温舟铠时不时看他一眼。 许季燃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压得很低,咬牙切齿。 “温舟铠,你他妈老盯着我裆看什么?” 温舟铠叼着烟,笑了,眼底带着促狭和隐隐的佩服。 “看不出来,你哥,还挺持.-久。” 许季燃:“……操 第298章我不是周家的女儿 卧室里,灯没开,只有走廊透进来的一点暖光,在地板上铺开薄薄一层。 光线很暗。 暗到只能看清彼此轮廓的剪影。 幼恩被困在许季寒怀里。 他从背后环抱着她,两条手臂圈在她腰侧,收得很紧,她整个后背都贴着他的胸膛,隔着两层单薄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滚烫的温度。 喝了酒的男人,体温高得吓人,像一团烧着的火。 时间被拉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就这么被他抱着,一动不动。 耳边是他绵长又粗重的呼吸,带着酒气,一下一下拂过她的后颈和耳廓。 酥酥麻麻的,激起细小的战栗。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 腰侧被什么东西抵着,隔着薄薄的布料传递着灼人的热度。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却始终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只是抱着她,下巴抵在她肩窝,像是极力忍耐着什么。 幼恩忽然想笑。 许季寒这个人,清冷禁欲的外表下,藏着这么一副滚烫的身体,明明已经反应成这样了,却还是规规矩矩地只是抱着,连手都没乱动一下。 她在他怀里翻了个身。 动作很轻,他却像是被惊到了一样,手臂微微收紧,然后又放松,任由她转过来,面对着他。 距离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他微微颤动的睫毛,近到能感受到他呼吸里滚烫的酒意,近到她只要稍微往前一点,鼻尖就能碰到他的鼻尖。 黑暗中,他的眼睛很亮。 不是那种清醒的亮,而是带着微醺,又有些涣散的亮,像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看着她,目光有些迷离。 却又专注得可怕。 幼恩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烫。 他的皮肤很烫,比她的体温高出太多。她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摸,指尖描过他挺直的鼻梁,划过他微微泛红的脸庞,最后落在他唇角。 他的唇很软。 即使没有亲,只是指尖触碰,也能感受到那种柔软的触感。 许季寒看着她,没动,也没说话。 但呼吸明显更重了,灼热的气息一下一下喷在她指尖上。 幼恩忽然凑过去,吻住了他。 不是今晚在山庄那种,只是嘴唇相碰,这一次,她直接探出舌尖,轻轻撬开了他的唇。 他整个人,瞬间僵住。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瞬间的紧绷,连呼吸都停了。 他的唇很软,带着淡淡的酒味,她用舌尖轻轻扫过他的唇瓣,试探着往里探。 他任由她动作,被动得像个木偶。 幼恩舌尖探进去,触到他的舌。 他的舌也很烫。 她轻轻勾了一下,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呼吸骤然粗重起来,却还是没有主动回应,只是僵硬的承受着。 他的舌从僵硬到微微发软,却始终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她感觉到他身体在微微发抖,那种极力压抑却压抑不住,本能的情动。 幼恩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太纯情了。 她收回舌尖,微微退开一点,在黑暗中看着他。 他呼吸很重,胸口剧烈起伏着,喉结不停滚动,嘴唇微微张开。 “许季寒。”她轻声叫他。 他看着她,没说话。 “你没接过吻吗?”她问。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幼恩笑了。 她又凑过去,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真正,深入的吻。 她含住他的下唇,轻轻吮吸,手攀上他的后颈,手指插进他柔软的发丝里,微微用力,把他拉得更近。 他终于开始回应。 生涩,笨拙,却认真。 他学着她的样子,含住她的唇,轻轻吮吸,舌尖试探着探出来,触碰她的。 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带着电流,从唇舌蔓延到四肢百骸。 让两个人都忍不住轻轻颤抖。 幼恩引导着他。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急促,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本能地追逐着她的唇,她的舌,她的一切。 他的手,从她腰侧移到了后背。 隔着薄薄衬衫,轻轻摩挲。 吻越来越深,越来越缠绵。 安静的卧室里,只剩下暧昧的水声,和两个人粗重的喘息。 空气被点燃,温度高得惊人。 幼恩感觉自己快要融化在他怀里,融化在这个带着酒味,生涩又疯狂的吻里。 这个人,平时看起来那么清冷。 那么克制,那么疏离。 却也是血肉之躯,也有欲望,也会失控。 她轻轻推开他。 黑暗中,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缠。 “陈幼恩。”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嗯?” “我得先告诉你,你亲我的时候……”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我会……” 他说不下去了。 但幼恩懂了。 她想笑,又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这个人,喝了酒,被她撩拨成这样,第一反应不是索取更多,而是…… 想告诉她,他被她亲得很有感觉? 不耍心机的时候,还挺可爱。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他微微红肿的嘴唇,声音很轻,很软。 “许季寒。” 他看着她。 “你知不知道,”她说,“你现在这个样子,很让人想欺负。” 他愣了一下。 然后她看见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黑暗里,两个人还保持着相拥的姿势。 他的体温依旧烫人,呼吸也还没完全平复下来,一下一下拂在她额头上。 幼恩缩在他怀里,脸贴着他胸口。 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砰、砰、砰。 比平时快一些,还没从刚才的吻里彻底缓过来。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许季寒,我跟你说个事。” 他嗯了一声,手指还缠在她发丝里,怕弄疼她,想轻轻抽出来。 “我不是周家的亲生女儿。” 那绕着她头发的手指,停了一 第299章许季寒,我想要你 幼恩没抬头,依旧贴着他胸口,声音平铺直叙:“真的那个,叫艾雨萱,就是曾经转来F班的那个女生,张翊东的现女友。” 黑暗里,她感觉到他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瞬。 “我顶替了她的身份。” 说完这句话,她抬起头,在黑暗中看向他。 光线太暗,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能看见那双眼睛。 刚才还带着未褪的情欲和迷离,此刻渐渐变得清明,变得幽深。 幼恩笑了笑,笑容在黑暗里看不真切。 “张翊东是我前男友,他出车祸失忆了,艾雨萱趁虚而入,顶替了我的身份,跟他好了。”她顿了顿,“后来周家的人找到南城,以为我是他们丢失的女儿,把我带了回来,我就将错就错,来了。” 她说得很轻巧。 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 “你知道我当时怎么想的吗?”她忽然问,不等他回答,又自己接下去,“我想,艾雨萱抢了我男朋友,我就抢她的身份,她的家,她本该拥有的一切。” “很坏吧?” 她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点恶作剧得逞后的得意,又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坦然。 黑暗里,许季寒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她的脸。 那双眼睛里的情绪,从最初的疑惑,到渐渐的震惊,再到此刻。 深深沉沉。 像是看到什么危险的东西,被牢牢吸住的,无法移开。 忽然,他开口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幼恩挑眉:“嗯?” “你的身份,”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如果周家那边的人知道……” 他没说下去,但幼恩听懂了。 大家都这么觉得。 认为她的处境很危险。 一个没有真正靠山的“假千金”,一旦身份暴露,很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许季寒看着她,目光幽深。 黑暗中,她的脸只有模糊的轮廓,但那双眼睛却很亮,带着一种他读不懂的光。 像是无所谓。 像是早就想好了一切。 像是漫不经心。 像是把所有筹码都押上去赌一把的决绝。 她,远比他想象中复杂。 不,不仅是复杂。 是危险。 对自己都这么狠的人,对别人呢? 他的手指轻轻动了动,还缠在她发丝里。 没有收紧,也没有松开。 “许季寒,”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会因为这个,跟我分手吗?” 她看着他,那双眼睛,深不见底。 他分不清她是在乎这个答案,还是只是随口一问。 分不清她是不想分手。 还是只是在试探他的反应。 他看不透她。 像隔着一层雾,怎么都看不真切。 他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好像谁都无法真正了解她,谁都无法真正掌控她。 许季寒沉默了很久。 久到幼恩以为他不会回答,准备从他怀里退出来。 他的手臂忽然收紧,把她箍得更紧。 “不会。” 幼恩愣了一下。 “许季寒,”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在黑暗里有些凉,“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他没说话,低头吻住了她。 走廊透进来一点暖光,可那光线太弱,弱到只能勾勒出床榻上两个模糊的轮廓。 交叠,缠绵,像是融在了一起。 安静。 偶尔响起,细微唇齿厮磨声,和两个人交错,渐渐粗重的呼吸。 像一幅画。 一幅暧昧到极致,不该被打扰的画。 渐渐的,幼恩从接吻中睁开眼。 他还在吻她,闭着眼,睫毛轻轻颤动,吻得很认真。 她没有动,任由他吻着。 许久,才慢慢避开他的吻,把脑袋埋进了他颈窝里。 他脖子很烫,脉搏在皮肤下有力地跳动。 她贴在那里,弯了弯嘴角。 哦。 许季寒要跟她在一起,跟周家没关系,跟她的身份没关系。 纯粹针对她这个人? 那可就有意思了。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黑暗里,他的目光有些迷离,还带着未褪的情欲。 又专注得可怕。 刚接过吻,她的嘴唇微微红肿,脸颊泛着潮红,眼睛里还带着水汽,软软地缩在他怀里。 任何一个男人看了,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脸颊。 落在他唇角。 “许季寒,”她开口,声音软得像化开的糖,“我想要你。” 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 黑暗中,他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亮,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湿意,微微颤着,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洁白的贝齿。 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又软又热,又美得惊心动魄。 幼恩继续说,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认真:“我和你弟弟认识,只是个意外,当初见你第一面,说的那些话,只是因为想报他调戏我的仇。” 她顿了顿,“后来答应许季燃来你这里,也是因为……想见到你。” 许季寒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幼恩:“我喜欢的,一直都是你。” 许季寒目光从错愕渐渐变成一种复杂,难以言喻的东西。 幼恩分辨不清楚。 干脆凑过去,又吻住了他。 表情会骗人,身体不会骗人。 他的唇很软,带着刚才吻过的温度,还有淡淡的酒味,她用舌尖轻轻描着他的唇线。 然后探进去,勾住他的舌。 他没有回应。 整个人一动不动,任由她动作。 她的手攀上他的后颈,身体往前,几乎整个贴到他身上,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感受到他胸口的起伏。 他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蹦出来。 可他还是没动。 只是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急促。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抵着她,滚烫得吓人,肌肉绷得很紧,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幼恩眼里水汽朦胧。 “不可以吗?”她问。 声音软得像在撒娇,又带着点委屈。 许季寒没说话。 黑暗中,他的眼睛很深,很沉,像一潭望不见底的深水。 幼恩心中冷笑了一下。 哦,现在知道她对许季燃没别的心思了,就开始拒绝她了? 所以,当初许季寒主动和她在一起,是怕她对许季燃不利,为了保护弟弟,才跳出来演这一出? 现在清楚她对许季燃没有其他非分之想。 他没必要再演。 所以他没有动,不再靠近她。 她从他怀里微微退开一点,脸上换上受伤的神色,垂下眼,声音低下去:“没关系,你不愿意,我不会强迫你。” 黑暗里,两个人离得很近,又好像隔得很远。 他看着她,目光幽深得可怕。 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她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那双眼睛,低垂着,睫毛微微颤动,像一只受伤的小 第300章她,引人犯罪 安静了很久。 没人再说话。 幼恩身上出了薄薄一层汗,皮肤泛着微微的光,在昏暗里显得格外莹润,衬衫领口敞开了一点,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肌肤,活色生香。 她从他怀里坐起来,拢了拢散开的衣领。 “我先去洗个澡。” 说完,她掀开被子,下床。 昏暗的光线里,她的背影纤细又柔软,皮肤在暗光里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腰线凹陷下去,弧度诱人。 她动作间,带起一阵暧昧的香气。 许季寒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某个地方更疼了。 幼恩走向浴室。 许季寒收回目光,盯着头顶的天花板。 呼吸还没平复下来,身体也还处于某种难耐的状态。 可此刻占据他脑海的,却不是这些。 是她刚才说的那些话。 我不是周家的亲生女儿。 我顶替了艾雨萱的身份。 我不是好人。 …… 不是周家的女儿。 那她是谁? 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女孩,孤身一人,在海城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周旋于周家、徐家之间。 她怎么敢的。 如果这件事传到那群人耳朵里,她的下场,不会比上一个好半分。 许季寒睁开眼,目光幽暗。 浴室里,传来隐约的水声。 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周身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禁欲到极致,又被欲望折磨到极致的气息。 清俊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又沉得可怕。 - 浴室里雾气氤氲。 幼恩站在花洒下,慢条斯理地脱去裤子,两条玉腿在昏黄的灯光下白得发光,笔直修长,线条流畅得像是精心雕琢过。 她抬手打开花洒,温水倾泻而下,瞬间打湿了身上那件薄薄的衬衫。 白色布料沾了水,变得透明。 紧紧贴在皮肤上。 玲珑的曲线若隐若现,纤细的腰,饱满的弧度。 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然后关掉花洒。 “哎呀……” 一声惊呼,伴随着身体倒地的闷声。 很快,外面传来脚步声。 许季寒敲了敲门,“怎么了?”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两下,还是没有声音。 他推开门,走进去,目光落在浴室地面上的那个人影上。 然后瞬间愣住。 幼恩蹲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墙壁,另一只手揉着脚踝。 她仰着头看他,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和脖颈上,水珠顺着发梢一滴一滴往下落。 衬衫湿透,紧紧裹着身体,勾勒出每一寸起伏的曲线,纤细的锁骨,饱满的弧度,细窄的腰身,还有那因为蹲姿而更加明显,浑圆的臀线。 布料半隐半透,灯光打在上面。 让那些不该看见的地方若隐若现,引人遐想。 她眨眨眼,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声音软软的:“许季寒,我摔倒了……” 许季寒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 然后迅速移开。 但那一秒已经足够。 足够他看清所有不该看的。 足够酒精带来的冲动冲上头顶,让理智摇摇欲坠。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幼恩看着他的背影,挑了挑眉。 很快,他又回来了,手里多了一条大大的毛毯。 他走过来,蹲下身,用毛毯把她整个人裹住,严严实实的,连脚趾都没露出来。 明明喝了酒,明明刚才还被她撩拨得不行。 动作却稳稳当当,不紧不慢。 关键是,知道她对许季燃没威胁,还愿意管她? 许季寒手臂很有力,胸膛很烫。 但呼吸却已经平复下来,一下一下,沉稳地拂过幼恩额头。 “疼吗?”他问,声音有些哑。 幼恩摇摇头,缩在他怀里,像只被裹紧的小猫。 明明刚刚经历了那么刺激的画面,明明身体还有反应,他却能迅速压下所有欲望,先把她照顾好。 靠谱,认真,禁欲,稳重。 这四个词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还真是…… 让人有点心动。 她从毛毯里挣扎着,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许季寒微怔,低头看她。 她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全是他的倒影。 “许季寒。”她轻声叫他。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幽深。 她从他怀里站起来。 毛毯滑落了一半,露出她湿透的身体。 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每一寸曲线,纤细的腰,饱满的弧度,还有那两条白得发光的腿,湿漉漉的头发散落在肩头,水珠顺着锁骨往下滑,没入那片若隐若现的阴影里。 许季寒蹙眉。 她,引人犯罪。 某个地方又开始发疼。 幼恩往前走了一步。 她的手不知道碰到了哪里,花洒忽然又开了。 冰凉的水倾泻而下。 瞬间淋湿了两个人。 “啊……”幼恩轻呼一声。 许季寒站起身,幼恩下意识往他怀里躲。 他也被水淋了一身,衬衫瞬间湿透,贴在身上,勾勒出胸膛和腹肌的轮廓,凉凉的水,和他滚烫的体温形成鲜明对比。 怀里,是同样湿透,软软的身体。 隔着一层薄薄的湿布,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皮肤的热度。 水还在流,哗哗地响。 两个人贴在一起,体温交缠,呼吸交缠,湿透的衣服几乎成了摆设。 幼恩踮起脚,吻住了他。 他没有躲。 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被动,生涩的许季寒。 他的手扣住她的后腰,把她更紧地压向自己,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深深地吻了回去。 唇舌纠缠,呼吸交缠。 凉凉的水,滚烫的唇,湿透的衣服,紧贴的身体。 他的吻很用力。 她的回应也很热情,手指插进他湿透的发丝里,把他拉得更近。 吻得难舍难分。 他的身体很烫,烫得惊人。 她感受到了他身体的变化。 他不是在演戏。 他是真的想要她。 意识到这件事的下一秒,许季寒忽然把她转了过去。 他的手掌贴上她的小腹,把她拉向自己,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 另一只手撑在墙上,把她困在他和墙壁之间。 他低头,滚烫的呼吸喷在她耳后。 幼恩愣住了。 她本来只是想试探一下,没想到许季寒真的改变主意了? 去除许季燃这个因素之后,他还愿意跟她发生关系? 只是因为现在有了冲动,单纯想睡她? 不,不可能。 许季寒不是那种控制不住欲望的人。 那还有什么?她和他之间,还能有什么利益牵 第301章可是我喜欢你啊,许季寒 许季寒贴得太近了。 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体的每一个变化。 他的呼吸,一下一下喷在她敏感的耳后,手也贴在她小腹上,掌心滚烫,隔着湿透的薄薄布料,仿佛要烫进她皮肤里。 她身体不受控制,软了一下。 不行。 得喊停。 “许季寒……”她开口,声音有些抖。 他没停,反而低头,吻了吻她的耳垂。 “你等一下……”她身体猛地一颤。 他终于停下来。 “其实,”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你并没有那么喜欢我,对吗?” 他微微怔住。 那只贴在她小腹上的手,猛地收紧了一下,然后又缓缓松开。 “我能感觉到。”她说。 空气瞬间有些安静,只有花洒还在哗哗流水。 他慢慢松开她,往后退了一步。 幼恩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水淋在两个人之间,模糊了视线。 她看着他,目光清澈,湿透的头发贴在脸上,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像泪。 “虽然不清楚你为什么和我在一起,不过现在,我的秘密,你已经知道了,”她开口,声音轻轻的,被水声盖住了一半,“你可以选择,还要不要跟我继续。” 许季寒没说话。 他的眼睛很深,很沉,像一潭望不见底的深水。 他就这么看着她。 水淋在少女身上,湿透的衬衫紧贴皮肤,勾勒出每一寸起伏,眼睛带着水汽,像雨后的湖,睫毛上挂着水珠,微微颤着。 嘴唇微微张开,因为刚才的吻,还有些红肿。 她问他,要不要跟她在一起。 可他知道,她不是真的在问这个。 她在试探。 试探他的真心,试探他的目的,试探他为什么会决定,和她在一起。 她,太聪明了。 “如果你想,”他开口,声音被水声盖住,有些模糊,“到更高的位置,徐凤易能帮你更多,他妈妈虽然难对付,但你却不一定没有办法。” 幼恩微微愣住。 他在说什么? 以为她懒得搞定徐凤易妈妈,又想找踏板,所以退而求其次,和他这个博雅学生会主席在一起? 幼恩苦笑了一下。 那笑容在雾气里显得有些破碎,带着说不清的酸涩。 “可是我喜欢你啊,许季寒。” 她看着他,眼眶慢慢泛红,水珠从睫毛上滚落,分不清是花洒的水,还是眼泪。 “我喜欢你。” 幼恩的眼睛里,有水,有雾气,有他的倒影,睫毛颤着,像是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嘴唇微微抿起,有委屈,有倔强。 还有一点许季寒读不懂的东西。 她说喜欢他。 有徐凤易在,她还说喜欢他。 他不知道该不该信。 她,太会演戏了。 他不知道。 许季寒抬手,关了花洒。 水声停了。 浴室里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呼吸。 他松开她,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深。 然后,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幼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浴室门轻轻合上。 她看着他的背影,目光怔怔。 她很久以前就发现,许季寒的背影,很像一个人。 不是像,是神似。 那种清冷疏离的姿态,那种永远挺直的脊背。 很像陈京年。 幼恩闭上眼,任由水冲刷着脸。 - 之后,她回了主卧。 两个人各自睡在自己的房间。 许季寒房间很安静,安静得像没有人。 他没开灯,就那么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他身上铺开一层薄薄的银白。 他脑子里是乱的。 那些画面一遍遍闪过,她湿透的样子,她吻他时的温度,她说的那些话。 他看不懂那个眼神。 除了亲人,他没跟任何人,有过这样的羁绊。 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然后,脸上所有的情绪,瞬间冷了下去。 刚才那点混乱和柔软。 此刻,全部冻结成冰。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没有回复,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 隔壁隐约传来水声。 她在洗澡。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 房间里。 幼恩洗完澡,裹着浴巾走出来。 头发湿漉漉地披散着,浴巾裹得严实,但刚出浴的潮气和热度,让她整个人都像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又湿又软,又美得惊心动魄。 她拿起手机,点开一个对话框。 王绍清。 她发了几句话。 发完,又点开朋友圈,随手点赞了几个人的动态。 许樱的夜宵照。 一个同学的猫。 还有一个不知道谁发的鸡汤文。 弄完这些,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叩叩。” 很轻,很克制。 幼恩的手指顿了顿。 她看着那扇门,把身上的浴巾裹紧了些,垂了垂眼,再抬起来时,整个人已经换上了一副娇软无害的模样。 她走过去,打开门。 门开了。 许季寒站在门外。 他已经换上了家居服,干净,清爽,头发还有些湿,垂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眉眼。 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 落在他身上。 他站在那里,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明明就站在她面前,却让人觉得隔着一层薄雾,怎么都看不真切。 “需要我帮你吹头发吗?”他问。 声音有些哑。 幼恩愣了一下。 帮她吹头发? 这个清冷禁欲,落荒而逃的男人,主动敲门,就是为了帮她吹头发? 她心里转了几圈,面上却不显。 只是乖巧点点头。 “好啊。” 许季寒拿起吹风机,站在她身后。 幼恩坐在床边,背对着他。 浴巾还裹在身上,露出光洁的后背和一小截纤细的脖颈,湿漉漉的长发披散着,遮住了大部分肌肤,却遮不住那若隐若现的曲线。 吹风机的声音嗡嗡响起。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动作很轻,很仔细,从发根到发梢,一缕一缕地吹 第302章那一刻,他的理智差点全线崩溃 房间里灯光柔和。 她坐着,他站着。 她的背影纤细柔软,他的身影高大挺拔。 两人的影子在墙上交叠。 又分开,又交叠。 他低着头,目光从她的头发慢慢往下移,越过纤细的后颈,越过光洁的肩膀,落在浴巾边缘,若隐若现的弧度上。 他微怔,然后移开视线,看向旁边的墙壁。 吹风机继续嗡嗡地响。 他的手指依旧很稳,依旧很仔细。 幼恩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她余光扫过屏幕,王绍清回消息了。 她没点开,只是看了一眼。 但心里已经开始转起来。 所以没注意到,身后的许季寒,一手继续给她吹头发,另一只手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镜头对准她的长发。 “咔嚓。” 很轻的一声,被吹风机的声音盖住。 屏幕上,是她湿漉漉的长发。 他看了一眼,收起手机。 继续吹头发。 很快,头发吹干。 她站起身,转过来面对他。 浴巾还是裹得严实,但刚吹干的头发蓬松柔软,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更加娇小,她微微仰着头看他,踮起脚,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很轻,一触即离。 “晚安,男朋友。” 她看着他,笑得软软的,糯糯的,像只餍足的小猫。 那笑容,让他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他看着她。 她等着他离开。 但他没有动。 他忽然抬手,扣住她的后脑,低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来得猝不及防。 不是之前那种试探,生涩的吻。 是强势的,主动的。 带着一种压抑了一整晚,终于释放出来的力道。 他的唇很烫,她被亲的头皮发麻。 他的手指插进她刚吹干的头发里,微微用力,把她拉得更近。 她有些懵。 这还是那个被她撩得不知所措的许季寒吗? 这才一个晚上,他就把她的技巧学以致用了? 她想笑,却被他亲得喘不过气。 他的手从她后脑滑到后腰,隔着薄薄的浴巾,掌心滚烫,整个人被他带进怀里,紧贴着他的身体,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口的起伏,和他某个地方渐渐苏醒的反应。 她的呼吸越来越乱。 心跳越来越快。 身体越来越软。 她开始回应他。 热情的,失控的,本能的,那种回应。 她的手攀上他的后颈,两个人吻得难舍难分。 体温攀升。 呼吸交缠。 身体紧贴。 生理反应开始压过理智。 他忽然停了下来,放开她,后退半步,看着她。 她也在看他。 眼睛湿漉漉的,嘴唇微微红肿,胸口剧烈起伏着,浴巾有些松了,露出一小片锁骨下方的皮肤,泛着潮红。 两个人都喘着粗气。 他看着她,喉结剧烈滚动,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早点睡。”他说。 声音还是那样,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话落,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 幼恩愣住,过了很久,才笑了一下。 那笑容有些气,又有些无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浴巾松了,身上全是汗。 这破澡,白洗了。 她叹了口气,拿了条新的内裤,换上。 然后,关掉手机,躺在床上,闭上眼。 脑子里却还是那个吻的触感。 他的唇,他的舌,他的手,他的心跳。 好烦。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 浴室,许季寒站在花洒下,冷水从头顶倾泻而下,冲刷他的身体,头发湿透,贴在额前,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流。 身上的肌肉因为冷水而紧绷,线条分明。 刚才那个吻。 她回应了他。 不是敷衍,不是试探,是真的,热情的回应。 他能感觉到。 那一刻,他的理智差点全线崩溃。 他睁开眼,看着镜子里模糊的自己。 冷水还在流,但身体的反应还没完全消退。 他不是一个冲动的人。 可刚才,那一刻,他差点失控。 因为一个吻。 他深吸一口气,关掉水龙头。 拿起浴巾,擦干身体,走出浴室时,手机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许季燃的消息:「我求求你们了,当个人吧!!!」 他的愤怒,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许季寒蹙起眉,看着那些感叹号,头一次感觉到有些麻烦。 不是对许季燃的愤怒感到麻烦。 而是…… 从今以后,他和陈幼恩每一次接触,每一次失控,都会被弟弟感受到。 他眼前闪过今晚种种,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深沉,月光清冷。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清冷,克制,禁欲。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些年,他一直都在,失控的边缘。 - 翌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道金色的光。 幼恩醒来时,房间里已经没有了人。 她起身,走到餐厅。 餐桌上放着做好的早餐,煎蛋,吐司,牛奶,还冒着热气。 许季寒做的。 但他没给她发消息,一条都没有。 幼恩站在餐桌前,低头看着那些早餐。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她穿着博雅的贵族校服,白色衬衫,藏蓝色百褶裙,衬衫扎进裙子里,勒出纤细的腰肢,短裙下,露出一截白得发光的腿,笔直修长。 胸前被撑得有些紧,勾勒出饱满弧度。 漂亮,明艳,活色生香。 她看了那早餐两眼。 然后笑了笑,没有吃,转身,拿起大衣,走了出去。 餐桌上。 早餐冒着热气,一口没 第303章校庆资金丢失 晨光洒满校园,穿着各色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穿行在楼宇之间。 流动的画面里,一道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纤细挺拔,步伐从容。 周围目光追随着她,像潮水追逐月亮。 F班因为她的存在,成了博雅的香饽饽。 新餐厅优先开放,课程资源向A班看齐,就连走廊里的饮水机都比别处多了一台。 主任开会时提到F班,语气都客气了几分。 陈幼恩。 这三个字,如今在博雅,已经是不输温青然的话题女王。 - 幼恩来到F班,教室里嘈杂一片。 “听说了吗?文艺部的资金没了!” “什么情况?那么多钱呢,说没就没了?” “我靠,谁干的?” “听说那个马文彬被叫去教务处了!” “就是论坛爆出那个最近一直缺钱的?他负责管理这次的资金吗??” …… 幼恩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放下书包,拿出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她凌晨点赞的一条朋友圈。 许樱发的夜宵照片。 配文:「半夜饿了,谁请我吃烧烤?」 评论区还有她和许樱的互动。 「幼恩,你这么晚还不睡?」 「你不也没睡。」 …… 幼恩弯了弯唇角,把手机放在桌上。 “幼恩!”许樱凑过来,一脸八卦,“你可算来了!你们文艺部出大事了!你知不知道?刚才刘主任来把马文彬叫走了!” 幼恩抬眼:“是吗?我是文艺部部长,我怎么不知道?” “学校怕丑闻传出去,直接官方介入了,现在正在查呢!”许樱压低声音,“而且你知道吗,周末论坛上就有人在传,说马文彬最近特别缺钱,到处找人借……” 正说着,门口出现了一个身影。 刘主任,平时笑眯眯的一个人,此刻脸色却沉得能滴出水来。 “陈幼恩同学,”他朝幼恩招了招手,“跟我来一趟。”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齐刷刷看向幼恩。 幼恩站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跟着刘主任走了出去。 教务处办公室。 门一推开,里面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学生处的李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站着一个脸色惨白,低着头不敢看人的男生。 马文彬。 刘主任示意幼恩坐下。 “陈幼恩同学,”李主任开门见山,“昨晚文艺部的奖学金账户出现了异常转账,资金被转移走了,技术部门查到,所有操作都来自马文彬同学的IP地址,用的也是他的账号密码。”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幼恩脸上:“作为文艺部部长,你对这件事有什么了解?” 幼恩眨了眨眼,看看李主任,又看看马文彬。 像是刚刚消化完这个惊人的消息。 “我……不太明白,”她声音轻轻的,“马文彬负责这些资金,账号密码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对!只有我自己知道!” 马文彬猛地抬头,声音尖锐,“可怎么可能是我?我昨晚一直在家里睡觉,电脑手机都在!” 旁边一个学生会的干事小声嘀咕。 “可周末论坛上都在传你缺钱……” “那是巧合!”马文彬急了,“我是缺钱,我家里最近确实有点事,跟这个没关系!” 另一个干事也开口:“上周聚餐你也没去,说没钱。” “我那是……” “而且,”技术老师推了推眼镜,盯着屏幕,“转账操作确实是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进行的,那个时间段,你的IP一直在活动。” 马文彬脸色更白了。 他张了张嘴,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猛地转头看向幼恩。 幼恩正低着头,睫毛轻轻垂着。 看起来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为他担心。 马文彬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想起来了。 账务管理这件事,是幼恩交给他的。 周末开会,文艺部调整分工,她把最核心的账务工作派给了他。 一个刚得罪过她的人。 他当时还沾沾自喜,以为她不计前嫌。 现在想来…… 他被暗算了。 “是她!”他猛地指向幼恩,声音都变了调,“是她把这个工作交给我的!一定是她设计好的!” 幼恩抬起头,眼睛睁得大大的,满眼都是震惊和不解。 李主任皱眉:“马文彬,你冷静点。” “真的!我在会议上反驳过她,说得有点难听,她肯定是记恨我!故意设套让我钻!” 幼恩没说话,只是垂下眼。 那副模样,像是被人冤枉了却不知如何辩解。 旁边一个干事忍不住开口:“马文彬你别乱咬人,你自己缺钱、自己管账、自己操作,关人家什么事?” “就是,昨晚幼恩凌晨还在朋友圈点赞呢,怎么可能操作转账?” …… 马文彬愣住了。 “而且,”李主任冷冷开口,“账号密码一直在你手里,你说不是你操作的,那别人怎么知道的?” 马文彬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是啊,密码只有他自己知道。 从始至终,他谁都没告诉过。 他看向幼恩。 她依旧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看起来无辜极了。 无辜得让人心里发寒。 他忽然明白过来。 她根本不需要知道密码。 她要的,只是让他自己走进这个局。 那些论坛上的缺钱传闻,恰到好处的分工调整,天衣无缝的不在场证明。 每一步,都算得刚刚好。 而他,连证据都找不到。 “马文彬,”李主任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马文彬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有人设计他?证据呢?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他自己,和那些百口莫辩的巧合。 很快。 调查结果出来了。 所有转账操作均来自马文彬本人的IP地址和账号密码,资金通过多层匿名账户转移,最终流向一个境外赌博网站。 马文彬半年前曾因好奇浏览过该网站,留下了浏览记录。 周末论坛上关于他缺钱的讨论。 也被一一截图保存。 至于幼恩的不在场证明,无懈可击。 凌晨两点多在朋友圈互动的人,没有嫌疑同时操作跨国转账。 当天上午,校方发出通知。 马文彬因涉嫌盗窃学校资金,被即刻退学,并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F班上午的摸底考试,下午进行。 消息传开,整个博雅都炸 第304章徐凤易:我有女朋友 有人唏嘘。 有人震惊。 有人拍着胸脯庆幸自己没跟他走太近。 也有人…… 就那么一小撮,主要是学生会的,看幼恩的眼神变了。 不是怀疑。 是憷。 因为他们想起来,马文彬在文艺部开会那回,当着那么多人面,让幼恩下不来台。 那时候幼恩什么也没说,就笑了一下。 三天。 就三天,马文彬就出事了。 没有证据,没有把柄,没有任何能扣到她头上的东西。 可是。 也太他妈巧了。 巧得人后背发凉。 - F班教室。 幼恩坐那儿,慢悠悠地收拾书包。 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都去提前踩考点。 许樱也不在。 她点开那个对话框。 王绍清。 对话还停在她昨晚发的那条上。 幼恩:「帮我办个事,博雅文艺部的校庆资金,从这个户里转走,一小时,做成黑客干的,所有痕迹,指向户主本人,马文彬。」 幼恩摁灭手机,笑了一下。 校方那边重新拨了款,这回学乖了,让部长亲自管。 幼恩在群里回了一声。 搁以前,总得有那么几个跳出来捧两句。 今天安静得跟坟场似的。 幼恩心里门清,除非有些聪明人,琢磨出马文彬这事儿是怎么回事。 人人自危。 不过没事。 她要的本就不是他们喜欢。 她要的是他们敬畏。 - 因为上午那出闹剧,F班的摸底考试硬生生挪到了下午。 午饭吃完,F班的三三两两往考场晃。 考场在阶梯教室。 一路上叽叽喳喳,但话题早从考试歪到别处去了。 “听说了吗?温青然又去徐家吃饭了!” “真的假的?那她和徐凤易的事儿不就板上钉钉了?” “论坛上都炸了,好多人跑她账号底下恭喜呢。” “啧啧,门当户对啊,京城温家配海城市长家,绝配。” …… 幼恩刚走到阶梯教室门口。 就听见这些。 她步子顿了一下,脸上没表情,继续往里走。 前脚刚迈进教室,后脚身后就炸了。 “卧槽!快看论坛!” “徐凤易回复了!” “啥?他说啥?” …… 论坛首页,那条扒温青然和徐凤易的帖子底下,多了条回复。 徐凤易:「我有女朋友。」 就五个字,多余的一个没有。 评论区瞬间疯了。 “???” “卧槽???” “徐主席有女朋友了?谁啊?” “不是温青然??那她老往徐家跑是几个意思……?” …… 紧接着,一个熟ID冒出来。 徐凤易的铁瓷,在底下评论:「卧槽?谈了?什么时候的事?人呢?带出来溜溜啊!」 所有人盯着屏幕。 等徐凤易回。 几秒后。 新的回复蹦出来。 徐凤易:「和她男朋友在一起。」 评论区彻底炸成烟花。 你女朋友呢? 和她男朋友在一起。 …… “和她男朋友在一起???” “啥意思?他女朋友有男朋友???” “不是,这什么鬼?他女朋友的男朋友是谁?” “等会儿,我捋捋,徐凤易有女朋友,女朋友另有男朋友,所以徐凤易是……?” “三儿???” “徐凤易???那个眼睛长头顶的徐凤易??给人当三儿???” “卧槽这瓜保熟吗?” “谁啊到底?能把徐主席治成这样?什么品种的高端玩家?” …… 幼恩听着前后左右那些压低的惊呼和窃笑,无奈地鼓了鼓腮帮子。 找到考试位置,坐下。 - 校园另一头。 一辆黑色奔驰商务车慢悠悠晃进博雅,在校门口顿了一下,然后径直往行政楼开。 车里,温舟铠靠在真皮座椅上,两条长腿交叠着,小臂线条流畅,带着薄薄的肌肉,黑衬衫裹着精壮的身儿,跟头趴那儿打盹的猎豹似的。 眉骨高,鼻梁挺,薄唇微微抿着,似笑非笑。 他偏头看着车窗外掠过的校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另一只手的指节。 那儿有一串字母纹身。 歪歪扭扭,缠在无名指根那儿,透着一股懒得解释的痞气。 昨晚上,他被许季燃拉着吐槽了一宿。 许季燃那小子,从山庄回来就开始念叨他哥。 “许季寒肯定没下手……” “他要是真喜欢怎么可能忍得住?” “我看他八成是装的!” …… 巴拉巴拉,没完没了。 温舟铠本来没那闲心听,但架不住自己也好奇。 许季寒那个禁欲的闷葫芦。 到底能憋多久? 结果硬生生陪许季燃熬到凌晨两点。 看许季燃那副欲求不满的样儿…… 许季寒八成是没碰 第305章劝你早点放弃他 副驾驶上,校办的张副主任坐得板正。 一路嘴没停过,跟报菜名似的介绍博雅的历史和现状,语气那叫一个恭敬。 “温少能来博雅参观,真是我们学校的荣幸,温家在京城的地位,我们校董会可是一直很仰慕……” 温舟铠嗯了一声,算是给面子。 他今天是博雅请来参观的。 京城温家这一代的话事人之一,博雅递橄榄枝,正常操作。 旁边座位上。 温青然低头看手机。 屏幕上,博雅校园论坛的页面挂着。那条扒徐凤易的帖子已经被顶到首页,最新回复还在蹭蹭往上冒。 徐凤易:「我有女朋友。」 徐凤易:「和她男朋友在一起。」 温青然盯着这两条。 温舟铠余光扫过来,开口,声音低沉懒散:“看什么呢?” 温青然没吭声,直接把手机怼过去。 温舟铠接过来扫了一眼,眉梢挑起来。 “徐凤易?”他念出这名字,嘴角勾起点玩味的弧度,“就你那个……”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位了。 温青然把手机收回去,依旧没说话。 温舟铠看着她那副装淡定的样儿,嗤了一声。 他这妹妹,从小到大就这德行。 越是在意什么,越要装得不在乎,明明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脸上还能端着那副大家闺秀的端庄。 他叼着烟,没点,就含着,声音含含糊糊的。 “劝你趁早放弃他,不然……”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那些还在交头接耳的学生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搞不好就成人家小情侣play里的一环。” 温青然抬眼看他,脸上没什么反应。 但心里,已经转了好几圈。 徐凤易说的……该不会是陈幼恩? - 车子在行政楼前停下。 车门刚开,就看见一群人已经候在那儿了。 打头的正是博雅副校长,旁边跟着教务主任、学生处处长,还有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 一个个脸上堆得跟开花似的。 “温少!久仰久仰!”副校长快步迎上来,双手递名片,“能请到温少来博雅参观,是我们校董会莫大的荣幸!” 温舟铠下了车,随手接过名片。 看都没看,往裤兜里一塞。 “客气了。”他说,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股天生的压迫感。 副校长一点没觉得被怠慢,反而笑得更开了,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温少这边请,咱们先去会议室坐坐,喝杯茶……” 温舟铠没动。 正琢磨着什么,迎面楼梯上下来一男生。 穿着博雅校服,愣是穿出了一种街头地痞的感觉,歪歪斜斜走着,一只手插裤兜,另一只手拿手机低头看。 瞅见温青然,他脚步一顿,然后…… 假装没看见,绕道走。 温青然:“……周星锦。” 周星锦脚步停了,背对着她,肩膀垮下来。 怎么又碰上这麻烦精了? 他叹口气,懒洋洋回过头。 目光扫过温舟铠时,微微顿了一下。 这人,他见过。 那天在鎏金,周平津的会客室里。 “我哥,温舟铠。”温青然介绍。 周星锦眯了眯眼。 他知道温青然是京城温家的,这人是她哥? 可温家不是只跟徐家走得近吗? 怎么跑去找周平津了? 周星锦笑得没心没肺的:“温大小姐,你有空跟我搭讪,还不如去关心关心徐凤易,他现在可是全网围观,惨得很。” 温青然看着他,目光平静:“怎么没见过你女朋友?” 周星锦挑眉。 他笑了笑,随口答:“她家里有人不同意。” 温青然微微蹙眉。 周家这样的家庭,还有人不同意? “她是京城的?”她问。 “不是,就博雅的。” “她家里不同意?”温青然想了想,脑子里冒出几个人选,“难道是许樱?” 周星锦笑了,那笑容有点欠揍。 “不是她。” “那她家里谁不同意?” “她男朋友。” 温青然:“……” 一直作壁上观的温舟铠:“?” 他眯起眼,看看周星锦,又看看温青然,再想想刚才徐凤易那条回复。 不是? 海城这几个…… 怎么都开始好人妻了? 他沉默了两秒,忽然觉得这趟海城,来得真他妈值。 太有意思了。 周星锦看都没看温青然骤变的脸色,转身就走。 走得潇洒。 几步就拐进旁边的教学楼,没影了。 温青然站在原地,盯着他消失的方向。 手指微微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不甘。 恼。 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被羞辱的感觉。 她什么都没做错。 她只是问了他几句话。 他却用那种吊儿郎当的语气,轻飘飘告诉她。 他有女朋友,女朋友有男朋友。 而他,乐在其中。 她深吸一口气,垂下眼。 再抬起来时,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端庄得体的模 第306章温舟铠监考 林荫道上,校方的人还在原地杵着。 副校长瞄了眼温舟铠的脸色,又瞄了眼温青然,小心翼翼地开口:“温少,会客室准备好了,要不咱们先……” 温舟铠没看他。 目光还定在周星锦消失的方向,嘴角勾着点玩味的弧度。 “不用。”声音懒懒的,像刚从被窝里捞出来,“随便转转,让青然陪。” 副校长一愣,立马点头:“好好好,那温少先转,有事随时联系!” 他使了个眼色,身后那群西装革履的齐刷刷退后几步,只剩他一个站在原地,随时待命。 温青然忽然开口:“哥,我要去F班监考,摸底考试。” 温舟铠挑眉看她。 温青然脸上没多余表情,语气平平的:“F班这次考试挺重要,我不能缺席。” 温舟铠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 笑得意味深长。 “行,”他说,“那就一起去。” 副校长脸色微变,想说什么,被温舟铠一个眼神扫过来,话咽回去了。 温青然看他一眼,没吭声。 - 阶梯教室。 考试还没开始,人已经满了。 F班的学生三三两两坐着,翻书的翻书,交头接耳的交头接耳,转笔的发呆的,各干各的。 幼恩坐在靠窗的位置。 单手托腮,另一只手转着笔。 漂亮,年轻,懒散,又带着点谁也不服的劲儿。 笔在她指间转得溜,耳朵却支棱着听旁边的人扯淡。 “听说这次监考的是温青然!” “啊?纪检部部长亲自来?” “完了,她出了名的严……” “严个屁,咱F班什么场面没见过?” …… 幼恩转笔的动作顿了一下。 温青然? 她挑眉,没说话。 门口忽然一阵骚动。 幼恩抬眼。 门开了,温青然走进来。 博雅校服,长发披肩,五官清秀,步子端得周正。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温舟铠。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所有人都盯着温青然,纪检部部长,博雅没人不认识。 她旁边那男的,没人认得。 但那身气场,凌厉得让人不敢多看。 很快,试卷发下来。 F班的没心思琢磨别的了,低头开始做题。 幼恩接过试卷,扫了一眼,提笔就答。 脸上没什么反应。 直到。 一道目光落她身上。 直接,坦荡,毫不掩饰。 幼恩:“……” 她偏头看过去。 温舟铠站在讲台边上,目光穿过整个教室,准确无误地盯在她身上,他靠着墙,双手插兜,嘴角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浑身上下,从头到脚。 写着一个字:帅。 还有仨字:不好惹。 他就那么看着她,一点都不带避讳的。 幼恩:“……” 她收回目光,继续做题。 不搭理。 温舟铠嘴角弧度深了。 题挺难。 幼恩做着做着,周围开始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题超纲了吧……” “操,这什么玩意儿,没见过……” “妈的,F班考试而已,至于吗……” …… 温青然坐在讲台后面出神,不知道想什么,听见动静刚站起来。 一个老师匆匆进来。 他快步走到温青然身边,附耳说了几句话。 温青然脸色微变。 她偏头看向温舟铠,走过去,低声说了几句。 温舟铠听完,脸色瞬间沉了。 “不去。”声音冷硬,没商量。 温青然无奈地看着他,叹口气,转身对那老师说:“麻烦您先过去处理,我这边监考完就去。” 老师点头,匆匆走了。 温青然看向温舟铠:“哥,那你先待着,我去去就回。” 温舟铠没说话,默认。 温青然拿起包,快步出了阶梯教室。 教室里瞬间又响起窃窃私语。 有学生好奇地抬头往外张望,想知道出了什么事。 然后被温舟铠一个眼神扫过去。 立马低头,再不敢看了。 温舟铠收回目光,忽然笑了。 他起身,开始巡视。 从第一排走到最后一排,从左边晃到右边,步子不紧不慢,懒洋洋的,却又压得人喘不过气。 走到某个男生旁边时,他停了一下。 那男生正在做选择题,笔尖落在某个选项上,准备勾。 温舟铠忽然轻轻咳了一声。 男生抬头,茫然看他。 温舟铠没说话,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男生更茫然了,低头继续答题,笔尖又落回那个选项。 温舟铠又咳了一声。 男生再次抬头,一脸懵逼。 温舟铠还是不吭声,就看着他,笑得意味深长。 男生愣了愣。 然后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笔尖从那选项上挪开,换了另一个。 温舟铠又咳了一声。 男生再次停笔,抬头看他。 温舟铠这次没再咳,只笑吟吟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那男生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恨不得当场给他磕一个。 旁边几个看见这一幕的,眼睛都亮了。 很快,温舟铠又“提醒”了好几个人。 没人知道他是谁,但这一刻开始。 男的把他当兄弟。 女的把他当男神。 幼恩全程没抬头,自顾自做题。 她不需要这种提醒。 直到。 温舟铠走到她旁边。 她感觉到那道身影停在她身侧,带着股淡淡的,冷冽又危险的气息。 她没抬头,继续做题。 但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试试他。 手里的笔落在新的一道选择题上,她假装犹豫了一下,笔尖指向A选项。 身后响起一声咳嗽。 她面不改色,笔尖移向B。 又是一声咳嗽。 她移向C。 咳嗽。 移向D。 咳嗽。 幼恩:“……” 她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好好好,到她这儿,四个答案,没一个对的是吧。 温舟铠低头看她,笑得散漫又欠揍。 那眼神明晃晃写着:你 第307章合着我们拜了半天,那哥们全乱指的? 幼恩笔尖落回试卷,睫毛都没抬一下。 那道目光还黏在她身上,带着点玩味,带着点审视。 像在看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她能感觉到,但她没理。 继续做题。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很稳。 温舟铠就站在她旁边,等着她抬头。 等了三秒。 五秒。 十秒。 她愣是没看他一眼。 那副样子,冷淡,疏离,浑身上下写着“别烦我”三个大字,跟昨晚在许季寒身边那副娇娇软软的小女人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温舟铠看着她的侧脸,忽然哼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带着点懒洋洋的意味。 在安静的考场里,几乎听不见。 他收回目光,双手插进裤兜,转身就走。 动作不急不缓,像只餍足的豹子,漫不经心,又带着与生俱来的压迫感,肩胛骨流畅,衬衫下,隐约透出底下精壮的肌肉轮廓。 他走得懒散,却又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 经过某个男生身边时。 那男生抬头看了他一眼,显然在等他的“提醒”。 他却连目光都没偏一下。 就那么晃悠着,走回了讲台旁边。 然后往椅背上一靠,长腿交叠,姿态慵懒得像在自己家。 目光还往幼恩那边飘了一下。 她依旧没抬头。 他嘴角勾了勾,收回视线,终于老实了。 不乱逛了。 - 收卷铃响的时候,温青然还是没回来。 帮忙收卷的是个面生的女老师,戴着眼镜,动作麻利,试卷摞成一沓,被夹在胳膊底下带出了教室。 门一关,阶梯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最后一道大题选什么?B还是C?” “我选的B,但我旁边那人选的C,他平时成绩比我好……” “别说了别说了,那道填空题我他妈空着!” “对了对了,刚才那男的是谁?有没有人认识?” “不认识,但好他妈帅……” “帅有什么用,你没看见他给人指答案?我跟我同桌对了一下,他指的根本不一样!” “什么?合着我们拜了半天,那哥们全乱指的?” “我靠,那他什么意思?耍我们玩?” “会不会是温青然找来气徐凤易的?毕竟徐凤易那事儿今天刚爆出来……” “有可能!温青然不是一直喜欢徐凤易吗?找个帅哥来刺激刺激他?” “那也太幼稚了吧……” …… 人群挤在走廊上,三五成群,叽叽喳喳。 幼恩从他们身边走过。 她低着头看手机,步伐不紧不慢,从那些议论声里穿过,像一条鱼游过嘈杂的池塘。 屏幕上,是博雅的论坛。 徐凤易那条回复,还挂在首页。 下面的评论已经破千。 幼恩弯了弯唇角。 徐凤易也是够可以的,明知道她有男朋友,明知道男朋友是谁,还在论坛上这么搞。 不找她,不联系她。 就暗戳戳地给许季寒添堵。 她退出论坛,点开许季寒的对话框。 幼恩:「考完了,你在哪?我可以过去找你吗?」 发完,她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铺了一地金色,她就这么低着头,一步一步,踩过那些光斑。 然后,她撞上了一堵墙。 不是墙。 是一个人。 幼恩抬起头。 逆着光,那道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很高,一米九往上,肩宽腿长,站姿懒散,宽阔的肩膀,精瘦的腰,衬衫下摆随意地扎进裤腰里。 温舟铠。 他就这么堵在她面前,垂着眼看她。 那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过,落在她微微怔住的眉眼上,又移开,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等了很久,又像是只是恰好路过。 幼恩往后退了半步。 没退动。 身后是墙。 她仰着头,和他对视。 光线太强,他的五官被照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清晰,黑沉沉的,带着点玩味,带着点审视。 还带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猎人看着猎物,又像是猫看着老鼠。 很危险。 也很他妈帅。 帅得让人想多看两眼,又让人不敢多看。 他就那么站着,没说话。 她也没说话。 走廊里人来人往,议论声此起彼伏,但这一刻,那些声音好像都消失。 只剩下他,和她。 温舟铠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他没说话,也没让开。 就那么堵着她,看着 第308章收起那些没用的东西或者,离开 学生会主席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在行政楼的顶层,占据了整层楼最好的位置。 推开门,阳光倾泻而入。 窗外,是博雅的中心花园,绿树成荫,喷泉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偶尔有鸽子飞过,翅膀扑棱棱的声音隐约传来。 办公室很大。 大到可以同时容纳十几个部门干事开会。 此刻正是下午最忙碌的时候,七八个学生会成员分散在各个角落,有的在整理文件,有的在对着电脑敲敲打打,有的在小声讨论着什么。 电话铃声偶尔响起,很快被接起。 一切都有条不紊。 墙上挂着博雅历届学生会主席的照片,黑白的,彩色的,从几十年前到如今,一张张排列过去,每一张照片里的人,都穿着博雅的校服,神情或严肃或温和,却都带着同一种东西。 那种属于顶尖学府,与生俱来的骄傲。 角落里摆着几盆绿植,叶片油亮,显然有人精心照料,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咖啡香,混合着纸张和墨水的味道。 有干事端着咖啡从茶水间走出来。 经过同学身边时低声交谈几句,然后又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 办公室最深处,许季寒坐在那里。 他面前堆着一摞资料,整整齐齐,边角对齐。 他坐在那里,背脊挺直,姿态端方。 像一棵竹子。 清瘦,挺拔,与周围的一切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距离。 他手里拿着手机。 屏幕上,是博雅的论坛。 那条帖子已经被顶到首页第一,回复破千,徐凤易的回复就挂在那里。 明晃晃,刺眼得很。 徐凤易:「我有女朋友。」 徐凤易:「和她男朋友在一起。」 他看了很久。 眸色深深,深不见底。 阳光照在他脸上,却照不进那双眼睛里。 那双眼太静了,静得像一潭深水。 看不见底,也看不见波澜。 他就那么看着,面无表情,一动不动。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也没人敢问。 旁边堆着的资料里,几份需要签字的文件已经签好,摞在最上面,一份刚整理完的会议纪要放在手边,还有一杯喝了一半已经凉透的水,静静地搁在桌角。 他刚从堆积如山的公务里抬起头。 刚拿起手机,就看见了这些。 窗外有鸟叫声传来,清脆的,短促的。 办公室里其他人还在忙碌,键盘声,脚步声,压低的说话声,交织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许季寒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不远处,一个女生的目光一直往这边飘。 她也是学生会的干事,大二的。 平时负责整理会议记录,偶尔给主席送送文件。 今天没什么事,但她就是不想走。 她站在复印机旁边,假装在等东西印出来,目光却一遍遍掠过那个角落。 阳光落在他身上。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但那副安静的样子,就是让人移不开眼。 她咬了咬下唇。 来学生会大半年了,和许季寒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每次都是公事公办,他客气,疏离,说完就走,从不给她多余的眼神。 可她就是忍不住。 他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 干净得像……碰一下都会脏了他。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旁边一份刚打印好的文件,其实根本不需要他签,但她还是走了过去。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心里打着鼓。 “许主席。”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许季寒抬起头。 那双眼睛清凌凌的,没有任何温度。 女生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份文件……”她把文件递过去,“需要您这边确认一下。” 许季寒看了一眼那份文件,没有接。 “放这吧。”他说。 声音很淡,淡得像风。 女生把文件放下,却没有立刻走。 她站在那里,手指绞在一起,欲言又止。 许季寒没看她。 他的目光已经落回自己手边的那摞资料上,像是在等她离开。 女生咬了咬唇。 她知道不该说。 可她还是说了。 “许主席,您最近好像很忙,”她声音轻轻的,带着点试探的意味,“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这边最近不太忙,可以……” 她没说完。 因为许季寒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淡。 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女生忽然说不下去了。 “于欢。” 许季寒叫她的名字。 她愣了一下,他居然记得她叫什么。 “上周的文秘部例会,”许季寒说,语气依旧很淡,“你迟到了七分钟。” 于欢的脸微微红了:“那天我……” “还有,”许季寒打断她,“你上周提交的那份会议纪要,第三条和第七条的时间节点写错了,更正版是别人重做的。” 于欢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文秘的工作很重要,”他说,“如果忙不过来,可以申请调岗。” 于欢的脸从红变白。 这不是关心。 这是告诉她,她连本职工作都做不好,还有什么资格说帮忙? 她站在原地,指甲陷进掌心。 旁边的几个干事偷偷看过来,又飞快地低下头。 于欢忽然想起之前有个学姐说过的话。 那个学姐是在学生会的第二年,喜欢上了许季寒,她没有表白,只是每次开会都坐在离他最近的位置,每次需要人帮忙的时候都第一个举手,每次他看向她的时候都心跳加速。 后来有一天,许季寒把她叫到办公室,递给她一份调岗申请。 “你的工作能力适合去纪检部。”他说。 学姐问他为什么。 他说:“文秘需要专注的人。” 专注的人。 意思是,你不专注。 因为你把心思用在了不该用的地方。 学姐后来告诉她,那一刻她才明白,许季寒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你喜欢他。 知道你在看他。 知道你每次举手是为了什么。 他不说,不是因为不知道。 是因为不在乎。 而一旦你的心思影响到了工作,他就会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你。 收起那些没用的东西,或者,离 第309章我是不是被绑架了? 学姐说,和许季寒做朋友很容易,他很温和,很好说话,从不摆架子。 但只要你想越过那条线。 哪怕只是一点点。 那以后,连朋友都做不了。 于欢当时不信。 现在,她信了。 - 幼恩发给许季寒的信息,石沉大海。 许季寒的对话框静悄悄的,没有回复。 是在忙,还是故意躲着她。 她懒得猜。 反正人就在那儿,跑不了。 她把手机收起来,抬起头。 温舟铠还堵在她面前。 一米九几的个子,往那儿一站,遮住了大半的阳光,他就那么垂着眼看她,嘴角噙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在欣赏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幼恩仰着头,等他开口。 等了五秒。 他没说话。 她又等了五秒。 他还是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笑。 幼恩:“……你到底要干嘛?” 温舟铠这才开口,声音懒洋洋的:“许季寒找你,我带你过去。” 幼恩挑眉,看着他,一脸狐疑。 许季寒找她? 那为什么不回信息? 为什么要让温舟铠带? 温舟铠对上她那副“你当我傻”的表情,也不解释,就那么盯着她笑。 那笑容里带着点玩味。 带着点“你爱信不信”。 幼恩和他对视了三秒,然后她收回目光:“行。” 温舟铠转身就走。 他走得很快,步子很大,背影挺拔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幼恩跟上去,落后他两步。 穿过中心花园,绕过行政楼,往校门口的方向走。 然后,她看见了警车。 不止一辆。 停在校门口不远处,车顶的警灯还在无声闪烁,几个穿制服的警察站在旁边,和一个中年男人说着什么。 然后她听见了哭声。 很压抑,很破碎,从某个阴影里传出来。 幼恩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循声看过去。 教学楼的阴影里,温青然站在那里,长发披肩,站得笔直,但她脸色很难看,嘴角抿着,隐隐有些不耐烦。 在她面前,是一对中年夫妻。 女人哭得撕心裂肺,被男人半抱着,整个人都在发抖,男人红着眼眶,死死盯着温青然。 像是在质问什么,又像是在哀求什么。 幼恩认出了他们。 那对夫妻,是上次舞蹈比赛拿了第二名,后来意外落水身亡的那个F班女生的父母。 她停下脚步。 按理说,所有人都说那个女生是失足落水,意外身亡。 如果真相真是那样,她父母为什么还要来学校闹? 前面那道身影,也跟随她停了下来。 温舟铠看见她目光落在那边,三两步走回来,往她面前一站。 胸膛挡住了她的视线。 完完全全地挡住。 幼恩抬眼看他。 他低着头,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黑沉沉的,直直地看着她。 “你妹妹在那边。”幼恩说。 温舟铠没什么表情地笑了一下。 “她自己造的孽,自己去还吧,”他说,“你,跟我走。” 说完,他转身就走。 这次,他没有等她。 幼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的步子依旧很快,肩背挺直,步伐沉稳。 她又扫了一眼那个方向。 哭声还在继续,压抑,破碎,温青然依旧站在那里,脸色苍白,一言不发。 幼恩收回目光,跟了上去。 - 温舟铠在一辆车前停下。 不是昨晚那辆,是另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身很高,轮胎很厚,改装过的,一看就不好惹。 他拉开后座的门,下巴冲里面扬了扬。 示意她上车。 幼恩没动。 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目光沉沉的。 幼恩沉默了下,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砰一声关上。 温舟铠绕过车头,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来,落锁,发动车子,打方向盘,一脚油门。 车驶出了博雅。 幼恩坐在后排,看着窗外掠过的校园围墙。 车子开得很快。 快得不像是在市区行驶。 温舟铠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上,姿态懒散,车速却一点不慢,他时不时看一眼后视镜,目光扫过后排的她,又移开。 幼恩忽然开口:“许季寒没在学校?” 温舟铠通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不冷不淡地“嗯”了一声。 “那他在哪?” “到了就知道了。” 幼恩没再问。 车子汇入主干道,开始加速。 温舟铠的车技确实很好,在车流里穿梭,超车,变道,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近乎嚣张的从容。 幼恩默默系上了安全带。 她往后视镜看了一眼。 然后目光定住。 后面那辆黑色的轿车,从出校门就开始跟着的那辆,正在被温舟铠一点点甩开,距离越拉越大,越拉越大,最后在一个红灯前,彻底消失在后视镜里。 周平津的人。 保护她的那些。 被甩开了。 幼恩收回目光,表情淡定得一批。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前面温舟铠的后脑勺,开口。 “我是不是被绑架了?” 温舟铠也淡定得一批,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嗯。” 幼恩:“……” 她低头,拿起手机。 打开通讯录,指尖点了几下。 陈京年,周平津,王绍清,徐凤易,周星锦,周霖冬…… 她想了想,把周星锦的名字划掉。 又加上了许季寒和许季燃。 编辑信息:「救命……」 群发。 点击发 第310章反正,要死一起死 信息发送失败。 屏幕上,那个红色的圆圈弹出来的时候,幼恩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很短,很短的一下。 但温舟铠看见了。 后视镜里,她那张脸,从见面开始,就是一副淡定自若,胜券在握的样子,好像什么都影响不了她。 这会儿,终于出现了那么一点错愕。 像是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手。 温舟铠觉得有点好玩。 然后他就看见,幼恩开始打量他的车。 目光从车窗扫到车门,从车门扫到座椅,又从座椅扫到那些按钮和缝隙。 像是在找什么。 找什么? 找怎么搞破坏? 温舟铠打方向盘,转弯,车子拐进一条小路。 他声音漫不经心:“别想了,我这车经过改装,防弹,玻璃也是特制的,榔头砸不碎。” 幼恩的小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从后视镜里对上他的目光。 表情说不上是恼还是气,最后变成一种无语的好笑。 “谢谢你哦,”她说,“还知道提醒我,免得我白费力气。” 温舟铠笑了一下。 那笑容懒洋洋的,带着点“那倒也不是”的意思。 “主要是这车我废了不少功夫,”他说,“真有个什么的,心疼。” 幼恩看着他。 然后她也笑了。 那笑容甜甜的,软软的,像颗水蜜桃。 但温舟铠从后视镜里看见,她从包里拿出一支记号笔。 黑色的。 粗头的。 温舟铠:“……” 幼恩拧开笔帽,身体往车窗那边倾过去。 笔尖落在玻璃上。 温舟铠眉心跳了一下。 “陈幼恩!” 从后视镜里看过去,她那张脸被车窗外掠过的光影切成明暗两半,明明漂亮得像颗水蜜桃,甜甜的,软软的,睫毛又长又翘。 可手里握着记号笔。 在那块防弹玻璃上画得理直气壮。 温舟铠忽然觉得,这人有点邪。 幼恩没理他。 她翘起两条长腿,交叠着搁在那儿,姿势悠闲得像是坐在自家客厅。 笔尖在玻璃上游走。 动作很快,线条很稳。 温舟铠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 玻璃上渐渐出现一只小狐狸,圆圆的耳朵,尖尖的下巴,眼睛眯着,嘴角勾着,一副又坏又拽的样子。 笔触干净利落,线条工整流畅。 一看就是练过的。 温舟铠的眉头挑了一下。 火气下去一半。 这狐狸,还挺酷。 幼恩画完最后一笔,收笔,偏头看了一眼后视镜。 温舟铠没再说话。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上,目光从后视镜里落在她身上。 嘴角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还在。 但少了刚才的警告意味,多了点…… 欣赏? 他甚至还多看了那狐狸两眼。 幼恩立马不乐意了。 她把笔帽扣上,往旁边一扔,不画了。 温舟铠看着那只画了一半就停笔的狐狸,愣了一下。 “怎么不画了?” 幼恩靠着椅背,明明刚才画得挺起劲,现在说不画就不画,跟谁赌气似的。 少女两条腿换了个姿势,声音懒懒的。 “不想奖励你。” 温舟铠:“……” 他忽然笑了一声。 “你能不能,”他打着商量,语气难得的和缓,“把另一边车窗也给我画上?” 幼恩偏过头,看着他。 那目光里带着点不可思议,带着点“你没事吧”,最后变成一声冷笑。 “你想得美。” 温舟铠耸耸肩,也没再说什么。 车子继续往前开。 沉默了几秒。 幼恩忽然开口:“你妹妹,造什么孽了?” 温舟铠的表情顿了一下。 那点懒洋洋的笑意从脸上退下去,换上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前面的路,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幼恩等了几秒。 没等到回答。 她也不追问,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记号笔,又看了看身下的真皮座椅。 然后她开始画。 笔尖落在座椅靠背上,黑色的线条在米色的皮面上蜿蜒。 温舟铠从后视镜里看见,眉头又开始跳。 “陈幼恩,”他声音沉了点,“那是真皮的。” 幼恩没抬头,笔尖继续游走。 温舟铠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点威胁的意味。 “你信不信我现在把你扔下去?” 幼恩这才抬起头,从后视镜里对上他的目光。 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甜甜的,软软的,说出来的话却一点不软。 “你都不怕周平津,我干嘛要怕你。” 温舟铠看着她。 她也在看他。 目光在后视镜里撞上,谁也不让谁。 温舟铠忽然一脚油门踩到底。 引擎轰鸣,车子像箭一样窜出去,窗外的街景被拉成模糊的线条,他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点挑衅。 幼恩握着记号笔的手晃了一下。 但也就晃了一下。 她另一只手扶着座椅,身体稳稳地坐着,表情一点没变。 笔尖落回座椅上。 继续画,稳稳当当,一笔一笔。 温舟铠又加了一脚油门。 车速更快了。 幼恩还是没动。 她只是抬起头,从前挡风玻璃看了一眼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画。 声音从她嘴里飘出来,不紧不慢的。 “你可以再开快一点。” 她顿了顿,笔尖顿了一下,抬起眼,从后视镜里对上他的目光。 “反正,要死一起死。” 温舟铠愣了一下。 后视镜里,她那张脸依旧漂亮,依旧淡定,甚至嘴角还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一样。 有意思。 真他妈有意思。 车速慢慢降下来。 幼恩继续画,没再抬头。 又过了一分钟,她忽然问:“今天这事,许季寒知道吗 第311章我就喜欢野的 温舟铠把车开进一个地下停车场,灯光从车窗外面透进来,一格一格地掠过。 他放慢速度,拐进车位,停稳。 然后才开口:“他不知道。” 幼恩“哦”了一声。 就一个“哦”。 没有追问,没有惊讶,没有生气,好像这个答案,她早就料到了一样。 温舟铠熄了火。 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她低着头,还在画。 侧脸的线条被停车场的灯光切割得柔和又清晰,睫毛垂着,像两把小扇子。 他想起刚才她拿出手机那会儿。 虽然不知道她具体在摆弄什么,但猜也能猜出来。 找人,求救,找人捞她。 信息发不出去,她也不恼。 这会儿知道自己被绑了,车上待了快半小时,情绪一点没崩。 不是一般的稳定。 他忽然有点好奇,这姑娘到底是什么做的。 - 车子驶入一栋不起眼的建筑,门口没有任何标识。 温舟铠没减速,径直开进去。 入口处的感应杆抬起,又落下,身后传来金属闸门关闭的沉闷声响。 前面是一条下行坡道,很陡,很长。 两侧墙壁刷着深灰色的防火涂料,每隔十米有一盏应急灯,光线昏黄,照不出五米远。 车轮碾压地面,嗡嗡回响。 幼恩看着窗外,心算了一下,至少下了三层楼的高度。 坡道尽头是一个圆形中转区。 地面画着复杂的引导线,温舟铠把车停进一个划线的车位里,熄了火。 然后,车身开始下降。 不是错觉。 是整辆车都在下降,平稳得像是坐在电梯里,透过车窗能看见旁边的墙壁在向上移动。 白色的照明灯一格一格地掠过。 幼恩扒着车窗往外看。 下降持续了大约二十秒。 然后车停稳,面前的金属墙向两侧滑开。 光线涌进来。 不是地下室的昏暗,是亮的,刺眼的亮。 幼恩眯了眯眼,等瞳孔适应过来。 然后她愣住。 这是一个地下空间。 不是普通的地下室,不是停车场,是一个…… 小镇? 头顶是穹顶,很高,目测有五六层楼高。 穹顶上密布着灯,不是普通的日光灯,是一种特制的矩阵光源,排列成规则的几何图形,发出接近自然光的色温。 光线均匀地洒下来,亮得像正午。 却没有阳光那种刺目的直射感。 角落里甚至有几根巨大的光柱,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模拟太阳的角度。 人造太阳。 永不熄灭。 让人分不清白天黑夜。 空间很大,一眼望过去,有建筑,有绿化带,甚至有指示牌。 温舟铠重新发动车子,拐进主路。 幼恩贴着车窗,一路往外看。 这里,和她想象的地下世界完全不一样,不是那种阴暗潮湿,堆满管道的工业废墟。 是干净,明亮,甚至称得上精致。 路边有咖啡馆,有便利店,有商场,有看起来像健身房的门面,和地面上,没什么两样。 温舟铠没停,继续往里开。 绕过一片人工绿化带,穿过一个下沉式广场,视野忽然开阔起来。 幼恩的眼睛亮了。 赛车场。 不是那种随便画几条线的卡丁车场。 是真正的赛车场。 沥青赛道在灯光下泛着灰黑色的光泽,蜿蜒向前,消失在远处的弯道后面,赛道两侧有防撞墙,有轮胎堆,有隔离护栏,远处的维修区里停着几辆车,车身涂装鲜艳。 流线型的轮廓,一看就不是普通跑车。 计时系统的大屏幕竖在赛道旁边,黑色的,没亮。 但能看出来,这里是正经跑过比赛的。 幼恩扒着车窗,眼睛亮晶晶的。 她转过头,不可思议地看着温舟铠。 海城居然藏着这种地方? 温舟铠从后视镜里对上她的目光,嘴角勾了一下。 那笑容里带着点得意,带着点炫耀。 还带着点“敢不敢试试”的挑衅。 幼恩看着那笑容,忽然明白过来。 他要跟自己赛车。 - 温舟铠下了车。 车门还没关上,一个穿着黑色工装的年轻人就迎了上来,脸上带着熟稔的笑:“温少,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温舟铠把车钥匙扔给他,随口应了句。 “带个朋友来玩玩。” 然后绕到后座,给幼恩拉开车门。 幼恩下了车,站在那儿,目光从侍者身上扫过,又落回这偌大的空间。 头顶的光源均匀地洒下来。 亮得像正午,却不像阳光那么刺眼。 空气里没有地下的潮湿和沉闷,反而带着淡淡的机油味和轮胎烧灼后的焦香,远处隐约传来引擎的轰鸣。 低沉,有力,震得人胸腔微微发麻。 她环顾四周,忽然笑了一下。 海城,还真是卧虎藏龙。 温舟铠看着她那副表情,嘴角勾了勾。 “走,选车。” 选车区在维修区旁边,一排车库,卷帘门半开着,露出里面一辆辆线条凌厉的机器。 温舟铠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懒散。 灯光从他头顶落下来,在他宽阔的背上铺开一层薄薄的光。 幼恩跟在他身后,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那些车上。 有保时捷,有法拉利,有兰博基尼。 还有几辆她叫不出名字的,车身涂装夸张,尾翼高耸,一看就是改装过的赛道专用车。 温舟铠在一辆银灰色的车前面停下。 那是一辆保时捷911GT3RS,车身低矮,尾翼巨大,轮毂里露出的刹车卡钳是荧光绿的。 他拍了拍车顶,回头看她。 “这辆,怎么样?” 幼恩走过去,绕车转了一圈。 蹲下身看了看轮胎,又站起来,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内饰。 然后她直起身,对上他的目光。 “太稳了,”她说,“适合新手。” 温舟铠眉梢挑了一下。 “新手?”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深了,“那你想要什么?” 幼恩目光扫过车库,最后落在角落里那辆车上。 那是一辆兰博基尼HuracanPerformante,荧光绿的车身,黑色轮毂,尾翼比旁边那辆GT3RS还要夸张。 车身贴满了赞助商的贴纸。 一看就是赛道专用车,不是什么人都能上的。 她抬手指了指。 “那辆。” 温舟铠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然后转回来,看着她。 那目光里带着点意外。 “那辆没调过,很野,”他说,“不好开。” 幼恩看着他,笑了一下,笑容软软甜甜。 “我就喜欢野的。” 温舟铠:“……行 第312章服气 三分钟后,两辆车并排停在赛道上。 银灰色的GT3RS,荧光绿的Huracan。 温舟铠靠在驾驶座车门上,手里拿着两个头盔。 他把其中一个递给幼恩。 幼恩接过来,看了看,然后套在头上,头发被压下去几缕,从头盔边缘露出来,蹭在脸颊边。 温舟铠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姑娘,长得跟个瓷娃娃似的,穿个赛车服站在赛道边上,违和感拉满。 但那双眼睛,亮的。 是真的亮。 像小孩看见心爱的玩具。 他戴上自己的头盔,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之前,偏头看了她一眼。 “跟上,”他说,“别丢人。” 幼恩已经拉开她那辆车的门,闻言动作顿了一下,回过头来。 隔着头盔,他看不见她的表情。 但能看见她那双眼睛弯了一下。 “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 起步。 两辆车同时弹出去,轮胎在赛道上撕出尖锐的嘶鸣。 白色的烟雾瞬间腾起,又被风吹散。 幼恩紧紧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面的赛道。 这车是真的野。 油门反应太灵敏,稍微踩深一点,车尾就开始甩,她不得不分出三分精力来控制车身,不像温舟铠那辆GT3RS,稳得像贴在轨道上。 第一圈,她被拉开两个车身。 第二圈,她开始适应这辆车的脾气。 弯道是她擅长的。 她发现这辆车的刹车点可以比GT3RS更晚,只要胆子够大,敢踩着刹车入弯,就能在弯心之前把速度压下来。 第三圈,她在连续S弯里追上了他。 温舟铠从后视镜里看见那辆荧光绿的车贴上来,眉头动了一下。 他没放松,甚至加了一脚油。 在出弯的时候把距离又拉开了一点。 同时,心里清楚。 这姑娘,有东西。 她开车的风格和她那张脸完全不搭。 脸是甜的,软的,水蜜桃似的。 开车是疯的,野的,敢踩着悬崖边过弯的那种。 也是拿命玩车。 很对他脾气,人要不是许季寒女朋友,他十有五六,会想弄到手。 第四圈,幼恩开始尝试超车。 她在直道上试了一次,没成功,GT3RS的直线加速比她那辆略快,她刚把车头探出去,就被他重新卡住位置。 弯道。 只有弯道有机会。 第五圈最后一个弯,是一个发卡弯,很急,很窄,是这条赛道最难的一个点。 幼恩咬住他的车尾入弯,刹车点比正常晚了至少五米。 车身剧烈晃动,轮胎尖叫着。 她几乎是在失控的边缘把车头拉回来,然后…… 并排。 两辆车同时出弯,车头几乎齐平。 冲刺。 终点线在前方五十米。 幼恩把油门踩到底,引擎轰鸣着,转速表指针疯狂跳动,她能感觉到车尾在轻微摇摆,但她没松油,死死踩着,盯着前方那条白线。 终点线掠过。 她偏头看了一眼。 温舟铠的车头,比她快了半个车身。 她,输了。 两辆车在减速区慢慢停下来。 幼恩摘下头盔,头发乱糟糟的,几缕贴在脸颊上,被汗水打湿,她靠在椅背上,胸口起伏着,呼吸还没完全平复下来。 车窗被敲了两下。 她偏头,看见温舟铠站在外面。 他摘下头盔夹在胳膊底下,头发也乱了,几缕垂在额前,却一点不狼狈,反而有种慵懒,漫不经心的帅。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滑。 滑过眉骨,滑过鼻梁,最后在下颌处悬着。 他看着她,嘴角勾着。 那笑容里带着点意外,带着点欣赏,还带着点…… 服气。 “有点东西。”他说。 幼恩看着他,慢慢笑了一下。 那笑容软软的,但眼睛里全是光。 “就有点?” 温舟铠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出声。 他笑的时候肩膀轻轻晃了一下,喉结滚动,连带着脖子上那根青筋都跟着动了动。 汗水从下颌滴落,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行,”他说,“很有东西。” 幼恩推开车门,下了车,头发几缕贴在脸颊上。 她用手随便拨了两下。 没拨开,也就不管了。 温舟铠站在旁边,看她那副样子。 刚跑完五圈,喘还没喘匀,脸上泛着薄薄的红,汗珠顺着额角往下滑,明明狼狈,却一点不显狼狈。 反而有种刚运动完,活色生香的漂亮。 “再来一圈?”他问。 幼恩看着他,眨了一下眼。 然后她说:“不来了。” 温舟铠挑眉。 “怎么,怂了?” 幼恩把头盔往车顶一放,动作随意得像是扔自己家的东西。 “饿了,”她说,“早上没吃饭。”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大大咧咧,好像刚才那个在赛道上和他咬死不放,差点就赢了他的女人,不是她一样。 温舟铠看了她两秒,然后笑。 那笑容有点邪,嘴角勾着。 “那行,”他说,“走,请你吃饭去。” 幼恩跟着他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打量这个赛车场。 远处有引擎的轰鸣声隐隐传来,还有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几个穿着工装的人推着一辆赛车从旁边经过,冲温舟铠点了点头。 幼恩收回目光,看向前面那道挺拔的背影。 “你温少对待人质的方式,”她说,声音懒懒的,“还真特别。” 温舟铠脚步没停,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带着点玩味,带着点好笑。 “人质?”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的弧度加深。 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就那么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还车的地方,在维修区旁边的一个小房间里。 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中年男人坐在登记台后面,看见温舟铠进来,站起来招呼。 “温少,跑完了?” 温舟铠嗯了一声,把车钥匙扔过去。 中年男人接过钥匙,翻开登记册,开始记录。 幼恩站在旁边,百无聊赖等着。 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房间,墙上的时钟,角落的灭火器,台面上那本翻开的登记册。 然后,她的目光定住。 登记册上,那一页最上面一行,写着一个名字。 蒋政青。 日期是一年前。 幼恩整个人僵住。 温舟铠正在和中年男人说话,忽然察觉到旁边的异常。 他偏过头。 幼恩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她盯着登记台的方向,确切地说,盯着那本翻开的登记册。 脸上的表情……没什么表情。 但那双眼睛,不对。 太亮了。 亮得不对劲。 像是冰面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烧。 温舟铠眯了眯眼。 他走过去,绕到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蒋政青。 他的目光顿了一下,紧跟着,看向幼恩。 她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灯光从头顶落下来,照得她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只有那双眼睛依旧亮着。 亮得几乎不像活人。 温舟铠盯着她看了两秒,声音和刚才一样随意,听不出任何异样。 “认识他?” 幼恩的睫毛动了一下。 很短,很短的一下。 紧跟着,她转过头,对上了他的眼 第313章认识,那是我兄弟 温舟铠目光落在幼恩脸上。 刚才赛车的时候,她眼里那种懒散,漫不经心的东西,全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没见过的东西。 认真,冰冷。 像是冰面底下藏着一把刀。 他就那么看着她,很久,开口,声音和刚才一样随意。 “蒋政青,你认识他?” 幼恩垂了垂眼,再次抬起时,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 也不是正常。 是藏起来了。 刚才那一瞬间的认真和冰冷,像是从来没存在过,她看着他,表情淡淡的,嘴角甚至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但她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 一秒。 两秒。 然后幼恩转过脑袋,目光落在赛车场上,灯光很亮,照得赛道白晃晃的,像一条凝固的河。 蒋政青来过这个赛车场。 一年前。 那证明他一年前还活着。 只要查清楚许季寒是什么时候当上博雅学生会主席的。 这一年里又发生过什么事情。 就能顺藤摸瓜。 她抬起眼,看向温舟铠。 “听你的语气,”她说,声音不急不慢的,“你也认识蒋政青?” 她用的是“也”。 温舟铠的眼皮跳了一下。 刚才因为赛车棋逢对手而产生的那些东西,熟悉感,平易近人,一点点的欣赏。 全都消失。 取而代之,是一种冷静,审视的目光。 他偏过头,朝周围看了一眼。 目光扫过这个赛车场,扫过那些灯光,扫过空荡荡的赛道。 然后他收回目光,落在她脸上。 “认识,”他说,顿了顿,补充道:“那是我兄弟。” 他的声音很冷。 幼恩的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她直勾勾地看着他。 蒋政青? 和他? 是兄弟?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的一下炸开,又被她死死按住,她面上一点没显,甚至还能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连呼吸都没乱。 但心跳加快。 快了不止一拍。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米的距离,却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片刻。 幼恩笑了一下。 “我也认识他,”她说,“博雅学生会以前的主席,在许季寒那里,我见过他的名字。” “是吗?”温舟铠冷笑。 幼恩点点头。 她抬起手,懒洋洋擦了擦额角的汗,动作自然,随意,看不出任何异常。 “这里有什么好吃的?”她问,“给我介绍一下?” 话落,她往外走。 步伐慵懒,背挺得直,和刚才进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温舟铠盯着她的背影。 她走得稳,走得自然,从后面看,完全看不出任何问题。 他忽然笑了一下。 只是听说吗?表情可不像,这姑娘,也真敢扯谎。 幼恩走了两步。 发现身后没有脚步声跟上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对上一道目光。 温舟铠还站在原地,姿态和刚才一模一样,目光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穿透力。 幼恩收回目光,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温舟铠。 他和蒋政青是兄弟? 那许季燃呢? 许季燃应该也认识蒋政青吧? 很难说他们四个,之前是不是全认识。 好啊。 正愁在许季寒那里一筹莫展,现在又多了个温舟铠。 很好。 她慢慢走着,脚下的路是深色的石板,拼成规整的几何图案,两边是一些低矮的建筑,外墙刷着温暖的米黄色,门口摆着绿植,偶尔有人进出。 远处有路灯,造型复古,灯光昏黄,和头顶那人造太阳的亮光混在一起。 让人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她放慢脚步。 等温舟铠跟上来。 他走近的时候,幼恩正仰着头打量头顶那些灯。 她听见脚步声,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张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对什么都兴致勃勃的样子,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像只好奇的小动物。 “没想到海城还有这样的地方!”她说。 温舟铠看着她。 她站在那儿,穿着博雅那身校服,白衬衫,藏蓝色百褶裙,裙摆刚到膝盖上方,露出一截白得发光的腿,灯光从头顶落下来,在她身上铺开一层柔和的光边。 整个人看起来乖乖的,软软的。 像那种会被老师点名表扬的好学生。 可他知道,不是。 刚才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他看得清清楚楚。 温舟铠收回目光,往前走。 “这只是冰山一角。”他说。 幼恩跟上他,步子迈得大大咧咧的,和他并肩。 她偏过头,仰着脸看他,笑得眉眼弯弯 “是吗?这么说,你见识的更多?” 温舟铠没说话。 幼恩也不在意,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像是真的对这里充满了好奇,步子很大,校服裙摆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晃动,两条腿又长又直。 温舟铠余光扫过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合着,她没把他当男的看? 一点形象都不顾? 她在许季寒面前也是这样? - 两人走出赛车场。 幼恩以为温舟铠会去开车,结果那人双手插兜,站在原地,下巴冲旁边扬了扬。 “就在隔壁。” 声音懒洋洋的。 幼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扇门。 不显眼,门口也没人,但门是深色的实木,把手是黄铜的,磨得发亮。 温舟铠走过去,推开门,侧身让了让。 幼恩往里看了一眼。 这他妈是来带她吃饭的? 说她被卖在这儿,她都信。 里面是一个大厅。 很大。 大到什么程度呢,一进去,先闻见一股香味。 不是香水那种香。 是混着酒、烟、脂粉和各种气息的、浓烈的、纸醉金迷的 第314章知道她小叔是谁吗? 地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软得踩上去像是踩在云里,头顶是巨大的水晶吊灯,灯光明亮。 最扎眼的,是那些马的装饰。 不是一匹两匹。 是很多。 门口摆着一尊等比例的金色骏马雕塑,昂首嘶鸣,鬃毛飞扬,墙上挂着的画,全是马,奔腾的马,休憩的马,低头吃草的马,被人骑着的马。 连角落里的花瓶上,都画着马。 红的。 到处都是红的。 红得晃眼。 大厅里人很多,男男女女,穿着讲究,聚成几堆,说说笑笑,男的多是西装革履,也有的穿着休闲,但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衫。 女的一个个妆容精致,礼服裙,高跟鞋。 香水味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幼恩一进去,就感觉到很多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不是那种普通的打量。 是那种,带着点饿的。 像狼看见肉。 她穿着博雅的校服,站在这些人中间,像个误入狼群的小羊。 可那些男人看她的目光,分明不是在看羊。 是在看猎物。 幼恩面色不改,目光扫过这些人,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海城藏着这么个地方,周平津应该知道吧? 王绍清呢?徐凤易呢? 他们要是不知道怎么办? 那她还怎么把人全叫来? 她正想着,后领忽然一紧。 温舟铠拽着幼恩的后领,穿过那群香喷喷的人,一路往里走。 动作一点也不绅士。 幼恩被拽得踉跄了一步,翻了个白眼。 这人,做不了情侣,只能做兄弟。 又往里走了几步,温舟铠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懒洋洋的。 “这里有个过生日的马总。” 幼恩:“……” 她看着满屋子的马,没说话。 越往里,越热闹。 笑声一阵一阵的,混着酒杯碰撞的声音,还有女人娇滴滴的嗔怪。 桌子上摆着和人一样高的马雕塑,蛋糕是马的形状,连纸巾盒上都印着马的剪影。墙上挂的画,从徐悲鸿到不知道什么名家的,全是马。 幼恩看花了眼。 很快,温舟铠带着她,在一群人面前停下,幼恩站直,理了理被他拽歪的领口,抬起头。 人群中央,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远看还行。 近看…… 不是还行,是不行。 他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酒,西装是定制的,剪裁很好,料子很好,但穿在他身上,就是有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借来的。 领带系得松垮垮的,衬衫领口敞着两颗,露出脖子上一根粗金链子。 脸是圆的,眼睛是眯的。 笑起来的时候,满脸的肉都往中间挤。 他正和旁边一个美女玩游戏。 那美女穿着一条亮片裙子,露着大半个背,笑得花枝乱颤,整个人都快贴到他身上去了。 马总的手搭在她腰上,不老实地捏来捏去。 很快,他看见了幼恩。 那双眯着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不是普通的大。 是那种,像狼看见了肉,像猫看见了鱼,像饿了三天的狗看见了肉包子。 他从上到下扫了幼恩一眼。 从脸,到胸,到腰,到腿。 然后又扫了一遍。 那目光,黏糊糊的,带着钩子,恨不得把她身上那件校服扒下来。 幼恩面不改色,甚至想笑。 马总今天很高兴。 五十大寿,来了一百多号人,都是海城有头有脸的。 酒是好酒,菜是好菜。 女人,也是好女人。 他正玩得开心,一抬头,看见了一张脸。 然后他愣住了。 这哪儿来的? 那姑娘站在人群里,穿着白衬衫,藏蓝色百褶裙,衬衫扎进裙子里,勒出一截细得不像话的腰。 裙摆刚到膝盖上方,底下两条腿。 又长又直,白得发光。 脸是那种,怎么说呢,甜。 不是那种浓妆艳抹的甜,是那种干干净净的、水蜜桃似的甜,眼睛又大又亮,睫毛又长又翘,嘴唇红红的,微微抿着,像等着人来亲。 马总心里“咯噔”一下。 妈的,这哪儿来的小美人? 他眯起眼,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来回扫了两遍。 这身材,这脸蛋,这气质。 他刚想开口问“这姑娘谁带来的”,目光往上抬了抬。 然后他看见了那姑娘旁边站着的人。 那人靠在旁边的柱子上,双手插兜,姿态懒洋洋的,衬衫袖子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臂。 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垂着眼看他。 马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那双眯着的眼睛,从色眯眯变成了忌惮,他收回搭在美女腰上的手,坐直了身体,脸上堆出一个和刚才完全不一样的笑。 “温少,您怎么来了?” 温舟铠开门见山。 “马总,”他说,声音懒洋洋的,却一个字一个字砸得清清楚楚,“我知道你在海城要新开发一块地,那块地,我要了。” 幼恩站在旁边,听到这话,眼角跳了一下。 她见过土匪。 没见过温舟铠这样的土匪。 马总脸上的笑容顿了一秒。 他看看温舟铠,又看看幼恩,又看看温舟铠,那张圆脸上的肉微微抖了一下,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 “温少,”他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些,带着点商量的意思,“这件事,咱们是不是……” “没得商量。”温舟铠打断他。 马总的笑僵在脸上。 他盯着温舟铠看了两秒,慢慢坐直身体,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手也从沙发背上拿下来,放在膝盖上。 那动作,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更正式的姿势。 “温少,”他说,语气比刚才硬了一点,“温家是京城的大户,我马某人当然敬着,但这是海城,不是京城,那块地,我已经投了三个亿进去,前期工作都做完了,就等着动工。” “你说要,就要?” 温舟铠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马总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我知道温家根子深,来了海城,我马某人给几分薄面,喝喝酒,吃吃饭,都行,但要抢饭碗……” 他顿了顿,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不行。” 还有一句话他没说,就是温家再厉害,但到底也不是京城那几个顶尖的家族。 他敬着,但不一定怕。 幼恩看着这一幕,心里给这位马总点了个赞。 有骨气。 可惜。 她啧啧摇头,听见温舟铠笑了一下。 下一秒,他伸出手,把自己往他身边拉了一把。 幼恩猝不及防,被他拉到身侧。 离马总更近了。 温舟铠低下头,看着她,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件什么好东西。 “知道她是谁吗?”他问马总。 马总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幼恩脸上。 那张圆脸上,又出现了那种色眯眯的表情。 “这位是……”他问。 温舟铠没回答。 他又问了一句,声音还是懒洋洋的,但比刚才更慢。 “知道她小叔是谁吗?” 马总的表情变了。 他看看幼恩,又看看温舟铠,那双眯着的眼睛里,开始有东西在转。 温舟铠等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 “周平津。” 马总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盯着幼恩,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第一次看见她一样。 “难道她是周平津那个……?” 他没说完。 但他的目光,已经在幼恩和温舟铠之间来回转了好几圈。 两个人站在一块儿,一个懒洋洋的,浑身上下都透着不好惹;一个穿着博雅校服,乖乖巧巧的,却漂亮得不像话。 马总的脑子里,开始飞快地转。 周平津的侄女。 温舟铠带来的。 两个人站得那么近,温舟铠还伸手拉她。 他想到某种可能。 那双眯着的眼睛,慢慢睁大,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复杂,又从复杂变成一种释然,他看看温舟铠,再看看幼恩,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容。 “你们……”他看看温舟铠,又看看幼恩,语气变得小心翼翼,带着点试探,又带着点恍然大悟,“你们是……” 他没说完。 但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已经把什么都说了。 温舟铠笑了笑,垂眸,扫了眼幼恩,目光懒洋洋的,带着点意味不明的东西。 幼恩看见马总的反应,忽然明白过来。 这人,在拿她当枪 第315章让她陪您喝两杯? 利用她? 好啊,就看他能不能利用的动。 “马总,”幼恩忽然开口,声音软软的,甜甜的,像颗刚剥开的水果糖,“您刚才说那块地前期已经投了三个亿,是吧?” 马总愣了一下,“是。” “那您有没有想过,”幼恩往前走了半步,站在温舟铠身侧,脸上带着笑,“三个亿投进去,万一出点什么岔子,可就不止三个亿的事了?” 马总眯了眯眼。 幼恩继续说,语气还是软软的,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我听小叔说过,海城这边最近政策有变动,尤其是新开发的地块,审批比去年严多了,很怕附近有生态红线?” 马总表情变了变。 “您消息倒是灵通……” “这不重要,”幼恩摆摆手,笑得云淡风轻,“重要的是,您一个人扛,风险大,有人一起扛,风险就小。” 她偏头看了温舟铠一眼。 又转回去,看着马总,目光亮晶晶的。 “温少想拿这块地,不是要抢您饭碗,他是想和您一起做。” 马总愣了愣。 “一起做?” “对呀,”幼恩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温家在京城的资源,您在海城的地,两家合作,您出地,他出人脉和资金,五五分,哦不……” 她顿了顿,看了温舟铠一眼,又改口。 “四六分,您四,他六。” 马总眼睛瞪大了一点。 “四六?我四?” “对啊,您四,”幼恩笑得很甜,“您想想,有了温家的资源,您那块地就不是一块普通的地了,是能打通京城关系的地,到时候,审批快,合作多,赚的可就不止这块地的钱。” 马总看着她,又看看温舟铠。 温舟铠站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心里已经在骂人。 谁他妈要跟姓马的合作? 他要的是整块地,整块! 他刚想开口。 “而且,”幼恩打断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秘密,“我小叔那边,也可以帮忙打点打点。” 马总的眼睛彻底亮了。 “周先生他……” “您放心,”幼恩笑得很甜,“有我呢。” 马总看看她,又看看温舟铠,那张圆脸上的肉抖了抖,像是在消化这个巨大的信息量。 温舟铠张了张嘴。 幼恩却没给他机会。 她已经开始和马总聊细节了。 “您那块地,具体在哪个位置?规划图方便看一下吗?我听小叔说过,海城好像要建一个商业综合体,如果咱们能提前对接上……” 马总被她带着走。 从开始的不信,到迟疑,到渐渐被她说动。 “行!”他一拍大腿,“四六就四六!有周先生那边的关系,这事我干了!” 温舟铠:“……” 他站在原地,看着幼恩和马总相谈甚欢,嘴角抽了抽。 十分钟后。 他俩终于结束悄悄话,合同敲定。 温舟铠沉默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这他妈是陈幼恩和马总的合作。 那他呢? 那块地,他本来是打算借周家的势,从马总手里硬抢过来的。 结果现在,幼恩成了实际合伙人。 跟他的名字,彻底绑死。 她拿他那张虎皮,给自己扯了一面大旗。 温舟铠看向幼恩。 幼恩正站在马总旁边,感受到他的目光,偏过头来,对上他的视线。 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乖乖的,软软的,像只无辜的小动物。 温舟铠气笑了。 他走过去,拽过她胳膊。 “你……” 话还没出口,马总的声音就从旁边飘过来:“温少,你们温家还真是有先见之明啊。” 温舟铠动作一顿。 马总看着他和幼恩,满脸堆笑:“女儿搞定徐家,儿子娶了周先生的侄女,这以后在海城,还有谁能跟你们温家比?” 温舟铠愣了愣。 幼恩趁他愣神的功夫,一转身,溜了。 温舟铠回过神,再看过去,她已经凑到马总那几个女伴旁边。 一口一个姐姐,叫得亲热。 “姐姐你这条裙子好好看,在哪儿买的?” “妹妹你皮肤好好,用的什么护肤品?” “来来来,我敬姐姐一杯……” …… 温舟铠站在原地,看着她在那些女人中间如鱼得水,笑得眉眼弯弯,把那群人哄得高高兴兴。 他沉默了两秒,嗤笑。 有点无奈,有点气。 还有点服气。 而马总,今天的心情好得能上天。 五十大寿,来了百来号人,白捡一单大生意,还搭上了周平津那条线。 虽然是拐着弯的。 但拐着弯也是弯。 弯着弯着说不定就直了呢? 他端着酒杯,脸上的肉笑得一颤一颤的,挤到温舟铠面前。 “温少,来来来,我敬您一杯!” 温舟铠靠在沙发上,长腿交叠,手里捏着杯酒,没喝,就那么端着。 听见马总的话,他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没动。 马总也不恼,笑眯眯地把酒干了,然后朝旁边招招手,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走过来,腰细得一把能掐住。 “温少,这是我这儿最贴心的姑娘,”马总把人往温舟铠身边推,“让她陪您喝两杯?” 温舟铠目光从那人脸上扫过。 一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声音懒洋洋的:“不用。” 就两个字。 马总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但很快又堆起来。 他想起一件事。 听说,温舟铠不喜欢太主动的。 他喜欢那种温柔,体贴,安安静静待着的姑娘。 马总朝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那人点点头,悄无声息地退 第316章您手上这纹身,什么意思 温舟铠没注意这些。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某个角落。 幼恩在那堆女人中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和她们打成一片,这会儿正挤在沙发角落里,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那几个女人围着她,笑得花枝乱颤。 其中一个还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温舟铠拿出手机,点开许季燃的对话框。 「你哥知道她失踪了吗?」 发出去。 等了几秒。 没有回复。 他又看了一眼那边。 幼恩正在吃果盘。 她叉了一块水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动作忽然顿住,紧跟着,把那颗龙眼吐出来,看了看剩下的半颗。 坏的。 她放下叉子,正准备换别的。 旁边一个姑娘的手也伸过来了,目标是同一盘龙眼。 那姑娘穿着一条鹅黄色的裙子,脸上化着精致的妆,一看就是马总这边的常客,刚才她们聊过几句,叫什么来着? 小美?小丽?幼恩没记住。 “别吃这个,”幼恩拦住她的手,“有几个龙眼坏了。” 那姑娘和幼恩一样。 被满厅的马元素被洗脑的不行,闻言,愣了一下,看向那盘龙眼,又抬头,看了看满屋子的马。 她忽然冒出一句。 “今天属马的马总要过生日,这个应该叫马眼。” 幼恩:“……”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姑娘。 那姑娘说完,自己也愣住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 一秒。 两秒。 “噗——” 那姑娘捂住嘴,肩膀开始抖。 幼恩咬着下唇,努力憋着,但眼睛已经弯成了月牙。 两个人挤在沙发角落里,笑得直抖。 旁边几个女人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们。 “笑什么?” 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 幼恩抬起头。 温舟铠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就站在茶几旁边,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垂着眼看她。 幼恩眨眨眼,脸上的笑没收,反而更大了。 “没事,”她说,“我们在好奇一件事。” “什么事?” 幼恩往后靠了靠,两条腿交叠着,姿态悠闲得很。 她仰着脸看他,慢悠悠地开口。 “马的眼睛,为什么会在乌龟的头上?” 温舟铠:“……” 幼恩摊手。 你看你看,非要问。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灯光从头顶落下来,在少女脸上铺开一层柔和的光,她仰着脸,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偷了腥的猫。 温舟铠盯着她看了两秒,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幼恩看着他的背影,弯了弯嘴角,眨眨眼,叉了一块好的龙眼放进嘴里。 还是那句话,马总今天真高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他忽然一拍大腿,站起来招呼。 “来来来,光喝酒没意思,玩两把!” 众人哄笑着响应。 很快,茶几被清空,骰子、扑克牌摆上来,马总一屁股坐回沙发上,把旁边那女伴往怀里一搂,然后看向温舟铠。 “温少,来一局?” 温舟铠靠在沙发上,姿态懒散,闻言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但也没拒绝。 马总当他默认了,又看向幼恩:“小陈总也来?你们俩一对,我和我这妹妹一对。” 幼恩正端着杯果汁慢慢喝着,听见这话,眼珠转了转,放下杯子,笑了。 “好啊。” 温舟铠睨她一眼,又看手机。 许季燃还没回信息。 第一局,温舟铠心不在焉,输。 马总赢了一把,整个人都精神了,脸上的肉笑得一颤一颤的,他靠在沙发上,搂着女伴,看着对面的温舟铠,忽然开口。 “温少,我一直有个事儿好奇。” 温舟铠挑了挑眉,抬眼看他。 马总的目光落在他手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无名指根部,有一串深色的字母纹身。 “您手上这纹身,”马总眯着眼,“什么意思啊?” 温舟铠的脸色淡了下去。 他垂眼看着自己的手,那串纹身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头,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冷。 “怀念追思兄弟。”他说。 幼恩握着杯子的手,抖了一下。 兄弟。 蒋政青吗? 她想起在赛车场,想起温舟铠说“我兄弟”时,那种冷到骨子里的语气。 幼恩垂下眼,把杯子放到茶几上。 酒桌游戏。 可以套话。 她扬了扬眉梢。 第二局还没开始,马总忽然朝旁边招了招手。 一个穿白色长裙的女人走过来。 她走得很慢,很轻,裙摆随着步子轻轻晃动,头发披散着,乌黑柔软,衬得那张脸越发白皙,五官是那种温婉,没什么攻击性的好看。 弯弯的眉,柔柔的眼,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笑。 不是那种浓妆艳抹的漂亮。 是那种让人看了就想多看两眼的舒服。 马总把人往温舟铠面前一推,笑得意味深长:“温少,听说您喜欢温柔体贴的。这是我特意让人找的,您看看,合不合眼缘?” 温舟铠的目光从那人脸上扫过,冷笑了下。 马总也不在意,继续笑着说:“这样,下一局,您要是赢了,这人我就送给您,要是输了……” 他顿了顿,笑得贼兮兮的,“那就当我没说。” 温舟铠扯了扯嘴角。 “没兴趣。” 他话音刚落,旁边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有。” 温舟铠偏过头。 幼恩正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着。 “这局,”她说,“我帮你赢。” 温舟铠:“…… 第317章你是蒋政青女朋友? 很快,骰子在碗里转了几圈,落下。 幼恩赢了。 她放下骰盅,站起身,走到那个穿白裙的女人面前,拉起她的手,然后,直接把人往温舟铠怀里一塞。 “送你了。”她说。 温舟铠:“……” 那女人猝不及防被他接住,愣了一下,随即微微红了脸,低下头,整个人软软地靠在他身侧。 温舟铠的脸色,彻底冷了下去。 他抬眼看向幼恩。 幼恩已经转身走了。 她走到马总旁边,一屁股坐下,搂住马总侄子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下一局,我和你组队。” 马总侄子受宠若惊。 温舟铠的目光追着那道身影,看着她搂着别人的胳膊,笑得那么开心,觉得胸口有股无名火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女人。 她还靠着他,红着脸,软着身子,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 他皱了皱眉。 - 幼恩那边,战况激烈。 她像是换了个人,大杀四方,把对面的人赢得脸都绿了,马总侄子坐在她旁边,全程目瞪口呆。 时不时爆出一句“我靠”。 赢了几局,两个人开始聊天。 “你平时喜欢什么?”马总侄子问。 幼恩想了想,瞎胡扯说:“看书吧。” “巧了,我也喜欢看书!你都看什么?” “诗词歌赋。” “我也喜欢诗词歌赋!李白杜甫白居易……” “你喜欢李白哪首诗?” “《静夜思》!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哇,好厉害。” 两个人从诗词聊到歌赋,从歌赋聊到人生哲学,聊得热火朝天。 马总侄子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幼恩余光扫过屏幕。 绿色的聊天界面,满屏飘黄的文字。 她皱了皱眉。 马总侄子点开图片,是一张二维码,不太显眼,藏在某张自拍的角落里。 女朋友发来的:「猜猜这是什么惊喜」 马总侄子看着那张图,有点懵。 “这什么意思?” 幼恩瞥了他一眼。 “你扫码。” 马总侄子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回答。 “骚。” 幼恩的耳朵隐隐作痛。 好一个极品。 幼恩看了一眼不远处沙发上的温舟铠。 温舟铠不高兴。 很明显的不高兴。 他靠在沙发上,长腿交叠,手里捏着杯酒。 也不喝,就那么盯着她这边。 身边那个温柔似水的女人还贴着他,但他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目光一直落在这边。 幼恩蹙了蹙眉。 这人怎么回事? 输了不高兴,赢了美人在怀也不高兴。 这朋友这么难交? 又一局开始。 幼恩收回目光,继续和马总侄子聊天。两个人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又从人生哲学聊到—— “你知道为什么数学书总是很忧郁吗?” 马总侄子忽然问。 幼恩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它有太多问题了。” 幼恩:“……” 她沉默了两秒,敷衍的笑了一下。 马总侄子见她笑了,也跟着笑,笑得一脸得意。 不远处,温舟铠的目光更冷了。 下一局,温舟铠赢。 他放下牌,身子往后一靠,目光越过茶几,落在幼恩脸上。 “你,”他说,声音懒洋洋的,“过来。” 幼恩指了指自己。 温舟铠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幼恩蹙了蹙眉。 他要换她回去? 不是吧。 她想和温舟铠当兄弟,交心,套话。 温舟铠想泡她? 他不知道她是许季寒女朋友吗? 她看了看旁边那个还贴着温舟铠的温柔女人,又看了看温舟铠那张冷得不行的脸。 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站起身,走了过去,刚走到沙发边,手腕就被攥住。 温舟铠一拽,她整个人往下一跌。 直接跌进他旁边的位置。 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手已经扣在她肩膀,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很近。 近得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酒味和雪茄的气息,近得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 幼恩偏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也正看着她。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在暧昧的灯光里亮得惊人。 没有笑,没有懒散。 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像是要把她看进去。 幼恩满脑袋问号。 但她面上没显,只是笑了一下,从他怀里挣出来一点,坐到旁边。 “干嘛?”她问。 温舟铠没说话,重新拿起牌。 幼恩翘起腿,下一局,故意输了。 就想看看温舟铠想干嘛。 惩罚环节,两个人要抽一张卡牌,接受真心话。 幼恩牌最小。 她抽了一张。 翻开。 卡牌上的问题是:为什么和现任男朋友在一起? 幼恩:“……” 温舟铠挑了挑眉。 他偏过头看着她,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里带着点玩味,带着点好奇,还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等着她回答。 幼恩盯着那张卡牌看了两秒,抬起头。 “我有个白月光,”她说,声音很轻,却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叫蒋政青。” 温舟铠的神色变了。 那双眼睛里的懒散和玩味瞬间褪去,取而代之,是一种尖锐,刺人的光。 幼恩继续说,声音依旧很轻。 “我是为了他,才和现任男朋友在一起。”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马总还在旁边说着什么,但那些声音好像都远了,周围的笑闹声,觥筹交错的声音,全都远了。 只剩下他和她。 温舟铠盯着她,一动不动。 那张总是懒洋洋的脸上,此刻什么表情都没有。 只有那双眼睛,黑沉沉。 深得看不见底。 他开口,声音很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你是蒋政青女朋友 第318章他是自杀 灯光从头顶落下来。 少女低下头,就那么坐着,安安静静,和刚才那个在赛道上和他较劲,在酒桌上舌灿莲花的女孩,判若两人。 漂亮。 是真的漂亮。 但此时此刻,不是那种张扬,让人想占有的漂亮。 是另一种,让人看了,心里会软一下的漂亮。 可怜。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温舟铠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这辈子见过太多人。 好看的,难看的,聪明的,蠢的。 可怜这个词,从来不在他的字典里。 他只觉得人分有用和没用,分能交和不能交。 可现在,他看着眼前这个低着头,睫毛轻轻颤着的女孩。 忽然觉得,可怜。 不是那种哭哭啼啼的可怜。 是那种,明明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却让人觉得她身上背着很多东西的可怜。 “不是,”她开口,声音很轻,“我不认识他。” 温舟铠的眉头动了一下。 “我只是听说过他,暗恋他。”她继续说。 依旧低着头,目光落在茶几上某个看不见的地方,目光空空,像是穿过茶几,穿过地板,穿过所有阻挡,落在很远很远的什么地方。 顿了顿。 “他曾经,是让我活下去的信仰。” 信仰?温舟铠蹙眉,睨着她。 灯光在她鼻梁上勾出一道细细的高光,把她垂着的睫毛照得根根分。 “就算我不被周家认回海城,”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也会考到海城来找他。” 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有光。 不是刚才那种狡黠的亮晶晶。 是另一种光,软的,湿的,像是隔着一层水雾,像是月光照在结冰的湖面上。 “但是现在,”她说,“一点他的消息都没有。” 温舟铠目光狐疑,淡淡思索。 幼恩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抿抿唇。 “那天在博雅,我知道他是曾经的主席,又从许季寒那里知道,他曾经认识蒋政青。” 她眼睛里的水雾更浓了。 “所以我才……” 没说完。 但温舟铠听懂了。 和许季寒谈恋爱,是为了蒋政青。 她那双眼睛,湿漉漉,藏了太多东西。 温舟铠沉默着。 太久没人跟他提过蒋政青这个名字,面对这个忽然冒出来,让许季燃常常挂在嘴边,还降服了许季寒,现在又说认识他死去兄弟的少女,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开口,声音有点哑:“蒋政青死了。” 幼恩动作顿了一下。 紧跟着,端起桌上的酒杯,闷了一口。 那动作很快,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一起咽下去。 放下杯子的时候,她抬起眼看他,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说这种事:“我知道,他们都那么说。” 顿了顿。 “可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温舟铠看着她。 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不是火,是那种烧了很久,快要烧成灰,却还在硬撑着的余烬。 固执。 深情。 他看着这样的她,难免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和他一起喝酒的兄弟。 蒋政青。 那时候他们也年轻,也疯,也觉得自己能改变世界。 后来世界没变,人没了。 他垂下眼,摸出一根雪茄。 点燃。 火光在他指尖跳动了一瞬,映出他棱角分明的脸,他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吐出来,模糊了他的眉眼。 那只手夹着雪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无名指上那串纹身在烟雾里若隐若现,灯光从侧面落下来,在他手背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勾勒出皮肤下微微隆起的青色血管。 他靠在那儿,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 就让人移不开眼。 幼恩看着他,开口:“他是怎么死的?你知道吗?” 温舟铠拿下雪茄,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长。 他从上到下打量着她,像是第一次看见她一样,从她微微蹙着的眉,到她抿着的唇,到她攥着酒杯的手指。 然后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冷,很淡,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知道。”他说。 幼恩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亮了一瞬。 不是刚才那种湿漉漉的亮。 是另一种亮,锐的,冷的,像是刀锋划过月光。 漂亮。 聪明。 心思重。 温舟铠把这些都看在眼里,没说话。 幼恩开口,声音还是稳的,但语气里多了一点东西。 “是因为什么?” 她用力压着。 压得很用力。 以至于听起来,会让人觉得她只是有点好奇,有点八卦。 但温舟铠知道不是。 他吸了一口雪茄。 烟雾在口腔里转了一圈,然后被他缓缓吐出来。 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雪茄,不合他口味。 他拿下来,随手扔进旁边的酒杯里。 “滋啦”一声,火灭了。 杯中的酒液晃动了几下,很快恢复平静,那根雪茄泡在酒里,慢慢往下沉。 他抬起头,看着她。 “既然你不是他家人,也不是他恋人,”他说,语气淡淡的,“那也没必要知道太多。” 幼恩手指微微蜷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听不出情绪。 “你不想说,我也会自己去查。” 温舟铠挑了挑眉。 “人已经死了,”他说,“你查破天,有意义吗?” “如果没有意义,”她说,声音轻轻的,“你手指上的纹身,岂不显得很可笑?” 温舟铠愣住。 面前的少女,坐在那儿,脊背挺直,下巴微微扬起,那双眼睛里,有光,有火,有不服输的倔强。 漂亮得像一把刀。 他沉默了两秒,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些,哑了些。 “那你听好了。” 顿了顿。 “他是自杀。” 世界再次安静,只剩下他和她,隔着那张茶几,隔着那些酒瓶和烟灰,对视。 幼恩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信。 明明白白的不信。 “不可能。”她说。 温舟铠没说话。 “他不会自杀。”她又说,声音比刚才更轻,却更坚决。 温舟铠看着她,目光沉沉的。 “他就是自杀。”他说。 幼恩盯着他。 盯了很久。 很久很久。 久到温舟铠以为她要说出什么话来。 然后她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 第319章只剩许季寒 不是红了一点点。 是那种从眼底漫上来,压抑不住,滚烫的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决堤,冲破了所有的防线。 眼泪掉下来。 一颗。 两颗。 三颗。 她没有哭出声,就那么看着他,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顺着脸颊流下来,流到下巴,滴在衣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那双眼睛,红红的,湿湿的。 像是刚被雨水洗过的玻璃,亮得惊人,也脆弱得惊人。 她就那么看着他。 没有躲,没有低头,没有擦,任由眼泪往下流。 温舟铠的心,忽然揪了一下。 那种揪,不是平时那种淡淡,一闪而过的情绪。 是实的,重的,压在心口上。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湿透了的眼睛,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她紧抿着的嘴唇。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是不是太重了? 好歹是兄弟的故人。 他伸手,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 还没开口,幼恩站了起来。 她没有接那张纸巾,只是用手背抹了一下脸,动作很快,很轻。 然后她转身,往洗手间走。 步子不快,也不慢。 脊背挺得直直的,肩膀没有塌。 但就是让人觉得。 她在硬撑。 灯光从头顶落下来,在她身上铺开一层薄薄的光,她的背影纤细,孤零零的,一步一步往前走。 背影穿过那些纸醉金迷的人群,穿过那些喝酒的,调笑的,觥筹交错的人。 像一只误入丛林的鸟。 穿过那些花花绿绿的颜色,远离了这里。 没有回头。 温舟铠坐在原地,垂下眼,看着那杯泡着雪茄的酒。 沉默了很久。 而另一边,幼恩一离开温舟铠那道目光,脸上的神色就变了。 不是慢慢的变化。 是一瞬间。 像是有人按下了开关,刚才那双红红,湿漉漉的眼睛,那些脆弱,让人心疼的东西,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 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 她沿着指示牌往前走。 走廊很长,灯光很亮,照得地上那些暗红色的花纹清清楚楚,她的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和刚才离开时一模一样。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推开卫生间的门。 里面很安静,没有人。 灯光从头顶落下来,照得那些白色的大理石台面泛着冷冷的光,镜子很大,占据了整面墙,映出她纤细的身影。 她走到洗手台前。 打开水龙头。 水哗哗地流出来,凉凉的,打在她的手背上,她低下头,看着水流冲过自己的手指,冲过掌心,冲过手腕。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双眼睛已经不红了。 刚才的那些眼泪,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眼眶干干的,清清爽爽的,只剩眼底深处还压着一点东西。 是冷的,锐的,等着被点燃的东西。 蒋政青自杀? 她不信。 至少以她对他的那部分了解,他不会。 如果真有什么痛苦绝望的事,促使他走到那一步。 那也绝对有罪魁祸首。 幼恩低下头,继续洗手。 她洗得很仔细,先是手心,再是手背,再是每一根手指,再从手指洗回手心。白色的泡沫在她指尖蔓延,又被水流冲走,干干净净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打量着镜子里映出的这个卫生间。 很大,很干净,装修得比外面那些地方还要讲究,墙上的瓷砖是浅灰色的大理石,纹路自然流畅,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洗手台旁边摆着香薰,淡淡的,不冲鼻。 角落里甚至还有一束鲜花,白色的百合,开得正好。 海城这地界,真是卧虎藏龙。 她收回目光,关掉水龙头。 水声停了,卫生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她抽了一张擦手纸,慢慢擦着手。 片刻,她拿出手机,开始发消息。 分组,一个个选过去。 周平津,王绍清,徐凤易,周霖冬,许季寒,许季燃。 再次发送。 「救命。」 发送成功。 幼恩的动作顿了一下。 发送成功?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已发送”字样,愣了一秒。 没有屏蔽信号? 她以为信号被屏蔽,以为发不出去,原本只想尝试,可现在,消息发出去了。 一条一条,全都发出去。 那代表什么? 温舟铠放她出来,就知道她会求救。 他根本不怕她求救。 甚至,他可能恨不得她把事情闹大。 幼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不怕周家吗? 未必。 如果周家在他眼里真的不值一提,他根本不会把她带来这里,不会在马总面前借周家的势。 可他为什么不怕她求救? 她慢慢擦着手,动作很慢,很稳,脑子里却转得飞快。 温家如果在京城地位稳固,就不会让温青然来海城笼络徐家,温舟铠也不至于看上海城的一块地,亲自出马来谈。 所以温家没有那么稳。 他们需要海城的关系,需要周家的钱,需要徐家的势。 那他绑架她,就不怕周家秋后算账? 除非,他根本没想和周家结仇。 那他想干什么? 她想起马总那块地。 她从中作梗,把四六分的事搅和了,温舟铠也没什么大反应,他不在乎那块地。 至少,没那么在乎。 那他用这块地的事来干嘛? 她想起刚才在马总面前,温舟铠把她推到前面,借周家的势,压马总低头。 是顺势而为。 不是目的。 那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幼恩把擦完手的纸扔进垃圾桶。 她靠在洗手台边,两只手撑在大理石台面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自己和他之间的关联,现在只有三个人。 一个是温青然,他妹妹。 她和温青然话都没说过几句,不至于让温舟铠亲自来动她。 第二个是蒋政青。 但在今天之前,温舟铠都不知道她和蒋政青认识,她刚才那番话,是演戏,也是试探。 他不知道。 那就只剩最后一个人。 幼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唇角慢慢勾起来,冷冷的。 许季寒。 只剩许季 第320章救命 她想起温舟铠和许季寒之间的那种默契,想起他提到许季寒时,那种不设防的态度。 他们关系不差。 至少,不像是有仇。 那他绑她来干嘛? 试探她对许季寒的忠诚度? 还是……什么其他的? 幼恩站直了身体。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低低地笑了一下。 蒋政青。 前任博雅学生会会长。 自杀吗? 好一个自杀。 温舟铠认识他,和他是兄弟,甚至还专门弄了纹身来祭奠他。 那事情,就不能这么办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外走。 - 电竞房的灯关着,只有屏幕的光在跳动,一闪一闪的,把许季燃那张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靠在电竞椅里,两条长腿架在桌上。 耳机挂在脖子上,手里操控着游戏角色,正杀得起劲。 手机搁在一边,屏幕亮着。 温舟铠的消息还在上面。 「你哥知道她失踪了吗?」 许季燃扫了一眼,没回,继续打游戏。 杀了一个。 又杀了一个。 手机又响了一下。 新消息提示。 许季燃皱了皱眉,腾出一只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他愣住。 屏幕上,是一条求救信息。 「救命。」 发件人:陈幼恩。 许季燃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脑子里闪过那张脸。 白白的,嫩嫩的,眼睛又大又亮,睫毛又长又翘,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像只狡黠狐狸,不笑的时候,嘴唇微微抿着,有点倔,又有点无辜。 黑发,红唇,干净,聪明。 纯欲系那种,不是装出来的纯,也不是故意摆出来的欲,是天然长成那样的,让人看一眼就想再看一眼,看了又觉得心里痒痒的那种。 他想起那天在电梯里,那个吻。 他到现在还记得那个触感,唇软软的,热热的,带着一点点甜味,她身上的香味,淡淡的,说不出来是什么香,就是闻了让人想多闻几下。 她贴过来的时候,身体的软度隔着衣服传过来,软得他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许季燃的心跳,加快。 不是快了一点点。 他连忙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 操。 他在想什么? 那他妈现在是许季寒女朋友。 许季燃灌了一大口冷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去一点那股躁意,他把杯子放下,窝回椅子里,盯着天花板。 她给自己发求救信息。 那许季寒呢?应该也收到了吧? 许季燃忽然坐直了,一脚踹开电竞房的门,朝客厅看去。 客厅很安静。 灯没开,窗帘拉着,只有外面透进来一点微光,沙发上没人,厨房没人,许季寒的房间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 人还没回来。 许季燃皱了皱眉。 他重新坐回去,门也没关,就那么盯着手机屏幕。 许季寒没联系过自己女朋友吗? 不知道自己女朋友失踪了? 这男狐狸,八成没几分真心。 许季燃冷哼一声,往后一靠,两条腿重新架回桌上,他盯着手机屏幕,盯着那条求救信息,盯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来,给温舟铠发了一条: 「你没把人怎么样吧?好歹是个姑娘,你绅士点。」 发完,他把手机扔在桌上,重新戴上耳机。 游戏里的人物还站在原地,被人杀了好几次。 他烦躁地搓了搓脸,开始打。 杀了一个。 杀了两个。 杀了三个。 打着打着,他忽然把耳机一把扯下来,狠狠扔在桌上。 操。 他重新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 「你在哪?我去找许季寒探虚实,之后去找你。」 发完,他把手机揣进口袋。 站起身,往外走。 - 鎏金。 周平津坐在棋盘前,手里捏着一枚黑子,迟迟没有落下。 对面的人恭恭敬敬地站着。 低着头,大气不敢喘。 “查不到?”周平津开口,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是……”那人的头更低了几分,“关于您亲生父母的信息,那边查了个遍,什么都没找到,周家说是从福利院领养的,但那家福利院……早就关了,档案也没了。” 周平津没说话。 他把那枚黑子落在棋盘上,“啪”的一声,清脆得很。 又一个人匆匆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二爷,”他开口,声音有点抖,“幼恩小姐那边……跟丢了。” 周平津的手指顿了一 第321章蒋政青的事,你不想知道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人。 那目光,不重,不狠,就是淡淡的,像看一件什么东西。 可那人腿都软了。 “她一直试图摆脱我们,”那人硬着头皮往下说,“今天从学校出来,上了一辆车,那车开得太快,我们的人跟了几条街,最后在一个红灯前……被甩开了。” 周平津没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他。 那人的额角,渗出一层细细的汗。 “自己去领罚。”周平津说。 那人如蒙大赦,连连点头,退了出去。 周平津重新低下头,看着棋盘。 那枚黑子孤零零地落在角落里,周围全是白子。 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幼恩。 「救命。」 周平津看着那两个字,眯了眯眼。 - 海城某私人会所。 王绍清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酒,嘴角噙着淡淡的笑。 对面坐着一个人,西装革履,看着也是个体面人。 但他握着酒杯的手在微微发抖。 额角全是汗。 “王总,这个项目……” “不急。”王绍清打断他,声音温和得很,脸上的笑也温和得很,“再喝一杯。” 那人不敢说话,端起酒杯,闷了一口。 王绍清看着他,像看一只被猫按在爪下的老鼠。 笑面虎。 这三个字,不是白叫的。 手机响了。 王绍清拿起来,扫了一眼。 然后他脸上的笑,没了。 刚才还温和得体的那张脸,瞬间冷得像结了冰。 他站起身。 对面那人愣住了:“王总……” 王绍清没看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放,大步往外走。 那人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 什么都说不出来。 - 博雅。 徐凤易站在镜头前,穿着博雅的校服,姿态端方。 今天是拍学校宣传册的日子。 摄影师已经拍了一下午,换了七八个景,许樱跟在他旁边,手里抱着一堆零食,蹭吃蹭喝,开心得很。 “表哥,你笑一个嘛,”她叼着根棒棒糖,含糊不清地说,“板着脸谁看啊。” 徐凤易没理她。 手机响了。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下一秒,手里刚接过的道具往旁边一放,大步往外走。 “表哥!”许樱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怎么了?” 徐凤易没说话,一边走一边打电话。 “查一个手机号的定位,”他说,声音很冷,很急,“现在,立刻。” 许樱小跑着跟在他旁边。 看着他那张冷到极点的脸,忽然意识到什么。 “是幼恩吗?”她问,“幼恩怎么了?” 徐凤易没回答。 许樱掏出手机,给幼恩打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她愣住了。 “表哥,打不通!”她喊,“你先别急,先查清楚地址再……” 她没说完。 因为徐凤易已经走出去很远。 她跟不上。 根本跟不上。 - 展览馆。 周霖冬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个建筑模型,他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上面勾勾画画,神情专注。 旁边站着几个人,穿着打扮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是他外公家,京城那边的人。 手机响了。 周霖冬拿起来,看了一眼,瞬间,脸色剧变。 “怎么了?”旁边的人问。 “我妹妹,有危险!?” 那人看着他,若有所思,说:“小少爷,您别急,我帮您找人。” 很快,消息回来了。 “找到了,”那人说,“人在这个位置。” 周霖冬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地址。 那人看着他,意味深长地说:“权利这东西,有时候还是有点用的,小少爷,您要是回了京城……” 周霖冬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对上那人的目光。 那人没再说话。 - 会所里。 幼恩走回来的时候,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 温舟铠靠在沙发上,手里换了一杯酒,正慢慢喝着,看见她回来,他抬起眼皮,扫了她一眼。 幼恩在他对面坐下。 “有件事,”她开口,声音平静,“我想请你帮忙。” 温舟铠挑了挑眉。 “不要把今天的事告诉许季寒。” 温舟铠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眸,神色幽幽。 “许季寒是个好人,”幼恩继续说,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我接近他,确实居心不良,我会自己跟他提分手。” 温舟铠沉默了几秒。 然后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分手之后呢?蒋政青的事,你不想知道了?” “我会自己去查,”她说,“拼尽全力。” 温舟铠看着她。 少女那张脸上,没有泪,没有脆弱,没有刚才那些让人心疼的东西。 只有一种光,亮的,锐的,烧着的。 “路没那么好走。”他说。 幼恩笑了一下。 那笑容淡淡的,却带着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东西。 “我不怕。” 温舟铠看着她。 忽然觉得,温柔似水有什么意思。 烈火焚身才带劲。 他端起酒杯,冲她扬了扬。 “这趟海城,”他说,“没来错。” 幼恩也端起酒杯,正要喝,手边的包忽然滑了一下,她下意识去捞,整个人往前一倾,差点扑进温舟铠怀里。 距离很近。 近得他能闻见她身上的香味,淡淡的,混着一点酒气,近得能看清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和她因为喝了酒而泛着淡粉的脸颊。 她今天穿的那件校服衬衫,领口微微敞开一点,露出一小截锁骨。 她的腰很细,被衬衫勒着,一把就能握住。 她的腿很长,交叠着,白得发光。 漂亮。 性感。 温舟铠眼皮跳的厉害。 幼恩已经坐回去,仿佛什么都没察觉。 温舟铠垂下眼,喝了一口酒。 心不在焉。 接下来的游戏,他一直输。 输得离谱。 幼恩喝得有点多,开始往他这边靠,一开始只是靠一下,很快就变成整个人贴上来,脑袋搁在他肩膀上,软软的,热热的。 “温舟铠,”她含含糊糊地叫他,“你这个人,其实还挺好的……” 温舟铠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着那颗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 头发散着,蹭在他脖子上,痒痒的。 她闭着眼,睫毛长长的,在灯光下投出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像是快睡着。 他深吸一口气。 伸手,把她往旁边按了按。 她又靠过来。 他又按了按。 她又靠过来。 温舟铠露出一个死一样的表情。 他一边按着她,一边喘气。 完蛋。 她这副样子,怎么跟许季寒交 第322章不会是京城那边又看上了…… 博雅,行政楼。 门口站着的几个学生正低头刷手机,忽然,感觉到有人从身边经过。 其中一个学生抬起头。 看见那人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下半张脸还被黑色口罩挡着。 全副武装,密不透风。 浑身上下只露出一截脖颈和两只耳朵。 那人脚步很快,带着一股懒洋洋的劲儿,却又莫名让人觉得不好惹,径直走向主席办公室的门。 刷卡,推门,进去。 门合上。 门口那几个学生面面相觑。 “刚才那是……” “主席吧?” “刷卡进去的,不是主席是谁。” “可他怎么穿成这样?还戴口罩墨镜?” “谁知道……可能感冒了?” “感冒戴口罩正常,戴墨镜干嘛?” “……” 没人能回答。 但那是主席办公室,能刷卡进去的只有许季寒一个人。 既然进去了,那肯定是他。 几个人没再多想,继续低头刷手机。 - 办公室里,几个干事正在整理文件。 听见门响,有人抬头看了一眼,看见那道全副武装的身影,愣了一下。 “主席?” 那人没说话,只是嗯了一声,声音闷在口罩里,听不太真切。 他径直走向许季寒的办公桌,在那个靠窗的角落坐下,鸭舌帽没摘,墨镜没摘,口罩也没摘。 就那么全副武装地往那儿一靠。 几个干事对视一眼,都有些莫名其妙。 但主席的事,谁敢问? 他们低下头,继续忙自己的。 办公室里只剩下翻文件和敲键盘的声音。 过了大概十分钟。 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干事下意识抬头,然后,他愣住。 门口站着一个人。 博雅的校服,白衬衫,外套,扣子系得一丝不苟,头发微微有些湿,像是刚洗过,软软地垂在额前,那张脸干净得不像话,眉眼清冷,薄唇微抿。 站在那儿,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许季寒。 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办公室,最后落在那个靠窗的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人。 全副武装,帽檐压得低低的,正翘着二郎腿,姿态懒散。 许季寒眯了眯眼。 办公室里那几个干事,目光在门口这个许季寒和角落那个“许季寒”之间来回转了好几圈。 他们看看门口这个。 穿着校服,干干净净,清冷禁欲。 又看看角落那个。 鸭舌帽,墨镜,口罩,武装到牙齿。 再看看门口这个。 再看看角落那个。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那几个干事的目光在门口和角落之间来回转了好几圈。 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有人眼睛忽然亮了,像是想起了什么。 双胞胎。 许季寒有个双胞胎弟弟,是明星,大明星。 那角落这个全副武装,不肯露脸的,八成就是那个弟弟。 大明星!许季燃! 有人心跳开始加速。 签名,想要签名。 可那人靠在椅子里,帽檐压得低低的,墨镜遮着眼睛,口罩挡着脸,浑身上下就露着两只耳朵,那姿态懒洋洋的,明明什么都没做。 却透着一股“别来烦我”的劲。 再看看门口这位。 站在那儿,眉眼清冷,薄唇微微抿着,看不出什么表情。 不是高兴。 也不是不高兴。 目光淡淡的,让人莫名不敢动。 几个干事对视一眼,悄悄往后退了几步,把自己缩回工位里。 签名的事,还是算了吧。 许季寒目光落在角落,那顶压得低低的鸭舌帽上,落在那副遮住半张脸的墨镜上,落在那只懒洋洋翘着的腿上。 然后他注意到一件事。 头发。 是黑色的。 不再是那几天染的张扬的金色,是原本的黑色,软软地垂着,遮住一点额头。 许季寒眯了眯眸。 染回来了。 他开口,声音不重,却清清楚楚地落在那人耳朵里:“小燃?” 角落那人动了一下。 他把墨镜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双和许季寒一模一样的眼睛。 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哟,”他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吊儿郎当的调子,“终于回来了?” 许季寒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许季燃也不在意,把墨镜推回去,重新靠回椅子里。 “你女朋友怎么回事?”他忽然问。 办公室里隐隐响起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几个干事的耳朵,齐刷刷竖了起来。 女朋友? 许主席有女朋友了? 他们悄悄看向许季寒。 阳光从侧面照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清瘦挺拔的轮廓,他站在那儿,穿着校服,干干净净的,眉眼清冷,薄唇微抿,浑身上下,一股生人勿近的劲。 这样的人,居然有女朋友了? 几个女干事对视一眼,表情复杂。 博雅学生会的女干事们,怕是要有一半失恋了。 许季燃没理会那些窃窃私语。 他把手机拿出来,反转,屏幕朝向许季寒。 “你看。” 许季寒的目光落在那屏幕上。 是一条短信。 「救命。」 发件人:陈幼恩。 许季寒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看,根本注意不到。 他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被风吹了一下。 嘴唇抿紧了一瞬,又松开。 他看了眼时间。 短信是一个小时前发的。 半个小时。 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从博雅到任何地方,一个小时能发生多少事?能走多远?能…… 他没继续往下想。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 屏幕上,是那条他没回的消息。 「考完了,你在哪?我可以过去找你吗?」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两秒的时间里,他什么都没做,就那么看着,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清凌凌的。 然后他锁屏,手机收起来。 动作很慢,很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许季燃看见了。 看见他哥把手机收起来的时候,手指微微用力,指尖泛白了一瞬。 紧张。 不是那种大呼小叫的紧张。 是那种,藏在平静表面下,被死死压着的紧张。 错愕。 也是那种,只在眼底闪过一瞬,然后迅速被收起来的错愕。 许季燃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他开口,声音还是那种吊儿郎当的调子,但话里的内容,没那么吊儿郎当。 “不会是京城那边又看上了… 第323章这几个人,同时动了? “小燃。” 许季寒打断他,声音不重,甚至很轻。 但许季燃闭嘴了。 许季寒余光扫过一旁,那几个干事还缩在工位里,耳朵却竖得高高的,目光时不时往这边飘。 有人手里拿着文件,半天没翻一页。 有人对着电脑,眼睛却往这边斜。 他收回目光,看着许季燃。 那双眼睛清凌凌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许季燃知道,他在评估,在决定要说什么,不说什么。 “我会联系她,”许季寒说,“你不要管这件事。” 声音很稳。 稳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你不紧张她吗?”许季燃问。 许季寒沉默了一秒。 那一秒里,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会去找她。”他说。 话落,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许季燃坐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层金色的光,那光正好落在门口,亮得有些刺眼。 他把手放在胸口。 隔着衣服,隔着皮肤,隔着肋骨,能感觉到那个地方。 心跳。 砰砰,砰砰,砰砰。 不是他的。 是他哥的。 比平时快。 不是快一点点,是快了很多。 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许季燃垂下眼,嘴角扯了一下。 他哥出去打电话,而不是直接报警。 这已经代表了某种答案。 京城那边,找过他。 他站起身,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往外走。 走到行政楼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 西装革履,面无表情,手里拿着一个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实时定位,红点闪烁的位置,正是他站着的地方。 经纪人。 许季燃眯了眯眼。 他们竟然直接堵到博雅来了。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脸上带着那种公式化的笑。 “小燃,”他说,“该回去了。” 许季燃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人。 经纪人,跟了他五年,从十六岁出道那天起,这人就站在他身边,笑着,安排着,操控着一切。 “小燃,该回去了。”那人重复。 许季燃没动。 他的目光越过那人,落在他身后那两个人身上。 两个壮汉,穿着便装,但站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肩宽体阔,目光如刀。 那站姿,那气场。 一看就知道是从哪儿出来的。 部队的人。 许季燃眯了眯眼。 这是博雅,行政楼门口。 大白天的,来来往往都是学生,他们就这么堵在这儿,不怕人看见? 他环顾四周。 不远处有几个学生经过,往这边看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匆匆走开。 没人敢靠近。 许季燃忽然想笑。 他想起小时候打架,不管对方多少人,他从来不怕,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拼。 他身上那股野劲儿,从小就没断过。 现在也是。 他手痒。 他能感觉到自己手指在微微蜷缩,能感觉到腿上的肌肉在慢慢绷紧,只要他想,他可以在三秒内撂倒经纪人,从那两个人中间穿过去,跑进旁边的教学楼,从后门溜走。 他做过更疯的事。 可他的脚,没动。 如果他现在动手,许季寒会看见。 如果他被带走,许季寒也会看见。 他那个哥哥,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什么事都自己扛。 如果看见他被强制带走,许季寒会怎么做? 许季燃不知道。 但他不想让许季寒看见。 他收回目光,垂下眼。 那股绷着的劲儿,慢慢卸了。 经纪人脸上的笑容深了一点,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许季燃没看他。 他抬脚,走向那辆停在路边的保姆车。 那两个壮汉跟在他身后,一左一右。 车门关上。 引擎发动。 车子驶出博雅,汇入车流。 许季燃坐在后排,靠在椅背上。 车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被墨镜挡住,只剩下一点光晕。 他摘了墨镜,看着窗外。 街景飞快地掠过。 店铺,行人,红绿灯,天桥。 都是平时看见的那些,没什么特别。 他把车窗降下来一点。 风灌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黑色的,不再是那几天张扬的金色。 他忽然想起十六岁那年。 也是这样的天,蓝的,亮的,没什么云。 他被送上一辆车,不是保姆车,是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 送他的人说,去学表演,学跳舞。 以后当大明星。 他不想去。 他那时候想留在南城,留在许季寒身边,留在他们一起长大的地方。 但他没选择。 他上了那辆车,看着窗外,看着天,那时候的天,和现在一样蓝。 身不由己。 十六岁的时候是。 现在也是。 许季燃看着窗外,忽然笑了一下。 天还是那么蓝。 他也什么都没能改变。 - 许樱意识到事情非常不对劲的时候,是她跟在徐凤易后面跑出博雅大门。 还只是以为她表哥着急去找人。 可当她站在门口,看见眼前这一幕,整个人愣住了。 两辆黑色的轿车从东边疾驰而来,在学校门口一个急刹,稳稳停住,车门打开,下来几个穿黑色西装的人,动作整齐划一。 一看就是专业的。 他们没说话,只是站在车旁,等待她表哥。 她表哥上了一辆银灰色的保时捷。 擎轰鸣声响起,那辆车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消失在街道尽头。 许樱跟在后面,上了另一辆车。 车子汇入干道,她发现,路上的车开始多了。 不只是徐家的。 车牌都能闪瞎人眼,连号,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拿到。 车窗也都贴着深色的膜。 看不见里面坐着什么人。 但那股气场,隔着玻璃都能感觉到。 更重要的是,路线很相似。 许樱忽然想起一件事。 幼恩小叔,周平津,混黑道的。 幼恩追求者,王绍清,商界大佬。 她表哥不用说,市长独生子。 还有幼恩那两个不太好惹的哥哥。 这几个人,同时动了? 许樱咽了口唾 第324章所以,她,不止联系了他 周平津坐在迈巴赫后座,车窗紧闭,指间夹着一根雪茄,没点。 手机震了一下。 “二爷,人跟丢了那会儿,最后出现的位置在东区,淮海路和建国路交叉口,那边有个地下停车场,进出口的监控被人为破坏了。” 周平津没说话。 他把雪茄放进烟灰缸,拿起另一部手机,拨了个号码。 “让东区的人动起来,所有能走的路,一个小时内的监控,全部调出来。” 挂了电话,他看向窗外。 车窗外,几辆黑色的轿车正从不同的路口汇入,跟在他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那些车都是他的,车里的人都是他的。 他又拨了一个号码。 “再去办件事……” 说完,他挂了电话,往后一靠,又看了眼幼恩的信息,无声一哂。 小骗子,你最好是真有事。 - 另一条路上。 王绍清坐在一辆深灰色的宾利里,眉头微蹙,思索什么。 他打量外面车道。 越来越多的车开始汇入主路,很明显,不止一股势力。 所以,她,不止联系了他。 街道上,几辆和他一样的深灰色轿车正从旁边驶过,车窗摇下来一点,露出里面的人脸。 都是他认识的人。 合作过的,没合作过的,想合作的。 听说有事,都来了。 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淡淡的,却让人看了心里发怵,摸不准他脾性。 - 高架桥上。 徐凤易的保时捷在车流中穿梭。 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对方的声音传来。 “徐少,定位查到了,在东区淮海路附近,另外,”对方顿了顿,“市局的兄弟已经出动了,正往那边赶,交警那边也打了招呼,您走的这条路,一路绿灯。” 徐凤易没说话,挂了电话。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定位,那个红点还在原地,没动。 他踩下油门。 - 城市上空。 两架直升机从不同方向起飞,在东区上空盘旋。 一架是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 另一架是警用涂装,蓝白相间,机身上的警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它们盘旋着,像是在等什么指令。 地面上。 各种各样的豪车,从不同的方向驶来,朝着同一个方向。 有人在指指点点,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还有人在心里默默数。 这已经是第几辆了? 警笛声也响起,从城市的各个方向,警车呼啸而来,红蓝的灯光闪烁,刺耳的警笛声此起彼伏,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声浪。 街上的车开始减速,让行。 路上的行人停下脚步,侧目。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所有人都知道,出大事了。 - 商场,某高端女装店。 艾雨萱站在试衣镜前,身上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料子软软的,贴在身上很舒服。 她转了个身,从镜子里看向身后那道身影。 周唯音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店员刚送来的柠檬水,慢悠悠地开口。 “这件不错,衬你肤色。” 语气淡淡的,像在评价一件商品。 艾雨萱收回目光,继续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裙子是好看。 价格也好。 她瞄了一眼吊牌上的数字,心里算了一下,够她以前在南城两个月的生活费。 周唯音放下杯子,站起身,走到她旁边。 两个人并排站在镜子里,一个穿着当季新款,妆容精致,从容。 另一个穿着刚试的裙子,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你皮肤白,穿亮色好看。”周唯音说,伸手帮她理了理领口,“不像我,穿不了这种。” 艾雨萱看着镜子里的周唯音。 那张脸,那气质,那种漫不经心的优雅。 明明是个养女,凭什么? 她笑了笑,把那股酸涩压下去,声音软软的。 “唯音姐你太谦虚了,你穿什么都好看。” 周唯音也笑了。 两人从店里出来,手里拎着几个袋子。 周唯音的,艾雨萱的。 分得很清楚。 走在商场宽敞的走廊里,艾雨萱的目光忍不住往旁边瞟。 周唯音走在前面半步,脊背挺得直直的,步伐不快不慢。 周围偶尔有人看过来,她就淡淡地扫一眼。 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那种姿态,不是装出来的。 是骨子里带的。 艾雨萱想起自己第一次来这种商场的时候,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周唯音呢? 她大概从生下来就知道该怎么走。 养女又怎么样? 人家养得好。 艾雨萱抿了抿唇,把那股酸涩往下咽。 “对了,”周唯音忽然开口,声音随意的像聊天气,“你不是学过跳舞吗?怎么不试试博雅特长生?” 艾雨萱愣了一下。 “特长生?” “对啊。”周唯音偏头看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你底子好,去考个舞蹈特长生,应该不难,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飘向别处,像是在想什么。 “幼恩在那,你去了,也能有个伴。” 艾雨萱垂下眼,没接话。 她的手,不自觉地放在小腹上。 那里还平平的,什么都看不出来,但她知道,里面有个东西在慢慢长大。 她想打掉。 这个念头不是第一次冒出来。 每次想到张翊东看她的眼神,冷的,厌的,恨不得她消失的那种。 她就想打掉。 可打了之后呢? 她还剩什么? 两人走出商场大门。 外面阳光很烈,晃得人睁不开眼。 艾雨萱眯着眼,正要说什么,忽然发现街上不对劲。 人很多。 不是普通的逛街那种多,是都站在路边,伸着脖子往同一个方向看。 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拿着手机拍照,还有人脸上带着那种既兴奋又害怕的表情。 远处传来警笛声。 不是一辆。 是很多辆,此起彼伏,越来越近。 艾雨萱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了这是……”她喃喃道,忽然想到什么,看向周唯音,“唯音姐,不会是有人失踪了吧?小说里那种……” 她没说完。 因为周唯音已经不再看她了。 周唯音的目光落在不远处。 那里站着一个男人。 很高的个子,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正站在一辆车前,和旁边几个人说着什么,侧脸被阳光照得轮廓分明,眉眼冷峻,带着点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周霖冬。 艾雨萱认出来了。 她看向周唯音。 周唯音站在那儿,看着那道身影,一动不动。 她身后跟着好几个人,不是平时那种随从,是…… 更多的人,更专业的人。 站在不远处,像是在等什么命令。 周唯音的目光从周霖冬脸上,移到他身后那些人身上。 那么多。 都是跟着他的?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找人吗?怎么可能,周霖冬都从来没这么紧张过她。 怎么可能有人,让周霖冬这么大动干戈。 不过,会不会…… 会不会是因为她? 她出来这么久,手机没电了,联系不上。 周霖冬是在找 第325章她到底,是真出事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周唯音看着那道身影,看着那些人,看着那阵势。 “唯音姐?” 艾雨萱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周唯音收回目光,脸上恢复了那副淡淡的模样。 “没什么,”她说,“你先回去吧,我有事。” 说完,她没等艾雨萱回应,就快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艾雨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 警笛声越来越近。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 她收回目光,把手放在小腹。 周唯音穿过人群,追着那道身影。 周霖冬走得很快,她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他拐进一个路口,朝地下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周唯音追到入口处,停住了。 里面光线很暗,什么都看不清。 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发出昏黄的光,照不出五米远,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混着汽油味的闷气。 她往后退了一步。 不对劲。 这地方阴森森的,让人心里发毛。 她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灯光亮起。 刺眼,雪亮,从她身后直直射过来。 她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整个人被那光晃得什么都看不见。 引擎声由远及近。 不止一辆。 是一列车队。 黑色的轿车一辆接一辆从她身边驶过,车轮碾压地面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被放大,嗡嗡地响。 周唯音站在原地,被那光照着,一动不敢动。 为首的车从她身边经过时,速度慢了下来。 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 周唯音眯着眼,努力适应那刺眼的光。 然后她看见了那张脸。 俊美。 斯文。 嘴角噙着淡淡的笑。 周唯音的脸,瞬间褪尽了血色。 王绍清。 他靠在座椅上,目光从车窗里望出来,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在昏黄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格外亮。 他看着她,像在看一只不小心撞上来的猎物。 周唯音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她想起那次的事。 她后来反应过来,王绍清这种人,根本不会去那种地方,他借酒消愁的地方,辛绪正连入门门槛都摸不到。 那种档次的会所,辛绪正那种人,根本进不去。 所以当时是什么? 是王绍清故意的。 周唯音不敢再往下深想。 王绍清却看着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很温和,和平时一模一样,可周唯音看着那笑,只觉得像见了鬼。 阴湿,瘆人。 让人从骨子里发冷的。 王绍清收回目光,车窗缓缓升起。 车子继续往前滑行了几米。 然后停下。 周唯音听见他的声音,从半开的车窗里飘出来,轻飘飘的,带着笑。 “绑了她。” 周唯音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也想跑。 但腿根本不听使唤。 后面的车门打开,有人走下来。 - 地下小镇的入口,被黑色的车队堵得严严实实。 周平津第一个到。 他站在那辆迈巴赫旁边,没动。 身后的人已经散开,沿着入口两侧站成一排,没人说话,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靴子踩在地上的沉闷声响。 有人递过来一根铁棍。 周平津接过来,握在手里掂了掂。 铁的,实的,沉甸甸。 他没说话,只是把那根棍子往旁边一递。 身后的人接过去,收好。 更多的人涌进来。 黑色的衣服,沉默的脸,手里拿着东西,有棍子,有钢管,有那种看起来不起眼,但打在身上要人命的东西。 冷兵器。 也有枪。 让人发怵。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那些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地上交错成一片黑色的网。 入口处的几个人看见这阵仗。 腿都软了。 没人敢拦。 周平津抬脚,往里走。 - 另一条通道。 王绍清站在那辆宾利旁边,看着面前那堵墙。 不是真墙。 是临时搭建的隔离板,刷着白漆,挡着通往小镇内部的路。 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很温和,像平时谈生意时一样。 然后他接过旁边人递来的东西。 打火机。 他拿着那个打火机,蹲下身,点燃了隔离板下面的一堆杂物。 火苗蹿起来,他往后退了一步。 “走吧。”他说。 火越烧越大,警报声响起。 里面的人开始乱,有人往外跑,有人往里躲,乱成一锅粥。 王绍清从那条通道走进去,脚步不紧不慢。 像在逛自家后花园。 - 小镇中央。 周平津站住了。 对面,王绍清也从另一条路走出来。 两个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看着彼此。 灯光很亮,照得他们脸上的每一丝表情都清清楚楚。 周平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王绍清嘴角还挂着那点淡淡的笑,但那双眼睛,沉沉的。 他们对视了一秒。 两秒。 然后同时移开目光,看向别处。 都没说话。 但那一眼,已经把该说的都说完了。 幼恩不止给一个人发了求救短信。 所以,她到底,是真出事吗? 周平津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王绍清的手指轻轻蜷了蜷。 两个人心里同时转过这个念头,又同时把它压下 第326章市长独生子的特权,用在这儿刚刚好 王绍清环顾四周,看着这个地下小镇。 灯光剔透得有些晃眼,装修的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刻意收敛的讲究,被阵仗惊动的人群,衣着考究得体,腕表和手包一概看不出logo,却无一不在无声地标榜着身家。 这地方,来头不小。 他收回目光,站在那儿,像一株不染尘埃的青竹。 高贵。 干净。 和这里格格不入。 手下人散开,开始搜索。 他们两个人,谁也不搭理谁。 但他们身后的人,已经开始寒暄了。 “老张!好久不见!” “哎呀,李总,您怎么也在?” “这不是听说出事了嘛,来看看……” “您也是?” “可不是,听说那位……” 一群西装革履的人凑在一起,脸上堆着笑,互相递烟,拍肩膀。 热络得像多年老友。 然后他们开始试探。 “您知道,这是出了什么事?” “不太清楚,听说是……找个人?” “什么人啊?值得这么大阵仗?” “不知道,我也正纳闷呢……” 有人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听说是为了一个女人。” …… 那群人瞬间安静了。 商业狐狸们,见惯了各种大场面,此刻全都瞠目结舌。 为了一个女人? 这两位,值得? 正说着,入口处又传来动静。 一群人簇拥着一个年轻男人走进来。 徐凤易。 他身后跟着几个穿制服的人,那几个人手里拿着公文夹,一本正经地四处打量,像是在执行什么公务。 “接到举报,这里涉嫌违规经营,”徐凤易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例行检查。” 光明正大。 合情合理。 市长独生子的特权,用在这儿刚刚好。 许樱跟在她表哥身后,一进来就愣住了。 站在入口,看着眼前这一幕。 远处,黑压压一群人,穿着黑色衣服,手里拿着家伙,站得整整齐齐。 近处,另一群人,西装革履,正在互相递烟寒暄。 再往那边看,还有几个穿制服的人,拿着公文夹,在装模作样地检查。 灯光很亮,照得一切都清清楚楚。 许樱张了张嘴。 这他妈是…… 拍土匪大片吗? 周平津的目光扫过来,落在徐凤易身上,笑了一下,很冷,很淡。 甚至带着点,“你果然也来了”的意思。 徐凤易对上那目光,眉头微微蹙起。 他转头,看向另一边。 王绍清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看他。 徐凤易微微蹙眉,他们,是得到消息自己赶来的,还是,也收到了幼恩的微信? 他脸色微微暗了一瞬。 如果是后者…… 那幼恩,到底给多少人发了求救短信? 他站在原地,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那张清俊的脸照得有些苍白。 他的人,开始在小镇里巡查,找人。 拿着公文夹,煞有介事,这儿看看,那儿记记,演技好得像真的一样。 “这个区域,消防通道不符合规定。” “这里,营业执照呢?” “那边的包厢,打开看看。” …… 小镇里的人开始慌。 有人悄悄往后躲,有人低头打电话,还有人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 不该有,不合规、见不得光,被这“光明正大”的检查,一件件往外翻。 周平津站在远处,目光淡淡地扫过来。 他看见了那些人的慌乱,看见了那些开始往外撤的东西,看见了徐凤易那张公事公办的脸。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抬起眼,看向对面。 王绍清站在几米外,目光也落在这边。 那张斯文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甚至还挂着一点淡淡的笑。 他的目光,和周平津的目光。 在空中撞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周平津率先收回目光,脸上依旧是那副什么都看不出的样子。 王绍清也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许樱站在徐凤易身后,正好看见这一幕。 她愣了一下。 那两个人,刚才是在对视吧? 奇奇怪怪的。 明明谁都没说话,怎么感觉像是聊了好几轮? 就在这时,徐凤易的手机响了。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眉头微微蹙起,走到旁边,接起来。 “妈。” 电话那头,徐夫人的声音传过来,不重,但带着那股惯常的压迫感。 “你在哪儿?” 徐凤易面不改色:“学校。” 沉默。 两秒。 “从下面那个小镇上来,”徐夫人的声音更冷了些,“那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徐凤易的目光微微一动。 这么快就知道了? 他抬眼,看向远处那两道身影。 周平津和王绍清还站在原地,谁也没看谁,但那种“和我们没关系”的姿态,摆得太刻意了。 他的目光落在王绍清身上,冷了冷。 “妈,”他开口,声音还是那么稳,“我在这看见一个人,长得很像爸。” 电话那头,沉默。 沉默。 然后—— “嘟。” 挂断了。 许樱在旁边竖起耳朵,听见这句话,差点没忍住鼓掌。 “这手段高明啊!”她压低声音,满脸兴奋,“你这么说,舅妈现在恐怕自己都想杀过来看看!谁还有心思管你!” 徐凤易没理她。 他收起手机,正准备继续往里走。 手机又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沉默了一秒。 这次是他爸。 徐凤易抬起头,目光再次越过人群,落在那两个人身上。 这次,他没有看王绍清。 而是看着周平津。 周平津站在那儿,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 徐凤易握着手机,走到更远一点的地方,接起来。 许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远处,王绍清看向周平津。 “你找了徐市长。”他说。 周平津没说话,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某个地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很高傲。 王绍清笑了一下,收回目光,没再说什么,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四处搜索的人。 姿态,神情,透着一股势在必得。 今天这人,他一定会带走。 周平津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起,很淡的弧度。 手下的人继续在搜索。 黑色的身影穿梭在小镇的各个角落,沉默,迅速,像一群嗅到猎物的狼。 徐凤易还没接完电话回来。 王绍清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接起来,声音温和。 “妈。” 电话那头,王夫人的声音急促。 “绍清!你快回来!你爷爷的墓……不知道被哪个天杀的掘了!” 王绍清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我知道了,”他说,声音还是那么温和,“您别急,我处理完手头的事就回去。” “还处理什么!你爷爷的墓啊!” “妈,”王绍清打断她,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我会处理。” 他挂了电话。 抬起头,看向对面。 周平津站在原地,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王绍清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很温和,和平时谈生意时一模一样。 好兄弟。 好手段。 王绍清垂眸,骨节分明的手指,打字,发送指令。 一分钟后,周平津的手机也响了。 周黎萍。 电话那头,周黎萍的声音紧张又害怕,几乎是喊出来的。 “平津!唯音被人绑架了!你快回来!” 周平津眼睛微眯。 他没说话,抬起眼,看向对面。 王绍清站在那儿,嘴角还挂着那点淡淡的笑。 我掘你祖坟。 你绑我侄女。 很好,今天就看看,谁能把人带 第327章原来她给那么多人发了信息 两拨人泾渭分明。 东边,清一色的黑色衣装,站姿松垮却暗藏杀机,目光如狼,手里或拿着棍棒,或揣着家伙。 那是周平津的人。 西边,深灰色西装,笔挺领带,皮鞋锃亮,一个个斯文得体,面带微笑,但那双眼睛,精明,像是能看穿你所有底牌。 那是王绍清的人。 中间隔着一道无形的线。 周平津靠在车门边,薄薄的唇,眼眸微微眯起,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儿,却让人不敢多看。 邪,但不张扬。 是那种,明明在笑,却让人觉得下一秒就会出事的邪。 王绍清则站在人群中央。 被几个西装革履的人簇拥着。 他比周平津更斯文,更体面,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合体,衬得他整个人修长挺拔。 男人唇边挂着笑容,温和,如沐春风。 但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那种笑,他们见过太多次,每一次,都有人要倒霉。 两个势均力敌的男人,就这么对视着。 谁也没动。 谁也没说话。 但空气像是凝固。 东边那群人开始微微调整站姿,目光变得更锐利。 西边那群人,脸上那点笑慢慢收了。 紧张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许樱夹在两拨人中间,一动不敢动。 她左右看看,左边那群,像狼,右边那群,像狐狸。 随便哪一个,都不好惹。 她咽了口唾沫,往前站了站,又缩回来,几秒后,还是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 那两个人。 周平津。 他眉眼俊美,皮肤冷白,五官深邃,薄唇微微抿着,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凉意,明明是个混黑道的,偏偏长了一张祸国殃民的脸。 那双眼睛微微眯着,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但就是让人觉得,他在看着你。 在打量你,在估量你。 再看另一个。 王绍清。 他站在人群里,斯斯文文,像个温润如玉的贵公子。 那张脸比周平津更柔和,更无害,眉眼弯弯的,嘴角噙着笑,可那双眼睛,像是会说话。 他看人的时候,不是看。 是在品,在算,在琢磨。 许樱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一个邪,一个深。 一个混黑道,手段阴狠,一个混商界,心眼比蜂窝还多。 两个人站在那儿,像是两座山。 而他们现在,都是为了同一个人。 幼恩。 许樱忽然觉得自己表哥,任重道远。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她家客房外面听到的那些动静,要是被这两位知道,她表哥和幼恩已经…… 许樱不敢再往下想。 远处,两伙势力,在小镇里穿梭,谁也不服谁,谁也不让谁,偶尔擦肩而过,目光对视一瞬,然后又迅速移开。 很快,又有一波人涌进来。 许樱一开始没注意,她的注意力还集中在周平津和王绍清那两座山上。 直到周围有人发出轻微的骚动。 她才顺着那些目光看过去。 这波人,和之前的两拨都不一样。 没有黑色的统一着装,没有西装革履的派头,更没有那些冷冰冰的棍棒。 他们穿着随意,有夹克,有冲锋衣。 甚至还有个人穿着卫衣。 但他们走路的姿态,那股散漫中透出的劲头,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不一般。 不是装出来的不一般。 是骨子里带的。 最前面那个人,走得更快一些。 黑色的外套,领口敞开,露出里面深色的内搭,头发有点乱,像是刚跑完一段路,还没来得及整理。 那张脸,眉眼俊朗,棱角分明。 许樱的嘴张了张。 周霖冬? 又来一个? 她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再看看前面。 一个周平津,一个王绍清,一个她表哥,现在又来个周霖冬。 她咽了口唾沫。 这他妈到底还要来几个? 周霖冬站在入口处,看着眼前这群人,脚步停住,眉头皱了一下。 这什么情况? 他的目光扫过小镇,扫过那些黑色的人群,扫过那些西装革履的商业狐狸,最后落在那两道身影上。 周平津。 王绍清。 两个人隔着几米的距离,谁也不看谁,但那气氛,剑拔弩张得连他这个刚来的都能感觉到。 周霖冬愣在原地。 他以为她是信任他的。 他以为她只找了他自己。 可现在…… 周霖冬阵势浩大,周平津目光投过来,隔着整个小镇的距离,穿过那些穿梭的人群,落在周霖冬身上。 片刻,目光挪开,落在周霖冬身后那些人身上。 那双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有疑惑,有深邃,有思考,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 像一把无形的刀。 周霖冬身后的主事人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小少爷,您小叔在那儿,您应该去打个招呼。” 周霖冬这才缓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失落压下去,脸上扯出一个苦笑。 原来不是只有他。 原来她给那么多人发了消息。 他收回目光,迈步往前走。 路过王绍清,他的脚步没停,只是余光扫了一眼。 王绍清的目光,则落在他身后那群人身上,眼睛微微转着,俊美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周霖冬走到周平津面前,站定。 “小叔。” 周平津没应。 他就那么靠在车门边,目光从周霖冬身上,慢慢移到周霖冬身后那群人身上。 淡淡地扫了一眼。 又扫了一眼。 然后他收回目光,落在周霖冬脸上。 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 周霖冬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 消息传进来的时候,马总正靠在沙发上醒酒,眯着眼,手里还握着杯酒,脑袋晕乎乎的,正想着待会儿,再去找幼恩聊两句。 然后,包厢门被撞开了。 他的手下冲进来,脸色白得像纸。 “马总!不好了!” 马总皱眉,不悦地瞪了他一眼:“慌什么?” “外面来人了!” “来人就来人,这地方什么时候没人来过?” “不是!”那手下急得直跺脚,“是好多批人!有拿枪的!有放火的!把咱们这地方围了!” 马总的酒醒了一半。 他坐直了身体,脸上的肉抖了抖:“拿枪?放火?” 马总意识到什么,脸色变了。 “他们冲着谁来的?” 手下咽了口唾沫:“有王家的人,新任家主,王绍清亲自来的。” 马总懵了。 王绍清? 王家? 他什么时候得罪过王家?他跟王家八竿子打不着啊! “还有,”手下的声音更抖了,“市长家的独生子徐凤易也来了,带着人,说是要例行检查……” 马总更懵了。 市长家? 他更没接触过啊! “还有……”手下已经不敢说了。 “还有什么!”马总急了。 “还有周家的小叔周平津,和二少爷周霖冬……” 马总傻眼了。 周家? 周平津? 他呆呆地坐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慢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对面。 沙发那头,温舟铠靠在椅背上。 姿态懒散,像是没听见这些消息。 他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随意地伸着,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 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幼恩正半靠在他怀里,喝多了,脸颊泛着淡淡的粉色,脑袋靠在温舟铠肩膀上,一只手抓着他的袖子,整个人软软地贴着他。 温舟铠垂着眼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眉头微微蹙着,在忍耐什么。 他试图把胳膊抽出来,她哼了一声,抓得更紧,他又试了一下,她整个人往他怀里又拱了拱。 温舟铠:…… 第328章找到了 马总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温舟铠。 看着温舟铠怀里那个黏人的小姑娘。 看着她那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脸。 看着她那副浑然不觉,外面天翻地覆的样子。 外面的枪,外面的火,外面的王家家主,市长独子,周二爷,周二少爷。 他忽然懂了。 全懂了。 这哪是什么小姑娘。 这是祸水。 包厢外面的消息一条接一条传进来。 王家的人已经搜到东区。 周家的人把西边堵死。 市长公子的检查队正在往这边走。 马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温舟铠目光扫过怀里那个人,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马总咬了咬牙,走过去,蹲在茶几旁边,拿起一瓶酸奶。 打开,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那个……周小姐?”他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珍稀动物,“喝点酸奶,醒醒酒?” 幼恩的眼皮动了动。 没睁。 马总又往前递了递:“您喝点,喝点舒服……” 幼恩这才慢慢睁开眼。 那双眼睛雾蒙蒙的,带着点微醺的水汽,看了看那瓶酸奶,又看了看马总那张堆满笑的脸,然后抬起手,接过来。 没喝。 就那么握着。 马总讪讪地笑着:“周小姐,外面好像来了不少人,您看,您要不要出去看看?听说您小叔也在,还有您哥哥……” 幼恩歪了歪头,像是在消化这句话。 然后她看向温舟铠。 温舟铠正垂着眼看她,嘴角噙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小叔来接你了。”他说。 幼恩看着他,眨了眨眼。 那目光,雾蒙蒙。 温舟铠对上那目光,嗤笑。 “我放你去给许季寒告状,”他说,“你给我叫了一群什么人来?” 幼恩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他。 温舟铠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往下说,声音懒洋洋的:“绑你呢,一是探一探你的虚实。我兄弟那个人,我了解,他不会轻易动心,你既然能让他破例,我得看看你是什么人。”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 “二嘛,”他笑了一下,“也是为了温娇娇出口气,她虽然是我表姐,但也是温家的人,她的脸,被你哪个追求者毁了容,我这个当弟弟的,总得意思意思。” 幼恩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马总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合着这两个人不是一对? 不是?绑架? 探虚实? 为表姐出气? 他想起那顿酒,想起这姑娘靠在温舟铠怀里那副黏人的样子。 有这么出气的? 又陪吃又陪玩,这是绑人,还是养小情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幼恩这时候开口,看着温舟铠,声音懒懒的,带着点微醺的沙哑。 “那你探出来了吗?” 温舟铠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温舟铠笑了一下,没说话。 幼恩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瓶酸奶,打开,喝了一口,然后把瓶子放回茶几上。 马总赶紧凑上去:“外面的人,跟您有没有关系?” 幼恩抬起眼,看着他。 那双眼睛,刚才还雾蒙蒙的,此刻却清亮得很。 “有啊,”她说,“我叫来的。” 马总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旁边那几个女伴也愣住了。 她们刚才还和幼恩一起喝酒,一起聊天,她们以为她就是一个普通漂亮小姑娘。 有点可爱,有点机灵,有点讨人喜欢。 可现在。 周二爷的侄女? 王家家主亲自来找的人? 市长公子也来了? 她们看着幼恩,眼神全变了。 马总更是腿都软了。 他往前凑了凑,脸上的笑堆得满满的,又带着点卑微的恳求: “周小姐,您看,您帮帮忙,出去跟您小叔说一声,就说您没事,让他们别找了?” 幼恩笑了一下,撑着沙发站起来。 身体晃了晃,又稳住,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校服,用手理了理裙摆,动作慢条斯理的。 然后她看向温舟铠。 “走?”她说,“去会会他们。” 温舟铠挑了挑眉,没动。 幼恩嘴角噙着一点笑,乖戾,狡黠,让人摸不透,“你是蒋政青的好朋友,四舍五入,就是我朋友。” 温舟铠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幼恩继续说:“再四舍五入,我们甚至可以性命相托。” 温舟铠愣了一下,勾唇笑。 “要非这么说,”他慢悠悠地开口,“也不是不行。” 幼恩看着他,也笑了。 那笑容甜得很,乖得很,像是只无害的小动物。 “所以,”她说,“作为诚意,今天的事,我会告诉他们,是我心情不好,提出让你带我来散心。” 她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 “毕竟,我也不希望,蒋政青的朋友,受到围剿。” 温舟铠的眉梢动了一下。 围剿? 他不以为然。 一边的马总,却疯狂他妈点头。 “是是是!”他凑上来,脸上的笑堆得满满的,“围剿!绝对是围剿!商、政、黑、白,全齐了!还有个姑娘,拿着手机到处录视频留证!” 他一边说,一边用余光瞄着幼恩,那眼神,又敬畏又讨好。 幼恩没看他。 她盯着温舟铠,若有所思,问:“那你的诚意呢?” 温舟铠挑眉:“嗯?” “比如,”幼恩歪了歪头,笑得眉眼弯弯,“银行卡密码多少?” 温舟铠笑了,把手机拿出来,随手扔给她。 “加我。” 幼恩接住,低头摆弄了两下,加上了自己的联系方式,抬起头,把手机递还给他,眼睛亮晶晶的。 “给吗?” 温舟铠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新联系人,收起手机,伸手,一把攥住她的小臂。 “走。” 他拽着她往外走。 步子很大,走得很快,一点没有要等她的意思。 幼恩被他拽着小臂,踉跄了两步才跟上,她低头看了看被他攥着的地方,又抬起头,看着他那道挺拔的背影。 瘪了瘪嘴。 “哦,”她小声说,“不给。” - 他们俩走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乱成一锅粥。 东边是黑压压的人群。 西边是另一群西装革履。 中间还有穿便装,穿制服,检查的。 几拨人各自占据一块地盘,互不相让,却又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幼恩一露面,立刻有眼尖的手下看见。 “是幼恩小姐!” “找到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 那些黑色的、深灰色的、便装的、制服的身影,开始往同一个方向涌。 温舟铠站在她旁边,看着这一幕。 他双手插兜,姿态懒散,目光从那几拨人身上慢慢扫过,然后他偏过头,看向幼恩,嘴角噙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这阵仗,”他说,声音懒洋洋的,“可以啊。” 幼恩没看他。 她站在那儿,校服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目光越过那些涌来的人群,落在远处。 “还行吧。”她说,语气淡淡的。 温舟铠笑了一下。 “商、政、黑、白,”他慢悠悠地数着,“齐了,还差什么?军队?” 幼恩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有点小得意。 温舟铠对上那目光,笑容更深。 “行,”他说,“你厉害 第329章几波人,正围着一个少女 很快,第一个人到了。 周平津。 他走得很快,步子却依旧稳,黑色的衬衫,袖口挽着,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那张脸,俊美,邪肆,带着点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他在幼恩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她。 那双眼睛,从她脸上慢慢扫过,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像是在检查有没有受伤,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 然后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幼恩看见了。 知根知底,带着点调侃,还有一点,生气。 他没说话。 但那一眼,已经把什么都说了。 - 第二个。 王绍清。 他在幼恩面前站定,低下头,看着她,目光温润,柔和,像一潭深水。 确定她没事,他才看向一旁的温舟铠。 半晌,笑了一下。 那笑容温柔,无害,像春风拂面。 但幼恩知道,那不是。 - 第三个。 徐凤易。 他是跑过来的。 没有周平津的沉稳,没有王绍清的从容,他就是跑过来的,步子很大,很快,像是在追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他在幼恩面前站定,喘着气。 那双眼睛,带着委屈,带着担心。 还带着一种,不顾一切。 他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想碰她,又缩回去。 - 第四个。 许樱。 她几乎是扑过来的。 “幼恩!!!” 她一把抱住幼恩,整个人挂在她身上,又哭又笑,“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 她把脸埋进幼恩肩膀里。 幼恩抬手,拍了拍她的背。 “没事就好,”许樱吸了吸鼻子,“没事就好。” - 第五个。 周霖冬。 他走得慢一些。 像是想冲过来,又像是被什么绊住了脚。 他在幼恩面前站定,看着她。 那张俊朗的脸上,带着点苦笑,带着点自嘲,还带着一种,松了一口气的释然。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最后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看着她。 然后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太多东西。 - 幼恩站在原地,被五道目光包围着。 周平津的,王绍清的,徐凤易的,许樱的,周霖冬的。 每一道都不一样。 每一道都藏着太多东西。 灯光从头顶落下来,照在她身上,把她那张脸照得清清楚楚,漂亮,乖戾,让人捉摸不透。 她站在那儿,像一只被围观的猎物。 又像一只俯瞰猎物的猎人。 远处,那些还没走拢的人,看着这一幕。 几拨人,正围着一个少女。 场面诡异的安静。 就在这时,周平津目光越过幼恩,落在她身后那个人身上。 温舟铠靠在墙边,双手插兜,对上周平津的目光,他嘴角甚至还勾了一下,算是打招呼。 周平津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冷漠,幽深。 片刻,他收回目光,看向幼恩。 “说说吧,”他开口,声音不重,却一个字一个字砸下来,“怎么回事?” 压迫感很足。 足到旁边的许樱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幼恩站在那儿,对上周平津的目光。 少女睫毛又长又翘,看起来乖得很。 “心情不好,”她说,“让他带来散散心。” 周平津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她。 显然,不信。 幼恩话落,王绍清的目光,也再次从温舟铠身上慢慢扫过。 京城温家的人。 很好。 徐凤易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他一把攥住幼恩的胳膊,把她从温舟铠那边拽了过来。 动作很大,很急,一点没客气。 温舟铠挑了下眉,没动。 徐凤易低下头,闻到一股淡淡的酒味,眉头皱起来。 “你喝酒了?”他问。 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忍着什么。 幼恩点点头。 她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微醺的水汽。 “玩游戏输了,”她说,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像在撒娇,“大冒险,才给你发了信息。” 她顿了顿,歪了歪头,看着他。 “徐凤易,你不会不开心吧?” 那双眼睛,湿漉漉的,亮晶晶的,里面全是他的倒影。 徐凤易看着她。 那股气,忽然就生不起来了。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因为喝酒而微微泛红的脸,看着她那双装着水汽的眼睛,看着她微微张着,润泽的嘴唇。 心跳漏了一拍。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想把她揉进怀里的冲动压下去。 “你知道我多担心你吗?” 旁边,徐家的几个人悄悄抬起头。 看了他们公子一眼。 然后飞快地低下头。 他们平时那个高傲,冷淡,对谁都爱答不理的公子,此刻正低着头,看着一个少女,眼睛里全是担心和心疼。 这还是他们家少爷吗? 幼恩抿了抿唇,没说话。 徐凤易叹了口气,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那件外套很大,把她整个人裹在里面,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 幼恩缩在那件外套里,目光不经意地,往旁边飘了一下。 落在王绍清身上。 她说:“规则是,给最重要的人,发信息哦。” 王绍清站在那儿,对上她那一眼。 他恍惚了一瞬。 规则是,要给最重要的人发送救命。 最重要的人。 他看着她,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周霖冬在旁边站着,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看看周平津,看看王绍清,看看徐凤易,又看看幼恩。 然后他开口,语气酸溜溜。 “重要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从那几个人身上扫过。 “这么多人?” 幼恩没看他。 但那几个人,都听见了。 气氛忽然微妙起来。 周平津目光从温舟铠身上收回来,落在幼恩身上,没说话。 王绍清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徐凤易站在幼恩旁边,皱着眉。 许樱站在不远处,左看看,右看看,总觉得这气氛怪怪的。 温舟铠作壁上观,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有意思。 真他妈有意思。 王绍清往前走了半步。 “为什么心情不好?”他问,声音轻轻的,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他伸出手,去牵她的手。 徐凤易的动作比他更快。 他一把攥住幼恩的另一只手,用力一拽,把人拉回自己身边。 王绍清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幼恩。 那目光里,带着点落寞,又带着点固执,他伸出手,又去牵她的手。 徐凤易没放。 两个人,一左一右,各攥着幼恩的一只手。 谁也没放。 许樱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默默捂住了脸。 没眼看。 真的没眼看。 温舟铠扬了下眉梢,轻哂。 周霖冬站在不远处,拳头握了握,又松开,目光在幼恩和那两个人之间来回转,蠢蠢欲动。 周平津眯着眼,看着这一切。 没说话。 但那目光,冷得能冻死 第330章结果显示,我不是周家的孩子 就在这时,王绍清手机又响了,他没管,直至自动挂断。 可很快,手机再次响。 幼恩看向他,为什么一直有人给他打电话,他有很着急重要的事情,要去处理吗? 男人看了眼来电显示,没接,仍挂断。 紧跟着,手机响第三次。 他没了耐心,手机扔给旁边的手下。 “告诉我爸,掘墓的事我会查,但不是现在。” 那人愣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对上他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幼恩:“……”掘墓? 与此同时,周霖冬手机也响起,他愣了下,才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变,“唯音被绑架了?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和小叔在一块……” 他抬起头,看向周平津。 幼恩:“……”周唯音被绑架? 周平津对上周霖冬的目光,笑容很淡。 “你去把王家老太夫人的墓也撅了,”他说,声音不重,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就能找回你的周唯音。” 他顿了顿。 “去吧。” 周霖冬反应了下周平津话里的意思,看向王绍清。 人是王家绑的? 察觉到周霖冬的目光,男人那张斯文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嘴角还挂着那点淡淡的笑。 他回视周霖冬,不带怕的。 甚至带着点“你试试看”的从容。 然后他收回目光,又落在幼恩脸上。 “为什么不开心?”他又问了一遍。 那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像是在问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问题。 幼恩看着他。 看着周平津。 看着徐凤易。 看着周霖冬。 看着温舟铠。 看着许樱。 看着那些站在远处,目光各异的陌生人。 然后,她嘴角一垂,开始流泪。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 是那种,安静的,无声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的哭,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流到下巴,滴在那件披着的外套上。 所有人都愣住。 周平津的眉头动了一下。 那张带着审视和怀疑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松动。 徐凤易攥着她的手紧了紧。 王绍清眼眸又深了几分。 周霖冬站在那儿,手足无措。 远处那些围观的人,也都安静了。 倏地,周平津走过来,拉住幼恩手腕,要带人走。 徐凤易没放。 “她现在喝多了,”他说,“谁陪她都不合适。” 顿了顿,看了许樱一眼。 “许樱是女生,她可以。” 许樱愣了一下,赶紧点头。 王绍清没说话,也没放。 周平津看着徐凤易,目光淡淡的:“我是她长辈。” 周霖冬往前跨了一步,“要论亲疏远近,我才是她带着血缘的哥哥。” 四个人,各攥着幼恩的一处。 谁也不让谁。 围观的人面面相觑。 马总躲在一个角落里,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看看周平津,看看王绍清,看看徐凤易,看看周霖冬,再看看被他们围在中间,正在默默流泪的幼恩。 他忽然觉得自己活了大半辈子,今天才算真正开了眼。 温舟铠嘴角那点笑,慢慢收了。 他看着幼恩,看着那几个人,忽然意识到。 这场戏,好像没那么简单。 幼恩在这时抬起头。 她没管其他人,直勾勾看向周霖冬。 “二哥,”她喊,顿了顿,又改口,“不,周霖冬。” 周霖冬垂眸和她视线相接。 幼恩注视他:“我不是你亲生妹妹。” 话音一落,周平津眸色阴冷沉郁,像结了冰。 周霖冬眉头一蹙,没听明白,人懵了,迟钝问:“什么意思?” 徐凤易面上拢了一层薄薄的担忧。 王绍清目光动了动,若有所思。 幼恩张了张嘴,又要说话。 “陈幼恩。”周平津蓦地打断,语调森寒。 生生截住了她的话。 幼恩微怔,哭得更凶。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 “我不想再瞒着大家,”她无视了周平津的警告,面对几个神色各异的男人,清清楚楚说了出来:“我一直怀疑自己的身世,今天出来,就是为了做鉴定。” 许樱惊呆了。 温舟铠眉梢动了一下。 幼恩闭了闭眼,仿佛下了很大决心。 “结果……结果显示,我不是周家的孩子,”她顿了顿,“如果不信,可以问温少,他看过报告单。” 所有人,虎视眈眈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温舟铠身上。 温舟铠站在原地,沉默两秒。 操。 今天这场绑架,到底谁他妈设计 第331章她想见陈京年 温舟铠原本双手插兜,单纯看戏。 猝不及防,听到幼恩来这么一句,一时没反应过来,神色间,难得显出几分怔忡。 他思考很久,她到底什么意思? 想了半晌,没想明白。 再一看现在的局面。 周二爷,站在最前面,俊美邪肆,目光沉沉。 王家的,斯文温润,嘴角噙着笑,却让人心里发毛。 徐家那小子,紧挨着幼恩,攥着她手腕,一脸紧张。 周小少爷站在稍远处,蠢蠢欲动,却挤不进去。 四个男人,被同一个人攥在手里。 不是周家亲生的?这玩意能认错?还偏偏在今天,当着他的面,曝光出来? 以她的手段来看,这里面,大有文章。 更何况,她肯主动说出来,就代表,身份曝光,对她而言,利大于弊。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 所有目光,都朝他压了过来? 周平津的,王绍清的,徐凤易的,周霖冬的,还有远处那些围观的人,都竖着耳朵往这边看,等他开口。 幼恩也看着他。 温舟铠无奈,似笑非笑回视她。 他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他见过她赛车时那双发亮的眼睛,见过她谈判时那张舌灿莲花的嘴,见过她喝多了黏人时那副又软又赖的样子。 他知道那张漂亮的脸蛋底下藏着什么。 狡猾,邪恶,走一步算十步。 可她现在看着他,那双眼睛就写着两个字:帮我。 温舟铠沉默了一秒。 这一秒里,他想了很多。 想她给自己下的套。 想她给的那台阶。 想她这么一闹,自己反而从“绑匪”变成了“证人”。 想她那句“四舍五入,性命相托”。 想她那句“银行卡密码多少”。 想她被自己拽着小臂往外走时瘪着嘴说“哦,不给”的样子。 他忽然有点想笑,半晌,点了点头。 “嗯,”他开口,声音懒洋洋的,不高不低,刚好让所有人都听见,“事实确实如此。” 就一个字,一个点头。 够了。 那些目光从他身上移开,重新落回她身上。 周平津往前走了半步,王绍清也动了动,徐凤易把她往自己身边又拉了拉,周霖冬终于找准机会往前挤了一点。 她依旧是那副模样。 可怜,脆弱,让人心疼。 睫毛还湿着,嘴唇微微抿着,下巴轻轻收着,整个人缩在那件外套里,像一朵刚被雨淋过的花。 温舟铠收回目光,往边上靠了靠。 演吧。 演得那几个人,一个比一个紧张。 演得所有人,都信了。 他还能说什么? 这姑娘给了他台阶下,让大家都面子上过得去,他要是掀桌子,那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他笑了一下,垂下眼。 行,厉害。 许樱站在旁边,捂着嘴,震惊的不行,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 幼恩不是周家的孩子?那她是谁?她以后怎么办? 这些问题转着转着,就转到一个点上。 幼恩哭成这样,这么伤心,这么难受,眼泪一直流,看的人都心疼死了。 许樱那股劲儿忽然就上来了。 她不管什么男女之分,不管什么场合不场合,管什么周平津王绍清徐凤易。 她只知道,她最好的朋友在难过。 说时迟,那时快,许樱冲上前,一把推开挡在幼恩面前的周霖冬。 周霖冬正愣在那儿,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拾,茫然,震惊,还有一点他自己都没搞明白的复杂,全混在一起。 被许樱这么一推,他踉跄了一步。 看看许樱,又看看幼恩,下意识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手抬了抬,又放下。 像个被抽走了魂的木偶。 许樱没理他。 她一头扎进去,一把抱住幼恩。 “宝宝!”她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闷在幼恩肩膀上,瓮瓮的,“你别伤心,我在这儿呢,我一直陪着你呢!” 她把幼恩抱得紧紧的。 “无论你是谁,你姓什么,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抬起头,红着眼眶看着幼恩,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安慰的话还没说完,自己先哭得稀里哗啦。 许樱体温透过那件薄薄校服,传过来。 热的。 不是那种烫人的热,是暖的,软的,带着一点微微的颤抖。 她哭的肩膀一抽一抽,眼泪蹭在幼恩的颈窝里,湿湿热热,手箍得很紧,紧到幼恩觉得有点喘不过气。 但那种紧,不是束缚,是另一种东西。 是怕她难过,是怕她一个人扛着所有事。 幼恩僵了一下。 她的睫毛停在半空,没颤,嘴唇微微张着,没动,那些精心设计的表情,恰到好处的脆弱,滴水不漏的伪装。 全都停了一瞬。 有什么东西从胸口涌上来。 很陌生。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种感觉。 久到她自己都快忘了,原来被人抱着是这样的。 不是算计,不是试探,不是各取所需。 就是单纯,笨拙,滚烫,想要护着你的那种抱。 她抬起手,抱回去。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 她把下巴抵在许樱肩膀上,闭上眼。 就一秒。 就这一秒里,她不是那个走一步算十步的陈幼恩,只是一个被人抱着,有点累,想要歇一歇的普通人。 一秒之后,她睁开眼。 眼泪又开始流。 王绍清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抱在一起的姑娘,松开了幼恩手腕,垂着眼,目光从许樱的肩膀上滑过,落在幼恩微微颤抖的脊背上。 那件外套太大,把她整个人裹在里面,只露出一截细细的后颈。 他的目光在那截后颈上停了一秒。 然后抬起眼,看向周平津。 周平津站在几步之外,那张俊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目光,沉得能滴出水来。 王绍清眉峰微蹙。 片刻,他收回目光,朝旁边递了个眼神。 手下站在人群边缘,对上那一眼,微微点了点头,他没动,但那姿态变了。 原本松散地站着。 现在微微往前倾了倾,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出去的猎犬。 蠢蠢欲动。 王绍清收回目光,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笑。 他开口,让人如沐春风的调子。 “这么说来,幼恩身世有误?” 话落,顿了顿,嘴角那点笑微微收了一点,目光转向周平津。 “周家找女儿,怎么这么不谨慎?”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话里的刺,已经明晃晃地亮出来。 “白白连累幼恩,空欢喜一场。” 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但目光,落在周平津身上。 硬气,不留情面,直接把锅甩到周家头上。 你家认错了人,是你们的错。 她从头到尾都是无辜的。 直接把周家架在火上烤。 周平津看着他,目光沉沉的,像深不见底的水。 王绍清也不怕,就那么站着,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他知道真相。 他知道幼恩是故意顶替。 但那又怎样? 他就是要帮她洗白,就是要让所有人都觉得,她从头到尾都是无辜。 就是要让周家,在道德上亏欠她。 周霖冬眸光一凝。 他脸色变了变,从茫然到震惊,从震惊到自我怀疑,最后定格在一种复杂,说不清的表情上。 他看向周平津,下意识开口解释。 “小叔,当初验了两次亲子鉴定,都是正规机构,不可能出错的……”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 因为周平津正看着他。 那目光轻飘飘的,从他脸上扫过,像在看一个蠢货。 周霖冬的话卡在喉咙里。 周平津收回目光,什么都没说。 但他的脸色,很难看。 不是因为周霖冬。 是因为幼恩。 他知道她今天这一出,是要做什么。 她要摆脱周家。 周家让她腻了,现在的处境让她腻了。 亦或者说,陈京年毫无讯息,不管她死活,让她无所适从。 她要打破僵局。 她想见陈京 第332章她陈幼恩,是我安排养在周家的 这个念头,在周平津脑子里转了一圈,烧得他胸口发闷。 他凝眉注视她,瞳仁漆黑冰冷。 少女那双眼睛,表面湿漉漉,彷徨无措,实则,清凌凌的,满是傲气,所有情绪,藏在睫毛后面,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 好一个陈幼恩。 周平津轻轻一哂,嘴角扬起冷笑。 另一边,徐凤易掏出纸巾,递给许樱,许樱接过去,胡乱擦了擦脸,又抽了一张,小心翼翼地给幼恩擦眼角。 徐凤易这才从她们俩身上移开目光。 顿了顿,看向周平津。 男人站在几步之外,那张俊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目光,沉沉的,冷冷的,像结了冰的深潭,正落在幼恩身上。 不是看。 是盯着。 徐凤易的眉头皱了一下。 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让他不舒服,似乎,那并不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心? 他收回目光,朝旁边递了个眼神。 手下站在不远处,对上那一眼,微微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往前挪了半步。 徐凤易这才开口:“身份弄错不要紧。” 他顿了顿,目光从周平津脸上扫过,又落回幼恩身上。 “拨乱反正就是了。” 他的声音更沉了一点。 “但因此伤害到无辜的人……” 他抬起眼,看向周平津。 那目光,不躲不闪,直直地迎上去。 “就实在不应该了。” 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但意思,是说给周平津一个人听的。 她是我护着的人。 你动她试试。 空气像是凝了一瞬。 周平津双眸一沉,目光阴鸷。 徐凤易没再看他,低下头,看向幼恩,那张清俊的脸上,没有刚才的冷硬,只剩下温柔和保护。 他把手伸进口袋,又掏出一张纸巾,递过去。 “擦擦。”他说,声音轻轻的。 许樱吸了吸鼻子,忽然眼睛一亮。 “那……”她看看周平津,又看看周霖冬,最后看向幼恩,“是不是,我可以把幼恩带回我家了?” 她眼巴巴地看着那几个人。 没人接话。 温舟铠从刚才起就没说话,他看着那几个人各怀心思地交锋,脸色慢慢冷了下来。 他想起一件事。 如果陈幼恩家世平平这事传出去,如果她没了周家的庇护,会怎么样? 那些人会盯上她。 那些藏在暗处,蠢蠢欲动,等着分一杯羹的,都会盯上她,一个漂亮,没背景,独自一人的姑娘。 在这海城,能活几天。 如果这时候周家再发难,那这姑娘的日子,就有点太难过了。 他沉思片刻,开口:“周家好歹也是海城有头有脸的人家,认错女儿这种事传出去,丢的是自己的脸,现在,是不是该想想,怎么弥补这姑娘?” 空气安静。 那三个人,王绍清、徐凤易、温舟铠,一人一句,把话撂在这儿。 像三块石头扔进池塘。 溅起的水花还没落下去,所有人都在等。 等周平津的反应。 周平津站在那儿,慢慢抬起眼眸,漆黑双眼扫视一圈,没动,沉吟许久,忽然笑了。 很轻,很低。 是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那种笑,不像是高兴,也不像是生气。 就只是,笑了一下。 那笑声不高,却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 许樱下意识,往幼恩身后缩了缩。 王绍清嘴角那点笑,微微收了一点。 徐凤易的眉头皱了起来。 温舟铠靠在墙边的姿势,没变,但他的目光,落在周平津脸上,没移开。 周平津还在笑。 那笑容挂在嘴角,淡淡的,让人捉摸不透,目光从其他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幼恩身上。 他眸色锐利。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刚才那种沉沉的冷,也不是愤怒。 像是火烧过了之后剩下的余烬,又像是深不见底的水底下藏着暗流。 “说完了?” 三个字,轻轻的。 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压迫感。 他站在那儿,那张脸祸国殃民,气势却让人不敢多看。 明明在笑,却让人想往后退。 幼恩还被许樱抱着,睫毛低垂,嘴唇轻轻抿,那副模样,谁看了都觉得她可怜。 但实际上,她此刻十分开心。 她从信息发送成功那一刻就在算,算周平津的反应,算王绍清会不会帮她说话,算徐凤易会不会护着她,算温舟铠会不会配合。 她算好了每一步。 算好了每一个人的反应,都成了。 王绍清那番话,把周家的错钉死,徐凤易那几句,把她护得严严实实,温舟铠懒洋洋插进来,把舆论彻底扳向她这边。 连许樱都在帮她造势。 至少,不知情观众,都会觉得她无辜,都会为她说话。 周黎萍和周震廷,如果动她,就是和这几家过不去,和舆论过不去。 她给自己铺了一条后路。 从周家脱身的后路。 就是周平津这边,棘手一点,不过好在,还有陈京年那个人情。 况且,王绍清的话,徐凤易的话,温舟铠的话,一层一层把她裹住,密不透风,周平津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她怎么样。 现在,她可以进行下一步打算。 这个念头刚从心底冒出来—— “你们大可不必担心她会受委屈。”周平津忽然开口。 一句话扰乱了她的思绪。 幼恩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陈幼恩……”周平津还在继续,目光从那些人脸上慢慢扫过,最后落在她身上,坦然笑说:“就是我安排人从南城带来,养在周家的。” 空气像是被抽空。 王绍清嘴角那点笑,僵在脸上。 徐凤易的眉头骤然皱紧。 温舟铠看戏姿势没变,但那双眼睛,眯了眯。 许樱抱着幼恩的手,僵了一下。 所有人都看向他。 周平津站在那儿,眼底的玩味肆意蔓延,明明是笑着的,却让人从骨子里发寒。 他没看别人。 就垂眸睨着幼恩。 那目光,淡淡的,带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质问。 是一种别的,像是隔着一层玻璃看一件东西,又像是看着什么,早就知道会发生的结局。 幼恩对上那道目光。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的一声,炸开。 他就这么把真相公之于众,不顾他的名声,不顾周家的名声,不怕周老爷子发难,就这么公开告诉所有人,她是他安排人带来的,她是他养在周家的。 从头到尾,她都是他的人。 不是周家的女儿。 是他周平津的养在周家的人。 幼恩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忽然有点冷,不是身上冷,是从心底漫上来的那种,一点一点的,渗进骨头里。 她算好了所有人。 唯独没算他。 或者说,她算了,但她没想到他会这么…… 扣着她? 对,就是扣着她,不放人。 这个认知从脑子里滑过去的时候,幼恩忽然反应过来。 他刚才那个笑,不是生气。 是等着。 等她把这出戏唱完,等她把所有人都拉进来,等她以为自己赢了。 然后他轻轻一句话。 把所有的牌都掀了。 你们护着她? 她是我的 第333章她两个都要 周平津身后,黑压压一片人影。 那些人站得松散,却像一张收紧了口的网,无声无息,又往前压了半步,调整站位,就这半步,让整个空间,压迫感又重了一倍。 东边是他的人,沉默如影,暗藏杀机。 西边是王绍清的人,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怕,是在调整,重新评估局势。 徐凤易身后那几个穿制服的人,目光往周平津那边瞟。 周霖冬身后那几个京城来的人,也微微直了直背。 面对周平津抛出的‘惊人真相’,没有人接话。 王绍清先反应过来,目光落在幼恩身上。 她说过,周平津不知道。 她亲口说的。 难道,她是周平津的棋子,而不自知? 这个念头从脑子里滑过去的时候,他又想起她中药那次。 后来是谁帮了她? 他不知道。 她什么都没说。 是周平津吗? 第一次,也是周平津吗? 王绍清忽然转头,看向徐凤易。 徐凤易站在几步之外,眉头皱得很紧,那张清俊的脸上,震惊还没完全退干净,新的情绪又涌上来。 他看着幼恩,又看向周平津。 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堵在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那些他看不懂,让他不舒服的眼神。 现在他全明白了。 他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片刻后,徐凤易抬眸,对上了王绍清的目光。 周霖冬站在原地,看看周平津,又看看幼恩,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而周平津身后那群人,却开始动了。 不是大动作,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站位,那些黑色身影,从各个方向往前压了半步,不远不近,刚好卡在每一个出口,每一条通道的前面。 周平津没动。 他就站在那儿,被那些人簇拥着,什么话都没说,但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压迫感,已经让所有人都感觉到。 混黑道的人,不动的时候,才是最可怕的。 王绍清的手垂在身侧,他的人站在后面,没有动。 但只要他一个眼神,他们会一拥而上。 徐凤易攥着拳头站在那儿,身后那几个穿制服的人脸色也都变了,却没动。 因为徐凤易没下令。 周霖冬身后那几个京城来的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往他身边靠了靠,像是在给他壮胆。 许樱抱着幼恩的手臂收得更紧。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感觉到那种让人喘不过气,像是随时会出事的气氛。 周平津的目光从那几个人脸上慢慢扫过。 很慢。 一个一个。 幼恩站在原地,还和刚才一模一样,可怜,脆弱,让人心疼。 可她的脑子,在这一刻转得比谁都快。 她猜,周平津不想闹大。 如果他想撕破脸,早就动了,他的人已经往前压了。 但只是压,没有真的动手。 他在等,等她想清楚,等她主动走回他身边。 他只是在威慑,不是真的要把事情做绝。 他欠陈京年一个人情。 但这个人情到底有多大?能不能抵得过周家其他人的怒火? 她不知道。 他也在赌她还要名声。 她还要吗? 当然要。 她走了那么多步,算了那么多人,不是为了最后把自己搞成一个身败名裂的笑话。 她想要自由,也想要名声。 她两个都要。 幼恩从许樱怀里挣出来一点,往前迈了半步,那半步迈得又轻又慢。 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害怕。 她抬起头,看向周平津。 那双眼睛红红的,湿湿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被吓住了说不出来。 但周平津看得见,她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东西。 不是怕。 是别的。 是那种明明被逼到墙角,却还在想着怎么翻盘的光。 她在想什么? 在想陈京年吧,怕事情收不了场,会连累他。 周平津的人已经卡住了每一个出口,可他自己却是一副懒洋洋的姿态,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站得随意。 嘴角噙着那点弧度,似笑非笑。 幼恩从那几个人中间穿过去,走到他面前。 很近。 近到只有他能看见她的脸。 她背对着其他几个人,瞪他。 那一眼里,带着气,带着怨,还带着一点“你疯了吗”的质问。 那眼神又凶又软,明明是瞪人。 却因为那双红红的眼眶,显得像是在撒娇。 周平津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脸上,可怜兮兮的表情,和眼底那点气急败坏的东西。 他忽然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似笑非笑,是真的笑,从眼底漫出来的,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宠溺的,纵容的,还有一点有恃无恐。 他抬起手,当着所有人的面,捏住了她的脸蛋。 用了点力。 幼恩的眉头蹙起来。 疼。 他没松手,就那么捏着,像是在捏一只不听话的小猫,看着她蹙起的眉头,看着她眼底那点想咬他又不能咬的憋屈。 他笑得更深了。 那笑容里,有太多东西。 你跑,跑得掉吗? 演,演得再好,不还得回到我面前? 幼恩被他捏着脸,动不了。 她只能瞪他。 那眼神又凶又软,还带着一点狠劲。 那一下捏脸很短,短到几乎只是一瞬。 可落在其他人眼里,已经足够长。 王绍清站在几步之外,目光落在那只手上,那只手捏着她的脸蛋,动作亲昵得不像话,他看见幼恩蹙起的眉头,看见周平津嘴角那点笑,看见两个人之间那种说不清的东西。 如果不是小叔和侄女的关系,这样的举动,是不是有点越界? 这个念头从心底冒出来,他已经确定。 她和周平津关系不一般。 他对这件事感到棘手,非常棘手。 如果只是周平津单方面,那还好办,可刚才那一幕,幼恩没有躲,她只是蹙着眉瞪着他,那模样…… 他看着幼恩的背影,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片刻,重新看向徐凤易。 徐凤易站在旁边,眸色沉 第334章乖孩子 王绍清就在这时开口: “既然是平津看上的孩子——” 他顿了顿,刻意咬重了“孩子”两个字。像在提醒什么,又像在划清什么。 “特意安排进周家培养,那留在周家也是应该的。” 他看向幼恩,脸上挂着那点温润的笑,可那笑落进眼睛里,总让人觉得底下沉着别的东西。 “幼恩,你也别怕,既然叫了小叔,那就是长辈。” 他又看向徐凤易。 “徐少,你说是吧?” 徐凤易对上他的目光。 一秒,两秒。 他忽然就懂了王绍清的意思。 只能往这上面推。 否则,要么幼恩名声烂在其他人嘴里,要么她离开周家,没了这层身份的鸿沟隔着,周平津会怎么对她,不用想,他不敢想。 他开口,声音比他想象的要稳。 “嗯,周家长辈年纪也大了,为了避免他们伤心难过,今天在场所有人,没必要说出去。” 如果这件事传出去,幼恩会和周平津的名字永远挂在一起。 从此以后,再没有后路,扭转这层关系。 她暂时留在周家,最好。 王绍清看向周霖冬。 “周二少爷,你有意见吗?” 周霖冬站在那儿,从刚才起就没动过,像根钉在地上的木头。 他不傻。 他知道王绍清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有这层关系,他和陈幼恩之间,那可什么都没有了,干干净净,像从来没认识过一样。 他开口,声音沉沉的,像是从胸腔最底下挤出来的。 “她永远是我妹妹。” 他看着幼恩的背影那背影瘦瘦的,站在那儿,他目光里有太多东西,多到他自已都数不清。 “也永远是周家的一份子。” 话落,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又补充。 “人是我带来的,我也会永远对她负责。” 然后他看向了周平津。 他的小叔,他从小敬畏,从不敢违逆的人。 可此刻,他鼓起勇气,像小时候第一次学游泳,闭着眼睛往深水区跳。 “小叔,你说是吧?” 他想把周平津禁锢在人伦纲常的牢笼里。 你是长辈,她是侄女。 你动不了她。 此刻,他们所有人产生了同一种默契。如果脸面上过不去,那就鱼死网破。 周平津谁也没看。 从王绍清开口,到徐凤易接话,到周霖冬鼓起勇气问他。 他谁也没看。 他就那么站着,目光一直落在幼恩脸上,笑意吟吟,像在看一场戏,一场为他演的戏。 等他们都说完了。 他才慢悠悠点了点头,煞有其事地开口。 “嗯,有道理。” 他看着幼恩,那双眼睛里带着笑,带着宠,还带着一点她读不懂的东西,那东西沉在眼底最深处,像深潭底下的暗流,看不见,摸不着,但你知道它在那儿。 “好侄女,”他问,“你怎么想?” 怎么想? 还能怎么想。 她早看出来了。 他不是真想掀桌。 他只是威慑,对她今天的轻举妄动表达他的不满,像大人看着闯了祸的小孩,不急着骂,先让她自已心虚一会儿。 她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委屈。 “我也很舍不得小叔。” 周平津眼睛里的笑意又深了一点,那笑意从眼底漫上来,漫过整张脸,最后停在嘴角。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摸一只终于乖下来的小猫,小猫闹腾够了,知道怕了,知道谁给它吃的,谁护着它。 “乖孩子。” 他叹了一声。 那一声叹得极轻,像风从耳边擦过去。 许樱站在旁边,从刚才起就一直捂着嘴。 她看着周平津捏幼恩的脸,看着周平津摸幼恩的头,看着周平津那副宠溺得不行的样子,心跳都快跳出嗓子眼。 不是吧?他们不是小叔和侄女吗? 这这这…… 她脑子里已经开始脑补各种禁忌大戏,画面一帧一帧地过,带颜色的那种。 然后她听见王绍清那番话,听见她表哥那番话。 她愣了一下。 哦,原来周家小叔是这个意思。 就是长辈对晚辈的疼爱嘛,是她想多了,是她脑子不干净。 温舟铠双手插兜,目光从那几个人身上慢慢扫过。 王绍清,徐凤易,周霖冬。 他们每一个都在把陈幼恩往“周家晚辈”这个身份上推。 可周平津看她的眼神不对。 他想起刚才那一幕。 周平津捏她脸的时候她没躲,周平津摸她头的时候她也没躲,她只是站在那儿,仰着脸看着他。那模样……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模样。 但他有点担心许季寒。 他那个安安静静,清冷孤高的兄弟。 王绍清的声音忽然传过来。 “温少,你认为呢?” 温舟铠抬起眼,对上王绍清的目光。 那张斯文的脸上挂着那点温润的笑,眼神却深得很,深得看不见底。 他在等,在试探,在看他会怎么说。 温舟铠笑了一下,懒洋洋的,漫不经心。 “当然。”他说。 他顿了顿,目光从那几个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那道纤细的背影上,那背影站在周平津身边,隔着一拳的距离。 “不过——” 他拖长了调子。 “各位今天这么声势浩大,这里的主人未必肯轻飘飘揭过去。” 他的话没说透。 但意思已经摆在那儿了。 这不是那个马总的地盘,背后的主人身份不一般,在人家地盘上这么闹,谁也说不准人家会不会算账,会不会哪天夜里,账本突然翻到某一页,上面写着今晚每个人的名字。 周平津的手从幼恩脸蛋上移开,顺势往下一滑,扣住了她的后颈。 那动作很轻,甚至可以说是漫不经心。 可落在旁人眼里,就是另一回事。 他的手就那么搭在她后颈上,指腹贴着她颈侧的皮肤,把人往自已身边带了带,幼恩被他带得往前迈了半步,站他身旁,近得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周平津这才抬起眼,看向对面那几个人。 他笑了一下。 “我接到我侄女的求助短信,来救人。”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带着那点还没收起来的笑意,“你们来干什么的?” 徐凤易站在几步之外,对上那道目光,沉默了一秒。 他开口,声音带着嘲讽。 “我来找我爸。” 周平津煞有其事点点头,目光又移向王绍清。 王绍清脸上还挂着那点温润的笑,对上周平津的目光,不躲不闪,甚至微微点了点头。 “我来救火。”他说。 周平津都想给他鼓鼓掌,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又落在周霖冬身上。 周霖冬身后那几个人往前站了半步。 其中一个开口:“这里有我家少爷的产业。” 周平津没理他们。 他就看着周霖冬。 那目光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却让周霖冬后背上汗毛都竖起来,像有人拿冰凉的刀背贴着他脊椎骨,一寸一寸往下滑。 周霖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目光垂下去,落在自已脚边,一声不吭。 心虚的样子,像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孩,小孩站在墙角,等着挨骂,手指绞着衣角,不敢抬头。 周平津收回目光。 许樱站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觉得自已被冷落了。 凭什么他们都说了,就她不说话? 她往前站了一步,张嘴就要说。可支吾了半晌,脸憋得有点红,最后憋出一句。 “我……我来打酱油的。” 幼恩看着她那副模样,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晚风掠过湖面。没人看见。 她的目光从这几个男人身上慢慢扫过。 王绍清站在那儿,脸上挂着笑,眼底却沉着东西,沉着什么,她看不清。 徐凤易眉头皱着,像是在忍着什么。 周霖冬低着头,心虚得不敢看人。 许樱站在旁边,一脸“我刚才说了什么”的茫然,嘴唇微微张着,像有话要说,又不知道说什么。 还有温舟铠,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切。 像在看一场戏,一场与他无关的戏。 幼恩收回目光。 这群男人啊。 真是能伸能缩,又很能抱团。 嗯,还随时相互背刺。 像一群狼,围着一个火堆,火堆里有肉。他们盯着肉,也盯着彼此。 谁先动,谁就被 第335章我明天去找你 几个男人开始收拢自己的人。 那群大老板小老板,误打误撞闯进今天这局里,这会儿都回过味来了,事闹大了,一个个缩着脑袋,跟受惊的鹌鹑似的,恨不能当场钻地缝里去。 就怕在场哪个缓过神来,回头用点别的手段堵他们的嘴。 不管谁出手,都够他们喝一壶的。 一个个装聋作哑,就当没听过这场闹剧。 王绍清往后退了半步,他身后那些人立刻站成一排,等着他发话撤。 他没动。 目光就落在幼恩身上。 周平津那只手还扣在幼恩后颈上,占有的意思摆得明明白白,谁也不瞎。 王绍清眼底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往下沉。 幼恩感觉到他的视线,抬眼看他。 片刻后,抬起手,拨开了周平津扣在她后颈上的那只手。 周平津下颌绷紧了一瞬,脸色沉下来。 幼恩从他身侧走开,往前迈了几步,没回头,也没停,就那么直直地,走向王绍清。 周平津嘴角那点笑,彻底没了。 徐凤易站在几步开外,手指慢慢攥紧,指节泛白,看着她走向另一个人,走向王绍清。 周霖冬的目光也追着那道背影。 幼恩走到王绍清面前,抬起手,握住他的手腕。 王绍清愣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那只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手,又抬起眼看她的脸。 那张脸上,柔弱和可怜已经消失。 只剩下一种他熟悉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狡黠。 病态的光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少女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用只有他能听见的音量说:“我明天去找你。” 王绍清看着她。 沉默了很久。 久到旁边的人都开始侧目,久到周平津的眉头越皱越紧,久到徐凤易的拳头攥得指节泛白。 他终于点了点头。 “好。” 幼恩松开他的手腕。 王绍清垂眸,看了看她收回去的手,又看看自己空荡荡的手腕,问:“你跟平津,什么关系?” 幼恩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在这种时候问这个。 她抬起眼,那双清亮的眸子微微眯起来,看着他眼底那点病态的执着,捕捉到他那张斯文的脸上,一闪而过的脆弱。 沉默了两秒,她轻轻笑了一下。 “我觉得你很聪明,”她说,“不该问这个问题。” 王绍清眼里的光暗了一瞬,又亮起来。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装着太多东西,无奈,清醒,还有一点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温柔。 “你知道的,我只要你一句话。” 幼恩弯了弯嘴角,“我知道,但我给不了。” 他懂了,轻轻垂下眼。 许樱那个位置,并不能听到幼恩和王绍清说了什么,正因如此,她身旁那股,来自她表哥的低气压,才越来越重。 许樱眼眶还是红的,脸上挂着没干的泪痕,人往旁边躲。 幼恩走过去,抬手在她脑袋上拍了拍。 “没事了。”她说。 许樱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又摇头,最后憋出一句:“幼恩,你等着,我让我爸认你当干女儿!” 幼恩笑了笑,把身上那件徐凤易的外套脱下来,转身递过去。 徐凤易站在两步之外,脸色很难看。 他接过外套,却没有收起来,而是重新展开,又给她披上。 “别喝酒了。”他说。 幼恩看着他,乖乖地点了点头。 他没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像是在等她说什么。 她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也不开口。 许樱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于忍不住凑上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打圆场说: “借酒消愁嘛……宝宝,我懂。” 没人理她。 许樱:“……” 徐凤易忽然伸手,拉过幼恩的胳膊,把人带到自己面前。 “你为什么跟温舟铠在一块?” 他问得很直接,目光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幼恩沉默了一瞬。 他没问周平津,没问那些更复杂的关系,而是问温舟铠。 “真是出来散心的。”她说。 徐凤易抬眼,瞪了一眼远处的温舟铠,嗤了一声。 “他能带你散什么心?” 温舟铠:“……?” 幼恩:“就……玩赛车之类的。” 徐凤易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跟他赛车?” 幼恩止住话头,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他能听见的音量说。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她说完,冲他眨了眨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亲近,信任。 还有一点“我只相信你”的意味。 徐凤易心里的火气消下去一些,但那股憋闷还在,他转过身,朝那几个穿制服的人挑眉示意。 “继续查。”他说,“一个角落都不许放过,尤其是什么赛车场 第336章解释一下? 那几个手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开始往四周散开。 周围的商户们面面相觑,有人想开口说什么,对上徐凤易那张冷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接到了匿名举报,这里涉嫌违规经营,你们必须配合调查。” 他顿了顿,“生意,就先别做了。” 商户们脸色都变了,却没一个人敢说话。 马总站在角落里,看着自己精心准备的生日宴变成这样,心都在滴血。 可他只能站在那儿,一句话都不敢说。 幼恩看着这一幕,有点愣神。 那个清高自矜,平时连多余的表情都懒得给的市长公子,也有这么耍无赖的时候? 许樱看见她表情,凑过来,压低声音。 “恩宝啊,你以为,一个被窝能睡出两种人?” 幼恩:“……” 她无话可说,从徐凤易这边离开,往回走。 路过周霖冬的时候,她脚步没停。 周霖冬站在那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她从他身边走过去,目光都没往他这边偏一下。 不好意思,跟他没话说。 周霖冬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从自己身边走过,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徐凤易看见了这一幕。 他本来就压着一肚子火气,这会儿更憋不住,冲着周霖冬的方向,冷冷讽刺。 “原来我喜欢谁,你就来抢谁啊,周二。” 周霖冬:“……” 温舟铠站在人群边缘,双手插兜,继续看戏。 周平津站在几步之外。 幼恩没往那边看,她走到温舟铠面前,仰起头。 “走吧。”她说。 温舟铠挑了挑眉。 他没动,只是抬了抬下巴,朝周平津的方向扬了扬。 幼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正对上周平津那双眼睛,幼恩和他对视,沉默了一秒,开口。 “我男朋友在等我。” 周平津盯着她看了几秒,竟干脆松口。 “今晚,自己去鎏金找我。”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幼恩没接话,目光落在另一个人身上。 徐凤易站在那儿,什么都没说。 但那双眼睛,已经把所有话都说了。 委屈的,不甘的,失落的。 幼恩叹了口气。 改天去找他还衣服。 嗯,晚上还吧。 打定主意,她转身,准备跟温舟铠走。 “王绍清。”周霖冬的声音忽然响起,“把人放了。” 幼恩脚步顿住。 她回过头,看向周霖冬,又看向王绍清。 王绍清站在原地,面不改色,甚至嘴角那点笑都没变。 “让周平津赔钱。”他说。 幼恩愣了一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周霖冬把前因后果给她过了一遍。 “你把周唯音绑了?”她看着王绍清,眼睛微微睁大。 王绍清没说话,算是默认。 幼恩又看向周平津。 周平津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把人家墓撅了?”她的声音提高了半度。 周平津也没说话。 幼恩站在原地,沉默了两秒。 温舟铠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跟不上节奏。 这还是他熟悉的海城吗? 几个人就这么僵持着。 王绍清不放人,周平津不赔钱,谁也不肯让步。 温舟铠懒得再等。 他伸手,一把拽住幼恩的胳膊。 “走了。” 幼恩被他拽着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朝角落里挥了挥手。 马总站在那儿,汗如雨下。 许樱站在原地,看着那群人,散的散,走的走,忽然回过神来。 她扯了扯徐凤易的袖子。 “表哥,我们走吗?” 徐凤易没动。 他的目光还落在幼恩离开的方向,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许樱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又扯了扯他的袖子。 “表哥?” 徐凤易这才收回目光。 “你先回车上。”他说。 许樱愣了一下,随即警觉起来。 她看看徐凤易,又看看远处还没走的周平津那拨人,脸色变了变。 “表哥,你可别跟他打架。” 她压低声音,急急地说,“他们人太多,你打不过的。” 徐凤易没说话。 他想起之前那些事。 想起自己因为幼恩,对周平津那副尊敬有加的样子。 结果是情敌。 他闭了闭眼,“我知道。” 许樱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对,”她忽然反应过来,“你留下干嘛?” 徐凤易沉默了一秒。 “找我爸。” 许樱愣住了。 她看看四周,那些穿制服的人还在,那些商户还战战兢兢地站着,她又看看徐凤易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有点想笑。 “表哥,大家都演完了,你别这么敬业。” 徐凤易没说话。 他只是闭了闭眼。 许樱的笑容僵在脸上。 “……不是?”她试探着问。 徐凤易睁开眼,看着她。 “我真看见他了。” - 温舟铠带着幼恩重新回到赛车场那边。 他的车还停在那儿,黑色的越野车,车身很高,轮胎很厚,在这片地下空间里显得格外扎眼。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自己绕到驾驶座,坐进去,发动车子。 引擎的低鸣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 他没急着开走,只是靠在椅背上,偏过头看着刚坐上副驾的幼恩,漆黑眼眸染上一丝嘲弄。 “解释一下 第337章兄弟反目,不值当 幼恩靠在座椅上,看着前方那堵灰色的墙,沉默了几秒。 “周家老两口想孙女,”她开口,声音很淡,“我是张青莲徒弟,不会丢周家的人,周平津选中了我,安排我来了海城。” 温舟铠微低着眼看她几秒。 “周平津也想侄女?” 幼恩偏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嗯,”她一本正经,回答:“他可能,对我一见钟情,想泡我。” 温舟铠陷入沉思,敛了敛眉眼,没再问。 车子驶出停车场,开上那条通往地面的坡道。 幼恩忽然开口:“蒋政青对我很重要。” 温舟铠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今天,我是利用了你,”幼恩继续说,声音依旧很淡,“利用你,揭开我不是周家女儿这个秘密,是因为你说蒋政青死了,我不信。” 温舟铠扫她一眼,神情看不出喜怒。 车子驶出地面,外面的天已经黑沉。 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外掠过,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我以前需要周家的身份,”幼恩迎着他的目光,毫不畏惧,目光坦然:“现在,我打算离开这里,重回南城,去寻找蒋政青留下的痕迹。” 她顿了顿,声音淡下去:“另一方面,也是我向你投诚。” 温舟铠单手扶着方向盘,目光狐疑。 “我没有其他目的,更不会伤害谁,”幼恩背着光,清凌凌的眼眸破碎出几分无奈,说:“我只是,不希望我们之间有任何误会或者猜忌。” 她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因为你是蒋政青的朋友,他对我很重要,你对我,也很重要。” 温舟铠神色一凝,竟不知如何回应。 他看着前方的路,看着那些一盏一盏掠过的路灯,看着车窗外面这座陌生的城市,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能抽烟吗?”他问。 幼恩舔了下微微干燥的嘴唇,打着商量:“分我一根?” 他没给,自己点了一根,把车窗降下来一点,让烟雾散出去。 幼恩也不在意,继续说:“至于许季寒,我待会儿,就从他家里搬走。” 温舟铠吸了一口烟,吐出烟雾,神明不明。 “你搬走,去哪?” “其实去哪都无所谓。” 温舟铠倏然一笑,被她这副人生态度逗乐。 幼恩没什么表情地看他一眼,伸手,从他嘴里拿下那根烟,自己抽了一口。 温舟铠神色一顿,仔细看,有点僵。 幼恩抽烟姿势娴熟,那根他咬过的烟,被少女娇嫩的唇含着,烟雾从她唇间缓缓溢出,模糊了眉眼。 漂亮,性感。 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天南海北,去哪儿都行。” “反正,我已经不能跟最爱的人,同生共死。” 幼恩那句话说完,四周突然就安静了。 远处偶尔过一辆车,声音被夜风吹得断断续续的。 温舟铠看着她。 烟雾从她嘴唇中间慢慢溢出来,被车窗缝钻进来的风吹散。 她脸上的神色很认真。 不是刚才在那帮人面前装出来的那种可怜,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那种认真,像是心里头早就想明白了什么事,只是今天才说出口。 温舟铠把目光挪开,又把车窗往下摁了摁。 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带着点潮气。 “你那么聪明,”他开口,声音压得低,但每个字都清楚,“应该知道,踏出一步,外头那帮豺狼虎豹就会撕你,他们可都盯着呢。” 他顿了顿,偏过头看她。 “再说了,许季寒那边怎么说?回头他以为是我拆散你们,我可不想背这个锅,兄弟反目,不值当。” 幼恩抬起眼皮看他。 车里光线暗,她那两眼睛却亮得厉害,跟泡在凉水里的黑石头似的,看不出里头藏着什么。 她就那么盯着他,不吭声,也不动弹。 温舟铠被她盯得有点不自在。 他喉结动了动,沉默了几秒。 “看在蒋政青的面子上,”他说,声音比刚才软了些,“你先避避风头,找个合适的时候,再跟许季寒把话说清楚。” 幼恩眼眶突然红了。 眼泪一点招呼都不打就涌出来,顺着脸往下淌,没哭出声,就那么看着他,眼泪一颗接一颗地滚。 温舟铠愣住了。 “你说他死了,”她开口,声音轻得厉害,带着点抖,“墓呢?在哪儿?” 温舟铠看着她那张被泪打湿的脸,胸口忽然像堵了团棉花。 “你要是想去,”他说,“我带你去看看。” 幼恩咬了咬下嘴唇。 那一下咬得很轻,却像是在拼命压着什么。 她别过脸去,看着车窗外,泪珠子顺着眼角滑下来,在下巴那儿顿了顿,又滴下去,泪水,浇灭了指尖的烟。 温舟铠忽然觉得闷得慌。 他把目光收回来,又从烟盒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狠吸了一口。 又吸了一口。 烟雾在车厢里漫开,从车窗缝里被挤出去,散进夜色里看不见了。 他把还剩半截的烟按进烟灰缸,重新打火发动车子。 “别哭了,”他说,“我送你回许季寒那边。” 车子开进夜色里。 幼恩把烟扔进了烟灰缸里,靠在座椅上,眼睛望着车窗外头一晃一晃掠过去的路灯,那些光一明一灭地打在她脸上,在她眼底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 她抬起手,用指尖慢慢抹掉脸上的泪。 动作很轻,很慢。 抹完泪,她用手指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把那几缕碎发别到耳后去。指尖从耳廓边上擦过,又落下来,理了理领口那块被泪洇湿的地方。 然后,她嘴角弯了一下。 很浅,很快就没了。 身世暂时被压下去,那就压着吧。 今天,当着温舟铠的面,把身份捅破了。 尽管有那几个男人捂着,只要温舟铠想,消息一样能传出去。 到时候,她会有什么下场? 怕是跟F班那个女生一样,莫名其妙就没了吧。 她脑子里闪过那个女生的脸,闪过她父母趴在学校门口哭得肝肠寸断的样子。 温舟铠,你跟你妹妹,是一条心吗? 你说了不算。 我得试试你,才知道。 刚好,过了今晚,周平津那边肯定得加派人手“护着”她。 没准儿,真能钓出点什么。 还有许季寒那边。 耗了这么久,一点动静都没有。 要是让温舟铠把今晚的事递到许季寒耳朵里,局面会不会变一变? 幼恩垂下眼皮。 车子拐过一个弯,路灯的光,从她脸上滑过去,照见她唇角那一点散漫笑容。 转瞬即 第338章他觉得这姑娘挺神奇的 夜色浓重。 小区里安静得过分,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一阵一阵,路灯从斜上方照下来,在沥青路面上铺开一层昏黄的光。 温舟铠把车停在单元楼门口,熄了火。 引擎声一停,四周安静下来。 幼恩解开安全带,金属扣“咔哒”一声,她侧过身,推开车门,一脚踩在地上,夜风灌进来,凉的,带着初冬的味道,钻进衣领里,激起一层细细的栗。 她站直了,把书包单肩挎上,书包带子在肩膀上滑了一下,她用手扶住。 温舟铠靠在驾驶座上,没动。 他掀着眼皮,就那么懒洋洋地看着她,目光从半阖的眼睑下透出来,隔着车厢里昏暗的光,落在她侧脸上。 “陈幼恩。”他忽然开口。 声音不高,却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幼恩正要关车门的手顿住,她侧过头,看向车里。 男人那张脸被车厢里的阴影遮住一半,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微微抿着的薄唇,他垂着眼皮,目光从半阖的眼睑下透出来,落在她脸上。 软软的,沉沉的,如同夜色本身。 他像有什么话想说,又不知道怎么说。 她握着车门的手紧了紧,指尖压在金属边框上。 “怎么了?”她问。 温舟铠没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路灯的光在他们之间流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影子落在车门上,他的影子落在方向盘上。 两道影子隔着一段距离,谁也没碰着谁。 久到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奇怪。 幼恩觉得自己应该移开目光,可她没动。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动。 温舟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她。 就是想说句话,想跟她说句话,想叫她的名字,想听她应一声,想确认这个人真的坐在过自己副驾驶上,想确认今晚那些事真的发生过。 他觉得这姑娘挺神奇的。 海城这几个有名有姓的男人,一个个都被她攥在手心里,玩得团团转。 他看了她很久。 久到他终于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我叫温舟铠。”他说。 声音低沉,磁性,在夜色里缓缓散开。 幼恩愣了一下。 他叫住她,就为了说这个? “我知道。”她说。 温舟铠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 “你知道哪三个字?” 幼恩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他的名片,点开备注那一栏,然后把手机递进车窗里。 手机屏幕亮着幽蓝的光,照亮她手腕内侧那根细细的青筋。 温舟铠挑了下眉,接过手机。 手机壳还带着她手心的温度,他垂着眼,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把手机还给她。 幼恩低头看了一眼。 备注上多了三个字。 温舟铠。 她把那三个字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也笑了。 笑容很轻,轻得像风一吹就会散。 “今天的事,”她问,“许季燃应该也知道吧?” 温舟铠头也没抬,出卖得干脆。 “嗯,他知道。” 幼恩若有所思,难怪许季燃没回消息,他大概也不知道该怎么回,装知道,还是装不知道,都难。 她顿了顿,又问:“许季寒猜出来是你们干的了吗?” 温舟铠抬起眼,看着她。 “许季寒找你了吗?” “没有。” 温舟铠眉尖轻蹙。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像夜色一样,一点一点填满所有空隙。 “以他的脾气,”他说,“女朋友失踪,不会一点动作没有,许季燃那小子跟他哥之间没有秘密,可能说漏嘴了。” 幼恩看着他,轻轻“哦”了一声。 那一声哦得很轻,像早就猜到,许季寒心里门清。 她没再说什么,关上车门。 转身,往单元楼里走去,脚步声在夜色里渐渐远去。 温舟铠坐在车里,看着那道纤细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灯光从门厅里透出来,在她身上落下一层薄薄的光,勾勒出她肩颈的轮廓,然后又暗下去。 人彻底消失,他收回目光。 车里突然变得很空,副驾驶座上还有她坐过的痕迹,座椅微微陷下去一点,空气中隐约残留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说不清是什么香,像洗衣液,又像别的什么。 他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许季燃之前发来的微信,他之前没看见,也没回。 现在看见,他直接电话回过去。 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电话那头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温舟铠皱了皱眉,正要再拨,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来电显示:许季寒。 他接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才传来许季寒的声音,清清冷冷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在哪 第339章我还没那么无耻,去打你女朋友的主意 温舟铠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面那盏昏黄的路灯,灯光在风里微微晃动,晃得像有什么话要说。 心想,兄弟,你可终于知道找我了。 就算知道是我绑了你女朋友,也不能这么淡定吧?你到底喜不喜欢她? 他没说这些。 只是开口,声音懒洋洋的:“见面聊。”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回头看了眼后玻璃上,那个邪恶小狐狸,轻轻扬唇。 车子发动,驶入夜色。 后视镜里,那栋楼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影,被夜色吞没。 - 博雅行政楼,安静得有些过分。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应急灯发出幽暗的光,把温舟铠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到许季寒办公室门口。 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房间里没开灯。 只有电脑屏幕亮着一点幽蓝的光,在黑暗里显得格外突兀,那光照不了多远,只能照到办公桌那一小片区域。 其他地方都沉在阴影里,沉得看不见底。 许季寒靠在窗边。 窗户开着一道缝,夜风从外面吹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像是已经站了很久,很久很久。 听见门响,他偏过头。 脸隐在暗处,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里反射着一点微光,沉沉的,静静的。 像是在等他来,又像在等别的什么。 温舟铠“啪”的一下按开了灯。 刺目的白光瞬间充满整个房间,灯光来得太突然,像是要把所有藏在黑暗里的东西都翻出来晒一晒。 许季寒抬起手挡了一下光。 温舟铠没跟他客套,他从来不是那种人。 单刀直入。 “你跟陈幼恩谈恋爱,为了什么?” 许季寒眯起眼看他,那目光在他脸上绕了一圈,谨慎,审视,像是在琢磨他为什么问这个。 为什么偏偏是他问这个。 为什么是这个时候问这个,他们今天发生了什么? 温舟铠对上那道目光,忽然笑了一下。 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懒散,身上有种说不清的东西,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富家子弟才有的倦懒感。 不用刻意摆什么姿态。 也不用刻意说什么话。 就那么往那儿一站,就让人觉得他什么都有过,什么都不稀罕。 富足,从容,漫不经心。 “别多想,”他说,“我只是好奇,看不出来,你喜欢这样的。” 他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可许季寒看得见,他眼底深处有那么一点东西,在意,探究,藏在那层懒散底下。 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风声都变得清晰,清晰得像有人在耳边说话,说一些听不清的话。 许季寒开口,声音有点儿哑。 “你也很欣赏她。” 温舟铠眉心轻轻皱了一下,偏过头,看着许季寒。 许季寒笑了下,不是嘲讽,是一种说不清的,病态的,清醒的,像是早就看穿了一切,掌握全局的笑。 “不是吗?”他问。 温舟铠微怔。 半晌,他收回目光,坦坦荡荡。 “我确实欣赏她,”他说,“她车技不错。” 许季寒没说话。 那个笑容还在脸上,可眼睛里什么也没有,空空的,像一口枯井。 温舟铠看着他,试图找回主动权。 他不太习惯被人看穿,尤其是被许季寒看穿。 “她今年多大?” 许季寒走到电脑桌前,拿起那杯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水,喝了一口。 杯子壁上凝着水珠,凉得有点涩。 他轻轻吞咽,喉结动了一下,放下杯子。 “十九。”他说。 温舟铠点点头,像是若有所思。 “嗯,”他说,“现在培养培养,未必不是一个好的赛车手。” 许季寒没说话。 他就那么站着,站在办公桌后面,站在那杯凉透的水旁边,站在电脑屏幕那点幽蓝的光里。 温舟铠看着他,语气认真了几分。 “许季寒,我还没那么无耻,去打你女朋友的主意。”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许季寒,没有躲闪,没有心虚。 许季寒点点头。 表情看不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温舟铠:“她很复杂,桃花也挺旺。” 许季寒抬起眼,目光像起了涟漪的深水,那涟漪从最深处泛上来,一点一点,漫过整个湖面。 “你很了解她?”他问。 声音还是那样,清清冷冷的,可仔细听,能听出底下有一点点不一样的东西。 温舟铠扯了扯嘴角。 “温青然那丫头跟我说过,”他说,“她和徐家那小子,关系不一般。” 他没说今天亲眼看见的那些,也没说那些他还没理清,自己心里的东西,那些东西太乱。 他自己都没理清楚,怎么说给别人听? 忽然,他福至心灵,问:“许季寒,你跟她在一起,不是为了给徐家找不痛快吧?” 许季寒眸光微凝。 “不是。” 两个字,很干脆。 温舟铠脖颈微扬,唇角下压,没说话。 许季寒迎着他的目光,问:“她在哪?” 温舟铠答得干脆:“你家。” 许季寒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转身就走。 大衣被他从椅背上扯下来,带起一阵风,吹动了桌上几张纸。 他走到门口,手刚搭上门把手。 “她喜欢蒋政青。” 身后传来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 许季寒的脚步猛地顿住。 窗外的风吹进来,从那条开着的窗缝里挤进来,吹动他手里的大衣,衣摆一下一下地晃。 房间,很安静。 许季寒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微微收紧,指节泛出一点白。 他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消失。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空白,一种彻彻底底,什么都不剩的空白。 过了很久。 许季寒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问自己。 “蒋政青?” 他念出这个名字。 念得很慢,像要把这三个字嚼碎了,咽下去,再尝出是什么味 第340章没听他说起过,他有女朋友 许季寒回过头,看向温舟铠。 他第一次见温舟铠,是在京城,一个酷暑,那时候天热得能把人烤化,蝉鸣声一阵一阵的,吵得人心烦。 蒋政青站在中间,笑着给他们介绍。 “季寒,这是我兄弟,温舟铠,京城来的,舟铠,这是我兄弟,许季寒,博雅的。” 那时候,许季寒想,这种人跟自己不会有交集。 一个张扬如火,一个沉寂如冰。 一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一个习惯了一个人。 怎么可能有交集? 可偏偏有了交集。 因为蒋政青。 那个人,总是能把各种各样的人拉到一起。 后来,他们又在几场酒局上打过照面,因为一些事共事过几次,才慢慢成了朋友。 说起来可笑。 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人,居然也能托付生死,而最开始把他们拉到一起的那个人,却已经骨枯黄土。 许季寒想起蒋政青。 过往画面,从脑子里闪过,像刀片刮过皮肤。 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 上不去,下不来。 他张了张嘴,很久很久,才能发出声音。 “没听他说起过,他有女朋友。” 温舟铠收起了那副懒散的姿态,目光沉沉地看着许季寒,眼睛漆黑如墨,凌厉如刀。 “不算女朋友。”他说。 许季寒脸色并没有好转,清冷的眼睛盯着温舟铠,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一起说完。” 温舟铠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手上,指腹轻轻揉搓无名指上的那串纹身。 “她来海城,就是为了蒋政青,她说,哪怕她不是周家的,也一样会找机会来海城。” 许季寒抿了抿唇,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变化。 他轻轻笑了一下。 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可那双眼睛里,有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她连这都跟你说了?”他问。 温舟铠眉头微微蹙起:“别多想,我跟她只是话赶话,聊到那。” 许季寒看着他。 “你能告诉我这些,我该感激你。” 温舟铠往前走了两步。 “季寒,你能遇到喜欢的人,我为你高兴,也希望你苦尽甘来,但有蒋政青前车之鉴,信错人,连命都丢了。” 他看着许季寒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不得不谨慎,才有了今天的试探。” 话落,沉默了一秒,伸出手,拍了拍许季寒的肩膀。 “原谅我,兄弟。” 许季寒眸色深沉,“你没做错,不用道歉。” 顿了顿,又说:“错的是我。” 温舟铠忽然觉得自己没听懂他的话。 错的是他?错什么? 许季寒已经转身,走到门口。 “这次来,待多久?” 温舟铠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一秒。 “在海城过完年吧。” 许季寒点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博雅的夜很静。 许季寒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脚步声一下一下,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应急灯发出幽暗的光,把那些紧闭的教室门照得影影绰绰。 他走过那些橱窗。 里面贴着荣誉学生的照片,一张张年轻的脸,笑得阳光灿烂。 他走过那些雕塑。 抽象的形状,冷冰冰的材质,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孤寂,他走过那些白天里人来人往、此刻空无一人的大厅。 这座学校太大了。 欧式的建筑,精致的雕花,昂贵的石材,白天里阳光洒下来,处处都是青春洋溢的模样,可此刻在夜色里,那些华丽的轮廓只剩下沉默的剪影,冷冰冰的,像一座华丽的坟墓。 偶尔有学生路过。 三三两两的,刚从图书馆出来,或者从外面聚餐回来,有人认出他,远远地打招呼:“许主席好!” 他点点头,脚步没停。 也有人不认识他。 几个女生从对面走过来,说说笑笑。 其中一个忽然抬头,看见了他,脚步顿了一下,她扯了扯同伴的袖子,几个人一起看过来,目光在他身上流连。 许季寒低着头继续走。 擦肩而过的时候,有人叫住了他。 “同学。” 他停下脚步。 一个女生站在他面前,扎着马尾,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身边站着几个同伴,正挤眉弄眼地给她加油。 “同学,能加个微信吗?”她问。 许季寒看着她。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那张脸照得清清楚楚,眉眼清冷,下颌线利落干净,他穿着单薄的衬衫,被夜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轮廓。 校草。 那种让人看一眼就移不开目光的校草,还长得神似许季燃? 女生目光更炙热。 “我有女朋友。”他说。 女生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她往前迈了半步,距离拉近了一点。 “加个微信而已嘛,”她说,语气更软了,“又不是要怎么样,认识一下不行吗?” 她伸出手,去拉他的袖子。 许季寒目光微变。 刚才还只是冷淡,此刻却像是什么东西从眼底深处翻涌上来,沉沉的,冷冷的,让人心悸。 女生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落下。 “你……”她刚开口。 他往后退了一步,眼睛里的冷意越来越浓,浓得像是能结成冰。 女生被吓到。 她的手缩回去,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种说不清的惊惶,往后退了两步,撞到身后的同伴。 几个人面面相觑,悻悻地走了。 许季寒站在原地,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转身,快步走进最近的一个洗手间。 洗手间里很安静。 灯管发出惨白的光,照得瓷砖地面泛着冷色,许季寒走到洗手台前,双手撑住台面,低下头。 他开始干呕。 一阵一阵的,胃在痉挛,喉咙在收紧。 他撑着台面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那张俊美的脸上,眉头紧紧皱着,睫毛不停地颤抖,嘴唇毫无血色。 他干呕了很久。 什么都吐不出来。 可那种恶心的感觉挥之不去,像是有什么东西沾在身上,怎么都洗不掉。 他直起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眶微微发红,嘴唇干涩,衬衫领口有些乱,头发垂下来几缕,遮住半边眉骨。 他脱下外套,看也没看,直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不够。 还是不够。 他拧开水龙头。 凉水冲下来,冷得刺骨。 他把手伸进去,用力搓着,搓那只差点被碰到的手,搓那只手的小臂,搓那片袖子曾经覆盖过的地方。 一遍一遍。 又一遍。 手被冻得通红,皮肤被搓得发疼,可他停不下来。 水流哗哗地响着。 他撑着洗手台,站在那里。 很久很久。 久到手指都麻木了,久到那股恶心的感觉终于淡下去一点,他低着头,肩膀微微耸着,头疼。 那种从太阳穴往里钻的疼。 他闭了闭眼,深呼吸。 一下,两下。 终于,呼吸平复了一些。 他关掉水龙头,抽出几张擦手纸,慢慢把手擦干。 手还在微微发抖。 他拿起手机,点开许季燃的对话框:「小燃,你去哪了 第341章许季寒,我喜欢你女朋友 发出去。 等了几秒,没有回复。 又等了几秒,那边回复:「粉丝请我吃饭,你要来吗?」 他闭了闭眼,发送:「拍视频给我。」 那边很久没回。 许季寒睫毛轻轻颤着,眉宇间有什么东西在积聚,耐心正在一点一点耗尽,那种原本藏在清冷表象下的情绪,开始往外溢。 再睁开眼时,他的目光变得很沉。 「我给你一分钟。」 发出去。 强势的,不容置疑的。 这是他很少对许季燃用的语气。 很快,手机响了。 一段视频。 他点开,嘈杂的背景音,有笑声,有酒杯碰撞的声音,画面里是一个餐厅。 许季寒看完,微微松口气。 他忽略心口那抹不适感,收起手机,走出洗手间。 外面下起了雨。 细细密密的雨丝从天上落下来,打在他身上,脸上,衬衫很快被淋湿,贴在皮肤上。 他又点开对话框,输入文字:「早点回家。」 发出去。 刚要收起手机,新消息跳出来。 小燃:「许季寒,我喜欢你女朋友。」 许季寒脚步一顿,看着那行字。 雨滴落在屏幕上,一滴,两滴,模糊了那行字。 他抬手擦掉,那行字又清晰起来。 小燃:「你跟她分手吧,成全我们。」 风吹过来,带着雨,带着初冬的寒意,打在他脸上,身上。 他一动不动,站得很直。 手机屏幕快暗下去时,他点了回复:「你们不合适。」 发送,然后把手机收了起来。 继续往前走。 - 与此同时。 城市的另一端。 许季燃站在餐厅的卫生间里,靠着洗手台。 冷水冲着脸,冲了一遍又一遍。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和许季寒一模一样的脸上,带着隐隐的戾气。 沉沉的,躁躁的,像是随时会烧起来。 外面传来脚步声,他把手机收了起来。 经纪人推门进来,脸上堆着笑,可那笑容底下全是算计。 “小燃,怎么还在这儿?人都等着你呢,走,回去陪几杯。” 许季燃看着他,没动。 经纪人走过来,伸手要拉他。 许季燃抬起脚,作势要踹。 经纪人下意识往后躲开,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又恢复,目光落在许季燃刚收起来的手机上。 “你也不希望,被你那个双胞胎哥哥知道吧?” 许季燃面色瞬间阴冷。 那双眼睛里的戾气更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触碰到了底线。 他盯着经纪人,一字一句。 “你他妈敢?” 经纪人啧了一声,笑得更加奸滑。 “小燃啊,咱们也认识这么多年了。”他推了推眼镜框,慢悠悠地说,“你的事,我知道的可不少,上面那些人对你满意不满意,我也清楚得很。” 他顿了顿,目光从许季燃脸上往下滑。 从头到脚,慢慢打量。 “看来我们小燃很不愿意陪客人呢,那不如这样——” 他笑得意味深长。 “让你哥来替你,反正你们一模一样,也没差别。” 许季燃冲上去,一把拽住他的衣领。 他比经纪人高半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盯着他,那双眼睛里烧着火,年轻的脸,年轻的戾气,年少轻狂,什么都不顾的狠劲。 “你他妈再说一遍?” 经纪人没躲,也没怕。 他被他拽着,眼镜歪了,脸上的笑却没变。 他慢条斯理地扶了扶镜框,说:“小燃啊,我这是给你指明路呢,你要实在想脱身,就去找个替你的来,要么让你哥来,要么——” 他顿了顿。 “找个比你更能讨上面喜欢的。” 许季燃的眼睛红了,一脚踹开经纪人。 那人踉跄了几步,撞在墙上。 “狗杂碎,”许季燃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早晚有一天,老子杀了你。” 经纪人笑了笑。 他慢悠悠地站起来,抚平被弄皱的衣领,整理了一下歪掉的眼镜。 冲着许季燃,鞠了一个标准的躬。 “您随意。” 他侧身,让开了门。 许季燃站在原地,看着他,看着那扇半开的门。 他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又攥紧。 - 许季寒推开门的时候,屋里暖烘烘的。 玄关的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把整个客厅照得很柔软,和外面的阴冷是两个极端。 一步之遥,就像从冬天走进了春天。 他站在那里,愣了一下。 客厅里也有光,是从沙发那边透过来的,暖的,软的,空气里有淡淡的香味,说不清是什么,像是沐浴露混着一点什么别的,总之,是活着的味道。 他的目光落在沙发上。 幼恩躺在那里。 她蜷在沙发里,身上盖着一条深色的毛毯,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小截手臂,毯子是软的,把她整个人裹在里面,衬得那张脸更加小巧。 头发散在枕头上,黑黑的,柔柔的。 有几缕落在脸颊边,随着呼吸轻轻动着。 她穿着睡裙。 很单薄的那种,细细的肩带,露出圆润的肩头和一小片锁骨,手臂纤长,搭在毯子外面。 似乎听见开门声音,她醒了,朝这边看过来,眼睛还带着睡意,雾蒙蒙的,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许季寒?”她叫了一声。 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你回来了?” 许季寒站在玄关,垂下眼,换鞋。 “嗯。” 声音很轻,像是怕打破什么。 幼恩从沙发上坐起来,毛毯滑下去一点,露出光洁的肩膀,她揉了揉眼睛,头发乱了几缕,翘起来,有点可爱。 她撑着沙发站起来,迷迷糊糊地往饮水机那边走。 拿起杯子,接水。 水壶里的水是凉的。 她刚要往嘴边送,一只手伸过来,按住了她的手腕。 凉。 那手指的温度,冰得她一个激灵。 幼恩清醒了大半,抬起头。 许季寒站在她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低着头看她。 “别喝凉的,”他说,“我去烧热水。” 幼恩看着他,说:“不用那么麻烦,我喝凉的就行……” 许季寒没说话,伸出手,从她手里拿走了杯子。 然后他转身,走向厨房。 幼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水壶里的水开始烧,咕噜咕噜的,细细的声音,许季寒站在料理台前,一只手撑着台面,背对着她。 他没说话。 她也没说话。 两个人都没提绑架的事。 幼恩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向阳台。 阳台上晾着衣服,她伸手够那些衣架,睡裙的肩带滑下来一点,她也不在意,抬手扶了扶。 许季寒站在厨房里,看着她的背影。 她踮起脚尖去够衣架的样子。 她抬手扶肩带的样子。 她把衣服一件一件收起来的样子。 那些动作太自然,自然到让他意识到一件事。 他们确实,很不像情侣。 她习惯一个人,从不会求助他。 幼恩晾完衣服,转过身,彻底醒了,眼睛清亮亮的,带着点刚睡醒后的清醒。 她看着他,目光从他身上扫过。 忽然,眉头微微蹙起。 她走过来,握住他的手,又感受了一下。 “好凉啊。” 她手是热的,握着他的手,温度传过来,她抬起头,目光疑惑。 “外面下雨了吗?” 许季寒轻轻点头。 “你怎么不告诉我?我去给你送伞,或者你打车回来也行啊,”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身上,“怎么连外套也没穿?”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 “天这么冷,你感冒了怎么办?” 她还在说着什么,絮絮叨叨的,那些话,一句一句落进他耳朵里。 他没听完,把她拉进了怀里,抱 第342章不用对不起 幼恩微微愣住。 头顶传来他的声音,沙哑,低沉。 “对不起。” 幼恩沉默了一秒,“你都知道了?” 许季寒慢慢松开她,低头看她,“我应该,知道什么?” 幼恩脸上慢慢浮起一点委屈。 她抿了抿唇,告状:“你那个朋友温舟铠,怪过分的,刚被他绑走的时候,我真以为自己小命要交代在那了。” 许季寒看着她。 她继续说,语气故作轻松:“你们下次再一块吃饭,记得叫上我,我一定要把他灌醉,看他出糗一次,我才能出气。” 许季寒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很久,他松开手,“弄湿你了,抱歉,我去洗澡。” 幼恩站在原地,目送他去卧室。 暖黄的灯光照在她身上,把那件单薄的睡裙照得透出一点光。 她慢慢勾起唇角。 - 许季寒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客厅里已经开了空调,暖风呼呼地吹着,把整个空间烘得暖烘烘。 厨房里,传来叮铃咣当的声响。 他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 那声音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案板上敲打,一下一下的,节奏不太均匀,间或夹杂着碗碟碰撞的轻响,还有什么东西被挪来挪去的声音。 他放下毛巾,走过去。 厨房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 幼恩站在料理台前,背对着他,手按在一块面团上,专心致志,用力的揉。 一下一下。 动作不太熟练,甚至可以说有些笨拙。 面团被她揉得歪歪扭扭的,案板上洒了一层面粉,白白的,沾得到处都是。 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 脸上沾着一点面粉,白白的,在脸颊上显得有点滑稽。 她看着他,眼睛弯起来。 笑嘻嘻的,又带着点不好意思。 “许季寒,”她开口,声音糯糯的,像是撒娇,“你能把猪肉馅切好吗?” 她顿了顿,把沾了面粉的手举起来给他看。 “我要揉面,忙不过来。” 那样子,很稀罕。 她平时太聪明,那双眼睛总是狡黠的,可此刻,她站在那儿,脸上沾着面粉,举着手撒娇,像个小孩子。 许季寒看着她,目光顿了顿。 “你在做什么?” 他走过去,视线落在料理台上。 台面上摆着几样东西,一块揉了一半的面团,一小碗水,一碟面粉,旁边还有几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新鲜的菜和肉。 他的目光定住了。 那菜。 翠绿的,叶片舒展,带着刚洗过的水珠。 芥菜。 幼恩把那块面团拿起来,在他眼前晃了晃。 “准备包馄饨呀,”她说,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下雨天,吃一碗热乎乎的馄饨,简直不要太幸福!” 许季寒愣住。 芥菜猪肉馅的馄饨? 他沉默很久,抬起头,看着幼恩,“小燃告诉你的?” 幼恩的动作顿了一下,点点头。 “嗯。”她说,声音轻轻的,“我也想为你做些什么。” 幼恩把那块肉推到他面前。 “交给你了,男朋友。” 许季寒眯了眯眼。 幼恩看着他,眼睛弯弯的。 - 许季寒刀工很好,细细的,匀匀的。 幼恩在旁边擀皮,擀得歪歪扭扭的,有的厚有的薄,她自己看着都笑了。 “我这个皮,能包住馅吗?” 许季寒看了一眼,没说话。 他伸出手,把她擀的那张皮拿过来,重新擀了几下,动作很轻,很熟练,几下就擀出一张圆圆的,薄厚均匀的皮。 幼恩眼睛亮了一下,崇拜看他。 “你怎么什么都会?” 许季寒没回答,他把皮递给她,又拿起另一块面。 幼恩接过皮,开始包馄饨。 她包得也不好,有的胖有的瘦,有的歪歪扭扭站不住,许季寒在旁边看着,偶尔伸手帮她捏一下,调整一下形状。 厨房里很安静。 只有案板上的声音,和窗外的雨声。 偶尔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 那些馄饨一个一个摆在盘子里,胖的瘦的,站得歪歪扭扭的。 很快,水开,煮好了。 热气腾腾的馄饨盛在两个碗里,汤清清的,飘着几片葱花。 幼恩端上桌,把那碗看起来更整齐一点的推到许季寒面前。 “你先尝尝。”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点紧张。 许季寒低下头,热气扑在脸上,带着熟悉的香味。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个,送进嘴里。 咬开。 芥菜的清香,猪肉的鲜美,汤汁在嘴里散开。 他微微一怔,低着头,没说话。 幼恩观察到,轻声说:“许季寒,如果你不开心,可以说出来,不要一个人闷在心里。” 他没说话,只是继续吃。 一口一口。 幼恩也没再说话。 她起身,去了厨房。 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碗姜糖水出来,轻轻放在他手边。 “我小时候,”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被养父养母收养,但是没人管我,我小时候可叛逆了,经常被叫家长,但是他们根本都不去,不管我。” 许季寒的动作顿了顿。 她继续说,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这么多年,也是无声无息的活着。” 她没再说下去。 许季寒抬起头,看着她的脸。 那张脸上,沾着一点面粉,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 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 动作很轻。 “去换件厚衣服。”他说。 幼恩看着他,笑了,“好。” 她起身,往卧室走去。 许季寒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低下头,吃完了那碗馄饨。 然后,他开始收拾碗筷。 厨房里水声哗哗地响着,他把碗一个一个洗干净,放好。 收拾完,他走回客厅。 幼恩还没出来。 餐桌,他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 他点开。 看着那行字,脸色微微变。 很久很久,他选中那条消息,删除,手机收了起来。 与此同时,卧室的门响。 他抬起头,看向那边。 幼恩走出来,已经换好一身整齐着装,还披了件大衣。 他看着那件大衣,认了出来。 徐凤易的。 许季寒看着她,猜到了什么,他没说破,收回目光,声音淡淡的:“我也换衣服,陪你出去散散步。” 他转身,往卧室走去。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一只手拉住了他。 手腕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他停住了,没动。 “许季寒。” 他没回头。 “我们分手吧。”她声音很轻。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她,没动,也没说话。 幼恩等了几秒,松开手。 “不是因为刚才你说的那些话,”她顿了顿,“也不是因为温舟铠,是……” “是发现在我这里,找不到有关蒋政青的蛛丝马迹。”他开口,截了她的话。 幼恩脸上掠过一丝了然。 “温舟铠告诉你了?” 他没回答,只是回过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漆黑漆黑的,像两口深井,看不见底。 “你冒充身份来海城,就为了他?” 幼恩垂下眼睫,又抬起,迎上他的目光。 “对啊,”她说,声音很轻,“我爱他。” 许季寒的眼皮跳了一下,很轻微,像蝴蝶振翅,一闪而过。 “你和他,是恋人?” “没有”幼恩摇摇头,“他甚至不知道我是谁,我单方面暗恋他。” 许季寒没说话,唇抿得很紧。 幼恩迎着他的目光,继续说:“对不起,利用了你,但我想,你应该能理解我。” 他回过身,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她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上,她的手,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此刻正微微发抖。 但很快,她松开了他。 他手腕上残留了一点温热触感,只片刻,就被空气里的凉意吞没掉。 “别忘记吃药。”她说完,转过身。 许季寒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许季寒。” 他喉咙发紧,没应声。 幼恩回过头,逆着光,脸有些模糊:“为什么没听你提起过你其他家人?” 他沉默了一秒,两秒。 “我妈生病,”他说,声音涩得像吞了砂纸,“去世了。” 幼恩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过了几秒,才轻轻问:“那叔叔呢?” “也死了。” 两个字,轻飘飘的,落在地上却像砸出两个坑。 幼恩咬住自己的舌头。 舌尖传来细微的疼,她有点懊悔,懊悔自己为什么要问。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许季寒没给她机会。 “不用对不起,”他扯了扯唇角,“拜我所赐 第343章许季寒跟他,真像啊 幼恩看着他,很久很久。 目光和之前不一样,不是打量,不是试探,不是那种藏在水面下的算计。 她很认真。 他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冷,有他真实的情绪。 她以前从没看见过的。 许季寒眼睛亮得惊人,也冷得惊人,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他赌博,”顿了顿,“也家暴。” 幼恩的睫毛动了一下。 “我妈去世后,他要把许季燃卖掉。”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价钱都谈好了,我弟弟那时候才十岁。” “我不可能,眼睁睁看我弟弟一辈子被毁掉。” 窗外的雨还在下,细细密密,敲在玻璃上。 像是永不停歇的叹息。 “前一天晚上,他喝醉酒,”许季寒的声音依旧很平,“我打翻了当时的火炉。” 他顿了顿。 “他被活活烧死了。” 幼恩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那天之后,我和许季燃再也不用担心,哪天会不会被他打死。” 他说完了。 就那么站在那儿,看着她。 没有辩解,没有眼泪,没有请求理解,只是在陈述一个心事。 一个藏在黑暗里,很多年的,少年心事。 幼恩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叫他名字:“许季寒。” 他看着她:“嗯。” 幼恩沉默了一秒:“你当时也只有十岁。” 许季寒身体微微一震,眼睛动了动,那层冰冷的壳,好像裂了一道细细的缝。 幼恩继续说,声音很轻: “如果你对我,有你对你弟弟一半好——” 她顿了顿。 “我可能,都会继续跟你谈下去。” 许季寒看着她,眼睛里,有不信,有审视。 幼恩很平静。 她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因为陈京年,也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藏在心里,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把所有风浪都挡在外面,不让任何人靠近。 许季寒跟他,真像啊。 她垂下眼,把那些念头压下去,再抬起来的时候,留下告别的话。 “照顾好自己,我的行李,改天让人来收。” 她说完,转身,走出去。 门轻轻合上。 许季寒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另一只手的指节。 一下一下,开始很轻。 后来,越来越重。 皮破了。 血渗出来。 一滴,两滴,落在地板上。 他没停。 就那么站着,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血一滴一滴落下去。 - 幼恩从楼里走出来。 夜风裹着雨丝扑在脸上,凉意渗进领口,她把徐凤易那件大衣裹紧了些,衣摆在风里轻轻晃着,衬得她整个人纤细又单薄,像一株立在夜色里的白玉兰。 她走得不快,鞋跟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一下一下,声音清脆。 明明刚从一段并不愉快的对话里走出来,她脸上却看不出任何情绪,走到周星锦那辆保时捷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靠在椅背上,深吸口气,放松自己。 对待温舟铠那种人,从一开始就坦诚,是对的。 而对待许季寒这种人,就是要互相猜疑,然后在某个时刻敞开心扉,再坦然离开,只有这样,他才会真把你当个人看。 只是没想到。 他的经历也这么复杂。 幼恩垂下眼,沉默了几秒,拿出手机,准备给许樱发信息,约徐凤易出来。 刚点开对话框,手机先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周星锦。 她顿了顿,接起来。 “喂。” 那边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背景音里还夹杂着电视剧的声响。 甄嬛传。 正在演祺贵人告发熹贵妃私通那段。 “周唯音被绑架了。” 幼恩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细密的雨丝:“我知道。” “十分钟前,人救回来了。” “能猜到。” 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周星锦的声音又响起,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 “凶手找到了。” “那很好。” “王绍清把人送回来的,周女士正对他感恩戴德。” 幼恩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替我也谢谢他。” 周星锦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别的什么东西,说不清。 “需要你亲自回来一趟。” “那没必要。” “王绍清送周唯音回来的。” “能猜到。” 那边顿了顿:“来咱家提亲的。” 幼恩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这我猜不到。” 她声音里难得出现了一点意外。 “他要娶周唯音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周星锦声音才响起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调子。 像是咬牙,又像是在笑。 总之听起来不太正常:“亲爱的周幼恩,要么你自己回家,要么我去抓你!” 幼恩:“… 第344章别揉了 周家今晚很热闹。 远远的,幼恩就看见那片灯火通明。 大门处停着一溜车,黑压压的,在雨夜里泛着冷光,不是周家平时用的那些。 是王绍清的人开来的,一辆比一辆高调。 她把车窗降了下来。 一路上碰见的佣人,都和以前不一样。 那些熟悉的面孔不见了。 以前遇见她,要么假装没看见,要么眼神里带着那种说不清的打量和轻视,现在都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陌生的脸。 穿着统一的制服,见了她就低头,恭恭敬敬地喊一声: “小姐”。 幼恩目光从那些人脸上慢慢扫过,旋尔,看见管家在车库那边,见她开车回来,目光闪躲了一下。 幼恩弯了下唇,一脚油门。 车轮碾过湿漉漉的地面,溅起一片水花,直直朝他冲过去,车灯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直直射过去。 管家整个人僵在那里,连躲开都忘了。 眼睁睁看着那辆车朝自己撞来。 五米。 三米。 一米。 管家脸色惨白,终于想起来跑开,可为时已晚,他恐惧抬手,护住自己要害,绝望闭眼。 可下一刻—— 刹车声在雨夜里响起。 车头堪堪停在他面前,距离不到半米。 管家猛地一睁眼,踉跄着往后退一步,腿一软,直接瘫倒在了地上。 幼恩推开车门,走下来。 雨丝落在她身上,打湿了她的头发,沾在她的睫毛上,她站在那儿,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人,笑了笑。 那笑容很甜。 “抱歉哦,”她说,声音软软的,“没看见人。” 管家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幼恩没再看他,转身往主楼走。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把管家扶起来。 她没回头。 走到连廊的时候,她看见了周星锦。 他懒洋洋地站在那儿,穿着一件深色的睡衣,领口敞着,露出一小片锁骨,手里举着一把黑色的伞,也不知道撑了多久,肩头已经被雨打湿了一点。 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瞳仁是浅浅的棕色,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看着她走过来,目光先是扫了一眼远处被人扶走的管家。 然后又落回她脸上。 “啧,”他开口,声音懒洋洋的,“老头年纪大了,禁不起你这么吓,万一真撞上了,周女士还得花钱给他买墓地,多不划算。” 幼恩听着他那副毒舌的调子,没说话。 周星锦把伞往她头顶偏了偏。 然后他伸出手,捏住了她的脸蛋。 用力揉了揉。 那手指很凉,带着在外面站久了的寒意,掐在脸上又冰又软。 他捏着她的脸蛋,往两边扯了扯,又往上推了推。 把那张脸揉成各种奇怪的形状。 幼恩本来板着脸。 被他这么一揉,那股故意端着的劲儿就散了,她被他揉得眼睛眯起来,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别揉了……” 她含糊不清地说,声音被挤得变了调。 周星锦没停。 他看着她被揉得乱七八糟的脸,看着那双眯起来的眼睛,看着那忍不住往上翘的嘴角。 手上的力道轻了一点,却没放开。 “你南城那个哥哥,”他忽然问,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也这么捏过你吗?” 幼恩愣了一下。 风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几缕发丝贴在脸上。 她眨了眨眼,摇头。 “没。” 一般都不捏脸。 周星锦那口气,好像顺了一点。 他又捏了捏她的脸,才慢慢松开手,低头看着她,问:“你怎么不看我?” 他顿了顿。 “是你哥我不够帅吗?” 幼恩:“……” 她抬起头,看着他。 周星锦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垂下来,里面映着小小的自己。 她忽然偏过头。 在他手指上亲了一下。 很轻,一触即离。 周星锦手僵在半空,脸上慢慢浮起一层薄红,从耳根开始,一点一点蔓延到脸颊。 幼恩看着他,笑了。 笑容里带着点得逞的狡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鲜活。 周星锦又狠狠捏了捏她脸蛋。 - 周家客厅,灯火通明。 水晶吊灯从穹顶垂落,洒下一片璀璨的光,把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墙上的字画价值不菲,角落里一尊青花瓷瓶,去年拍卖会上周震廷花了八位数拍下来的。 王绍清坐在客座最尊贵的位置上。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整个人修长挺拔,正微微侧头,听周震廷说话,嘴角笑容不深不浅,既显得谦逊有礼,又不会让人觉得是在刻意讨好。 偶尔点头回应,偶尔轻声附和,每一个动作都从容得体。 谦逊,有礼,温润如玉。 周黎萍坐在他斜对面,目光时不时从那堆礼品上掠过。 那些礼品摆了一排,几乎占满了茶几。 最显眼的,是一对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水头足得能滴出水来,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旁边是一盒血燕,包装精美,一看就是顶级货色。 还有几样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她的心跳快了几拍,想起刚才王绍清那句玩笑话说出来的话。 他想娶幼 第345章行啊,你入赘吧 可她的孩子才十九岁,不着急结婚,但可王绍清作为王家现在真正掌权的人,人家未必肯等。 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 海城还有哪家,能看得上从小镇长大的幼恩? 周黎萍挂上笑容,看向周唯音。 “唯音啊,”她伸手戳了戳女儿的手臂,“快多谢谢你王大哥,这次要不是他,你可就……”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周唯音坐在那里,整个人像是丢了魂。 她被周黎萍戳了一下,身体猛地一颤,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那一下幅度太大,惹得周震廷皱起了眉头。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 然后她抬起头,对上了王绍清的目光。 他正看着她。 嘴角还是那点笑,淡淡的,温润的。 可那双眼睛,在镜片后面微微眯着,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玩意。 周唯音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猛地垂下脑袋,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里。 周震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这孩子,”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悦,“怎么回事?人家绍清救了你,你就这个态度?” 周唯音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周霖冬站在一旁,面色难看至极。 他手里端着茶壶,正往王绍清的杯子里倒茶,动作很重,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杯托上。 周唯音就是王绍清绑的。 可他现在坐在这里,被他爸当成座上宾,被周黎萍感恩戴德。 而他,还得站在这里倒茶。 周震廷没注意到儿子的表情,他转过头,继续和王绍清说话。 “绍清年轻有为,上次那个项目,我听说了,做得很漂亮,王叔泉下有知,也会为你骄傲。” 男人微微欠身,语气谦逊:“周伯父过誉了,晚辈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说起来,还要感谢周家对幼恩的培养,她那样的女孩子,不是一般人家能教出来的。” 周震廷愣了一下。 他看着王绍清,目光里多了几分深意。 这话里的意思,他听懂了。 “幼恩那孩子,”他笑了笑,“是很好,聪明凌俐,也善良,没什么心眼,我这个做父亲的,亏欠她很多,也想多补偿她一些,多让她陪我们几年。” 王绍清点点头,意思他听懂了。 周家不想这么早嫁女儿。 周霖冬站在旁边,手里的茶壶捏得咯吱响。 王绍清忽然抬起头,看向他。 隔着茶几,隔着那些堆成小山的礼品,隔着满屋子璀璨的灯光,他端起茶杯,朝周霖冬遥遥举了举。 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 嘴角的笑,却带着明晃晃的挑衅。 周霖冬的脸,彻底黑了。 周震廷又夸了王绍清几句,话音刚落。 周星锦的声音从门口懒洋洋地飘进来:“爸这么欣赏,那我嫁给他得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周震廷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就僵在那儿,周黎萍下意识要开口训斥这个没大没小的儿子,嘴刚张开。 就被周星锦下一句话堵了回去。 “妈,我也为了你着想,还避免了以后的婆媳矛盾。” 他顿了顿,笑得没心没肺。 “一举两得。” 周黎萍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话来。 跟在后面的幼恩:“……” 她站在周星锦身后,看着这一屋子的人。 周震廷坐在主位,手里还端着那杯没放下的茶。 周黎萍坐在他旁边,脸上表情精彩得很,想训儿子,又不知道该从哪句开始训。 周唯音缩在沙发角落里,整个人还在发抖,看见她进来,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又移开。 周霖冬站在一旁,手里还拿着茶壶。 她目光从他脸上扫过,他握着茶壶的手紧了紧。 幼恩看向另一个人。 王绍清坐在客座最尊贵的位置上,从她进门那一刻起,目光就没离开过她。 温润,柔和。 可那柔和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烧。 周星锦往旁边迈了一步,正好挡在幼恩面前。 “站着干嘛,”他说,声音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过来看电视。” 他伸手,拉着幼恩往电视机那边走。 周震廷这才回过神来,皱眉看着儿子的背影。 “星锦,你干什么?客人还在……” “客人有你们招呼就行了,”周星锦头也不回,“我负责陪妹妹。” 他把幼恩拉到沙发边。 自己先坐下,然后把她也拉着坐下。 坐得很近,茶几上摆着果盘,他随手拿起一块削好的梨,递到她嘴边。 “吃。” 幼恩看了他一眼。 他没看她,目光落在电视机上,屏幕上演到甄嬛传说屠龙大戏,热闹得很。 她张开嘴,把那块梨咬进嘴里。 周星锦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又拿起一块,继续喂。 客厅里,周震廷收回目光,继续和王绍清说话。 周黎萍在旁边陪着笑,偶尔插两句。 周唯音缩在角落里,目光时不时往幼恩那边飘。 周霖冬放下了茶壶,余光打量沙发上那两个人。 两个人挨得那么近,近得有些过分。 他目光暗了暗。 王绍清大大方方往那边看。 他看见周星锦喂她吃水果,看见她张嘴接过去,看见他们坐在一起的距离,看见她微微侧过头和周星锦说话时脸上那点放松的神色。 周震廷还在说着什么。 他收回目光,脸上依旧是那副谦逊有礼的笑,偶尔点头,偶尔应和。 “绍清啊,以后常来家里坐坐。” “好的,周伯父。” “上次那个地产项目,我听说你们王家拿下了?” “是,费了些周折,好在结果不错。” “年轻有为啊,不像我家那两个小子,一个整天不知道忙什么,一个就知道吃喝玩乐。” 周震廷说着,看了一眼沙发上周星锦的背影,摇了摇头。 王绍清笑了笑。 “周少爷性格开朗,挺好的,”他说,目光又往那边飘了一下,“幼恩和他,感情很好。” 周震廷愣了一下,也看过去。 周星锦正拿着纸巾给幼恩擦嘴角,动作自然得很,幼恩也没躲,就那么让他擦,眼睛还盯着电视。 “这俩孩子,”周震廷笑了笑,“性情合得来。” 王绍清目光从沙发那边收回来,落在周震廷脸上。 “不瞒周伯父,我这次来,除了送二小姐回来,还有一件事。” 他顿了顿。 “我刚才已经说过一遍,我想求娶幼恩。” 周震廷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周黎萍张了张嘴,和周震廷对视一眼。 周唯音猛地抬起头,震惊之后,闪过一丝快意。 陈幼恩要嫁给这个人? 这个把她绑了,让她吓得半死的人? 那陈幼恩以后的日子,她垂下眼,把眼底那点暗喜藏起来。 周霖冬脸色更黑了。 沙发上,幼恩听见了那句话。 她偏过头,朝那个方向看过去,却只看见周星锦漂亮干净的侧脸,他睫毛长的不像话,眼神是散的,显然没认真看电视。 感觉到她的目光,他偏过头来,蓦地一笑。 吊儿郎当。 天不怕地不怕的嚣张。 “想娶她?”他看着幼恩,话却对王绍清说的,“行啊,你入赘吧 第346章我入赘,也未尝不可 “星锦!”周黎萍提高声音,训斥,“你怎么说话呢?” 周星锦靠在沙发上,一只手还搭在幼恩身后,姿态懒洋洋的,听见亲妈的训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说话用嘴说啊,”他慢悠悠地开口,“不然用脚说?” 周黎萍被他噎了一下。 “你……你怎么能对客人这么说话?” “客人?”周星锦终于抬起眼,看向王绍清,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他不是来提亲的吗?提亲不就是想变成自家人?变成自家人不就是入赘?我逻辑有问题吗?” 周黎萍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从哪反驳。 “你这孩子……” “妈,他是不是来提亲的?” “……是。” “提亲是不是想娶咱家的人?” “……是。” “那娶了咱家的人,是不是就得跟咱家姓?” 周黎萍愣了一下:“这,也不一定……” “不一定?”周星锦坐直了一点,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妈,咱们周家在海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那泼出去的水能叫周家的水吗?那叫别人家的水!咱家好不容易养大的姑娘,凭什么白白送给别人家?总得换点啥回来吧?”周黎萍被他这一通话说得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换……换什么?” “换人啊!”周星锦理直气壮,“他娶咱家一个,就得赔咱家一个,这叫等价交换,懂不懂?” “那也不能叫人家入赘啊……” “那叫什么?叫战略合作?叫资源置换?叫家族联姻2.0版本?” 周黎萍被他这一通歪理说得脸都涨红了。 偏偏找不出话来反驳。 周星锦目光在王绍清和自己亲爹之间转了一圈,忽然冒出了一句:“爸那么喜欢他,干脆让他给我当媳妇算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周黎萍的脸彻底黑了。 “周星锦!” 周震廷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茶水差点洒出来,满脸写着,我他妈生了个什么玩意儿? “你这个混小子,说什么胡话!” 周星锦一脸无辜地摊手:“我说错了吗?爸刚才夸了他快半小时,什么年轻有为啊,什么谦逊有礼啊,什么让人放心啊——” “这夸人的词儿,不都是夸儿媳妇用的吗?” 周黎萍气得站起来,指着他的手都在抖:“你给我闭嘴!” 周星锦不仅没闭嘴,反而更来劲了。 他看向王绍清,一本正经:“绍清啊,你觉得呢?我虽然平时懒了点,但保养很好,不定时晨练,饮食规律,绝对比你年轻时候强,而且我性格好,好相处,不像我妈这么暴躁——” 王绍清:“……”他年轻时候?拐着弯骂他老呢。 周黎萍无能狂怒:“周星锦!!!” 周震廷也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你再胡说八道,这个月的零花钱就别想要了。” 周星锦愣了一下,然后看向幼恩,小声嘀咕:“你看,我就说他翻脸比翻书还快,刚才还夸人家夸得跟什么似的,一提娶人家就不乐意了。” “双标,太双标了。” 幼恩:“……” 这人真是…… 她偏过头,目光落在王绍清身上。 王绍清坐在那里,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笑,看不出任何被冒犯的意思。他端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星锦说得有道理。” 他开口,声音不疾不徐。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除周星锦外,所有人表情精彩无比。 “如果幼恩愿意接受我,”他说,“我入赘,也未尝不可以。” 这下安静得更彻底了。 周震廷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周黎萍张着嘴,忘了合上。 周唯音的眼睛瞪得老大,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震惊,不解,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忌妒。 周星锦也愣了一下。 他眯起眼,重新打量起王绍清。 “你还真敢接话。” 王绍清笑了笑:“有什么不敢的。” “入赘诶,你以后生了孩子得姓周。” “可以。” “你以后过年得在周家过,不能回王家。” “可以。” “你以后得叫我一声哥。” 王绍清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深了一点,“那要看星锦你,有没有当哥的本事。” 周星锦被他这一句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发现这人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偏偏还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让人挑不出错。 “行。”他点点头,语气里带着点咬牙切齿,“你厉害。” 王绍清端起茶杯,朝他举了举。 周霖冬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上扯出一个嘲讽的笑,“王少真是好脾气。”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刺。 王绍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很轻,很淡,却让周霖冬的后背微微一凉。 “二少,”王绍清开口,声音依旧温和,“仔细想想,我们真是很少见面,上一次,是在哪来着?王某记不太清了,二少还记得吗?” 周霖冬的脸色变了变。 上一次在哪? 不就是下午,在地下小镇,一起亲眼目睹了那场闹剧,还有…… 幼恩身份有误。 王绍清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慢条斯理地放下。 “周家二少爷年轻有为,”他说,“听说最近在接手家里的产业?” 周霖冬没说话。 王绍清笑了笑。 “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他说,“不过也要记得,有些事,有些人——” 他顿了顿。 “该认的认,该放的放。” 周霖冬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在威胁自己。 如果自己再乱说话,他不介意把幼恩的真实身份捅出来。 到那时候,幼恩和周家,可就没什么关系了。 周霖冬的手指微微蜷紧。 王绍清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周震廷在旁边听着,完全没听出什么不对劲,还笑着打圆场:“绍清说得对,年轻人是该多历练,霖冬,你要多向绍清学习。” 周霖冬没敢再挑刺,刺激王绍清。 后者垂眸,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嘴角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幼恩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周唯音坐在沙发角落,整个人还是懵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这个人,把她绑了。 这个人,把她吓得半死。 这个人,现在坐在这里,被她爸妈当成座上宾,感恩戴德。 而她,连说个“不”字的勇气都没有。 她坐立不安地动了动,终于忍不住开口:“妈,我有点不舒服,想上去休息。” “不舒服?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周唯音垂下眼,声音轻轻的:“可能是今天吓着了,头有点晕 第347章陈幼恩,前十九年,很普通 “那你先上去休息,不过走之前,再好好谢谢邵清,人家今天可是救了你,这份恩情你得记着。” 更重要的是,人家王绍清不计前嫌,身体恢复后,没为难过周家,也没怪罪唯音那亲生弟弟惹下的祸端。 周唯音身体僵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声音像蚊子哼:“谢谢王大哥。” 王绍清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得像春风。 “二小姐客气了,应该的。” 周唯音低下头,不敢再看,站起身,脚步虚浮地往楼梯走。 周黎萍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这孩子,今天真是吓着了,话都说不利索。” 她转过头,看向王绍清,脸上堆起笑。 “绍清别介意啊,唯音这孩子脸皮薄,心里感激着呢,就是不会表达。” 王绍清笑了笑,没说话,起身告辞。 “今天叨扰太久了,”他理了理袖口,看向周震廷和周黎萍,“改日再来拜访。” 周震廷点点头,正要开口让周霖冬送客。 幼恩忽然站起来。 “我送王大哥出去吧。” “你送?”周星锦开口阻止,“你一个姑娘家,大晚上送什么客?让霖冬去。” 幼恩看了他一眼。 “你管我?” 周星锦被噎了一下。 “我……我是你哥!我当然管你!” 幼恩弯了弯嘴角。 “哦,”她说,“那你管吧。”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走。 周星锦:“???” 他看着幼恩的背影,又看看王绍清已经跟上去的背影,整个人都懵了。 “她什么意思?她让我管,她又不听我的?” 没人理他。 周星锦转过头,看着茶几上的果盘,拿起一块苹果,狠狠咬了一口。 又拿起一块梨,狠狠咬了一口。 周黎萍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皱眉:“你干什么?跟水果有仇?” 周星锦没说话,又拿起一块西瓜,狠狠咬了一口。 周黎萍懒得理他,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脸上浮起一点若有所思的笑。 “让幼恩去送送也好,”她自言自语,“说不定,真有戏。” 周星锦咬水果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着周黎萍那张带着期待的脸,忽然觉得手里的西瓜都不甜了。 - 幼恩送王绍清出来。 夜风已经停了,雨后空气潮湿,王绍清的手下去开车。 四下无人。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掌心温热,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幼恩偏过头看他。 “跑我家来提亲,”她开口,声音里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什么意思?” 王绍清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怕周霖冬薄待你。” 幼恩笑了一声。 “王绍清,”她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说,“你骗谁呢?” 王绍清看着她,没说话。 “是怕我今晚被周平津带走吧,”幼恩歪了歪头,看着他的眼睛,“特意来周家,表演一招隔山震虎。” 王绍清沉默一秒,笑了,整个人都柔和下来。 “什么都瞒不过你。”他说。 王绍清往前迈了半步,身上有淡淡的沉香气息,混着雨后空气的清冽,让人觉得很舒服。 “周平津今天那个架势,”他低头看着她,“如果我不做点什么,你恐怕没那么好混过去。” “所以你就在周家演这出戏?” “不是演,想娶你是真的。” 幼恩挑了挑眉。 “入赘也是真的。” “……” “如果你愿意,”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我做什么都可以。” 幼恩过了半晌,一笑。 “王绍清,”她说,“你这样会让我很有压力的。” 王绍清也笑了。 “有压力才好,”他说,“有压力才跑不掉。”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再说话。 过了很久,幼恩开口:“问你借点东西。” 王绍清挑眉:“什么?” “隐形摄像头,录音笔,那种小巧,不容易发现的,”她顿了顿,“越专业越好。” 王绍清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什么。 他没问她要用在哪儿。 也没问她用来对付谁。 他只是点点头,“下次见面,带给你。” 幼恩愣了一下。 “你不问我干什么用?” 王绍清笑了笑。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他说,“不想说,问了也是白问。” 幼恩:“……” 那确实。 她想说让他赶紧走吧,外面怪冷的,面前的男人忽然低下头,吻住了她。 很轻,很浅。 像是蜻蜓点水,又像是某种无声的承诺,带着一点凉意,贴在她唇上,只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退开。 看着她微微怔住的脸,他笑了一下。 “走了。” 他松开她的手,转身往车的方向走去。 车已经停在路边,司机站在车门边,恭敬地等着。 王绍清走到车边,弯腰,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车子缓缓驶入夜色。 幼恩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她转身,回去。 客厅已经没有人,茶具也都被佣人收拾了,电视剧播着,周星锦人也不见了,幼恩拿出手机,没有信息,没有未接来电。 周平津竟然没找她? - 二楼房间,周霖冬没开灯。 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层薄薄的昏黄。 他站在窗前,拿出手机。 拨了一个号码。 那边接得很快,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沉稳,带着点京城的腔调。 “小少爷。” 周霖冬沉默了一秒。 “让你们查的事,有结果了吗?” “查过了,”那边说,“陈幼恩,前十九年,很普通,南城福利院领养,养父母是普通工薪,陈幼恩成绩一直很好,也参加过大大小小的各种比赛,在当地小有名气,高考的时候出了车祸,发挥失常,除此以外,没有异常记录,也没跟海城这边的人有任何牵连。” “就这些?” “就这些。” 周霖冬没说话。 那边等了几秒,忽然开口:“小少爷,京城这边,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再说吧。”他说,“跟你说过,我对那边没感情。” 那边沉默了一秒。 “小少爷,”那人的声音放得更缓了些,“感情这个东西,是慢慢培养的,您母亲虽然不在了,但外祖父这边,一直惦记着您。” 周霖冬没说话。 “您在海城,能做什么呢?”那人继续说,“周家的产业有您父亲,有二爷,有您大哥,您插得上手吗?说得上话吗?可您要是来京城,外祖父这边的资源,全都是您的,您是这边唯一的血脉,以后整个燕家,都是您的 第348章燕家 “燕家。”周霖冬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对,燕家,您母亲姓燕,您也该姓燕,”那人说,“周家二少爷这个身份,听起来好听,可说到底,您能调动几个人?能说了算几件事?可如果您是燕家的继承人呢?” 周霖冬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把院子里的树影拉得很长,他想起今天在小镇里,周平津看他那一眼。 轻飘飘,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他想起王绍清威胁他时那种游刃有余的从容。 他想起自己站在那儿,什么都做不了。 “校庆之后吧,”他忽然开口,“校庆之后,我去京城。” 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一声轻笑。 “好,我让人安排,在京城给您办入学,博雅这边,您正常读完这学期就行。” 周霖冬嗯了一声。 那边又说:“对了,有件事要跟您说一声。” “什么?” “今天晚上,我们的人在外面活动的时候,被人盯上了。” “谁的人?” “周二爷的。” 周霖冬愣住了。 “您小叔的人,”那人说,“跟着我们的人,查了大半天,恐怕是今天下午我们的露面,让他察觉到了什么。” 周霖冬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他知道了多少?” “不好说,”那人顿了顿,“但他既然开始查,迟早会查到。” 周霖冬沉默了很久,开口。 “我自己告诉他吧。” 说完,挂了电话。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周霖冬皱了皱眉,收起手机,推开门走出去。 声音是从书房那边传来的。 周黎萍的声音,夹杂着什么别的声音,隔着一层楼都能听见。 他顺着走廊走过去,越走近越清晰。 “……你倒是说说,对王绍清什么感觉?”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周霖冬在门口站住,没有立刻进去。 幼恩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懒洋洋的,带着点漫不经心: “没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周黎萍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人家那么优秀,家世好,人品好,对你还这么上心,你跟我说没什么感觉?” “嗯。” “嗯是什么意思?” “就是没感觉的意思。” 周黎萍被噎了一下。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人家今天来提亲,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你多大面子?你倒好,送送人家,半天不回来,回来就这么一副样子?” 幼恩靠在书房的沙发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完全没在看周黎萍。 “我什么样子?” “你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像什么话!” 幼恩终于抬起眼,看向周黎萍。 那目光很轻,很淡,却让周黎萍莫名有点心虚。 “周女士,”幼恩开口,声音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你这么着急把我嫁出去,是嫌我在家碍眼吗?” 周黎萍愣了一下。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是为你好!人家那么好的条件,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幼恩歪了歪头,看着她。 “好在哪里?” 周黎萍被问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有钱,想说有权,想说是王家掌权人,可对上幼恩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忽然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你一个女孩子家,不懂这些……” “我是不懂,”幼恩点点头,“所以我就不嫁了呗。” 周黎萍:“……” 她深吸一口气,换了个策略。 “你看唯音,多乖多懂事,从来不让我操心,再看看你,整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幼恩的眉毛动了动,目光从周黎萍脸上移开,开始在书房里四处打量,书架上的书,墙上的字画,角落里的盆栽。 就是不看周黎萍。 周黎萍还在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大:“唯音从小就听话,学习好,又知道心疼人,你呢?你来周家这么久,有主动跟我说过一句话吗?有帮我做过一件事吗?” 幼恩的目光落在书房一角。 那里有一架古筝,用一块黑布盖着,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那个是什么?” 她忽然开口,打断了周黎萍的滔滔不绝。 周黎萍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唯音的古筝,”她说,“你别碰,她从小就学,练了好多年了。” 幼恩站起来。 她走过去,揭开了那块黑布。 一架深褐色的古筝露出来,筝身雕刻着精细的花纹,琴弦在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周黎萍急了:“你这孩子怎么不听人说话?说了别碰!” 幼恩已经在古筝前坐下。 她抬起手,手指落在琴弦上。 周黎萍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第一个音符已经响起来了,然后第二个,第三个,一连串的音符倾泻而出,急促的,凌厉的,带着铺天盖地的杀气。 那不是音乐。 那是战场。 马蹄声,喊杀声,刀剑碰撞的声音,都在那些音符里,一曲《十面埋伏》,被她弹得像是千军万马从四面八方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周黎萍愣在原地。 门口,周霖冬的脚步顿住。 另一道身影也从楼梯口晃过来,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穿着一件宽松的家居服。 他站在门口,看着里面那个坐在古筝前的身影,看着那双在琴弦上翻飞的手,听着那些杀气腾腾的音符,忽然笑了一下。 三楼,躲在房间装睡,又试图联系辛绪正的周唯音,也被吵了下来。 站在楼梯口,裹着一件外套,脸色苍白。 听见那些琴声,脸色更白了。 陈幼恩怎么什么都会啊? 琴声还在继续。 越来越急,越来越烈。 周黎萍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她捂着耳朵,想往外走。 周星锦堵在门口,没让。 “妈,别急着走啊,”他笑着说,“多难得的现场演奏。” 周黎萍瞪他:“这算什么演奏?” “这还不算?”周星锦挑挑眉,“我只听过十面埋伏,这首听起来像八十面埋伏。” 他顿了顿,看向周黎萍,笑得吊儿郎当。 “你就知足吧,周女士,做武林盟主的妈,显然比做音乐家的妈,更有排面。” 周黎萍被他气得说不出话。 幼恩的琴声终于停了。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门口那几个人。 最后落在周霖冬身上。 周霖冬对上那道目光,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当初是他把她从南城带来海城的。 那时候她刚来,眼神里还有不安,还有小心翼翼,可现在,她让人捉摸不透。 他根本看不透她。 甚至有点,怕 第349章她拿了满分 翌日一早,天光大亮,日头明晃晃悬在天上,风却冷得扎人。 是那种最磨人的晴冷。 幼恩最恨这种天气。 要冷便索性阴云密布冻个痛快,要暖便干脆艳阳高照热得彻底。 偏太阳晒得人眼晕 风一吹又刺骨冰凉,叫人浑身不舒坦。 她本就没睡醒,一张小脸恹恹的,长睫像沾了晨露的蝶翼,半耷拉着没什么精神,连走路都带着点没睡醒的软塌塌,迷迷糊糊。 从前被陈京年盯着,早饭雷打不动。 如今没人在耳边轻声细语催着,她反而松松垮垮提不起劲,整个人像朵被晨霜打蔫的玫瑰,娇软又倦怠。 长桌上早餐摆得满满当当,热气袅袅。 刚烤好的吐司边缘焦脆,内里松软,抹上一层薄薄的蜂蜜,甜香漫开;煎蛋是溏心的,蛋白嫩白如玉,戳破便有金黄蛋液缓缓流出来。 切得整齐的水果,晶莹水润,牛排煎得恰到好处。 肉汁丰腴,香气扑鼻。 一桌子丰盛精致,衬得她那张小脸愈发白皙清丽。 可她没什么胃口,胡乱吃了几口吐司,尝了块水果,便放下了餐具,大半食物都还安安稳稳留在盘中。 她懒懒站起身,随手捞过椅背上的大衣,背起书包便往外走。 身形纤细窈窕,肌肤白得像初雪。 哪怕一脸没睡醒的倦怠,也美得干净又耀眼,像清晨雾里刚开的梨花,清灵动人。 周星锦正埋头对付牛排。 见她要走,嘴里那块还没嚼烂,慌忙囫囵咽下,噎得直瞪眼,也赶紧起身跟上。 周霖冬自始至终目光都黏在幼恩身上,一刻没挪开,见她动身,几乎是立刻放下餐具,沉默地跟了上去。 一旁的周唯音僵在座位上。 她绞尽脑汁想找话题缓和跟周霖冬的关系,话还没酝酿好,人就全走光了,她餐盘里的食物几乎没动,一时又急又懵,慌忙抓起包,跌跌撞撞也追了出去。 一路追到车库,就见幼恩站在车旁。 周星锦正细心替她拉开车门。 周唯音看得心头一刺。 从小到大,她这位大哥,对自己从来都是冷淡疏离,何曾有过半分好脸色,更别说这般贴心照料。 目光一转,她忽然瞥见幼恩那件大衣。 明显大了一号,松松垮垮罩在少女身上,反倒衬得她愈发娇小纤细。 款式,料子,甚至那细微的标识。 都熟悉得刺眼。 她心头猛地一沉,这不是徐凤易的大衣吗? 幼恩弯腰钻进后排,整个人往座位里一缩,像只找到暖窝的小猫,眼都懒得睁,只想补觉。 周星锦立刻跟着挤进来,长腿一收,紧紧挨着她,半点空隙都不留,眼底藏着细碎的欢喜,半点没有要去驾驶座的意思,懒洋洋抬了抬下巴,冲外面吩咐。 “霖冬,进来开车。” 周霖冬皱了下眉,明显不太情愿。 幼恩原本半阖着眼,一听这话,忽然睁开,眸子亮了亮,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哑:“我来开?” 周霖冬脸色微变,几乎是立刻起身。 “……我去。” 她开车又快又野,坐她车跟坐过山车似的。 他半点不敢让她碰方向盘。 幼恩眼底那点光又淡下去,重新软趴趴地蔫下来,长睫垂落,整个人放松下来,微微偏头,在周星锦肩窝找了个最舒服的角度,轻轻靠了上去。 周星锦身子几不可查地一僵。 少女柔软的发丝扫过他脖颈,温热的呼吸隔着薄薄的衣料落在他皮肤上,他不敢大动,连呼吸都放轻,只微微侧过肩,刻意放低身子,让她靠得更稳。 手臂悬在半空,犹豫了一瞬,轻轻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 虚虚拢着,护着。 副驾上的周唯音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开口,声音甜得刻意:“姐姐,你这件衣服好好看,我怎么从来没见过,是新买的吗?” 幼恩缓缓睁开眼,眼尾微微上挑,懒懒睨了她一眼。 又是哪根筋搭错了? 她心里冷笑一声,声音轻,却字字扎心。 “不是,是你前未婚夫的。” 周唯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翻涌着嫉妒与难堪,手指死死攥紧,却只能强装镇定:“姐姐别开玩笑了,徐凤易不是在和温青然在一起吗?我听说,他们都快订婚了。” 幼恩眼都没抬,语气凉得像窗外的风。 “怎么听?你趴人床底下听见的?” 一句话,堵得周唯音颜面尽失,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下意识看向驾驶座的周霖冬,想求他帮自己说句话,像从前那样护着她,可周霖冬目视前方,面无表情。 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周唯音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又气又憋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干脆扭过头,自闭似的望着窗外,再不吭声。 车厢重新安静下来。 周星锦垂眸,看着安安稳稳靠在自己肩上的幼恩,眼底笑意温柔又宠溺,又轻轻抬眼,扫了一眼后视镜里的周霖冬,心里默默点头。 很好。 二弟,长大了。 _ 车稳稳停在博雅F班教学楼前。 幼恩推开车门,清晨的凉风一下子灌进车厢,刚抬脚下去,身后一道身影已经快步跟了下来。 周星锦二话不说脱下自己的外套,伸手,抽走她身上那件徐凤易的大衣,给她披上了自己的。 “这件厚,你穿这个。” 外套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 幼恩伸手扯了扯衣角:“不用,我不冷。” 周星锦却一本正经,低头看着她,眼神认真得不像话:“我冷。” 似乎觉得不够。 又把自己的外套往她肩上又拢了拢。 “你披着,”他唇角弯起一点好看的弧度,语气理所当然,“我看着暖。” 幼恩抬眸看他一眼。 沉思片刻,她一把将徐凤易那件大衣从周星锦手里夺回来,利落往臂弯一搭,转身就往F班教学楼走。 周星锦:“……” 好一个徐凤易。 _ 博雅大一F班的公告栏前早已围满了人。 鲜红的榜单最顶端,赫然写着三个字: 陈幼恩。 摸底考总分第一,远超第二名一大截,好几科超纲难题,她全拿了满分。 幼恩慢悠悠走进教室。 原本喧闹的班级瞬间安静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起哄和赞叹。 “我靠!幼恩你也太神了吧!全校第一!” “A班那群学霸这次脸都被打肿了!” “真·学神降临我们F班!” …… 她笑容礼貌,走到自己座位坐下,阳光落在她侧脸,冷白又耀眼,自带一股旁人比不了的松弛。 消息很快传遍整个年级。 大一A班,周唯音看着手机里弹出的榜单,指尖攥得发白,脸上那点精致温柔彻底绷不住。 凭什么? 凭什么陈幼恩被赶去F班,还能考第一? 凭什么所有人都围着她转? 她精心维持的乖巧优秀,众星捧月,在陈幼恩这张成绩单面前,像个笑话。 一股又酸又恨的情绪堵在胸口。 周唯音死死咬住下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彻底破防。 _ 与此同时,博雅校门口。 温青然低头刷着校园论坛,指尖停在那条「陈幼恩摸底考断层第一」的帖子上,眼神复杂,若有所思。 她抬眼看向驾驶座的温舟铠: “哥,你今天怎么这么主动来送我?” 温舟铠目视前方,声线冷硬:“来找朋友。” 温青然立刻懂了,嗤笑一声: “是找许季寒吧 第350章直接绿了许季寒主席? 温舟铠没接话。 “陈幼恩是真厉害,”温青然指尖划着屏幕,语气复杂,“那套卷子我看过,好几题明显超纲,她居然还能考第一。” 温舟铠淡淡应了一声:“嗯,是厉害。” “你知道?”温青然皱眉。 “你自己说的。” 温青然被堵得一噎,心里莫名烦躁,语气也尖了几分:“那家人还在紧追不舍,明明都给了他们那么多钱,非要揪着不放……” 话没说完,温舟铠猛地一脚刹车。 车子在路边剧烈一顿。 “滚下去。” 男人声音冷得像冰,眼神里是压到极致的怒意。 温青然却不以为然,冷笑一声: “哥,这圈子不都这样?要怪就怪她命不好,不对,是她命太好了,那么优秀,才会被人……” “滚。” 温舟铠眼神狠戾,一个字都不想再听。 温青然狠狠推开车门,甩门而去。 车厢里瞬间只剩他一人。 温舟铠坐在驾驶座,指节泛白,神色难看到极点。 一是嫌妹妹龌龊丢人,二是对那桩事无力回天,胸口堵着一团闷火。 他摇下车窗,摸出烟点燃。 火光在指尖明灭,烟雾缭绕在他硬朗冷沉的轮廓上,喉结滚动,每一口烟都吸得沉而狠,烟蒂一点点燃短,烟灰静静落在黑色外套上。 男人一身戾气藏在寂静里,绷得人喘不过气。 他掐灭烟,给许季寒发消息: 「在办公室吗?」 没有回复。 电话拨过去,无人接听。 温舟铠又找上许季燃: 「你昨天干嘛去了,电话不接,微信不回?」 许季燃回得极快,语气斩钉截铁: 「有事。」 「你哥昨天怎么说?」 「有人操控他。」 隔了几秒,又一条消息进来: 「我哥发烧了,在家躺着。」 温舟铠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发动车子,方向盘一打,直接往许季寒家的方向开去。 _ 校园论坛,有条质疑帖,忽然被挂上主页,有人匿名带节奏,阴阳怪气说这次摸底考成绩“水分太大”,暗指陈幼恩的第一来得不干净。 再加上有心人在底下煽风点火。 评论区越吵越凶,猜忌和抹黑一股脑往她身上泼。 许樱在食堂刷到帖子时,筷子一扔,饭都咽不下去,手指飞快敲着屏幕,跟那些乱喷的人对线到底,气得小脸通红。 这件事闹了一上午,幼恩一直没在意。 直到下午她去文艺部报到,一推门,部员们全都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她才慢悠悠知道了论坛上的破事。 少女靠在沙发里,指尖划了两下屏幕,眉眼没半分波澜,只淡淡抬了抬眼。 下一秒,她发了一条干净利落的动态: “大一大二,谁不服,来找我比。” 评论区瞬间炸了。 有人热血沸腾,也有人故意挑事,阴阳怪气呛她: “还以为陈幼恩要挑战全校呢,就这?” 那个挑事的账号没多少粉丝,本来就是躲在暗处嘴硬,笃定幼恩看不见,更不会理他。 结果下一秒,一条回复赫然出现在他楼下。 陈幼恩:我又不傻,大三大四的课我又没学,干嘛自找麻烦。 那人不服气,立刻回怼: “大二的课你就学过了?” 幼恩指尖一顿,淡淡敲下几个字: 陈幼恩:你怎么知道。 一句话,直接把对方噎得哑口无言,楼层瞬间沉默。 …… 幼恩慢吞吞喝了一口温水。 唇瓣沾了点水润的光,神情依旧懒懒散散,没半点被挑衅的火气。 大二那些晦涩的重点难点,她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被陈京年一题一题,各种方式,各种方式,各种威逼利诱。 一遍一遍又一遍。 带着她彻底吃透了。 幼恩把文艺部的事务一一理顺,又开了一场短会。 这场会开得出奇顺利。 从前总有人仗着是高年级,明里暗里不服管,要么敷衍拖沓,要么阴阳怪气。 可自从上次马文彬被她彻底收拾掉,再加上今天摸底考断层第一的消息传遍全校,那群最会看人下菜碟的成员,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坐姿端正,说话恭恭敬敬,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幼恩只淡淡交代完几句,便起身离开,往排演教室去。 等她一走干净。 会议室里立刻炸开了锅。 几个人凑在一起,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八卦。 “可以啊你,今天这么老实,一句废话没有?” 被调侃的人缩了缩脖子,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语气又惊又笃定: “你们没看见咱们部长身上那件大衣吗?” “怎么了?不就是件大衣?” “傻啊你,那是徐凤易副主席的款,错不了,我见过好几次!” 众人一愣,瞬间哗然。 “合着上次副主席公开说,自己给人当三?” “那不就是咱们部长?” “这是,直接绿了许季寒主席??” …… 一时间,惊呼声,吸气声混在一起。 所有人看幼恩离去的方向,眼神都彻底变了。 参加过上次早会,见识到许季寒和徐凤易如何针锋相对的文艺部成员,则一个个沉默不语。 被徐凤易警告怕了。 有瓜不能说,难受。 不过,所有人达成了一个共识,他们这位新部长,又能考第一,又能镇住场子,还能让副主席、主席全都围着转。 这位少女,是真惹不起。 _ 校庆在即,本该是全校最万众瞩目的舞台,报名参赛的人却寥寥无几。 文艺部刚换了部长。 明里暗里针对幼恩的人不少,谁都不想凑上去给她撑场面。 大一A班的马术课场上。 有人随口问周唯音:“唯音,你才艺那么好,校庆不去表演吗?” 周唯音轻轻抚了抚马术手套,笑容温柔又得体:“不了,我最近要专心学习,期中考马上就到,实在忙不过来。” 问话的女生表面点头。 眼底却全是看好戏的光。 现在整个博雅,谁不知道周唯音鸠占鹊巢二十年? 如果周家亲生女儿蠢笨丑陋也就算了,偏偏陈幼恩长得漂亮,成绩第一,能力又强,光芒压得她抬不起头。 周家哪里还有她周唯音的立足之地? 几个女生互递眼色,正要上前明着暗着嘲笑她几句,视线忽然一凝。 不远处,周霖冬正缓步走过来。 她们瞬间怵了。 谁都知道,从前周霖冬把周唯音护得极紧,谁敢说她一句不是,都能被他立马怼回来。 几个人悻悻转身,不敢再多停留。 周唯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头微微一动,一个念头悄悄冒了出来。 其实,嫁给周霖冬,好像也不错。 只要牢牢抓住他,她在周家,在博雅,就依旧有立足之地。 她压下心头的窃喜,整理好表情,柔声喊住他:“哥哥,你要去哪里?” 周霖冬脚步顿住,神色平静,语气淡淡: “去排练教室。” 周唯音一愣:“去那里做什么?” “我会弹吉他,校庆,我也可以凑个数。” 轻飘飘一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她刚刚才打定主意要靠他站稳脚跟。 他却已经主动要去给陈幼恩的校庆站台。 她借口学习推掉校庆,装得体,装懂事,可他连问都没问过她一句,直接奔向了那个她最恨的人。 周唯音脸上的温柔彻底碎 第351章谁是我的新郎 排练教室空旷安静。 镜面墙映得少女身姿愈发纤细。 幼恩本来安安静静准备练舞,可身边从头到尾都黏着个人,甩都甩不掉。 她终于被缠得有点烦,语气直接冲了起来:“你烦不烦?” “烦也只烦你,”周星锦眼底明亮又认真,“别人想让我烦,我还懒得看一眼。” 幼恩皱着眉,嘴毒又直白:“你闲的?天天围着我转。” “是挺闲,”他坦然得理直气壮,“但我只围着你转。” “我不需要。”她冷声道。 “我知道你不需要。” 周星锦轻轻点头,语气嚣张,又软得一塌糊涂,“是我非要粘着你,不是你需要我。” 幼恩被他堵得一时没话说。 眼看人快被自己惹炸毛,周星锦很识相地退了一步,主动跑去排练教室外,给演播厅干活的所有人都请了奶茶。 他这人还贪心,新品每个口味都来一杯。 挨个尝了一遍,都觉得平平无奇。 幼恩正站在演播厅正中央的舞台上,仰头打量舞台顶的灯光和桁架。 周星锦捧着奶茶走过去,目光落在她手里那杯,声音轻轻的: “我可以喝你的吗?” 幼恩没回头,随口应了声:“可以。” 他便低头,在她的吸管上抿了一口。 等幼恩转过身,一眼就看见他咬着她的吸管,脸色瞬间沉了点,有点不开心。 她伸手把奶茶夺回来,指尖攥着杯身,气鼓鼓地瞪他:“你干嘛?” 周星锦无辜。 “咬你自己的管去。” 周星锦默默低下头。 emmmm,咬不到。 两人还在舞台边贫嘴,排练厅大门忽然被推开,王绍清跟着一众校领导缓步走进来。 周星锦眉头立刻蹙紧。 校领导介绍,王绍清来演播厅参观。 幼恩若有所思,哦,王绍清又要吐金币了。 周星锦牙根痒痒,这王老登,哪里是参观,分明是冲他妹来的。 这口气他还没咽下。 没过半分钟,徐凤易也推门进来。 他是来敲定校庆当天席位安排。 王绍清温润如风,气质清和,像月光下温文尔雅的玉。 徐凤易冷傲孤高,锋芒藏骨,像寒夜里不可逼视的雪。 两人视线隔空对上。 瞬间就是王不见王的紧绷。 “王总也有空过来视察?”徐凤易开口,语气淡得没温度。 “博雅发展的好,我与有荣焉,自然要来,”王绍清笑得温和,眼底却没半分退让,“倒是徐少,事事亲力亲为,这么闲?” 针尖对麦芒,一句话就呛出火药味。 幼恩还没来得及头疼。 许樱也蹦蹦跳跳冲进来,挥着节目单:“幼恩!我报节目!我练了个超甜的手势舞!” 她刚点头忍了。 下一秒,门口又晃进一个人 张翊东。 这位家里给学校捐了一大批器械的金尊玉贵大少爷,亲自押送,搬东西,干苦力,一身名牌被折腾得有点乱,眼神却直勾勾往她身上粘。 明晃晃写着:我就是来见你的。 周星锦站在一旁,彻底沉默了。 他看看王绍清,看看徐凤易,再看看刚冲进来的张翊东,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先防哪一个。 幼恩也绷不住了,太阳穴突突直跳。 只想找个借口溜。 她刚要挪脚,校领导忽然笑着朝王绍清开口,语气满是夸赞: “王先生,你看这位陈幼恩同学,成绩第一,能力又强,文艺部被她管得井井有条,是咱们学校难得的好苗子。” 王绍清目光轻轻落在幼恩身上,温润的眼底泛起一层极轻的软意。 “嗯,她确实很好。” 顿了顿,他语气轻得像叹息,却字字戳心: “是值得放在心上的人。” 空气一滞。 徐凤易冷嗤一声,声音冰得扎人: “王总对谁都这么‘放在心上’?” 周星锦立刻接茬,凉飕飕地笑: “有些人就是喜欢端着君子架子,动手不动口,其实心思谁看不出来。” 怼完王绍清怼徐凤易: “还有某些人,感情不清不楚,一件大衣穿来穿去,演深情给谁看?” 几人唇枪舌剑,眼看就要炸场。 一道散漫又痞气的身影斜斜倚在门框上,周霖冬不知何时出现,黑发黑眸,帅得带点野,他扫了一圈满屋子男人,淡淡丢出一句: “舞台是用来表演的,无关人员,还是自觉点。” 一句话,全场瞬间安静。 幼恩头疼得快要裂开,立刻想趁机开溜。 刚转身,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 “许主席好。” 幼恩脚步猛地一顿,抬头。 就在这一瞬间,整个演播厅的音响忽然炸响,前奏一响,全大厅回荡着一股极其喜庆、洪亮又魔性的女声: “谁是我的新郎~ 别再让我东张西望~ 别再让我天天在想~ 谁是我的新郎~ 我是你的新郎~ 谁是我的新郎~ 我是你的新郎~ 诶嘿嘿~! 你快快来到我的身旁~~~” 魔音贯耳。 整个演播厅,死一般的寂静。 王绍清脸上的温润僵住,眼底藏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徐凤易冷傲的表情裂开一瞬,眉头死死拧紧。 张翊东愣住,随即没忍住嗤笑一声。 周霖冬痞气的脸彻底绷不住,眼神诡异。 许季寒站在门口,干净的眉眼微微一挑,目光沉沉落在幼恩身上。 一屋子各怀心思的男人。 在这首《谁是我的新郎》里,集体定格。 空气里的张力,浓得能拧出水。 幼恩站在舞台正中央,一头黑线,表情彻底麻木。 下一秒,许樱扶着腰,气喘吁吁从操控台后面爬出来,得意洋洋:“幼恩!我终于把手势舞的背景音乐调好啦!怎么样!喜庆吧!” 幼恩缓缓抬手,捂住整张脸,深深叹了口气。 周星锦慢悠悠凑到她身边,语气凉嗖嗖,带着沉痛的总结:“都说孽缘和烂桃花,是上辈子欠下的情债。” 他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 又扫了一圈满屋子帅哥。 沉默两秒,沉痛补充: “妹啊,你这不是欠债,你这是上辈子直接住青楼了。” 沉默。 幼恩只有沉默。 许樱自觉闯祸,关了背景音乐。 就在这时,门口那道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许季寒眉眼清俊干净,像月光落进雪地里,温和却自带不容侵犯的气场,明明没半点戾气,却一进来,就让整个喧闹混乱的场子,瞬间安静。 他目光穿过人群,直直落在舞台中央的幼恩身上。 没有看任何人,只专注地望着她。 徐凤易察觉到,脸色冷下去,气压极低。 王绍清温润的笑容淡了几分,眼底多了几分审视。 张翊东挑了挑眉,收敛了几分散漫。 周霖冬倚在门边,没说话,却也安静下来。 周星锦站在幼恩身边,半保护姿态。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许季寒身上。 他一步步走上舞台,步伐不急不缓,走到幼恩面前,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她单薄衬衫,又抬眼看向她,声音清清淡淡。 却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 “穿这么少,不冷?” 一句话,轻得像风。 却镇住了全 第352章嫂子,你真不分清我跟他吗 最先炸毛的是周星锦,眼睛一点点睁大,从漫不经心变成错愕,再从错愕变成惊悚。 这位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连学校大型活动都极少露面的学生会主席,跟他妹认识? 还有这眼神,这语气,不一般啊。 周星锦脑子里“嗡”的一声,无数念头疯狂炸开。 前段时间他妹在朋友圈遮遮掩掩官宣恋爱,不肯透露男朋友半个字。 该不会…… 该不会就是许季寒?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先疯狂摇头否决。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许季寒是什么人?是站在博雅顶层,连老师都要给三分面子的神秘人物,常年深居简出,连本校学生都见不到几面。 他妹就算进了学生会,怎么可能跟这种人谈恋爱? 可下一秒,现实又狠狠给他一击。 不对啊,天天在一个地方做事,抬头不见低头见,接触机会多的是! 认识很容易,熟悉很容易。 走到一起,好像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神在幼恩和许季寒之间来回扫射,像个被雷劈懵了的大冤种,震惊,怀疑,嫉妒,不敢置信交织在一起。 徐凤易早对其中内情心知肚明,此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冷着脸,连表面功夫都懒得维持。 一旁的校领导敏锐捕捉到这紧绷到极致的气氛,眉头不自觉蹙起。 这是怎么了? 王绍清看见幼恩与许季寒之间那不言而喻的默契,目光骤然一凝,他不清楚全部真相,却也从众人的反应里猜出了七八分。 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沉默盯着两人。 周霖冬眉峰狠狠拧起,嘴角的笑意冷了下去,浑身散发着浓浓的不爽。 最后是角落里的张翊东。 他融不进博雅的圈子,站在边缘,像个无关紧要的局外人,看着眼前剑拔弩张,各怀鬼胎的众人,看着被所有人目光围绕,却依旧从容的幼恩。 心里泛起一阵尖锐的酸涩。 而全场最懵,最震惊的,当属许樱。 她看到许季寒的第一眼,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呆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脸颊瞬间泛起激动的红晕,差点原地蹦起来,手都激动地抬到半空。 然而下一秒,忽然反应过来,刚才那人喊什么? 许主席? 嘶,难道是许季燃的双胞胎哥哥? 哇靠,久闻大名,终于也是见面了! 果然是一模一样! 骨灰粉都认不出来吧! 周星锦脑子还在左右脑互搏,看向幼恩:“认识他?” 幼恩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怔。 刚要开口,许季寒却淡淡抬眼,语气平静: “我和幼恩,认识很久了。” 周星锦当场瞳孔地震,脑子直接嗡的一声炸了。 认识很久了?! “很久?!”周星锦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周幼恩?” 幼恩被一圈目光逼得正要开口。 空气里却先飘来一声轻咳。 许季寒微微偏过头,指尖抵在唇间,咳得很轻,明明是生病的模样,却半点不显狼狈,反倒添了几分易碎的清俊。 长睫垂落,遮住眼底情绪。 肤色本就偏白,此刻更透着一层浅淡的薄晕,连呼吸都轻得像风一吹就散,美得安静又惹人心尖发紧。 幼恩眉头微蹙:“你感冒了?” 是因为昨天淋了雨? 许季寒缓缓抬眼,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病后的沙哑:“嗯,本来要去医院,听说你在这边,过来看看你。” 这话一落,全场死寂。 哪里是顺路看看,分明是专程过来。 暧昧像细针,密密麻麻扎进在场每一个人心口。 幼恩抿紧了唇。 心虚感唰地冒上来。 她飞快开口:“那我陪你去医院输液吧。” 王绍清站在原地,脸色一寸寸沉下去。 幼恩转头对校领导低声告辞。 路过徐凤易时,下意识看了他一眼,他垂在身侧的手攥紧,眼底又委屈又憋火。 幼恩却没停步,谁也不再多看。 周星锦一看这架势,急得要上前拦人:“等一下!” 他话还没吼完。 许季寒微微抬手,自然而然,牵住了幼恩的手。 掌心相贴,十指轻扣。 没有宣示,没有解释,却比任何一句都更有冲击力。 少年身形清挺,少女站在他身边,气质相称,眉眼般配,连牵手的姿态都浑然天成,像是本该如此。 周星锦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看着两人紧握的手,再看看许季寒那副病却从容的模样,半个字都怼不出来。 周霖冬原本痞气横生的脸,一点点僵住。 博雅学生会主席,许季寒。 那个连周平津都要敬三分,连面都极少露的顶尖人物。 原来陈幼恩身边站着的,是这种人。 那他呢? 在许季寒面前,像一场可笑的独角戏。 巨大的震惊之后,是压不住的自卑。 他喉结滚了滚,第一次觉得,自己现在,好像连站在她身边的资格,都没有了。 角落里的张翊东更难受。 他本就融不进这个圈子,看着周霖冬都自惭形秽,如今再看许季寒那样的人,容貌,身份,气场,样样都站在顶端。 差距大到连嫉妒都显得无力。 他只觉得心口闷得发疼,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自卑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从头到脚,一片冰凉。 王绍清没失态,只打量许季寒。 眼神沉沉,若有所思。 全场最清醒的是许樱。 她从刚才的震惊里回神,扫了一圈—— 周星锦破防,徐凤易委屈,王绍清冷脸,周霖冬不爽,张翊东黯然。 一屋子修罗场,大神级别的厮杀。 她脚步轻得像猫,悄咪咪往后退,转身就溜。 惹不起惹不起。 这种级别的修罗场,她这只小鬼还是先跑为敬。 一边溜,一边在心里疯狂呐喊: 恩宝啊恩宝!你平时看着安安静静,怎么不动声色干出这么大的事! 收编了这么多号人,居然连我都不透露一句! - 门外的风还带着凉意。 幼恩顺手从臂弯里抽出了徐凤易的外套,衣服没法还,被刚才那局面搅得没空处理。 “我去下卫生间。” 许季寒垂眸,语气自然又亲昵:“我陪你。” 幼恩轻轻嗯了一声。 昨天分手的事,半个字都没提。 她转身走进卫生间,门外的男人静静立在原地,等门彻底合上,那张素来清冷病弱的脸上,忽然泄出一点极轻的笑。 没过多久,幼恩擦着手从里面出来。 下一秒,一股温热的力道从身后轻轻环住了她,不是强硬的禁锢,是贴着腰线,稳稳扣住的拥抱。 他的下巴抵在她肩窝,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颈侧,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 和刚才那副病弱模样完全不同。 幼恩整个人轻轻一颤,后背贴上他的胸膛,心跳莫名乱了一拍。 她抬眸,望向镜子。 镜中的人长睫低垂,眉眼清俊,可那眼神里的笑意,根本不是许季寒的清冷。 她张了张嘴,还没出声。 男人忽然抬手,轻轻扳过她的身体,俯身吻了下来。 不是浅尝辄止。 是密密匝匝,带着点占有意味的吻,从唇角一路往下,落过下颌,掠过脖颈,最后停在锁骨处。 气息滚烫,呼吸缠在一起。 每一下都轻得撩人,又重得让人失神。 幼恩没有推,也没有躲。 一吻稍歇。 男人埋在她颈间,忽然低低地笑了。 笑声很轻,带着少年气的狡黠,气息全喷在她皮肤上,又麻又痒。 他贴着她耳尖,声音哑得要命,性感得犯规: “嫂./子,你真分不清我和他吗 第353章其实啊,我根本不是周家的女儿 幼恩原本微闭的眼睛缓缓睁开。 不等她开口,男人微微抬眸,眼底盛着张扬又放肆的笑意,指尖轻轻摩挲过她刚被吻过的唇角,语气轻佻又笃定: “我吻技,可比他好多了。” 空气瞬间凝固。 前一秒还缠绵暧昧,下一秒直接掀翻底牌。 幼恩盯着他看了两秒。 先前所有的恍惚,柔软,怔忡,尽数褪去。 她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又冷又清醒的笑,一字一顿,喊出那个名字: “许季燃。” 许季燃抵着她的颈窝,指尖轻轻勾着她的发梢,眼底全是玩味的笑意,那股子张扬肆意,和刚才许季寒的清冷判若两人。 “这才认出来吗?”他低笑。 幼恩抬手,指尖不轻不重地抵在他胸口,眼神冷淡又清明:“你演技不错,不愧是大明星。” 说真的,她真没认出来。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许季燃说不定什么时候会假扮许季寒,找上她。 还有,这厮,什么时候把头发染回来了? 竟然还穿上了许季寒的衣服。 “哦?”许季燃挑眉,俯身凑近,“那你刚才,怎么不拆穿?还乖乖让我抱,让我亲……” “我只是想看看,”幼恩抬眼,目光直直撞进他眼底,“某位大少爷,到底想玩到什么时候。” “玩?”许季燃失笑,手指轻轻摩挲过她的唇角,“我对你,可从来不是玩。” 幼恩冷笑一声,偏头躲开他的触碰: “许季燃,别太过分,我是你哥的女朋友,论辈分,你该叫我一声嫂子。” “嫂子?” 他重复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我只知道,我喜欢你,至于许季寒,他根本不适合你。” 幼恩心头微顿,面上却不动声色: “适不适合,不是你说了算,他对我怎么样,我心里清楚。” “清楚?” 许季燃嗤笑,“你清楚他心里装着什么吗?他那种人,清冷寡淡,连情绪都不肯外露,你跟着他,不闷?” “总比跟着某些只会胡闹,没个正形的人强。” 幼恩淡淡回击。 “我没正形?” 许季燃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浓,“我至少敢把喜欢挂在脸上,敢为了见你一面,推掉公司的局,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牵你的手,他敢吗?” 幼恩沉默一瞬,状似随意地开口: “你好像,对我和你哥的事,很关心?你都知道些什么?” 许季燃指尖收紧,将她圈得更紧: “我只知道我喜欢你,关心你,陈幼恩,分手吧,跟我在一起。” 幼恩抬眸,直直望进他眼底: “对不起,我还是选你哥,比起你,我更喜欢他那种类型。” “许季寒不喜欢你!”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认真:“他给不了你的,我能给,他不敢说的,我敢说。” 幼恩看着他难得认真的模样,心头微动,却没松口: “那是我跟他的事。” 许季燃还想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忽然疯狂震动起来。 他皱眉,极不情愿地松开她。 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我有事,必须先走。” 他低声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临走前,他又俯身,在她耳边留下一句,气息灼热:“我不会放弃的,你和许季寒,迟早得分。” 说完,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快步离开。 卫生间外只剩下幼恩一个人。 空气中还残留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她抬手,轻轻抚过自己的颈侧,刚才被他吻过的地方,还残留着细微的痒意。 幼恩抬手理了理微乱的衣领,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拨了个电话,声音平静无波: “张翊东,出来,我在校门口等你。” - 晚风掠过博雅校门口的香樟,树叶沙沙作响。 幼恩倚在路灯下,单是静静站着,便成了一帧晃眼的画。 长发被风轻轻拂过肩线,侧脸线条干净柔和,路灯在她睫羽下投出浅浅的影,唇色是淡而冷的粉,那股漫不经心的气质,让人一眼就挪不开目光。 安静时清冷如画,抬眼时又能摄人心魄的漂亮。 不张扬,却极具攻击性。 没一会儿,张翊东匆匆跑来。 他穿得简单,却藏不住骨子里那点痞帅,眉骨锋利,下颌线利落,只是此刻眼底全是慌乱与局促。 幼恩淡淡抬眸看他。 张翊东望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怀念,悔恨,痛苦,搅成一团,忍不住倾诉: “幼幼,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好看。” “我有时候想起以前就想笑,你本来就聪明,什么都一学就会,就是懒,不肯努力,大一跟我在一起之后,那些比赛,竞选,全是我擅作主张给你报的名,你要是自己乐意,哪里轮得到别人出头。” 他说得温柔,带着从前的宠溺,仿佛那些甜蜜还在昨天。 幼恩只是沉默。 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心里一片冰凉。 他不提从前还好。 一提,她只觉得讽刺。 那些他自以为是的“为她好”,那些他擅自做主的“帮她进步”。 到头来,还不是说忘就忘。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冷得像一层薄冰。 张翊东察觉到了。 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住,心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攥紧,痛得喘不过气。 他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少女。 看着她眼底的冷淡与疏离。 再对比自己曾经的背叛,自卑与悔恨几乎将他吞噬。 幼恩懒洋洋地收回目光,视线轻飘飘扫过不远处的奶茶店,语气平淡: “渴了。” 张翊东立刻回过神,语气急切又讨好,上道得近乎卑微: “我去给你买,你想喝什么?我马上回来。” 他转身就要跑。 “站住。” 幼恩淡淡开口,叫住他。 张翊东一顿,回头看她。 她抬眼,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艾雨萱,现在跟你住在一起吗?” 张翊东脸色一白,喉结艰难滚动,低低应了一声: “嗯。” 幼恩轻轻“哦”了一声,漫不经心: “那等会儿,去你家。” 张翊东猛地抬头,眼里闪过震惊,慌乱,还有一丝不敢置信,没敢应声,只仓皇地丢下一句: “我去买奶茶。” 幼恩依旧站在原地。 晚风卷起她的发梢,路灯将她的身影拉得修长。 她安安静静等着,眉眼清冷,唇线微抿,美得像一幅静止的画。 有一种置身事外的漠然,可视线不经意一瞥,便看见不远处的路口,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往这边走来。 是艾雨萱。 看那神色,像是来找张翊东的。 幼恩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 她没等张翊东走近,先一步抬步,迎着艾雨萱的方向走了过去。 几乎是同时,张翊东捧着奶茶匆匆回来。 幼恩余光精准捕捉到艾雨萱骤然一变的脸色,眼底笑意更冷,面上却装作毫无察觉,甚至像是一时失控,说漏了嘴一般,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两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其实啊,我根本不是周家的女儿。” 张翊东脸色“唰”地一下惨白,瞳孔骤缩: “幼恩!别在这里说——” 他急得上前一步,想要捂住她的嘴,大庭广众之下,这种话一旦传开,后果不堪设想。 幼恩冷冷侧身避开,继续往下说: “当初,我只是被人利用,有人给了我一块玉佩,让我冒充周家的千金。”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 “周家真正的女儿,就在南城,和我同岁,只是一直没找到,才让我暂时顶替。” 一句话,落定。 风停了。 张翊东僵在原地。 而不远处的艾雨萱,站在原地。 一字不落,全听见 第354章我没失忆,是被人催眠了 艾雨萱僵在原地,耳边只剩下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 半月形的翡翠玉佩。 周家寻回陈幼恩时,有一块作为信物的玉佩,她不是第一次听说。 当初只是随意听旁人提起,只当是豪门认亲惯用的物件,相似样式的玉佩市面上多得是,她从没有半分联想。 可现在,所有信息像乱麻一样缠在一起。 陈幼恩根本不是周家真正的女儿。 真正的千金,至今下落不明。 和陈幼恩同岁,也在南城大学。 而她艾雨萱,年少时也有过一块一模一样的半月形翡翠玉佩。 只是,后来弄丢了。 还丢的莫名其妙。 艾雨萱指尖冰凉,微微发颤。 她下意识攥紧了衣角,喉咙发紧,连呼吸都不敢太重,激动、惶恐、不敢置信,混着一丝隐秘的贪婪,在胸腔里炸开。 几种情绪疯狂地冲撞着她的理智。 她整个人都有些发飘。 如果陈幼恩是假的,那真正的周家千金,会不会就是她? 周家。 那是真正的豪门,比张家强出百倍,是她踮起脚尖都够不着的阶层。 一旦认亲成功,她就不再是那个普通家境、处处看人脸色的艾雨萱,她会是周家名正言顺的大小姐,锦衣玉食,众星捧月,再也不用活在陈幼恩的光环之下。 偌大的周家,权势滔天啊。 艾雨萱再也站不住,心脏狂跳着,也不找张翊东了,猛地转身,落荒而逃。 远处,幼恩目睹一切。 她慢悠悠吸了口奶茶,甜腻滑过舌尖,眼底却没半分波澜,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掀翻天的言论,于她而言,不过是场无关痛痒的随口一句。 她一口气喝完半杯,随手将剩余半杯丢进垃圾桶,转身便走。 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吝于给予。 张翊东眉头紧锁,视线牢牢黏在她身上,脚步紧随其后。 他像一头时刻戒备的兽。 周身散发着不容侵犯的保护欲,只围着她一人转。 “你不用害怕,幼幼。” 他声音低沉又笃定,带着近乎偏执的温柔: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 幼恩头也没回,径自朝着公交站的方向走,步调散漫又冷飒,像一匹不受束缚的狼,百无聊赖地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轻飘飘开口: “我的身份,是陈京年告诉你的吧。” 张翊东猛地一怔,眼底满是错愕。 “也不全是……” 他喉结滚动,声音有些发紧: “你走后,我偶然听人提起,前后想了很久,再加上刚才艾雨萱的一些特征,全都对上了,我才想明白。” 幼恩脚步未停,冷风卷起她的衣角。 陈京年,他到底想干什么。 张翊东欲言又止:“最重要的是……” 幼恩侧过脸,一个单音节漫不经心飘出来:“嗯?” “我以前查过你,”张翊东喉间发涩,还是说了出来,“你进那家福利院之前,是被人贩子从京城抱来的。” 幼恩脚步骤然一顿。 风卷着落叶擦过她的鞋尖,吹起她乌黑的长发,发丝轻扬,遮住了她瞬间沉下去的眼,她缓缓侧眸看他,眼底没了平日对外的温和伪装。 只剩直白又锋利的戾气。 张翊东心头一虚,下意识上前,轻轻拉住她的手。 “你要去哪?不去我家了吗?” 幼恩懒懒扫他一眼,眼尾上挑,又美又冷,像淬了冰的刀。 “不去了。” 她睨着他,过往画面猝不及防涌入脑海,只觉得荒诞又可笑。曾经在南城,和他那段,也算是她正正经经谈过的恋爱。 那时她图什么? 图他对她好,图他明目张胆的偏爱。 可后来呢? 后来呢,陈幼恩。 张翊东一眼便看穿她在想什么,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他下意识松开手,声音沙哑又痛苦: “我知道你恨我,我也觉得自己恶心透了。” 幼恩没说话,只是猛地甩开他的手。 “幼幼!” 张翊东急切地喊住她。 幼恩缓缓回头,晚风掀起她的黑长直,发丝纷飞,美得凌厉。 “我当时出车祸……” 张翊东盯着她,一字一句,像是用尽全身力气,“一方面是情绪激动,另一方面,是人为。” 幼恩眉梢微挑,冷光一闪: “人为?有人要杀你?” “确切说……” 张翊东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没失忆,是被人催眠了。” 幼恩身形一震,长发被风吹得狂乱翻飞,神色冷得像寒冬深夜。 “他看不得我跟你在一起。” 张翊东声音发颤。 “他是谁?” 幼恩步步逼近,锋芒毕露。 张翊东却避开了她的目光,语气恳切: “谁都不要相信,幼幼,除了你自己,你身边所有人,谁都不要信。” 幼恩没再追问,只是抬眸看他。 “我出来太久,得回去了。” 张翊东深吸一口气,看向她的眼神坚定如铁,带着视死如归的孤勇。 “幼幼,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幼恩就那样站在风里,看着张翊东转身离去的背影,走得决绝,也着急,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笃定。 她没说话,也没追问。 直到张翊东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路口,她才缓缓收回目光。 人为,催眠,威胁,布局。 那些话像针,一根根扎进心底,却没能乱了她的方寸。 谁都不要信,除了你自己。 这话她比谁都懂。 她只信自己。 幼恩嗤笑一声,眼底一片寒凉。 她转身,脚步干脆利落,一个人朝着公交站走去。 没有回头,没有犹豫,没有依赖。 你们闹你们的。 我走我的 第355章跟我去京城 幼恩回周家时,偌大的别墅一片安静。 周黎萍约了人喝下午茶,周星锦他们还没到放学时间,连佣人都不在近处。 整栋房子静得能听见走廊里的回声。 她径直上楼,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弯腰将自己为数不多的东西,收进书包。 动作不快不慢,安静得像一阵风。 仿佛这房间她从没有真正住过,走时也不会带走半分留恋。 收拾一半,楼下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幼恩眸色微顿,抬手推开房门。 走廊尽头,周唯音正鬼鬼祟祟地往周黎萍和周震廷的主卧走,她左右张望了一眼,推门进去,没过多久,又轻手轻脚退出来,掌心紧紧攥着什么。 一抬头,两人目光猝然相撞。 周唯音整个人猛地一僵,像被当场抓包的贼,吓了一跳。 可看清来人是幼恩后,那点惊慌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她眼底藏着窃喜,藏着了然,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奚落。 幼恩只一眼,就什么都明白了。 艾雨萱果然没傻到直接撞进周家大闹,而是找了周唯音,让她帮忙拿父母的DNA样本。 聪明。 但也蠢。 不过,动作倒是快。 啧啧,以后这两个人撞上,周家可就热闹了。 啧啧,估计周星锦得被气疯。 幼恩站在原地,黑长直的发丝垂在颈侧,眉眼淡淡,平静看着她,一身清冷淡漠的气质,压得人不敢放肆。 周唯音原本准备好的冷嘲热讽,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怕打草惊蛇。 这一次,两人难得没有针锋相对。 幼恩漠然收回目光,转身,回房间。 周唯音攥着掌心的东西,也迅速转身,匆匆离开。 - 天色彻底沉下来时,幼恩收拾完。 周家人送的珠宝,不管贵重与否,她一股脑全塞进包里。 随后,她从口袋里摸出刚买的隐形针孔摄像头。 画质一般,能凑合用。 等不到王绍清送来了,她现在就得用上。 悄声走进书房,指尖轻巧一按,便将那小东西藏进书架深处的死角,位置隐蔽,刚好能拍全整个房间。 转身回房时,胃里一阵空泛的饿。 她轻手轻脚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了个凉三明治,刚咬了一口,撞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周霖冬坐在餐桌旁。 他刚从学校回来,一身校服外套松松垮垮搭在椅背上,眉眼痞气,下颌线利落,面前摆着一盘还冒着热气的炒饭。 是他自己炒的,一口没动。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僵住。 周霖冬心里那股别扭劲儿,到现在都没散,可看见她啃冷冰冰的三明治,他眉头一拧,二话不说,把自己那盘炒饭推到她面前,声音低沉发哑: “吃这个。” 幼恩没推辞,她是真饿了。 她端过盘子,小口小口地吃,动作安静,睫毛垂着。 周霖冬就坐在对面,静静看着她。 小小一个人,缩在椅子里吃饭。 才十九岁,本该被人捧在手心里,却要在周家步步为营,他从前怎么就瞎了眼,跟着人一起欺负她。 周霖冬蹙眉,心口密密麻麻的难受。 幼恩吃着饭,目光不经意扫过桌角。 几张汽车设计稿摊在一旁,周霖冬的手随意搭在上面。 她眼神微顿,若有所思。 周霖冬忽然开口:“我现在才想明白,为什么当初你一回周家,小叔就单独叫你过去见面,他威胁过你什么?” 幼恩低头扒了口饭,声音闷闷的: “我不想说,你自己去问他。” 周霖冬喉结滚了一下,痞气里掺着几分涩,又问:“你跟许季寒,是真的?” 幼恩终于抬眼看他,睫毛轻轻一颤。 那模样,竟有几分难得的脆弱。 “刚去博雅的时候,没人帮我,谁都能踩我一脚,”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扎心,“我也害怕,也想有人保护我……” 周霖冬脸色瞬间惨白。 是他。 最开始,是他跟着周唯音一起排挤她,冷落她,给她难堪。 是他把她逼到孤立无援。 只能去抓别人的手。 现在他有什么资格吃醋,有什么资格不舒服? 连嫉妒,都显得格外廉价。 他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幼恩放下勺子,吃了小半盘,够了。 “我应该很快就会离开周家,”她轻声说,语气平静,“不会再挡周唯音的路。” 周霖冬猛地抬眼,心口一紧: “你要去哪?” “不知道。” “不准走。” “我留在这里,对你,对周唯音,都麻烦。” “我不在乎麻烦,我只在乎你。” 幼恩微微一愣,看向他,他脸色不自然的躲避。 “我答应过你的事,会做到。”她轻声说,睫毛垂落,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只留下一身脆弱,“当初离开南城时,我答应过你的,现在,终于可以做到了。” 她说完,站起身就要走。 下一秒,一股力道从身后猛地拥来。 周霖冬从背后紧紧抱住了她。 暧昧的气息瞬间炸开,肢体相贴的温度,烫得人发麻。 “跟我去京城 第356章嗯,谈过 幼恩身子微僵,疑惑地轻声问:“京城?” “我妈是京城人,”周霖冬呼吸灼热,一字一句,对她坦白所有,“我外祖父是京城燕家人。我已经答应他,校庆之后,就离开海城,回燕家认祖归宗。” 幼恩背对着他,眼底那点脆弱瞬间淡去,冷意悄无声息漫上来。 “过往种种,是我混蛋。” 周霖冬收紧手臂,抱着她不肯放: “跟我走,给我一个赎错的机会,行吗?” 幼恩喃喃:“所以那天在地下小镇……” “是燕家派来保护我的人,”他低声道,“周平津那边,我来挡,我会帮你摆脱他,跟我走,好不好?” 燕家? 京城? 周霖冬,你居然还有这层身份。 幼恩轻轻挣了一下,声音软而犹豫:“我要想想,这件事太突然了。” 周霖冬抱着她不放,下巴抵在她发顶: “想多久都可以,我等着。” 幼恩缓缓转过身,仰头看他,眉眼清冷,又带着几分认真。 她轻声说:“哥哥,我一直有句话想对你说。” 周霖冬看着她,心跳莫名加快。 “你很厉害,很有本事,”她目光清澈,直直撞进他心底最软的地方,“你不该活在任何人的阴影下。” 周霖冬整个人都怔住了。 长这么大,没人跟他说过这种话。 所有人都只当他是周家不上进的小儿子,是混不吝的少爷,只有她,一眼看穿他藏在痞气底下的不甘与骄傲。 一句话,戳得他心脏疯狂狂跳。 “还有,恭喜哥哥,”幼恩弯了弯唇角,笑得清淡,“找到了亲人。” 说完,她轻轻推开他,转身离开厨房。 只留下周霖冬,追悔莫及。 - 幼恩把从周家带出来的东西,一股脑放回周平津送她的那套大平层,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她直接驱车去王绍清的公司。 前台说人不在,她发了消息,石沉大海。 犹豫片刻,她转道去了王家大宅,往常王绍清都是一个人住,今天宅子里却反常地热闹,车停了一院子。 她本想转身就走,刚要迈步,门被佣人打开。 王夫人正好走出来,一眼看见她,脸上立刻堆起客气又不失热络的笑: “幼恩来了?怎么不进来?” “我找王大哥,他不在,我改天再来。” “都到门口了,进来坐会儿,他马上就回,”王夫人拉住她,语气热情,却又带着点分寸,“正好,家里也有客人,你陪我说说话。” 幼恩眸光微转。 她本不想多留,可王夫人这态度太刻意。 于是,她抬脚进门。 客厅里飘着淡淡的墨香。 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一身浅杏色针织连衣裙,长发微卷,妆容精致温婉,指尖捏着一支狼毫,正低头画国画。 气质端庄,一看就是家境良好,被精心养出来的大家闺秀。 听见脚步声,女人抬眼看来,礼貌一笑。 王夫人立刻拉着幼恩介绍,语气自然。 却字字都在划清界限: “这是幼恩,我们绍清的干妹妹,一直很照顾她。” 幼恩脸上安安静静,没反驳。 她听得明白,王夫人这是在提前给外人打预防针,把她和王绍清那些不清不楚的传闻,死死摁在“兄妹”两个字里。 女人的目光慢悠悠落在陈幼恩身上。 少女外表乖巧,却掩不住一身锋芒。 黑长直垂落,衬得脸又小又白,眉眼清冷,眼尾微微上挑,不笑也自带几分艳气。身形更是惹眼,胸有轮廓,腰细腿长,明明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却像一道光,让人移不开眼。 是那种极具攻击性,又冷又艳的漂亮。 女人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随即又恢复温柔,“原来是周小姐,我听过你,周家流落在外的千金,海城谁不知道。” 她顿了顿,状似随意道: “说起来,周平津还是我大学同学,跟我好朋友,谈过恋爱。” 一句话,既抬了自己,又宣示了资历。 幼恩只淡淡弯了下唇,没接话。 女人见她不接茬,又笑着问:“平津那人看着冷,周小姐平时跟他相处,会不会怕他呀?” 幼恩眼睫轻垂,声音轻软: “嗯,他一般不跟我讲话。” 谎话张口就来。 旁人谁也不知道,那位杀伐果断的周二爷,在她面前有多偏执,多耐心,多势在必得。 女人眼底笑意深了些,继续找话题: “我也是博雅毕业的,算是徐凤易的学姐,幼恩你在博雅,应该认识徐凤易吧?徐市长家的独子。” “不认识,不熟。” 又是谎话。 女人却当成真的,自顾自说起当年在学校的小事。 王夫人静静听着,没打断。 女人越说越顺嘴,语气越发轻飘飘: “对了,徐少现在的女朋友温青然温小姐,她有个哥哥,我之前也见过,家里本来还想安排我跟他接触一下。” 王夫人一听,眼神变了变。 女人看向陈幼恩,带着居高临下的温和:“幼恩你应该没去过京城吧?可能不知道温家,青然她哥哥……” “温舟铠是吗?” 幼恩忽然开口,声音清清淡淡,直接打断了她。 女人一怔。 “我知道他,”幼恩抬眸看她,眼神平静无波,“学姐叫什么?我问他有没有听说过学姐的大名。” 女人愣了几秒,才勉强笑问: “你有他微信?” “嗯。” 一个字,轻得像风,却直接把女人后面一肚子话堵在喉咙口。 她本想拿温家压人。 结果幼恩直接认识正主。 气氛瞬间尴尬,女人勉强扯了扯嘴角,语气泛酸: “周小姐社交还真是广泛。” 这话听着是夸,实则暗戳戳讽刺她年纪不大,却跟各路男人都有牵扯。 王夫人脸色微变。 幼恩不恼,反而轻轻一笑。 女人强撑体面,抬了抬下巴:“当然,我跟博雅现在的学生会主席,也算有点交情,周小姐以后在学校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我帮你打点。” 她特意加重“主席”二字。 幼恩笑意更深,眼底却没半分温度: “主席?你说的是许季寒?” 女人冷笑一声,带着几分优越感: “哦?难道周小姐也认识他?” “嗯,谈过。” 空气,瞬间死寂。 女人脸上的笑僵在原地,眼神错愕,像被人当头一棍。 王夫人更是猛地抬头,满眼震 第357章市委侄女 就在这时,王绍清的消息弹了进来,直截了当,问幼恩在哪。 幼恩垂眸扫了眼,指尖一顿,淡淡回: 「在你家,不过马上要走了。」 发完,她起身,语气平静地主动告辞。 王夫人这才从刚才那番冲击里回过神,眼神彻底变了,先前那层防备,审视,带着长辈提点的锐利,一下子散了。 她下意识要亲自送,被幼恩轻声谢绝。 王夫人站在原地,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旁边那女人也僵着,半天没回过神。 直到幼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王夫人才轻轻吸了口气,自言自语,语气里全是震惊与惊疑: “原来,她跟绍清没在一起?许季寒?是什么人?” 王夫人转头看向那女人。 想从她嘴里找点答案。 女人脸色本就难看,此刻更添了几分不屑与不信,压低声音道: “王阿姨,您忘了?博雅里,副主席是徐市长家的独子徐凤易,您想想,能坐上学生会主席的,能是简单人物?” 她嗤笑一声,满脸不以为然: “许季寒那个人,向来极少露面,多少人想托他在博雅走关系,都碰一鼻子灰,周小姐才来海城多久?怕是连许季寒长什么样都不知道,顶多听了点传闻。” “跟他谈过?小姑娘家家的,虚荣心重,随口说说罢了吧。” 王夫人没立刻接话,心里却悄悄松了一大截,这么说来,儿子跟这小姑娘确实没真在一起,那之前担心的事,就都不算数了。 正常联姻,依旧有路可走。 她不是看不上幼恩,也不是看不上周家。 只是一想到周黎萍那样拎不清的当家主母,实在不甘心自己最出色,最看重的儿子,摊上这么个丈母娘。 可一想到刚才自己对幼恩的态度。 王夫人脸上又慢慢浮起难色,甚至几分懊悔,那姑娘看着安静,有分寸,也不讨人厌。 刚才,她是不是太凶了点? - 夜色浸骨,晚风带着海城深秋的凉,贴在皮肤上像一层薄冰,连呼吸都带着清冽的冷意。 幼恩立在路边,昏黄路灯落满肩头。 她美得脱俗,眉眼清艳如月下寒玉,身姿亭亭,自带一股不卑不亢的高傲。 她早看穿王夫人方才的提点与试探。 知子莫若母,王夫人必定清楚王绍清对她的心思,只是不满意。 如今王家早已不是前段时间那种无人掌权,浑浑噩噩的境地,蒸蒸日上,又攀上市长夫人的关系,再加之前与周家的龃龉,肯饶过伤害过王绍清的周唯音,已是给足面子。 想让王夫人点头,与周家结亲,绝无可能。 人性本就复杂。 周家的女儿,她尚且看不上,等自己真正身份摊开,怕是连王家大门都踏不进。 这就是阶层,这就是豪门。 金钱与权力,不是艾滋病,不通过性传播。 也好,省得她再费心哄着王绍清。 她点开微信,看着王绍清为她绑定的副卡,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指尖轻点,干脆利落地解了绑。 出租车恰好驶来,幼恩弯腰坐进车里。 不过两分钟,三辆黑色轿车疾驰而来,车灯刺破夜色,稳稳停在路边,中间那辆劳斯莱斯车门打开,王绍清走了下来。 男人面容清隽斯文,轮廓干净。 人前,是人人称道的温润贵公子。 人后,斯文皮囊下藏着狠戾,十足十的斯文败类。 他声音冷得没有温度:“那是谁的车?” 手下噤若寒蝉,不敢抬头: “是……市委侄女的。” 王绍清愣了一瞬,随即低笑出声。 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尽是凉薄与阴鸷。 可一想到待会儿也许就能见到幼恩,他还是深深吸了一口气,一点点把眼底的阴鸷压下去,重新挂上那副温和又清俊的笑,推门而入。 “大少爷回来了!” 佣人一声禀报,王夫人立刻从沙发上起身,脸上堆满了慈母的温柔与思念,快步迎上去。 旁边的女人也悄悄理了理鬓发,指尖微微收紧,眼底藏着期待。 王绍清一踏进门,目光便扫过客厅。 空的。 没有那道清冷又骄傲的身影。 他脸上的笑容,几乎是瞬间就僵在了唇角,那点温柔像被夜风吹散,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近乎病态的暗沉。 王夫人已经笑着走近:“绍清,你可算回来了。” “幼恩呢?” 王绍清打断得干脆利落。 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语气是压着情绪的 第358章那就别怪做儿子的,不孝 王夫人脸上的笑容一僵,下意识瞥了眼旁边神色微变的女人,连忙打圆场: “幼恩有点事先走了,来,妈给你介绍。” 她拉过身边的女人,语气热情又满意: “这是袁艺,国外名校毕业,学的金融管理,家里跟咱们家生意多有往来,家世、学识、人品都是顶好的,你们年纪相仿,兴趣也合,都喜欢收藏、看古籍,以后肯定有很多话题。” 袁艺落落大方地伸出手,笑容温婉得体: “王少,久仰。” 王绍清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手都没抬,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身边的佣人默默上前给他脱去大衣。 他走到茶几边坐下,灌了半杯茶。 跟王绍清久的人都看得出来,这位大少爷此刻面无表情,已是濒临爆发的前兆。 袁艺的手僵在半空,又很快自然收回,笑着圆场: “王少最近在城西那个项目上的决策,真是高瞻远瞩,多少人都看不准,只有你一步到位,直接盘活整条产业链,我爸爸常常挂在嘴边夸赞。” 王绍清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标准却毫无温度的笑: “袁小姐过奖,不过是运气。” 女人继续柔声:“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像王少这样年纪轻轻就独掌大局,整个海城也找不出几个,我对投资也有些浅见,以后说不定还能向王少请教。” “公司有专业团队,我帮不上什么忙。” 王夫人连忙打圆场:“袁艺这孩子谦虚,她眼光可准了,绍清,你们多聊聊……” “我对生意之外的事,没什么兴趣。” 王绍清淡淡截断。 女人脸上有些挂不住,依旧维持着体面: “我听说王少喜欢安静,不喜欢应酬,我也不爱热闹,平时就看看书,练练字,应该不会打扰到王少吧。” “我们又不会见面,你能打扰我什么?” 女人终于压不住一丝怒火:“王少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王绍清抬眼,目光冷得像冰,“只是单纯,没兴趣。” 王夫人在一旁急得眉头紧锁,不停使眼色。 “绍清!你怎么说话呢!太失礼了!” 王绍清只觉得眼前这一切虚伪又恶心,烦躁得几乎要窒息。 他拿出手机,想给幼恩发消息。 点开对话框,一条刺眼的提示弹出来: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他被拉黑了。 王绍清指尖猛地一颤,手机几乎脱手。 他用力闭了闭眼,深呼吸再深呼吸,才勉强压下那股要疯掉的冲动。 偏偏这时,王夫人还在火上浇油: “绍清,袁艺喜欢看书,你带她去书房转转吧,你那些藏书,她肯定喜欢。” 女人顺着台阶下:“那就麻烦王少了。” 积压了一整晚的隐忍,烦躁,被拉黑的暴怒,被安排的恶心,在这一刻,彻底炸了。 “啪——!” 王绍清抬手,将手边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瓷片四溅,锋利的碎片划破他的指尖,鲜血立刻渗了出来。 王夫人吓得魂都飞了:“绍清!” 袁艺脸色惨白,吓得往后缩了一下,满眼惊恐。 王绍清垂着眼,看着指尖的血,缓缓抬起头,脸上竟还挂着一丝病态又平静的笑,语气轻得吓人: “抱歉,杯子没拿稳,吓到两位了。” 他抬眼,对佣人冷声道:“收拾干净。” 随即转身就走:“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 “绍清!你手受伤了,先处理伤口!” 王夫人冲上去拦。 王绍清冷冷避开。 “妈,你们毁了我一次还不够,还想逼疯我第二回吗?” 这句话太重,王夫人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身子一软,几乎要往地上摔去。 王绍清连回头都没有,脚步未停。 只留下一句冰冷刺骨的话,散在夜里: “那就别怪做儿子的,不孝。” - 车窗外的夜景往后退,晚风把玻璃蒙上一层淡淡的雾。 幼恩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 直接拨通了徐凤易的电话。 铃响两声,被接起。 那头很静,只隐约隔着一层遥远的喧嚣,音乐轻缓,杯盏轻碰,没有人说话。 幼恩先开口,声音清清淡淡: “在哪?” 徐凤易的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却自带一种沉敛质感: “云顶星宴。” 海城最挑身份的宴会厅,不对外公开预约,只接待真正站在顶层的人。 幼恩:“我去找你。” 徐凤易沉默两秒,语气轻了点,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 “别放我鸽子。” 幼恩轻轻挑眉,语气带点漫不经心的小挑衅: “我在你心里是这种人设吗?” 他又顿了两秒。 这两秒里,连那头的喧嚣都像是被按下静音,然后,男人声音贴着听筒传来,低、哑、又苏,像一根羽毛轻轻扫过耳尖: “是我太想见到你,一秒都等不起。” 幼恩耳尖一热,指尖轻轻蜷了蜷,望着窗外流动的光,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那我跑快一点,让你少等一秒 第359章温家在燕家面前,连边都挨不上 电话挂断,徐凤易慢慢放下手机,回头望向这场衣香鬓影的名利场。 周遭的人声,音乐,碰杯声。 在他耳里,是一层模糊的噪音。 人人都知道他是市长家的独子,围在他身边的人,眼底写满了讨好,恭维,算计,他不喜欢这种地方。 虚伪,拥挤,毫无真心。 却一次次被家里逼着来,扮演一个懂事,得体,前途无量的豪门公子。 他抬眼,在人群里看见自己的母亲。 她妆容精致,笑容得体,在宾客间从容周旋,舌灿莲花,一句话就能四两拨千斤,把人情与利益都揉得恰到好处。 那是她最擅长的战场。 下一刻,他便看见母亲与几位身份特殊的宾客低声交代几句,转身走向宴会厅内侧那部从不对外使用的专属电梯。 几个人身影一闪,进了电梯,直达上层。 这是每次宴会的固定流程。 他从前好奇,试探着问过,可母亲对他防得极紧,只淡淡一句“大人的事,你别管”,便将所有疑问堵死。 可他早已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少年。 不用挑明,他也能猜到七八分。 无非是上不得台面的交易,见不得光的关系,一层层利益捆绑,在这座城市看不见的角落里,敲定。 这里的繁华有多光鲜。 楼板下的阴影就有多沉。 徐凤易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 等她来。 只有等她来,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才会裂开一道透气的光。 可还没等到人,他已经懒得再应付楼上这些虚与委蛇,掐着点独自下楼,寻了个背光的僻静角落。 指尖夹着烟,火光亮了一瞬又暗下。 烟雾被冷风卷着,漫过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明明是矜贵市长公子,此刻却染着一层疏离又颓废的冷。 唇线抿得极淡,吐烟时眼尾微垂。 没半分平日的温和,只剩一身生人勿近的傲。 他就站在阴影里,一口接一口,像是要把这一整场虚伪的应酬,全都抽进烟里烧掉。 身后忽然传来轻浅的脚步声。 一道柔柔软软的女声,轻轻响起: “你烟瘾这么大吗?” 徐凤易夹烟的指尖一顿,侧过头。 温青然。 一身浅色系长裙,长发柔顺垂肩,眉目温婉如画,气质静得像古画里走出来的大家闺秀,一颦一笑都带着柔意。 她温柔一笑,声音轻细: “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徐凤易收回目光,指尖轻轻一弹烟灰,语气淡得没半点温度: “随你。” - 幼恩从出租车里下来,穿过灯光半明半暗的停车场,脚步刚稳,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鸣笛。 “嘀——” 吓得她肩头微顿。 车窗缓缓降下。 温舟铠斜倚在驾驶座上,领口松了两颗扣子,指尖夹着烟,眉骨锋利,眼尾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 灯光从他侧颈滑过。 一身散漫,又一身危险。 幼恩先是皱了眉,一脸被吓到的不开心,可目光下意识扫向他后车窗时,呼吸忽然轻了一拍。 他还留着她之前随手画的小狐狸。 歪歪扭扭,一笔一划。 都还在,没被擦掉。 她嘴角几不可查地往上翘了一下,像小孩子藏了颗糖。 那点孩子气,一闪而逝。 她今晚有正事,没心思跟他闹。 幼恩收回目光,当作没看见,转身继续走。 “站住。” 温舟铠声音低哑: “你是不是跟许季寒说什么了?” 幼恩脚步停住,缓缓回头,眉梢轻挑: “嗯?” 温舟铠面无表情,烟头上的火星明灭,眼神沉得吓人。 “他现在不太好。” 幼恩沉默一瞬。 风掀起她的发梢,她声音轻,却异常认真: “我现在,也不太好。” 身份即将曝光,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 温舟铠显然没听懂,眉峰微蹙。 幼恩抬眼,望着他,忽然轻声问: “你去过周家吗?” “没。” “那我邀请你,去周家做客。” 温舟铠没吭声,只是靠在车里,慢悠悠抽了口烟,指尖轻弹烟灰,那眼神懒懒散散落在她身上,直白又坦荡,明晃晃写着: 你有这么好心? 幼恩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闪: “好歹,咱俩身上绑着同一单生意。你还是蒋政青的朋友,我总不会害你。” 温舟铠忽然低笑出声。 笑声不高,却震得空气微微发颤。 “笑什么?”幼恩皱眉。 他抬眼,烟味混着气息漫过来,近得有些越界。 视线从她眉眼滑到唇角,又落回她眼底,带着点痞,带着点沉,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肯承认的认真: “看不出来,你这样的人,还有真心。” 幼恩不说话了,片刻,抬眼,问他: “你知道京城燕家吗?” 温舟铠的目光第一次正经起来。 有些意外她会问这个,却还是如实开口:“燕家在京城算有名望的大家族,盘根错节,温家在燕家面前,连边都挨不上。” 幼恩垂眸沉思了一瞬,没再说话,转身就走。 温舟铠望着她的背影,没追。 - 幼恩一路走到云顶星宴一楼入口。 安保森严,没有邀请根本进不去,她只能站在外边等。 本就有点憋闷,等看见徐凤易出来,他身后还跟着温青然时,幼恩眉梢轻轻一挑,情绪更淡了。 温青然先温柔开口: “周小姐,你怎么来了?” 幼恩淡淡瞥了徐凤易一眼,语气凉淡自然: “来还衣服。” 她脱下身上的大衣,直接递过去。 徐凤易脸色瞬间沉了几分,伸手就将大衣重新裹回她身上,扣得严实。 “陈幼恩,你傻不傻。” 温青然脸色微变,在一旁轻轻开口: “周小姐可能还不知道,凤易很快就要去京城了,京城特训营特意来选人,以他的成绩,是一定会走的。” 幼恩装出几分失落。 可徐凤易毫无反应,她好奇抬眸,一对上徐凤易那双冷淡又清明的眼睛,才反应过来。 下午那一下,是真伤到他了。 她连忙打圆场,嬉皮笑脸插科打诨: “徐副主席,你这一走,那博雅主席的位置,能不能让我也坐坐啊?” 徐凤易只是安静看着她。 不拆穿,也不配合。 温舟铠来接温青然,走近,刚好听见。 他嗤笑一声,故意逗她: “别人去京城是深造,你去是想把京城掀了?” 幼恩脸色一绷,刚要回怼。 徐凤易忽然上前一步,扣住她的后颈,低头吻了下来。 没有戾气,没有侵略。 只有压抑了一整晚的克制与滚烫。 唇瓣相碰的瞬间,软而轻,像晚风落进夜色里,干净,青涩,又认真得要命。 是少年人藏不住的心动,猝不及防。 撞得人头晕目眩。 温青然僵在原地,目光微怔。 她从不知道,徐凤易这样清冷克制的人,也会有这么不顾一切,热烈滚烫的时刻。 幼恩整个人都软了,脑子空白。 吻完,乖乖被他带着走,彻底服帖。 温舟铠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拦了一下,脸上挂着玩味的笑,语气却锋利如刀: “上次有句话忘了说。” 徐凤易抬眼,眼神冷得结冰。 温舟铠恍若未觉,字字戳心: “你他妈真给人当小三啊?徐凤易 第360章幼恩真的和徐凤易在一起了? 回答他的,是男人一声轻嗤: “这么大火气?怎么,抢你的人了?” 温舟铠喉间滚出一声冷笑。 没接他的话,目光径直落在幼恩身上,意味不明。 幼恩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仿佛眼前这针锋相对跟她半点关系都没有。 徐凤易不动声色地错开一步,整个人挡在幼恩身前,将她护得严实,语气轻慢又刺人。 “还是说,你温舟铠也想抢,抢不到?” 这话一出,连空气都凝了几分。 素来矜贵冷淡的徐凤易,一旦无赖起来,反倒比谁都带着压迫感。 温舟铠懒懒抬眼,痞气漫开。 温青然站在一旁,眉头轻轻蹙起。 她哥什么时候跟徐凤易闹得这么僵了? 这火药味,浓得吓人。 幼恩听得有些乏,懒得再看两人唇枪舌剑,伸手轻轻拽了拽徐凤易的衣袖,声音软乎乎: “你们吵得我头疼。” “徐凤易,能不能请我吃顿饭,我有点冷,想吃点热的。” 徐凤易周身的冷意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好,带你去吃热的。” 那温柔,与刚才针锋相对的贵公子判若两人。 温舟铠嗤了一声: “你现在倒是会装温柔。” 徐凤易连眼神都没给他,只伸手轻轻拢了拢幼恩的肩,淡淡丢下一句: “总比某些人,连装都没机会装强。” 温舟铠:“……” 幼恩主动说了句:“走吧。” 徐凤易紧紧牵住她的手。 掌心温热,力道稳得不容挣脱,就这么把她径直带离,到了车旁,他先松开手,绕到副驾一侧,弯腰替她拉开车门,动作矜贵又绅士。 - 车上一路,徐凤易很沉默。 幼恩坐在副驾,看他。 昏黄路灯一片片掠过车窗,在他线条利落的侧脸上明明灭灭,淡漠的眉眼沉在夜色里,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分明。 车厢里安安静静,只有轻微的引擎声。 幼恩先开了口: “你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徐凤易目视前方,车窗外是流动的霓虹,衬得他整个人清冷又矜贵,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人心上: “问什么?问我对你百般上心,为什么你唯独轻视我。” 幼恩微微一怔。 随即,弯了弯眼,指尖松松勾着衣角,懒洋洋地笑了下,瞧着他紧绷的侧脸,故作无奈地轻轻叹口气: “要不,我们算了吧。” 徐凤易眼尾淡淡扫了她一眼,没凶,只是声线沉了点,带着点明知故问的纵容: “算什么?” 幼恩立刻换上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声音软乎乎,眼底却藏着坏: “意思就是,我们断了吧。” 徐凤易舌尖轻轻抵了下腮帮,一眼就看穿她那点恶劣心思,语气淡却笃定: “断不了。” 幼恩憋不住笑,又故意板起脸,轻飘飘扔出最后一句: “要不,我们还是别联系了?” 她歪头看他,明目张胆逗弄。 徐凤易沉默一瞬,没看她,只目视前方。 “陈幼恩,你舍不舍得我不知道,但我舍不得。” 幼恩扯了扯唇角,没回话。 徐凤易声音低得像沉在水底,继续说: “你不信我,对吗?” 幼恩脸上的笑微微一僵。 徐凤易目视前方,语气平静: “你不相信纯粹没有理由的爱,因为你从小到大获得的爱,都必须付出代价。” 幼恩这才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玩味,所有的嚣张,都被这一句话照得清清楚楚。 她蓦地一笑,这个人啊。 他明明知道她在撒谎,知道她在嘴硬,知道她在故意折腾,故意试探,可他无所谓。 只要她还在他眼前,还肯跟他闹,肯跟他拉扯,他就愿意陪着演,愿意低头,愿意纵容,给她一种他很好相处,很好拿捏的错觉。 但他是说一不二的人。 是认定了,就不会放手的人。 因为喜欢你,才愿意退让。 因为在意,才给你胡闹的余地。 可一旦你想跑,一旦你真的打算抽身,打算一笔勾销,他就会收起所有温柔,跟你一笔一笔,慢慢清算。 好聚,但不好散。 幼恩轻轻转开话题:“我们去哪吃饭?” 徐凤易目视前方,越过刚才那层沉重,轻声说:“去一家我觉得味道很好的私房菜。” 幼恩轻轻点头,没意见。 车厢安静了片刻,她才又迟疑着开口: “你妈妈她……” 徐凤易淡淡接话: “她现在没心情管我。” 幼恩微怔:“嗯?” 徐凤易:“她有京城来的客人。” 幼恩:“那要是你妈妈秋后算账……” 徐凤易侧眸看了她一眼,语气笃定又安稳,像给她一颗定心丸: “放心,交给我。” 幼恩这才真正松了口气,弯了弯眼,轻轻点头。 车窗外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暖得很轻。 她安安静静靠在副驾,眉眼干净得不染半分尘嚣,睫毛纤长低垂,鼻梁秀挺,唇色浅淡,像云端上落下来的人,干净,清透,刚才所有的嚣张,玩味,试探,全都敛了下去。 只剩下温顺又柔软的模样,安安稳稳,落在他眼里。 徐凤易扯了扯唇角。 - 电梯门缓缓打开,暖黄的灯光漫出来。 幼恩刚跟在徐凤易身侧走出,就看见餐厅入口处僵持的一幕。 周唯音带着艾雨萱站在门口。 店员态度客气却坚决,微微躬身致歉。 “抱歉,周小姐,今晚餐厅被包场了,暂时不对外接待。” 周唯音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站在高档餐厅门口被拦在外头,面子上明显挂不住,下颌线绷得微紧。 艾雨萱上前一步就要跟工作人员理论,语气带着几分骄纵: “你们什么意思……” 话没说完,周唯音淡淡瞥了她一眼。 只是一个眼神。 艾雨萱到了嘴边的闹声硬生生咽了回去,不甘不愿地闭了嘴,乖乖退回到他身后。 看得出来,她目前很听周唯音的话。 一拦,一闹,一止。 三个人的姿态摆得明明白白,尴尬又刺目。 幼恩倚在徐凤易身侧,安静看着。 这么晚了,不待在家里,偏偏一起出来吃饭。 怕不是为了吃饭。 是为了商量,接下来该怎么给她使绊子吧。 正想着,徐凤易伸手护在她后腰: “我们进去。” 四个人,就这么猝不及防撞个正着。 周唯音第一眼就僵在原地,震惊得几乎失语。 徐凤易一只手虚护在幼恩后腰,姿态自然又亲昵,目光全程只落在她一人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那是一种他从未给过任何人的专注。 连一丝余光都懒得分给旁人。 周唯音心口猛地一沉,密密麻麻的错愕与嫉妒瞬间翻涌上来。 幼恩真的和徐凤易在一起了? 他们不只是接吻。 甚至谈起了恋爱?陈幼恩官宣的男朋友,是徐凤易吗? 可外面明明都在传。 徐凤易在和温青然交 第361章他啊,本来该是你的未婚夫 当初她和徐凤易有婚约那几年,他对自己向来冷淡疏离,连一个温和的眼神都屈指可数。 可现在对陈幼恩,却是另一副态度。 凭什么。 如果徐凤易知道陈幼恩是个骗子呢,还会这么喜欢陈幼恩吗? 一旁,艾雨萱脸色更是古怪到极点。 又恨又怕,情绪扭曲得快要绷不住。 眼前这个人,陈幼恩,占了本该属于她艾雨萱的周家千金身份,享受了不该享受荣华富贵。 她恨陈幼恩,又怕陈幼恩。 更想当场戳破这一切,让所有人都知道陈幼恩的真面目。 徐凤易眉眼冷淡,径直带人往里走。 艾雨萱终于按捺不住,咬牙开口,语气尖锐又刻薄:“陈幼恩,人家今天不做生意,你赶紧滚吧,别给人家添麻烦!” 幼恩轻飘飘扫了她一眼。 那眼神太淡,太凉,像看一个跳梁小丑,没半分情绪。 艾雨萱被看得怒火直冲头顶,差点失控喊出来—— 我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 你占了我的人生,享受了周家那么多好处,你凭什么还用这种眼神看我? 你信不信我让我爸妈报警抓你! …… 这些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还没来得及冲出口,她无意间一抬头,猝不及防对上徐凤易的视线。 男人只是淡淡瞥来一眼。 没有发怒,没有呵斥,可那眼神冷得像寒潭,深不见底,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与戾气。 艾雨萱浑身一抖。 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眼睁睁看着餐厅老板一路小跑过来。 对着徐凤易卑躬屈膝,态度恭敬至极,小心翼翼地将两人迎了进去。 艾雨萱懵在原地,转头看向周唯音。 周唯音脸色早已难看到极致,又气又妒,心口像被堵住一样闷痛。 原来,包场的人是徐凤易。 而他做这一切,是为了陈幼恩。 艾雨萱看着幼恩和徐凤易消失在餐厅里,嫉妒得眼睛发红,一把抓住周唯音的胳膊,语气又急又怒: “那个男的是谁?为什么跟陈幼恩那么亲密?” 周唯音垂在身侧的手轻轻一攥,计从心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声音不大,却字字扎进艾雨萱心里: “他啊,本来该是你的未婚夫。” 艾雨萱猛地一僵:“你说什么?” “徐家和周家,早就定下过婚约,对象是你和徐凤易。” 周唯音慢悠悠开口,一字一顿,刻意加重了分量: “徐家是海城真正的名门望族,市长家,根基深,权势重,徐凤易本人,就是海城人人都要给三分面子的太子爷。 高不可攀,矜贵无双。” 艾雨萱听得心脏狂跳,脑海里瞬间闪过刚才那个男人的模样。 清冷,俊美,气场强大。 是她这辈子都不敢肖想的层次。 原本她以为自己最爱的那个男人已经得不到,人生一片灰暗。可现在,眼前忽然摆了这么一条通天大路。 既然旧的抓不住。 何不直接选最好的,最顶尖的? 她下意识抬手,轻轻覆在自己的小腹上,那里藏着一个不能见光的秘密。 也藏着她即将用来毁掉幼恩的刀。 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决绝和算计,很快又压了下去。 周唯音将她这一连串反应尽收眼底,清楚自己的挑拨已经成功,心底冷笑一片,面上却装得温和关切,伸手轻轻扶了她一下: “雨萱,你别着急。” “明早,DNA鉴定结果就会出来。” “最晚明天中午,你的身世,就会真相大白。” - 进了包厢,门一关上,徐凤易的神色才淡了几分,开口时语气沉得很稳: “就是她吧。” 幼恩握着菜单的手一顿,没抬头。 “她跟周唯音走得近,就等于跟周家绑在一起,”徐凤易看着她,“陈幼恩,你现在很危险。” 这场身世游戏,随时会翻台。 幼恩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视线依旧落在菜单上,指尖轻轻点着菜品,专注又平静。 仿佛被威胁的不是自己。 “可能吧。” 她不想多说,他也不多问。 这一顿饭吃得异常安静,没有多余的话,却没有半分尴尬。 幼恩能清晰感觉到,徐凤易周身压着一股沉火,没发出来,却实实在在地憋着,他不闹,不逼,不质问,只是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 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一次性清算。 两个人都心照不宣。 不用开口,不用确认,都清楚,今晚,谁都不可能回家。 一顿饭结束。 徐凤易直接订了海城最贵的酒店。 进了房间,他让酒店送上来一瓶红酒,随手拿过桌上的骰盅,轻轻晃了晃。 幼恩靠在沙发边。 看着他这一连串动作,眼尾轻轻一挑,瞬间就明白。 徐凤易压了一晚上的火,藏了一晚上的情绪。 终于要开始放招了。 - 红酒一杯接一杯,骰盅在桌上轻响。 徐凤易看似随意,心里却打定主意要把她灌醉。 幼恩也懒得装,索性顺着他的意。 一杯杯喝下去,只想彻底放松一回。 没一会儿,她脑袋就开始发沉,先是单手撑着额头,眼神朦胧,最后干脆趴在桌上,脸颊贴着微凉的桌面,像只喝醉的小猫。 “继续吧。”徐凤易声音低哑,“真心话大冒险。” 幼恩懒懒抬眼,没反驳。 第一局,她输。 徐凤易看着她,目光沉沉,轻声问: “你未来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幼恩愣了一下。 她以为他会问她第一次,问周平津,问许季寒,问她撒过多少谎。 没想到,是问她的未来。 她趴在桌上,声音软乎乎的,带着醉意: “未来啊,不想上班,每天有花不完的钱。” 徐凤易低低笑了一声,眼底温柔得不像话: “挺好。” 他顿了顿,目光直勾勾锁着她: “那陈幼恩的未来里,有我吗?” 幼恩眨了眨眼: “这是第二个问题。” 再来一局,她又输。 徐凤易一瞬不瞬看着她,等着她答案。 幼恩撑着醉意,慢吞吞开口: “陈幼恩可能没有,幼恩可能会有。” 徐凤易沉默良久。 两人继续,幼恩再输。 徐凤易声音压得更低: “陈幼恩有喜欢的人吗?” 幼恩几乎没犹豫,干净利落一个字: “有。” 继续,她还是输。 徐凤易呼吸微沉,一字一顿: “我算一个吗?” 幼恩没说话,拿起酒杯仰头喝尽,用沉默回避。 终于,轮到徐凤易输。 幼恩眼睛亮了亮,带着点报复的小得意。 “你做过最叛逆的事是什么?除了和我这件事,我想知道,你这种一路顺风顺水,被徐夫人捧在手心里的富公子,也有叛逆期吗?” 徐凤易沉默片刻,闷了一口酒,喉结滚动。 “大概,是小学吧。” 他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他们吵架,我小,不懂怎么劝,只想让一切停下来,吞了半瓶安眠药,以为自己会死,结果第二天一点事都没有。” 幼恩怔了一下,倾身过去,抱住他脑袋。 轻轻往自己怀里带,手掌一下下顺着他的头发。 像安抚一只受过伤的大狗。 下一秒,徐凤易忽然偏头,咬了一口。 幼恩疼得轻嘶一声,气得骂他: “操,徐凤易,说你没断奶,你还真没断奶 第362章亲子鉴定报告 男人浑身酒气,带着几分醉后的沉郁与执拗,沉甸甸地埋在她怀里。 额头抵着她温热的胸口,鼻尖蹭着她细腻的肌肤,呼吸里全是烈酒混着他身上清冽气息的味道,烫得她皮肤发颤。 幼恩推他,却纹丝不动。 “徐凤易,松开。” 她声音也带着醉后的软哑,没什么威慑力。 他非但不松,反而埋得更深。 幼恩:“……” 酒气一层层裹上来,幼恩自己也晕乎乎的,推他的手渐渐失了力气。 她只能扯开话题说: “徐凤易,我想喝酸奶。” 解酒。 怀里的人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浸在酒里,哑得发酥,带着点不正经的撩拨,慢悠悠抬头看她。 目光很透,赤裸裸的。 她全被他一眼看穿,剥得干干净净,只剩赤裸裸的诱人。 “不去。” 徐凤易喉间滚出两个字,声线沉得发暗: “我给你点外卖。” “为什么?” 他终于缓缓松开圈着她腰的手,肩线微动,平日里那副清冷正经的皮囊之下,早翻涌着闷骚又滚烫的欲。 动作慢得刻意,每一下都带着勾人的张力。 “不为什么,干点别的。” 话音未落,他长臂一伸,不由分说直接将她拦腰抱起。 力道稳,准。 幼恩猝不及防悬空,整个人撞进他怀里,醉意与心跳一同炸开。 徐凤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只抱着她。 夜色被酒意泡得发软,灯光揉成一团暖雾。 他一身微醺的火,从桌边一路缠向她。 唇齿相碰,空气凝成黏稠的蜜。 跌坐,后仰,陷落,床榻接住两道失控的影子。 他覆身而下,像深夜压落的云。 将她整个人笼在方寸之间。 十指相扣,指骨相抵,将所有克制尽数吞没。 吻落下来时,沉而烫。 他看她,眼尾染醉,唇间沾软,明明是最无辜的模样,偏生每一瞬都撞碎他所有冷静。 视觉如潮,一浪高过一浪。 比烈酒更灼喉,比夜色更沉溺,他只觉得通体舒畅,每一寸肌理都在叫嚣着占有。 吻得越深,越觉得灵魂落了实处。 幼恩迷乱中轻轻睁开眼,看见他垂落的睫,绷紧的下颌。 平日里清冷尽数褪去的眉眼。 那是藏在正经皮囊下,最偏执也最滚烫的汹涌。 麻意从相扣的指尖炸开,顺着血脉往上爬,四肢百骸都软成一汪水,她没挣扎,只放任,心跳与他同频震荡,爽意漫过四肢,像被温水裹住,连呼吸都带着颤。 他的吻不再只停于唇间。 如月光漫过肌肤,如火燎过荒原。 一寸,再一寸。 没有声嘶力竭,沉缓而霸道,占据。 窗外静得只剩风。 室内暖得只剩呼吸相缠,两人都沉在这团雾里。 醉不问缘由,爱不问归途。 忽然一刻,幼恩指尖用力,掐紧他肩头,气息乱得发颤: “你别哪都……” 男人抬眼,眸底浸着浓得化不开的暗潮,唇角勾起一抹又坏又沉的笑,声线哑得磨人: “都什么?” 她醉得眼尾泛红,意识昏沉,下意识想躲,可周身皆是他的气息,无处可逃,整张床里,最暖最安稳的地方,只有他怀里。 挣扎到最后,反倒软了力气。 迷迷糊糊地,自己往他滚烫的怀里钻了进去。 沉下,再也分不开。 酒意如潮水,彻底漫过幼恩的神智,意识在沉下去的前一秒,她带着点迷糊的恼意吐槽,声音软得发飘: “什么破酒。” 徐凤易顿了下,低头看怀中人。 少女脸颊泛着薄红,眼尾湿漉漉的,长睫垂着,像沾了雾的蝶翼。 连抱怨都软乎乎的,毫无杀伤力。 平日里那点清冷劲儿全散了,只剩一团没骨头似的软,乖得让人心尖发颤,可爱得他恨不得把人揉进骨血里。 他眼底暗涌被一层温柔的笑意揉碎。 低低笑出声,气息拂在她额角,哑得撩人: “宝宝,你怎么开始胡言乱语了?” 幼恩应不出话,脑子早已浑浑噩噩,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他却不肯放过,诱哄似的低声缠她: “宝宝,继续说话,我喜欢听你说话。” 她昏沉得厉害,只轻轻哼了一声,半点不配合。 徐凤易眸色一沉。 带着点得逞的坏,又带着偏执的认真,贴着她耳畔一遍一遍磨: “说你爱我,宝宝,说你爱我。” 醉到失去章法的人,最是扛不住这样诱。 她被他缠得没办法。 含含糊糊,断断续续,吐出些乱七八糟的音节,混着他要的那几个字,软得一塌糊涂。 窗外夜色沉得安静。 室内只剩细碎的喘息与温热的触碰。 - 翌日一早,晨光微亮。 周家餐厅里,周黎萍对着一桌子早餐兀自嘟囔道: “你爸一声不吭又往京城跑。” 周唯音眉眼温顺又贴心: “妈,爸爸也是身不由己,他临走前不是亲口答应您了吗?等京城的生意一了结,立刻回来陪您过生日,到时候推掉所有应酬,只陪着您。” 句句戳中周黎萍的心坎。 明明是恭维,却听得人舒服至极。 周黎萍脸色果然松快不少,眉头舒展,忽然她像是想起什么: “对了,你姐姐考试成绩出来了吗?” 周唯音手指骤然收紧。 昨天餐厅里的难堪,徐凤易眼里只有陈幼恩的冷漠,她被弃之不顾的耻辱。 一瞬间,情绪全翻上来。 她垂着眼,迟疑了很久,才轻轻吐出一句: “出来了,姐姐,挺好的。” 语气虚浮,眼神躲闪,脸色差得一眼就能看穿。 周黎萍当即沉了脸: “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她考得一塌糊涂?” 周唯音一副为难又惶恐的模样: “妈,您就别问我了,我怕我说了,姐姐会怪我。” 没一句指责,没一句坏话。 可每一个停顿,每一丝犹豫,都在明晃晃地暗示。 幼恩考砸了,她不敢说。 周黎萍脸色彻底冷下来,嗤了一声: “这孩子到底随谁?脑子不开窍就算了,当初认张青莲当师父,也没见带她去京城发展,半点消息没有,真是指望不上。” 吐槽完,她又看向迟迟不动的周唯音,疑惑皱眉: “音音,都这时候了怎么还不去学校?” “等你大哥二哥吗?他们早就出门了。” 周唯音垂着眼帘,欲言又止。 她哪里是等哥哥,她在等一份能把陈幼恩推入深渊的亲子鉴定报告。 可周黎萍已经说了,她也不好再拖,慢慢起身,朝客厅门口走去。就在踏出客厅的前一秒,手机轻轻一震。 报告,发过来了。 周唯音飞快点开屏幕,清晰的大字映入眼底。 艾雨萱与周黎萍亲子鉴定结果: 亲缘关系成立。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激动得她浑身微颤。 陈幼恩,你完了。 周唯音深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疯狂的快意,再转过身时,眼眶泛红,声音哽咽又柔弱: “妈妈,我有件事,必须要告诉您 第363章名正言顺 窗帘拉得密不透风。 整间酒店沉在一片浓稠的暗里,只有卫生间门缝漏出一小截昏黄的光。 徐凤易醒的早。 清清爽爽刚洗完澡,靠在床头回完信息,一抬眼,就看见身边人睫毛轻轻颤了颤。 幼恩被浑身酸痛闹醒的。 喉咙干得发涩,脑袋还沉得厉害,懵了好几秒才勉强回过神,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她微微抬眼,视线一落,就撞进他眼底。 徐凤易当即弯了弯唇,自然而然朝她张开手臂,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招了一下,理所当然等着她扑进怀里黏糊。 谁知幼恩只是下巴微抬,懒懒指了指他身后的茶几。 半点撒娇意味都没有: “帮我拿下手机。” 徐凤易:“……” 他没动,就这么静静盯着她看。 女孩刚醒,头发乱糟糟地散在枕头上,脸颊还带着睡后的软红,眼尾泛着浅淡的湿意,没完全睁开的眸子蒙着一层雾,明明是一身懒怠又没设防的模样。 越看,越觉得压不住。 徐凤易眼底暗了几分,随手拆过床头柜上酒店的盒子,人又轻手轻脚黏了过去,整个人重新将她圈在怀里。 幼恩瞬间警觉,伸手一把揪住他头发。 “徐凤易,你他妈当个人吧。” 他低笑,偏头轻轻咬开她缠在指间的发丝,气息烫得吓人: “宝宝乖,你睡你的。” 幼恩眼角一扫,瞥见他手里的东西,当即冷笑一声: “你他妈现在想起来用了?” 徐凤易脸不红心不跳,额头抵着她的,声音沉得发黏: “……想抱着你。” 之后的时间里,他翻来覆去,念得最多的一句就是: “宝宝,你看着我。” …… 幼恩被他缠得没辙,干脆伸手捂住他眼睛,死死不肯配合。 一片沉暖的寂静里,缠着,散不开。 - 放纵的代价,是请了一上午假。 幼恩睡完回笼觉醒来,身边的人还睡得沉,徐凤易眉眼松弛,没了平日里那股冷硬劲儿,只剩干净的少年气。 她伸脚轻轻踹了下他小腿:“醒醒。” 男人眼都没睁,长臂一捞就把她扣回怀里,掌心贴着她的腰,慵懒地蹭了蹭她的发顶,指尖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蛋,声音哑得性感。 “饿了?” “你滚。”幼恩又踹他一下,挣开他。 她终于摸到自己的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插上电开机的瞬间,屏幕疯狂亮起。 未接来电密密麻麻。 周星锦占了一大半,剩下几个是周黎萍。 连周震廷都打了过来。 点开微信,周星锦的消息99+,一条接一条,几乎要把屏幕淹没。 周霖冬也发了好几条,语气着急。 她一条都没点。 滑动屏幕,进了博雅校园论坛。 首页飘着好几个高热帖子,全是冲着她来的。 #陈幼恩身世到底有什么问题# #有人扒出陈幼恩和周家无血缘关系# #真假千金,这次是实锤了吗# …… 评论区吵得沸沸扬扬。 有人扒她的入学,扒她的背景,扒她和周家人的相处细节,字字铿锵,抨击她是鸠占鹊巢的外人,嘲讽她靠着周家风光,如今要被打回原形。 阴阳怪气的,看热闹的,落井下石的。 比过年还热闹。 幼恩一条条看完,沉默地躺回床上。 徐凤易刚醒,伸手想拿手机看时间,被幼恩轻轻按住。 她望着天花板,跟他探讨人生: “徐凤易。” “嗯?” “如果有一天,周家要兴师问罪了,怎么办?” 身边的人没立刻回答。 他只是侧过身,指尖慢悠悠穿过她的发丝,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发尾。 一下,又一下。 “有我在,”他声音低沉,贴着她耳边,“别怕,天塌不下来。” 幼恩轻轻叹了口气。 “可是,你爸妈那边……” 徐凤易指尖一顿,随即轻笑一声,语气淡得理所当然: “那好说,让他们再生一个。” 幼恩沉默三秒,面无表情: “真是好儿子。” - 徐凤易叫了客房服务,很快,房门被扣响。 餐车推进来,带着淡淡的谷物香。 服务人员走了,徐凤易回卧室,就见幼恩还蜷在床上,眼神放空,半点要动的意思都没有。 “陈幼恩,起来吃饭。” 幼恩闷声道:“不饿。” 男人没再多说,直接弯腰连人带被一裹,把她卷成一小团抱到床头靠着,只露出一张白净小脸。 幼恩挣了两下,太累,又不动了。 徐凤易眼底笑意深了深,早饭端了过来,自顾自盛了粥,舀起一小勺,吹到温度刚好,递到她唇边。 “张嘴。” “……” 烫了,她冷睨他一眼。 稍凉了,她又皱着眉瞥过去。 一冷一热,都要挨一记冷眼。 徐凤易看着她裹在被子里只露半张脸的模样,睫毛垂着,唇瓣沾了点粥的光泽,明明是在闹脾气,却乖得要命。 他越看越觉得有趣。 又舀起一勺,耐心吹了吹。 “这次不烫。” “……” 幼恩不情不愿张口,咽下,说:“你赶紧,我下午回学校有事。” 徐凤易脸色淡了下。 - 吃完饭,幼恩又被徐凤易按在床头亲了好一会儿,唇瓣被啃得发肿,才一起回了学校。 到了校门口,门卫透过车窗看清副驾的幼恩和驾驶座的徐凤易,眼神异样,目光在幼恩身上来回扫了好几圈。 带着探究,看热闹。 徐凤易余光瞥到,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车稳稳停进停车场。 他下了车,刚解锁手机,手腕又一次被幼恩轻轻按住。 男人指尖一顿,抬眼看向她。 眼底清明一片,显然心里早就有数。 “又瞒了我什么?” 幼恩一脸无所谓,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身份被曝光了。” 徐凤易先是错愕了一瞬,随即沉眸沉思,伸手就去拉幼恩。 “跟我走。” 先避开这阵风头。 幼恩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远处忽然传来一道冷得刺骨的男声,带着乖戾的压迫感: “两位,又要去哪?” 幼恩抬眼望去。 周星锦站在不远处,漂亮的眉眼间没有半分温度,冷得吓人,周身气压低得像暴雨将至。 幼恩看着,反而轻轻挑了下眉,心底掠过一丝玩味。 周星锦还知道来停车场堵她。 倒是挺聪明。 也对,身份一曝光,她肯定不会一个人来学校,一定会拉着一个有权有势的人保驾护航。 幼恩语气自然得像平常一样,先开口: “大哥中午好。” 徐凤易垂眸看了她一眼,立刻懂了她不想当场闹崩的意思,他上前半步,指尖依旧稳稳扣着幼恩的手,抬眼看向周星锦,淡淡喊了一声: “大哥。” 这一声喊,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立场,他把她护在自己的身份里,护在自己身边。 周星锦的目光冷冷扫过两人交握的手。 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直刺徐凤易: “徐凤易,你当小三当上瘾了?” 幼恩眉梢微挑,直接打断,笑意浅淡却带着锋芒: “就大哥一个人来找我吗?” 周星锦没答,只死死盯着她。 他一步一步走近,步子慢,压迫感却像潮水一样压过来。 幼恩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 紧跟着,徐凤易稳稳挡在她身前,脊背挺直,将她完全遮在身后。 周星锦停在对面,牢牢锁在幼恩脸上。 连名带姓,冷得清晰: “陈幼恩。” 他笑了声,凉,野,又沉,一字一句。 “你不姓周,很好。” “那从今往后,无论我怎么犯浑,都名正言顺 第364章论坛上都说幼恩姐不是周家流落在外的女儿 周黎萍是第一次来F班。 空气里混着午饭味,还有零食碎屑,桌椅歪歪扭扭,有人趴在桌上睡觉,有人交头接耳,还有人明目张胆地打量她。 每一道目光都直白,不带半点敬畏。 周黎萍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她惯去的从来都是A班,窗明几净,秩序井然。 她的儿女,永远站在最亮眼的位置。 礼貌得体,进退有度,家长,老师,合作伙伴围在身边。 她站在那里,就是体面。 是人脉,是能攥在手里的好处。 可这里呢? F班像个未经驯服的兽窝,她格格不入得可笑。 不是她居高临下,是这群学生看她的眼神,像看一只突然闯进来,打扮花哨的猴子。 丢人。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上来,全烧在了幼恩身上。 被张青莲大师亲自看中,多少人挤破头抢的机会,她倒好,赖在F班不走,半点往上爬的心思都没有。没野心,没眼力,没手段,空长了一张脸,脑子却不灵光。 难怪呢,原来根本就不是周家的种。 举止,心气,眼界,一点都配不上周家,原来是鸠占鹊巢,下等人的女儿,难怪喜欢待在这种乱糟糟的地方。 周围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漫过来。 “那是谁啊?” “看着像家长,气势好足……” “你连她都不认识?她是海城首富周家的夫人,幼恩姐的妈妈……也不对,论坛上都说幼恩姐不是周家流落在外的女儿,这周夫人怕不是来找麻烦的吧?” “那怎么办,幼恩姐还没来吧?” 周黎萍攥紧手包,浑身难受。 一阵荒谬的悔意窜上喉咙,她为什么要听唯音那几句话,亲自跑到这种地方来,自降身份,被一群上不了台面的差生围观议论? 她抬眼,目光冷厉地扫过教室。 “陈幼恩呢?出来。” 教室后门,先飘进来一道纤细身影。 周唯音缓步走进F班,打扮的格外光彩照人,她扫了一圈空着的座位,没看见陈幼恩,眼底掠过一丝可惜。 她轻轻扶住周黎萍的胳膊: “妈,您别生气,姐姐可能就是刚好出去了,您再等等。” 周黎萍本就烦躁,被她这么一安抚。 胸口那股气更堵了。 “什么姐姐?她就是个鸠占鹊巢的骗子!小小年纪不学好!” 话音未落,又一道身影怯生生的出现。 是艾雨萱。 她站在F班门口,背脊挺得异常笔直。 像在刻意炫耀什么。 这里是她曾经待过,却又灰溜溜被开除的地方,如今她以周家亲生女儿的身份重新踏进来。 每一步都带着扬眉吐气的得意。 可她一对上周黎萍的目光,眼泪就往下掉,她上前一步,声音又轻又抖。 既说给周黎萍听。 也故意说给满教室的人听。 “阿姨我知道,我突然出现,给你们添麻烦了,可是我从小就没有爸爸妈妈,一个人在外面,什么苦都吃过,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抢谁的位置,也没期盼过父母能多有钱,我就是想要个家,想要自己的爸爸妈妈,每一天都在想。” “我不敢想,如果我没来海城,是不是一辈子都不能和自己的亲生父母相认?” 她说得哽咽,肩膀微微颤抖。 F班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她身上。 周黎萍心里莫名一软,生出几分心疼。 可下一秒,理智猛地回笼。 认错女儿。 真千金在外吃苦,假千金占尽荣华。 这要是传出去,周家的脸往哪搁? 她顿时心烦意乱,眉头拧成一团: “行了,先别哭了。”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认女儿还能认错?周霖冬是怎么办事的? 她回头再好好教训他。 现在,只想立刻离开这个丢人现眼的地方,把陈幼恩叫回去问清楚,回周家再慢慢算账。 可艾雨萱像是没听见,哭得更委屈了: “我知道,幼恩姐在周家待了这么久,你们有感情,我不怪她,真的不怪她,就算她知道了真相,也不肯把位置还给我,我也不恨她。” 一句“不肯把位置还给我”。 直接坐实了幼恩霸占亲生女儿人生的罪名。 周唯音适时地叹了口气,柔声帮腔。 一副善良大度的模样: “雨萱,你别这么说,幼恩可能不是故意的,毕竟,幼恩也是孤儿,而且,周家名声在外,幼恩可能也是想自己过上好的生活。” 假意开脱,字字扎刀。 这话一落,等于明着告诉所有人。 陈幼恩就是贪恋周家的富贵,冒充人家的亲生女儿,跑来海城享福,还死赖着不走,欺负真正的千金。 艾雨萱垂着头,小声啜泣: “我不怪她,真的不怪,但我希望她能把亲人还给我。” 一柔一弱,一唱一和。 两句话,轻飘飘把论坛上所有最恶毒的猜测,全部钉成了事实。 F班瞬间炸开。 “我去,原来真是认错了?” “幼恩不是周家流落在外的女儿?这个才是真的?” “那幼恩和这个艾雨萱之间的恩怨纠葛也太深了吧。” “对啊,又是身世,又是男朋友的。” ……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淹没教室。 周黎萍没听清楚,什么男朋友? 艾雨萱掩面哭泣。 周唯音轻轻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笑。 今天这一出,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是来把陈幼恩,彻底钉死在博雅的耻辱柱上。 让她再也抬不起头,在学校混不下去。 F班本就乱哄哄的议论声里,突然有人横插一嗓子,直接把周唯音和艾雨萱的节奏打断。 是平时最佩服幼恩的几个同学。 他们不站什么身世,不捧什么千金身份,真心认幼恩这个人,够坦荡,从不装,从不踩低捧高。 还一己之力,扭转了F班的风评。 凭什么任由周家这几个人,一张嘴就给她定死罪? 有人往前站了半步: “你们别一口一个霸占,抢位置,事情还没定论,别只听你们一家之言。” 另一个人紧跟着开口: “再说,当初是谁先抢别人男朋友,反过来倒打一耙?真要论活该,也轮不到幼恩姐被你们这么踩。” 这话一出,全场一静。 周黎萍猛地一怔,眉头狠狠一皱: “抢男朋友?什么意思?” 艾雨萱的脸唰地白了,眼泪都僵在眼眶里,慌忙摇头,声音发颤:“没有!是他们乱说!是他们故意抹黑我!” 她越解释越显得心虚。 周唯音眼底一闪,立刻意识到再扯下去就要翻旧账,翻出丑闻。 她不能让话题偏走。 当即柔柔一笑,轻飘飘把话头扯开,语气温顺,却字字都在控场: “妈妈,这些都是同学之间的小误会,别被带偏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身世这件大事。” 她微微垂眸,看似体贴,实则步步紧逼: “对了,小叔没来吗?这么大的事,还是让小叔过来主持公道,才最稳妥。” 周黎萍被她一提醒,才沉声道: “已经通知平津了,他应该马上就到 第365章没了血脉那层薄薄的压制 她扫了一圈眼前这些替陈幼恩说话的F班学生,心里又厌又烦。 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朋友? 粗野,直白,不懂规矩,还敢当面顶撞长辈,颠倒黑白。 这一刻她更加确信。 陈幼恩会变成这样,一点不奇怪。 圈子不对,人就不对。 难怪她第一眼看见陈幼恩,就打心底喜欢不起来。 空气里的火药味,越攒越浓。 - 幼恩怎么可能听不懂周星锦那句话里的潜台词。 没了血脉那层薄薄的压制。 他想干什么,他会干什么,真的好难猜哦。 怕吗?怕是不可能怕。 躲不开的坎,那就先多躲几次。 她转身就走,背影挺直,半点拖泥带水都没有。 徐凤易快步跟上去,语气里带着无奈的纵容:“你想留下,我不拦你,我去打点一下,你直接回教室,许樱在那边,她会跟着你。” 顿了顿,他又低声补了句,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保证: “至于周星锦,你也不用害怕。” “他人品,我信得过。” 幼恩嘴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 人品信得过? 那道德底线呢? 有些人生来就不讲道理,只讲心意。 原地,周星锦就那样站着。 身形挺拔如松,肩线利落冷硬,校服外套被他穿得自带一股矜贵戾气。 他没追,只是单手随意插在裤袋里,目光沉沉地锁住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眉骨锋利,眼尾微垂,明明是冷淡的神情,偏生出一股极具侵略性的帅。 不怒,不追,不喊。 就那样看着。 似笑非笑,眼底藏着翻涌未动的暗浪。 没了血缘束缚。 没了身份顾忌。 往后,他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 幼恩刚走出停车场,来到教学楼这边,一道身影横在面前。 是温如月。 许久不见,她一身紧绷的锐气,显然是被她姐姐逼着练舞练疯了,一门心思扑在京城名额和月光杯上。 骤然撞见陈幼恩,温如月自己先愣了神,论坛上的惊天大瓜,她早就啃得明明白白。 仇人见面,没先呛声,倒先压着声线八卦: “你真不是周星锦的亲妹妹?” 幼恩脚步顿住。 风轻轻掀动她的校服衣角,明明是最普通的布料,穿在她身上,却像高定礼裙。 眉眼清冷,气质乖戾又高贵。 一抬眼,整个人都亮得逼人。 她只淡淡开口,声音轻得像雾,却自带距离: “不清楚。” 温如月被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噎了一下,咬牙: “别装了,你能不知道自己是谁?” 反正她们关系早就差到底了。 她也懒得装,直接凑上前一点。 “反正咱俩也没什么好装的,你就偷偷告诉我一句。” 幼恩眼尾微挑,漫不经心: “想知道?” 温如月连忙点头。 下一秒,少女笑意浅淡,语气慵懒又勾人: “那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温如月整个人僵在原地,脑袋“轰”一下炸开。 她还没从这惊天一句里回过神。 幼恩已经越过她,目光轻飘飘落在不远处。 周星锦来了。 温如月也看见了,瞬间找回理智,强装凶狠丢下一句: “之前那个女生已经死了,现在我是选拔赛第二!我姐肯定会帮我拿到月光杯名额,陈幼恩,我一定会赢过你!” 幼恩懒懒的笑。 校服衬得她肩线纤细,美得张扬又乖戾。 她漫不经心地跟人打商量: “哦,那你要是赢了,我让你亲一口。” 温如月脸爆红,羞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转身狼狈跑了。 周星锦走近,声线低沉,带着点审视: “看见我来了也不跑,跟她说什么呢?” 幼恩一本正经,眼神纯良又无辜: “她说她喜欢我,问我能不能亲她一口。” 周星锦先是一怔,随即低低冷笑一声,显然不信,可看着她那张脸,他心头那点冷意忽然就散了。 喉间微紧,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他刚微微倾身。 幼恩像早有预料,身形轻巧一躲,避开了所有触碰。 周星锦的手僵在半空。 没有碰到她,眼底那点刚冒出来的暖意,却没散,反而沉得更深。 他就维持着那个微倾的姿势。 看着她轻巧躲开,像一只警惕又漂亮的野猫。 “躲什么?” 声音低哑,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压迫。 幼恩往后退了半步,保持安全距离,眉眼冷淡,却半点不怵: “大哥,请自重。” 周星锦低笑一声,那笑声很浅,却带着几分玩味的危险。 “跟我就自重?”他往前踏了一步,距离又被拉近,“跟他周平津就没这么多破规矩?” 他看见过她和周平津接吻。 慵懒,勾人,又漫不经心。 这些,他都没尝过。 幼恩抬眼,睫毛轻颤,漂亮得刺眼: “我跟他就是在开玩笑,不行?” “玩笑?”周星锦垂眸看她,目光落在她唇角,“那我是不是也能跟你开这种玩笑?” 空气瞬间紧绷。 前一秒还是疏离冷漠。 下一秒就被他逼出了明火执仗的张力。 他没再动手,只是用眼神,一寸寸将她圈在方寸之间。 “亲爱的妹妹,”他忽然放缓了声音,低沉得像耳语,“没了那层关系,你觉得,我还会像以前一样,只看着?” 他说得直白,毫不掩饰。 以前是兄妹,他再心动,也得忍着,守着,克制着。 现在不一样了。 幼恩抿紧唇,不想再跟他纠缠这个话题,转身就要走。 手腕却忽然被轻轻扣住。 不重,不疼,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周星锦没用力拉她,只是让她走不掉。 他低头,凑近她耳边,打着商量: “下次再跟别人开这种玩笑……” 他顿了顿,气息拂过她耳廓,带着致命的蛊惑。 “换成我?” 空气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 幼恩没说话,只是抬着眼,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睫毛纤长,眼尾微微上挑,明明没什么表情,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撩在人心尖上。 周星锦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不躲不避,沉得像深夜深海。 一静一动,一冷一沉,明明一句话都没再说,空气里却缠满了扯不开的张力。 稍微靠近一点,都像是在玩火。 他先打破沉默: “我妈已经去你教室了。” 幼恩嘴角的笑意瞬间冷下去,化作一声轻嗤。 “周唯音在后面挑的吧。” 她垂了垂眼,语气淡得无所谓,“也对,现在正好,轮到我陈幼恩,从人人捧着,变成人人看笑话。” 周星锦一眼看穿她,语气笃定: “我有办法,打发走她们。” 幼恩抬眸,眼底带了点疑惑。 “……?” 下一秒,他说得平静,却石破天惊: “跟我结婚 第366章你怀孕了? 幼恩先是一怔,随即低笑出声,笑意冷冽又漂亮: “现在是白天,大哥就开始做梦了?” 周星锦望着她,眼底又宠又无奈,舌尖抵了抵齿尖,缓缓喊出她的名字。 “陈幼恩。” 每个字都被他含在齿间捻磨,暧昧得像在念一封滚烫情书。 幼恩后脊莫名一麻,别开眼: “大哥,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知道我长得好看,但我有男朋友。” “我们没可能的,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 周星锦气笑,无奈妥协。 好好好。 拿他从前的话,原封不动堵回来。 天生的对抗路关系,针尖对麦芒,偏又缠得紧。 幼恩懒得再跟他纠缠,转身要回教室。 周星锦却伸手拦在她身前。 周围已有同学陆陆续续经过,目光好奇又不敢明目张胆地打量,全被这对兄妹的逆天颜值震得移不开眼。 幼恩执意要去教室,不管不顾。 周星锦伸手想抓她手腕,被她轻巧躲开。 教师楼前的拐角。 幼恩猝不及防,撞进一个清瘦挺拔的怀里。 男人怀里抱着一叠教案,身上飘着淡淡的皂角香,干净又温和。 “啊,抱歉。” 幼恩低头帮他捡散落的纸张,指尖一触,抬眼撞进一双潋滟桃花眼。 是林若愚。 他扶了扶眼镜,心有余悸地轻拍胸口,声音似笑非笑: “陈同学,走路要注意安全。” 幼恩抿了抿唇,起身,指尖拽了拽裙摆。 周星锦已经慢悠悠跟了上来,她正要再走,林若愚又扶了扶眼镜,动作斯文,语气却带着几分隐秘的郑重: “陈同学,我今天早上听说一件事。” 幼恩斜睨他一眼,懒懒散散。 “论坛上的舆论,已经传到校委会了,影响不太好,校领导都来问了,所以,陈同学……” 他欲言又止,桃花眼波光轻漾。 幼恩挑眉,直截了当:“是真的。” 周星锦来到了三步之外。 林若愚浅浅一笑,像什么都没发生,只轻声道: “注意安全哦,陈同学。” 说完,便抱着教案转身离开,背影清隽,却又带着一丝神神秘秘的疏离。 仿佛只是路过。 周星锦望着他的背影,漫不经心开口: “以前没发现,你们这老师,长得还挺好看。” 幼恩没说话,目光落在林若愚消失的方向。 片刻,才收回,继续往前走。 周星锦看着她倔强又冷艳的背影,无奈一笑。 行,喜欢闹就闹吧。 反正他在,没人能奈何她半分。 - F班门口。 原本凝固得诡异的气氛,在幼恩出现的那一刻,又炸开轩然大波。 艾雨萱第一个看见幼恩,满脑子都是让幼恩身败名裂的招数,激动得话都说不完整。 她连忙用力扯了扯周唯音的衣袖。 周唯音顺着她目光看见了幼恩,立刻转向周黎萍,声音甜软,字字戳心: “妈妈,姐姐回来了。” 周黎萍脸色铁青,上前一步: “陈幼恩,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早知道你自己的真实身份?!你接近周家,是不是早就有目的?” 幼恩垂着眼,一言不发。 冷艳的脸上没半分慌乱,像一尊沉默又漂亮的瓷娃娃。 周星锦缓步上前,语气轻飘飘: “您有什么话冲我来,别为难她,无论她是什么身份,是我们周家接过来的,不是她自己要来的。” 他说完,冷眸淡淡扫过周唯音。 周唯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艾雨萱却看得心头狂跳。 好帅。 上次没敢认真看,这是她的亲大哥啊。 他现在维护陈幼恩,不过是因为陈幼恩占了本该属于她的身份,抢占了先机,只要她好好跟大哥培养感情,以后被捧在手心宠着的人,一定是她艾雨萱。 她鼓起勇气,上前一步,想讨好周星锦。 “大哥,你别被她骗了!她就是个骗子,故意冒充我,心机深沉得很……” “闭嘴!” 周星锦眼神骤然变冷,“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我面前编排她?周家的事,轮得到你插嘴?” 艾雨萱脸上的讨好瞬间僵住。 整个人都傻了,瞠目结舌地站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幼恩站在一旁,冷眼看戏。 许樱大步走过来,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声音坚定:“幼恩,别怕,我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幼恩周身那股冷冰冰,收敛了几分。 围观的学生越来越多,议论声此起彼伏。 周黎萍面子上挂不住,厉声喝道: “够了!都跟我回家!” 周唯音却忽然开口,拦住她,声音柔柔弱弱,字字却都往幼恩身上捅刀子:“妈妈,现在不能就这么带姐姐走啊这么多同学老师都看着,大家都不知道真相,万一觉得是我们周家仗势欺人怎么办?” “不如就在这里把话说清楚,也好让大家知道,姐姐到底是为什么来我们家的。” 她看似在劝。 实则是要当众把幼恩逼到绝路,让她彻底难堪。 艾雨萱也上前一步,红着眼睛喊: “妈妈,她就是为了报复我!她一直都恨我!” 周星锦冷冷瞥她一眼。 幼恩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带着嘲讽: “报复你?我为什么要报复你?” 艾雨萱张了张嘴,瞬间哑口无言。 她总不能说,是因为自己抢了她的男朋友。 周黎萍怀疑的目光立刻落在艾雨萱身上,艾雨萱慌了,一副柔弱可怜的样子,上前想去握幼恩的手,博取同情。 幼恩眉心一蹙,对许樱道: “许樱啊,帮我录一下视频。” 众人一怔。 幼恩目光淡淡落在艾雨萱身上,语气平静却杀伤力十足:“她离我这么近,万一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事,可别赖到我头上。” 一句话,石破天惊。 整个F班炸开了锅。 “怀孕?!” “艾雨萱怀孕了?她才十九吧?!” …… 艾雨萱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连摇头:“我没有!陈幼恩你胡说八道!你血口喷人!” 周黎萍震惊地盯着她,声音都在发抖: “你怀孕了?” 周唯音也满脸错愕与质疑,不敢置信地看着艾雨萱。 周黎萍心里咯噔一下。 也瞬间多了一层忌惮,虽然有亲子鉴定报告,但万一这次又认错了女儿呢? 她必须亲自去南城再查一趟。 气氛僵得像冰。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周霖冬来 第367章那么多人,拦不住一个发了疯的周星锦 男人眉眼锋利,身形挺拔,平日里带着几分痞气,此刻却满脸慌张,额角甚至带着薄汗,一进门目光定在幼恩身上。 他几乎是冲过来,毫不犹豫挡在幼恩身前。 像一堵坚实的墙。 幼恩立刻垂下眼睫,声音轻轻颤抖,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 “二哥,我害怕。” 周星锦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眼底翻涌着愠怒,却又莫名松了口气。 最起码,陈幼恩不跟他装。 周霖冬心头一紧,护得更紧。 幼恩躲在他身后,露出半张苍白的脸,无措地喊:“哥哥。” 周霖冬太久没见过她这般脆弱模样。 再强势冷硬,她也不过是个十九岁的小姑娘,独自一人离开南城,来到陌生的海城,面对这么多人的指责围攻。 他死死护着她。 周黎萍气得发疯,厉声喝道:“周霖冬,你给我让开!她是个骗子!你滚一边去,别插手!” 周霖冬抬眼,眼神冷硬,当众顶撞: “我不让。” “反了你了!” 周黎萍怒极攻心,扬手一巴掌狠狠甩在周霖冬脸上。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她还不解气,拿起手里的包狠狠砸过去,包角划过周霖冬的脸颊,立刻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即便挨了打,周霖冬依旧站得笔直。 血珠顺着下颌线滑落,反而添了几分破碎又野性的帅。 围观学生彻底傻眼。 这就是首富夫人? 当众动手打儿子? 许樱手机镜头稳稳对准,全程录下。 幼恩看着周霖冬脸上的伤,轻轻叹了口气。 早知道,就不用装监控了,浪费钱。 周唯音看着周霖冬为了陈幼恩,连挨打都不肯退让,又惊又怒。 片刻,状若无声道: “我记得以前二哥以前和姐姐关系一般,现在怎么和姐姐关系这么好?宁可顶撞妈妈,也要护着姐姐。” 这话阴毒至极。 明里暗里都在说幼恩勾搭了周霖冬。 话音刚落。 “砰!” 周星锦一脚狠狠踹在周唯音身上。 直接把人踹倒了。 他眼神阴鸷,戾气滔天,声音冷得像冰: “嘴巴放干净点。” 周唯音疼得脸色通红,眼泪瞬间涌上来,又羞又恨。 艾雨萱吓得魂都飞了。 下意识往后躲,离周唯音远远的。 周黎萍连忙把人扶起来,又气又痛,厉声骂周星锦: “你疯了!那是你妹妹!” “妹妹?”周星锦冷笑,眼神轻蔑,“她刚才说的是人话?周唯音放什么屁你都信,也不看看自己现在像个泼妇,多丢人。” 周黎萍气得浑身发抖,强硬地要把幼恩强行带走。 许樱往前一站,抬手。 一把枪,稳稳对准前方,咔嚓一声上膛。 “谁敢动她。” 周黎萍脸色大变,警告:“你是谁家的孩子!?别乱来!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敢动我一下……” 许樱轻笑一声,眉眼张扬,半点不惧: “会捅破天吗?我还没试过,试试呗。” 周黎萍失语,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 林若愚折了回来,见这一幕,人傻了半天。 想上前劝架,却根本没人听他的。 完全把他当透明人。 只有幼恩轻飘飘看他一眼。 艾雨萱抓住机会,尖声喊道:“老师,她人品有问题!她是骗子!我要求学校开除陈幼恩!她当初就是靠我们周家的关系才进的这所学校!” 几个闻声赶来的老师对视一眼。 有人见风使舵,立刻附和:“我们会开会审核陈幼恩同学的入学资格。” 许樱要打抱不平。 幼恩却轻轻按住她,眼神示意她别冲动。 她压低声音: “告诉你哥,别轻举妄动。” 说完,幼恩主动上前一步,平静地看向周黎萍。 “我跟你走。” 周黎萍一愣。 幼恩眼眶微微泛红,眼泪无声滑落,脆弱又委屈。 “周夫人,我从没想过要顶替谁的身份,是你们周家亲自去南城接我,我才离开熟悉的家人,朋友和学校,独自一人来到海城。” “我没有骗谁,也没有害谁。” 她声音轻轻的,却让周围围观的人听得心头一软,纷纷动容。 周星锦若有所思。 周霖冬满眼心疼。 幼恩吸了吸鼻子,最后轻声道:“我愿意跟你们走,我也想知道,我亲生父母,到底是谁。” 周霖冬立刻上前,牢牢握住她的手: “我会陪你回去。” 周星锦眸色一沉,大步上前,不由分说把两人的手强行分开。 周霖冬:“……” 周唯音在一旁看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艾雨萱却满心欢喜,只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过上真正千金大小姐的日子。 心思各异。 幼恩抬眸,看了眼人群后的林若愚。 后者扶了扶眼睛。 - 周家别墅。 周老爷子,周老太太早已端坐客厅,显然早已收到消息。 周黎萍上前,把一份鉴定报告递过去。 “爸,我又找权威研究所重新做了鉴定,报告在这里,艾雨萱确实是我们的亲生女儿,流落在外的人,不是陈幼恩,是她。” 周老爷子看完,脸色铁青,震怒拍桌: “既然如此,她花我们周家的钱,一分不少全都退回来!另外,立刻报警!” “查清楚背后是不是有人故意操纵!” 周霖冬刚要开口,周星锦却往前一步,淡淡开口,一人担下所有。 “不用查了。” 所有人看向他。 “背后的人,是我。” 周霖冬蹙眉,大哥他在说什么? 周星锦目光平静,语气坦荡:“我看上了陈幼恩,想娶她,又觉得她年纪还小,就想先接来身边养着。刚好你们一直在找失散的女儿,我就顺手借了这个身份。” 周黎萍明显不信。 周老爷子也脸色难看,懒得理他。 周老太太更是一脸漠然,心里谁都没有。 周星锦挑眉,轻笑一声:“不信?” 话音未落,他伸手,一把将幼恩拽进怀里。 不等她反应,低头狠狠吻了下去。 唇齿相碰,来了个法式热吻。 门口,周平津刚走进来,一眼撞进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周黎萍几乎要发疯。 周老爷子错愕,震怒,要打人。 周唯音懵在原地,脸色惨白。 艾雨萱捂住嘴,满眼不敢置信。 周霖冬怒喝一声,冲上去拉人:“周星锦!你放开她!” 可所有人都拉不动他。 那么多人,拦不住一个发了疯的周星 第368章好啊,这小子也早知道是吧? 唇齿相抵那一下,幼恩心跳几乎撞碎胸腔。 周星锦向来是无法无天的性子,掌心稳稳扣住她后腰,将人牢牢锁在身前,不容半分退避。 他吻得又凶又深,舌尖缠上她的。 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每一下都像是要将她拆吃入腹。 他自始至终没有闭眼,那双漆暗如深夜寒潭的眸子,一瞬不瞬地黏在她脸上,目光滚烫又偏执,带着近乎野蛮的专注,连呼吸都缠在一起。 幼恩浑身发僵,下意识躲闪。 可后腰与后脑都被他牢牢按住,半点挣脱不得气息被尽数夺走,胸口闷得发慌,细碎的闷哼从唇齿间漏出来,眼尾不自觉漫上一层薄红,连指尖都在轻轻发颤。 她牙关一用力,狠狠咬上他的唇瓣。 腥甜的血气瞬间漫开,周星锦眉峰紧蹙,喉间滚过一声低哑的闷哼,却硬是忍着疼没退开,反而扣着她后脑的力道更沉,垂首加深这个带着血腥味的吻。 唇齿厮磨间,野性又缱绻。 四周一片死寂。 周平津的人涌上前,强行将两人扯开。 周星锦被拽开半步,指尖缓缓抚过被咬破的唇瓣,指腹沾着一抹刺目鲜红。 是幼恩咬了他一嘴血。 他垂眸看着那点血色,又抬眼,目光依旧沉沉锁在幼恩身上,野性未褪,舌尖轻轻一舔唇角的血,带着点未尽的恣意。 他是亲爽了。 幼恩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唇瓣发麻,轻轻喘气。 周黎萍一声尖叫刺破空气。 “周星锦!你疯了!” 她气得脸都歪了,目光恶狠狠剜向幼恩,认定是幼恩勾得她儿子失了分寸,满眼都是护短的嫌恶。 周老爷子也指着周星锦骂逆子。 抄起手边茶盅就要砸过去,被旁人死死按住。 唯独周老太太坐在上首,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扫了一眼。 平静的很。 周唯音僵在原地,半天憋出一句:“他们什么时候……” 说到一半,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盯着幼恩,眼神里全是意外。 艾雨萱脸白成纸,心也沉到谷底。 她亲哥在周家这么受宠,难不成真要娶陈幼恩当她嫂子? 上次她跟张翊东来周家做客,处处被冷待被针对,原来不是周家挑剔,是陈幼恩早跟她哥暗地好上了。 嫉妒跟慌意缠在一起。 艾雨萱悄悄打量了眼周黎萍的脸色。 一旁,幼恩抬手擦去唇角沾到的血,抬眼,又跟周星锦对上视线。 他还是那副无法无天的样子。 漂亮又懒,半点慌都没有。 她深吸了口气,想稳下心神,一稳再稳,稳不住,气笑了。 周霖冬走过来关心她。 可一句整话还没说完,幼恩又被人一把拽了过去。 那人掌心那温度烫得惊人。 幼恩抬头,撞进一副银丝眼镜后面。 是周平津。 镜片挡着他的眼,看不清情绪,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和挺直的鼻梁身上是成熟男人那种沉而稳的气息。 不吵不闹,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的手很热,指节分明,扣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轻不重,却半点挣脱不开。 眼底却藏着冷,静得吓人。 斯文的架子摆得端正,骨子里那股强势又阴鸷的劲儿,却藏都藏不住。 周霖冬眉头紧紧蹙起,眼底掠过一丝隐忧。 他怕周平津一出手,幼恩就要吃亏。 趁满屋子人注意力都在中间那两人身上,他不动声色摸出手机。 飞快发了条信息出去,搬援兵。 周黎萍急着要往周平津跟前凑,想告幼恩的状,可眼角一瞥见他死死攥着幼恩不放的手,心尖莫名一沉,一股极不好的预感往上涌。 她压着语气,冷着脸开口: “平津,陈幼恩根本不是我女儿,我们全都被她骗了!” 周平津唇角浅浅一挑,侧头看向幼恩。 幼恩摸了摸鼻尖,若无其事移开视线。 一副你奈我何的小嚣张。 两人这一眼一来一回,没半句话,却藏着旁人插不进的默契,像大魔王揣着小魔女。 旁人越乱,他们越稳。 “我知道。” 周平津语气淡淡的。 周黎萍猛地僵住,声音都劈了。 “你知道?” 周唯音也惊得屏住呼吸,视线死死黏在他们交握的手上,眼眶一热,眼泪差点掉下来。 艾雨萱刚才还对着周平津那张脸悄悄犯花痴,这会儿彻底懵了。 剧情不该是这样的。 不该是陈幼恩被全周家唾弃,直接被赶出门吗? 怎么越走越偏了? 周平津转向脸色铁青的周老爷子,语气依旧稳。 “爸,这件事,我晚点再跟您细说。” 他不动声色递了个眼色。 示意,人多嘴杂。 可周老爷子被这一连串的荒唐气得威严扫地,哪里肯听,当场就炸了:“你意思是,你早就知道这丫头不是周家血脉?” “是。”周平津点头,坦然得不像话。 一旁的周星锦彻底愣住,猛地一脚踹开按着自己的人。 转头就去看周霖冬。 只见周霖冬一脸不赞同,却半点没有意外棘手的模样。 周星锦当场心态就炸了。 好啊,这小子也早知道是吧? 合着就他一个人是小丑。 周老爷子被激怒,觉得威严被当众踩在脚下,顺手抓起手边的茶盏,狠狠就朝两人砸了过来。 周平津几乎是本能反应,长臂一伸。 直接将幼恩狠狠护进怀里。 哐当一声—— 瓷盏砸在他背上,滚烫的茶水哗啦啦浇下来,大半淋在他手上,几滴水珠溅到幼恩身上,隔着衣料都烫人。 幼恩猛地从他怀里抬头。 一眼就看见周平津手背迅速泛红一片。 她没叫,没慌,缓缓抬眼,看向周老爷子。 那双平日里懒懒散散的眼,此刻冷得像结了冰,没有半分情绪,透着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矜贵与冷意,连一丝温度都没有,明明白白写着。 我不高兴了。 周黎萍原本下意识要上前,可看见周平津那护得死紧的姿势。 整个人将幼恩严严实实挡在身前。 后背替她受了砸,手被烫得通红,眼神却半点没从她身上挪开。 那不是客气,不是照顾。 是护短,是藏不住的偏宠。 她心里那点隐晦心思瞬间被戳破,又酸又怒,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周唯音也彻底破防,眼圈通红。 艾雨萱站在原地,脑子彻底转不动了。 “拿冰块来。” 幼恩开口,声音清冷,不带半点颤。 佣人刚要动,周黎萍厉声拦着:“不准去 第369章陈京年还是联系不上? 周星锦当即狠狠瞪了他妈一眼。 幼恩懒得跟她争,转身要自己去,手腕却被周平津一把拉住。 他抬眼,看向周老爷子。 周平津向来敬重长辈,心里比谁都清楚,没有周家,就没有今天的他。 这份情,他一直记着。 可他垂眸,看了一眼身旁的幼恩。 她还冷冷望着周家人,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片冰凉的疏离。 那是在替他不平。 心思细如她,知道如今的周家,全靠周平津一个人撑门面。 周平津轻轻勾了下唇角,语气冷冷: “爸,这件事,我会给你和大哥一个交代。” “交代?” 周老爷子气得胸口起伏,指着他,声音又沉又重。 “我告诉你周平津,你别以为现在有点本事,就能忘了本!当年你什么都不是,是周家把你领进门,供你吃供你穿,给你身份,给你地位,费了多少功夫,才把你捧到今天这个位置!” “我们养你教你,不是让你回过头,胳膊肘往外拐,护着一个来历不明,骗进周家的丫头,来打我们的脸!” “周家对你恩重如山,你今天这么做,就是忘恩负义!” 周平津没说话。 他带来的那几个手下,脸色已经不太好看,手都悄悄往腰侧靠了靠,都是跟着二爷一路拼上来的老人,最清楚他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他们不认什么周家,只认周平津。 周家公司,大爷管过多少?里外关系,哪一桩不是二爷在撑? 周老爷子更是甩手掌柜。 公司半点不问,伸手要钱倒是比谁都快。 是,周家是收养了二爷。 可这么多年,他拼死拼活撑着整个家,恩情早还够了,犯不着被人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这么踩脸羞辱。 几人心里打抱不平,蠢蠢欲动。 就等周平津一个眼神。 周平津淡淡扫了他们一眼,没出声,那股沉压下来的气场,让他们只能硬生生按捺住。 周星锦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刚要开口,周黎萍先抢了话头,劈头盖脸骂周霖冬办事不力,说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让他去接人。 又咬着牙说,亲子鉴定清清楚楚。 陈幼恩根本不是她亲生女儿。 周霖冬难得抛去体面一回,直接怼回去:“当时该做的我都做了,你既然不放心,当初怎么不自己去?” 他鲜少这么顶撞。 周黎萍气得脸都白了,扬手就要打。 周星锦眼一眯,身子已经往前倾,准备拦。 就在这时,佣人匆匆跑进来,脸色紧张。 “老爷,京城燕家的人来了,说要拜访。” 一屋子人脸色齐齐变了。 周老爷子先是一懵,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慌乱起来。 一直沉默不语的周老太太,也抬了眼。 周老爷子刚想开口说不见,外面已经浩浩荡荡进来一群人。 幼恩懒懒斜了周霖冬一眼。 周霖冬不动声色松了口气。 为首的男人穿着一身中山装,笑着走进来,语气客气:“不请自来,多有唐突,今天特地来拜访周老爷子。” 周老爷子站起身。 周老太太也死死盯着来人。 男人先朝周霖冬点了下头,动作细微,却没逃过幼恩和周平津的眼。 周平津淡淡斜了周霖冬一眼。 那人转回头打量周老爷子,微微一怔,像是没认出人来。 “周老先生。” “客气了。”周老爷子应声,目光却下意识闪躲。 “身体一向还好?” “还好,劳你挂心。” “一晃这么多年,您跟当年模样,差得有些远了。” 周老爷子脸色微僵,没接话。 男人也不绕弯:“我正好来海城办事,顺道过来一趟,您亲哥哥身子不大好,家里都盼着您别再怄气,抽空回京城一趟。” 周老爷子直接避开话题,语气冷硬: “我这儿还有家事要处理,怕是招待不周。” “无妨,我可以等您处理完。” 周老爷子脸色瞬间阴鸷。 周老太太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 艾雨萱激动地拉了拉周唯音:“京城燕家?是什么来头?” 周唯音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敬畏。 “燕家是真正的顶层世家,根基深到吓人,在教育,文化,人脉圈里都是说一不二的存在,连很多名门望族都要给三分面子,不是一般有钱就能比的。” 她也是从温青然那里听说。 艾雨萱眼睛都亮了,心里狂喜。 周家连这种级别的家族都有交情,她以后在周家,肯定风光无限。 周老爷子没心思管旁人,当场沉脸下令。 “把陈幼恩赶出周家,这件事就此翻篇。” 周星锦一步站出来,语气横得不行。 “我不同意,陈幼恩是我早就认定的人,我要娶她。” 周平津轻飘飘睨了他一眼。 下一秒,望向幼恩,眼神沉得吓人,像在问: 你跟他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幼恩弯了下唇,声音轻却清晰。 “我们之前的赌约,作废了,小叔……不,周先生。”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划清界限。 “从今以后,我们没关系了。” 周平津喉间溢出一声冷笑,眼神阴鸷,半点不松她的手。 这一切眉来眼去,全被周唯音看在眼里。 她攥紧了手,走到幼恩面前,轻声细语。 “姐姐,你怎么能一边和大哥说什么认定不认定的,一边又哄着小叔违逆爷爷,我们周家,注定要被你一个人耍得团团转吗?” 她垂了垂眼,声音放得更柔。 “我知道你身世可怜,想在周家找个依靠。可也不能这样,把我们一家人都当跳板吧?” 句句都在踩幼恩有心计,攀附权贵。 周星锦脸色当场就沉了,刚要开口骂。 周霖冬也皱紧眉,眼神冷了下来。 只有艾雨萱眼睛一亮,立刻凑到周唯音身边,心里乐开了花,恨不得当场跟周唯音拜把子做姐妹。 幼恩淡淡挑了下眉,还没开口,周平津先冷笑着出声。 “唯音,我给你带了个人。” 周唯音一懵。 周平津手下转身出去,很快领进一个少年。 少年低着头,一头扎眼的漂白头发,人看着阴湿沉郁,像只刚从暗处摸出来的鬼,却被强行收拾得规规矩矩。 幼恩看见是辛绪正,轻轻笑了下。 上次见他,还是一副理智全无,见人就咬的疯狗样,这会儿倒勉强装出点人模样了。 她正想着,辛绪正忽然抬眸,看了她一眼。 幼恩唇角弯得更轻。 行,眼神还是老样子,邪佞,黏腻,缠在人身上,甩都甩不开。 周唯音整个人都傻了,眼睛瞪得发直。 周平津语气平淡,却字字扎心。 “不认识了?你亲弟弟。” 他顿了顿,慢悠悠补了句,“我打算,送他去博雅读书。” 周唯音如遭雷击,浑身僵住,不敢置信地看向周平津。 他竟然这么对她。 把她最不想让人知道的污点,直接拎到所有人面前。 周黎萍一听是周唯音亲生父母那边的人,脸色瞬间难看到极点,只觉得今天这一屋子人,一个比一个让她丢人。 周老爷子脸色一沉,当场拍板: “把陈幼恩赶出去,立刻!” 周黎萍也跟着喊人:“来人,把她给我拖出去!” 周平津周身气压冷得吓人,一言不发。 就在佣人要上前时,他的手下匆匆冲进来,脸色发白:“二爷,不好了,周家好几笔生意突然被卡,全线受创!” 周老爷子脸色骤变,当场慌了神。 手下紧跟着又一句。 “还有,别墅外面,被人围住了。” 周黎萍也慌了。 气氛紧绷到极点,门口忽然又走进来一个人。 许季燃慢悠悠踏进来,目光一扫,径直落在幼恩身上。 语气自然得不像话。 “不好意思大家,打扰了,我来找女朋友,你们聊你们的。” 他旁若无人地走到幼恩面前。 伸手就牵住她的手,力道稳稳的,从周平津手里强硬抢了过来。 一屋子人全看懵了。 周平津眸色微沉。 周星锦认出来了人,醋意直接炸了,几步绕着许季燃转了两圈,上下打量,语气冷得扎人。 “可爱?” “粉嫩?” 幼恩眉头轻轻一蹙。 许季燃一眼就看懂她脸色,想起什么,微哂,顿了顿,一本正经补了句。 “而且二十。” 幼恩当场怔住,一脸震惊。 许季燃煞有介事,还冲周星锦友好伸出手,笑得坦荡。 “大哥放心,她很满意我。” 周平津听懂了,脸色黑到极致,转头压着怒气质问手下。 “陈京年还是联系不上 第370章博雅的校领导亲自登门? 幼恩就站在周平津身侧。 听见“陈京年”三个字时,眼尾轻轻一挑,带着点恼,又藏着点娇,瞪他一眼。 周平津把这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他没说话,只轻飘飘地回视过去,目光落回她和许季燃交握的手上。 十指相扣,呵。 男人目光冷了几分,从许季燃脸上缓缓扫过。 周星锦在一旁看得牙痒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轻佻又刻薄。 “区区二十而已。” 许季燃眯起眼,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锋芒。 “哦?大哥难道,人中翘楚?” “这能让你知道?” 周星锦扬着下巴,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 周平津听得眉心紧锁,忍无可忍地低喝一声。 “周星锦!” “别急。” 周星锦漫不经心地打断,目光扫过幼恩,带着点玩味的恶意,“轮不到小叔你,你……我见过,不可爱。” 幼恩耳尖发烫,装糊涂。 “周星锦,你给我过来!”周黎萍厉声呵斥,盛气凌人,目光不屑地落在幼恩身上,像在看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谁家的孩子,能被教成这样。 占了本该属于她亲生女儿的位置,还搅得一大家子不得安宁。 摊上这么一桩子事,她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许季燃指尖轻轻一收,不动声色地往幼恩身前挡了半分。 他没吼,没怒,轻飘飘扫了周黎萍一眼。 混乱里,一道急匆匆的身影撞了进来。 是周老太太。 老人家几步上前,语气激动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狂热:“哎呀!这不是小许吗!奶奶可好久没见你了!!你想奶奶没有?奶奶天天给你打榜,超话签到一次没落下,你演的那部剧我刷了八遍!” 一屋子人僵在原地。 许季燃弯了弯眼,顺着老人家的话哄:“奶奶费心了。” 一旁的周唯音却猛地破防。 脑子一片空白,只剩轰鸣。 陈幼恩的男朋友…… 竟然是大明星许季燃?凭什么?凭什么她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被这样的人捧在手心?凭什么所有好东西,都要围着她转? 艾雨萱也认了出来,眼睛里全是崇拜。 可下一秒就僵住。 男神刚才说什么?男朋友?陈幼恩的男朋友? 周星锦皱着眉,越看越不对劲。 不对啊,幼恩的男朋友不是许季寒吗? 怎么跟眼前这人缠在一起了?他以为老人家认错了人,正要开口纠正,一道人影从身前闪过。 是周霖冬直接上前,牢牢攥住了幼恩的胳膊。 不远处,燕家的人互相递了个眼色,为首的人轻轻一点头,眼神里明明白白。 看见了吗,小少爷喜欢这位,都机灵点。 别让小少爷落了下风。 一时间,局面乱得荒唐。 周星锦,周霖冬,再加一个外人许季燃,三个人明里暗里,都在抢同一个人。 周老爷子坐在主位,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只觉得颜面尽失,一股火直冲天灵盖。 不过是个戏子而已,哪里来的胆子,敢这样围在周家? 还有周家的生意,被人暗中打压。 到底是哪个不要命的,敢动他周家! 他刚要拍桌发威,佣人慌慌张张跑进来:“老爷!外面有客人来了,说是博雅的校领导!” 周老爷子神色一肃。 博雅的校领导亲自登门?这可是头一回。 他扫向一屋子小辈,最后落在周星锦身上:“星锦,是不是你在学校又闯祸了?” 周星锦摊手:“我可没在学校搞破坏。” 话落,他忽然若有所悟,目光幽幽转向幼恩。 艾雨萱像是忽然抓住了什么把柄,眼睛一亮,抢先开口:“我知道了!肯定是来取消陈幼恩上学资格的!” 周老爷子一听,脸上刚浮起的几分敬重瞬间散去。 只剩嫌恶与丢人。 幼恩只淡淡耸肩。 许季燃冷冷斜了艾雨萱一眼,那眼神,嫌恶又直白。 艾雨萱被男神这么一看,心碎了一地。 一群人走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许季寒。 周星锦眉梢一挑,先看看许季燃,再看看许季寒,半晌,由衷吐出一句。 “真他妈长一样啊。” 下一秒,他猛地反应过来,指着许季燃:“你不是许季寒?” 又看向许季寒:“那你是许季燃?” 他本以为来的会是徐凤易,没料到,周家这场闹剧,最后演成了真假美猴王。 许季寒目光扫过一屋子人。 先落在周星锦嘴角的伤,再停在幼恩微微花掉的口红上,眼神几不可查地一沉。 许季燃不耐烦地白了他一眼,转头又笑着哄周老太太。 “奶奶,您不问问我是谁吗?” 周老太太挺胸抬头,骄傲得很:“小许啊,奶奶可是你骨灰粉,你化成灰我都能认出来!” 许季燃配合地笑:“奶奶这么厉害。” 周老爷子没心思看他们祖孙情深,直截了当问校领导:“你们是来嚷陈幼恩退学的?如果是,你们直接跟她说,她现在已经不是周家的人了,周家不管。” 周唯音立刻凑上来,眼底藏着激动,脸上却装得柔柔弱弱。 “校长,老师,你们能不能对姐姐轻点处罚?” “姐姐她……也挺可怜的。” 她满心盘算,只要让许季寒知道幼恩人品不好,他一定会阻止许季燃和幼恩在一起。 艾雨萱也跟着冲上来,眼睛亮晶晶。 许季寒垂了垂眸。 那些黏腻的,崇拜的,算计的目光,让他从心底里恶心。 只是面上没露半分。 许季燃一眼看穿,冷冷开口:“你来干什么,有话直说 第371章身份曝光 许季寒目光先落向幼恩。 女孩安安静静站在那儿,乖得不像话。 他又看向周平津。 两人目光相撞。 周平津是冷,是沉,是身居高位自带的压迫感,每一寸都写着克制与深不可测。 许季寒是清,是锐,是少年老成的冷静自持,眼底藏着不怒自威的气场。 一样的俊美。 一样的势均力敌,谁也不肯让谁半分。 许季寒偏头,看向身边的学生会干部:“说吧。” 那男生点点头,朗声开口。 “这次校方前来,是家访,有关陈幼恩同学……” “不必说了。” 周老爷子不耐烦打断,“陈幼恩跟周家没关系,学校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男生一愣,继续道:“既然如此,那陈同学,校方正式通知,推选你明年开春,前往京城国际特训营参加培训,邀请函明天发到你邮箱。” 一句话,炸得整个客厅鸦雀无声。 周唯音脸色骤变,惨白如纸。 什么意思?不是来处罚陈幼恩的?京城国际特训营? 周黎萍彻底傻眼。 陈幼恩?去京城?星锦和唯音从小优秀到大,连边都没沾上,陈幼恩才去读书一两个月,说去就去? 周老爷子耳朵嗡嗡作响,也以为自己听错了,嘴唇哆嗦半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周平津眉心骤然拧紧。 他太清楚那地方意味着什么,危险,复杂,步步惊心。 许季燃脸色巨变,死死盯着许季寒身上。 周霖冬却悄悄松了口气,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开心。 京城…… 那他和幼恩,又能在同一个地方相遇了。 周星锦眼神狐疑,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艾雨萱不知道特训营有多厉害,只看众人反应,便知道是天大的好事,心里一阵酸一阵涩,不平衡得厉害。 周黎萍最先回过神,不敢置信。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她才去博雅多久?” 校领导平静回答:“没错,本次F班摸底考试难度极高,陈幼恩同学名列前茅,再加上海城舞蹈协会张主任亲自举荐,她完全具备资格。” 周黎萍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周唯音,声音都在抖。 “你不是说,你姐姐这次成绩很差吗?” 周星锦冷冰冰开口,声音像冰碴子:“也就你会信她的话。” 周唯音站在原地,整张脸烧得发烫。 辛绪正站在角落,淡淡看了她一眼,只觉得荒谬可笑,他不明白,都到了这一步,她为什么还要死撑着留在周家。 周老爷子站在原地,心口忽然一阵发紧。 刚才自己那话,说得是不是太死了。 这丫头就算不是周家正经血脉,长得标致,脑子又灵光,如今还能攀上博雅,京城特训营这种门路。周家能养一个周唯音,再多养一个陈幼恩,又算得了什么? 留着她,指不定哪天就是周家手里一张顶好用的牌。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把话往回圆。 幼恩先一步抬了抬眼,语气淡得像水:“去不去京城,我会考虑。” 周黎萍脑子转得比谁都快,立刻接话。 “考虑什么?这么好的机会,必须去!”周老爷子也连忙搭腔,想把刚才的冷漠全抹过去。 周平津淡淡扫了老爷子一眼。 他太熟这套嘴脸。 从前对他,也是这般,有用时捧上天,无用时弃如敝履,满心满眼,只有利益。 周星锦在一旁看得冷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戳穿所有人的假面具:“刚才是谁急着把人往外赶?现在又舍不得了?” 周老爷子脸一僵,硬着头皮圆。 “那是爷爷气狠了,心里是把你当亲孙女疼,爱之重,责之切。” 周星锦只觉得丢人,别开了脸。 周霖冬站在一旁,没说话。 周唯音浑身发冷。 这都踩不死陈幼恩?凭什么?凭什么所有好事都往她身上砸? 幼恩像是没听见周遭的虚伪。 目光先轻飘飘扫过周唯音,再落回周平津身上。 她微微抬着下巴,眼尾往上一挑。 没笑,没闹,没说一句话。 可一屋子人都在,她眼里却像只装得下他一个。 周平津无声一哂。 这一幕,落进许季寒眼里,男人眼底黯了一下。 幼恩看向一直沉默的周霖冬。 “哥哥,你之前说,要带我去京城,还算数吗?” 周平津眸色一沉。 周老爷子眉头紧锁,京城? 另一边,燕家主事人早已注意到这边,目光一落,才看见周霖冬脸颊上那道浅浅的划伤,脸色骤变,又紧张又怒。 “小少爷!您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周霖冬淡淡撇开眼:“没事。” “没事?” 主事人气息一冷,看向幼恩。 幼恩微微垂眸:“是周夫人拿包砸的,哥哥,是为了护我。” 主事人目光瞬间如利刃。 周黎萍僵在原地,魂都飞了一半。 小少爷? 她没听错吧?周霖冬是燕家的小少爷? 周老爷子的震惊,一点不比她少。 主事人冷冷上前,声音不高,却压得一屋子人喘不过气:“霖冬少爷,是我们燕家主的亲外孙,这次来周家,一是接少爷回京城,二是——” 他顿了顿,眼神冷得刺骨。 “查当年我们小姐离世的真相,谁害了我们小姐,燕家一个都不会放过。” 周黎萍浑身一震,心瞬间沉到冰底。 那个女人是燕家的?她的死,和自己可脱不了干系。 周黎萍开始怕,怕得浑身发寒。 可更恨,恨那个破坏她家庭的女人,背景竟然这么硬,恨周霖冬凭什么压过她的星锦。 那可是京城燕家! 她看向周霖冬的眼神,又怕又怨,恶毒得藏不住。 最崩溃的,是周唯音。 她整个人傻在原地,天旋地转。 什么意思?她费尽心机挑身份最高的未婚夫,费尽心机讨好周黎萍,拼了命抓靠山,可原来,最大的靠山,一直就在她身边。 还被她亲手,推去了陈幼恩身 第372章周霖冬要带陈幼恩去京城? 周霖冬要带陈幼恩去京城? 她猛地想起从前。 周霖冬也对她说过,要带她走。 是她不屑一顾,是她嫌他身份低微,是她亲手推开。 可他那么喜欢过她。 只要她现在回头,只要她开口,他一定还是她的。 周唯音眼里瞬间燃起希望,目光灼灼地看向周霖冬,可她看见的,是周霖冬满眼满心,全是陈幼恩。 半分,都没分给她。 周唯音站在人群里,手脚冰凉,只剩下蚀骨的恨。 许季寒望向周霖冬,眉头轻轻蹙起。 燕家? 许季燃也盯着周霖冬看了几秒,眼神沉了沉。 周星锦则若有所思,惊讶,欣慰,不爽搅在一起。 好小子,藏得够深。 还想把人带走?做梦。 艾雨萱站在角落,整个人都傻了。 明明是来讨伐陈幼恩的家庭会议,怎么闹成了这样? 燕家主事人警告完周家,便要带周霖冬先走。 目光扫过周平津时,顿住。 他看了看周平津,又看了看周老爷子。 老爷子和周家嫡系一点不像,反倒是周平津,眉眼间藏着几分说不清的相似。 周老太太则谁也不看,眼里只有许季燃,亮晶晶的,像捧着什么宝贝。 许季燃伸手要带幼恩走。 周星锦立刻上前一步,拦在前面。 老太太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周星锦,死死箍着:“小许,快走!” 周星锦僵着身子,无奈挣扎:“奶奶。” “你敢拦小许,我现在就从三楼跳下去。” 周星锦彻底没辙,认命地不动了。 他抬眼看向幼恩,女孩站在那儿,一脸无辜,乖乖巧巧,仿佛今天这场天翻地覆的闹剧,跟她半点关系都没有。 周星锦又瞥了眼周霖冬,心里盘算了片刻,干脆不挣扎了。 周老爷子气得骂老太太糊涂。 老太太冷笑一声,话刚出口:“你们当年不也这么……” 老爷子脸色骤变,猛地冲上去捂住她的嘴,神色紧张得反常。 周平津淡淡看了老爷子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疑惑。 许季燃牵着幼恩往外走。 幼恩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一眼。 一眼周平津,一眼燕家的人,一眼脸色铁青的周老爷子。 少女眼神沉静,琢磨啦些什么。 许季燃和许季寒无声交换了一个眼神。 许季燃带着幼恩,径直离开。 博雅的领导也准备走。 周老爷子连忙堆起客气,想留人。 许季寒却半点情面都不给,语气冷硬:“既然陈幼恩已经不是周家的人,那就没必要留。” 一句话,狠狠甩在周家脸上。 不是嫌她丢人,嫌她出身吗? 没有陈幼恩,博雅校委会的人,这辈子都不会踏足周家大门。 许季寒转身出去。 外面围着周家的人,齐刷刷撤了。 燕家的人也护着周霖冬,一同离开,还顺带请走了周平津,说是有要事商量。 周平津手下早心疼自家二爷。 周平津一应,几个人头也不回就走了,对周老爷子毫无尊重的意思。 周平津把辛绪正一同带走后。 周老爷子腿一软,重重跌坐在椅子上。 周星锦从奶奶怀里挣开,脸色冷得吓人,直截了当问:“你们……当年到底造过什么孽?” 周老爷子厉声骂他胡说。 周星锦目光一转,落在周老爷子身上:“那你刚才,为什么急着捂奶奶的嘴?” 老爷子沉默。 周星锦盯着他们,语气沉得吓人:“你们最好说实话,别瞒着我什么,害得我连媳妇都不敢追。” 周黎萍气急败坏:“陈幼恩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 周星锦挑眉回怼,半点不客气。 “怎么,你也想尝尝?” 周黎萍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就要往地上倒。 可满屋子人,没有一个伸手扶她。 周唯音站在不远处,冷冷看着,脚步没动,有了燕家继承人周霖冬,谁还稀罕讨好一个失势的周黎萍。 她转身就低头,飞快给周霖冬发消息。 艾雨萱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周星锦斜斜扫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亲妹妹?造孽啊。 _ 从周家主楼一出来,世界十分安静。 海城今年的第一场雪,就这么悄无声息落了下来。 不是北方那种铺天盖地的狂雪,是细绒绒,轻飘飘的,一片一片沾在发梢,落在肩头,落地即融,凉得温柔,又带着点不真实的恍惚。 天地间都蒙了一层薄薄的白。 幼恩抬头看雪,微微失神。 雪光落在她脸上,衬得肌肤近乎透明,黑发散在肩头,被风轻轻扬起,明明刚从一场兵荒马乱里走出来,她身上却没半点狼狈,反倒像从雪雾里走出来的精灵。 一抬眼,就让周遭的灯火都暗了几分。 许季燃脱下外套,大步披在她肩上。 幼恩歪了歪头,眼底还凝着雪色的恍惚,轻声问:“你怎么知道,我在里面被他们三堂会审?” 许季燃低笑一声,指尖轻轻擦过她被风吹凉的脸颊。 “你未婚夫我,什么不知道。” 一路走出周家大门。 他拉着她上车,车门一拉开,幼恩先对上一双痞气又张扬的眼。 温舟铠坐在车里,车窗半降,下颌线利落,眉梢挑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野,是那种一眼就能勾住人的痞帅。 幼恩的眼睛很亮。 像盛着雪光与星光,就这么定定看着他。 温舟铠心口莫名一 第373章蒋政青,是徐夫人亲手安排送去京城的 两人目光只停留一瞬,又默契地移开。 温舟铠先打破沉默,偏头看了看许季燃的侧脸,随口问:“你哥呢?” “你是不是早知道,他会来。” 许季燃语气平淡。 温舟铠嗤笑一声,说得理所当然:“废话,这他妈是你嫂子,他能不来?” 许季燃没再接话,弯腰把幼恩轻轻塞进车里,关门前丢下一句:“别管他,让你的人都撤了,我们先走。” 温舟铠挑眉:“去哪?” 许季燃看向身旁的小姑娘。 幼恩安安静静坐着,乖得不像话,语气认真又理所当然:“上学啊,我这个年纪,不读书,还能干什么?” 许季燃一怔,大掌包裹住她的手。 他的手宽大,温热,指腹带着薄茧,一根根摩挲着她的手指,力道轻而稳。 “好,送你回学校。” 温舟铠从后视镜里瞥见这一幕,察觉出他情绪不对。 “怎么了,吃枪药了?” 许季燃脸上的笑意淡下去,只剩一层冷意,皮笑肉不笑:“许季寒刚才在周家,说让陈幼恩去京城训练营。” 温舟铠脸色猛地一沉。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车轮碾过薄雪的轻响。 他发动车子,驶入雪幕里。 一路上,许季燃没松开幼恩的手,就那么安静反复地把玩着她的指尖。 幼恩心虚摸了摸鼻尖。 这一幕,落入温舟铠眼底,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紧,眸色深了深,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漫开。 _ 周家门外的人,渐渐散了。 远处一辆黑色车里,王绍清静静望着雪地里那辆远去的车影。 雪还在落,落在车窗上,模糊了视线。 他没说话,神色安静,却难掩眼底那层黯然,白茫茫的雪,把他整个人都衬得孤清又落寞,像被留在了这场初雪的寂静里,进退不得。 手下轻声问:“我们……要走吗?” 王绍清依旧没出声。 只是望着那片空荡的路口,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 车一路开回学校,雪还在轻轻飘。 车厢里,许季燃和温舟铠谁都没再开口,气氛沉得发闷。 车停在F班楼下。 幼恩解开安全带,想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还给许季燃。 他却伸手按住,重新给她裹紧,大掌牢牢包住她的手,指节微微用力,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陈幼恩,我说真的。” “你别跟许季寒了,跟我吧。” 副驾的温舟铠猛地一僵,低声爆了句。 “操。” 幼恩轻轻眨了眨眼,长睫像蝶翼一颤,眼底百转千回,最后只弯起唇角,笑得又软又清醒。 “你还是去跟你哥商量吧。” 话音落,她轻轻抽回手,背影纤细,一步都没回头。 温舟铠点了根烟,站在冷雪里目送她消失在楼道口,脚尖碾灭烟蒂,侧头扫了许季燃一眼,笑得有点涩。 “兄弟,你下次能不能别当着我的面说这些。” 许季燃没理他,目光还锁在那扇门后。 两人沉默着回到车里。 半晌,温舟铠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小燃,她喜欢的是蒋政青。” 许季燃先是一怔。 那个名字隔了太久,几乎要从记忆里淡去,下一秒,他惊得抬眼。 “她认识蒋政青?” “嗯,老乡,她喜欢他。” 许季燃在心里反复念了一遍那个名字。 蒋政青。 呼吸一下子就乱了,急促又闷。 那更不能让她去京城。 绝对不能。 温舟铠没再说话。 许季燃拿出手机,想立刻打给许季寒,屏幕一亮才发现早就没电关机,他刚开机,一连串未接来电跟弹窗消息疯了似的往外跳,手机震个不停。 温舟铠眉头一蹙:“你公司现在管你这么严?” 许季燃指尖一顿,脸色晦暗下来。 温舟铠发动车子,随口吐槽了一句:“还有你那头像,八百年不换一次,那是什么玩意,奇形怪状的,也是公司逼的?” 许季燃望着窗外纷飞的雪,依旧沉默。 - 教室里空荡荡的,窗外雪絮纷飞,体育课被取消,大半学生都躲去偷懒,只剩零星几个人。 幼恩推门进来的时候。 靠窗的人恰好抬眸。 林若愚扶了扶细边眼镜。镜片后的一双桃花眼,清润又深邃,斯文里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艳,明明是最温和的书卷气,偏生得眉眼潋滟,鼻梁利落,一抬眼就压得住全场。 见她重返,他神色依旧淡定。 “林老师好。”幼恩眯了眯眸,打招呼。 林若愚微微颔首,声音清润。 “陈同学,你回来了。” 幼恩弯了弯眼,没多话。 他收拾好教案,缓步从她身侧走过,路过时脚步微顿,桃花眼里漾开浅淡的笑。 “今天学校,可真热闹啊。” 幼恩抬头看他。 他垂眸,笑意浅浅,却字字都往她心上戳:“记得上一次这么热闹,还是我以前的一个学生,也算你学长,蒋政青闹出来的。” 幼恩眉眼渐冷。 “蒋政青吗,听说过,好像是死了。” “不是死了,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幼恩眉心微蹙:“什么意思?” “优秀,却家世平平。这样的学生,路向来最难走,陈同学不知道吗?”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却锋利如刀,“我还以为,你跟徐家那位副主席走得近,多少知道一点。” 幼恩抬眼,声线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知道什么?” 林若愚收回手,微微俯身,桃花眼直直锁住她的双眸,“蒋政青,是徐夫人亲手安排送去京城的。” “陈同学,不知道吗?” 幼恩眸心猛地一凝,有什么冰冷的东西,在眼底慢慢凝固。 徐家,市长家,与政客往来密切。 盯上一个学生,随手送一个人去京城,对他们而言,再简单不过。 简单到,像随手丢弃一颗棋子。 林若愚看着她骤然沉下来的脸色,笑得温文尔雅。 “加油哦,幼恩同学。” 幼恩深吸一口气。 那一刻,她身上所有的软,所有的乖,全都褪得干干净净,雪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清冷的眉眼间,像冰雪雕琢出的人,不慌,不乱,不示弱,只是静悄悄,竖起了所有锋芒。 空气里无声硝烟,一触即发。 林若愚像是怕吓着她,慢悠悠补充一句:“哦对,我是说学习,没有别的意思。” 幼恩缓缓笑开,那笑却没达眼底。 “之前大二F班那个女生,以她的资历,明明可以去京城大展身手,老师知道她吗?” 林若愚桃花眼微微一眯,显然记起了那个人,语气轻淡。 “那个女生啊……可惜了。” 幼恩静静看着他。 他轻笑一声:“其实当初,我的学生蒋政青,也差点死于一场意外,我现在,还留着他当时住院的照片。” 幼恩眉峰紧蹙。 林若愚抬手,轻轻拍去她肩上碎雪,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只剩两人能听见,带着几分蛊惑,几分试探,几分明知故问。 “你要看吗,陈同学?” 幼恩抬眼,直直瞪他。 林若愚桃花眼一弯,笑得潋滟又动 第374章也是他命大,当初没直接死在海城 幼恩眉眼清冽,发梢沾着雪水,湿腻腻贴在颈侧,凌乱打缕,一身狼狈,偏偏贵气逼人,让人看不透。 她望着林若愚,声音轻得要被风雪吞掉。 “好啊,当然要看。” 林若愚唇角勾了勾,慢条斯理掏出手机。 幼恩垂眸瞥了眼,眉峰一蹙。 这部手机,不是他惯用的那部,冷黑外壳,透着生人勿近的阴翳。 他指尖滑过屏幕,定格在一张照片上。 幼恩目光落上去,睫毛猛地一颤。 照片里是高级特护病房,纯白病床,蒋政青半靠在床头,一只胳膊裹着厚重石膏,却不见半点颓丧。深色针织衫,领口敞着,没看镜头,只侧着脸,下颌线锋利,藏着少年人独有的桀骜与狠劲。 哪怕受了伤,那股意气风发还是能冲破画面。 幼恩还想看清些,林若愚已经合上手机。 “说来也巧,”他语气平淡,“那天蒋政青从博雅放学,一出校门,车就撞了上来,不偏不倚,又刚好送进了徐家名下的私立医院。” 幼恩呼吸微顿。 “刚送进去,医生就下了诊断,脑死亡,催家属签免责书。”林若愚抬眼,笑意凉薄:“你也知道,那孩子是孤儿。” “能签那张病危通知书的,只有我。” 幼恩眼底一刺,眼眶发酸发疼。 林若愚看着她,笑意更深:“你猜后来怎么着,我正要签,急救室的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撞开了,蒋政青硬拖着快废的胳膊,被人打了麻醉,半昏半醒,闯了出来,里头满地都是倒下的人,他浑身是血,就想爬出去报警。” 他顿了顿,像在回味那场挣扎:“那股不要命的韧劲,我至今记得。” 幼恩面无表情:“后来呢。” “后来?”林若愚低笑出声,带着几分嘲弄,“他一个人闯进徐夫人在市中心的私人画廊,没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只知道三天后,京城训练营直接点名,要他蒋政青。” 窗外雪落得更急,冷得幼恩四肢发僵。 她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蒋政青,怎么死的。” 林若愚眯起眼,望向漫天飞雪,薄唇轻吐,不带一丝温度。 “自杀。” 幼恩沉默。 那样能从地狱爬出来,拼了命也要活的人,会自杀? 林若愚掂了掂手中的教案,转身要走。 经过她身侧时,又忽然停下。 他抬手,指腹擦过她脸颊上融化的雪水,动作亲昵,指腹温热,擦过肌肤时带着暧昧的摩挲,气息压得极低,近得能听见彼此心跳。 “也是他命大,当初没直接死在海城。” 他轻叹一声,惋惜。 “其实,他当初直接死在海城,倒干净,总好过现在,死不瞑目,不能魂归故里。” 风卷扑在脸上,冰冷刺骨。 幼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底那点冷光,终于彻底碎掉。 教室里面,只散坐着三两个学生。 见她魂不守舍来到座位这边,几人都抬头,语气里带着关心,轻声打招呼。 幼恩淡淡应着,声音平静:“我没事。” 班里一个家里有些势力的女生上前一步,语气直白:“外面传的那些,是真的吗?你真的是被周家认错了?” 幼恩眼睫微抬。 “是。” 一个字,教室里的空气沉了几分。 几个学生脸色微变。 谁都清楚,在博雅这种地方,家世就是底气。 如今陈幼恩没了周家撑腰,说白了,就是无父无母,背景普通的孤女。 以前她是周家千金,没人敢动她。 现在她没了家世,还当着文艺部部长,文艺部那群老油条,最会看人下菜,指不定要怎么拿捏她。 那女生却没半点轻视,反倒更添了几分佩服。 自从幼恩被张青莲收为弟子,却依旧留在F班,不转去A班时,她就打心底里敬她。 “需要帮忙的话,你尽管说。” 幼恩愣了一瞬,有点错愕。 她记得自己第一天来F班时,这女生看她的眼神还带着明显的敌意。 “谢谢,有需要我会找你。” 女生反倒松了口气,像卸下什么包袱。 她就喜欢幼恩这股不矫情,不装模作样的劲儿,不把人当外人,也不刻意端着。 幼恩在教室里没待上一分钟。 又就要往外走。 女生叫住她,语气有些扭捏:“外面雪下得挺大,这把伞你拿着吧。” 也是个眉眼干净,很漂亮的小姑娘。 幼恩伸手接过,抬眼对她笑了一下。 那一笑清浅干净,像雪地里忽然绽开的光,女生当场晃了神,耳尖悄悄泛红。 她鼓起勇气,对着幼恩的背影小声喊。 “陈幼恩,不管你爸妈是谁,不管你是什么背景,我都挺佩服你的。” 幼恩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小姑娘眼眶一红,差点掉泪,声音带着点委屈又倔强的哑:“我上面有哥哥,下面有弟弟,在家里从来不受宠,我脑子笨,不想读书,就想进娱乐圈,家里人都对我失望透顶,算是把我发配到F班来了。” 幼恩眉峰动了动。 女生深吸一口气,像把藏了很久的话一股脑倒出来:“我以前觉得,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混日子,讨厌博雅的等级,讨厌这里的风气,直到你来了,我才知道,原来人还可以像你这样活。” 旁边几个同学对视一眼。 都轻轻点头,眼神里满是认同。 “你比我小,我就喊你一声妹妹,幼恩妹妹,你真的很厉害。不管你是姓周,还是姓陈,都要勇敢做你自己,别被这地方磨没了。” “我们……也都可以当你的后盾 第375章徐家,还给温青然做了担保? 话说到最后,她自己先红了眼,眼泪啪嗒掉了下来。 幼恩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心底那处向来冷硬的地方,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错愕。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张脸。 第一个毫无目的,真心对她表露欣赏的,是大二那个女生。 她收敛心神,上前一步,轻轻抱了抱那个女生。 “谢谢你,我会的。” “别哭了,妆要哭花了。” 女生本来还鼻尖发酸,被她这么一说,噗嗤一声,又哭又笑地破了功。 - 幼恩来到三楼办公室附近。 拐角处人影一晃,她步子没停,径直撞进一片温厚结实的胸膛,额头传来一阵钝痛,她蹙了蹙眉。 抬眼时,撞进一双含着浅淡笑意的桃花眼。 是林若愚。 男人原本散漫慵懒的神情在看清她的瞬间淡去,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讶,声音低低的,带点哑,“陈同学?” 幼恩揉了揉额头,不演了,直截了当开口。 “那个女生家在哪?” 林若愚垂眸看着她,眼尾微微上挑,只笑,却不说话,那笑意漫在桃花眼里,浅淡,又藏着几分说不清的深意。 - 幼恩按着地址找到那栋老旧小区楼下,雪粒打在伞面上,沙沙作响。 她抬手敲门。 开门的是女孩的父亲,满脸憔悴,眼窝深陷,一看就是许久没睡过安稳觉。 幼恩轻声自报家门。 “我是您女儿的同学,陈幼恩。” 男人先是一怔,随即脸上立刻浮起一层敌意,像刺猬瞬间炸起了刺。 幼恩心下一沉。 还没来得及开口,男人已经冷声问。 “你是博雅的学生?” 她点了点头。 门内猛地冲出来一个女人,头发凌乱,眼神疯迷,整个人早已没了往日温柔知性的模样,一上来就朝着幼恩疯了似的撕扯。 男人慌忙回身,死死将人抱住拦住。 女人在他怀里撕心裂肺地哭喊,每一个字都像淬了血,砸在幼恩心上。 “温青然!你是不是温青然!温大小姐!” “我求求你,告诉我,我女儿到底在哪!” “我可怜的女儿啊!” “你诓骗她一个人出门,你杀人夺尸!” “你和他们狼狈为奸,你不得好死!” “给你做担保的徐家,也早晚会有报应!” “温青然!你还我女儿!” 男人死死拦着崩溃的妻子,眼泪无声砸在地上,声音嘶哑。 “你别这样……” 女人却反手狠狠捶打着他,哭得几乎晕厥。 “是我们的错!我们不该啊!” “我们不该把她送进那所学校!” “囡囡啊,是妈妈没本事,妈妈没办法给你报仇啊!” “你到底在哪,给妈妈托个梦行不行……” “妈妈每晚都在等你啊……” 幼恩僵在原地,脚像灌了铅,一步都挪不动。 直到男人满脸痛苦,狠狠关上了门,隔绝了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她才像是猛地被人从梦里拽出来。 她慢慢走下楼,风雪扑在脸上,冰冷刺骨。 什么意思? 什么叫到底在哪? 就算真是温青然下的手,再无法无天,也不至于连尸体都不还给家属。 还是说…… 他们还回去的,根本就是一具假的? 徐家,还给温青然做了担保? 幼恩撑着伞,在公交站旁坐下,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她闭上眼,上次去见徐夫人时,那群让徐夫人卑躬屈膝,神色恭敬的客人,忽然在脑海闪现。 她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某个联系人。 直接拨了语音过去。 - 同一时间,高档餐厅里。 温舟铠看到来电,指尖一顿,先不动声色看了一眼对面沉闷的许季寒,才起身走到僻静处,压低声音接通。 “喂?” 幼恩的声音很轻:“你在哪?” 温舟铠清了清嗓子:“在吃饭。” “我在……”她报出一个地址,“你来接我,我不想第三个人知道。” 那边沉默一瞬。 磁性的嗓音落下两个字,干脆利落。 “等着。” 温舟铠折回座位。 许季寒抬眸看他:“怎么了?” 温舟铠拿起外套,眼神微闪,刻意轻描淡写。 “有点急事,先走了。” 许季寒目光平静,淡淡开口:“什么人找你?” 温舟铠扯了个极其蹩脚的理由。 “……我家猫把我耳机咬碎了,物业打电话让我回去处理。” 这话一出,他自己都想给自己一巴掌。 荒唐得离谱。 许季寒指尖顿在杯壁上,眸色深了深,没拆穿。 温舟铠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心里清楚得很,许季寒根本一个字都没信。 - 幼恩在公交站台旁等了又等,一道刺眼的车灯划破暮色,稳稳停在面前。 是温舟铠。 她没动,就安安静静站在雪地里,像株被风雪冻住却依旧矜贵的白玫瑰。 眉眼清绝,睫毛被寒气沾得微湿,一双眼直勾勾望着车里,安静,却带着骄傲,半点要主动上前的意思都没有。 车窗隔开两人。 温舟铠望着站在风雪里的少女,无声对峙。 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推门下了车。 男人身形挺拔,肩宽腰窄,一身黑色外套衬得气质桀骜又张扬,走过来时带着风雪与独属于他的散漫气场,每一步都潇洒得晃眼。 幼恩看着他,心里默默做了判断。 这两天的相处下来,他和温青然,大概不是一路人,不是一条心。 温舟铠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 “找我有事 第376章蒋政青托梦告诉我的 他背着光,脸隐在阴影里,幼恩看不清神情,只轻轻点头。 “有事。” 温舟铠挑眉,示意她直说。 幼恩微微蹙起眉,声音轻软,却理直气壮:“能不能换个地方说,冷。” 温舟铠目光扫过她单薄的身子,喉结微滚。 “先上车。” 他迈步往前走了两步,回头却见少女没跟上来。 幼恩弯了弯眼。 “腿冻麻了,走不动。” 温舟铠一时有些棘手。 她轻声打着商量:“扶我一下?” 他伸手,指尖刚碰到她的胳膊,便有些不自然地轻顿,不敢太过用力,又怕她站不稳。 幼恩刚试着抬脚,整个人又是一僵。 温舟铠没再多忍,弯腰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直接将人打横扛了起来。 他身上清冽的气息裹着风雪,强势又撩人。 幼恩整个人被他稳稳丢进副驾。 上车后,温舟铠把暖气开到最大,侧头看她,男人眉眼痞帅,眼神直勾勾落在她身上,不说话,却带着逼人的压迫感。 幼恩手指蜷缩了一下,等身体慢慢回温,才开口。 “这里停车违规。” 温舟铠依旧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幼恩不再绕弯子,直视他:“蒋政青的墓在哪?” 温舟铠眼底的笑意瞬间淡去,掠过一层郁色,自嘲地低笑一声。 他就知道。 “在京城。” 幼恩点点头,语气忽然一转:“我饿了。” 温舟铠愣了一下,有点意外,还是发动车子:“吃什么?” 幼恩面露纠结,歪头看他:“你会做饭吗?” “会。” “那……方便去你那吗?” 温舟铠沉默一瞬,神色有些微妙。 幼恩看出他犹豫,歪着脑袋看他。 他目光落在她被冻得发红的指尖,终是低笑一声:“我总不好,把我兄弟的女朋友接回家里住。” 幼恩抿了抿唇,声音轻淡。 “我跟许季寒提分手了。” 温舟铠猛地一怔,讶异之色显而易见。 两秒后,他踩下油门,车子稳稳驶了出去。 幼恩:“……” 她眼珠转了转,看向窗外飘落的雪,随口又问:“蒋政青那个墓,是衣冠冢吧?” 温舟铠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 车子轻微颠簸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幼恩一脸淡定,胡扯得脸不红心不跳:“哦,刚才在公交站睡着了,蒋政青托梦告诉我的。” 温舟铠:“……” - 车子一路开到海城郊区。 这里远离闹市,风景秀丽,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温舟铠住的是一套大平层,推门进去,室内一眼望去,是干净利落的黑白灰,空旷,冷感,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像他这个人一样。 幼恩目光随意扫过玄关,视线一顿。 鞋柜旁,摆着一双精致的女士高跟鞋。 她脚步微顿,没说话。 温舟铠一眼就捕捉到她的眼神,随手把车钥匙丢在玄关柜上,语气平淡。 “温青然偶尔会过来。” 幼恩轻轻点头,没多问,继续往里走。 客厅另一侧,有扇房门没关严,露出一角。 她目光一落,便看见里面挂着一件极其惹眼的礼服。 剪裁矜贵,面料流光溢彩,一看就价值不菲。 幼恩抬眸:“那是什么?” 温舟铠顺着她的视线扫了一眼,语气散漫:“你们博雅校庆,温青然要穿的高定,她托我提前借的,还没拿走。” 话音落下,他才后知后觉想起。 她还浑身冻得发冷。 眉峰微蹙,温舟铠没多废话,直接转身走进卧室,翻出一条黑色宽松毛毯,大步回来,不由分说地往她肩上一裹。 动作算不上温柔。 毛毯宽大,将她整个人都裹住,残留着一点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站着干什么,去沙发上坐。” 他语气硬邦邦的,像在命令,却伸手扶了一把她的胳膊,小心翼翼避开刚才冻麻的腿。 幼恩乖乖走到沙发边坐下。 温舟铠转身去调空调,把温度往上又拉高了两度,暖风呼呼吹着,他又弯腰,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指尖,冰凉刺骨。 眉皱得更紧。 下一秒,他蹲下身,不由分说握住她的脚踝,将她冻得僵硬的脚抬起来,稳稳搁在自己腿上。 幼恩一僵。 男人掌心温热,隔着袜子都能感受到那股滚烫的温度,一点点渗进冰冷的四肢,他没说话,垂着眼,长睫落下浅影,手指不轻不重地按着她的小腿,帮她活络血脉。 直男式的细心,不浪漫,却格外戳人。 空气安静得只剩下暖风声响。 幼恩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忽然轻声问:“你对你妹妹,也这么好?” 温舟铠按在她小腿上的手指微顿。 没抬头,声音低低的,听不出情绪:“你可以去问问她。” 幼恩没再说话。 温舟铠看了她一眼,低声问:“有忌口吗?” 幼恩轻轻摇头。 他没再多废话,给她倒了杯温热的水,转身就进了厨房。 话少,事做得稳,利落得不像个纨绔。 幼恩站在客厅,目光缓缓扫过空旷的屋子,开口:“我睡哪?” 厨房内的动作顿了顿。 温舟铠看着冰箱里所剩无几的蔬菜,心里下意识想呛她一句。 你还真打算在我这住 第377章温舟铠,你是不是很怕我?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现在和周家断了关系,又刚跟许季寒提了分手,放眼整个海城,她好像,真的没什么地方可去。 他低低叹了一声,声音透过门板传出来。 “我等会儿把温青然的房间收拾一下,你先将就住。” 幼恩眼神微变。 她没等他出来,径直走向那间半开的房门,伸手推开,按亮了灯。 房间和外面冷硬的黑白灰截然不同。 干净,整洁,看得出来,温舟铠也疼这个妹妹。 她缓步走到梳妆台边,目光一顿。 一个不起眼的小方盒静静放在角落。 幼恩伸手打开。 一枚小小的银铃躺在里面。 她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只有张青莲亲传弟子才会佩戴的铃铛。 是那个死去女生的东西? 指尖微微一颤,她将铃铛翻过来,铃身深处,一点早已干涸发黑的暗红刺入眼底。 是血。 幼恩眼底的温度一点点褪尽,冷得像冰。 “陈幼恩?” 温舟铠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幼恩迅速将铃铛放回原位,盖好盒子,指尖冷静得可怕。 她转身要走,脚步忽然一顿。 沉默三秒,她掏出手机,对着房间中央那件校庆高定礼服,悄无声息拍了一张照片,存入相册。 做完这一切,她才若无其事地走出去。 “我身上都冻透了,能不能先洗个澡?免得等下感冒。” 温舟铠洗菜的动作一顿,没回头,声音有点闷。 “温青然房间有浴室,你洗之前把门反锁,”顿了顿,又补了句,“衣柜里有新的浴巾。” 幼恩没再多说,转身进了浴室。 - 等她再出来时,穿了一身温青然的睡衣,宽松的布料衬得人肩颈纤细,肌肤白得发光,头发半湿,水珠顺着颈线往下滑,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出水芙蓉,又纯又勾人。 温舟铠刚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抬眼一撞。 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幼恩看在眼里,走到餐桌旁,很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下,指尖轻轻捏着筷子,姿态慵懒又散漫。 “闻着很香。” 温舟铠别开脸,给自己倒了杯水。 “温舟铠,”她轻声喊他名字,“你是不是,很怕我?” 温舟铠握着水杯的手一紧。 “我怕你干什么。” “是吗?” 她笑了笑,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目光直勾勾望着他,带着一点明知故问的狡黠,“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男人掀眸瞪她一眼。 - 吃完饭,温舟铠几乎是带着点生硬的强硬,把幼恩“送”回了温青然那间房。 “你明天一早就走人。” 语气没商量。 幼恩没反驳,乖乖进了房间,关上门。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一连串徐凤易发来的消息,之前一直没回,指尖轻点,她把夜里偷偷拍下的温青然那件高定礼服照片发了过去,敲了一行字。 「我要这件衣服,校庆那天,我穿。」 徐凤易回得极快:「好。」 紧跟着又问:「你现在怎么样?在哪?」 幼恩指尖顿了顿:「我很好。」 又发了一个软软的可爱表情包,轻声补了句。 「你别来找我,我怕你妈妈有意见。」 那边很快又弹来几条消息,幼恩没再点开,直接按黑了屏幕。 一夜无梦。 -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透。 幼恩穿戴整齐站在房间里,她昨晚换下的衣服已经被洗干净、烘干,平整妥帖,看不出一点褶皱。 她推门出去时,温舟铠已经在餐厅。 一身宽松家居服,头发微乱,少了几分平日的桀骜,多了点慵懒痞雅,烟火气十足。 两人目光在半空中相撞。 温舟铠先不自然地挪开视线,假装专注于桌上的早餐。 幼恩拉开椅子坐下,像是随口一提,语气清淡。 “最近总感觉有人跟着我,昨天从博雅出来,还差点被车撞,那人非要拉着我去医院检查。” 温舟铠倒豆浆的手猛地一顿。 瓷杯与桌面轻轻一碰,发出一声轻响。 他垂着眼,脸色没怎么变,可指尖却微微收紧,半天没回过神,不知道在想什么,眼底翻涌着什么。 幼恩淡淡看了他一眼。 没再说话,安静拿起勺子。 吃完早餐,温舟铠抓起车钥匙:“我送你去学校。” 幼恩抬眸:“不用。” “雪还没化,路滑,”他找了个最蹩脚却又最正当的借口,不容拒绝,“我送你。” 幼恩弯了弯唇,没再推辞。 “好吧。” - 博雅。 从昨晚开始,关于幼恩身世的议论就没停过,有人可惜,有人嘲讽,有人等着看她跌落泥潭。 就在这满城风雨里,艾雨萱花枝招展地出现了,一身打扮刻意得刺眼,摆明了是来和周唯音争奇斗艳,顺便踩幼恩一脚。 幼恩刚从温舟铠车上下来。 就被人堵在了F班楼下。 艾雨萱抱臂站在那儿,眼神里全是挑衅:“陈幼恩,你现在是无父无母的孤女,而我,才是真正的周家大小姐!” 幼恩眉眼淡淡,连多余情绪都没有。 轻飘飘一句,直接击穿她所有底气:“忘了告诉你,我手里有周家散股,论在周家的地位,我依然比你重。” 艾雨萱脸色瞬间煞白,当场破防。 一旁的周唯音正给周霖冬发消息,字字嘘寒问暖,却一条回应都没收到,本就烦躁到极点。 她听见这话,满脸不信。 话还没说,一扭头,视线直直撞向刚下车的温舟铠。 男人随意倚着车,肩宽腰窄,身形挺拔,一身冷白皮肤在日光下晃眼,眉眼桀骜又散漫,随便往那一站,就是自带聚光灯的惊艳。 不是豪门里常见的斯文贵气,而是野、拽、锋利。 周唯音看直了眼。 周围默默吃瓜的学生也齐齐倒抽一口冷气,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顶级帅哥? 连刚才破防的艾雨萱,都一时看愣了。 周唯音收回神,瞥了眼温舟铠的车,不认识车标,便自以为是杂牌:“姐姐,你又换男朋友了吗?” 温舟铠眉梢一挑。 幼恩淡淡看了他一眼。 周唯音咄咄逼人:“你怎么不说话?” 幼恩轻轻抬眸:“还不是因为你。” 周唯音一愣:“和我有什么关系?” 幼恩冷笑一声:“对啊,和你有什么关系。” 一句话,堵得她哑口无言。 眼看快上课,艾雨萱还要去报到,周唯音也急着去大二缠周霖冬,两人只能憋着一肚子气,狼狈走了。 幼恩转身要走,忽然一顿,回头看向温舟铠。 “你刚才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她?” 温舟铠这才慢悠悠收回目光,语气直白又嫌弃:“听说你们不合,我听她说话,都觉得她好蠢。” 幼恩扯了扯唇:“你走吧。” 温舟铠却不退,声音低沉笃定:“放学我来接你。” 幼恩看他一眼,淡淡拒绝。 “不用。” 说完,转身进了教学楼。 刚走到楼梯口,一道身影拦在前面。 是温青然。 她皱着眉,满脸疑惑:“你怎么会跟我哥一起来的?” 温青然已经做好了和幼恩唇枪舌剑的准备。 可眼前的少女,却异常沉默,安静得可怕。 下一秒,忽然上前一步,步步逼近。 抬着眼,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冷得像寒冬深渊,带着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温青然下意识后退一步。 幼恩唇角勾起一抹凉薄至极的笑:“温青然,你听说过一句话吗?” 温青然心慌意乱,只想下楼找她哥,随口敷衍。 “什么?” “欠债还钱。” 杀人偿 第378章那不是我们以前的陈大校花吗? 温青然脑子里乱成一团,满心想的都是她哥怎么会跟陈幼恩走一块儿,刚才幼恩那句话她压根没听进去,脑子一热,脱口就问。 “我欠你钱?” 幼恩抬眼,就扫了她一眼,多余的表情都没有,侧过身,肩膀径直撞开她,一个字没说。 这一幕,刚好让跟温青然一起来F班查纪律的男生瞧见,那男生本来就对温青然有意思,立马冲上来扶住她,语气又殷勤又带着点儿讨好的怒意。 “青然,你没事吧?” 他扭头盯着陈幼恩的背影,满脸不屑,故意把声音抬高,想讨温青然欢心:“都被赶出周家了,还这么狂,真没素质,小地方出来的就是上不了台面,惹人厌。” 温青然只是淡淡瞥他一眼。 她向来不喜欢这种没分寸又聒噪的人,不声不响往旁边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可她的目光还是落在陈幼恩离开的方向。 眉头轻轻蹙着,眼里只剩茫然。 她没明白,陈幼恩刚才那一下,为的什么。 - 楼下,积雪被人工清理干净,地面干爽。 温舟铠的车就那么明目张胆停在楼下,在一排规规矩矩的豪车中间。 又锋利又张扬,扎眼得很。 他目送陈幼恩的身影拐进楼道,才懒洋洋靠回车身上,指尖漫不经心转着手机。 来往的学生都忍不住往他身上瞄。 身形挺拔,肩线利落,领口松着两颗扣子,下颌线冷硬流畅,明明只是随便站着,却自带一股漫不经心的贵气,还混着点儿不好惹的野劲儿,帅得挺有攻击性。 温舟铠眼底沉着几分思量。 下一秒,拨了电话,打给马老板。 “上次定的合作,找个时间把细节聊了。” “……” 电话那头马老板却支支吾吾,语气含含糊糊,顾左右而言他。 温舟铠一听就懂了。 之前看陈幼恩是周家千金,这人才上赶着合作,圈子里消息都流通的很快,这马老板现在听说了周家认错女儿的事,立马就想缩回去。 他没戳破,只淡淡开口。 “马老板那块地不错,我这儿有个项目,能把你生意做大,还能给你拉来几个京城的投资。” 马老板瞬间来了精神,又不敢信。 京城那些人,哪看得上他这点生意? 温舟铠丢下一句。 “我给你3秒钟时间考虑。” 马老板犹豫着报了地址,还顺嘴讨好:“我给您安排几个温柔漂亮的姑娘陪着?” 温舟铠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笑,声音低哑。 “姑娘不用了,最近戒色。” 马老板一愣,连忙应好:“明白明白!那我备好酒好菜!” 挂了电话,他摸出烟点上。 火光在指尖一闪,烟雾缭绕间,他侧脸轮廓更显深邃,眉骨锋利,眼神沉敛,明明是抽烟的动作,却帅得让人移不开眼,又冷又带着点儿欲。 他抬眼望向陈幼恩消失的楼道口。 狠狠吸了一口,烟蒂明灭。 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最近海城,有哪些京城来的人? 好像,沈家老太爷在这边一处寺庙斋戒。 正想着,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温青然从楼里出来,朝他这边走。 温舟铠眼神瞬间冷下来,眯了眯眼。 之前对温青然搞小动作的火气一并翻上来。 他直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油门轻点,车子驶离。 只留给温青然一串尾气。 温青然站在原地,气得脸发红。 - F班,教室原本闹哄哄一片,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乌泱泱飘在半空。 幼恩一推门进来,整间教室瞬间鸦雀无声。 落针可闻的安静只维持了一小会儿,很快又恢复成低低的交谈声,只是没人再提周家,不提身份,不提那些扎心的流言。 同学们目光掠过她,大多是客气又小心的招呼。 都默契避开了不开心的话题。 幼恩径直走回自己的位置,刚坐下,许樱就凑过来,小声跟她打了招呼,眼底明明白白写着担心,嘴唇动了动,想问又不敢问, 幼恩一眼看穿,淡淡开口:“我没事。” 许樱立刻松了口气,连连点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下一秒,她又忽然凑近,神神秘秘压低声音。 “幼恩,你今天是不是有好消息啊?” 幼恩眉梢微挑,一脸疑惑。 “你没看邮箱吗?”许樱压低声音,“京城那个超级厉害的特训营邀请函,你收到了吧?” 幼恩这才缓缓点头:“你也听说了?” “我可不是听说,”许樱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又垮下脸,“我当时就在现场,这名额,是我表哥弄来的。幼恩啊,你倒是可以跟他甜甜蜜蜜去京城了,我还得留在博雅受苦,呜呜呜。” 幼恩整个人一僵,好久没动。 邀请函是徐凤易弄来的。 昨天他本人没露面,只让许季寒把消息带过来,本意是护着她,给她一条退路。 可这封邀请函,真有那么容易到手吗? 徐凤易动作这么大,徐夫人会不知道? 以徐夫人的性子,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她和徐凤易双宿双飞? 徐夫人打的什么算盘,不难猜。 - 下课之后,幼恩陪许樱去校外买咖啡。 一路走过去,高年级的学生看见她,大多只是淡淡扫一眼,没什么异样,更没人敢指指点点。 他们骨子里和A班、B班那批人不一样,向来不爱拿鼻孔看人,更何况,他们也对陈幼恩这个人服气,不管她是什么身份,能在博雅扎稳脚跟,凭本事站稳,就足够让他们不敢轻视。 还有些心思活络的,早嗅出了身份风波里的门道。 知道这幼恩手段不简单,平时更不愿平白无故去得罪。 一路上安安静静。 直到走回F班门口。 艾雨萱穿得花枝招展,像只花蝴蝶,旁若无人地拉着两个一看就不是博雅学生的女生,炫耀着身上那件A班校服,仿佛这栋楼,这整个博雅都是她家的。 她正指着校园里的建筑大肆吹嘘。 一转头看见幼恩,嘴角立刻勾起不怀好意的笑。 “快看,那不是我们以前的陈大校花吗 第379章坏女人 那两个女生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见陈幼恩的那一刻,都愣了愣,眼里露出明显的惊艳。 不是脸变了,幼恩的长相本来就拔尖。 是气质。 从前她总习惯收敛锋芒,把自己压着,如今换了环境,不再拘着,整个人舒展又冷艳,往那儿一站,气质拔尖,一眼就能从人群里揪出来。 艾雨萱本来是想炫耀自己。 结果风头全被幼恩抢了,脸色瞬间沉了几分,尖着嗓子开口:“幼恩姐现在在F班呢,虽然是大一最差的班,跟我们A班天差地别,但好歹同学一场,你们俩就安慰安慰她吧。” 两个女生立刻心领神会,对视一眼。 开始一唱一和地嘲讽。 “我当初还真以为有些人飞上枝头变凤凰,原来只是占了雨萱的身份,到头来还不是一只土鸡。” “怕是沾了雨萱姐的光,才能进这么豪华的学校,结果没实力,沦落到最差的班,这事传回南城,我们跟她当过同学的都嫌丢人。” “……”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正起劲。 完全没注意到许樱的脸色已经冷得像冰。 幼恩还没开口,许樱已经一步上前。 “啪——啪——” 两声清脆的巴掌,干脆利落,直接甩在那两个外校女生脸上。 艾雨萱吓了一跳,下意识护住小腹 刚要开口骂,就被许樱冷冷的气势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跟你们这种人当过同学,才是幼恩的污点。”许樱眼神轻蔑,扫过那两人,“要不是同个地方,年纪差不多,别说当同学了,你们连站在她面前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那两个女生气得脸涨红。 可一看许樱一身名牌,气场逼人,就知道是惹不起的人,硬是不敢发作。 许樱懒得看她们脸色,冷冷开口。 “我现在正式跟你们介绍——” “幼恩,是我们博雅整个文艺部的部长!” “是海城舞蹈协会主任张青莲的关门弟子!” “而且在前几天的考试里,她考了全年级第一。” “……” 张青莲三个字一出来,那两个女生瞬间瞪大眼睛,嘴巴都合不拢。 这和艾雨萱说的完全不一样啊! 艾雨萱又急又恼,硬着头皮强撑:“年级第一?是F班的第一吧,有什么好得意的?” 许樱一声冷笑,眼神锋利。 “那有本事你把周唯音叫来,跟幼恩比一比,你看她敢不敢接?” “……” 艾雨萱瞬间哑口无言。 她哪里请得动周唯音,又哪里做得了她的主。 那两个外校女生看着艾雨萱当众吃瘪,心里瞬间明镜似的。 什么海城首富千金? 看起来,在这儿也没那么好使啊。 气氛僵得快要凝固时,一道清冷又极具穿透力的男声,从走廊尽头缓缓漫过来。 “在闹什么?”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 艾雨萱一看见来人是徐凤易,眼睛瞬间亮得发烫,心跳都漏了半拍。 照周唯音说的。 这人,是她艾雨萱名正言顺的未婚夫。 她立刻理了理裙摆和头发,摆出最温顺乖巧的模样,刚要开口唤他,徐凤易却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径直穿过人群,走到幼恩面前。 下一秒,他自然牵住了幼恩的手。 语气是旁人从未听过的软,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心。 “手怎么这么凉?” 许樱默默别开脸,没眼看这当众撒糖的场面。 周围瞬间炸开一片倒抽气和压抑的惊呼,议论声压都压不住。 “卧槽!什么情况?徐凤易跟陈幼恩?” “他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他不是跟温青然在一起吗?” “之前不是还传她跟许季寒主席地下恋吗?怎么变成徐副主席了?” “难怪陈幼恩一声不响就当上文艺部部长!原来是徐家罩着。” “……” 幼恩听着耳边纷乱的议论,缓缓抬起头,看向徐凤易。 他站在光里,眉骨清俊,眼尾微微下垂时,自带一股清冷贵气。那双总是冷淡的眸子,一落在她身上,就像冰雪化开,浸满了旁人没有的温柔。 徐凤易被她看得微微一怔,低声问:“怎么这么看着我?” 幼恩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没事。” 他只当她是在担心那些流言,垂眸看着她,语气笃定又安稳。 “别担心,我妈已经同意了,我们一起去京城。” 幼恩眼底一片错愕。 他妈妈,同意了? 许樱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急急忙忙补了一句:“真的幼恩,我当时就在现场,没骗你。” 幼恩抿紧唇,没再说话。 心底却一片清明。 难怪徐夫人忽然松口,要把她送去京城。 哪里是心软,分明是怕她死在海城,脏了徐家的眼,更会影响他们母子之间那点可怜的情分。 许樱话落,艾雨萱终于按捺不住。 上前一步,对着徐凤易伸出手,脸颊染上一层羞涩。 “你好,徐凤易,我是艾雨萱。” 全场一静,所有人都愣住,不知道她突然凑上来想干什么。 徐凤易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依旧一手握着幼恩的手,替她暖着,半晌才冷淡地掀起眸子,扫了她一眼。 艾雨萱心跳更快,声音柔得发嗲。 “你应该也听说了,我才是周家真正的女儿。” “所以呢?” 艾雨萱脸上的羞涩一僵,不敢相信他是这个反应,咬了咬唇,终于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我们,是有婚约的啊。” 许樱当场就笑出了声。 周围也跟着响起一片嗤笑。 艾雨萱僵在原地,一脸茫然,完全没搞懂大家在笑什么。 徐凤易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她。 正要低头跟幼恩说话,幼恩却忽然轻蹙了下眉,侧眸望了过去。 走廊斜对面,林若愚靠在墙边,唇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落在她身上。 看戏。 而他身后,还黏着一道阴湿发腻的视线。 辛绪正。 这时,上课预备铃响起。 徐凤易来这边找刘主任,不能耽搁,他轻轻捏了捏幼恩的手,低声叮嘱。 “中午一起吃饭,我来接你。” 幼恩的视线还停在林若愚身上,淡淡应声:“好。” 徐凤易蹙眉离开。 艾雨萱认定是陈幼恩在背后说了自己坏话,立刻踩着高跟鞋追上去,那两个外校女生见没好戏看,也灰溜溜跟在后面。 学生们陆陆续续回了教室。 走廊很快空了大半。 只有陈幼恩还站在原地,与林若愚遥遥对视。 林若愚轻笑一声,率先抬步走进F班,拍了拍手,语气随意。 “跟大家介绍一下,新同学。” 辛绪正跟在他身后,脸色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与幼恩擦肩而过的那一瞬。 他压低声音,冷得发狠。 “周平津让我跟着你。” 幼恩眯了眯眼,思索两秒,想到什么,忽然弯眼笑了。 “应该的,弟弟。” 辛绪正顿住,炸毛似的低吼:“谁他妈是你弟?” “我认了那么多哥哥,刚好缺个弟弟,”幼恩语气轻慢,“你很荣幸。” “荣幸?” 辛绪正气得眼尾发红,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狼崽。 “当然。” 幼恩回头看他,笑意更深:“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家仆。” 辛绪正瞪着她。 幼恩神色淡淡,声音压得很低,威胁:“你在周平津那儿,没少受折磨吧?还想回去吗?” 辛绪正咬牙切齿,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 “坏女人 第380章亲生弟弟 这三个字从辛绪正嘴里咬出来,又低又阴,像雨天渗进墙缝的潮气,眼尾压着,年纪不大,那股凶戾却跟没驯化的狼崽子似的。 牙藏好了,但随时能扑上来咬人。 幼恩没说话,侧身给他让了半步。 他擦过她身边,肩线绷得死紧,薄外套下的身子带着冷硬的戾气,一脚踏进F班教室,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先把满屋子目光压得一滞。 原本闹哄哄的教室静得落针可闻。 一个个探头探脑,好奇得很,可辛绪正真站进来,所有人都懵了一瞬。 眉骨锋利,眼神阴鸷。 没人见过这号人物。 讲台上,林若愚轻轻扶了扶眼镜,眼尾微挑,瞳色偏浅,笑时勾人,静时也像藏着钩子,得像只成精的男狐狸,温和底下全是看透不说透的慵懒。 他淡淡扫了辛绪正一眼。 “自我介绍一下。” 外头化雪,寒气刺骨。 辛绪正身上只套了件极薄的黑色外套,领口敞着,半点不怕冷,他抬眼,扫过一教室的人,声音冷得掉冰碴。 “辛绪正。” 顿了顿,他一字一顿,砸得全班哗然。 “A班,周唯音的亲生弟弟。” F班像被投了颗炸雷。 周唯音的亲弟弟? 不是说她被收养时,父母亲人全都不在了吗?怎么冒出来个亲弟弟? 议论声嗡嗡炸开。 林若愚靠在讲台边,指尖轻点桌面,桃花眼弯了弯,只挑了下眉。 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安静看戏。 许樱原本坐在座位上,看着辛绪正那张脸,还心想这新同学帅得有脾气,有点兴趣。 可一听见周唯音三个字。 她脸上那点好奇瞬间僵住,眼神复杂地盯着辛绪正。 辛绪正全然无视那些指指点点。 他目光阴恻恻扫过角落里站着的幼恩,那一眼又冷又沉,像在确认什么,随即收回视线,对着全班,声音冷厉。 “周唯音不是孤儿,她亲生父母都还活着。” “她撒谎成性,捧高踩低,鸠占鹊巢。” “我是她亲弟弟。” “我的话,你们可以信。” …… 他不是来认亲的。 是听了周平津的话,闯到F班来给周唯音添堵,给她陈幼恩开路。 一屋子寂静,只剩窗外化雪的冷风声。 幼恩一听,心里瞬间透亮。 周平津那老男人。 她唇角轻轻一勾,笑意凉丝丝的,带着点玩味。 辛绪正盯着她,阴湿的眼睛像浸在冷水里的兽瞳,明晃晃写着。 我这么说,你满意吗? 幼恩抬眼,眉梢轻轻一挑,没跟他打哑谜,直接转向讲台,声音清清淡淡:“林老师,既然是唯音的亲弟弟,那四舍五入,也算我弟弟。” “不如让他坐我前面的位置。” 讲台上,林若愚轻笑一声,桃花眼弯得惑人。 “你们商量好就行。” 幼恩径直走过去,伸手去接辛绪正的书包。 辛绪正下意识攥紧,不肯撒手。 幼恩手轻轻一抬,指尖擦过他手背,把他的拍开。 那一下很轻,却烫得突兀。 辛绪正只觉得手背一麻,像被什么细软的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不是疼。 是一股说不清的酥麻顺着皮肤往上窜,瞬间窜到指尖,他整个人愣了愣,握着书包带的手指不自觉松了劲。 幼恩垂眸,笑得分明又漫不经心。 “弟弟,跟姐姐来。” 辛绪正没应声,只不动声色把手背往衣角蹭了蹭,像要蹭掉那点挥之不去的麻意,他慢吞吞跟在她身后,走了两步又猛地把书包夺回来自己拎着,一副不肯被她拿捏的模样。 两人一前一后落座。 讲台上,林若愚淡淡看了过来。 幼恩抬起眼,远远和他对上视线,没有一句话,没有多余表情。 林若愚眼里是看透不说透的。 幼恩眼底是坦然,半点不躲不藏,明明白白告诉他。 我知道你都懂,我也不装。 一静一动,一淡一冷。 聪明人之间的拉扯,只在一个眼神里,就完成了所有交锋与心照不宣。 - 三楼走廊,风有点凉,化雪的寒气从窗缝钻进来。 艾雨萱小跑着追上来,裙摆轻轻晃,脸上带着刻意的娇柔。 她放慢脚步,声音甜得发腻。 “徐凤易,你等等我呀。” 男人脚步一顿。 眉峰紧紧蹙起,眼底掠过一层刺骨的冷,他缓缓转过身,一身矜贵冷感,眼神里没半分温度。 艾雨萱被他看得心头一跳,还是硬着头皮上前。 “我……我找你有点事。” “我跟你不熟。”徐凤易直接开口,语气淡得伤人。 艾雨萱一噎,强装委屈。 “我是周家的亲女儿,我们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怎么能这么说。” “亲女儿?” 徐凤易嗤笑一声,声音冷得像冰:“关我什么事?” 艾雨萱脸色一白:“陈幼恩她……” “闭嘴。” 徐凤易眼神骤然锋利,压得她喘不过气:“你也配提她?” 艾雨萱眼圈一红。 “徐凤易,我们本来该是一对,你是我未婚夫……” “未婚夫?” 他重复这三个字,像在听天大的笑话,笑意冷得刺骨,淡淡扫她一眼。 “我心里装着谁,你心里没点数 第381章周星锦想知道,他亲生外公外婆的住址 艾雨萱僵在原地,声音发颤:“你真喜欢陈幼恩?可她就是个……” “她是什么人,轮不到你评头论足。” 徐凤易打断她,往前一步,压迫感扑面而来,眼神警告意味十足:“我最后警告你一次,离我远点,也离她远点,再让我听见你乱嚼舌根……”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 艾雨萱被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嘴唇哆嗦,眼眶通红。 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自以为的身份,自以为的婚约,自以为的优势,在徐凤易这几句话里,碎得一干二净。 徐凤易再没看她一眼,转身就走,背影冷绝。 走廊里只剩艾雨萱一个人,风一吹,冷得她浑身发颤。 - 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整栋楼立刻活过来。 许樱收拾书包的动作飞快,瞥了眼幼恩,小声嘀咕:“我可不想等会儿吃你和我表哥的狗粮,先走了。” 一溜烟没了影。 教室里的人潮水般往食堂涌,很快空了大半。 辛绪正坐在座位上,腰背挺得笔直,一动不动,像块沉在阴影里的冷石头。 幼恩裹上大衣,走到门口,回头看向他。 “弟弟,你不去吃饭?” 辛绪正脸绷得紧紧的,语气硬邦邦:“不饿。” 幼恩目光落在他身上。 少年身形已经拔得很高,肩线利落,几缕漂得浅白的头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张脸又冷又野,身上只套着件薄外套,在这化雪天里,单薄得不像话。 她轻声:“也好,外面这么冷,你穿这么薄,也不适合出去。” 辛绪正没接话,唇线抿得更紧。 幼恩转身走出几步,低头敲了条消息给相熟的同学。 「帮我带份饭回来,直接给辛绪正。」 对方秒回:「好呀幼恩~但你怎么对周唯音弟弟这么好?」 幼恩指尖顿了顿,弯了弯眼,回。 「我真把他当我亲弟弟。」 消息刚发出去,身后传来脚步声。 辛绪正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高个子往那儿一站,身形挺拔,带着股不管不顾的野气。 幼恩仰头笑问:“你去哪?” “食堂。” “你不是不去食堂吗?” 辛绪正横她一眼,眼神阴湿又理直气壮:“如果我说,我要去A班转一圈,给周唯音添堵,你信么?” 幼恩点头,笑得坦然又纵容:“当然信。” 她随口一问:“周平津给了你什么好处?” 辛绪正脚步猛地一顿。 没回头,没应声。 幼恩也不逼他,无所谓地笑了笑。 手机轻轻一震,徐凤易的消息弹进来。 「你在哪?」 幼恩指尖飞快敲下。 「有事,下午不在学校。」 没多解释,按灭屏幕,径直往校外走去。 风卷着化雪的寒气吹过来。 她裹紧大衣,背影干脆,一步也没回头。 - 咖啡店,藏在闹市里,隔音极好。 暖光柔得像一层金纱,轻轻落在窗边的少女身上。 幼恩单手支着下巴,安静望向落雪的街。 一头黑长直如墨缎般垂落,发质细润发亮,眉眼清冷修长,瞳色沉黑,静时像寒潭映雪,冷艳里藏着贵气。 她安安静静坐着。 窗外又下起雪,纷纷扬扬。 第四个鼓起勇气来要联系方式的男生,被她淡淡一眼回绝,讪讪离去。 没多久,一道戴着口罩墨镜的身影熟门熟路闯进来,一屁股坐在她对面,毫不客气端起雕花精致的咖啡,仰头灌掉半杯。 男人摘下墨镜,桃花眼弯起,吊儿郎当。 “一天不见,就想我了?未婚妻。” 幼恩身子往后一靠,背脊挺直,目光直截了当。 “我要找的人呢?” 许季燃叉起一大口甜品,甜得发齁也吃得一脸满足:“急什么,马上到。” 话音刚落,他眼神往门口一瞟,抬了抬下巴。 “人来了。” 幼恩还没回头,一阵轻快有力的脚步声已经冲了过来。 下一秒,一位染着时髦粉发,妆容精致,穿着利落大衣的老太太健步如飞,一眼锁定许季燃,眼睛亮得发光。 她激动得声音都发飘,冲上来就喊。 “男神!哥哥!” 许季燃浑身一震,差点被甜品呛住,连忙摆手。 “别别别奶奶,这辈分直接乱套了。” 周老太太理了理自己的粉发,一脸不以为然:“你这么好看,辈分乱了算什么!颜值即正义!” 许季燃干笑两声,赶紧把人拉回正题。 “奶奶,这次请您过来,是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周老太太拍着胸脯,豪气冲天:“别说帮忙了,你要我银行卡密码都行!” 许季燃没再接话。 只是转头,目光轻轻落向一旁的幼恩。 幼恩望着周老太太,声音轻而稳:“我是替周星锦来问的。” 老太太眼睫垂了下去,没应声。 “周星锦想知道,他亲生外公外婆的住址,还有现状,他希望我能从您这里,问到实话 第382章您那个孩子,年纪,是不是跟周平津一样大 周老太太依旧沉默。 幼恩轻声:“奶奶,我知道您跟别人不一样。” 老太太没理她,目光只落在许季燃身上。 沉默了片刻,她肩膀忽然一塌,那股时髦,追星,咋咋呼呼的劲儿,一下子全卸了。 她哑着嗓子,看向许季燃:“小许啊。” “奶奶,您说。” “你知道奶奶为什么这么喜欢你吗?” 许季燃轻轻摇头。 周老太太望着窗外纷飞的雪,眼底一点点湿润,声音像被岁月泡得发皱:“其实,奶奶一共有三个孩子,最小的那个儿子,比你大三岁。” 幼恩眉梢微抬,安静地看着老人。 “那孩子生下来就体弱多病,那时候家里穷,没钱给他看病。” 老人的声音发颤,眼泪无声滑下来。 “也是这么一个大雪天,病一直拖,一直拖,活活病死了。” “他还那么小……” 她抬眼,望着许季燃,眼神又疼又软:“小许,你跟我那孩子,很像,如果他还活着,现在也该像你一样,这么健壮,这么好看。” 许季燃喉间一哽,说不出话。 只默默抽了纸巾,轻轻给她擦泪。 幼恩眉心猛地一凝。 没钱看病? 周家这种门第,怎么可能没钱给孩子看病? 老太太还在哭,哭声很轻,却像从很多年前穿过来,扎得人心口发疼:“这些年,我天天烧香拜佛,就希望那孩子,下辈子还能跟我做母子。” “可是,可是……” 她忽然掩面,崩溃地低哭出声:“可是他还能认得出我吗?!我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连我自己都忘了,我到底是谁,长什么样子!” “我的孩子啊……” 许季燃听得一头雾水。 幼恩却在这一刻,把周家所有反常,所有矛盾,所有藏在暗处的线头,一瞬间全部串了起来。 一个大胆到惊悚的真相,在她脑子里炸开。 她盯着老太太,声音很轻,却字字戳心:“您那个孩子,年纪,是不是跟周平津一样大?” 周老太太的哭声猛地一顿。 她抬起泪眼,看着幼恩,眼神里是彻底的认命。 良久,她哑声开口:“如果你有那个本事,就去把一切拨乱反正吧。” “今天跟你说这些,一半是因为在小许面前,我不想说谎;另一半,也是想为我那死去的孩子赎罪,也向周先生,周太太赎罪。” “……” 话说到这儿,真相已经呼之欲出。 老太太拍了拍许季燃的手,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只是疲惫得厉害:“小许啊,奶奶累了你能陪奶奶喝完这杯下午茶,送奶奶回家吗?” 许季燃点头:“好,我送您。” 幼恩看了他一眼。 就是这一眼,她瞥见许季燃放在桌边的手机,轻轻亮了一下。 许季燃随手拿起,扫了一眼屏幕。 刚才还温和的眼神,一瞬间冷得刺骨,周身气压莫名沉了下去,整个人都绷得很紧,但他什么也没说,把手机按黑,放回桌上,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没过两秒,手机又接连震了两下。 信息一条接一条地进来。 许季燃指尖攥了攥,强压着情绪,依旧没理。 幼恩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拿起自己的大衣,站起身。 走之前,她问了最后一句:“周星锦的外公外婆,是不是根本也不在京城?” 周老太太正和许季燃对着镜头自拍合照,头也没抬,语气听不出情绪:“既然你都猜到了,还问我做什么。” 幼恩看向许季燃:“我先走了。” 许季燃心不在焉,目光还黏在手机亮起又暗下的屏幕上,只淡淡抬了下头,声音有点哑。 “嗯,我一会儿也有事。” “明天我有事跟你说,到时候约你。” 幼恩没再说话。 她裹紧大衣,推门走进漫天风雪里,拨通电话,声音平静:“你在哪?” 周霖冬顿了顿,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犹豫。 “我发定位给你。” “好。” 她正要挂电话,听筒那头忽然飘过来一道柔得发腻,熟悉得刺耳的女声: “霖冬哥哥。” 幼恩眉峰猛地一皱。 周唯音在他那儿? 周霖冬是昨晚才搬出去的。 燕家直接在这边给他买了一套房,地段、装修、视野,全是顶奢级别。 等幼恩赶到时,才真正见识到什么叫豪得毫不掩饰。 高层大平层,一整面落地玻璃墙俯瞰半座海城。 大堂挑高惊人,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连走廊都铺着手工地毯。 非富即贵,生人勿进。 周霖冬发定位时,连门锁密码一起发给了她。 幼恩站在入户门前,指尖悬在密码键上迟疑了一瞬。 门内已经先一步传出声音。 她轻轻按完密码,门开了一条细缝。 客厅里,女人的哭声软软绵绵地扎出来,是周唯音:“哥哥,你不能不要我,你答应过我的,你会永远保护我……” 幼恩推门进去。 周唯音衣衫半解,领口垮到肩头,眼眶通红,哭得梨花带 第383章哥哥现在弃我如敝履,是因为姐姐,对不对? 周霖冬站在她面前,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线条冷硬,眉骨锋利,下颌线绷紧,那张本就痞帅的脸一沉,自带一股不近人情的野气。 “今天学校里全都在议论我!” “小叔真把辛绪正送到博雅去了,所有人都在看我笑话。” “……” 周唯音哭着,眼睛却一刻不停地瞟周霖冬的脸色。 心里算盘打得响亮,她死也不会放手。 那可是燕家。只要缠紧周霖冬,她这辈子再也不用看人脸色。 周霖冬眉头都没松一下。 “小叔怎么做,轮不到我们管。” “一定是因为幼恩姐姐!”周唯音尖声一点,又立刻软下去哭,“要是被王家知道辛绪正的踪迹,王绍清肯定会旧事重提,我真的怕他,哥,以前心语姐在的时候,他根本不是这样的……” 周霖冬不为所动,眼神冷得像冰:“别扯别人。” 他伸手,想帮她把衣服拉好。 周唯音却拼命挣扎,越挣衣服掉得越厉害。 周霖冬干脆直接别过脸,连看都不看一眼。 他从不是什么纯情少年,一身痞气,却在这一刻守着界限,半分便宜都不占。 周唯音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哭得更凶,开始扯小时候:“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小时候有人欺负我,是你把他们打跑的,是你站出来护着我;你说过,我是你妹妹,你一辈子都护着我……” 周霖冬垂眸,看着她缠在自己手臂上的手,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温度。 “那都过去了。” 周唯音咬着牙,脸都快绷不住,她抬眼,泪眼朦胧:“哥哥现在弃我如敝履,是因为姐姐,对不对?” 话音刚落。 咔哒。 一声轻响,门被彻底关上。 幼恩就站在不远处,安安静静看着眼前这场戏。 周唯音像被踩了尾巴,瞬间激动到顶峰,猛地转头看向幼恩,眼神尖锐得像捉奸在床:“你怎么会来?!你怎么知道他这里的密码?” 她质问的目光狠狠扎向周霖冬。 她早就隐约听见陈幼恩可能过来,故意把自己弄成这副衣衫不整的样子,就是为了让陈幼恩看见,让陈幼恩死心。 可她万万没想到。 陈幼恩竟然有密码。 这下难堪的,理亏的,像跳梁小丑的,反倒成了她自己。 周霖冬迎上周唯音不敢置信的眼神,眉峰一压,语气干脆又坦荡,带着点痞气的狠。 “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现在,我跟她的关系,比跟你近。” 周唯音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 幼恩挑了下眉,淡淡插了一句:“我不是来抢人的。” 周唯音却已经疯了,不管不顾朝幼恩扑过去,声音凄厉:“姐姐!你已经有那么多人喜欢你了!徐凤易、许季燃、小叔全都向着你!你什么都有了!我只有哥哥了,你为什么非要跟我抢他!” 她扑到幼恩面前,作势要抱她的腿,又假装被幼恩轻轻一甩,整个人往后一倒,重重摔在地上。 这一套,她练了无数次。 以往每次,周霖冬都会心疼地过来扶她。 可这一次。 周霖冬看都没看地上的她一眼。 他几步走到幼恩身边,伸手,下意识检查她有没有被碰到,语气是全然的担心。 “你没事吧?” 地上的周唯音僵住。 那一刻,她心里只剩下一个疯狂、狰狞、烧红的念头。 杀了她。 只要陈幼恩死了,就好了。 幼恩看着地上歇斯底里的人,又看了看身边一脸护着她的周霖冬,心里只冒出一句。 真是无妄之灾。 周唯音被周霖冬半哄半强硬地送走。 门一关上,客厅里瞬间只剩下压抑后的安静。 周霖冬揉了揉眉心,看向幼恩,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歉意:“对不起,让你看这场戏,也吓到你了。” 他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幼恩伸手接过,指尖没碰杯壁,只是捏着杯沿,一口没喝。 手机恰在这时轻震,屏幕亮起。 是许季寒。 她接起,声音淡而平静:“喂。” “可以见一面吗?”许季寒的声音低沉。 幼恩直接报了位置:“我发定位给你,等我半小时。” 挂了电话,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周霖冬已经弯腰,默默收拾着刚才被周唯音撞碎的花盆碎片,他抬头,看向幼恩,语气压低。 “幼恩,周家有问题。” 幼恩先是一怔,随即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浅,极玩味的笑意。 今天是不是也太顺了点? 这边刚从周老太太那儿撬出一半真相,转头周霖冬自己就把料送上门了。 周霖冬没察觉她那瞬间的异样。 只当她是惊讶,自顾自往下说:“我外公家那边的人,见过京城已经过世的周曾祖父,也远远见过年轻时的周二少爷,就是现在的爷爷奶奶。” 他顿了顿,抿了下唇。 “他们说,爷爷,跟京城周家本家,一点都不像。” “反而是小叔,长得和周家本家的人,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周霖冬自己说着,眉头也越皱越紧,明显也觉出不对劲:“这怎么可能?哪里有养子,反而比亲生的更像本家的道理。” 他不是全然的傻子,只是从前懒得深究。 如今线头一扯,猫腻全露出来了。 幼恩没接话,只安静听着,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静。 周霖冬继续道:“我外祖父那边几个人,已经回京城去调查了,顺便去京城周家本家拜访。他们担心我安全,才让我先搬出来住 第384章陈幼恩的陈 “小叔还不知道这件事。” 幼恩瞬间听懂。 周霖冬现在,身边守卫最薄弱。 她抬眼看向周霖冬,乖得不像话,眉眼温顺,声音轻软。 “哥哥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那副模样,乖巧得让人毫无防备。 说完,她拿起大衣,起身就往门口走:“哥哥,我男朋友来接我了,先走了。” 周霖冬一愣:“这么快就走?” “嗯,”幼恩点头,语气恰到好处地带出一点后怕,“刚才被周唯音那样闹,有点吓到,还是先回去吧。” 周霖冬看着她,目光直勾勾的,压着声问。 “去京城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幼恩已经穿上大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向他。 她轻轻笑了一下。 那一笑,眼尾微微弯起,唇线浅淡,看上去又软又乖。 “我会去京城的。” “但我想自己考过去。”顿了顿,她抬眸,笑意更深了几分:“燕家,是你的家人,不是我的。” 周霖冬心口一紧,还想说什么。 “哥哥,你什么时候走?”幼恩打断他。 周霖冬想了想:“校庆之后。” 幼恩笑着点头:“好。” 那一笑,明媚、干净、人畜无害。 门轻轻合上。 她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乖顺的笑意一点点褪去。 - 外面天寒地冻,雪粒子打在脸上发疼。 幼恩在便利店买了个暖手宝,攥在手里,等了半天也没见许季寒的车。她拨过去,电话一接通,先听见他那边压抑得发紧的呼吸声。 “抱歉,暂时不能见面了,临时有事。” 幼恩听出不对劲:“发生什么了?” “没事。” 她声音立刻冷了下去:“你以为,我找不到你?” 许季寒沉默了几秒,声音发哑:“小燃……可能出事了。” 漫天飞雪里,幼恩眉心一紧。 许季燃不是还陪着周老太太吗? 她想起刚才在咖啡店,许季燃手机那一条接一条,压得他整个人都沉下去的消息。 “地址发我。” - 鎏金。 海城最顶层的声色场。 灯光糜烂,酒香混着烟味,到处是喝得半醉的大佬,笑声粗鄙,眼神油腻,空气里飘着毫不掩饰的欲望与算计。 包厢深处。 许季燃垂着眼,被人指着鼻子训。 经纪人笑得阴森,字字扎人:“之前背着公司染头发,一声不吭就跑出去,一点规矩没有!小时候那么听话,现在翅膀硬了是不是?” 许季燃抿着唇,一声不吭。 “许季燃,你给我记清楚,你每一根头发,都属于公司,都属于……” 砰—— 包厢门被人一脚踹开,巨响震得所有人回头。 少女站在门口。 大衣领口立起,黑发散在肩侧,眉眼冷得像淬了冰。没有半点怯场,就那么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睥睨着一屋子油腻大佬,气场压得全场瞬间安静。 是幼恩。 许季寒从她身后快步冲进来,一眼看见被围在中间,脸色难看的许季燃,他冲过去,一把将许季燃拽到自己身后护紧。 “他们逼你?” 许季燃眉头紧锁,眼神警惕地盯着对面那群人,不敢看他,低声斥。 “谁让你来的?赶紧滚。” 许季寒指尖攥着他的肩,声音发颤,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我一直以为,你出任何事,我都能感觉到,对不起,小燃,我没保护好你。” 旁边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男人。 色眯眯盯上许季寒,伸手就想摸他的脸。 许季寒生理性犯恶心,猛地偏头躲开。 许季燃瞳孔一缩。 在京城那个烂地方,许季寒早就因为他,被人惦记,被人羞辱。 这一下,彻底戳爆了他所有隐忍。 “你敢碰他!” 他几乎是疯了一样冲上去,一拳砸在那男人脸上。 混乱瞬间炸开。 许季寒看都没看旁人,反手就挡在许季燃侧方。 兄弟俩背对背贴着,一个疯,一个狠,眼神都不用交流,出手就默契到极致。拳风相撞,血腥味散开,是血脉里刻着的彼此守护。 幼恩站在一旁,看着许季寒的背影。 有一瞬间恍惚。 那个背影,和很久以前那个拼了命护在她身前的人。 重合得该死的像。 胆小的早吓得跑路,经纪人跑得比谁都快,剩下的大佬都是老狐狸,身边立刻围上人。 有人红了眼,摸出刀子就朝许季寒捅过去。 “哥——!”许季燃嘶吼。 千钧一发。 那人动作忽然一顿,僵在原地。 许季寒愕然回头。 幼恩手里攥着半截碎酒瓶,玻璃碴锋利反光。 刚才那一记,精准又狠,直接砸得那人失去力气。 她抬着眼,半点慌都没有。 又有人冲上来。 许季燃下意识挡在幼恩身前,拳打脚踢毫不留情。 许季寒也不再留手,招招往死里弄。 三个人背靠背往外冲。 鎏金的工作人员早就认出幼恩,第一时间通报给了周平津。 等周平津赶过来时。 包厢里只剩下狼藉一片,酒液碎玻璃混着血迹。 各界重量级人物惊魂未定。 幼恩只淡淡看了他一眼,没停步,当着他的面,和许季寒一起转身离开。 周平津站在原地,气息沉得吓人。 醋意与戾气缠在一起,几乎要压垮整个包厢。 手下慌忙跑过来,声音都在抖。 “二爷!陈京年联系上了!” 周平津揉了揉眉心,扫过一屋子吓破胆的大人物,冷笑一声。 “跟陈京年说……” “他再不来,海城,就该改姓陈了。” “陈幼恩的陈 第385章什么破明星,老子不当了 京城,书房。 窗外白雪茫茫,檐角宫灯低垂,庭院四方,暗卫与警卫立如松影,守着这一方连风声都不敢擅闯的地界。 男人立在窗前,身姿颀长,像一竿青竹,眉眼淡漠,眼尾微垂时含着淡雾,抬眼时清冽如寒星。 此刻,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动作慢而轻。 满室寂静,落针可闻。 门外,忽然一声轻叩。 他周身气息一瞬沉下,散漫的眸光收紧,抬眼望向门口,声线低沉清润:“请进。” 门开了。 走进来的是位中年妇人,一身暗纹旗袍,气质雍容,她望着他,眼底掠过一丝叹息。 “京年,下楼用饭吧。” 他微微颔首,礼数周全:“有劳夫人。” 妇人语气柔缓:“京年,回了这个家,不必这般见外,这里本就是你的归处。” 陈京年唇角微弯,笑意浅淡。 “夫人先请,我随后就去。” 门轻轻合上。 书房重归寂静,他点开通讯录,未接来电密密麻麻,指尖轻滑,越过无数人名,停在某个对话框上。 那句消息静静躺着,海城,要改姓陈。 周平津发来的。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 半晌,缓缓合上手机,低头轻笑一声。 那笑意,不冷,不傲,不矜贵,裹着一层旁人从未见过的温柔。 像冰雪消融,春风入怀。 - 雪粒敲在车窗上,沙沙一片冷响。 许季燃蜷在副驾,刚打完架,骨头缝里都透着疼,偏要扭来扭去,嘴里碎碎念个不停。 幼恩靠在后座。 只淡淡扫了他一眼,就懂了。 许季燃在缓和气氛。 因为,驾驶座上的许季寒,气压很低。 许季燃被他那股冷意逼得心虚,硬着头皮找茬:“开这么快干什么?没看见下雪吗?” 许季寒没应。 指尖扣着方向盘,目光不动声色滑向后视镜。 幼恩在后座,指尖轻轻转着圈活动手腕,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侧脸安静。 许季寒眉峰一紧。 刚才那样混乱的场面,拳脚相向,玻璃碎裂,她一个姑娘家卷在中间。 会吓到吗? 更何况,她还冲过来,替他挡了那一下。 画面一闪而过,心口骤然发闷,他不该把她卷进来,更不该让她置身险境。 幼恩察觉到许季寒的目光,抬眼。 许季寒几乎同时收回了视线,目光重新落回前方雪路,冷白的脸上没半点波澜。 幼恩挑了下眉梢,继续慢悠悠晃着手腕。 继续懊恼。 刚才那一架,打得不够漂亮。 还被周平津撞见了。 他不会告状吧。 - 一路再无声音。 回到许季寒家,一进门,许季燃就彻底冷了脸。 不看许季寒,也不准幼恩看。 幼恩目光已经落在了许季寒手上,掌心被玻璃碎片划开一道口子,渗着血,她刚要张口,嘴就被许季燃猛地捂住。 她埋怨瞪他。 许季燃视而不见,手臂强硬地揽住她,转身就往洗手间带。 “先洗手,别管他。” 刚走两步,手腕忽然一紧。 许季寒伸手,直接把她从许季燃怀里拉了出来。 幼恩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心又提了起来。 许季寒攥着她一只手,许季燃拽着另一只。 两个身形挺拔的男人。 一人一边,力道都不轻。 幼恩:“……” 她只好抬眼,可怜兮兮望向许季寒。 许季寒心尖一软,松了松她的手,转而按向许季燃的手腕,语气冷得像室外的雪。 “小燃,到底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许季燃别开脸,硬撑,“就陪人喝了几杯酒。” “喝酒?” 许季寒声音陡然沉下来,“那你经纪人为什么给我打电话,说你快死了,让我去救你。” 许季燃整个人一僵。 他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刹那间,所有事情都串了起来,是他那个经纪人,背着他搞事,故意把事情闹大,硬是把许季寒拖下水。 他猛地闭了嘴,一个字都不肯再说。 下一秒,他忽然松开幼恩的手,转身就往门外走,语气又冲又躁:“没事,什么破明星,老子不当了,明天就去解约。” “许季燃,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老子当然知道!”许季燃猛地回头,眼底通红,“许季寒,我今天就告诉你,我从一开始,就不想当这个破明星!” 许季寒怔住。 他一直以为,舞台、灯光、掌声,是弟弟从小到大的梦想。 “那不是你的梦想吗?” 许季燃沉默片刻,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自嘲。 “小时候不懂事罢了。” 许季寒盯着他,语气郑重:“你刚才说的,是真心的?” 许季燃用力点头:“是,你不用管我,我自己去解约。” 他转头,看向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幼恩,声音轻了不少。 “你跟不跟我走?” 幼恩愣了愣,看看他,又看看一旁脸色沉重的许季寒,轻轻摇了摇头。 许季燃眼底掠过一丝落寞。 很快又扯出一抹无所谓的笑:“也好,你就待在这吧。” “小燃,外面很危险,你要去哪?” “找温舟铠。” 丢下一句,他没再回头,推门走进雪夜里。 门轻轻合上。 许季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周身的气压比车里更低,整个人沉得像压了一块冰。 雪还没停。 寒意从门缝里钻进来,裹着一室沉默。 男人就那么立在客厅中央,肩背依旧挺直,是刻在骨血里的风骨,再乱的局面,再重的压力,都压不弯他。 可此刻那份冷硬之下,却透出几分藏不住的无奈。 像被狂风打过的青松。 看着岿然不动,枝桠早已绷得发疼。 年少时许季燃眼睛发亮,说以后要站在最亮的地方,做万众瞩目的大明星,再到刚才,他被人围堵,被人拿捏,被人逼着低头的模样。 一帧帧,在许季寒脑海里撞开。 他是哥哥,是依靠,是顶梁柱,可他却没能护住那个从小跟在他身后的人。 许季寒几乎要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两截柔软温热的手臂,轻轻从身后环住了他的 第386章我已经失去蒋政青了,我不想再失去你 许季寒浑身猛地一震。 幼恩的脸颊贴着他后背,声音细细软软:“许季寒,你别愧疚,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也只比许季燃大几分钟而已。” 一句话,狠狠砸在他心上。 他整个人都僵住,胸口像是被人温柔撕开一道口子,冷风往里灌,可下一秒,又被一点一点,暖融融的火焰慢慢填满。 他缓缓转过身。 幼恩抬着眼,眸色清澈,却又藏着一丝勾人的媚,直勾勾望进他眼底,没有半分躲闪。 “陈幼恩,今天,谢谢你。” 许季寒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幼恩唇角轻轻一挑,眼波流转:“上次在周家,是你和许季燃来帮我解围,要说谢,也该是我谢你们。” 许季寒目光沉沉锁住她,语气认真。 “你以后,不要再做那么危险的事。” 他指的是,她冲过来替他挡的那一下。 幼恩刚要摇头,许季寒手机铃声猝不及防炸响,他以为是许季燃,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不知看见什么,脸色骤然一冷,眉眼间刚刚柔和下来的温度瞬间散尽。 下一秒,抬手,直接将手机扔向了沙发。 “怎么了?”幼恩蹙眉。 许季寒伸手扶住她的肩,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只听见他低声说:“对不起。” 那句对不起,沉重得不像样子。 幼恩没懂。 许季寒手机还在接连震动,一声比一声急促,幼恩眼底的神色慢慢沉了下去。 今天下午,许季燃也是这样。 被一条又一条消息逼得烦躁不安。 他们兄弟两个。 到底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正想着,许季寒忽然松开她,转身进了房间,从抽屉里翻出一叠全是英文的文件,一张张整理,订好。 幼恩心头涌上强烈的不安:“你要干什么?” “你先走吧。”许季寒声音很淡。 幼恩眉拧得更紧,心里一下就不高兴了。 她沉默几秒,语气带着点小无赖的执拗:“我今晚走不了。” 许季寒看向她。 幼恩干脆一屁股坐在床上,仰着头看他。 “腿困,走不动。” 许季寒一怔。 她又忽然起身,上前一步,从正面轻轻抱住他,脸颊贴在他胸口:“许季寒,到底发生什么了,你告诉我好不好?” 他缄默不言。 幼恩抱着他的手臂微微收紧,声音轻得发颤,却字字砸在他心上:“我已经失去蒋政青了,我不想再失去你。” 许季寒微微一怔,低头。 “你……什么意思?” 幼恩没回答。 她仰头,直接吻上了他的唇。 很轻,很软,带着答案,不顾一切的莽撞。 许季寒人愣着,没回应。 她稍稍退开一点,眼眶微微泛红:“我能感觉到你状态很不对劲,我不敢问,可我又怕,我怕你受伤害,怕你出事。” 许季寒睫毛狠狠一颤,心脏又酸又胀。 他紧紧扣住了她的手臂。 “所以,许季寒,”幼恩仰头望着他,“是谁在给你发消息?” 他依旧不说,在理智与情绪之间苦苦拉扯。 幼恩看懂了他的挣扎,轻声放缓:“外面现在肯定很乱,但至少现在,在这个小房子里,我们是安全的,有什么事,吃完晚饭再说,好不好?” 许季寒沉默片刻,低声道:“我去给你做饭。” 话落,几乎是逃一样地转身。 幼恩伸手去抓他手臂,指尖刚碰到,就听见他轻轻抽了一口冷气。 他手臂也受伤了。 可下一秒,又像没事人一样,走进了厨房。 幼恩转身找出医药箱,跟着进去,不由分说拉过他的手,低头给他涂药,动作轻而认真。 视线落在他手臂上,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次,她贪玩弄倒书柜。 陈京年把她护在身下,被砸伤了手臂,因为没及时医治,阴雨天就会隐隐作痛。 幼恩涂药的动作顿住,抬眼。 刚好撞进许季寒的目光里。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看着她,眼神深邃澄澈,又带着沉沉的温柔,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喉结线条利落,每一处都克制又性感。 客厅里,她的手机响了。 幼恩充耳不闻。 此刻她眼里,只有他。 她把药箱轻轻推到一边,抬手,环住他的脖颈,踮脚,再次吻了上去。 许季寒一僵。 她的舌尖轻轻探入,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 他退一步,她就进一步。 狭小的厨房里,气息瞬间滚烫。 “陈幼恩。”许季寒还残存着一丝理智,声音哑得厉害。 幼恩微微睁眼,唇瓣离他只有一丝距离,呼吸交缠:“许季寒,你可以护着许季燃,但你也要对自己好一点。” 许季寒情潮翻涌,下意识想推开她。 幼恩却又立刻抱住他,声音可怜兮兮:“你不喜欢我吗?” 那一声,彻底击溃他最后一道防线。 沉默须臾,许季寒蓦地低头回吻她。 原本只是浅尝辄止的吻,渐渐失控,幼恩的手伸到他衬衫纽扣,一颗一颗解开。 许季寒按住她的手,声音低哑。 “别在这,去卧室。” “我不要,”幼恩执拗得很,“我就想在厨房。” 话落,抬手关灭了厨房的灯。 男人被撩拨的情动,深吻上来,幼恩承受着,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勾唇轻轻笑。 许季寒,我倒想看看。 今天之后,你对我的责任心重,还是对许季燃的重。 有些事你不告诉我,是你的自由。 但能不能从你嘴里撬出来,是我的本事。 - 另一边。 许季燃刚到温舟铠那里。 他把今晚的事简略说了一遍,刻意没提幼恩。 温舟铠眉头紧锁,依旧不放心:“你真没事?” “能有什么事,”许季燃嗤笑,“不就是让我陪酒,帮他们捞钱。” “没别的?” 许季燃挑眉:“怎么,还能虐打我?” 说着,就直接脱了上衣。 线条利落紧实,肩宽腰窄,腹肌轮廓分明,一身冷白皮肤干干净净,确实没有半点伤痕。 他刚把衣服穿上。 身体忽然一阵不对劲,猛地低骂了一声:“许季寒你个混蛋。” 温舟铠一愣。 他刚想开口说,许季燃经纪公司那边他可以帮忙,就看见许季燃二郎腿一翘,整个人弓着背,神情异常古怪。 他目光一扫,瞬间明白了什么。 脸色一沉,厉声问。 “陈幼恩是不是在你哥那儿 第387章他没感觉出来,她不是第一次 雪落无声。 一层叠一层,压在窗沿上。 窗外的光,被揉得发软,漫进屋里,满室都是朦胧的灰白。 许季寒人看着清清冷冷,亲起人来,一点不高冷。 幼恩上身贴着他赤裸的胸膛,感觉周围一片火热,烫烫的,她按着许季寒的胸膛,微微推开一些,两个人唇间拉出一道银.丝。 幼恩轻轻喘着,抬眸看他。 她出了薄汗,衬衫黏在身体上,介于成熟女人和少女之间的诱惑,呼之欲出。 男人手掌从幼恩后腰擦过。 没用力,只是虚虚地搭着,隔着布料,指腹轻轻一收。 像试探,又像克制。 幼恩踮了踮脚,手贴上他小腹,轻轻含住了他的喉结。 许季寒身形一僵。 幼恩舌尖勾过那一块凸起,软得像一片云。 另一只手,指尖缓缓向上,划过腹肌的沟壑,胸肌的轮廓,最后在他心口的位置,轻轻一挑,一划。 细微的触感像电流窜过全身。 许季寒整个人都抖了一下,喉结狠狠一滚。 手不再只是虚虚地搭着。 指腹收紧,攥住了那一片布料。 许季寒到底还是生涩的,低着头,修长的手指在那小小的扣眼里反复试了几次,愣是没解开。 眉心微微蹙起,那张清冷的脸难得露出一丝窘迫。 幼恩仰头看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许季寒,”她故意拖长了尾音,指尖在他胸口画着圈,“你怎么这么可爱?” 许季寒抬眼看她,眸色沉沉,眼底有暗流涌动。 下一秒,俯身,咬住了她的耳垂。 幼恩的笑声顿时走了调,变成一声软软的轻喘。 就在这一晃神的工夫,许季寒的手指终于得了逞,幼恩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经被他抱上了料理台。 台面是大理石的,垫了他的衬衫,不至于太凉。 下一秒,许季寒覆了上来。 他吻她,舌尖抵开她的唇齿,长驱直入,像是终于撕掉了那层清冷的皮,露出底下滚烫的,真实的血肉。 幼恩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手指攀上他的后颈,却被他捉住,按在了头顶。 “你很有经验吗?”他嗓音低哑,唇贴着她的唇角,气息灼热。 幼恩眼尾泛红,却还是弯着唇。 “比你多一点。” 许季寒眸色一暗,吻落下去,落在她的唇角,下颌,脖颈,锁骨。 一路向下,每一寸都不肯放过。 幼恩的呼吸渐渐乱了,脚趾蜷缩起来,下意识想躲,却被他扣住腰,拉回来。 “躲什么?” 他问,唇却已经得逞。 幼恩闷哼一声,仰起头,后脑抵上冰凉的墙壁。 窗外的雪还在落,一层一层,压得世界寂静无声。 可厨房里不安静。 幼恩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白衬衫,冷心冷情,语调疏离。 原来,这样的人,情动起来,一点不高冷。 “想什么?”他问,嗓音哑得不成样子。 幼恩回过神来,对上他那双暗沉沉的眼,忽然笑了,伸手捧住他的脸。 “想你……”她轻声说,“给我。” 许季寒没再给她说话的机会。 一暖一冷。 幼恩有些受不住,抬手环住了他的腰。 这反而给了许季寒机会。 许季寒双臂托起她,毫不费力将她抱起,幼恩还是第一次以这样,身体全部的重量都系在他身上,唯一的支点是他滚烫的掌心。 她觉得灵魂都要被他占据。 幼恩在男人怀里抬起头,想去看他的脸,可许季寒却把她抱得更紧,将她的脸埋到自己肩头。 很明显,他不想让她看见他现在的样子。 幼恩的眼眶湿了。 不是想哭,是生理性地渗出泪来。 她在他肩头轻轻哼,声音又软又黏,像化开的蜜糖,断断续续,声音钻进许季寒耳朵里,更加刺激他的理智。 他低头,咬住她的耳垂,嗓音哑得快要撕裂。 “陈幼恩...”他在叫她。 一遍一遍,带着隐忍和失控的声音,叫她。 幼恩抬起湿漉漉的眼,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里有她,只有她。 窗外的雪越落越大。 厨房里,那一片朦胧的灰白光影中,两道身影交叠,纠缠。 像握住了这一整个寂静冬夜里,唯一的滚烫。 - 浴室的水汽还没散去,幼恩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颗湿漉漉的小脑袋,刚运动过的脸蛋还泛着潮红,像是熟透的水蜜桃,眼睫上还挂着水珠,眨啊眨的。 身上套着许季寒的睡衣,大得离谱。 领口歪到一边,露出精致锁骨和一小片雪白的肩头。 整个人,像只被水淋湿的小奶猫,软趴趴地陷在被窝里,眼神迷迷糊糊的。 “你没什么要问我的吗?“她声音软糯。 许季寒身上只围了条浴巾,水珠顺着紧致的肌理一路下滑,隐没在腰间的布料里,发梢还滴着水,那张常年清冷的脸上带着刚出浴的热度,眼尾微红。 问什么? 幼恩一看就知道,他没感觉出来,她不是第一 第388章他是真不当人啊 “你还饿吗?”许季寒想了想,问道。 幼恩呆呆地看着他,眼神清澈又懵懂,好像没听懂他在问什么。 “我不是说那个……我是说……” 许季寒自己也解释不清了,干脆闭上嘴,不说了。 幼恩忽然从被子里爬起来。 跪在床上,凑上去亲他。 许季寒从善如流地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任由她软乎乎的身体贴着自己。 幼恩把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 忽然抬起头,神秘兮兮地说:“许季寒,我偷偷告诉你一件事……”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前两天,有人故意撞了我一下,又假装好心要送我去医院,还好我当时警惕,拒绝了,现在回想起来,总觉得当时那情况,处处都透着古怪。” 许季寒原本下巴正抵着她湿漉漉的发顶,清冷的眸子里是渐渐融化的暖意。 听见这话,他面色骤变,揽着她的手臂都紧了几分。 “周家那边,还有人在暗处保护你吗?” “不知道,我没太注意。” 许季寒沉默了一会儿,把她又放回被子里,细心地掖好被角:“你想去京城吗?” “那个特训营?” “嗯。” “你去过吗?” “嗯。” “好玩吗?” 许季寒没说话。 幼恩垂下眼睫:“危险吗?” 他点了点头。 “那你想我去吗?” “我尊重你。”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很认真。 “那我去。”她答应得干脆。 许季寒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好,那我给你们铺路。” 幼恩挑了挑眉:“我们?” 随即她反应过来,哦,还有个许季燃。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光,她后知后觉地想到什么,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声音也变得小小的,带着点害羞:“许季寒,我们刚才,许季燃是不是,都感受到了?” 许季寒猛地一怔,脸上的表情也僵了一瞬。 幼恩更不好意思了,把半张脸埋进被子里,瓮声瓮气地说:“算了,你能不能,去帮我拿一下手机?在客厅。” 许季寒起身去拿,递给她。 幼恩低头看屏幕,上面显示着两个陈京年的未接来电。 原本软绵绵,甜丝丝的眼神,一下子暗了下去。 脸上的红晕褪得干干净净。 许季寒没注意到,转身说:“我先出去把厨房收拾一下。” 刚转过身,就被幼恩从身后拉住了。 他回头,她仰着脸,又凑上来亲他。 许季寒微微皱了皱眉。 “陈幼恩。” 幼恩装出了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许季寒,你好凶,为什么总要连名带姓地叫我?” 他反手把她抱住,下巴抵在她头顶。 “我没凶,是怕累着你。” “不累,就想要你。”她往他怀里蹭,手勾着他的脖子,把自己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她太软了。 整个人窝在他怀里,温热的皮肤贴着,呼吸都带着滚烫的温度,她每动一下,许季寒都能感觉到那股鲜活的热度,像一束光,硬生生照进他死寂了十几年的日子里。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把她抱到腿上。 幼恩搂着他脖子,亲着亲着忽然停下,有点担心地说:“许季燃他好像是在温舟铠那儿,那岂不是……都知道了……” 许季寒想到什么,垂下眼看她,忽然问。 “你昨晚在哪儿?” 幼恩眼珠子咕噜噜转了一圈,没说话。 许季寒察觉到她的心虚,神色一敛,语气肯定:“昨天下午,给温舟铠打电话的人,是你。” 肯定句。 幼恩心里暗骂一声温舟铠大嘴巴。 许季寒盯着她,没再追问,只是又吻了下来,吻得更深。 “可是许季燃那边……” 幼恩的声音被他吞没,细细的,带着点挣扎。 许季寒沉默了一下,唇边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 “也该轮到他了。” - 温舟铠这边,空气里全是尴尬的味道。 许季燃刚从浴室冲完冷水澡出来,墨色的短发湿淋淋地滴着水,身上还带着一股刺骨的凉意,脸色难看得要命,一边用毛巾胡乱擦着头发,一边低声咒骂,每一句都往许季寒身上招呼。 他刚勉强压下那股不受控制的燥热,眼底还翻涌着没褪尽的戾气。 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被折腾得没脾气的烦躁。 温舟铠站在一旁,整个人都是僵的。 这算什么? 他好好待在自己这儿,莫名其妙就被卷进这对双胞胎的共感里,这算不算是…… 间接参与了她? 温舟铠清了清嗓子,压下那点涩意,开口说:“你再等我几天,我帮你公司脱困。” 许季燃胡乱擦着头发,满身寒气。 “我想先自己试试。” 温舟铠抬眼瞥他一眼,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没再劝,只是沉默着。 许季燃皱着眉,又忍不住担心起许季寒。 “许季寒他被控制了。” “你没证据,怎么能确认有人在控制他?”温舟铠冷静地分析,“退一步说,就算真有,控制许季寒图什么?他人又不在京城,对那些人没那么大用处。” 许季燃黑着脸,一言不发,心里只揪着一件事。 京城那份给陈幼恩的特训营邀请函。 温舟铠语气沉了沉:“未必是你想的那样,如果你哥不喜欢陈幼恩,谁能逼他跟她……” 话说到这儿,他自己先顿住了。 喉结滚了滚,心里那股不舒服又翻涌上来。 他硬着头皮才把话说完:“我倒觉得,他送那份邀请函,是真的想帮她脱困。” 许季燃灌下一大杯凉茶,试图压下心里那股邪火。 刚要开口,身体忽然又是一阵熟悉的燥热涌上来,毫无预兆。 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当场爆了句粗口,面如死灰地指着自己。 “我现在是真信了,许季寒是真他妈喜欢陈幼恩。” “四回了,他是真不当人啊 第389章是陈京年让我来的 骂完,许季燃直接往沙发上一躺,破罐子破摔,当着温舟铠的面就伸手去扯自己的衣服。 温舟铠当场低骂一声,彻底服了这个疯子。 他转身就往自己房间走。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要折寿。 浴室的动静断断续续响了半晚上,他已经听得够够的了。 实在不想再听第二遍。 房门关上,温舟铠靠在门板上,眼底一片暗沉。 果然。 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陈幼恩。 你不是说,你跟许季寒早就分了吗? - 雪下了一整夜,天地都被裹得白茫茫一片。 幼恩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只留下一点淡淡的,属于许季寒的清冽气息。 这是她第一次跟他同床共枕。 没有噩梦,没有惊醒,睡得格外安稳,像蜷在一个安全的壳里。 家里没有她的化妆品,她就索性素着一张脸。 没了那些瓶瓶罐罐的修饰,眉眼反而更干净剔透。皮肤白得像初雪,透着一层健康的薄粉,睫毛纤长柔软,鼻尖小巧,唇瓣是天然的淡粉色。 明明是素面朝天,却干净得晃眼。 清纯又娇软,比精心打扮时多了几分不谙世事的漂亮,让人看了心里就发软。 她走到餐厅。 就看见许季寒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宽肩窄腰,动作安静又利落,烟火气裹着他原本清冷的气质,温柔得不像话。 幼恩的视线微微恍惚。 耳边好像忽然飘回南城,七月的燥热与蝉鸣。 许季寒端着熬得软糯的粥走过来,是他特意早起,小火慢炖,给她补气血的。他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轻轻浅浅的,带着亲密过后的缱绻。 空气里的氛围变了。 不再是试探,拉扯,克制,而是裹着暖意的亲昵。 一个眼神交汇,都带着只有彼此才懂的暧昧与缠绵,连呼吸都缠在一起。 幼恩撑着下巴,眼睛弯成小月牙。 “许季寒。” “嗯?” “你过来一下。” 许季寒配合地微微倾身:“怎么了?” 幼恩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唇,声音又软又娇。 “亲我。” 许季寒喉结轻轻滚动,眼底漾开笑意,却故意不动:“在这里?” “不然呢?”她鼓起腮帮子,“你都不主动。” “昨晚还没亲够?”他声音压低,带着点撩拨。 幼恩耳尖一红,却不示弱:“没够,从今以后,你要天天亲我。” 许季寒终于俯身,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浅尝辄止。 “这样?” “不够,”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往自己这边带,“要深一点。” 他顺从地加深了这个吻,温柔又缠绵,直到她气息微乱才松开。 幼恩心满意足。 “许季寒,你现在是我名副其实的男朋友了。” 许季寒眸色深沉。 幼恩理了理气势,又开口。 “把你手机密码给我。” 许季寒微微一怔。 幼恩目光坦荡直白,一点不藏心思,软软地却很认真:“你是博雅学生会主席,身边那么多优秀的女孩子。我要的安全感,你必须给足。” 他看着她这副理直气壮的小模样,轻声应下。 “好,密码和房门密码一样。” 幼恩这才满意地弯起眼睛,拿起勺子乖乖喝粥。 许季寒伸手,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语气温沉:“我今天有事,不去博雅了,但一会儿送你到校门口。” 幼恩咬着勺子,乖乖点头,声音甜软。 “好。” - 雪还在落,漫天漫地的白。 校门口不远处的巷口,许季寒牵着幼恩的手,指尖扣得很紧,他低头看向怀里被冻得鼻尖微红的女孩,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顶的碎雪,指腹擦过她冰凉的脸颊。 下一秒,他俯身,吻落在她唇上。 雪花安静地飘落在两人肩头,冷意裹着滚烫的呼吸。 一吻结束,幼恩推了推他。 “快去忙你的吧。” 许季寒揉了揉她的脑袋。 他转身走向不远处停着的黑色轿车,看上去,像特意来接他的,车门无声打开,又无声合上。 幼恩站在原地,呵出一口白气。 直到车子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转身往校门口走。 快要走到时,她脚步忽然一顿。 目光冷冷扫向一旁的公交站牌,声音清冷淡漠。 “别躲了,出来。” 三秒后,一道身影懒洋洋地从柱子后绕出来。 是张翊东。 黑色连帽卫衣,外面套了件短款皮质夹克,下身工装裤配马丁靴,领口随意敞着,头发被雪染得微湿,一身痞气,又野又帅,站在雪地里像只不好驯服的狼。 他看见幼恩,立刻递过一杯温热的奶茶:“给。” 幼恩没接,眉梢微挑。 “一大早蹲我,有事?” 张翊东东看西看,吞吞吐吐,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幼恩没耐心,转身就走。 “陈幼恩!”他连忙追上来,“是陈京年让我来的。” 幼恩脚步猛地顿住。 她缓缓回头,目光落在张翊东身上,带着打量、沉思,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什么意思?” “他说,你可能需要我帮忙。” 幼恩气笑了。 她掏出手机,指尖几乎要按上拨通键,想当场骂陈京年一顿,最后还是强行按捺下来,冷冷扫了张翊东一眼。 她伸手,接过了那杯奶茶。 张翊东眼睛一亮,以为她终于肯接受。 结果下一秒—— 幼恩手一松。 “咚。” 奶茶直直掉进厚厚的雪堆里,瞬间被白雪埋了小半。 她故作惊讶地捂住嘴,眼睛弯起,无辜又天真。 “呀,手滑,不小心掉了。” 张翊东一怔,默默弯腰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杯壁上的雪,又递过去。 “没事。” 幼恩笑了笑,伸手接过。 然后,再一次,松手。 奶茶又落进雪里。 张翊东愣了愣,隐约明白了什么,又弯腰捡起来。 幼恩接过来,第三次丢进雪堆。 一次,两次,三次。 她像在驯一条不听话的狗,眼神平静,动作慢条斯理,每一次松手都干脆利落。 张翊东明明被耍,却偏偏生不起气来。 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路边。 许樱趴在车窗边,看得叹为观止:“……牛逼。” 她忽然想到什么,侧头看向身旁脸色阴沉的徐凤易,眼睛一转,作死般凑过去。 “表哥,幼恩对你,不会也这么玩过吧?” 徐凤易淡淡瞥了她一眼。 许樱瞬间乖乖闭嘴。 (等我十分钟,还有两章… 第390章下跪 徐凤易目光死死盯着雪地里那道纤细却强势的身影,眸色暗沉,脸色难看到极点。 “停车。” 司机缓缓将车停稳。 徐凤易推开车门,踏着雪,一步步朝那边走过去。 许樱坐在车里,眼睛亮晶晶的,啧啧感叹。 “完了完了,你又忍不住了。” “认栽吧你。” “幼恩也太帅了……” 张翊东把奶茶再一次递到她跟前,雪粒沾在杯壁上,凉得刺骨。 幼恩歪了歪头,唇角弯起一抹又冷又艳的笑。 没有半分温度,像淬了冰的糖。 漂亮,却扎人。 “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吧。” 那眼神轻飘飘扫过来,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与漫不经心的玩弄。分明是把人耍得团团转,却偏生笑得无辜又张扬。 让人明知道是陷阱,也心甘情愿往下跳。 张翊东还想再说点什么。 幼恩直接打断,懒得多耗。 “我确实需要你帮忙,你随时待命吧。” 一句话。 算是把他划进了自己的势力范围。 张翊东瞬间笑开,眼底亮得惊人,可下一瞬,目光偏过,看见幼恩身后的人,嘴角猛地僵住。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幼恩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见徐凤易时,身上那股嚣张的气焰,莫名淡了几分。 整个人微微一怔。 三个人立在漫天大雪里,气氛怪异。 路过的学生偷偷拿出手机拍下,没一会儿,博雅论坛直接炸了。 #惊!陈幼恩一脚踏三船?校门口修罗场实录# #徐凤易vs张翊东vs陈幼恩,这剧情我不敢看# 可帖子刚火起来。 就被以雷霆速度全部删除。 徐家动了手,绝不允许徐凤易被卷进这种流言中心。 半分污点都不能有。 许樱本来看得津津有味,结果一刷新,帖子全没了,当场垮下脸,凑在幼恩耳边小声抱怨。 “我舅妈也管太严了吧,连个瓜都不让吃……” 幼恩弯唇笑了笑,没应声。 - 很快,大课间,下一节是林若愚的课。 幼恩径直走过去,轻声喊。 “林老师。” 男人抬眸,眼底含着惯有的风流笑意。 她装作问学术问题,声音压得极低:“林老师,我觉得,这节课应该来一次课堂测试,测测大家的基础。” 林若愚笑吟吟的,不答反问。 幼恩直接打直球,目光扫过后排睡得天昏地暗的少年:“尤其是辛绪正,我觉得,他能力不错。” 林若愚笑意更深,眼尾微挑:“是吗?” 幼恩点头。 男人笑得肆意又通透,淡淡应下:“行。” - 两分钟后,F班瞬间一片哀嚎。 连睡了一上午的辛绪正,都被吵醒,一脸不耐地抬眼。 雪越下越大,窗外白茫茫一片。 幼恩提笔,答题速度快得惊人。 写完后,在姓名栏轻轻松松写下三个字,辛绪正。 她顺手又抄了一份答案,丢给许樱。 然后就这么明目张胆,拿着卷子走上讲台,递给林若愚。 林若愚放下手中的玻璃杯,目光扫过姓名那一栏,眉梢微挑,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半点不拆穿。 紧接着,他把自己刚才正在写的那张试卷,轻轻压在了她递过来的卷子上面。 幼恩眉心一蹙,低头一看。 那张试卷的姓名栏,赫然写着—— 陈幼恩。 她心头猛地一震,抬眼看向林若愚。 男人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轻轻摆了摆手,语气慵懒又纵容。 “写完了?去吧,提前去吃饭。” 她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还要可怕,还要懂她。 - 楼道口的风卷着雪沫子刮过来,冷得刺骨。 幼恩心事重重地下楼,刚走到楼梯口,左右立刻各站出一个人,不动声色地把路一拦,态度客气,却半点不让。 她抬眸。 不远处停着一辆很低调,却一眼就看得出价值不菲的车,车门缓缓推开。 王绍清从里面走下来。 一身剪裁极致合身的深色羊绒大衣,内里是高支棉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松了两颗扣子,斯文又清隽。 气质儒雅,书香门第里走出来的贵公子。 可那一身低调到近乎隐形的奢侈质感,又藏着不容小觑的家世与底气。 幼恩看见是他。 之前那点忌惮瞬间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直白又毫不掩饰的不爽。 毕竟上回,他妈妈那番话。 她到现在都记着。 王绍清这是第一次,用这种近乎强硬的方式,来找她。 可幼恩最不吃的就是这套。 她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无视左右两人,转身就想从另一个方向走。 那两人刚要伸手拦,动作却忽然僵在半空,眼神齐刷刷愣住,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度惊骇的事。 幼恩心头一动,缓缓回头。 雪还在落。 王绍清就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下一秒,在来来往往,三三两两的学生目光里,在这片白茫茫的冰天雪地中,他没有丝毫犹豫,双膝一弯,直直跪在了雪地里。 不是单膝,不是作态。 是扎扎实实,双膝着地,对着她的方向。 幼恩整个人一 第391章让她身边那个滚 雪落在他的肩头,发顶。 那个向来儒雅斯文的男人,就这么跪在雪地里,望着她。 周围瞬间安静得可怕。 许樱抄完答案急匆匆从教室冲出来,心里还记着答应表哥徐凤易要盯紧幼恩。 顺便帮他挡挡情敌。 刚跑到楼梯口,她脚步猛地顿住,眼睛瞪得溜圆。 三秒后,她才倒抽一口冷气。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许樱回头,撞进一双阴湿漂亮的眸子,是辛绪正。 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目光又立刻黏回雪地里那一幕,心脏狂跳。 妈呀…… 王绍清给幼恩下跪? 要是不跟着幼恩,八辈子都看不到这种热闹。 周围已经聚了不少视线,窃窃私语。 幼恩迎着那些目光,一步步走过去。 王绍清跪在雪地里,仰头只专注看着她,眼神沉静又认真。 他轻轻给了手下一个眼色。 立刻有人上前,恭敬地给幼恩撑伞。 幼恩抬手,直接把伞打开,语气冷淡,没半分情面:“你们王家,我高攀不起。” 王绍清望着她,声音轻而清晰。 “是我高攀你。” 一旁的手下全都僵住,大气不敢喘。 自从这位王大少爷掌权,性情就深不可测,前几天更是直接把老夫人强制送去寺庙静养,整个海城上层都人心惶惶。 这样一个跺一跺脚就能让海城抖三抖的人。 此刻,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对着一个女学生双膝下跪? 没人敢直视这一幕。 幼恩缓缓蹲下身,和跪在雪地里的王绍清平视。 她微微倾身,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那你证明一下。” 王绍清眸色微动,静静等她下文。 幼恩又在他耳边,轻而慢地说了几句。 他眼底猛地掠过一丝惊讶,久久没回神,低声确认。 “立刻吗?” 幼恩想了想,淡淡开口。 “校庆那天,最好是校庆结束当晚。” 王绍清眼底重新覆上温柔,轻轻应声。 “好。” 幼恩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声音压得更低:“另外,还有一件事……” 后面的话,彻底被风雪吞掉。 只有王绍清一人听见。 他专注地听着,眉头微敛。 幼恩说完,直起身,转身就走。 路过还僵在原地的手下时,她冷冷扫了一眼:“还不赶紧扶起来?” 那几个手下这才如梦初醒。 现在谁是真正能做主的人,他们心里已经清清楚楚。 幼恩一眼看见呆在一旁的许樱,眉头微蹙。 她最后丢给王绍清一句。 “以后别用这种方式。” 说完,直接拉上还在吃瓜的许樱,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她淡淡瞥向一旁站着的辛绪正。 “跟上。” 辛绪正冷冷地,意味深长地瞧了王绍清一眼,又不情不愿,板着脸,抬脚跟了上去。 雪地里,王绍清依旧跪在原地。 被手下扶起时,目光仍温柔,久久地望着幼恩远去的背影,眼底没有半分屈辱,只有势在必得的沉定。 - 餐厅里,暖气很足,窗外的雪还在飘。 许樱跟在幼恩身后,像个乖巧又八卦的小跟班,小声凑过去:“恩宝,你知道的,我只要一个知情权,剩下的,我全都昧着良心站你这边。” 幼恩淡淡看她一眼。 许樱:“恩宝,你到底喜欢谁啊?” 幼恩夹菜的动作微顿,没理她,反而转身走向餐台,主动给一旁站着的辛绪正打了一份满满当当的饭。 辛绪正本来没打算吃,也没钱吃。 此刻热腾腾的饭被轻轻放在他面前,他整个人都愣住了,抬眼看向幼恩,眼底满是错愕。 许樱看着这一幕,一拍脑袋。 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 “我懂了,恩宝,你说实话,你心里,是不是有个爱而不得的人?” 幼恩握筷子的手,猛地一顿。 许樱越说越笃定:“你该不会,在集周边吧?” 幼恩抬眼,安静地看着她。 “每个人身上,都有那个人的影子,那个人的特质,拼到一起,就是同一个人。” 幼恩干笑了一声,语气淡淡:“你想多了。” 许樱明显不信,但也没再追问,只是尽职尽责地拿出手机,对着幼恩拍了张吃饭的照片,乖巧汇报。 「你宝宝在吃饭啦。」 她拍得随意,镜头边角不小心把辛绪正也一起拍进去了,自己完全没发现。 没两秒,对面回过来一行字,冷得像冰。 「让她身边那个滚。」 许樱愣了愣,低头看手机,再抬头看看幼恩,又看看对面一脸冷淡的辛绪正。 回复:「这是另外的价钱哦,亲。」 然后,她彻底想不通了。 幼恩到底为什么,要对这个穷小子这么好? - 中午,成绩一出来,全班直接炸了。 所有人都以为第一铁定是幼恩,稳得不能再稳。 可结果一贴出来。 第一名,辛绪正,满分。 陈幼恩,错了一道选择题,屈居第二。 许樱故意抄错了好几道答案,名次不上不下,排不上号。 辛绪正拿了第一,转眼就挂上了校园论坛。 林若愚出的卷子有多难,全校都知道,能考及格都算厉害,结果一个整天上课趴桌睡觉的人,直接满分登顶。 辛绪正本人都懵在座位上,半天没回过 第392章徐凤易,我们还是不要在一起了 幼恩坐在他身后,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笑得玩味。 她看着那些人围上去虚情假意地恭贺,再看辛绪正,比起以前那股野劲,现在明显沉稳多了,好坏话都淡淡收下。 不骄不躁,也不辩解。 倒是长进了。 下一瞬,幼恩站起身。 当着全班的面,她走到辛绪正旁边,语气真诚,笑容又甜又软,认认真真地恭喜他。 态度真切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辛绪正被她看得一愣一愣的,耳尖都有点发烫。 周围同学更是看得暗暗吃醋。 陈幼恩什么时候对人这么上心过? 一向都是淡淡的,疏离的,怎么偏偏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辛绪正这么好? - A班那边,气氛更沉。 周唯音听着身边人一句句聊辛绪正,视线还若有若无往她身上飘,全都在暗戳戳联想她和辛绪正的关系。 她脸色一阵白一阵红,难堪到了极点。 她同桌,艾雨萱倒是没在意这些,昨天被徐凤易骂得再惨,她转头就忘得差不多。 可现在一想到。 躲了她这么多天的张翊东,居然一大早就光明正大跑到博雅来找陈幼恩。 她心里那股气,堵得快要溢出来。 - 下午,舞蹈室外,积雪压着枝桠,静得只剩风声。 周唯音本来是来拿东西,刚走近,就听见一道又软又甜的声音,漫不经心地飘出来。 分析两秒,听出来了。 是陈幼恩。 她一开始没听清是打给谁,只听见幼恩笑着,语气带着点故意的撩拨:“我现在有男朋友哦,要不我们,地下情?” 周唯音心头一紧,下意识放轻脚步,凑近了些。 风里,幼恩的声音更清晰了。 慢悠悠地落下最后一句。 “等校庆圆满结束,我再考虑我们的关系吧,小叔。” 小叔。 两个字,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周唯音的耳朵里。 她整个人猛地一震,脸色瞬间惨白。 那是她最害怕,最不愿承认,却隐隐早就猜到的,最坏的事实。 是周平津。 她从小仰望,放在心尖上,连靠近都小心翼翼的男人。 凭什么? 凭什么他眼里,只有陈幼恩? 凭什么陈幼恩有了王绍清和徐凤易,甚至许季燃还不够,还要勾着那个人? 校庆是吗。 陈幼恩。 你休想好过。 恨意像毒藤一样在心底疯长,周唯音死死攥紧手心,没敢发出一点声音,悄无声息转身,快步离开。 幼恩松了手机,屏幕暗着,根本没有电话。 她回到舞蹈室,来到窗外,看着周唯音仓皇远去的背影,缓缓勾了勾唇,真好骗。 少女眼底没有半分温度,一片玩味。 海城这场雪,真是没完没了。 也好,越乱,越好看。 - 这天晚上,许季寒没有回来。 但他很乖,主动给幼恩发了视频报备。 镜头里他确实在忙,背景是她看不懂的文件与灯光,只是没说具体在忙什么。 温舟铠那边,也安安静静,没有再打来电话。 幼恩乐得一身轻松。 她窝在温暖的床上,手指在论坛上轻点,轻轻松松一顿操作。 把辛绪正彻底捧上了神坛。 看着底下一条条吹捧他深藏不露,天资绝顶,碾压众人的评论。 她唇角弯起,心满意足地陷入梦乡。 至于那没接通的来电。 她不在乎。 一点也不在乎。 - 翌日一早,雪停过一阵,可到了中午,又轻飘飘落了下来。 幼恩把王绍清叫到了学校后门。 男人倚在车旁,深色大衣衬得身形挺拔,落了点细雪在肩头,安静等着。 气质斯文又矜贵,路过的学生都忍不住偷偷看。 幼恩今天心情很好。 看见他就弯起眼睛,难得给了个真心实意的笑脸,小跑过去,直接扑进他怀里。 王绍清身子一僵,随即伸手稳稳接住她,眼底瞬间漾开浅淡的笑意。 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冷不冷?” 他怕她冻着,立刻打开车门,小心翼翼把她抱进车里。 是辆宽敞的保姆车。 暖气开得很足,显然是特意为她准备的。 幼恩一落座就赖在他腿上,小幅度晃着腿,语气轻松。 “王绍清,我要你帮我个忙。” 顿了顿,又补了句。 “不止一个。” 王绍清由着她闹,伸手揽着她的腰,低声哄:“你说,我都听。” 幼恩凑到他耳边,声音小小的。 把事情一一交代。 他认真听着,沉默思索了片刻,轻轻点头:“好。” 他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鼻梁高挺,唇形偏薄,笑起来时眼角微微弯着,斯文里藏着几分沉敛的帅气。明明是能在海城只手遮天的人,在她面前却温顺得不像话。 幼恩看着看着,主动仰起头,亲了他一下。 王绍清眸色一深,气息微沉,情动之下,低声问。 “能不能,把我放出黑名单?” 幼恩往后稍稍退开一点,下巴微抬,一脸傲娇。 “下次再说。” 王绍清无奈又纵容。 她又凑上去,主动亲了他一口。 男人低笑,声音哑了几分:“今天这么主动?” 幼恩特别实诚,眨了眨眼。 “可能生理期要到了。” 王绍清呼吸一紧,低头便深吻了下去。 刚吻到动情,幼恩却轻轻推开他,偏头躲开,不给碰了,语气带着点小强势。 “晚上,别迟到。” 王绍清又抱了抱她,说:“放心。” - 下午放学,雪又细又密地飘着。 幼恩给辛绪正递了信,说:“周平津要见你,我带你过去。” 辛绪正心里隐隐有点怀疑。 可看着她平静的眼神,还是默默跟了上去。 两人进了一家灯火精致的高档餐厅。 等了很久,周平津始终没有出现。 幼恩皱了皱眉,假装收到信息,露出一点苦恼的样子。 “他临时来不了了,我们先吃吧。” 辛绪正没再多问,低头吃饭。 板着个脸,也不说话。 吃完饭,两人刚走出餐厅。 刺眼的车灯撕裂夜色,一辆车疯了一样,直直朝辛绪正撞过来。 辛绪正还没反应过来。 幼恩猛地一把拽住他,往旁边狠狠一拉。 辛绪正被她扯得踉跄着躲开,车擦着他们身边冲过去,还不甘心地打转,想再冲过来。 “走!” 幼恩拉着他就往巷子里跑。 辛绪正低头,一眼看见她手臂上的擦伤,渗着血。 “你受伤了。” 幼恩却只盯着他,声音急又轻。 “你没事就好。” 辛绪正目光落在她身上,挪都挪不开了。 她拉着他躲到一家亮着暖光的便利店外,确认车没跟过来,才松了口气。 辛绪正胸口又闷又震,情绪压得快要炸开,她明明可以自己躲,却第一时间冲过来拉他,还为了护他擦破了皮。 他声音发紧:“我进去买酒精。” “嗯。” 幼恩点点头,看着他跑进便利店的背影。 漫天大雪,静静落下。 她收回视线,望着漆黑的天空,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句。 好高一座山,好高一棵树,硬生生挡在她要走的那条路上。 躲不过,绕不开。 只能开山,凿树。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早就准备好的小刀,冰凉的金属贴在手腕上。 没有犹豫。 轻轻一划。 血珠渗出来,在雪夜里格外刺目。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徐凤易,指尖很稳,一字一句打过去。 “徐凤易,我们还是不要在一起了。” “你妈妈不会放过我的 第393章她要是受半分伤,算是我徐凤易没护住 雪粒打在脸上,凉得发疼。 辛绪正从便利店出来,手里攥着酒精棉,走到幼恩身边,目光一落在她手腕上,愣了愣。 刚才,是这么长一道口吗? 幼恩脸不红气不喘:“不知道被什么划了,刚才跑太急。” 辛绪正本来就没看太清。 他也没多想,低头给她消毒。 天太冷,他指尖冻得发僵。 幼恩瞥他一眼,视线扫过他那件鼓鼓囊囊的棉服:“你冷?” 辛绪正没吭声,垂着眼。 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雪,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阴湿又可怜的劲儿。 那棉服看着厚。 可料子差得很,风一钻就透,根本不抗冻。 幼恩忽然抽回手。 辛绪正眉头一皱,刚要凶,就看见那个娇气又漂亮的人抬手,轻轻摘下自己颈间的羊绒围巾。 下一秒,带着她身上淡香,又软又暖的围巾,一圈圈裹在了他脖子上。 寒天冻地里,那一点暖意,滚烫。 辛绪正猛地抬头,撞进她眼里。 雪光昏暗,围巾软得不像话,暖意顺着脖子一路烧到心底,烫得他脑子一空。 身体先于理智有了反应。 辛绪正瞬间僵住,又涩又自嘲,抬眼时眼神又野又沉,哑着嗓子喊。 “大小姐。” 幼恩挑眉,对这个称呼挺受用。 “大小姐,”他咬着牙,语气又凶又乱,“我身上没什么好图的,你换个人玩,比我有意思。” 幼恩故意垮下脸,装得委屈又认真 “我真把你当弟弟,不然刚才,我不会管你。” 辛绪正盯着她,喉结滚了滚,往前微倾,气息压得很低,带着雪天里独有,野得发狠的磁性,一字一顿:“你再敢叫我弟弟,我就敢让你知道,我想把你怎么样。” “听见了吗?大小姐。” 雪还在下,漫天地落,冷得像没有尽头。 幼恩望着他,眼尾轻轻一挑。 “你不敢。” 辛绪正没再跟她犟,伸手拉过她的手腕,动作熟稔又利落,蘸好酒精,细细擦过伤口,再一圈一圈缠上纱布。 这双手,打过架,挨过揍,扛过苦。 唯独此刻,动作轻的厉害。 “我就是一滩烂泥,命不值钱,没人在乎。”他声音低低的,带着一股子自厌的灰。 幼恩轻飘飘接了一句:“你在乎啊。” 顿了顿,她又添:“听说你要攒钱买房子。” 辛绪正猛地一僵,抬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 “周平津说的。” 幼恩谎撒得脸不红气不喘,她从外套兜里摸出一张银行卡,直接递到他面前。 辛绪正没接,整个人都愣了。 发丝被风雪吹得有些乱,眼里是藏不住的错愕。 长到这么大,从来只有人利用他,使唤他,踹开他,第一次有人,还是这样一个在各色男人间游刃有余的漂亮女人,平白无故递钱给他。 “你不是要买房子?”幼恩看着他。 他喉结滚了滚,语气又硬又涩。 “我……” “你帮周唯音害我,不也是为了钱吗?”幼恩语气平静,戳得透彻,“我没什么能帮你的,除了钱。” 她直接把卡强硬塞进他怀里。 又拿起一旁的酒精瓶子,淡淡扫了眼漆黑的夜色:“今晚的人,不知道是冲谁来。” 辛绪正捏着那张卡,指尖发紧。 心想,这还用问吗,明明是冲你。 幼恩瞥他一眼:“周平津有没有跟你说,让你护着我,给我当保镖?” 他点头。 “那就对了,”幼恩轻声道,“今晚的事,别告诉周平津,免得他找你麻烦。” 辛绪正捉摸不透她,只抿着唇,没说话。 “我先回去了,”幼恩拢了拢外套,“你也早点回。” 她转身走进风雪里,没再回头。 辛绪正一个人站在原地。 雪落在他头上,肩上,那圈羊绒围巾还带着她的温度,可四周空荡荡的,冷意又一点点爬上来。 长这么大,他习惯了颠沛,习惯了被抛弃,习惯了没人管,此刻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空,又麻,又烫。 他没回群租房。 转身直接去了银行。 自助机屏幕亮起,他看到金额,呼吸一顿。 站在机器前,久久没动。 下一秒,他直接转了定金,把那套他想了无数个夜晚、却连首付都不敢想的房子,定了下来。 从银行出来,风雪更盛。 他攥着那张薄薄的银行卡,深呼吸了好几次,还是没真实感。 脑子里闪过的全是小时候。 吵翻天的家,摔碎的碗,没人管的冬天,睡过的楼道,啃过的冷面包。 那些灰扑扑,看不到头的日子。 好像在这一刻,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他也,有家了吗? 辛绪正抬头,望着漫天落雪,眸色沉得厉害。 钱他收下了,家他也要了。 但这钱,他会一分不少,连本带利,还回去。 - 徐家,客厅暖得过分。 地暖烘得空气发闷,水晶灯悬在头顶,亮得晃眼。 徐凤易就靠在沙发里等。 明明是养尊处优的少爷,此刻周身却裹着一层沉得化不开的颓然,连眉峰都压着不悦,像一触即发的冰。 玄关处,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徐夫人一身高定大衣,雍容华贵,眉眼间还带着生意场上的春风得意。 见他坐在客厅,微微一怔。 “凤易?你怎么在这儿?” 她这个儿子,向来孤僻冷淡,不爱见人,更不爱等,多数时间都关在书房。 徐凤易缓缓抬眼。 眼尾生得极漂亮,却没半分温度,他直起身,语气淡得没有起伏。 “你去哪了。” 不是问,是逼问。 徐夫人脱下大衣递给佣人,语气随意:“招待京城来的贵客。” “什么贵客。” 徐凤易追问,语气算不上恭敬。 徐夫人脸色瞬间沉了几分,隐隐恼怒。 儿子越来越不受控,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全是因为那个从南城接来的陈幼恩,那姑娘单看人品样貌,其实挑不出错。 可偏偏没背景,太聪明。 眼神里那股子劲儿,太扎眼。 这种人,生来就是祸害。 她心底冷嗤一瞬,面上又很快压平,重新露出温和的模样。 还好,那个眼中钉马上就要被送去京城,一了百了,再也勾得她儿子神魂颠倒。 “就是一场应酬,”徐夫人语气放缓,“为了你爸爸调去京城上任,也是为了你将来铺路。” 徐凤易忽然笑了。 清冽,高傲,又带着入骨的讽刺。 他生得极好,一笑便晃得人失神,可眼底却冷得像寒冬深夜。 下一秒,伸手,从茶几上拿起那把银柄水果刀。 寒光一闪。 徐夫人瞳孔骤缩:“凤易,你——” 话音未落,徐凤易手腕一翻,刀刃在自己掌心重重一划。 血珠瞬间冒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滴。 “徐凤易!”徐夫人魂都快吓飞了,冲上去要拦,声音都在抖,“你疯了?手不想要了?!” 她立刻转头吼佣人:“快叫家庭医生!” 徐凤易猛地甩开她的手。 他垂眸看着掌心的血,眼都没眨一下,声音冷而沉,一字一顿。 少年气里裹着疯魔的护短。 “妈,你别动她。” 徐夫人气得发抖:“徐凤易!你就是这么跟妈妈说话的?” 他抬眼,丢下一句。 “从今天起,她要是受半分伤,算是我徐凤易没护住,我就十倍,百倍,还在我自己身上 第394章你对我的喜欢,有对他的十分之一吗? 徐夫人僵在原地,脸色煞白。 半晌才反应过来,声音发颤:“陈幼恩,受伤了?你觉得是妈妈在针对她?” 徐凤易面无表情。 “妈,我也希望不是你。” 说完,他转身,径直上楼,背影冷硬。 徐夫人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颤,指尖都在发抖。 “好你个陈幼恩,”她咬牙低声,“我饶你一次,你反倒挑拨我们母子感情,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她立刻解锁手机,指腹发抖。 只想立刻打电话让人把陈幼恩绑过来,狠狠教训一顿。 可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她又硬生生停住。 为了一个外人,毁了跟儿子的关系,不值。 反正…… 那丫头也猖狂不了几天了。 徐夫人压下滔天怒意,转而变成揪心的疼,冲着楼梯口嘶吼。 “徐凤易!你给我下来处理伤口!那是你弹钢琴的手!你从小练了十几年,你要为了一个女人毁了自己吗?!” 楼上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徐夫人彻底震怒,手边一个青瓷摆件被狠狠砸在了地上。 - 雪夜的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幼恩一路走回来,唇角都勾着浅浅的笑。 雪落在她发梢,肩头,凉丝丝的,她却觉得浑身都松快。 事情发展顺利,心情很好。 到了一楼入口,她停下,轻轻跺掉鞋上的积雪。 楼道里安安静静,没什么人,她靠在墙边,指尖一夹,摸出根烟,低头点燃。 火光亮起,照亮她半张侧脸。 平日里娇贵,漂亮,带着几分娇气的样子,此刻眼底却染着点冷艳的野,烟卷抵在唇间,轻轻一吸,白雾漫开。 明明是乖顺的长相。 偏生藏着一身叛逆与诱惑,反差得勾人。 刚抽了两口,手机响了。 是许季寒。 “在哪?”他声音清清淡淡,却带着一贯的安稳。 幼恩吐掉烟,漫不经心。 “你吃饭了吗?” “刚才没联系到你,在小燃那边,一起吃了。”许季寒语气很柔,“你想吃什么,回去给你做。” 幼恩指尖一顿,心里那点好心情,瞬间沉了下去。 哦,找许季燃,不找她。 她敷衍了几句,挂断电话。 转身又扎进风雪里,找了家便利店,买了支冰淇淋,一口一口咬着,甜得发腻,才把那点不爽压下去,慢悠悠晃回去。 - 家里,没开大灯。 只留了一盏小夜灯,昏昏暖暖。 幼恩换拖鞋进门,刚弯腰,头顶的灯啪一声亮了。 她一抬头,心轻轻一跳。 许季寒就站在玄关对面,安安静静等她。 一身简单家居服,没了白天博雅主席的清冷疏离,眉眼垂着,专注又温柔。 明明是那种站在神坛上,不染尘俗的人,此刻却守在门口,等她回家。 一身扎扎实实的人夫感。 幼恩嚼了嚼口香糖,确认嘴里没烟味,才轻声。 “你回来了。” 她像只灰扑扑,刚从外面野回来的小狗,擦着他肩膀要往里走。 手腕忽然被轻轻拉住。 许季寒掌心温热,力道很轻,怕弄疼她,又怕她走掉。 “这两天没陪你,不开心了?” 他眼底全是担心,声音低低的,带着哄。 幼恩抬头,望着他那双干净又清冷的眼,忽然就直白得不留余地。 “许季寒。” “嗯。”他轻声应。 “我从你身上,感觉不到很多爱,”她一字一句,眼睛亮得很,“你给许季燃的在意,比给我的多。” 许季寒微怔。 沉默一瞬,他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指尖带着克制的温柔:“这么多年,我对他,早成了刻在骨子里的责任。” 他望着她,眼神认真又虔诚。 像佛子低头,第一次对人间动心。 “但我会改,慢慢改,改到你满意为止。” 幼恩心口轻轻一撞,却还是问。 “你喜欢我吗?” 许季寒轻轻点头,清冷的神坛被他亲手踏碎,眼底只剩下她一个人。 “手机给我。” 幼恩伸手,他顿了顿,乖乖递过去。 她翻了一遍,干干净净,什么异样都没有。 心里清楚,他要想瞒,她找不到什么。 幼恩把手机还给他,问:“刚开始,你是不是不想我和许季燃在一起?觉得我会给他添麻烦。” 许季寒很直白,不躲不藏:“你们身份,不合适。” “我看得出来,”幼恩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另外,许季燃现在很穷,他是一线明星,按理不该这样,除非公司吸血吸得狠。” 她顿了顿,盯着他的眼睛。 “他为什么不解约?” 许季寒沉默。 “你是博雅学生会主席,”幼恩声音轻,却力道十足,“那是博雅,多少人砸钱都进不来。你人脉那么广,明明能帮他,却看上去很无奈。” “只能说明,许季燃的经纪公司背后,有更大的人物。” 许季寒眸色微变。 “上次在鎏金,我捅了人,那群人没追究。”幼恩继续说,“一方面是因为,周平津是我名义上的小叔,另一方面,是背后还有人在控场,对吗?” 她望着他,眼神锐利又清醒。 “我猜,是不输徐家的人,对不对,许季寒。” 许季寒静静看着她,没什么情绪的笑了一声。 “你很聪明。” 聪明到让他藏不住任何秘密。 幼恩上前一步,轻轻牵住他的手,指尖勾着他的指尖:“你跟许季燃到底发生过什么,真的不能告诉我吗?” 许季寒只专注看着她。 眼神说明了一切,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幼恩心里一堵,火气一下上来,猛地甩开他的手,转身就往卧室走。 许季寒下意识伸手去抓她。 指尖刚碰到她的手腕,幼恩轻轻嘶了一声。 “怎么了?” 幼恩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声音轻得像雪:“不知道,刚才回来的路上,差点被车撞,本来以为是意外,结果那车还追着我跑。” “费了很大力气才甩开,手不小心划到了。” 许季寒的脸,一寸寸沉了下去。 幼恩看着他的反应,说:“我觉得,是徐家。” 再看许季寒,他一点都不惊讶。 心里一明,他和徐家之间,一定有什么。 “徐凤易是个很好的人,”许季寒声音低沉,“但徐家,别沾上,尤其是现在,你只是个普通人。” “你进学生会,和徐家有关系吗?” “没有。” “那谁有?” 许季寒眼神一紧:“你知道什么了?” 幼恩望着他,轻轻吐出三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 “蒋、政、青。” 空气瞬间凝固。 这个被许季寒刻意压在心底,提都不愿提的名字,还是被她掀了出来。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忽然低下头,声音轻得发哑,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卑微与不安。 “你对我的喜欢,有对他的十分之一吗 第395章不是,剧本里没这一出啊? 幼恩抬眼望他,眼底也染了涩。 “那你呢?对我的关心,有对许季燃的十分之一吗?” 许季寒一怔,随即轻轻扶住她的肩,眼神疼得厉害:“对不起,是我对你多有忽略。” 幼恩没说话,轻轻抱住了他。 许季寒浑身一僵,下一秒,反手把她紧紧拥进怀里,抱得很紧。 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喃喃。 “我心里有你。” 幼恩埋在他胸口,闷声。 “为什么不能,心里只有我呢?” 许季寒整个人彻底顿住,震惊,不解,一层层漫上来,眼底都微微发烫。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陈幼恩,我对你,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幼恩没回答。 她仰头,伸手勾住他的脖子,直接吻了上去。 不是浅尝辄止的温柔,是带着委屈,不安,占有,又烫又烈的吻。 很主动的吻。 唇软而热,带着冰淇淋淡淡的甜。 许季寒伸手扣住她的腰,反客为主。 呼吸交缠,温度飙升,一室寂静里,只剩下水声。 平日里清冷自持,连触碰都小心翼翼的少年,此刻,吻得虔诚又疯狂。 神坛彻底坍塌,人间烟火,全是她。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许季寒像往常一样,安安静静把幼恩送到博雅校门口。 他替她理好围巾,叮嘱她小心。 幼恩回头看了一眼。 还是那辆来接许季寒的车,调转方向,往另一条路驶去。 没有人知道,他要去哪里。 要去见谁,要去忙什么。 - F班一早就闹哄哄的,跟平常没两样。 幼恩推门进来,目光随意扫了一圈,座位空了一个。 辛绪正。 她多看了两眼。 许樱立刻凑过来,语气酸溜溜的:“他今天请假了。” 幼恩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地瞥她。 “你今天跟你表哥一起来的?” “对啊,”许樱点头,“我表哥昨晚好像没睡好,今天在车里一直补觉,脸色差得很。” 幼恩没再说话,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大课间刚到,校委会的人匆匆找了过来。 “陈幼恩,电视台今天来博雅采访拍宣传片,你形象好,过来帮忙做讲解。” 她没推辞,跟着去了现场。 刚走到人群前,幼恩脚步忽然一顿。 徐夫人就站在不远处,一身得体套装,雍容华贵,正和校方领导说话。 四目相对。 徐夫人脸上立刻堆起热情又温和的笑,朝她招招手,语气亲昵得不像话。 “幼恩,快过来,怎么穿这么少,冷不冷?”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幼恩没动。 徐夫人不等幼恩回答,直接解下自己那条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羊绒围巾,亲手走过来,给幼恩围上,动作自然又体贴。 周围学生看得眼睛都直了,窃窃私语。 “徐家这是真接纳陈幼恩了?” “家世普通又怎么样,徐夫人都这么疼她。” “之前的谣言全是假的吧。” “……” 徐夫人笑得温柔大方。 幼恩也配合得滴水不漏,轻声道谢,分寸拿捏得刚刚好,礼貌又不谄媚。 确认完拍摄流程。 幼恩找了个借口退到人群外,给张翊东发了一条消息。 - 下午,正式拍摄。 一切都顺顺利利。 镜头前,徐夫人对幼恩照顾有加,处处维护。 幼恩对她恭敬懂事,乖巧得体。 两人站在一起,像极了关系和睦的长辈与晚辈。 就在拍摄快要结束。 “嗡——!!” 一阵刺耳的电摩轰鸣声从校门口直冲进来,速度快得吓人,方向直直对准徐夫人。 全场哗然。 “小心!!” “什么人啊!!” 保镖脸色骤变,伸手去护,已经来不及。 徐夫人自己也没反应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猛地扑过来,狠狠将徐夫人往旁边一推。 是幼恩。 她自己却没来得及完全躲开,被电摩车头轻轻擦到,踉跄着摔倒在地。 张翊东骑车冲过来。 看见扑上来的人是幼恩,整张脸都僵了。 不是,剧本里没这一出啊?! 可他没时间多想,车刚刹停,就被徐夫人的保镖死死按在地上。 所有人都看呆了,镜头原封不动拍下这一幕。 陈幼恩,不顾一切,舍身救人。 徐夫人眉头死死拧着,半天没回过神,愣了几秒,她才立刻上前,让人扶起幼恩。 语气又急又关切。 “幼恩,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 目光一转,落在被按住的张翊东身上,冷意刺骨。 张翊东瞬间入戏,立刻摆出一副混不吝的无赖样子,挣扎着喊:“我不是故意的!摩托车刹车失灵了!我是来找我女朋友艾雨萱的!艾雨萱你出来!” 一套词儿说得顺嘴极了。 幼恩坐在地上,半点伤都没有,却故意蜷着脚,眉头紧锁。 脸上写满痛苦,心里快憋不住笑。 没想到啊,张翊东阴人,还挺有一 第396章周星锦要去南城 电视台还在拍。 徐夫人就算心里恨得牙痒,也只能维持体面。 加上艾雨萱牵扯到周家,她自己又没真受伤,只能故作贤德,先问责了门卫安保,再口头训斥了张翊东几句,便让人先把他带走。 幼恩“崴了脚”。 被同学七手八脚扶着,一瘸一拐送去了医务室。 - 医务室,暖烘烘的。 医生检查完笑着说没事,就是轻微崴了一下,养养就好。 围在旁边的同学一个个七嘴八舌,全是夸她的。 “幼恩你也太勇敢了吧,直接冲上去救徐夫人!” “你对徐夫人是真的尊重,换别人早躲了。” “刚刚电视台都拍下来了,你这次直接出圈了。” “……” 幼恩一句都没听进去。 她的目光,轻飘飘落在窗外那个匆匆赶来的人影上。 徐凤易。 其他同学一看这架势,立刻有眼力见地鱼贯而出,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 徐凤易几步走到床边,眉头紧锁,眼底全是压抑不住的担心。 “你怎么样?” “没事。”幼恩声音轻轻的。 他没信,伸手直接掀开她的衣袖,一眼就看到了手腕上那道还没完全好的纱布伤口,指腹顿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喉结滚了滚,声音哑得厉害。 “我一直,没敢来见你。” 幼恩没说话,视线却落在他另一只手上。 掌心贴着纱布,颜色深得刺眼。 她眉尖微挑:“你的手怎么了?” 徐凤易一僵,沉默着收回手。 幼恩看着他这副模样,伸手,轻轻勾住他的衣领,把人往下一带。 不等他反应,她仰头,主动吻了上去。 男人从善如流,反手扣住她的腰,将人轻轻按在床边,低头回应。 不是粗暴的掠夺。 是压抑太久的滚烫。 带着慌,带着疼,带着藏了千万句的在意。 唇齿纠缠,呼吸交缠。 医务室里的空气都渐渐发烫。 一吻结束,幼恩微微喘着气,故意在他脖颈侧边,轻轻吮出一道淡红的印子。 她退开一点,指尖摸着那处痕迹,装作苦恼地眨了眨眼:“怎么办,留下印子了,会不会对你有影响?” 徐凤易望着她。 眼底还覆着一层未散的暗潮,轻轻摇头。 “不会。” 他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 也确实如他所愿,那天从医务室离开后,学生会不少人都看见了他颈间的印记。 消息压不住,学校论坛直接炸了。 沸沸扬扬,越闹越大。 徐夫人气得脸色铁青,直接让人把学校论坛关了。 她坐在客厅里,眼神阴鸷。 好一个陈幼恩。 一而再,再而三,真是越来越猖狂。 她一定要给那丫头一点颜色看看。 可她听说,陈幼恩身边,平时都有周平津的人跟着,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思来想去,徐夫人眼底骤然一冷。 唯有,校庆。 人多,眼杂,场面混乱,周平津的人再严密,也总有疏漏。 - 校庆确认节目流程这天,博雅只来了一小部分人。 大半都是F班的。 排练时,学生会一些老油条,总有人偷懒,看不上F班,使绊子,阴阳怪气不配合,乱糟糟一团。 直到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礼堂门口。 全场安静了三秒,然后炸开。 是许季燃。 超一线明星,戴着口罩和黑框眼镜,没说几句,只是站在那儿,淡淡表示自己会参加校庆。 十分钟,不用论坛,整个博雅都疯传。 许季燃要在博雅校庆晚会上表演。 之前不肯来的,嫌麻烦的,装病的,全挤着要报节目,可早就晚了。 群舞那边瞬间配合得不得了,一个个比谁都积极。 许季燃来得快,走得更快。 幼恩连他人影都没见着,他只托人留下一句凉淡淡的话:“许季寒让我来的。” 这人,故意躲着她呢。 幼恩转身就把张翊东叫了过来,扔给他一套校服。 “走,陪我去个地方。” 她直接把人带到艾雨萱上艺术课的教室外,故意抬高一点声音,语气软乎乎,带着点依赖。 “校庆那天我怕有人搞破坏,你帮我盯着。” 顿了顿,她声音放柔,像在许诺。 “等校庆圆满结束,你就跟我复合吧。” 艾雨萱出来接水,听见,脸都绿了,差点直接冲出来骂人。 幼恩装作没看见,转身走了。 张翊东还在原地,人懵懵的。 - 当天,从博雅离开,幼恩又杀去周家别墅外。 在车里安安静静等了十分钟。 车门被拉开。 周星锦坐了进来。 他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懒意,唇上那处咬伤,结了痂。 幼恩刚要开口,他低头又吻了下来。 她也没躲,反正周星锦长得够好看,亲得不亏。 唇齿一缠,气氛瞬间烧起来。 动作也渐渐失了分寸。 幼恩心里一紧,刚要警惕推开。 周星锦先停了,喘着气抵在她颈边,声音低哑:“我还不至于那么混蛋,在车里脱你衣服。” 安静了几秒,他纠结半天。 不知道该叫她什么,最后憋出一句。 “妹啊。” 久违的称呼,幼恩抬眼看向他。 周星锦沉默半天,煞有其事,不正不经地开口。 “你说,要真车./震,会不会很刺……” 话没说完,幼恩一脚直接踹过去。 “滚。” “……” “我今天来找你,是让你帮个忙。” 周星锦唇角轻轻一扯,眼底还染着刚才吻后的余温,想说什么。 幼恩直接打断,声音冷而稳:“我知道你有很多话想问我,但我现在很忙,等校庆圆满结束,你想干什么,想问什么,随意。” “但现在,你得听我的。” 周星锦盯着她看了半晌,那双总是带着散漫笑意的眼睛里,难得多了几分认真。 他轻轻点头,声音慵懒。 “行。” 幼恩伸手,指尖揉了揉他头上翘起来的两根呆毛,动作自然又亲昵,像在顺一只乖顺的大狗。 “我要你去南城一趟,把我在南城的养父养母接过来。” 周星锦沉吟了一瞬,淡淡应。 “好,等我回来,你得陪我三天……不,十天!” “成交。” - 车窗外,雪还在无声地落,覆了整条街道。 离开周家别墅后。 车子停在一个红灯路口。 幼恩拿出手机,指尖轻点,把王绍清从黑名单里拉出来,编辑了一条消息,发送过去。 「周星锦要去南城。」 「把人困在那,校庆结束之前,别让他回来 第397章幼恩,你什么时候跟他分手 雪轻飘飘落着,飘在高档会所的檐角与墙沿,昏黄的灯从建筑里漫出来。 混着夜色与雪雾,看得人眼发柔。 徐夫人先从门内走出来,鬓发整齐。 她身后跟着温青然。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门前的台阶,并肩往车边走去。 寒风裹着细雪扫过来。 徐夫人微微侧头,对温青然语气平和地开口:“最近外面传凤易和幼恩的那些闲话,你别往心里去。” 温青然笑了笑,神色很是懂事。 “夫人放心,那些都是乱传的,我不信。” 嘴上这么说,心里也其实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她喜欢的人本就不是徐凤易,自然无所谓。 两人慢慢走着,聊起今晚招待的客人。 温青然语气带着几分熟悉:“宋祁南那种人,就是个二世祖,好吃好喝招待着应付过去就行,真正要留意的是他外公,沈家老爷子现在在海城度假,有空可以去拜访一趟,不过他老人家多半不爱见人。” 徐夫人听她看得通透,心里很是满意。 “你倒是清楚,听说,宋祁南最近在海城投了块地,这笔投资,是你哥温舟铠拉来的。” 温青然愣了下,下意识反问。 “我哥?” 徐夫人没多解释,从包里拿出一份折好的稿子递给她。 温青然接过翻开,扫了几眼。 “校庆全权交给陈幼恩办,主持人已经定了,是她。” 徐夫人只是笑了笑,没明说。 只意有所指:“凡事都有万一,真到那天出点什么事,总得有个能顶上去的人,我更看好你。” 温青然收敛神色,把稿子收了起来。 两人在门口道别,温青然上车坐定,心里还带着疑惑,对司机轻声说:“去我哥那儿。” 温青然驱车到温舟铠住处。 雪还没停。 一进客厅,就看见许季燃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待在那儿,松弛里藏着锐利,周身像裹着层无形的屏障,明明身处寻常家居环境,却仍像站在聚光灯下。 一举一动都自带焦点。 两人不算熟,甚至素来不对付。 温青然刚进门,许季燃眼皮都没抬,直接把脸别向窗外,摆明了不想搭话。 温舟铠从书房方向走出来。 见妹妹突然到访,淡淡开口:“你怎么来了?” 温青然没理他,目光径直落在许季燃身上:“听说你要去博雅校庆,工作不忙?” 温舟铠眉梢微紧,出声打断:“温青然。” 她全当没听见。 许季燃这才缓缓转回头,唇角勾起一抹冷嗤,目光在她身上淡淡一扫。 “你去徐家了?” 温青然微怔。 “你身上沾着那老妖婆的香水味,”他语气嫌恶,“很难闻。” 温青然立刻怼回去。 “许季燃,你前段时间在鎏金打人,闯的祸摆平了?” 许季燃眼神一厉,直直瞪向她。 “你好歹在温家住过一阵子,又是我哥朋友,”温青然语气平淡,“安安稳稳当你的大明星不好吗?” 许季燃懒得再跟她废话,转头对温舟铠道:“该说的都说完了,我先走了。” 说完便起身,没再回头看一眼。 人一走,客厅里安静下来,温青然看向温舟铠,直接开口。 “哥,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指什么?” “瞒了我多少事?” 温舟铠没再说话,安静坐在沙发里。 周身气场沉而稳。 温青然直接开口问。 “听说你在海城拿了块地?” 温舟铠淡淡应了声:“嗯,做生意。” “做生意?”温青然挑眉,“连沈家都扯进来了?哥,你别乱来,不然我可真去告状了。” 温舟铠瞪了她一眼。 温青然半点不怕,跑去了房间,半分钟,拎着个购物袋出来。 “衣服,我拿走了。” 她往门口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 “我房间被人动过,你谈女朋友了?带女人回来了?” 温舟铠摸了摸鼻子,没应声。 温青然抱着衣服,若有所思地看他:“让我猜猜,不会是陈幼恩吧?” 温舟铠立刻否认:“没有。” 温青然显然不太信,却又很快自我否定:“也是,你跟许季寒好得跟一个人似的,总不至于爱上同一个女人。” 温舟铠闻言微怔,脑海里莫名闪过那天晚上的许季燃。 瞬间只觉得脑仁一阵发疼。 _ 翌日一早,F班门口热闹无比。 徐凤易堵在门口,找幼恩。 身形挺拔,眉眼间少了往日里那股桀骜散漫,多了几分难得的耐心。 许樱趴在桌边往外瞅,心里啧啧感叹。 徐凤易啊徐凤易。 以前别说是主动送东西,就算别人凑到跟前,想让他正眼瞧一下都难,如今倒好,大老远亲自把礼服送到班上,简直像换了个人。 幼恩走出来,伸手接过礼服袋,指尖轻轻碰了碰面料,抬眼看向他。 “弄到这件衣服,应该不容易吧?” 徐凤易望着她,语气轻淡。 “不难。” 幼恩笑了笑,指尖在袋口轻轻一勾:“你就这么直接拿过来,你妈妈不会知道吗?” 徐凤易沉默了一瞬,声音放得更柔。 “说实话,这件衣服,是她主动托关系帮我买下的。” 幼恩眉梢微挑:“是吗?” “嗯。” “那帮我谢谢徐夫人。” 徐凤易抬手,很自然地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带着独属于他的纵容。 “要说谢,也该是她谢你。” 幼恩没再接话,目光往教室里扫了一眼。 “一会儿还有课,我先回去了。” 她刚转身,手腕就被他轻轻拉住。 掌心的温度温热而安稳,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 徐凤易望着她的侧脸,声音低低的。 “幼恩,你什么时候跟他分手 第398章要你一些毛发,头发就行 幼恩缓缓回过头,眼尾微微弯起,语气软下来,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撒娇:“我最近真的很忙哦,等校庆结束之后,我给你一个答案。” 徐凤易盯着她看了几秒,松开手。 “好,我等你。” 幼恩提着礼服袋回到教室,便隐约察觉到一道黏糊糊的视线,不凶,却执拗地黏在她身上。 她侧头望过去。 辛绪正像被烫到似的,低下头。 透着一股格格不入的局促,像一株缩在墙角,见不得光的野草。 自卑,裹着少年人的别扭。 幼恩回到座位,轻笑一声,主动戳了戳他的背。 “看什么呢?” 辛绪正硬邦邦地丢出两个字:“没看。” “没看你头埋那么低?”她语气懒洋洋的,带着点逗弄,“不会是馋我这件礼服吧?” “谁稀罕。” 他撇过脸,声音却小了半截。 “又不是我的。” 幼恩眼底笑意更深:“你吃饭了没?” 辛绪正抿紧嘴,不吭声。 “没吃就没吃,装什么哑巴,”幼恩轻轻踢了下他的椅腿,“我抽屉里有面包,要不要?” “不要。” 他立刻拒绝,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叛逆。 “我不饿。” “嘴硬,”幼恩挑眉,“刚才盯着我看那么久,我还以为你饿得眼睛发绿了。” “我没有!” 幼恩身子前倾,声音放软,带着点勾人的轻慢,“我乐意给你,行吗?” 辛绪正一噎,喉咙滚了滚。 硬是没说出一句硬气话。 幼恩看他这副又炸毛又驯服的模样,心情更好:“怎么,被我一说,连话都不会说了?” 辛绪正:“……” 幼恩指尖在礼服袋上轻轻敲了敲,忽然抬眼看向辛绪正,语气随意得很。 “对了,加个联系方式吧。” 辛绪正愣了下,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机身边角磕得坑坑洼洼,漆掉了一大片,递出去的时候,目光往幼恩脸上瞟。 可幼恩连眼神都没多往手机壳上停留。 很自然的伸手接了过去,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 一点温度轻轻落上去。 辛绪正喉结滚了滚,抿紧唇,偷偷抬眼,正好撞进幼恩垂眸看手机的视线里,那双眼睛又亮又静,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勾人。 他立刻别开脸,看向窗外。 幼恩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操作,趁他失神的间隙,不动声色地往他手机里植入了一段小程序,动作流畅自然,没有半分异样。 等做完这一切,她才把手机递还给他。 “好了。” 辛绪正接了过来。 机身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暖暖的,像是连带着整台手机都被染上了她的气息,他攥得紧紧的,低头盯着屏幕,半天没说话。 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才别扭地开口:“那些钱,我会还给你的。” 幼恩闻言弯起唇角,笑了。 眉眼弯弯,看起来温柔又漂亮,可眼底却一片浅淡,没有半分真正的笑意。 她轻声道:“不着急。” - 博雅最近彻底忙成了一锅粥。 一边是迫在眉睫的阶段性考试,一边是声势越来越大的校庆,校门口豪车进进出出,校内演播厅更是一天比一天热闹,灯光,音响,彩排人员堆得满满当当。 幼恩除了吃饭时间,几乎全天泡在演播厅里。 许樱就安安稳稳跟在她身后当小尾巴。 许季寒却很少露面,一直在外忙碌,常常深夜才回去。 直到那天早上。 他破天荒地来了一趟学校。 中午幼恩就听说,许季燃下午也要来博雅彩排,很难不让人怀疑,许季寒是特意为弟弟而来。 这么一想,幼恩心情瞬间沉了下去。 下午干脆直接缺席了演播厅的排练。 也正是这天,许季燃刚进学校没多久,就被经纪公司的人堵在了卫生间。 经纪人堆着一脸谄媚的笑,语气却阴阳怪气:“小燃,可算找着你了,最近躲得够严实啊。” 许季燃靠在隔间门板上,眉骨压着戾气。 “有事说事,别在这儿恶心人。” “瞧你说的,”经纪人搓着手,笑的虚伪,“公司也是为你好,有些资源该配合就得配合,总这么任性,对谁都没好处。” “配合你们卖了我?” 许季燃嗤笑一声,眼神冷得刺人,“有屁快放,别耽误我时间。” 经纪人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小燃,话别说这么难听,我们也不为难你,不用你跟我们走,就稍微取点东西。” 许季燃皱眉:“什么东西?” “也不多,”经纪人笑,“要一些你的毛发,头发就行。” 话音一落,许季燃脸色非但没缓和,反而瞬间暴起,眼底翻涌着暴怒。 对方人多势众。 他硬是强压着冲动,没当场动手,任由他们取完,才摔门而出。 一出卫生间。 他立刻点开微博,指尖颤抖着敲下一大段文字,准备直接曝光所有龌龊事。 消息就在这时弹了进来。 是温舟铠。 「我有事要回京城一趟,你万事别冲动,等我回来。」 许季燃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紧接着,许季寒的信息也到了。 「来我办公室一趟。」 他按捺住翻涌的情绪,先给温舟铠回了一通电话。 “怎么回事?”许季燃声音沙哑。 温舟铠那边背景有些嘈杂,语气凝重:“我在海城投的那块地出问题了,今天一早,马老板突然找我,说之前拉来的京城投资方,全都临时要撤资,问原因只含糊其辞,说海城现在了不起,话里话外都在怀疑我温家设套。我得回去一趟,看看京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399章你俩晚上……当个人行不行 许季燃听完前因后果,胸口那股暴烈的火气渐渐沉了下去。 挂了电话,他没删掉微博草稿。 只是点了保存,决定等温舟铠回来再说。 心绪不宁之下。 他也没了排练的心思,径直前往许季寒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许季燃索性大咧咧往沙发上一坐,等了半天不见人,耐心渐渐耗尽,随手翻起了桌上堆放的文件。 越翻,他脸色越沉。 直到一份标注着复杂往来的文件落入视线,许季燃瞳孔骤缩,整个人都僵住了。 与此同时。 办公室门被推开。 许季寒走了进来。 身形挺拔,眉目干净,脸色透着一股苍白,气质清寂得近乎病态。 许季燃冲上去,声音因暴怒而发颤。 “许季寒,你他妈在帮徐家洗钱?!” 许季寒脸色微变,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没有反驳。 “不止徐家,还有那么多京城的……” 许季燃气得眼眶发红。 “你把自己糟蹋成什么样了?” 许季寒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情绪,唇色淡得近乎透明。 透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沉默病态。 “难怪今天温舟铠那边突然出事,京城的人全不敢往海城投钱,”许季燃呼吸急促,“是你威胁他们了,对不对?” 许季寒依旧沉默。 “你所谓万无一失的办法,就是把你自己推出去,牺牲你一个,保全所有人?”许季燃声音发哑,“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 许季寒抬手,想按住他紧绷的手臂,声音轻而稳。 “小燃,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了!”许季燃几乎是吼出来,眼底翻着恐慌,“摆脱他们的办法有很多,就算一辈子甩不掉,什么都没有活着重要!你以为你出事了,我能好过?” 许季寒望着他,眼底泛起一丝涩意。 许季燃愤怒到脱力,手缓缓松开,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又涩又疼。 “哥,我们都好好活着,不行吗?” 许季寒沉默片刻,轻轻张开手臂,像小时候一样,把他揽进怀里。 怀抱清瘦,却异常安稳。 许季燃把头埋在他肩头,闷声道:“哥,我想吃你做的饭。” 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让许季寒眼眶微热。 这么多年的隔阂,别扭,沉默,互相试探,在这一刻像是冰雪消融。 “哥,无论你在做什么,都停下来!” 许季燃声音闷闷的,“等温舟铠回来,我们一起商量。” 许季寒轻轻拍着他的背。 “好,哥答应你。” 许季燃整理了一下情绪,看向许季寒:“我先回去排练,等温舟铠回来,我就跟经纪公司解约,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登台了。” 他转身走到桌边,将那叠危险的文件尽数拢到一起,点开桌上的酒精灯,看着纸张一点点蜷曲,碳化,烧成一捧无声的灰烬。 - 幼恩是听说许季燃已经离开演播厅,才慢悠悠往这边走。 刚转过走廊拐角,两人便迎面撞上。 他一身日常私服,身形挺拔利落,少年气里裹着顶流独有的耀眼气场。 而她刚从后台方向过来。 长发微松,眉眼清冷秾艳,一身静气,美得极具攻击性。 两人猝不及防对视一眼。 空气莫名一滞。 幼恩没先开口。 许季燃清了清嗓子,刻意压着声线,放得温和低沉,模仿着许季寒的语气:“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幼恩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面上却不动声色。 “好啊,那就食堂吧。” 许季燃:“……” 行,食堂就食堂。 不熟悉他和许季寒的人,乍一眼,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可即便如此,两人一进餐厅,还是立刻吸引了满室目光。 一餐饭下来,许季燃全程绷着。 努力扮演着许季寒的温柔细致,会记得帮她拆餐具,递纸巾,连夹菜都下意识挑她顺口的位置。 幼恩一概坦然受之。 不拆穿,不戳破。 距离不远不近,呼吸交织,安静得暧昧,温柔得像一场明知要散场,却舍不得提前落幕的梦。 吃完,许季燃放下筷子,轻声开口。 “陈幼恩,校庆过后,我可能就不是大明星了。” 哦,自己主动暴露了。 幼恩轻轻点头:“嗯。”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重新染上几分桀骜:“等着吧,校庆那晚,我要掀翻全网,当众解约。” “好,”幼恩声音很轻,“到时候我请你喝酒,给你庆祝。” 许季燃忽然笑了。 “你挺厉害啊,早就认出是我了。” “嗯,”幼恩语气自然得近乎坦荡,“毕竟跟你哥睡过。” 许季燃:“……” 操,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轻咳一声,正经起来:“跟你商量个事。” “嗯?” “你俩晚上……当个人行不行?” 幼恩抬眸:“你去跟你哥说。” 许季燃一下吃瘪,没好气地念叨起来:“他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作息死板,胃不好还老扛着,一点辣都不能沾,熬夜超过一点就头疼。从小到大什么都先紧着我,我闯祸他收拾,我想要的他想尽办法给我弄来,为了我妥协一次又一次……” 幼恩静静听着,忽然挑眉。 “你这是在挑衅我?” 许季燃神色一敛,语气沉了下来:“许季寒他,在帮徐家洗钱。” 幼恩眸色微顿,脸上的浅淡笑意淡去。 “不止徐家,”许季燃声音压得更低,“他恐怕是为了我,被人拿捏住了,他这辈子,就没为自己活过一天。” 幼恩不说话,只是安静看着他。 眉眼清冷,面色平静,像一块浸了寒玉的美人,看不出情绪。 许季燃自嘲一笑。 “其实我觉得你挺带劲,本来挺想把你抢到手的,但想想许季寒那么可怜,还是觉得算了,让给他吧 第400章真正跺一跺脚便足以震动一方的大人物 幼恩依旧沉默。 “你聪明,心思透,”许季燃认真看着她,“必要的时候,帮他一把。” 幼恩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声音淡凉。 “他什么都不跟我说。” “他怕拖累你,”许季燃太了解自己哥哥,“他就是那种认死理的人。你们既然在一起了,那他这辈子,从生到死,也就只会有你一个女人。” 幼恩还是没说话,冷艳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许季燃忽然笑了一声。 “笑什么?” “明明是我先看上你的,老天爷真不公平,”他顿了顿,“陈幼恩,你这人挺有意思,要是早两年认识,说不定咱俩真能来一场惊天动地的浪漫爱情。” 幼恩终于浅浅弯了下唇角。 许季燃起身要走,脚步顿了顿,回头问:“你确定,蒋政青不知道你这个人?” 幼恩点头。 “可惜了,”他随口道,“你这模样,倒像是他会喜欢的类型。” 说完,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 转身便走。 “等一下。”幼恩忽然叫住他。 许季燃回头,眼神疑惑。 “温舟铠最近在忙什么?”幼恩语气平淡,“他借了我两百块,还没还。” 许季燃:“……” 一时竟分不清她是真计较,还是随口找借口。 “回京城了,”他道,“过段时间才回来。”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背影挺拔,步子散漫,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孤绝,像融进了人群深处,再不会回头。 幼恩在原地坐了很久,轻轻笑了一声。 回京城了? 真是老天都在帮她。 她起身,收拾好情绪,重新走回演播厅。 从侧门绕上楼顶,站在天台边缘。 风掀起她的长发。 她静静望着对面的楼宇,旁边的高楼,视野里的每一个角落,目光沉静,若有所思。 - 日子一晃,校庆就近在眼前。 幼恩忙得几乎脚不沾地,徐凤易不知忙些什么,渐渐也没了踪影,许季寒更是只有深夜归家时,两人才能匆匆见上一面。 这天下午,幼恩刚从演播厅出来,便瞥见一道身影鬼鬼祟祟地躲在拐角。 周唯音。 她眼底掠过一丝淡笑,转身便拨通了电话,把周霖冬叫了过来。 周霖冬到的时候,少年身形清挺,眉眼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与局促,幼恩迎上去,态度温顺又亲近,全然一副依赖他的模样。 看得周霖冬心头一软。 两人一路走到空置的钢琴室。 幼恩拉着周霖冬在琴凳上坐下,侧身仰头看他,声音轻软。 “哥哥,你想弹琴吗?” 周霖冬喉间微紧,点了点头。 他抬手落下琴键,旋律缓缓流淌。 幼恩没有退开,反而微微凑近,伸出手,指尖轻轻覆在他的指背上。 两人十指交错,一同按在琴键上。 指尖相贴,温度交织。 琴音缠绵又细碎。 他的手骨节分明,带着微凉的薄茧,她的手纤细柔软,指尖轻轻勾着他的动作。 呼吸交错在琴声里。 空气一点点变得黏稠暧昧。 周霖冬的心跳越来越乱,视线频频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连琴键都按得有些发颤。 幼恩却始终安静温顺,指尖随着他的动作起伏,偶尔抬眸看他一眼。 眼尾弯着浅浅的笑意。 全然信任,全然依赖。 琴声不大,却清晰的飘到了门外。 周唯音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指尖死死抠着门框,脸色惨白,眼神里满是嫉妒与不甘。 一动不动地偷听着里面的一切。 幼恩余光早将她的模样尽收眼底,却装作浑然不觉,只是微微偏头,对着周霖冬轻声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出门缝。 “哥哥,不出意外的话,校庆之后,我们可以一起去京城。” 周霖冬猛地转头看她。 眼底是压不住的激动与不敢置信,他下意识紧紧握住她的手,力道带着珍视与急切,仿佛怕这只是一场错觉。 幼恩没有挣脱,任由他握着。 仰起脸,眼神干净又依赖,轻声问。 “哥哥的家人,也可以是我的家人吗?” “当然!” 周霖冬几乎是立刻开口,语气郑重又坚定。 “以后,我的家人,就是你的家人。” 门后的周唯音浑身发冷,指尖掐得掌心发疼,眼底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碎裂,只剩下刺骨的绝望。 她死死盯着室内那一幕,心底一个念头疯狂滋长。 她一定要让陈幼恩,身败名裂。 - 万众瞩目的日子终于到来,博雅建校第四十五年校庆晚会,在满城期待中拉开了帷幕。 这一天的博雅彻底被喧嚣与隆重包裹。 校门口从午后起就水泄不通,黑色轿车,商务车,媒体转播车沿着街道排成长龙。 校园内红毯铺道,路灯与装饰灯次第亮起,彩旗与花篮沿路摆放,往届校友,商界大佬,社会名流陆续入场,记者与媒体扛着设备穿梭不停。 传闻,京城也来了几位举足轻重的贵客,校方高层亲自在校门口迎候,场面盛大得前所未有。 周家作为海城举足轻重的家族。 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周震廷尚未归来,校方便特意将周老爷子请了过来,以示重视。 也请了周平津,但他没来。 观众席上,周家一行人坐在一起,气氛却冰冷得近乎凝滞,明明是一家人,却面和心不和,各怀心思。 艾雨萱与周唯音之间更是连一句寒暄都没有,形同陌路。 艾雨萱近来,才真正看清周唯音的手段。 对方几番明里暗里的挑唆,栽赃,不动声色便将脏水泼到她身上,如今周黎萍已经三天没和她说过一句话。 连周老爷子对她也渐渐有了不满。 而她肚子里的孩子至今不敢声张,若是让周家知道她未婚先孕,恐怕当场就会被逐出家门。 她坐在位置上,心神不宁,脸色苍白。 另一边,周唯音同样满心怨怼。 对艾雨萱嫉妒得发狂。 周家明着暗着给了艾雨萱不少股份,实打实写在名下。 而她周唯音在周家小心翼翼待了这么多年,任劳任怨,扮演着乖巧懂事的角色,股份二字,却连提都没人提过。 多年隐忍与付出。 换来的不过是外人一般的对待。 她彻底寒了心,恨意不只对着艾雨萱,连带着整个周家都一并恨上了。 几个人并排坐着。 彼此冷眼相对,谁也不搭理谁。 以周家在海城的地位,按理来说已是顶尖名流,可在博雅这一场四十五年校庆上,竟也只能被安排在观众席中段。 舞台正前方那几排绝佳位置。 坐着的全是真正跺一跺脚便足以震动一方的大人物,那种底蕴与权势,是周家再怎么打拼也暂时望尘莫及的。 周唯音坐在座位上,心头越看越沉。 一股不甘与落差死死攥着她。 她瞥见周霖冬因燕家一脉的身份,席位竟与徐夫人那一脉齐平,靠前得耀眼。 再往前,徐凤易,温青然等人。 也悉数坐在前排,风光尽显。 她下意识朝那片核心区域望去。 徐夫人正与人低声交谈,对面站着个模样极其出挑的年轻男人,长相偏柔,带着几分近乎女相的精致漂亮,一身穿搭却随性得不像话,在这种满是西装礼服的隆重场合。 居然旁若无人地啃着一袋辣条。 神态散漫又无所谓。 周唯音眯起眼,正暗自诧异这人与场合格格不入的模样。 下一秒,徐夫人的目光忽然扫过入口。 眼高于顶如她,却整个人瞬间一振,当即收敛神色,激动的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男人长身玉立,芝兰玉树。 西装革履,信步而来,温文尔雅中透着霸气,衣料之下隐约可见流畅紧实的肌肉线条。 绝非文弱书生。 乍一看像极了书香门第里走出来的温润君子,可气质坦荡又凛然,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压迫感。 与王绍清那种阴鸷病态的斯文,截然不同。 更引人注目的是。 他身后不远跟着数名身形挺拔,神色肃穆的警卫,气场森严。 周唯音从未见过这号人物。 可只看徐夫人那极尽恭敬恭维的姿态,便知其身份之高,远超想象。 徐夫人上前热情搭话,姿态放得极柔。 方才还在一旁啃辣条的年轻男人立刻凑了过来,对着新来的男人低声说了几句,方才那股散漫劲儿荡然无存。 反倒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弱势。 男人眉头微挑,抬手不轻不重却力道十足地拍了下他的头。 似是低声训斥了几 第401章幼恩不见了 徐夫人连忙在中间打圆场,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连连说好话,笑得合不拢嘴。 温青然也从席位间走出,上前对男人礼貌招呼。 男人只是淡淡颔首,并未多言。 在徐夫人一路恭敬引导下,他从容落座于最前排正中的位置,周身气场沉静开阔。 一言不发,便已压住全场。 就在这时,徐夫人目光一扫,无意间瞥见温青然身上的礼服,脸色几不可查地沉了沉。 这身款式…… 徐夫人心头顿时觉得棘手,面上却不动声色,伸手轻轻按了下温青然的胳膊,低声嘱咐。 “等会儿别乱走,跟紧我。” 温青然微微一怔,有些莫名。 徐夫人很快又换上温和笑意,打量她一眼,语气赞许:“你今天很漂亮,很期待你一会儿在台上的表现。” 这话一出,温青然瞬间明白了。 徐家这是要对陈幼恩动手了,而她,是被推出来接位的那一个。 她下意识朝不远处的徐凤易望去。 少年眉眼桀骜,垂着眼,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不知在给谁发消息,神情专注,连这边的动静都未曾察觉。 周唯音收回落在前排的目光,垂眼瞥了下脚边的包。 刚要起身。 身旁的艾雨萱先一步动了,攥着个小瓶子,鬼鬼祟祟绕开人群,往后台方向钻,一看就没安好心。 周唯音瞬间会意,嘴角勾起一抹冷嘲的笑,又安安稳稳坐了回去。 正好,坐山观虎斗。 看她们先斗个两败俱伤。 - 幼恩刚和工作人员对完流程,从后台侧廊走回来。 今晚,她妆容隆重至极,底妆细腻无瑕,眼尾微微拉长上挑,添了几分明艳凌厉,唇上是衬得肤色雪白的红,冷白灯光一打,整张脸精致得不像真人,又艳又冷,气场压人。 身上那件高定礼服更是恰到好处。 剪裁贴合身形,裙摆垂落如流水,细碎光钻在暗处都隐隐发亮。 一出现,回头率爆棚。 她回到休息位,面前放着一杯矿泉水,伸手一拧,瓶盖松松垮垮,明显已经被人开过。 幼恩眼皮都没抬,把水杯放回原处。 半点要碰的意思都没有。 旁边有同学过来传话,说是徐凤易在外面等她,约她见面。 幼恩淡淡笑了下,随口应了声。 她披上一件外套,往外走。 刚拐进走廊,就撞见了温青然。 两人穿着一模一样的礼服,擦肩而过的瞬间,幼恩忽然把手机贴到耳边,像是正在通话。 “周星锦?你被反锁在里面了?” “……实验楼?可我现在要主持,走不开啊,等结束了我马上过去找你。” “……” 话音落,两人正好错身而过。 幼恩径直往卫生间方向走,余光看见温青然转过身,脚步匆匆朝着实验楼的方向赶去。 幼恩靠在卫生间墙壁上,低低笑了一声。 啧,烂人真心啊。 确实是真爱,慌得连她俩身上撞款的礼服都没发现。 她给张翊东发去两个字。 「动手。」 - 雪下得又急又密,整条小路被夜色裹得严实,路边的路灯却像是约好了似的,一盏接一盏熄灭了,只剩漫天飞雪泛着惨白。 几道黑影藏在树后。 远远看见一道穿着礼服的身影独自走过来,身形纤细,和他们要等的人一模一样。 风雪太大,光线又暗。 根本看不清脸。 不知是谁先沉不住气,低喝一声就扑了上去,几个人一拥而上,粗暴地将人死死按住,麻利地捆了起来。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温青然猝不及防被按进雪地里,声音又惊又怒,在风雪里散开。 其中一人动作一顿,迟疑着开口。 “等等,这声音好像不对!” “什么不对!” 最先动手的男人低吼一声,根本不给人再多反应的机会,手里的棍子狠狠砸在温青然后脑。 闷响一声,温青然连呼救都没来得及完整喊出。 便眼前一黑,软软晕了过去。 “听错了吧,衣服都是这件,和夫人给的照片一模一样,”男人抹了把脸上的雪,语气冷硬,“别磨磨蹭蹭,找地方先关她一晚上。” 一行人拖着晕过去的人 匆匆往偏僻的废弃库房走。 刚把人扔在地上,温青然竟又挣扎着醒了过来,身体微微扭动,似是想要求救。 那男人脸色一沉,二话不说。 又是一棍子狠狠挥了过去。 旁边几个人瞬间看呆了,慌忙拉住他:“你疯了?夫人只是让我们把人绑了关起来,没说要动手伤人!” “万一她喊出声,引来人怎么办?” 男人不耐烦地呵斥,蹲下身,一把掀开挡在女人脸上的长发。 额角已经破了,血顺着脸颊滑下来。 混着雪水,模糊了五官,根本看不清模样。 男人重新堵上她的嘴,将绳索又紧了紧,确认人彻底动弹不得,才对其他人挥挥手。 “你们先走,我在这儿守着,免得出事。” 其他人不疑有他,匆匆离开。 等人都走光了,男人重新推开库房的门。 来到地上一动不动的温青然面前。 他蹲下身,确认四周无人,弯腰将人稳稳扛在肩上,悄无声息,消失在了风雪里。 - 晚会即将拉开帷幕。 幼恩却迟迟没有现身。 周霖冬再也坐不住,径直冲进后台找人,刚巧撞见在一旁来回踱步,满脸焦躁的张翊东。 “你怎么进来的?” 张翊东没空跟他掰扯,语速极快:“别管我怎么进来的,幼恩不见了!有人说她被徐凤易叫去实验楼后门了,实验楼在哪?” 周霖冬脸色骤然一变。 他刚才进场时,分明还看见徐凤易安安稳稳坐在观众席,根本没动过。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攥紧心脏。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朝着外面狂奔而去。 几乎在周霖冬冲出去的同一秒。 舞台那边,侧幕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不是幼恩,又是谁。 只是她压根没有走向主持台的意思,早就在暗中把整场晚会的主持事宜推给了别人。 她就安安静静站在侧幕边上。 妆容盛烈,礼服耀眼,隔着一片光影,好整以暇,欣赏着徐夫人错愕的神情。 艾雨萱在台下看见完好无损的幼恩。 也是猛地一怔。 她下了泻药的水,明明被人动过,人怎么会一点事都没有? 周唯音冷眼瞧着艾雨萱失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手悄悄伸进包里,指尖触到那瓶冰凉的浓硫酸,正盘算着下一步。 忽然,手机震了一下。 来自辛绪正。 「有陈幼恩的把柄,天台见。」 周唯音眉头紧锁,半信半疑,终究还是按捺不住,起身悄悄离场。 她刚一离开。 周黎萍的手机也跟着亮了。 不知短信内容是什么,她脸色瞬间惨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坐立难安。 也慌慌张张起身离席。 艾雨萱早早瞥见了周唯音亮起的手机屏幕,心头疑窦丛生。 犹豫片刻,也悄悄跟了上去。 幼恩站在侧幕,看着观众席上接二连三离席的人影,眼底笑意渐深。 手机轻轻一震,是王绍清发来的短信。 只有两个字:「安心。」 幼恩唇角缓缓上扬,弯出一抹冷艳的弧度。 - 后台,辛绪正按照她之前的吩咐,端着一杯温热的姜茶走了过来。 幼恩上前一步。 语气自然又带着几分体贴,随手将自己身上的外套披在他肩上:“天冷,别着凉。” 辛绪正浑身一僵,耳根发烫。 幼恩笑意未减,转身绕开人群,走向旁边一栋僻静的小楼。 大雪纷飞,漫天卷地。 她一步一步,安静地走上天台。 冷风卷着雪沫扑在脸上,刺骨冰凉。 幼恩扶着栏杆站定,目光越过夜色,落在对面实验楼门口的花坛阴影里。 那里,躺着一个昏死过去的男人。 鲜血从他身下蔓延开来,在雪地里刺目得惊心,大片洁白被染得暗红,仿佛要被这场大雪生生埋葬。 幼恩站在风雪里,缓缓笑了。 二哥,你对我做过的那些事,我可一天都没忘过。 先要你一只手。 毁了你最引以为傲的天赋,不过分吧。 少女轻轻呼出一口白气,笑意更深。 好戏,终于开始 第402章一杀 雪下得疯了。 风裹着雪粒子往脸上砸,又冷又锐,刮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只能眯成一条缝,勉强看清眼前白茫茫一片。 天地间静得诡异。 风声都被大雪吞了一半,只剩下雪片簌簌落下的轻响,闷得人心里发慌。 周唯音偷偷来到了演播厅天台。 推门的一瞬,风雪更烈,几乎要将人掀回去。 天台上空空荡荡,连个影子都没有。 她心头一沉。 被骗了? 这里太冷,风太凶,雪太大,再待下去恐怕要冻僵,她皱紧眉,转身就想往回走,口袋里的手机,却忽然叮咚一声。 冷白的光在风雪里亮了一下。 是辛绪正。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我可以帮你把陈幼恩骗过来,给我五百万。」 周唯音猛地抬头环顾四周。 天台空旷,雪幕重重,看不见半个人影,至少这里没有。 她若有所思,顿在原地。 手机又响了一声,像是催命。 「再晚,陈幼恩就跟周霖冬去京城了。」 周唯音咬咬牙,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击,一字一顿,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 「我给你一千万,把她叫过来,另外,你主动退学,离开海城,永远不准踏入京城半步。」 信息发出去不过几秒。 手机再次叮咚响起。 只有两个字。 「成交。」 周唯音死死捏着手机,在呼啸的风雪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呛进喉咙,她却莫名生出一种近乎亢奋的紧张。 她随手将包扔到一边。 在漫天飞雪中,缓缓掏出了那瓶浓硫酸,瓶身在雪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映着她眼底翻涌的恨意与期待。 雪还在疯一样下。 风割在脸上,整片天台,沉在一片死寂的惨白里。 等了不过片刻。 风雪里终于传来一阵踩雪的脚步声。 周唯音心脏猛地一提,屏住呼吸,悄悄探出头往天台入口望去,可周遭的灯光全暗了,雪幕厚重得像一道墙,她只能模糊看见一道高挑的人影慢慢走近。 看不清脸,辨不清模样。 校庆正热闹,全校人几乎都挤在楼下,这种天气还闯上天台的。 除了陈幼恩,不会有别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周唯音的心跳也跟着越来越快,指尖攥着玻璃瓶,兴奋得微微发抖。 恨意与期待在胸腔里疯狂翻涌。 就在那人半边身子刚从阴影里踏出来的刹那,她狠狠挥动手臂,将瓶中浓硫酸朝着那道人影的脸,猛地泼了出去。 “啊——!!” 凄厉尖锐的惨叫,瞬间刺破雪夜。 周唯音喘着粗气,亢奋得浑身发烫,迫不及待要欣赏陈幼恩毁容后的惨状,可视线一落到来人身上,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 衣服不对,身形不对,气质更不对。 她猛地睁大眼睛,再去看那张脸。 半边脸颊已经被浓硫酸迅速腐蚀,早已辨不出原本模样。 裸露的手臂上也溅到不少。 衣物被蚀穿,触目惊心。 是艾雨萱。 不是陈幼恩。 周唯音浑身一僵,惊恐地后退几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震惊、慌乱、恐惧瞬间涌上来。 堵得她胸口发闷,脑子一片空白。 艾雨萱的惨叫只持续了一瞬,便被剧痛掐断,再也发不出完整声音,身体抽搐几下,直挺挺栽倒在地。 雪地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怎么办……怎么办…… 周唯音手脚冰凉,魂飞魄散。 看着地上人事不知,面目全非的艾雨萱,她强迫自己冷静,颤抖着手飞快擦干净浓硫酸瓶身上的指纹。 一遍一遍在心里嘶吼。 没人看见,这里没人,不会有人知道的…… 她刚要仓皇逃离。 口袋里的手机再次叮咚一响。 「她来了。」 周唯音浑身一震。 辛绪正没耍她?陈幼恩,原来还没来? 那艾雨萱,只是误打误撞闯进来的替死鬼? 一念至此,她来不及细想,慌忙将艾雨萱拖到墙后藏好,又捡起地上的包,摸出那把原本只作备用的刀,紧紧握在手里。 这一次她不敢再大意,眯着眼死死盯住台阶入口,顶着狂风大雪。 努力分辨来人的模样。 直到那道熟悉的外套身影,映入眼帘。 是陈幼恩,没错。 周唯音呼吸骤然急促,激动、恨意、狂喜混在一起,几乎要冲垮她的理智。 等了这么久,忍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 陈幼恩,我们之间的争夺,该结束了。 她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不再有半分犹豫,握着刀猛地冲了出去,朝着刚踏入天台的人,疯狂地一刀接一刀捅了下去。 刀刃没入血肉。 她疯了一样发泄着长久以来的嫉妒与怨恨,动作癫狂,力道狠戾。 直到身下的人闷哼一声。 身形重重一颤。 周唯音动作骤然一顿。 身形不对。 她猛地从癫狂中惊醒,后退一步,低头看向被自己捅倒的人,一双惊愕又阴冷的眸子,直直撞进她眼底。 辛绪正!? 周唯音脸色瞬间惨白,颤抖着手松开刀柄。 “怎么是你,为什么不是陈幼恩?!” 辛绪正胸口剧烈起伏,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脸色惨白如纸。 周唯音彻底崩溃,抱住脑袋疯狂嘶吼。 “辛绪正,你该死!陈幼恩该死!你也该死!你们全都该死!” 她恨他。 恨他出现在博雅,恨他让自己一次次丢人现眼,恨他毁了自己所有的计划。 “你为什么要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辛绪正看出她已经彻底疯癫,挣扎着想撑起身体离开,可每动一下,伤口便涌出更多 第403章二杀 雪地被染得一片猩红。 血与雪交融,凝结成冰冷的暗红。 周唯音双眼赤红,再次扑上去,恨意滔天:“都怪你!都怪你害我丢脸!” 一刀,狠狠捅进了他的心口。 决绝,狠戾,带着必死的决心。 辛绪正身子猛地一僵,双眼缓缓闭上。 周唯音吓得魂不附体,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逃。 她慌乱地抓起地上的雪,疯狂搓洗着手上的鲜血,试图掩盖痕迹。 又疯了一样摆弄两具身体。 想伪造出辛绪正与艾雨萱互殴致死的假象。 一旁,辛绪正的手机还亮着。 屏幕上停着一条以周唯音名义发来的短信,约他来天台见面,下一秒,短信便自动删除,不留一丝痕迹。 这一切,周唯音丝毫没有察觉。 她匆匆摸走辛绪正的手机,魂飞魄散地逃离了天台。 风雪更大了。 地上残留的浓硫酸腐蚀掉地面的衣物,又慢慢蚀进辛绪正的手臂,雪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睫毛上,冰凉刺骨。 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 整片天空在他眼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他想开口说什么,嘴里却只有鲜血不断涌出,呛得他剧烈咳嗽,整个身子跟着不住颤抖。 薄唇微微一动,吐出三个字。 “坏女人……” 另一栋楼,天台上。 寒风卷起幼恩的长发,她面无表情,将一切尽收眼底。 辛绪正啊辛绪正。 你以为那张卡,买的是什么? 可怜鬼。 人生最大的梦想,竟然只是想有一套自己的房子,一个不会被讨债的人找上门的家。 雪落在幼恩肩头。 早已浸透衣衫,冻得她浑身冰凉。 她抬手轻轻接住一瓣飘落的雪花,微微叹气。 浓硫酸是周唯音买的。 艾雨萱是周唯音泼的。 辛绪正是周唯音约来天台的。 至于周唯音为什么会上天台? 当然是因为,她和辛绪正这对姐弟贼心不死,合谋想要害她陈幼恩。 人证物证俱在。 跟她陈幼恩,没有半点关系。 整个博雅谁不知道,她陈幼恩对周唯音这个亲弟弟,一向倍加照顾。 食堂打饭都特意多给他买一份。 幼恩慢慢走到围栏边,目光投向楼下。 实验楼后门处,周黎萍鬼鬼祟祟地出现,左顾右盼,神色慌张。 像是在寻找什么人。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一个男人从暗处悄然出现,抬手一记手刀,直接将她打晕。 随即,有人往她手里塞了一样东西。 幼恩懒懒抱胸,轻轻啧了一声。 一个关于周霖冬亲生母亲的谎言,就这么轻飘飘把你钓了出来。 周夫人,你该有多心虚啊。 现在好了,毁了燕家继承人的手。 下场会是什么呢,妈妈? 冤枉你了吗? 这分明,是你对周霖冬一直在做的事。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安静注视着楼下,眼底一片平静。 哥哥,你还得感谢我。 帮你把那些年的委屈,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抬出水面。 雪越下越大,铺天盖地。 像是要将这世间所有的罪恶与鲜血一并埋葬。 风声呜咽,雪落无声。 天地一片惨白,像一张盖在罪恶上的薄纸。 幼恩一步一步走下楼梯,台阶覆着薄雪。 每一步都轻缓。 看似平稳,底下全是碎玻璃与暗礁。 风雪打在她脸上,她却浑然不觉。 演播厅就在不远处。 里面灯火通明,管弦声,笑声,掌声隔着厚重的门传出来,热闹得像一场永不落幕的美梦。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所有人西装革履,礼服精致,体面端庄,仿佛这世间从无肮脏,从无鲜血,从无算计。 欢声笑语与血腥漫天。 只隔了一道门。 一边是粉饰太平的盛世,一边是尸骨未寒的地狱。 幼恩轻轻啧了一声。 一个个衣冠楚楚,体面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她不想打破这层漂亮的假象,可凭什么?凭什么他们要拿别人的命与血,来涂抹自己光鲜亮丽的新衣? 一个个背地里恶事做尽。 面上却端得温文尔雅,高尚正直,真是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她朝着演播厅门口走去。 越靠近人群,脸上那层冰冷便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恰到好处的慌乱,无措。 还有一点被风雪冻得发白的脆弱。 几个同学迎面走来,一眼看见她。 “幼恩?你怎么了?怎么没穿外套就跑出来了,不冷吗?” 幼恩眼圈微微泛红。 “我找不到周霖冬了,你们有谁见过他吗?” 同学们纷纷摇头,都说没留意。 校庆人太多,场面太乱。 “外面太冷了,你先回去穿件衣服吧,别冻坏了。” 她故作犹豫,正要应声。 一声尖锐的男声惊叫骤然炸开,穿透风雪:“来人啊,死人了!” 是张翊东掐准时机喊出了声。 周黎萍悠悠转醒,后颈一阵钝痛,她茫然抬手,指尖却碰到一片冰凉坚硬。 低头一看,是一把刀。 再往前,雪地上躺着一道熟悉的身影,鲜血染红了大半雪地。 是周霖冬。 周黎萍脑子嗡一声炸了。 她怎么晕了? 周黎萍慌忙把刀一扔,恰好被匆匆赶来看热闹的人群撞个正着。 幼恩像是刚发现这一切,脸上瞬间血色尽褪,眼眶一红,眼泪便直直砸落雪地,她扑跪在雪地里,去探周霖冬的气息。 雪花落在她颤抖的睫毛上。 美得凄楚又易碎。 视线扫过周霖冬右手手腕,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刺目惊心。 “哥哥?快叫救护车!快报警!” 人群瞬间炸开。 有人手忙脚乱拨打电话,有人吓得后退,有人壮着胆子上前帮忙,更多人对着周黎萍指指点点,眼神怀疑又恐惧。 附近警卫第一时间封锁现场。 就在这时,一阵气势逼人的脚步声压过来,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幼恩抬头。 燕家人,回来了? 一群黑衣保镖簇拥着,气场凛冽,瞬间将整个区域团团围住。为首的男人看见血泊中的周霖冬,脸色骤变,心疼与震怒交织,再扫一眼现场。 周黎萍手边扔着刀,浑身是惊惶。 无疑是最大嫌疑人。 “把她控制起来 第404章三杀 周黎萍疯了一样摇头:“不是我!不是我做的!” 可燕家人根本不信。 语气凶戾,不容辩驳。 一旁警卫想上前协调,燕家人淡淡报了家门,那群人瞬间收敛气势,不再插手,反而更加严密地守住现场,配合调查。 救护车呼啸而至。 周霖冬依旧昏迷,被医护人员匆匆抬走。 幼恩吓得浑身发颤,扶着同学的手臂掉眼泪,目光追着救护车远去,一副担忧至极的模样。 “幼恩,别怕……” 同学连忙安慰。 “校庆还在继续,你是文艺部部长,不能一直在这里。而且,你早就不是周家人了。” “对啊,上次周黎萍怎么对你的,我们都看在眼里。” 幼恩只是哭,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校方负责人闻讯赶来,脸色铁青,只想把事情压下去,厉声让学生全部返回演播厅,不准议论,不准逗留。 幼恩被同学们半扶半搀着往回走。 经过演播厅大门时,她脚步忽然一顿。 所有人疑惑地看向她。 幼恩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脚前。 又轻轻抬起手。 一滴鲜红的血,落在她干净的手背上,刺目至极。 “血……” 有人失声,“这里怎么会有血?是不是上面出事了?” 瞬间再次炸锅。 警卫不敢怠慢,立刻带人上天台查看,一群人努力放轻脚步,不想惊扰里面的演出。 可慌乱之下,依旧脚步杂乱。 没过多久,上面传来急促的呼喊。 几人合力抬着一个人下来,白布遮不住身上触目惊心的血与焦痕,尽管面目已无法辨认。 可那身衣服,还是有人一眼认了出来。 “是艾雨萱……!” 惊呼此起彼伏。 艾雨萱被迅速抬上救护车,她经过之处,雪地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看得人心惊肉跳。 恐慌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 所有人都被这接二连三的惨剧震慑住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有人朝声音方向望去,失声尖叫。 “有人跳楼了!” 学生们再也顾不上校方的管控,一窝蜂涌了过去。 雪地上躺着一道身影,穿着和幼恩一模一样的礼服,有人脑子转得快,仔细一看,脸色煞白。 “是温青然!是温青然!” 与此同时,一个男生猛地抬头,指向楼顶。 “楼上有人!刚才有人影闪过去了!” 一群人立刻追着人影方向。 从侧门涌入演播厅四楼。 幼恩混在人群中,上了楼。 血迹一路延伸,沿着走廊,一直蔓延到尽头那间临时休息室。 那是徐夫人的专属招待室。 门虚掩着。 幼恩主动上前,轻声说:“我去看看。” 她和身旁一个男生率先推门而入。 室内一片狼藉,地上还躺着一个人。 幼恩走近,蹲下身看了一眼,随即像是被吓到一般,猛地后退一步,声音发颤。 “是辛绪正!” 话音刚落,室内一道人影一闪而过。 警卫立刻上前围堵,一个男人被堵在房间中央,无路可退。 幼恩看向那人长相。 眼底掠过一丝错愕与震惊。 男人喘着气,径直开口,语气笃定:“温青然是自己失足坠楼的,人不是我杀的。” 有学生立刻质问。 “不是你,那是谁干的?” 男人冷笑一声,反问。 “这是谁的休息室?” 学生们一愣,犹豫着回答。 “……徐夫人的。” “那就对了,”男人声音清晰,传遍整个走廊,“人,是徐夫人杀的。” 人群瞬间一片哗然。 - 演播厅内灯火璀璨,舞台上的表演正推向最高潮,乐声激昂,掌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盛大校庆的光鲜里。 一群警卫面色凝重,从侧门涌入。 径直穿过人群,停在贵宾席前。 “徐夫人,麻烦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徐夫人脸上优雅得体的笑容瞬间僵住,缓缓收起笑意,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也敢这么跟我说话。” 领头的警卫面色不变,分毫不让。 “我们不归博雅管辖,今日燕家在场,此事已涉及重大刑事案件,必须秉公处理,请配合。” 气氛瞬间僵持。 台上的表演不知何时停了,音乐戛然而止,全场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这边。 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沈韫节坐在不远处,眉峰微蹙。 这时,他身侧的警卫快步上前,低头在他耳边飞快说了几句。 沈韫节抬眼,淡淡看向徐夫人。 只一个眼神。 下一秒,他身边的黑衣警卫便上前,干脆利落地控制住徐夫人,动作专业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不远处的徐凤易眸色一沉。 刚迈出一步,便被两道人影不动声色拦下,无形之中被控制住行动。 徐凤易眼神一冷。 向徐夫人的助理,递了个眼色。 助理心领神会,立刻缩着身子悄悄退出去联系人手。 沈韫节不再多留,起身径直往外走。 徐凤易目光越过人群,扫过观众席后方,周家本该在场的几个人,位置空空如也。 他眉峰紧蹙,心底升起一股不安。 - 通道里,宋祁南嘴里还叼着半根辣条,匆匆忙忙赶过来,看见这场面忍不住咋舌:“不是吧小舅,来参加个校庆宴会,都能跟你专业对上口?” 沈韫节脚步未停,一言不发。 气压低沉,气势慑人。 - 排练室,暖气开得足。 幼恩缩在角落的椅子上,垂着头低声抽泣,肩膀轻轻颤抖,一副受了极大惊吓,迟迟回不过神的模样。 几个同学围在她身边轻声安慰。 七嘴八舌地哄着。 “徐夫人怎么会做这种事,她为什么要杀辛绪正啊……” 幼恩满眼都是茫然无措。 “别害怕幼恩,辛绪正会被救回来的,一定没事。” “周霖冬也在医院了,会好起来的。” 大家都记得,幼恩平日里对辛绪正格外照顾。 此刻都只当她是真心担忧。 幼恩又红着眼眶提起艾雨萱:“我也担心艾雨萱,我们都是从南城一起来的,她流了那么多血……” 门口,沈韫节一身冷肃气场。 男人自进门那一刻起,目光就牢牢落在幼恩身上,灼灼沉沉,带着穿透性的打量。 不躲不闪,直白又极具压迫感。 宋祁南在一旁看得嘴角抽抽,用胳膊肘悄悄碰了碰他小舅,压低声音:“小舅,你收敛点,人小姑娘是好看,你也不能这么直勾勾盯着吧,太明显了。” 沈韫节淡淡斜他一眼。 “我在查案 第405章四杀 “谁不是查案啊。”宋祁南理直气壮,“我也在观察关键人物,也没像你这样盯着不放,你看我多绅士。” 沈韫节懒得理他,视线依旧缠在幼恩身上。 另一边,警卫与警员在现场勘查。 在角落翻出一份文件与一件可疑物品。 递给了沈韫节。 幼恩早察觉到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身份不凡,自始至终都刻意垂着眼,避开所有与他对视的机会,哪怕清晰感觉到那道灼热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也一个眼神都没递过去。 直到听见警卫出声,她才像是受惊般抬起头。 望过去看了一眼,轻声辨认。 “这个,我好像认识,是之前和我们一起参加比赛的那个女生的东西。” 沈韫节闻言,深深看了她一眼。 警方继续排查,又翻出徐夫人与多方人员往来合作的记录。 还有一份密密麻麻的学生名单。 沈韫节目光转向一旁校委会的人,眼神沉冽,校领导们脸色发白,纷纷低头沉默,不敢接话。 有胆大的学生凑近瞥了一眼。 瞬间脸色大变:“这些人,都是博雅近几年出事的学生啊!” “之前那个比赛出事的女生,也是莫名其妙就死了,遗物怎么会在徐夫人手里?太可疑了。” “温青然还跟那个女生家里有联系,说不定是查到了什么……” “自从徐家当了校董,学校里就总有人出事,上次的副主席也是意外,然后徐凤易就当上了新副主席……” “辛绪正那么聪明,成绩又好,该不会也是被盯上了?” “胡言乱语!” 校委会成员厉声呵斥,却更像是欲盖弥彰。 “哐当——” 幼恩握在手里暖手的水杯忽然脱手,摔在地上,滚出老远。 同学连忙关切追问。 “幼恩,你平时跟辛绪正在一起时间最多,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什么不对劲了?” 幼恩脸色苍白,颤着声开口。 “那天晚上,我和辛绪正在外面走路,有辆车突然朝我们冲过来。” 话音一落,另一个同学猛地站出来。 “这事不止你们遇到过!我和我朋友也遇到过!” 人群瞬间哗然。 “上次没成功,所以这次干脆下死手?” “那温青然呢?温青然为什么会跳楼?” 有脑子转得快的学生,目光落在幼恩身上,又看了看她身上的衣服,猛地恍然大悟。 “是不是抓错人了?温青然穿的衣服,和幼恩你的很像!” 其他人也相继反应过来,神色骇然。 徐夫人要杀的本是幼恩。 结果错认成了温青然,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灭口了事。 “那艾雨萱呢?艾雨萱为什么会被害?” 幼恩抱着胳膊,浑身发抖,像是害怕到了极点,轻声提醒:“天台那边新安装了一个监控,还在试用阶段,不知道,有没有拍下什么。” 沈韫节示意手下去调取监控。 视频很快送来,画面清晰,虽然只拍到一段,没录下全过程,却清清楚楚拍到。 周唯音在天台对艾雨萱泼酸。 艾雨萱惨叫倒地,周唯音慌张擦拭瓶子,准备逃离的画面。 全场死寂一瞬。 随即爆发出震惊的抽气声。 幼恩看着屏幕,眼泪瞬间涌得更凶,哭得浑身发颤,像是被那惨烈一幕彻底吓垮。 沈韫节当即下令。 让人立刻去抓捕周唯音。 排练室内一片唏嘘哗然,好好一场百年校庆,竟变成了连环血案的现场,所有人脸上都没了半分笑意。 这时,一名手下快步走近。 俯身贴在沈韫节耳边低声汇报。 医院那边的消息,传回来了。 周霖冬的手,彻底废了。 燕家人暴怒,直接将周黎萍死死控制住,警卫找到她时,身上外表看不出外伤,全身多处骨折,大概率会高位截瘫。 艾雨萱不仅彻底毁容,还被发现流产。 辛绪正失血过多陷入休克,仍在抢救,生死未卜。 沈韫节眉峰微紧:“温家那个呢?” 手下轻轻摇了摇头,人没了。 “另外,艾雨萱已经醒过来一次,当场指认了周唯音。”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沈韫节颔首,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却忽然顿住。 回头看向还在垂泪的幼恩。 “上次有车冲你们那件事,具体地点,时辰,还记得吗?” 幼恩轻轻点头。 “那条路名字有点拗口,我可以写下来。” 手下立刻递上纸板与笔。 沈韫节伸手接过来,亲自转身递到她面前。 指尖不经意相触。 她的手冰凉得像雪,眼泪一滴滴落下,晕开了纸板上的墨迹。 宋祁南看得心软。 顺手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别哭了。” 沈韫节淡淡瞥了他一眼。 宋祁南当场懵了:“……?” 瞪我干什么?我好心递纸还递出错了? 幼恩握着笔,像是忽然又想起什么,抬头怯怯开口:“还有一件事,辛绪正穿的是我的外套。会不会,也有人把他认错了?” 一句话落下,全场再次震惊。 之前的疑惑瞬间串了起来。 错认温青然,错认辛绪正,所有矛头都指向有人要对幼恩下手。 同学们连忙替她说话。 “幼恩平时最尊敬徐夫人了,之前还奋不顾身救过徐夫人,她肯定不会撒谎的。” 沈韫节看着她,沉默片刻,开口。 “方便留一下联系方式吗?后续可能还需要你配合调查。” 幼恩乖乖点头:“好。” 宋祁南在旁边小声嘀咕:“不是吧,查个案还顺便把手机号要过来了?” 场面正乱。 校方高层脸色惨白地冲进来,厉声追责:“这次这么大事故,安全负责人是谁?!” 人群里,温如玉缓缓站了出来。 幼恩轻飘飘扫了她一眼。 温如玉浑身一僵。 明明陈幼恩哭得发抖。 可在温如玉眼里,她那张哭脸底下,分明藏着笑。 刺骨的,冰冷的,胜券在握的笑。 温如玉吓得魂都快飞了,不等旁人问责,主动开口,声音发颤。 “是我监管不力,我自愿请辞教师一职。” 沈韫节没再多看,转身正要出门。 一个学生连滚带爬冲进来。 “不好了!又出事了,有人死了!” 幼恩垂着的眼睫轻轻一动,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校方吓得腿软:“谁??!” 学生喘着粗气,声音发抖。 “刚经过家属辨认,是主席,许季寒!!” 幼恩猛地抬头,看向门 第406章许季寒坠楼,当场就没了 满场倏然一静。 所有目光不约而同,齐齐落向幼恩。 都心知肚明,许季寒和她的关系。 幼恩本来垂着眸,一身无辜与脆弱演得恰到好处,像月下凝露的白梅,柔得易碎。 可当那一句话猝然砸入耳中。 她缓缓站起身,清冷骨相衬得肩背挺直,矜贵冰冷,令人不敢轻视。 沈韫节立在不远处,目光敏锐。 留意到了她的神色异动。 他淡淡扫过那传话的学生,不动声色朝警卫递了个眼色,警卫正要上前问询,那学生先开口说。 “幼恩,人已经被海城警方带走了。” 沈韫节眉峰微蹙,刚要开口。 远处,少女迈步走了过来。 校委会的人连忙上前拦阻,语气郑重:“幼恩同学,你是今晚关键证人,诸多事端皆与你有关,不能离开。” 她脚步骤然顿住,冷冷回头。 方才还柔怯似受了惊的少女,此刻眼底翻涌着怒意,分明是被触了逆鳞。 她声音微哑,却字字沉厉。 “你们既然知道许季寒是我男朋友,他死了,我连去见他最后一面,都不行吗?” 前后反差之烈。 周遭瞬间鸦雀无声。 沈韫节望着近前的少女,目光静静打量她。 柔与烈,弱与刚。 在她身上交织得恰到好处。 “可……人已经被带走了。”学生低声道。 幼恩不再多言,转身便往外走。 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风掠过,空气里浮着一缕淡香。 不是甜腻花香。 是清浅茉莉混着一丝冷冽的草木清气,淡得似有若无,却清透入骨。 像寒夜月下一缕风,拂过便留有余韵。 宋祁南凑到沈韫节身旁,压低声音打趣。 “舅,人姑娘有男朋友,听见没。” 沈韫节淡淡嗅着那缕残香,神色平和。 “嗯,清楚。” 宋祁南刚要点头,心里正想着劝他别惦记,这种柔弱小丫头,为了男友竟敢当众顶撞,感情分明极深。 当真是有心向明月,无奈照沟渠。 看看就行了。 话未出口,沈韫节清淡的声音已缓缓补了一句。 “人刚死了。” 宋祁南一愣:“?” 有男朋友。 嗯,清楚。 人刚死了。 宋祁南一时哑然,竟不知如何接话。 沈韫节收回目光,正要示意收队,人群里忽然响起一声:“警官,我有话要说!” 一个女生上前,略显紧张地开口。 “我看见,有人在后台误喝了幼恩的水,之后一直腹泻不止,她本来有舞蹈节目,最后也没能上场。” 顿了顿,又轻声猜测。 “我在想,是不是早有人想对幼恩下手,在水里动了手脚。” 一语落地,场内微静。 旁边一个男生恍然想起:“这么一说,校庆前我见过艾雨萱进过后台,她并非工作人员,现在想想,怕是冲着幼恩去的。” 沈韫节微微蹙眉。 似不太懂年轻人间这般阴微曲折,刚要开口,宋祁南连忙抢先。 “小舅,我懂!您免开尊口!” 他迅速带两名学生去做口供,又让人寻找那瓶水。 东西很快在隔壁找到。 是一瓶已开封的矿泉水。 宋祁南让人收好带回查验,随即讨好看向他们家族最铁面无私的长官沈韫节,赔着笑:“小舅,我是不是你最得力的助手?求您别告诉我妈咪,我来海城是躲相亲的。” 沈韫节神色淡淡,并不领情:“离我远点。” “一身辣条味。” “……” - 大雪纷纷扬扬,落满博雅校园,将满地狼藉与慌乱都覆上一层惨白。 幼恩换下礼服。 一身素净衣衫匆匆往外走。 本该是万众瞩目,极尽荣光的校庆,名流云集,媒体环伺,校方原想借此大展办学实力,将博雅的体面与气派铺陈到极致。 可此刻灯火零落,人声惶乱。 校领导们疲于奔命,安抚面色凝重的各界大人物。 先前刚殒命一位王家千金。 如今一夜之间又有五名学生横遭不测,最大校董更是直接被警方带走调查。 一桩桩一件件,全在镜头前暴露无遗。 博雅积攒多年的声名与体面,顷刻间摇摇欲坠,即将迎来的舆论风暴,所有人都已能预见。 寒风卷着雪沫扑在脸上。 幼恩一边快步走着,一遍反复拨打许季寒的电话,听筒里只有无尽的忙音。 无人之处,她匆匆赶来的张翊东碰面。 雪光映着她的侧脸,清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眉眼间是全然的主导与沉定,不见半分方才在礼堂的柔弱,只剩冷冽的掌控感。 不等她问,张翊东低声开口。 “幼幼,我亲眼看见了,许季寒坠楼,面目全非,当场就没了。” 一句话砸在耳边,幼恩心头骤然一空,她望着漫天飞雪,喉间发紧,却带着不肯信的执拗。 “我不信。” “许季燃本来要上台表演,听见动静冲出去,已经确认过了,就是他。” “现在兄弟俩都被警方带走了。” 幼恩指尖攥紧手机,还想再拨,目光忽然瞥见风雪深处一道匆匆赶来的身影,周身气场沉凝。 是周平津。 她骤然冷静下来,缓缓放下手机。 睫毛轻眨两下,滚烫的眼泪便毫无预兆地滚落眼眶她快步走上前,径直扑进那人怀里,声音带着哭腔,轻轻喊了一声。 “小叔。” 周家出了塌天大事。 周平津是被周老爷子一通紧急电话唤来的,他刚安顿好受了惊吓的老爷子折返。 幼恩从他怀中抬头,眼角还挂着泪。 未等她开口,周平津已淡淡打断,语气平静却残忍。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是许季寒 第407章周家真正的血脉(重要必看) 幼恩眼中翻涌的情绪,一点点淡了下去。 像被大雪冻住的湖面。 大雪漫天,寒意刺骨,她却浑然不觉冷,只觉得四肢百骸都发空。 周平津冷冷扫了一旁的张翊东一眼。 再看向她时,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猜忌与沉冷。 “今晚,你们学校,可真是热闹。” 幼恩清楚他心思缜密,恐怕早有怀疑,缓缓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平静:“是啊,我也刚知道一些,关于小叔的秘密,小叔,想听吗?” 周平津脸色微沉,骤然攥住她的手腕。 “不急,等人齐了,再慢慢解释。” 说罢,便牵着她要走。 张翊东上前欲拦,幼恩只淡淡一个眼神递过去,便让他顿住了脚步。 谁都拦不住周平津。 他从不是好糊弄的人。 不过无妨,很快,他便会对周家,恨之入骨。 - 坐进车里。 车内暖气慢慢驱散身上的寒意,幼恩冰冷的神情才稍稍缓和,指尖仍在微微发颤。 她看向周平津。 “小叔,我想去医院看看二哥。” 周平津周身气压极低,目视前方,语气冷硬:“这条路,就是去医院的。” 幼恩攥紧手机,深深吸了一口气。 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思绪,一路沉默。 - 医院早已被燕家人牢牢把控,戒备森严。 周霖冬手筋被人恶意虐断。 伤势极重,近乎彻底损毁,往后恐怕再难恢复如常。 这边的人,已将消息加急传回京城。 燕家连夜请来国外顶尖专家,直升机随时抵达,要将人立刻转回京城救治。 而周黎萍,是在医生宣告周霖冬双手近乎废损的那一刻,被燕家人先行出气惩戒。 随后直接扔在了周家大门外。 她在雪地里躺了足足半个多小时,才被佣人发现,此刻仍在抢救室,生死未卜。 燕家众人个个气势汹汹,面色不善。 可一见周平津,为首之人态度瞬间骤变,却依旧语气凝重:“周先生,若你是为那个女人前来求情,或是威胁,不妨先看完这份资料,再做决定。” 说着,递来一个档案袋。 周平津牵着幼恩的手,迟迟未接。 幼恩轻轻挣开他的掌心,主动上前接过,拆开袋口递到他面前。 周平津蹙眉看向她。 幼恩抬眸,语气平静。 “小叔,我说过,我知道了一些关于你的秘密,答案,就在这里面。” 沉默片刻,周平津终于接过资料。 只看了几行,他久居上位,素来沉稳不惊的面色,便一点点裂开,从微怔到错愕,再到难以置信,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连握着纸页的手,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燕家人的声音缓缓响起。 揭开了一段尘封多年的血海真相。 他周平津,才是周家真正的血脉。 如今高居上位的周老爷子,周老夫人,不过是当年他亲生父亲的司机一家。 他父亲当年与家族不和,只身来海城安家,因初来乍到,行事低调,家中琐事全交由这位发小司机打理,久而久之,外人竟误将司机一家认作真正的周家人。 贪念一起,祸事丛生。 在他出生三个月后,那对夫妇设计害死了他的亲生父母,本想连他一并斩草除根,是周老夫人念及自己夭折的孩儿,以死相逼,才将他留下,对外谎称养子。 从此,周震廷鸠占鹊巢,坐拥本该属于他的万贯家产,娶了出身贫寒的周黎萍。 而他周平津,顶着养子的名义。 在周家受尽冷眼与轻贱。 这么多年,周家处处限制他离海城,去京城,不过是怕真相败露。 资料里,甚至还有周老爷子逼迫周老夫人整容,模仿他亲生母亲的模样,再以母亲名义,与京城外祖家断亲的铁证。 这么多年来,周老爷子,周老太太。 甚至于周黎萍,有多么蛮横,粗鲁,无知,相信周平津也看在眼里。 一字一句,如冰锥扎心。 幼恩看着他不住发抖的手,忽然想起他曾说过,他很年轻的时候,就被周家当成礼物一样送出去。 自以为的养育之恩。 实则是家破人亡的血海深仇。 他纵是历经风浪,游刃有余,此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击得溃不成军。 周平津良久才抬眸,眼底红丝密布。 “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查的?” “从第一次见到周先生的容貌,便心生怀疑,”燕家人顿了顿,继续道,“此事,我们家老爷子已与京城周家本家通气,最迟明天……” “您的亲堂哥,便会抵达海城。” 一句话,彻底敲定了真相。 周平津站在原地,周身气息冷得像窗外的大雪,整个人透着一种被命运狠狠愚弄后的死寂与孤愤。 燕家人的目光又转向幼恩。 打量许久,未发一言。 幼恩未曾理会,只看向周平津,轻声开口:“小叔,其实二哥之前,也跟我提过一点端倪,我一直没敢外传。” “周黎萍虐待周霖冬,我亲眼见过,上次在学校她动手打人,更是有众多同学作证。她有今日下场,纯属咎由自取。无论这份资料真假,你都不该为她开脱。” 周平津深深看了她一眼。 沉默许久,才哑声开口。 “我让王绍清来接你,你先去他那里。” 话音落下,他转身迈步离去。 大雪之中,那道背影孤绝挺拔,却藏着难以言说的破碎与悲凉。 一步步走进漫天风雪里,再没回头。 人走了。 燕家人犹豫开口,想让幼恩留下,跟周霖冬一道走。 幼恩想也没想,直接拒绝了。 有人脸色一沉,动了强行拦人的心思。 恰在此时,夜空里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由远及近的轰鸣。 机队到了。 众人不敢耽误,周霖冬的伤势耽误不得,只能先匆匆将人抬走撤离。 幼恩一言不发地走出医院大门。 门外,一道身影立在雪中。 男人身姿温文儒雅,气质沉静,见她出来,目光立刻柔了下来,静静落在她身上。 幼恩一步步走近。 王绍清刚开口,声音温温的,带着一贯的疼惜。 “冷不冷?” 话音还没完全落地,幼恩抬手,一巴掌干脆利落扇在他脸上。 空气骤然一 第408章义无反顾去赴死 王绍清微怔,脸上一记清晰的指印。 幼恩面色平静,声音听不出半分情绪。 冷得像这夜的雪。 “为什么把他牵扯进来?” 王绍清沉默片刻,没有计较那一巴掌,只是从手下手中接过大衣,轻轻披在她肩上,动作依旧细致,语气却沉了几分:“原本的计划不是这样,我没想把那女生的家人卷进来。” 他顿了顿,眼底温和褪去。 “但温家这口气,总得有人担,何况,为自己女儿报仇,本就是他自己的意思。” 幼恩一句话也不说。 风雪在两人之间卷过。 - 一夜之间,海城天翻地覆。 沈韫节临时接管海城警局,连夜提审了那名男人,对方对杀害辛绪正一事供认不讳。 却一口咬定,幕后主使是徐夫人。 他像是憋了太久的冤屈终于有处可诉,对着这位从京城下来,以铁面无私闻名的长官,一股脑道出所有隐情。 他说徐夫人长期拿学生做私下交易。 逼学生接受惨无人道的训练,操控、利用他们牟利,他女儿也遭逼迫,被温青然强行折辱,最终丧身水库。 徐夫人与温青然本就是一丘之貉。 他手里握着证据,本想直接曝光,徐夫人怕事情闹大,便与他做了交易。 只要他除掉辛绪正,再绑架陈幼恩。 便告诉他女儿死亡的全部真相。可他慌乱中绑错了人,误绑了温青然。他索性亲自逼问,温青然扛不住,吐了实话,被他录下音来。 后来温青然企图逃跑。 挣扎慌乱间,自己坠了楼。 这番口供不知被谁悄悄传了出去,一夜之间满城风雨,人人都在议论徐夫人与温青然狼狈为奸的勾当。 也终于明白。 为何徐夫人那般偏疼温青然。 沈韫节也派人去查了幼恩提过的那条小巷,果然找到了那辆车,监控清晰拍到车子蓄意冲撞幼恩与辛绪正。 经查实,车子归徐夫人名下的一间画廊所有。 人证、物证、动机,一应俱全。 警局当即对徐夫人下达逮捕令。 一整夜,事态都顺着幼恩预想的轨迹在走,分毫不差。 可她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反复出现那个清俊干净的身影,他拥着她吻她,轻声和她告别。 他说,陈幼恩,你的眼睛真好看。 不要流泪,不要哭。 他对着她温柔地笑。 就那样,笑着,笑着,他的生命,生命戛然而止。 - 天还没透亮。 幼恩套上厚外套,素着脸,独自走出王家。 手下跑去通报王绍清。 王绍清一早就察觉到她起床的动静,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打算藏,男人淡淡挥了挥手,让手下退下,轻声吩咐。 “保护好她,别让她发现。” - 郊区殡仪馆外,天刚蒙蒙亮。 许季燃的粉丝听说偶像亲哥哥离世,自发赶来祭拜。 队伍排得老长,安静又沉重。 幼恩站在远处看了很久,转身正要走,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停在一旁,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她常在财经新闻和电视上看见的脸。 徐凤易的父亲。 她微微眯起眼。 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亲自来祭拜许季寒? 幼恩没多停留,又拦了辆车,直奔周家。 不过一夜,周家早已天翻地覆。 院里能砸的东西全毁了,佣人司机尽数被遣散,周老爷子精得像只老狐狸,早早躲了起来,不敢直面周平津的怒火。 偌大一座空宅,只剩周老太太一个人。 枯坐着守着小儿子曾经待过的地方。 幼恩走进去,她一言不发。 不问生死未卜的周黎萍,不问被捕入狱的周唯音,不问毁容截瘫的艾雨萱,仿佛世间所有事都与她无关。 幼恩静静开口:“我可以带你去见许季燃。” 老太太这才稍稍动了动,却没应声。 幼恩又补了一句:“他哥哥死了,许季燃现在,一定很难过。” 老太太这才缓缓抬眼,看向她。 - 殡仪馆内,安保层层把守,气氛肃穆。 幼恩凭着许季寒女朋友的身份,强硬带着老太太进了内场。 正中央停着一具棺木。 身上盖着白布,四周摆满白菊。 不远处,立着一道清瘦身影,是许季燃。 粉丝们满眼心疼,却不敢上前打扰。 老太太脚步发软地走过去。 幼恩远远站着,只看着她的神情,先是微怔,随即不自然,最后忽然崩溃大哭,悲戚得不像样子。 那一刻,幼恩全懂了。 等老太太祭拜完,她把人领出去,轻声问。 “里面躺着的那个人,是谁?” 老太太猛地一僵,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幼恩轻轻冷笑。 “奶奶不是说,你是他骨灰粉吗?连人都认不出来?” 老太太哭得更凶,却始终一言不发。 最后失魂落魄地自己走了。 幼恩站在原地,仰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 片刻后,她转身折返。 一来一回,丧事竟已草草办完,仓促又简陋,所有布置都撤得干净,只剩那具棺木孤零零留在原地。 许季燃就守在旁边,不说话,不动。 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塑。 直到幼恩走近,轻轻牵住他的手。 他才缓缓转动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来了。” 幼恩压低声音,一字一句。 “许季寒,告诉我,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男人浑身骤然一紧。 “我想知道,发生什么样的事情,让你顶替许季燃活着,许季燃他人呢?你别告诉我,现在躺在这即将要送去火化的人,是他。” 男人几乎是本能地转身要走。 幼恩死死拉住他,没放。 她抬眼看他,声音极轻:“许季寒,你要去哪?去报仇吗?” “你就这样,义无反顾去赴死吗……” “那我怎么办 第409章一路平安,前男友 男人身形清挺,眉眼依旧是那副清冷克制的模样,只是此刻覆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与悲怆。 像被风雪打湿的寒玉,安静却沉凉。 幼恩神色冷艳,骄傲不肯落半分,像一株在寒雪里硬撑着不肯折腰的玫瑰。 脆弱又强悍。 两人就这么在原地僵持着,一拉一挣。 都是各自撑着一片天的人,此刻却像两根快要折断的芦苇,互相牵绊。 工作人员上前,要抬走遗体。 幼恩一步拦在前,一字一句:“不准动。” 工作人员面露为难。 许季寒望向她,目光沉而软,藏着不敢外露的深情。 像风雪夜里唯一不肯熄灭的火。 幼恩与他对视,半步不退。 许季寒垂眸片刻,再抬眼时,眼底情绪压了下去,轻声道:“跟我来。” 他带她走上殡仪馆二楼窗边。 窗外大雪纷飞,满世界苍白。 他指向楼下停车场那辆商务车,声音轻而冷:“你知道他是谁吗?” 幼恩扫过车牌,淡淡开口:“徐凤易的父亲。” 许季寒轻点下头,“知道就好。” 幼恩想回头看他,他却伸手按住她的肩,不许她转身,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气息落在她耳尖,温热的呼吸混着风雪。 隔着薄薄衣料。 能感受到他胸腔的起伏与心跳的震颤。 “我弟弟好不好,”他低声道,“我一直能感受到。” 幼恩沉默片刻,轻声应:“我知道。” 他们是双胞胎,骨血相连。 车内人降下车窗,点了一支烟,中年男人侧脸隐在风雪里,指尖把玩着什么细小物件。 幼恩眯起眼,正要开口。 许季寒的声音已先一步贴在她耳畔响起。 “你知道他手里那是什么吗?” 幼恩看不清,凝神分辨时。 他一字一句:“那是我弟弟的手骨。” 幼恩浑身一震。 身后人察觉到她的战栗,手臂收得更轻了些,却依旧将她牢牢圈在身前,亲密又带着护佑。 “等你到了京城就会看见,那些人身上佩戴的东西,大多是从我弟弟身上弄下来的,融了他头发的佛珠,浸了他鲜血的泥偶……他们说他命格好,是天上的容器,大明星,万人追捧,能替他们转运。” “小到一根发丝,大到一身鲜血,都被他们拿去贩卖,追捧。”他声音顿住,压抑的自责与内疚翻涌上来。 “他不告诉我,小燃什么都不跟我说。” 幼恩花了很久才消化掉这番话。 再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世界有多病态,多肮脏。 许季寒的声音疲惫又克制:“陈幼恩,你不是在查蒋政青吗?他死了,和我弟弟一样,牺牲了。” 幼恩望着那辆商务车缓缓驶离,平静开口:“许季燃没死。” 许季寒一默。 幼恩拿出手机,淡淡补充:“否则,你早跟他们同归于尽了。” 紧贴在她后背的身躯明显一僵。 胸腔的心跳乱了半拍,暧昧的肢体相贴里,多了几分被戳穿心事的慌乱与震动。 风雪卷过,刮在幼恩脸上。 她肌肤细腻,眉眼娇艳,像一颗被寒风冻得微微泛红的水蜜桃,诱人得让人移不开眼,却又在凛冽寒气里透着一股不肯弯折的韧。 她轻声问:“许季寒,你心里没有我,也不会管我,就算我一个人活在这世上,痛苦又愤怒地活着,你也不会管我,对不对?” 许季寒眼睫猛地一颤。 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想,心头一紧,下意识想开口解释,却又硬生生克制住翻涌的情绪。 喉结滚动,半晌没说出一个字。 幼恩美得动人心魄,语气近乎残忍。 “你为了许季燃,帮徐家洗钱,他为了你,隐忍所有屈辱不说。” “我懂你们之间的感情。” 许季寒心口骤然闷痛,抬眼望了望天色。 知道留给两人的时间不多了。 他开口:“小燃想解约,偷偷写了一篇微博,原本是想冲动之下曝光一切,不知道为什么,最后没发,校庆那晚,公司的人登他账号,看见了那篇草稿。” 像是难以继续,缓了许久才低声道。 “这就是开始,他的反抗,让他们心虚,让他们怕,对他们来说,不能安分做棋子牟利,就是死路一条,没了利用价值,他们要小燃死,我赶过去的时候,看见他被打晕带走,我没办法,只能成为他,替他们牟利。” “只有这样,才能保小燃一条命。” 他从身后轻轻抱着她,姿态亲密无间,胸膛温暖,心跳与她遥遥共鸣。 可幼恩却只觉得浑身冰冷。 像坠入冰窖,四肢百骸都透着寒意。 许季寒的声音轻得像雪落:“所以校庆那天,死的是许季燃的双胞胎哥哥,许季寒。” “死的是替他们洗钱的,许季寒。” 幼恩沉默许久,轻轻点头。 “好。” 少女娇艳柔软,却在漫天风雪里站得笔直。 说完,她缓缓转过身。 终于正面看向他。 许季寒生得极好看,不是张扬的锋利,是内敛深沉的帅,眉眼清挺,鼻梁利落,唇线偏薄,此刻,眼底盛满浓得化不开的痛苦。 “我不能不管他。”他哑声说。 幼恩直直望进他眼底,重复了一遍:“那我呢?” 只这三个字,便击溃了他所有克制。 高大的男人眼眶瞬间泛红,他伸手轻轻抚着她的脸颊,指腹带着薄茧,温柔得发颤,眼泪一滴接一滴坠落。 像寒玉裂开,滴滴都是血。 没有哭声,他连悲愤与崩溃都是这样安静,安静咽下了,与年纪全然不符的苦涩与绝望。 幼恩仰起头,伸手替他擦泪。 可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她踮起脚尖,轻轻吻上他的唇角,一碰即分,轻得像一片雪花落下。 “你要去京城?” 他艰难应了一声:“嗯。” 幼恩垂下眼睫,声音平静无波:“昨晚,博雅死了很多人,你知道吗?” 许季寒微怔,他并不知道。 “如果,昨晚我也出事了呢?”幼恩静静看着他,“你会难过吗?会比许季燃出事,更难过吗?” 许季寒眼底情绪剧烈翻腾。 万千思绪堵在胸口,一个字也答不出。 幼恩不需要他的回答,轻轻笑了笑,眼底却无半分笑意:“谢谢你,许季寒,愿意分给我,你为数不多的关心和感情。我现在也终于确定。” “我永远,也比不过许季燃。” 她轻轻松开手,从他怀里退出来,往后退了一步,站进漫天风雪里。 最后一句,轻而清晰。 “一路平安,前男友。” 风雪更大了,卷着她单薄的身影。 她没回头,也没再看他一眼。 一步一步,沉默走进白茫茫的大雪里,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在寒风里独自挺立的花。 身后的人站在原地。 望着她消失在风雪里的背影,眼泪无声坠落。 连挽留,都没有资格。 - 幼恩抱着一束白菊走进了医院,冷白的花瓣沾着细碎的雪粒。 重症监护室。 艾雨萱和周黎萍都还没脱离危险,她连一面都见不上。 医生看她身形单薄。 劝她天寒地冻,早些回去,也是怕她见了里面惨状受惊。 幼恩只轻轻点头,说再等一会儿,就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外,安安静静看了许久,最后把一束绿菊搁在门口,转身离开。 - 昨夜博雅那场风波太大。 周家本是占尽情理的受害者,可天刚亮,海城圈子里就暗流涌动,那些埋在周家地底十几二十年的龌龊龃龉,一桩桩一件件全被翻了出来。 幼恩听闻消息时便清楚。 周平津已经查实,所有流言都有据可依。 至于周老爷子会落得什么下场。 周家又会走向何方,她半点不关心,她从来就不姓周,本就与她无关。 从医院出来,幼恩径直去了警察局。 想见被扣押的徐夫人。 徐家如今局势紧绷,探视本不被允许,她只一通电话打给王绍清,不过十分钟。 便被客客气气请了进去。 单独的问询室,有卫生间,一张简单的床。 徐夫人没戴手铐,安静坐在桌前,眼底带着昨夜未散的憔悴,看见推门进来的是幼恩,眸色骤然一沉,指尖极轻地敲了敲桌面,目光隐晦地扫过卫生间的方向。 幼恩乖巧落座。 警卫退出去前提醒,只有十分钟谈话时间。 她温温顺顺道了谢,演得滴水不漏。 两人对视良久,谁也没有先开口。 徐夫人忽然低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迟来的悔意:“我真是后悔。” 幼恩挑眉,静待下文。 “当初不该拦着你和凤易在一起,是我眼光狭隘,身世门第算什么,你这样的人,才配做他的贤内助,助他站稳脚跟。” 幼恩坐姿恭谨得体,肌肤莹润,眉眼带着水蜜桃般饱满甜软的漂亮,语气却凉得透彻。 “您这话错了。” “陈幼恩活着,从不是为了成为谁的贤内助。” 徐夫人一怔,沉声道:“相夫教子,本就是天经地义。” “相夫?教子?天经地义?” 幼恩轻笑出声,眼尾微微上挑。 “在我这里,能确保他是孩子的父亲,已经是我对他最大的仁义。” 徐夫人彻底错愕,一时竟接不上话。 “我永远不会是你心里合格的儿媳,所以不必绕弯子,打开天窗说亮话,”幼恩收了笑,眼神骤然锐利。 “你把蒋政青弄哪去了?” 徐夫人先是一惊,随即恍然大悟,放声大笑:“原来是这样……” “南城!好一个南城!” 笑罢,她看向幼恩的眼神彻底变了,带着洞悉一切的冷意:“既然如此,那事情就不能这么办了。” 幼恩眯起眼,没懂她话中深意。 徐夫人却径直发问:“你跟蒋政青什么关系 第410章而陈幼恩,就是那个被选中的替代品 幼恩垂眸,声音轻软。 “他是我哥哥,我在你那份名单上,看见了他的名字。” “名单?”徐夫人冷笑一声,“什么名单,不过是旁人污蔑我的手段,谁会蠢到给自己留下这般把柄。” 幼恩沉默不语,装作一脸茫然。 “难怪你不是周家亲生的,难怪你费尽心机来到海城,这才是你的真正目的吧?” 徐夫人步步紧逼。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只是在名单上看到我哥哥,他失踪很久了,否则在真相查清前,我根本不会来见您,徐夫人,我一向那么尊敬您,您为什么要害我……” 她声音微微发颤。 徐夫人不吃这一套,冷声道:“那好,我问你三个问题,你敢如实回答,我就告诉你蒋政青的下落,我说话算话。” 幼恩故作犹豫,眨了眨水润的眼。 “您想问什么?” “第一个问题,你是有意接近徐凤易的吗?” 幼恩迎上她的目光,平静开口:“不是。” “第二个问题,你利用过他吗?” 幼恩沉默。 不说话,便是默认。 徐夫人身子猛地前倾,声音压低:“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我告诉你蒋政青的下落,你就必须嫁给我儿子,你同意吗?” 幼恩依旧沉默。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徐夫人瞬间得意大笑:“凤易,你都听见了吧?我的傻儿子,你被她骗得彻彻底底!” 幼恩放在桌下的手骤然攥紧。 卫生间的门被缓缓拉开,徐凤易面无表情地走出来,周身气压低得骇人,像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风雪,沉沉压在整个房间里,连空气都凝固发寒。 他就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目光直勾勾地锁着幼恩,黑眸里翻涌着痛,怒,以及濒死般的爱意。 幼恩轻轻垂下眼睫,避开他的视线。 徐夫人笑得畅快:“儿子,不是妈妈不让你们在一起,是人家陈幼恩,根本就没看上你。我告诉你,蒋政青是谁,他曾是博雅最出色的学生,是我安排他去的京城,我清楚得很,他是个孤儿,根本没有什么妹妹。” 幼恩依旧沉默。 徐夫人看向她,缓缓兑现诺言:“蒋政青被我送去了京城,是他自己同意的,谁不想搏一个好前程,至于他去了京城两个月后发生了什么,我就不清楚了,我们早断了联系。” 幼恩冷笑一声,骤然起身,语气冷硬。 “你给我一个名字。” 徐夫人沉默片刻,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宋晏臣。” 幼恩不再多言,推门径直离开。 徐夫人看向自己的儿子,轻声苦笑:“孩子啊,妈妈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外面风雪渐小,碎雪落在肩头。 徐凤易快步追了出去,一把攥住幼恩的手臂,力道很大,声音低沉晦涩。 只问了一句。 “昨天晚上,是你吗?” 话没说透,幼恩却听懂了。 骗人太累,她不想瞒,轻轻点头:“是。” 徐凤易沉默着,伸手拉开她的衣袖,那道伤疤露在冷空气中,他喉间发紧。 “跟我妈有关系吗?” 幼恩抬眼看他,忽然笑了,眉眼弯弯,像一颗熟透的水蜜桃,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轻声说:“没关系,是我骗你的。” 徐凤易胸口起伏,强压着翻涌的怒气,深呼吸几次,冷声逼问:“你对我游刃有余的话里,有过半句真心吗?” 幼恩看着他,依旧沉默。 风雪卷过街角,寒意钻进衣领。 两人面对面站着,近在咫尺,却像隔着万丈深渊。 他眼底是濒死的执着与爱意。 她眼底是一片冰凉的漠然。 “徐凤易,你妈妈,害死了很多人。” 徐凤易眼眶泛红,死死逼视着她,黑眸里燃着近乎毁灭的爱意,声音沙哑:“血债血偿,杀人偿命,我早知道会有这一天,我不怪任何人。” 他顿了顿,字字泣血。 “陈幼恩,我只想知道,蒋政青到底是你的谁?” 幼恩瞥见他身后不远处,虎视眈眈围拢过来的徐家人,没有丝毫闪躲,直白又清晰地开口。 “我爱他。” 风掠过她的脸颊,鬓发微乱,肌肤在冷光下透着鲜嫩饱满的漂亮,眼神却决绝得没有半分余地。 痛到极致反而疯魔。 男人伸手捧起幼恩的脸,指腹用力,低头狠狠吻了下去,唇齿相触间,他狠狠咬在她柔软的唇角,带着血腥味的气息弥漫开来,低沉沙哑的嗓音贴着她的唇。 一字一顿,撩骨噬心。 “我算什么?陈幼恩!” 漫天大雪纷飞,卷着冰碴子砸在身上。 徐凤易攥着幼恩手臂的力道几乎要嵌进骨里,眼底翻涌着绝望与戾气。 “那我算什么,陈幼恩?” 幼恩唇瓣抿成一条冷线,刚要说话,一道冷硬臂膀骤然横插在两人之间。 将她牢牢隔在了身后。 王绍清眉眼沉冷。 徐凤易脸色瞬间更沉几分。 “徐公子,”王绍清淡淡开口,语气裹着冰,“有时间在这里纠缠,不如先给王家一个交代。” 幼恩抬眸看向他。 徐凤易也冷着眼扫过去。 “我和徐夫人此前签订的药企联合研发与供应链合作,批次药品稳定性试验数据造假,现已出现多例严重不良反应,两例危重病例已下达病危通知,相关质控流程全线崩盘。” 徐凤易微微错愕。 王绍清没再给他反应的机会,掌心轻扣住幼恩小臂,不动声色的将人带离,转身裹着风雪离开。 消息发酵得比暴雪还快。 新闻全网炸开,热搜接连爆掉。 徐夫人本就背负杀人嫌疑,如今再加上药企安全事故,巨额违约赔偿,骂名滔天。当天下午,她便从分局直接转押至总局,再无周旋余地。 以徐家在海城的根基,这点事本不足以致命。 可偏偏撞在了枪口上。 沈家的人恰在海城,经手此案的,正是那位年近三十未娶,眼里只有功绩的铁阎王沈韫节。 徐家在海城能只手遮天。 遇上沈家这尊庞然大物,也只能自认倒霉,任人拿捏。 - 当晚,幼恩待在王绍清的住处。 窗外满城风雨,屋内却暖得过分,男人耐心十足,一勺一勺喂她吃饭,把她宠得像个不懂事的孩子。 隔绝了所有喧嚣。 次日天刚亮,王绍清便匆匆去了公司。 周家即将倾覆,徐家已是块任人瓜分的肥肉,他忙得脚不沾地。 幼恩醒得很早,躺在床上没动。 手机忽然亮起,是温舟铠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 「出来。」 温青然死了。 消息传回京城,温家查清前因后果,认定温青然是替幼恩挡了灾,正派人直奔海城要人。 温舟铠比温家人先一步行动。 先去拜祭了许季寒,连许季燃的面都没见到,便立刻把幼恩叫了出来,只为把人藏好,避开京城来的人。 他清楚自己妹妹做过的那些龌龊事。 不想问,不想提,满心只剩死寂的悲痛。 - 从幼恩被他带到这间郊外别墅起,就看见他坐在客厅,沉默地整理着一叠叠资料,眼底是藏不住的憔悴。 兄弟离世的钝痛,刻在他神情里。 正午时分,他将所有资料直接卖给了媒体。 不过片刻,别墅外便引擎轰鸣。 一辆辆豪车接踵而至,堵满整条山路。 幼恩站在二楼楼梯拐角,静静听着楼下喧嚣。 一个个海城有头有脸的老板冲进来。 拍着桌子厉声讨伐温舟铠。 他在许季寒的住处,找到了许季寒帮这群人洗钱的全套电子证据,认定这就是许季寒惨死的原因。 既然他们弄死了他兄弟。 那今天,谁也别想全身而退。 人群吵嚷不休,一道熟悉的身影匆匆撞进门。 宋祁南。 他几步冲到温舟铠面前,一脸苦相:“兄弟,你别搞我啊,我是信你才给你投的资,你这么一闹,外人还以为我在海城也干脏事呢。” 温舟铠眼皮都没抬,淡淡道:“你不会。” 宋祁南一愣,瞬间得意:“我知道我人品靠谱,你也不用这么直白夸我……” “想多了。” 温舟铠打断他,语气平静又扎心,“他们都知道你蠢。” 宋祁南:“……” 话落,门外脚步声再起,温家的人终于赶到,目标明确,直指楼梯方向。 “大少爷,把陈幼恩交出来。” 温舟铠骤然起身,挡在楼梯口。 局面瞬间失控。 那群老板见温家人来了,立刻调转矛头向整个温家,资本对冲一触即发,怒骂温舟铠毁了他们的后路。 很快,更多闻讯赶来的富二代蜂拥而至。 人人脸色惨白,生怕被扯进官司里。 温舟铠掀的本就是海城所有见不得光的富二代的局,前路后路全被他堵死,一个都跑不掉。 他要完成许季寒的遗愿。 他要彻底洗牌海城,再把火烧去京城,恶心掉那些藏在深处的龌龊。 后果,就是彻底大乱。 各方势力冲撞撕扯,叫骂声,推搡声混在一起,甚至有人直接掏出枪,杀气毫不掩饰。 温家人依旧执着,非要带走幼恩。 温舟铠比谁都清楚原因。 温家死了一个女儿,就得找个人补上去,而陈幼恩,就是那个被选中的替代品。 他刚要伸手把幼恩推回楼上。 幼恩的手机骤然震动。 来电显示:陈京 第411章陈京年,你很好 她直接按断。 几秒后,电话再次打进来,锲而不舍。 幼恩终于接起,面色冷淡。 电话那头,陈京年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出了这么多事,就没想过告诉我?” “我已经长大了,不想再依赖谁。” 陈京年沉默片刻,语气微沉:“你觉得,我没有资格让你依赖?” 话音几乎刚落。 一个老板的手下连滚带爬冲进来,脸色煞白:“老板!军方的人来了!外面整条山路,全被封死了!” 满屋喧闹瞬间死寂。 所有人脸色骤变,惊恐看向温舟铠。 温舟铠抬眼,淡淡吐出:“不是我。” 紧接着。 在场所有人的手机几乎同时响起,消息一条接一条炸开。 今日,海城全域禁飞。 所有高速全线封路。 已经起飞的客机,全部就近迫降。 点名道姓,只为一件事—— 放陈幼恩走。 手机还贴在耳边,电话未断。 陈京年的声音传来:“张翊东在外面等你,去找他。” 幼恩唇角勾起一抹冷嘲。 直接挂断了电话。 在一屋子男人震惊,愕然,难以置信的目光里,她缓缓抬步,一步步从楼梯走下,穿过混乱的人群,朝着门外被军方封锁的山路走去。 温舟铠站在原地。 望着她背影的眼眸越来越沉,暗潮翻涌。 军方,为她一人而来。 张翊东已经等在门外,四周静得反常,方才别墅前的混乱喧嚣,军方封锁的阵仗,竟像凭空消失了一般,放眼望去,只有他一个人立在风雪里。 幼恩走过去,淡淡开口:“陈京年让你来的?” 张翊东点头。 幼恩冷笑一声,眉眼间覆上薄冰:“很好,现在连演都懒得演了。” 他上前半步,语气沉了些。 “幼恩,出了件事。” 幼恩语气散漫:“说。” “徐凤易的母亲疯了。” “什么意思?” “今天徐凤易去探视,徐夫人精神压力太大,当场持刀捅了他。” 幼恩沉默了很久。 哪里是疯了,分明是徐凤易要保他母亲一命。 只要坐实精神病,便能免去死罪。 张翊东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脸色微变。 幼恩轻声道:“但她活不成了。” 张翊东没再接话。 但到了晚上,一语成谶。 徐夫人在羁押处自杀。 消息一出,海城再次哗然。 真的是自杀吗? 没人知道。 不过,弃子,本就没有活下去的资格。 徐凤易费尽心思救她,反倒亲手加速了她的死亡。 - 徐夫人的丧事办得极简,几乎是徐凤易一人撑着操办。 等他回到空荡的徐家。 那位素来冷漠的父亲,连一句指责唾骂都没有,只轻飘飘一句:“以后多留几个心眼。” 徐凤易彻底崩了。 本就身受重伤,再加上连日滴水未进,身心俱疲,直接垮倒。 这天中午,幼恩去医院看他。 高档病房里,他安静靠在窗边,望着楼下嬉闹的孩童,眼底一片死寂。 幼恩轻声:“徐凤易,你瘦了。” 徐凤易只定定看着她,许久才哑声开口,让她晚上再走。 幼恩应了,陪着他。 入夜,她催他吃饭,他没动,只带着她走到室外。 墨色天幕沉沉,星子稀疏。 幼恩还未开口,一朵烟花骤然在天际炸开,流光溢彩,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 满城烟花次第绽放。 将漆黑的夜空照得透亮,连落雪都染上暖光。 徐凤易仰头望着,声音很轻。 “本来这些,是留着对你表白时用的。” 现在,用不上了。 幼恩沉默。 等最后一簇烟花散尽,他侧过头,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平静却决绝:“陈幼恩,我们再也不要出现在彼此的生活中了,好吗?” 爱恨难抵,此消彼长。 - 博雅停课两日后,照常开学。 这天一早,幼恩听说了,徐凤易自杀未遂的消息。 许樱的座位空空荡荡,没有来。 林若愚缓步走到她桌前,将一份京城特训营的绶函轻轻放在她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年轻人,很容易被逼上绝路的。” 幼恩抬眸迎上他的目光,平静反问:“那老师你呢?在这场戏里,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林若愚笑而不语。 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陈同学,加油哦。” 徐夫人一死,她名下的画廊彻底倒台。 早对这块肥肉虎视眈眈的王家,将所有现金流尽数收入囊中,势力再度暴涨。 而他手里的一切权力。 尽数愿意交到幼恩手上。 幼恩却不要,只淡淡说:“我只是个穷学生。” 她顿了顿,又说。 “周平津很快会离开海城,我知道你想要周家,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 “周家,只要周平津不自毁,就留给周星锦。” 王绍清深深看了她许久,终是点头。 “好。” 那一晚,过得格外漫长。 幼恩异常主动,吻得温柔又缠绵,从天黑到天光微亮。 - 第二天中午,她像往常一样出门。 什么也没带,只借口去博雅收拾东西,随后叫出了张翊东。 张翊东见她情绪不高。 他便捡着八卦逗她。 说着说着,便提到了徐凤易。 “他大概是觉得,这样做,你会心疼吧。” 幼恩去便利店买了两个包子,坐在路边石阶上。 安安静静啃着,没说话。 张翊东又道:“徐凤易走了,他爸把他送去了京城。” 幼恩依旧没作声。 他守在一旁,轻声问:“幼幼,你在想什么?” 幼恩望着远处飘落的细雪,缓缓开口。 “我在想,天终于塌下来了,不然我总担心,它哪天会塌。” 张翊东沉默。 幼恩忽然转了话题,直白得锋利:“你那次车祸,是陈京年做的?” 张翊东猛地一惊:“你怎么知道?” 幼恩冷笑,语气更冷:“说得再准确点,你失忆,也是他的手笔吧。” 张翊东一时语塞:“……幼幼。” 幼恩啃完第一个包子,拿起第二个,心里清明。 是陈京年,一手造成了她当初的绝境。 把她逼到了海城。 “他还在南城吗?” 张翊东更是震惊:“你怎么会知道……” 话到嘴边又慌忙咽住。 幼恩漫不经心:“让我猜猜,他去了京城,对不对?” 张翊东瞳孔一震,彻底说不出话。 幼恩轻轻哦了一声,像只是随口一说:“看来是猜对了,难怪没空管我。” 她抬眼:“你还知道什么?” “他好像去了京城一个叫特训营的地方,那天我看见有人来接他,不是普通人,是一整支军队。” 幼恩淡淡问:“是接,还是绑?” 张翊东低下头:“我不知道,我脑子笨,对不起。” 幼恩慢慢嚼着包子,随便吧。 不过,还有个人。 孙乐言,还活在京城。 京城吗? 那就走吧。 她站起身,对张翊东说:“我去京城了,再见。” 张翊东看着她两手空空,一身轻便。 他愕然:“就这么走?” 幼恩瞥他一眼:“周星锦马上就到海城,你想见他?” 一想到那碗油腻到反胃的汤。 张翊东头摇得飞快。 幼恩将垃圾袋扔进垃圾桶,天空又开始落雪,她双手往口袋里一揣,转身要走。 张翊东快步上前,屈膝单膝跪地。 随即,仰头望着她。 幼恩垂眸看了他两秒,语气冷淡:“一起吧。” 张翊东瞬间喜笑颜开,忙站起身。 幼恩迟疑了一下:“你父母那边?” 他紧张地咽了下口水,小声道:“幼幼,你忘了吗?我从小就是孤儿。” 幼恩:“……” 她没再多说,只将当初徐凤易给她的那把枪,拿出来,随手扔给了张翊东。 而后转过身,独自往前走。 漫天细雪落在她发间肩头,背影单薄,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像一柄藏在风雪里的刃,沉默,锋利,不留退路。 陈京年,你很好。 给我等 第413章初到京城 夜里十一点,高铁缓缓停稳在京城站。 五个小时的路程。 幼恩走出车厢,刚一接触室外的风,就被一股刺骨的冷意裹住。 这里的夜,和海城完全是两个模样。 马路宽阔笔直,路灯一盏接一盏排得整整齐齐,豪车安静驶过,低调内敛。街边暗处,时不时能撞见身形挺拔的男人,穿着便装,站姿紧绷,目光沉沉地扫过往来人流,维护整座城市的秩序。 浮华与森严交织在一起,灯红酒绿裹着森严规矩,纸醉金迷藏着不容僭越的界限。 一眼望去,既奢靡,又冰冷。 幼恩没急着找地方落脚,在街边寻了处台阶坐下。 晚风卷着寒意往衣领里钻。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通了一通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轻声喊。 “老师。” 张青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沙哑。 “幼恩?” 幼恩望着远处错落的高楼。 “嗯,是我,老师,周家破产,我来京城了,来投奔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张青莲人并不在京城,身在外地。 她干脆利落地报出一串地址,又念了门锁密码:“你先过去住,家里什么都有。” 夜风更冷了。 幼恩拢了拢身上张翊东的外套,指尖触到布料的温度,偏头看了眼身旁站着的人。 少年冻得鼻尖发红。 甚至悄悄吸了吸快要流出来的鼻涕,却硬是一声没吭。 幼恩收回目光,很乖:“好的,老师。” “你来得正好,”张青莲的声音稳而沉,带着一股护犊子的架势,“海城的事我有所耳闻,往后,我就是你的严师良母,你跟着我过日子。刚好,我安排你在京城读书,也方便培训你,备战明年开春的月光杯舞蹈比赛。” 幼恩望着眼前这座陌生又威严的城市,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茫然,拖长了语调,懒懒应了一声:“行啊。” “我人得明天早上才能回京,等我回去再细聊。” “好。” 幼恩顿了顿,忽然开口,“老师,你认识一个叫宋晏臣的人吗?” 张青莲那边似乎信号不太好。 电流滋啦作响中,她说:“不认识,但听过这么个人,怎么了?” 幼恩仰头望着漫天灯火。 城市的光映在她眼底,明明灭灭,看不清情绪。 “他多大年纪,是做什么的?” “我这边信号差,回去再说,幼恩,你先去我那边安顿。” 幼恩指尖微紧,犹豫了一瞬,低声补充。 “我还有个朋友一起。” “一起过去就行。” 话音落,电话挂断。 张翊东凑过来,声音带着冻出来的鼻音:“幼幼,你把地址发我,我来打车。” 幼恩没应声,只是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寂静的街道,最终落在不远处亮着暖光的便利店。 她淡淡开口,吹散了一丝夜寒。 “不急,饿了。” - 便利店亮着暖黄的灯,在冷寂的夜里格外显眼。 幼恩推门进去。 风铃轻响,带进来一阵寒气。 店里不大,靠角落的位置已经先占了个人。 女人穿着一身精致性感的长裙,妆容一丝不苟,本该是明艳动人的模样,此刻却醉得软在椅上,掩面痛哭,肩膀一抽一抽的。 桌边摊着个手机,屏幕还亮着。 一篇密密麻麻近八百字的小作文占满整个屏。 末尾一个鲜红刺眼的感叹号。 失恋。 消息发不出去,被拉黑了。 她一边灌着冰啤酒,一边含糊地怒骂渣男。 店员站在柜台后,左右为难,既怕她出事,又不敢上前打扰,已经悄悄报了警,目光时不时飘过去,心里止不住叹气。 这么漂亮的女孩子。 怎么也会为男人哭成这样。 女店员正暗自感慨她的美貌时,门口又进来人,下意识抬眼一瞥,目光顿在原地,半天没挪开。 幼恩站在门口,肌肤白得像浸了月光,唇瓣透着天然的水蜜桃色,嫩得像是一掐就能出水,勾人得很。可那双眼睛又冷又静,眼尾微微垂着,带着几分疏离的清冷。 漂亮得极具攻击性,却又高高在上,不沾半分烟火气。 甜与冷撞在一起,又诱人又难靠近。 女店员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在心里默默惊叹。 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个比一个好看。 幼恩眼角淡淡扫过角落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人,她从不是爱多管闲事的性子,只偏头对张翊东抬了抬下巴。 “去挑两桶泡面。” 张翊东应声而去,不一会儿拎着泡面回来结账。 幼恩自己接了热水。 面饼在沸水里慢慢泡开,热气氤氲往上飘。 便利店不大,桌椅不多。 唯独宋祁婳坐着的这张桌最宽敞干净。 幼恩端着泡面,径直走过去,拉开椅子就坐了下来。 张翊东脚步一顿。 下意识担忧地看了她一眼,这人醉成这样,万一发起酒疯伤到她怎么办。 幼恩只当没看见,手肘随意搭在桌沿,指尖轻轻转着一次性叉子,眉眼散漫又冷淡,一副全然无所谓的样子。 仿佛身边坐着的不是个痛哭流涕的醉鬼。 只是个寻常食客。 她垂着眼,慢条斯理地搅了搅泡面,姿态慵懒,半点不设防。 宋祁婳哭了一阵,酒意散了些许。 昏昏沉沉间,终于察觉到身边多了个人。 她慢吞吞侧过头,一眼就撞进幼恩的模样里。女孩穿着明显偏大的外套,一看就不是她自己的,松松垮垮裹在身上,安安静静坐在那儿,垂着眼吃泡面,一口一口慢吞吞往嘴里送。 一张清冷纯欲的脸。 宋祁婳眼睛一亮,醉意都去了大半。 刚要笑着开口,你长得真好看,我最喜欢美女了,咱们交个朋友吧。 话还没来得及说。 视线一斜,扫到了幼恩对面站着的张翊东。 宋祁婳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 嘴角往下一垮,整个人都不开心了。 她又猛灌了半瓶酒,半晌,酒劲一上来,人也黏糊了,伸手就轻轻拽住幼恩的袖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倒苦水。 “妹妹你不知道,我被那渣男骗惨了…… “我给他花多少钱啊,名牌手表、车、卡,什么没送?结果转头他就搂着新欢笑我恋爱脑… 第414章宋晏臣 她越说越委屈,声音哽咽。 句句掏心掏肺。 “你一定得多个心眼,男人最会装了,没一个老实的,越是看着老实巴交的,背地里玩得越花,你越往下迁就,他不觉得你好,只觉得自己魅力大……” 张翊东皱着眉,伸手想把人拉开。 怕她烦到幼恩。 幼恩淡淡抬眼,一个眼神轻飘飘扫过去。 他停住动作,没敢再动。 她就安安静静坐着,听着女人絮絮叨叨吐槽,没插话,没安慰,也没不耐烦,只是偶尔用叉子卷一卷泡面,小口吃着。 等宋祁婳终于骂够了,抽了张纸巾胡乱擦眼泪。 越擦越伤心,抽噎着问。 “我妆都花了,是不是特别丑啊?” 幼恩这才抬眼,语气清淡。 “丑就丑吧,反正你也不爱美。” 宋祁婳当场愣住,酒都醒了半截:“谁说我不——” 话没说完。 幼恩目光往她亮着的手机屏保一瞟,眉头轻轻蹙起,带着点明显的嫌弃,“说你不爱美,是因为我看见你男朋友照片了。” 宋祁婳一噎,眼泪瞬间又涌上来。 幼恩刚好把最后一口面吃完,合上泡面桶,起身准备走。 就在这时,便利店门被猛地推开。 一群人乌泱泱地涌进来,气势不小,店员吓得一僵,心里直发怵。 这皇城根儿底下,不会有黑社会上门吧? 可这群人没闹事,径直朝着宋祁婳围过去,一个个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外套,料子一看就贵得离谱,姿态恭敬又紧张,低声细气地哄。 “大小姐,可算找着您了,家里都快急疯了,快跟我们回去吧。” 宋祁婳埋着头,呜呜地哭,不肯动。 幼恩扫了一眼这群人的打扮,心里了然。 还是个金枝玉叶。 果然啊,情种这种东西,向来只长在大富大贵的家里。 幼恩起身走,顺手从货架抽了盒口香糖,走到柜台准备结账,刚要开口。 身后就传来宋祁婳带着哭腔的耍赖声。 “让我走也行,你们必须把宋晏臣叫来接我,你们一个个都不让他陪我玩……呜呜呜。” songyanchen? 幼恩指尖一顿,动作顿在半空,心里轻轻打了个突。 同名同姓,还是……真就这么巧? 张翊东很有眼色地抢先把钱付了,乖顺地凑过来:“幼幼,我们走吧。” 幼恩看他一眼,语气平淡:“你吃饱了吗?” 张翊东被冷风冻得通红的脸终于缓了过来,鼻尖还有点粉,勾起一边嘴角,痞帅地笑了笑:“嗯,饱了。” 他心里其实挺甜。 上一次这样安安稳稳跟幼恩坐在一起吃东西,还是在南城的时候。 可幼恩眉头一拧:“我觉得你还没吃饱。” 张翊东一愣,没反应过来她这话什么意思。 直到三分钟后,幼恩把另一桶刚泡好,热气腾腾的泡面推到他面前。 男人彻底陷入了沉默。 一旁的宋祁婳倒是看得乐了,凑过来笑眯眯搭讪:“小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咱们加个微信呗?” 幼恩难得弯了下眼:“好啊。” 张翊东看着两人顺利加上好友,再看看面前这碗不得不吃的面,嘴角抽了抽。 只能拿起筷子,硬着头皮往下咽。 宋祁婳拉着幼恩继续诉苦,声音压得低,却足够清晰:“姐妹你不知道,他那人……就子弹头那么点大,我都忍了,我那么爱他……” 幼恩:“……” 我不想知道这个好吗。 便利店门口又是一阵动静,一群人轰轰烈烈地涌了进来。 幼恩抬眼望去。 率先进门的是个身形高大魁梧的彪形大汉,看着气场十足。 她有些讶异地看向宋祁婳。 这就是等的人? 下一秒,宋祁婳眼睛一亮,惊喜地起身,三两步扑过去,一把抱住了彪形大汉……身后的小男孩。 把脸埋在人胸口蹭个不停。 那小孩看上去四五岁的模样,一身量身定制的小西装,剪裁挺括,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蛋粉雕玉琢,眉眼精致得像瓷娃娃。 偏偏神情一本正经,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只是一闻到宋祁婳身上散开来的酒气,立刻机灵地小幅度捂住鼻子,小眉头皱得紧紧的,一脸毫不掩饰的嫌弃。 “小姑姑,你好臭。” 宋祁婳伸手要抱他:“让姑姑亲亲。” 小男孩嫌弃地偏头躲开,不肯配合。 直到他不经意间抬眼,撞上了正凝神打量他的幼恩。 那双蹙着的小眉毛瞬间舒展。 紧绷的小脸也柔和下来,像是看见了什么稀罕物件。 他犹豫了一下,突然乖乖在宋祁婳脸上吧唧亲了一口,有点害羞地小声问。 “小姑姑,你想跟我玩吗?” “想!”宋祁婳埋在他身上猛吸一口奶气,“现在只有大侄子你能安慰姑姑受伤的心灵了。” 宋晏臣小大人似的点头。 “那你得满足我一个要求。” 说着,他抬起短短的小手指,直直指向幼恩,声音清脆又认真。 “我想娶这个姐姐当媳妇。” 幼恩靠在桌边,外套松松垮垮搭在肩上,衬得脖颈线条纤细白皙。闻言只是轻轻挑眉,唇角勾着一点浅淡的笑意,眉眼清冷又慵懒。 没说话,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张翊东脸都黑了,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小孩,低声恐吓。 “小朋友,话可不能乱说。” 宋祁婳先是一愣,回头不好意思地冲幼恩笑了笑,再压低声音跟宋晏臣商量:“你爸前几天不是刚答应你,跟隔壁家爷爷的小孙女订娃娃亲吗?” “你要那么多媳妇干什么?” 宋晏臣小小年纪,却拍着胸脯理直气壮。 “我爸一个,我一个啊。” 宋祁婳酒精瞬间醒了一半,扶着额头哭笑不得。 “你真是你爸的好大儿。” 说完又悲从中来,呜呜地哭:“原来男人,从小就渣。” 宋晏臣见她哭,小眉头又皱了起来。 一副棘手又费脑的样子。 他犹豫半天,像是做出了巨大让步:“小姑你别哭。” 顿了顿,小声补充。 “……也给你爸一个行不行?” 宋祁婳:“你真是你姥姥的好外孙。” 她深吸一口气,回头对幼恩尴尬摆手:“抱歉啊小姐姐,童言无忌,别往心里去,我叫宋祁婳!改天我请你吃饭赔罪,先走啦!” 说完,她一巴掌轻轻拍在宋晏臣的小屁股上,抱着人就兴冲冲往外冲,嘴里还兴奋地嘟囔:“宋晏臣,今晚你必须跟我睡,看我怎么蹂躏你!” 一群保镖浩浩荡荡跟着离开。 便利店很快恢复安静。 幼恩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门口,神色慢慢冷了下来,陷入沉思。 此宋晏臣,非彼songyanchen吧。 应该,只是同名同姓吧。 应该 第415章我还没想好在京城立什么人设 凌晨,幼恩到了张青莲的住处。 京城好地段的大平层,一进门,就被一股沉到骨子里的艺术冷意裹住。 中式现代,留白够狠,墙面只挂着几张张青莲亲笔画的水墨与抽象油画,笔触寡淡却扎眼。地面是哑光大理石,温润不张扬,客厅没有刺眼主灯,只靠一圈灯带与落地纸灯撑着光,柔得像黄昏将落。家具多是深胡桃木与素麻,角落摆几件青釉瓷,枯木摆件,一整面墙的书橱塞满画册古籍。 窗外是灰瓦屋檐,混着远处楼宇的轮廓,繁华不外露。 权势藏在静里,沉,且重。 幼恩洗漱完,立在落地窗前看了会儿。 不像海城那般霓虹烫眼,富贵写在脸上,京城的夜是闷在骨子里的。高楼灯火疏淡,胡同老宅沉在黑里。 森严,厚重,不吵不闹,却千斤压顶。 躺上床时,幼恩才随手回了王绍清的消息,他发了大段偏执疯话。 她敲下一句。 「别再伤害你自己。」 来京城的第一夜,幼恩睡得还算安稳。 - 第二日,天光大亮。 她睡到日上三竿,不是自然醒,是被客厅炸开来的争执声硬生生拽回神的。 张青莲回来了,在跟人争吵。 幼恩很快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玄关处,张青莲平日里多从容优雅,此刻就有多失态,怒得肌肉发颤,眼底是陈年烂账翻出来的恨,淬着血。 对面站着一男一女。 女人长发温婉,保养得宜,幼恩一眼认出来,程玉莺。 张青莲的同门死敌。 抢她男人,毁她前程,栽赃她作弊,桩桩件件,刀刀见骨。 旁边那中年男人,看着斯文儒雅。 不用想,幼恩也知道,这是当年那个背叛她的渣男。 男人先开口,理直气壮得恶心。 “张青莲,这么多年我没管孩子是我不对,但我现在年纪大了,想要回抚养权,不过分。” 张青莲笑出声,冷得发颤。 “抚养权?张正善长这么大,你喂过一口饭吗?现在想起要儿子,晚了。” “我那是年轻不懂事!”男人蛮横,“孩子不也好好的?放你爸妈那跟放我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他是我儿子,跟你没关系。” 程玉莺软声挽住他胳膊,话却字字扎心:“青莲,你别固执,我们也是为孩子好,你常年在外跑展,哪有空照顾?跟着爸爸才安稳。” 张青莲盯着她,恨几乎溢出来。 “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当年若不是你,我能落到那个地步?” 男人立刻护食,脸色一沉。 “嘴巴放干净点!玉莺心地善良,不像你心思龌龊。” “我心思龌龊?” 张青莲气到发抖,“你们突然要孩子,真为孩子?” 男人撕破脸,毫不掩饰。 “实话告诉你,玉莺为了事业不生,我总得有后,张正善是我唯一儿子,我必须带走。” “你做梦。” “凭我是他爹!”男人上前一步,威胁露骨,“今天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不然我就把你十九岁未婚生子的事抖出去,让你所有信徒看看,他们奉为大师的人,当年有多不知廉耻!” 这句话彻底踩碎张青莲的底线。 她扬手就扇过去。 “你混蛋——” 程玉莺却飞快迎上来挡。 啪一声脆响,巴掌结结实实落在她脸上。 她柔弱无骨地往男人怀里缩。 男人心疼疯了,面目狰狞,扬手就要打张青莲。 “你敢打她?!” 手还没落下,一道身影猛地冲上来,狠狠扣住他手腕。 是张翊东。 他脸色冷戾,痞气里裹着狠劲,力道大得男人痛哼出声。 程玉莺捂着脸,愣了瞬,立刻换上一副茶味冲天的委屈,看向张翊东,又看向张青莲,慢悠悠挑拨:“原来青莲早就有人了,难怪一直不把正善带身边。” “这位弟弟看着年纪不大,跟正善差不多吧?要是让孩子知道妈妈有这么年轻的男友,心里该多难受啊,会不会觉得,妈妈不要他了?” 男人一听,指着张青莲破口大骂。 “好你个张青莲,果然不知廉耻!在外面风流快活,连儿子都不管!今天这孩子我必须带走!” 张青莲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回骂。 “我不知廉耻?总比你们这对狗男女强!当初背着我苟合,背后捅刀,你们就体面?” “我和玉莺是真心相爱!”男人吼,“当年要不是你在月光杯作弊,被逐出师门,我会离开你?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作弊?” 张青莲笑出泪,眼神凄厉,“是程玉莺买通评委,毁了我一生!你们这对狗杂种,合起伙害我,还有脸来要我儿子?” 程玉莺躲在争执的死角里。 看着这对男女撕破脸吵得疯魔,唇角阴恻恻一勾,绿茶那点阴毒算计全藏在假惺惺的温柔皮下。 这抹笑,幼恩看得一清二楚。 再看张青莲被戳着痛处逼到濒临崩溃,浑身发颤,眼底全是陈年烂账碾出来的屈辱。 幼恩瞬间就懂了。 当初在海城,她为什么死死劝自己,别信男人,别掏真心。 她往门框上斜斜一靠,胳膊环胸,一身懒骨,却气得腮帮子微鼓,眼尾斜挑,小算盘在心里转得飞快。 张翊东魂都被她勾走,下意识贴过去。 幼恩抬眼撩他,声音懒又勾人,字字带挑唆。 “气不气?” 张翊东头点得跟捣蒜似的,戾气全写脸上。 “不想揍他?” 男人眼睛亮了,短袖绷出紧实肌肉,身形高大又野,压着声问。 “真能动手?” 程玉莺终于瞥过来,目光在幼恩脸上顿了顿,认出了这是张青莲新收的徒弟,眼神里藏着打量与轻视。 幼恩朝张翊东勾勾手指,姿态散漫得像逗条听话的恶犬。 张翊东立马凑上前,低头垂眸,乖得不像话。 幼恩慢悠悠给他洗脑。 “张青莲是殿堂级的人物,跟小三渣男动手,掉价。” 张翊东胡乱点头。 其实魂早飘没影了,鼻尖全是她身上的淡香,眼神恍惚,人都快飘起来。 “啪——” 一个板栗狠狠敲在他头上。 张翊东猛地回神,撞进幼恩瞪他的眼,她声音又冷又轻。 “我还没想好在京城立什么人设。” 话音落,少女抬眼看向他,眼底那点凶气,再明白不过。 张翊东秒懂。 行了。 废话不必多。 下一秒,他攥紧拳,毫无预兆冲过去,狠狠一拳砸在那男人脸上。 又狠又脆。 男人惨叫一声,直挺挺砸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程玉莺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后退。 张青莲猛地回头,惊怔地看向幼恩。 而始作俑者只懒懒靠着,唇角勾起一点凉薄的笑。 事不关己,又掌控一切。 那男人家底本就厚实,这儿又是京城地界,张青莲不想把事情闹大连累旁人,见张翊东抬脚又要往地上那人踹去,立刻上前想拦。 幼恩软乎乎撒娇似的挽住张青莲胳膊,直接把人往身后带。 “老师,别管他,这人是来京城追爱没追上。” “心里憋着火呢,让他发泄发泄。” “… 第416章张正善 张青莲哪能放得下心,眉头拧得死紧。 那边男人刚狼狈撑着地爬起来,喘着粗气要还手,张翊东眼皮都没抬,又是一脚狠狠踹过去,专挑下三路狠踢。 男人瞬间疼得五官扭曲,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闷哼出声。 张青莲看着是解气。 可心依旧悬在半空,慌得不行。 幼恩凑近她耳边,轻飘飘丢出一句。 “老师放心,他爸是张擎天。” 张青莲当场一懵。 张擎天? 这名号她没听过,可瞧幼恩这笃定模样,想来是分量极重的人物,她又狐疑扫了眼张翊东一身腱子肉,心里打鼓。 这小子,真能扛得住京城这潭深水吗? 没等她想明白,一旁程玉莺已经慌了神,急着要掏手机报警,摸了半天才想起手机在那男人身上。 她眼一横,抓起玄关柜上一只瓷花瓶。 幼恩眼角余光扫到。 先看了眼张青莲被气得泛红的眼眶,憋了半天的泪都在打转,再看程玉莺那副疯狗般要伤人的架势。 沉默三秒,在心里轻轻啧了一声。 程玉莺是吧。 是你先动的手哦。 在海城装小白花装得也够累了,今儿个,正好换个口味。 少女眼尾一挑,上一秒还懒懒散散,下一秒直接抬手把长发随手一抓。 利落地扎了个高马尾。 没等众人反应,她三两步冲上前,一把揪住程玉莺的长发,狠狠往下一拽。 “啪——啪——” 清脆又狠戾的两巴掌,结结实实甩在程玉莺脸上。 力道大得女人当场懵在原地。 脸颊瞬间红肿,脑子一片空白。 张青莲僵在一旁,彻底看傻了眼。 连正踹得兴起的张翊东都猛地顿住,回头愣愣看着幼恩,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下一秒,忠犬心思直接写在脸上。 哇。 幼幼第一次打人诶。 好酷。 好想鼓掌。 程玉莺被两巴掌扇得半边脸都肿了,头发乱糟糟揪在手里,又疼又恨,却还不忘捏着嗓子装委屈。 地上男人看了心疼,怒吼道。 “张青莲,你们给我等着!玉莺在圈内这么多年,学生遍布各界,家境好的一抓一大把,你们今天这么对她,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他缓过劲,捂着痛处狼狈爬起来。 “今天这顿打,我记下了!你们一个都别想跑,等着被收拾吧!” 两人色厉内荏。 幼恩懒得跟他们废话,只朝张翊东轻轻抬了抬下巴。 张翊东立马会意,上前一步,攥起拳头,指节捏得咔咔响,一身腱子肉绷起,眼神凶戾地往他们那边一瞪,十足恶犬威慑。 那对男女本来就虚。 被他这么一吓,顿时没了气焰,骂骂咧咧地往后缩。 “走着瞧!” “你们给我等着!” “……” 一边放狠话,一边慌慌张张夺门而出,跑得狼狈不堪,连掉在地上的手机都忘了捡。 门砰地关上。 玄关终于安静下来。 张青莲心还悬着,忙伸手给幼恩理顺乱糟糟的发丝,语气又急又疼:“幼恩,你怎么能这么冲动,动手打人要是被拿捏住把柄……” 话说一半,她忽然想起刚才那句。 看向张翊东,又转回头问幼恩。 “你刚才说,他爸是谁?” 幼恩鼓了鼓腮帮子,眼珠溜溜一转,满脸机灵鬼气,一本正经开口。 “张擎天啊。” 张青莲眉头拧得更紧,这名字在京城名流圈里完全没印象,半点风声都没听过。 “张擎天是谁?来头很大?” 幼恩认真把领口扯正,面不改色。 “他爸啊。” 张青莲一脸迷茫,半天没转过弯。 幼恩憋不住笑,终于不逗她了,轻飘飘补了句:“主业给他当爸,副业……还是给他当爸。” 张青莲一怔,转头去问张翊东。 “你爸,到底是做什么的?” 张翊东挠了挠头,老实巴交。 “就,南城一暴发户。” 这话一出,张青莲瞬间回过味,又气又笑,伸手就点了点幼恩的额头。 “陈幼恩!你再给我满嘴跑火车试试!” 幼恩笑嘻嘻溜到一边躲着去了。 张青莲语气沉了沉,带着几分经年累月的疲惫:“以后我的事你别插手,这么多年我早习惯了,今天也就是他们来得突然,换作以前,我早放狗咬人了。” 她顿了顿,看向幼恩,眼神慢慢亮了点锋芒。 “你既然来了京城,就安心在我这儿住着,跟我去舞蹈室训练,想压过程玉莺那股气焰,就得从她最得意的领域下手,把她比得抬不起头。” 幼恩点点头。 张青莲沉默片刻,还是把旧事摊开了。 “你刚才也听见了,那男人是我年轻时的初恋。那时候不懂事,一门心思扑在情爱里,辜负师门,丢了事业,还给他生了个儿子。结果他在我孕期就跟程玉莺勾搭上了。这些年程玉莺不肯生孩子,他才又回头来抢我儿子,隔三差五上门闹,我都麻木了。” 幼恩没插话,安安静静听着。 “等有空,我带你见见那孩子。”张青莲笑了笑,又转回正题,“休息得差不多了吧?下午我带你去舞蹈室转转,认识认识你师兄师姐。” 幼恩挠了挠头发,轻声道。 “下午我有事。” 她抬眼,直直看向张青莲:“老师,您知道京城训练营在哪儿吗?” 张青莲猛地一怔,眉头当即皱起。 “你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幼恩下巴微扬,带着点天生的傲劲儿,理所当然地说:“去报道啊。” 张青莲愣了下,想为她高兴。 可明显想到什么,又有点丧气,半天没回过神。 幼恩瞧出她不对劲,轻声问。 “老师,怎么了?” 张青莲轻轻叹了口气,神色复杂:“不瞒你说,我儿子,也在那儿。” 幼恩眉梢轻轻一挑。 有点意外,又觉得理所当然:“这么巧?那正好,麻烦老师下午送我过去吧。” 张青莲指尖微紧,眼神里藏着担忧。 明显是犹豫的。 可对上幼恩期待的眼神,她还是松了口:“好,我也,很久没见过那孩子了。” - 中午,张青莲拉着幼恩和张翊东好好吃了顿饭,饭后没多耽搁,直接开车往京城训练营方向去。 幼恩安安静静坐在副驾。 素着一张脸,没施半点粉黛。 车窗降下一点,她漫不经心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京城的路两旁,不似海城那般满是霓虹广告牌,多的是粗壮的国槐,偶尔掠过胡同口灰墙灰瓦,转角又撞进整齐气派的机关大院与低调宅邸,门楼威严,连路边的路灯都样式古朴,藏而不露。 车水马龙有序却不喧嚣,繁华是沉在底下的。 不张扬,处处透着规矩与分量。 这次来报道,她顺手把张翊东也拎来了。 使唤起来顺手,当个现成打手正合适。 实在不行,扔出去当人肉沙包挡麻烦也划算。 万一待会儿用得上 第417章家夫 车子缓缓驶入二环深处一处假山围起的公园,园区极大,山石错落,一眼望不到头,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幼恩眉梢微挑,若有所思。 张青莲驾车继续往里,一路过了好几道隐蔽关卡,岗哨肃穆,核查严谨,幼恩才发觉这里面根本不是普通公园,而是层层设防的私密地界。 车子最终停在一片被青山环抱的开阔地带。 眼前,哪里是什么偏僻营地。 分明是一座极具现代感的封闭式学院建筑群,利落冷白的建筑线条,智能感应灯,隐蔽式安防设备随处可见,车道与绿化规划得极具科技感。 远处隐约可见训练场地,体能设施与现代化综合楼。 气派、规整、高级。 既有着军营般的森严秩序,又充满未来感的精致繁华,一眼便知,不是普通人能踏足的地方。 幼恩靠在椅背上,淡淡扫了一眼。 有点意思。 张青莲把车停进指定车位,目光随意往远处一扫,忽然顿住,眉梢轻轻扬开一丝喜意。 幼恩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不远处立着个少年。 天已经冷下来,他只穿了件薄薄的卫衣,料子松松垮垮裹在身上,眉骨锋利清晰,眼窝微陷,瞳色偏冷,看人时像覆着一层化不开的薄冰。 整张脸冷白又锋利,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寡淡戾气。 他先淡淡扫了眼张青莲。 视线没多停留,转而深深落在幼恩身上,上下打量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嗤笑。 没说话,转身就走。 张青莲脸上的欢喜僵了僵,显然对这疏离冷淡的母子关系早习惯,又无措。 幼恩一眼看穿,轻声问:“老师,那是你儿子?” “嗯。”张青莲声音轻得发涩。 “我等下要进去报道,手续挺麻烦的,”幼恩很自然开口,“您先去找他吧,我完事了联系您。” 张青莲松了口气,又不放心叮嘱:“有事第一时间给老师打电话,别自己硬扛。” 幼恩点头。 张青莲刚要抬步追过去,幼恩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拦了她一下。 “老师,您还没说,songyanchen是谁?” 张青莲回头,眼神往另一侧随意一瞥,像是看见了什么,随口道:“就是那个小男娃!据我所知,京城有头有脸的,叫宋晏臣的也就独一个,宋家那位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孙子。” 幼恩缓缓回头。 下一秒,就看见不远处,昨晚在便利店哭得稀里哗啦的宋祁婳,正开着一辆粉白相间的儿童玩具电动车,大摇大摆从学院里冲出来,车喇叭还循环播放着魔性语音。 “大小姐驾到,通通闪开——” 副驾上还端端正正坐着个小孩。 幼恩眯眼一瞧,嘴角几不可查一抽。 正是昨天那个穿小西装,粉雕玉琢的宋晏臣,只不过今天,他被硬生生打扮成了小姑娘。 一头软发被扎了两个小小的歪辫子。 身上套着蕾丝洛丽塔蓬蓬裙,小皮鞋锃亮,一脸生无可恋,却又不得不乖乖坐好。 幼恩终于懂了。 为什么宋家死活不让大孙子跟她玩。 宋祁婳完全没注意到这边,单手搭着方向盘,得意洋洋:“大侄子,姑姑刚才教你的诗,记住没?” 宋晏臣人小鬼大,小眉头一皱。 一本正经:“记住了。” “那背给姑姑听听。” 小孩清了清嗓子,用稚嫩又认真的小奶音开口。 “春天来了,爸爸绿了。 夏天来了,姑姑火了。 秋天来了,叶子黄了, 冬天来了,全家疯了。” 幼恩:“……” 她沉默两秒,心底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songyanchen…… 真是这么个小屁孩? 没等她多想,宋祁婳已经把玩具车开到一辆黑色商务车旁,熄火下车,弯腰要把宋晏臣抱下来。 就在这时。 头顶忽然传来轰隆隆的巨大旋翼声。 一架直升机低空掠过,声势浩大。 宋祁婳漂亮的眉毛狠狠一皱,不爽嘟囔:“搞什么啊,今天是来了哪路神仙,这么大排场。” 她没再多想,吧唧一口狠狠亲在宋晏臣小脸上:“走啦宴臣,跟姑姑回家,给你爸背诗去!” - 两人走后,幼恩收回目光,领着张翊东往训练营正门走。 刚到门卫室就被拦下,门卫连抬头核对都省了,语气平淡:“陈幼恩同学,来报道的吧?这边请。” 幼恩脚步微顿,扫了圈四周。 来之前她半点儿风声没漏,这人怎么一眼就认准她了? 张翊东在身后压低声音,有点紧张。 “幼幼,这儿会不会有坑?” 幼恩侧头笑了下,眼尾轻挑,漂亮又狡黠,一身散漫劲儿里藏着野:“怕什么,这才有意思。” 说完径直往里走。 绕过一段林荫道,一个长相普通,穿着灰扑扑运动服的男老师已经在等,他递来一本装帧精致的入学手册,语气公式化。 “陈同学,欢迎来到未来领袖精英特训营。” 幼恩随手接过。 淡淡翻了两页,目光扫向四周。 越往里走人越多,看着都是正常年纪的学生,穿着统一制式的校服,没有她脑补的奇形怪状。 乍一看和普通高校没两样。 男老师在一旁慢悠悠介绍:“这里是国内顶尖的精英特训基地,百年传承,权贵圈层首选,以名校录取率和超常人才培养闻名。” 一路走。 幼恩注意到每个人胸前都挂着校牌。 分级清晰:S、A、B、C。 师生间的尊卑格外刺眼,A、B级学生见了这男老师,几乎全是九十度鞠躬。 S级只淡淡一点头,姿态矜贵。 “这里分四级,”男老师顺口解释,“S级核心,占比5%,潜力前5%或有不可替代价值,享最高权限。” “A级优秀20%,骨干力量,可冲S。” “B级标准50%,基础均衡,标准产品。” “C级待提升25%,评分垫底,如果出现思想偏差和合作性不足的问题,要参加强化计划,随时可能被踢走。” “每月动态定级,不进则退。” 幼恩听得无聊,直接问:“我是什么级?” 男老师温和一笑:“暂时定为C级。” 幼恩扯了扯唇,呵呵。 “核心营员任务重,机会也多,普通学员靠任务晋级,除了明面上的成绩,还有隐形综合素质分,看服从性、抗压、影响力。分数太低,会被送去强化关怀区。” 幼恩:“强化关怀区是什么?” 男老师:“通俗点说,关禁闭。” 幼恩挑眉:“你们这还体罚?” 男老师只笑不语。 走到最后一道门禁前,他递来一份文件:“签一下,自愿接受一年全天候行为观察与记录。” 幼恩掀开扫了两眼,冷笑一声。 “这是特训营,还是观察室?” “是改变你命运的机会。” 幼恩看向来往学生:“他们都签这玩意儿?” “每个人规则不同。” “严禁打听他人入营条件。” 幼恩兴致上来:“我非要问呢?” 男老师依旧温和:“我很欣赏你的骨气,但上一个这么问的,现在已经被全员孤立,还连累了一堆同学。我这边,不建议你尝试。” 幼恩沉默两秒,转身就走。 “那算了,没意思。” 男老师在身后笑着喊:“来都来了,不进去逛逛?” 幼恩脚步顿住。 还没开口,就看见不远处。 一个B级女生不小心把牛奶泼在了一名S级男生身上。 女生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不停道歉。 那S级男生却笑得温和,轻声说没关系。 甚至上前轻轻抱了抱她,柔声安慰。 幼恩眯了眯眼,眼底玩味渐浓。 她折回来,看向男老师。 “这儿允许打架吗?” “原则上允许,只要你确定躺下的不是自己。” 男老师又补了两句。 “提醒你一句,你永远不知道食堂打饭的阿姨,以前服役于哪个特种部队。动手前,先看对方校牌上的血型,不是看名字,是看血型,别等输血才临时查。” 幼恩:“……” 她正犹豫,目光忽然扫到远处一道身影。 只一眼,她愣了三秒,随即眼底情绪飞快敛去,下一秒哥俩好一样揽住男老师的肩膀,笑得潇洒。 “走,老师,进去开开眼。” 男老师被她勾着走,笑着提醒。 “收敛点啊小姑娘,不然你可能一辈子锁死C级,当底层常驻嘉宾。” 幼恩斜他一眼,嘴贫得干脆。 “放心,C级只是体验卡,S级才是我的终点站,倒是您,一会儿别被我闹得头疼,申请调岗。” 男老师侧头看她,一脸平平无奇的好奇。 “怎么突然又改主意了?” 幼恩揽着他的肩膀,笑得敷衍。 “突然想通了呗。” “毕竟,如果我说,我在你们这儿,看见了我那个离家多年不归,还得我替他养小三和三胞胎的渣男家夫,老师你信吗?” 男老师脸上的淡定裂了一瞬。 沉默整整三秒。 “那我建议你先看血型,再看等级,最后再考虑要不要动手 第418章训练营规则 那道身影走得很快,似乎有急事。 几步便拐进楼宇拐角,彻底没了踪影。 幼恩垂眸,眼睫压下一片冷影,凉飕飕地扯了下唇角,眉眼傲然又淡漠。 傲得像什么都不配让她动容。 可眼底早烧起暗火,戾气裹着一丝极淡的涩,翻涌着往下沉。 面上却半点不泄。 男老师领着她穿过最后一道门,先往宿舍区走。 环境确实算得上好,草木清爽,楼体利落,透着一股年轻朝气,可细看就不对劲,连阳台上晾的被子都方方正正,棱角分明。 整齐得像军营复刻,半点散漫气息都没有。 一路走。 他按级别把宿舍规则讲得清楚。 C级学员楼:四人间,上床下桌,公共卫浴;楼道全程监控,24小时长明不熄;床铺窄而硬;门外24小时有生活导师值守,出入必须登记。 B级学员楼:同样是四人间,上床下桌,公共卫浴;走廊无监控,每晚十点准时查寝,其余时间无人看管。 A级学员楼:双人豪华套间,每人一间独立卧室,共享客厅与卫浴;室友由系统匹配,号称最能激发你潜力,有可能是挚友,也可能是死对头。 S级学员楼:单人专属套房,配全套智能家居,独立书房,小型健身房与冥想室,落地窗能俯瞰整个特训营,玻璃全是单面镜,里面能看清外面,外面望不进分毫;楼道无监控,无人值守,行踪完全自由。 一共四栋女寝,泾渭分明。 幼恩沿路扫了一眼,不时有女学员从楼里走出。 从C级楼出来的大多三五成群。 看见她时先眼前一亮,再凑在一起低声交谈,目光里有惊艳,有好奇打量,也有几道不太友善的刺人视线。 人间烟火气重得很。 而从A、B级楼出来的基本独来独往,步履规整,眼神冷硬,连余光都没往她这边飘一下。 说白了,一边还有点人气儿。 一边是不带情绪的机器。 幼恩看着两边一群扎堆,一群独走的样子,随口吐槽。 “等级一高,走路都没人味儿啊。” 男老师淡淡一笑。 “人家是专注。” 幼恩啧了声:“老师还挺会替他们说话。” 男老师轻飘飘回。 “总不能跟你一起吐槽,显得我也不高级。” 幼恩:“……” 男老师说:“如果你决定留下,前期会先安排你住C级宿舍楼。” 幼恩朝那边淡淡扫了一眼,没作声。 接着男老师便带她往教学区走,一边走一边把各级教室介绍得清清楚楚。 S级教室。 有专属研讨室,在主楼顶层,要指纹+虹膜双重认证才能进,里面配着全息投影、脑电波反馈仪这类尖端设备,课程大多是1到3人的小课。 导师全是各领域顶尖人物。 两人只在外面远远看了一眼没人的空室,里面装修跟顶级私人会所似的,皮质沙发,实木书柜,甚至还设了吧台。 妥妥的特权阶层。 A级教室。 在主楼中高层,5到10人的小班教学。配智能黑板,录播系统,设计上特别注重展示性,一整面落地玻璃窗,外面走廊的人能清清楚楚看见里面。 幼恩漫不经心地挑着发梢。 设计这教室的人是真有心机,A班既能往上冲顶,又随时可能被人拉下神坛顶替位置。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连上课都被人全程盯着。 这很难不疯吧。 B级教室。 在主楼低层,20到30人的阶梯教室。 设备标准但偏老旧,座位固定,按评分排位置,高分坐前排,需要重点关注的人全在后排。 C级强化教室。 直接设在地下室,没有一扇窗户,墙壁全是软包,桌椅死死固定在地面,课程以行为矫正为主,全程录像。 前面几类教室还偶尔有学员路过。 这里却半个人影都没有,也正常,谁乐意待在地下室。 行为矫正? 呵,直接说洗脑好了。 张翊东从地下室上来,浑身不自在,忍不住凑过来想劝幼恩慎重,他总觉得这地方,说不出的怪异。 张翊东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 男老师已经说起了新生福利。 “每位新生,都可以选一名成长顾问,S级、A级或是B级的学员都行,由对方一对一引导,为期一个月,帮你尽快适应这里。” 幼恩本来逛得百无聊赖。 心里还在盘算晚上去哪儿尝口豆汁,一听这话瞬间来了精神。 她目光扫过偌大的校园。 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捉弄的笑意,开口问。 “可以自己挑?” “当然可以,”男老师温和笑道,“前提是要和对方达成一致。” 幼恩唇角一勾,又问:“有什么限制吗?” “像性别,还是说,只要是特训营的学员就行?” “没有任何限制。” 幼恩看向他手里的文件。 为期一年的全天候行为观察与记录吗。 男老师见她松动,立刻把文件重新递了过来。 幼恩皱着眉假装思索了一会儿。 “就没有办法,提前终止这种观察记录?” “没有。” 幼恩再次慢悠悠扫了一眼校园,又问。 “你们打算通过什么方式观察我?” 男老师笑而不语:“这不是学员该考虑的问题,我们自有办法。” 幼恩:“……行。” 她干脆利落地接过笔,唰唰签下自己的名字。 男老师把早已备好的胸牌递过来。 “欢迎你,陈幼恩同学,正式成为我们的一员。接下来,我为你讲解,今后这段时间,你需要学习的核心课程。” 男老师开始逐一讲解核心课程。 条理分明,没有半点含糊。 首先,认知与决策。 S级:群体行为操控与舆论引导 A级:高级博弈论与谈判策略。 B级:逻辑思维与批判性思考。 C级:服从性测试与正确决策模型,本质就是教你放弃质疑,接受指令。 幼恩:“……” 合着在这儿,C级就不算正常人是吧。 其次,领导力实践。 S级:可参与真实项目运营。 A级:负责营内活动策划。 B级:只能旁观学习。 C级:作为执行者,被调配。 再是,情绪管理与表达。 S级:学情绪作为工具,操控他人情绪。 A级:学情绪伪装,内心再乱,外表永远无懈可击。 B级:学情绪控制,压抑负面情绪。 C级:学情绪识别,先搞懂自己有什么情绪。 最后,精英形象塑造。 S级:学如何用仪态压迫对手。 A、B级:学仪态、着装、谈吐、餐桌礼仪。 C级:只学不犯错。 幼恩又是一阵沉默。 另外,还有一项专业课程。 按天赋领域划分。 分为以下几种。 科技创新方向:人工智能伦理、生物科技前沿、专利布局与商业转化。 金融商业方向:资本运作、跨国并购、家族财富传承。 文化艺术方向:艺术品鉴赏与投资、文化符号塑造、舆论引导。 战略方向:地缘政治、情报分析、危机公关。 幼恩面无表情地听完。 心里已经把这地方的等级歧视刻进了小本本。 “那我现在应该要干什么?” 男老师:“按照惯例,你现在有为期三天适应训练营的时间,三天内你需要搬到宿舍去住,每周有一天假期,可以回家探望父母,但不允许离京,需要先向训练营申请。 “我先把上课时间安排告诉你。” S级学员,奉行精英研讨制,时间灵活,可与导师协商。上课地点多变,研讨室、导师办公室,甚至校外私人会所。 A级学员:小班互动制,固定课表。 但有一定选课自由,课堂上使用即时反馈系统,每人面前有屏幕,回答问题,参与讨论都会获得实时评分。评分过低者会被“重点关注”。 B级学员:标准讲授制,固定课表。 无选课自由,大班授课,以听讲和笔记为主,每节课有随堂测试,成绩计入评分,上课期间手机关机上交,桌面只能放本节课材料。 C级学员:矫正训练制。 地点在地下“强化教室”,课表一部分由成长顾问单独制定,另一部分由营内直接制定,内容多为重复训练,如反复观看“正确行为示范视频”,然后模仿,直到检测通过。课堂上任何“不合作行为”都会被记录,累积到一定程度会触发“特别关怀流程”。 一个C级学员若能连续三个月提升评级,可获得破格晋升通道,直接进入S级候选名单。 说到这儿,男老师停顿了一下。 “规则是公平的,只要足够努力就能改变命运。” 幼恩勾了勾唇角。 “那不一定,也可能规则本身可能就是陷阱。” 男老师淡笑:“放心,训练营不坑长得好看的。” 幼恩:“……” 谢谢哦,你人还怪好 第419章陈京年,你知道错了吗? 男老师本来打算,人从哪送来的,就原路送回去。 但幼恩说想再逛逛。 男老师淡淡提醒:“可以,不过你的这位同伴,不太适合在训练营里久留。” 幼恩瞥张翊东一眼。 “没事,我今晚就搬宿舍,现在正好要他帮我搬东西干苦力。” 男老师点头:“没问题。” 说完便准备离开,走前又补了一句:“提醒一下,陈同学,三天内最好把成长伙伴确定下来,不然训练营会直接指定一位B班学员给你。” 幼恩装出一副乖巧点头的样子。 等人走后,便往女生宿舍走去。 张翊东跟在一旁,满脸担心:“幼幼,你真要住这儿?” 幼恩语气干脆:“当然了。” 女生宿舍男生禁入。 幼恩让他在外面等着,自己先进去探探情况。 刚踏进楼内。 生活指导老师就头也不抬地喊住她:“陈幼恩同学是吧,过来领一下床褥。” 幼恩脚步一顿,真诚发问。 “老师,你头都没抬,怎么知道是我的?” 老师微微一笑。 “科技,妙不可言。” 说完便领着她上了二楼,推开一间宿舍门:“进去吧,以后你就住这儿。” 幼恩推门而入。 室内暖意融融,已经有个女生坐在桌前看书。 女生留着及肩短发,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安安静静,穿着洗得微微褪色的睡衣,看上去十分腼腆。 见有人进来,立刻起身打招呼。 “你好,我是齐茗,你就是新来的同学吧?” 宿舍里只剩靠窗西侧的一号床铺空着。 幼恩把床褥放在床上,礼貌应声。 “你好,陈幼恩。” 齐茗抬头看了眼幼恩明艳惹眼的脸,又局促地揪了揪自己的旧睡衣,有些害羞:“本来以为我是来得最晚的,没想到今天又有新同学,需要我帮你铺被褥吗?” 幼恩:“谢谢,暂时不需要。” 齐茗小声应了句好吧,便不再多言。 幼恩扫了一圈宿舍。 四张床位,加上她,正好住满。 就在这时,一道响亮的女声从走廊传来,人还没到,声音先冲了进来。 “听说来新同学了?人在哪儿?” 幼恩看向门口。 一个穿着一身名牌,打扮娇俏亮眼的女生大步走进来,刚进门就先捂起鼻子,一脸嫌弃:“齐茗,你是不是又忘了开窗通风?你知不知道你从家带的那些特产味道特别大,赶紧开窗。” 齐茗瞬间涨红了脸,连声道歉。 “对不起,齐艳菲。” 说着慌忙起身去开窗。 齐艳菲低声嘀咕:“咱俩一个姓,多大的缘分,你怎么就不能跟我一样爱干净。” 抱怨完,她一抬眼。 视线直直落在幼恩身上,猛地一怔。 少女肤色冷白,黑发黑眸,五官明艳又带着几分清冷的锋利,自带一层柔光,漂亮得让人一时挪不开眼。 齐艳菲看呆了好一会儿。 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就是新同学?” 幼恩淡淡挑了下眉。 齐茗把窗户推开,外面的冷气一下子灌了进来。 幼恩顺势往楼下瞥了一眼。 张翊东正蹲在楼下等着。 齐艳菲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搭话:“你从哪儿来的?” 幼恩:“海城。” 齐艳菲眼睛一亮:“我也是海城的!” 她上下扫了眼幼恩身上算不上名贵的穿搭,下巴微抬:“我是博雅的。” 幼恩看向她:“我也是。” 齐艳菲一愣:“你是A班的?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幼恩:“大一,F班。” 齐艳菲彻底惊了:“现在博雅大一F班都能进特训营了?” 她又多看了两眼幼恩的穿着。 心里暗自嘀咕,怕是什么天赋突出但家境普通的贫困生。 幼恩进门时就把胸牌摘了。 齐艳菲还不知道她名字,刚要开口问,就被幼恩抢先一句堵了回去。 “我也没听说过你。” 齐茗在一旁默默看着,不敢插话。 齐艳菲脸上有些挂不住,立刻摆出高傲的样子追问。 “你认识徐凤易吗?” 幼恩沉默片刻:“听说过,不熟。” 齐艳菲腰板更直了:“我以前是文艺部副部长。” 幼恩配合地:“哇哦。” 齐艳菲又问:“你知道徐凤易也来特训营了吗?” 幼恩微怔:“没听说。” 这下她总算找回场子,语气更傲:“那博雅刚去世的学生会主席许季寒,你总该知道吧?” 幼恩:“不知道。” 齐艳菲一噎,硬着头皮撑场面:“我跟他也是朋友。” 幼恩依旧是那两个字:“哇哦。” 齐艳菲:“……” 幼恩也没打算多留,大致摸清了几位舍友的脾气,便拿起东西往外走。 刚一出宿舍门。 就看见张翊东身边,还站着一个熟人。 大冬天的,女生穿着小短裙,一头大波浪卷,是之前南大校长的女儿。 跟在陈京年身边那个。 女生正要跟张翊东说话,一转眼,看见了幼恩,笑嘻嘻地走过来,径直站到幼恩面前:“好巧啊,陈幼恩,你也来了?为你哥来的?” 幼恩静静看着她,不说话。 女生依旧笑得轻松:“别这么看我,我跟你哥早就利尽散伙,各走各的了。” 幼恩淡淡挑眉:“利尽?” “对啊,”女生摊手,“当初本来就是演戏,各取所需而已。” 幼恩冷笑一声。 “各取所需,取到一张床上去了?” “哎哎哎,假的假的!”她连连摆手,“你哥那时候,可没少霍霍我口红。” 幼恩眯了眯眼。 女生又赶紧说:“我来这儿真不是因为他,我现在有男朋友,是他把我安排进来的。” 幼恩:“你来多久了?” “没多久,就半个月。” 幼恩语气平静:“陈京年也在这儿?” “在呀,”女生眼睛一亮,“要不要我带你去找他?” 幼恩淡声道:“不需要。” 说完,转身就走。 刚一迈步,迎面便撞上一个人。 男人身形挺拔,肩背利落冷硬,眉眼清隽,安静站在那里。 陈京年。 幼恩静静望着他,望着那双熟悉眉眼,注视了片刻,直接冲他翻个白眼,转身就走。 男人快步追上来,牵住她的手腕。 幼恩猛地甩开,冷嘲开口:“终于舍得出来了?” 陈京年无奈地看着她。 “陈京年,你现在要解释的事情太多了。先捡简单的说。” “你为什么会在京城?” 他一本正经,语气却半点不正经:“大概是太优秀?被这里特意挖来的。” 幼恩噎了一下。 明明知道是胡扯,竟一时找不出话反驳,扭头又走。 原地,张翊东眉头紧锁。 看向陈京年的眼神满是不善,语气讥讽:“幼幼满口跑火车的坏毛病,都是跟你学的吧。” 陈京年目光淡下来:“不想被赶出京城,就闭上嘴。” 张翊东一愣,被他气场震了下。 陈京年追了过去。 身后那校花抱着胳膊啧啧摇头:“能把陈幼恩养成这样,陈京年又能是什么干净角色。” “张翊东,你怎么还跟以前一样没脑子?” 张翊东:“……滚。” 幼恩没走多远就被追上。 她反手一巴掌拍在他手臂上,冷着脸问:“陈京年,你知道错了吗?” 陈京年看她一眼。 片刻后,淡淡应了声:“嗯。” 认错还挺快,这还是陈京年吗? 幼恩继续板着脸:“从哪知道自己做错了?” 陈京年:“你的脸色。” 幼恩:“……” 她视线落在他身上,穿的全是最新款,低调却掩不住矜贵。 是她从前从未见过的模样。 陈京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声音低沉:“你在想什么?” 幼恩别开脸。 “在想之前我给你的那张卡,能不能还给我,现在该被扶贫的人,好像是我。” 命运在新陈代谢。 她和陈京年之间,曾经很深的东西,在逐渐,变得很浅。 陈京年目光依旧黏在她身上。 男人喉间微哑:“很久不见了,陈幼恩。” 幼恩淡淡:“嗯。” 陈京年看着她:“那……是不是要抱一下 第420章我惯的,我受着 京城的风陡峭又干燥。 幼恩素面朝天,肌肤细腻得不见一丝瑕疵,眼瞳亮得像浸在寒夜里的星,唇瓣嫩得泛着浅淡的粉。 她直白开口:“你想我了?” 陈京年微顿:“还好。” 幼恩磨了磨牙,语气散漫又带着刺:“哦,我和张翊东和好了,你不知道吧?不过没关系,我们可以背着他,来一段地下情。” 陈京年喉间泛起一丝难耐。 隐忍的情绪终是破了防,多了几分无奈,下一秒,他伸手按住她后颈,轻轻一扣。 便将人揽进怀里,牢牢抱住。 跟过来的张翊东顿在原地,看着这一幕,脸色一点点沉下,眼底只剩落寞。 幼恩没料到他会这么主动。 眼睫轻轻颤着,眼睛眨了两下,透着几分猝不及防的可爱。 他的怀抱温暖安稳。 可她依旧憋着气,冷声问:“你满意吗,陈京年?” “看见我的成长,你满意吗?” “我的毕业之作,你满意吗?” 陈京年抬手护住她的头,抱得更紧,低头将脸埋进她颈窝。 气息交缠,心跳在同一频率共振。 幼恩忽然就安静了。 恍惚间竟想不起,上一次这样相拥是什么时候。 片刻后,他低沉的嗓音贴着她颈侧响起,气息拂过肌肤,又痒又麻:“你们学校的事,我都听说了。” 幼恩垂了垂眼,眸色冷了下来。 陈京年轻声问:“害怕了吗?” 她张了张嘴,脸埋在他胸口,终于轻轻吐出一个字。 “哥。” 陈京年微微松开她,指尖微顿,目光落在她脸上。 风掠过两人之间,没说出口的牵挂与委屈,分开的煎熬与惦念,全都裹在沉默的对视里。 沉甸甸地压在彼此眼底。 许久,幼恩冷哼一声,先破了这份安静:“你一直抱着我干什么,占我便宜?” 陈京年松开少许,却依旧没彻底放开她,语气淡得没什么起伏。 “不算占便宜,算回收。” 幼恩挑眉:“回收什么?” “回收我养大的人。” 她当即冷声道:“你别以为抱一下就能翻篇,我睚眦必报,会报复你。” “我知道。” “知道还敢来?” 陈京年:“我惯的,我受着。” 幼恩别开眼,语气不耐:“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不看你,看谁?” “看墙,看树,看谁都行。” 他淡淡回:“它们没你好看。” 幼恩斜斜瞥他一眼:“陈京年,我看你在京城待久了,人都待得没皮没脸了。” “有脸也没用,对你用不着。” 她被他堵得一噎,又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我一喊你哥,就什么都能算了?” “不是。” “那你还愣着?” 陈京年看着她:“等你继续骂,解解气。” 幼恩:“……” “你离我远点,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陈京年站着纹丝不动,依旧将人圈在近处:“太远了听不见你说话。” 幼恩:“我可以不跟你说话。” 陈京年:“我不行。” 幼恩直勾勾盯着陈京年,明明一肚子话。 到了嘴边却总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下一瞬,她余光扫到不远处的张翊东,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陈京年,我在你眼里,是傻白甜吗?” 陈京年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也看见了立在原地的张翊东,眉峰微沉,沉思片刻,淡淡开口。 “不是。” “那你为什么骗我?”幼恩声音陡然冷了下来,“为什么催眠张翊东?” 陈京年垂眸看着她。 语气沉静,字句分明:“我说过,你的人生不该困于一隅,止步于此。与燕雀安处,只会磨平你的锋芒,销蚀你的锐气。” 幼恩抬眼望他,喉间轻滚一声。 “哥想让我怎么进取?” “尽快达到S级。” “尽快是多快?” 陈京年语气笃定,没有半分商量余地:“三个月。” 幼恩瞬间没了声音,气得腮帮子微鼓,差点直接气笑出来。 她沉默几秒,挑眉问道。 “你是这里的学员?” 陈京年眉尖微蹙:“算是。” “你什么等级?” 他淡淡瞥她一眼,言简意赅:“比你高。” 幼恩:“……” 气氛绷得快要擦出火花。 幼恩的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张青莲。 她接起电话,那头张青莲的声音明显沙哑,和平时截然不同,像是刚哭过一,带着几分滞涩。 “幼恩,你那边忙完了吗?” 幼恩淡淡瞥了眼面前的陈京年,语气平静:“老师,您先回去吧,我今天就在这儿住下了。” 张青莲立刻不放心地追问。 “这么突然?你行李什么都没带吧,洗漱用品、换洗衣物一样没有,怎么住啊。要不晚一天,老师带你去买两件再过来。” “不用了,”幼恩弯了弯唇,“有人都给我准备好了。” 张青莲迟疑了一下。 “你在这儿有认识的同乡?” “算是吧。” 张青莲“哦”了一声,又叮嘱道:“那你记得抽一天空,我带你见见师兄师姐们。” “好。” “对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软了几分,“张正善也在特训营,他性子孤僻,没什么朋友,跟你同龄,你有空多跟他说说话,互相照应一下。” 幼恩闻言,看向陈京年,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干脆应下。 “好啊老师,你把他联系方式推给我吧。” “行,改天老师带你们俩一起吃个饭,正式见一面。” 挂了电话。 幼恩慢悠悠收起手机,轻飘飘扫了陈京年一眼,语气散漫又理直气壮:“走吧,哥,我一件衣服都没往这边带,穿的用的,可全都靠你买了。” 张翊东听见动静便快步凑了过来。 全然无视陈京年沉冷的目光。 径直跟幼恩并肩走在一起,两人走在前头,陈京年落在后面,目光朝一侧角落扫了一眼。 方才有个C级女学员路过,见幼恩和陈京年站在一起气场般配,一时忍不住偷偷拍了照,正低头跟朋友发消息分享。 信息还没发出去呢。 有人上前来,示意她把照片删掉。 能进特训营的本就非富即贵,再不济也是万里挑一的天才,个个带着傲气,凭什么让人一句话就乖乖删东西? 那女学员面露不快,不同意。 随行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女学员脸色骤变,先是一惊,随即不敢多言,迟疑着当着对方的面彻底清空了照片与记录。 幼恩随口说还没逛过京城。 想去商场转转。 陈京年只淡淡回:“不用,东西都备好了,就在附近,跟我来。” - 住处离特训营极近。 就在一栋小高层里,屋子是中规中矩的两室一厅。 不算张扬,却处处妥帖。 陈京年淡淡说:“给你租的,以后你就住这儿。” 幼恩扫了一圈,东西一应俱全,打开衣柜,更是一整柜衣服,全是她偏爱的款式,尺码分毫不差。 她回头看向他:“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陈京年随手脱了外套,露出线条利落的宽肩窄腰,语气平淡:“两天前。” 幼恩站在衣柜前,心里莫名不爽。 这种在他面前像被看得一清二楚,半点秘密都没有的感觉。 实在很不爽。 更过分的还在后面,厨房里竟温着饭菜。 合着他一早就算准了她会来。 陈京年转身去厨房端菜,抬眼瞥向僵在原地的张翊东,淡淡开口。 “愣着干什么?” 张翊东抿了抿唇,不情不愿地过去搭手。 很快桌上摆好四菜一汤,热气袅袅。 张翊东环视一圈屋子,脸色不太好看,冷声问:“你不会也住这儿吧?” 陈京年抬眸看他一眼。 “少开口,多做事。” 张翊东:“……”操。 幼恩懒得搭理两人一来一回的针锋相对,径自夹了口菜放进嘴里。 舌尖刚触到味道。 她微微一顿,抬眼看向陈京年:“你做的?” 陈京年没什么表情,顺手给她盛了碗米饭递过去,语气平淡:“特训营给C级学员安排了成长顾问,我托了个A级的朋友打过招呼,以后由他带你。” 幼恩扒了口饭,慢悠悠抬眸。 “你呢?你什么等级?该不会是S级吧。” 陈京年眉峰微蹙,半晌,淡淡应了一个字:“算是吧。” 张翊东脊背猛地一挺,立刻看向幼恩。 都做好了陪她一起质疑,一起怼人的准备。 谁知女孩只是淡定点头。 煞有介事地开口。 “挺好,没给陈幼恩丢人。” 陈京年:“……” 张翊东:“…………” 操,这顿饭吃的。 - 整顿饭吃得格外安静。 幼恩心里装着事,加上太久没同陈京年相见,一时没什么说话的兴致。 陈京年本就寡言。 张翊东则憋着一股近乎“夺妻之仇”的闷气,全程脸色沉沉。 这顿算不上晚饭的饭,五点就结束了。 茶几上摆着新鲜水果。 幼恩有个毛病,碰到合胃口的东西,会一直吃,吃到腻才肯停,她自己浑然不觉,抱着菠萝一块接一块地往嘴里送。 陈京年接完电话回来。 见状轻轻蹙了眉,喊她:“陈幼恩。” 幼恩眼皮都没抬,双腿随意翘着,望向窗外,语气没好气:“干嘛。” “别吃了。” 陈京年看着她一个人快解决掉半块菠萝,出声阻止。 “要你管。” 张翊东故意跟他对着干,伸手把剩下的半块也往幼恩面前推了推。 陈京年淡淡扫了两人一眼。 “一会儿嘴疼别闹。” 幼恩:“……” 张翊东默默又把菠萝端了回去。 幼恩没再碰菠萝,咽下最后一口时忽然呛了一下,张翊东刚要起身,一只手臂已经先一步递过水杯。 幼恩缓过那阵不适,瞥了陈京年一眼,慢悠悠开口。 “你知道吗?你眼里写了三个字。” 陈京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什么字?” “娇气鬼。” “我没说。” “你说了。” 陈京年不说话,抽了张纸巾,伸手给她擦嘴。 张翊东在一旁坐立难安。 几次想插话都插不进去。 陈京年抬手,轻轻撩开幼恩额前的碎发,看了一眼,那里光洁平整,半点疤痕都没有。 只这一个动作。 张翊东脸色瞬间灰败下去。 幼恩挑眉,扫了两人一圈。 “你们两个眉来眼去干什么,当我不存在?” 陈京年收回手,指尖捻了捻纸巾,淡淡开口:“张翊东跟我说,你交了个新男朋友,叫许季寒 第421章那丫头应该不记得我了 张翊东猛地睁大眼睛:“……?” 他什么时候说过? 幼恩面色微怔,眼前飞快闪过清冷淡漠的那张脸,眉梢眼角的慵懒瞬间淡了下去,反倒浅浅一勾唇,满嘴跑火车地开口。 “对啊,他可是博雅学生会的主席呢,虽说比哥哥你英俊潇洒、温文尔雅、平易近人、聪慧过人、沉稳内敛、才思敏捷、风度翩翩、温润如玉、智勇双全、卓尔不群、出类拔萃、谦谦有礼、霁月光风、风华绝代、清新俊逸、兰芝玉树、从容不迫、谈吐不凡、学识渊博、处事练达、少年老成、锋芒不露、德才兼备、众望所归,但哥哥你也千万别气馁……” “至少,你也是个好人。” 陈京年没作声,只垂着眼听她说完。 眉峰微不可察地压了压,薄唇抿成一条冷线,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仿佛她口中那位样样拔尖的学生会主席,根本不值一提。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幼恩抬眼看向张翊东,语气干脆:“张翊东,你去把这儿的衣服、洗漱用品还有化妆品全都给我打包。” 陈京年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幼恩迎上他的视线,语气淡得不留余地:“我住特训营,不好意思了哥,你的心意,我不领。” 张翊东眼睛一亮,立马起身去收拾。 没一会儿东西就装好了。 他提着行李箱站到幼恩身边。 幼恩转身就往外走,陈京年低低叹了口气,带着满心无奈跟下楼,伸手直接夺过行李箱,对僵在原地的张翊东淡淡道。 “你住这儿,我送她回去。” 张翊东一愣,急忙看向幼恩,声音都急了。 “幼幼……” 陈京年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淡得像冰,没留半分情面。 “你进不去。” 幼恩鼓了鼓腮帮,说:“确实,张翊东,你就在这待着吧。” 张翊东只能僵在原地。 - 这里离特训营本就不远,抄小路步行不过十几分钟,陈京年一路沉默,把幼恩送到女生宿舍楼下。 晚风微凉,幼恩转过身抬头看他。 “还有话要跟我说吗?” 陈京年声线平稳:“有。” 幼恩静静等着。 “新被褥我给你准备好了,一会儿让人送过来。” 幼恩一愣:“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十分钟前。” “我有被褥。” “质量不好,你睡着不舒服。” 幼恩没再反驳,伸手接过行李箱。 “成长顾问的事,”陈京年顿了顿,“明天我让他来找你。” 幼恩忽然笑了,眉眼舒展。 是难得真心实意的笑意。 她望着他,轻轻开口:“陈京年。” 男人抬眸看她。 幼恩唇角勾起一抹锋利又散漫的弧度:“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陈京年沉默地看着她。 “按你说的,我这么不思进取又难管的人,通常只吃真心那一套,所以,真要说谁能让我心甘情愿服管,那也只能是蒋政青。” 他眼底的温度一点点淡下去,沉得像夜色。 幼恩语气平静,却字字戳心。 “哥这么厉害,要不……你把他复活试试?真要是成了,我保证跟他一起,把你当再生父母供着。” 陈京年喉间微紧,声音低了几分。 “你就这么喜欢他?” 幼恩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尽,眼神冷而肯定。 “就这么喜欢。” 话音落下,幼恩不再看他,转身拉着箱子走进宿舍楼。 - 宿舍里,齐艳菲正尖着嗓子一遍遍炫耀自家条件多好,句句踩向一旁的齐茗:“你跟我一个姓,别人还以为咱们俩是亲戚呢。” 齐茗被说得满脸通红,手足无措。 直到幼恩推门进来,她才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连忙转移话题:“幼恩,你的成长训导找好了吗?我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 幼恩还没开口,宿舍门再次被推开。 走进来的是个气质冷艳的美女,身形高挑,生人勿近,一进门就把整个屋子的气场压了半截。 齐艳菲眼睛一亮。 立刻堆起满脸殷勤凑上去:“诗蓝,你可算回来了!今天约会怎么样呀?” C级学员,赵诗蓝。 齐茗小声跟幼恩解释:“她叫赵诗蓝,也是我们舍友……”说着又低头瞥了眼自己洗得发白的衣角,声音更低,“这里也就你跟我一样,家境不好。” 幼恩沉默了下,坦然承认。 她现在确实挺穷的。 赵诗蓝全程冷淡,一眼没扫过幼恩,对齐艳菲的热络更是理都不理,径直走到自己位置旁。 齐艳菲碰了一鼻子灰,悻悻折回来。 见幼恩在收拾行李箱,便搭话扯到了旧人:“对了,你认识周唯音吗?我以前跟她关系可好了。” 幼恩手上动作没停,淡淡应。 “印象深刻。” “她现在还很出名吗?” “另一种出名方式。” 齐艳菲好奇:“什么方式?” 幼恩抬眼:“杀人案。” 齐艳菲瞬间僵住:“……?她杀人?你没搞错吧?” “你手机没联网?” “那倒不是,就是很少看论坛了,那周霖冬呢?他以前不是最疼周唯音了吗?” 幼恩语气平静:“手被后妈弄残了,自顾不暇。” 齐艳菲一脸茫然。 “怎么发生这么多事,我就只知道许季寒死了……那温青然呢?她在博雅也很出名!” 幼恩:“也死了。” 齐艳菲脑洞一下炸开:“不会是周唯音杀的吧?” 幼恩:“不是。” 她刚松了口气,就听幼恩慢悠悠补了句。 “徐家那位眼高于顶的夫人杀的。” 齐艳菲惊得声音都变尖:“为什么杀她?!” “杀错人了。” 幼恩把最后一件衣服挂好,抬眸定定看向她。 “她原本想杀的,是我。” 齐艳菲吓得捂住嘴:“妈呀!博雅到底发生了什么啊……对了,还不知道你全名呢?” 齐茗刚要开口,幼恩先一步打断。 “叫我幼幼就行。” “幼幼?” 话音刚落,幼恩手机响了。 她看了眼来电,没多说,拎起手机便走了出去。 人一离开。 齐艳菲立刻拉着赵诗蓝压低声音:“你有没有觉得,她有点邪乎?就给人的感觉!” 赵诗蓝没理她。 拿了东西也快步出了宿舍。 齐茗坐在一旁沉默不语,齐艳菲则赶紧翻出通讯录,联系以前的同学疯狂打听。 博雅这是翻了天了? 幼恩站在宿舍楼门口,四下看了一眼,没见到人,便安静等着。 不一会儿赵诗蓝也走了出来。 看见站在门边的幼恩,淡淡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她走向一旁小路,那停着一辆车。 车边,倚着一道身形挺拔的男人,扔她手里一枚耳环。 “你落下的。” 赵诗蓝接过,没说话,转身就要走。 男人忽然戏谑开口,目光若有似无飘向宿舍楼门口。 “你认识陈幼恩?” 赵诗蓝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他,沉默片刻,淡淡道。 “新室友,你们认识?” 男人指尖轻点车身,沉吟了几秒,语气意味不明。 “同乡……算是认识吧。” “只不过,那丫头……应该不记得我了 第422章蒋政青 赵诗蓝没料到他居然认识陈幼恩。 她沉默半晌,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再开口时语气平淡,不带半分疑问,全是笃定。 “听语气,你们很熟。” 男人宽肩窄腰,往那一站,一股散漫又不好惹的劲儿。内双,眼皮很薄,瞳色偏浅。眉眼桀骜,周身气质懒懒散散,带着点不屑一顾的傲。 可眼神落定在某个人身上时。 又会沉得格外认真。 隔着一段路,几道障碍物,少女就懒懒散散站着,没往这边看一眼。 还是记忆里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蒋政青盯着幼恩看了片刻,喉间轻嗤一声,唇角勾起一点冷懒的弧度。 很熟? 那谈不上。 赵诗蓝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指尖漫不经心转着那只耳环,轻笑了一声。笑也带着冷意,总算多了点人间烟火气。 “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蒋政青垂了下眼皮,散漫地勾了勾唇:“她有个哥,挺难缠的。” 赵诗蓝微讶:“还有你蒋政青觉得难缠的人?” 蒋政青没应声,只靠着车门静了片刻,抬眼扫了眼她没什么表情的脸,淡淡提醒。 “那丫头很记仇,你别惹她。” 这还是头一次,他主动谈及一个人。 赵诗蓝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挑眉问:“有多记仇?” 蒋政青嗤了声,指尖敲了敲车面。 语气懒懒散散。 “小时候抢了她根棒棒糖,转头她就把我自行车气门芯全拔了,还把我锁在福利院天台一整晚。” 赵诗蓝眉梢微挑。 “就这?” 他顿了顿,懒声道:“第二天,我把她的小发夹藏了。那丫头一声没哭,转头就跑去我房间,把我攒钱买的游戏模型全拆了,零件一个个摆我床上,排得整整齐齐,还留字条说——” 礼尚往来,大坏蛋。 “更绝的是,她知道我怕黑,半夜偷偷把我们那边的电闸关了,装小鬼,堵门口,我一推门,真以为撞鬼了,吼得整个福利院都听见。” “她倒好,憋笑憋到自己打鸣。” 赵诗蓝终于微怔:“几岁?” “她五岁不到,我七岁,”蒋政青眼底压着笑,“后来哄了她半年,才愿意搭理人。 赵诗蓝难得有了点表情。 蒋政青靠着车,眼底漫着层淡笑:“一直到被领养之前,都鬼精鬼精的,蔫坏。” “从小就不好惹。” 赵诗蓝望着远处那道散漫的身影,沉默几秒,冷冷丢出一句评价。 “这么说,你从小就被她吃的死死的。” 蒋政青斜斜瞥她一眼,眼尾微扬。 “我那是让着她。” 赵诗蓝朝幼恩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语气淡却带着几分了然。 “要不要过去见她?” 蒋政青抬眼望向远处,声线凉淡:“我现在,是个死人。” 顿了顿,指尖轻叩车门。 “她大概,早就不记得有我这么个人了。” 赵诗蓝看着他,语气没什么波澜,却一针见血。 “记不记得,见了才知道。” 说完,她微微偏头,朝幼恩的方向示意。 “要过去吗?” 蒋政青沉默片刻,指尖抵了下眉骨,语气懒又淡。 “算了,回头再把人吓着。” 又得被记恨。 赵诗蓝没再多说,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也不多问,平静收回目光,轻描淡写一句。 “随你。” 顿了顿,要走,想起什么,回头说:“明天,你跟我回趟家,见我爸有点事。” - 等人间隙。 幼恩低头拿着手机发了条消息出去,乖乖巧巧地敲了两个字。 「宝宝。」 那边几乎是秒回,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关切。 「遇到困难了?」 幼恩指尖飞快打字。 「周星锦回海城了吗?」 王绍清:「嗯。」 幼恩:「他在南城,找到我养父养母了吗?」 王绍清回了四个字:「人去楼空。」 他这么说,幼恩心里就有数了。 消息刚发完。 女人从她身侧缓步经过,目光在她脸上顿了顿,多看了好几眼,幼恩有所察觉,抬头一看。 哦,赵诗蓝。 没来得及细想,陈京年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套被褥,料子和做工都是顶好的牌子,价值不菲。 幼恩伸手接了过来,抬眼看向他。 男人身形清挺,肩背笔直,眉眼深邃,气质沉静。 “你在这里面住吗?”幼恩问。 陈京年:“不在。” 幼恩掂了掂被褥的分量,轻轻笑了笑,仰头看他。 “我明天,还能见到你吗?” 陈京年垂眸看着她,声线低沉稳定:“我就在京城,哪都不去。” 幼恩眉梢微拧,直白地拆穿。 “意思就是,你平常没事的时候,不会来找我?” 男人望着她,薄唇微启,刚要说话。 幼恩却先一步笑着打断,语气轻淡,却带着几分不容糊弄的认真。 “哥,别再用好听的话来搪塞我。” 夜色沉下来,风掠起她鬓边碎发,幼恩立在风里,眉眼清泠又秾艳,像株在暗夜里独自盛放的花,脆弱里裹着韧劲,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陈京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她就那样安静站着,目光直直撞进他眼底:“我不太懂。” 陈京年抬手,想去接她怀里的被褥。 幼恩微怔:“你干什么?” 他不由分说接过去提在手里,声线低沉:“重,你接着说。” 幼恩望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又沉缓。 “从当初在南城开始,你明知道我喜欢你,却转头和别人走得近,甚至刻意铺好路,把我送去海城,之后便很少过问我。” 陈京年猝然抬眸看她。 幼恩很坦荡,说:“我不得承认,我喜欢你。” “所以,从那时候起,我就时常想,我就不懂。后来我知道你对张翊东做的事,知道海城那支军队,再到现在,你们一群人拖家带口地来到京城,连根基都搬了过来。” 陈京年眸色终于微微一沉。 幼恩忽然笑了下,笑意浅淡,却透着通透:“我已经知道了,南城那个地方,早就人走茶凉。” “我试过替你找理由,就算你是哪个豪门流落在外的继承人,也不该这么对我。我是孤儿没错,也确实也没什么优点,可你陈京年,对自己一手养大的人,至少不会藏着轻蔑与算计。” “以我对你的了解……” “就这么说吧,如果你富贵加身,你会光明正大地带我一起,而不是如今这样,要么用软话哄着搪塞,要么变着法子逼我独立。” “所以原因根本不是这个。” 她顿了顿,风掀起她的衣角。 “是你身边有危险,不让我靠近你吗?可如果真是那样,你只会让自己变强,会护住我,而不是推开我。” “我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 “不是你身边有危险,是我有危险,对吗?陈京年。或者说,在往后的日子里,我会有危险。” “是这样吗,陈京年 第423章难杀 夜色浸着寒意,陈京年垂眸看着她,喉结紧绷,指节微微泛白。 平日里沉静无波的眼底翻涌着暗潮,克制,疼惜,挣扎与无力缠在一起,几乎要冲破他一贯的冷硬自持,却又被他死死按在眼底,只余下一片暗沉的痛楚。 良久,他哑声开口:“你长大了。” 幼恩望着他,语气平静又坚定:“那哥心里也该清楚,有些话一天不说明白,你的隐瞒和回避,我就一天没法安心接受。” 她往前一步,逼得他不得不直视自己。 “陈京年,看着我。” 说完,她伸手稳稳接过他手里的被褥,指尖擦过他的手背,语气轻却锋利。 “你记住,陈幼恩这辈子就一个优点——” “难杀。” 她转身往宿舍楼走,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眉眼弯起,笑意却凉。 “哦,还有一个——” “没心没肺。” 看着男人瞬间紧绷的侧脸,她淡淡补充。 “你不喜欢我就算了,我多的是人喜欢。还有,你给我安排的那个成长顾问,让他不用来了。我长大了,不需要你了。” 话音落。 幼恩不再回头。 陈京年独自立在原地。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从他身后驶过,车窗半降。 擦肩而过的瞬间。 蒋政青的目光透过镜面,淡淡扫了他一眼。 陈京年似有察觉,转头望过去。 蒋政青收回目光,车子平稳驶远,只留下一道模糊的车影。 对面不识。 - 宿舍门被推开。 一股暖烘烘的热气裹着淡淡香氛扑面而来。 齐艳菲仰躺在自己床上。 正贴着手机小声通话。 赵诗蓝坐在桌边卸妆,侧脸精致冷白,抬眼扫到幼恩,唇角勾了记若无若无的笑。 只有齐茗安安静静埋在书里。 连头都没抬。 幼恩把怀里一堆被褥行李重重搁下,望着乱糟糟的一堆犯了愁。 齐茗立刻合上书凑过来,压低声音一脸八卦:“刚才楼下跟你说话的那个是谁啊?你男朋友?” 幼恩垂着眸整理衣物,语气淡得很。 “我哥。” “……这样啊。” 齐茗面上装得毫不在意,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怕整个宿舍就自己没男朋友,回头又要被齐艳菲拿去调侃。 她见幼恩东西堆得乱七八糟。 刚要客气一句搭把手,床上忽然唰地一声。 齐艳菲挂了电话,一把扯掉耳机。 激动得眼睛发亮。 “我的天!你们知道吗,就这段时间,我母校出大事了!” 她趴在床边,兴致冲冲盯着幼恩。 “对了,你认识陈幼恩吗?不认识也没关系,你见过她没?” 幼恩随手抓过被套,正愁怎么套进去。 她挠了挠脸颊:“不认识。” 齐茗一呆,愣愣看向她。 赵诗蓝卸妆的手也顿了顿,瞥了她一眼。 齐艳菲没察觉异样,只一脸遗憾。 “不认识啊,那见过总行吧?我朋友正在给我找她照片呢,我可太好奇长什么样了!”她压低声音,一脸震惊:“这人也太牛了吧,一边跟许季寒谈恋爱,一边还引的徐凤易为爱当三!我的妈呀——” 幼恩依旧头也不抬,语气平平。 “不认识,没见过。” 齐茗张了张嘴,终于忍不住要开口。 幼恩却先一步拽住她胳膊,笑眼弯弯:“正好,你帮我挂下衣服呗,谢谢啦,明天请你吃饭。” 齐茗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被堵了回去。 赵诗蓝端起脸盆起身,准备去洗漱。 经过齐艳菲时,淡淡朝幼恩偏了偏头,声音冷淡。 “她叫什么?” 齐艳菲想了想:“幼幼?好像是……” 赵诗蓝沉默一瞬,点了点头,看向还一脸亢奋的齐艳菲,语气直接:“齐艳菲,你要是还整天只想着打扮、玩乐、谈恋爱,那我们三个,大概很快就要换室友了。” 门一合上,齐艳菲便蔫蔫闭了嘴。 齐茗愁眉苦脸凑到幼恩身边,小声嘀咕:“赵诗蓝来得最早,都在这儿待半年了,齐艳菲也来了三个月,早就熬过新生必须配成长顾问的第一个月。就我们俩刚到,都得找。这东西还是自己找靠谱,听说特训营统一安排的顾问,第一个月的课题故意做得特别难,前三天直接就有考核。” 幼恩正绞尽脑汁把桌面空间挤到最大,东西码得整整齐齐。 左耳进右耳出,随口应。 “那群人还真坏。” 齐茗深以为然:“就是啊!那你打算怎么办?” 幼恩想了想,语气轻松。 “还有三天,顺其自然吧。” 齐茗急得不行。 齐艳菲在床上翻了个白眼,吐槽道:“齐茗,你没听见她说她哥也在这儿吗?你怎么知道她哥不是特训营的?” 齐茗一愣,连忙看向幼恩。 “你老看她干什么?自己没点主意吗?”齐艳菲不耐烦,“大家都是凭本事进来的,别整天唯唯诺诺的。” 齐茗脸瞬间涨红,惭愧地低下头。 “对不起,我从小地方来的,我爸妈说我就学习还行,别的都笨,让我多跟室友相处,多交朋友。” 幼恩心里掠过陈京年早给她安排好的那位A级顾问。 刚要开口,门轴轻响。 赵诗蓝洗漱完走了进来。 齐艳菲刚才被她训得脸上挂不住,这会儿又赶紧堆起笑拍马屁:“问谁也不该问她啊,要问就问诗蓝。诗蓝命多好,亲哥哥可是S级学员,你求求她,她肯定能帮你。” 齐茗怯生生的,不敢靠近,只偷瞄着赵诗蓝。 幼恩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抬眼看向赵诗蓝。 她长发松松挽着,眉眼冷艳精致,一身简单休闲装也穿出矜贵气场。 赵诗蓝静静回视她。 心里瞬间掠过蒋政青方才说的那些话。 她放下脸盆,声音清淡:“我可以给你推荐成长顾问。” 幼恩淡淡挑了下眉,没应声。 一旁,齐茗脸色微微变了变。 赵诗蓝擦完脸,才转向她:“你需要吗?” 齐茗立刻激动点头。 她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没一会儿收到回复,抬头问。 “A级学员,可以吗?” 齐茗忙不迭答应,连声道谢,说着就要去给她接热水。 赵诗蓝拦了下:“不用。” “没问题的话,人明天过来,成长顾问越早定越好。” 齐茗自然没意见。 轮到幼恩,她却轻轻摇了头。 “不用了,谢谢。” 齐艳菲立刻不理解:“你别死要面子啊!我们C级想跟A级说句话都难,这机会多难得。” 赵诗蓝淡淡打断她:“陈幼恩大概有更合适的人选。” 齐艳菲还想争辩,忽然一顿。 “不是……诗蓝,你刚才叫她什么?” 赵诗蓝没理她。 齐茗这会儿心情正好,声音都亮了几分,小声补了句:“她应该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个,陈幼恩。” 齐艳菲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这时,手机一震,朋友终于把照片发了过来。 点开一看,是张文艺部的工作证件照。 照片里的女生眉眼清艳,气质冷而亮。 她举着手机,呆呆抬头,对着幼恩本人来回比对。 照片,真人,真人,照片。 一模一样。 分毫不差。 齐艳菲手里的手机“哐当”一声砸在床铺上,人彻底僵住,脸唰地白了。 天,塌了。 她都干了些什么。 不是 第424章P图加脑补,CP有无数 齐艳菲僵在原地,足足石化了十秒。 刚才还唾沫横飞八卦正欢,转头发现正主就在眼前。那位,脚踏两条船,牛到不行的陈幼恩。 她偷偷抬眼瞄幼恩。 人家压根没看她,正慢条斯理理着衣服。 齐艳菲脑子里炸锅。 朋友反复跟她强调过,陈幼恩这三个字在博雅就是含金量天花板,更恐怖的是—— 但凡招惹过陈幼恩的。 不管是谁,全凉了。 下一秒,齐艳菲脑子里疯狂刷屏。 陈幼恩=博雅顶流=招惹过她的人全灭=她刚才当着正主面疯狂吃瓜吹逼=死定了。 一股寒气从脚后跟直冲天灵盖。 她猛地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寒颤。 然后开始整个人彻底失控,一会儿想捂嘴一会儿想抱头,最后死死攥着自己衣角疯狂拧麻花,两只脚在地上小碎步疯狂倒腾,跟踩缝纫机似的,就是不敢挪窝,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在疯狂磕头道歉,嘴巴张成O型,半天憋出一串气音。 “我我我我不是……我我没……” 手里的手机啪嗒掉床上,她吓得整个人一哆嗦,差点当场跪下去捡,想笑又笑不出来,想躲又没地方躲,表情扭曲成一团,五官都在逃难。 宿舍瞬间安静得可怕。 齐茗认识她两天,头一回见齐艳菲从耀武扬威直接干到魂飞魄散,呆若木鸡。 幼恩眼皮都没抬一下。 赵诗蓝靠在桌边,一脸沉默无语。 整个寝室,只剩下齐艳菲一个人,在原地尴尬得原地抠出一座特训营。 她扭捏半天,才翻下床。 抓起桌上一堆零食往幼恩怀里塞。 “姐!吃!随便吃!进口的!” 幼恩扫了一眼,淡淡拒绝:“不了,我跳舞,要控体重。” “哎哟我这脑子!” 齐艳菲狠狠拍了下额头,态度谦卑得像个小丫鬟,转身又热情爆棚地帮幼恩抬行李箱,吭哧吭哧塞到夹缝里。 一看她桌上化妆品乱着,立马伸手要整理。 幼恩无奈看着她。 桌上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幼恩还没动,齐艳菲下意识瞥了一眼。 刚瞥到就猛地回神,恨不得当场把自己眼珠子抠下来。 更要命的是,她这一瞥清清楚楚看见,幼恩桌上那些瓶瓶罐罐,贵得晃眼,好多连名字都没见过,一看就是专人定制的私货。 她手一顿,更慌了。 幼恩叹了口气,按住她的手制止:“别忙活了。” 齐艳菲呆呆站着。 幼恩看着她:“你是不是有话想问我?” 齐艳菲眼睛一亮,既然正主都这么说了,她也不装,直接凑上来,一连串问题跟机关枪似的突突突往外蹦。 “对对对!我想问!” “许季寒和徐凤易你到底更偏爱谁啊?” “他俩谁私下里更会撩啊?” “谁身材更好啊?腹肌更明显啊?” “谁对你更黏人啊?” “他俩吃醋的时候谁更疯啊?”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同时拿捏两大男神的啊?” “他们不会为你争风吃醋大打出手吗?” “你晚上回消息先回谁啊?” “谁更舍得给你花钱啊?” “还有没有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大佬偷偷喜欢你啊?” “最后——你收徒吗?” 一通话下来,语速快得像开倍速,又八卦又虎。 齐茗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睛都看直了。 赵诗蓝垂着眼,若有所思。 她桌上,手机忽然轻轻震动起来。 齐茗立刻小声提醒:“你们小声点,诗蓝男朋友打电话来了。” 齐艳菲现在谁都不敢得罪,忙不迭点头,赔着笑看向赵诗蓝:“诗蓝,你跟你男朋友感情真好啊,天天都联系。” 赵诗蓝没说话,划开接听。 她顺手想戴耳机,指尖一滑,镜头不小心翻转过去,恰好从她的视角,直直照到了不远处的幼恩。 也就在这一秒,视频接通。 镜头里赫然出现蒋政青。 他身形挺拔,眉眼带点漫不经心的桀骜,正在拍卖会会场外,原本打算开口让她给她爸挑件礼物。 可屏幕里,不是赵诗蓝。 是另一个人。 他整个人明显一顿,原本散漫的眼神瞬间凝住,喉结轻滚了下,连带着要说话的动作都停了。 赵诗蓝发现镜头翻转,赶紧翻了回来。 但刚才那一秒,蒋政青盯着屏幕的专注,清清楚楚落在她眼里。 她直接把耳机摘了。 抬眼看向幼恩和齐艳菲。 齐艳菲一脸嗑到疯魔的八卦样,死死盯着幼恩等瓜。 幼恩叹了口气。 然后就开始一本正经地开始满嘴跑火车,表情比说书还真。 “别听外面乱传啊,纯属造谣。” “徐凤易一开始那是什么人?眼高于顶,鼻孔看人,走路都带风,仿佛全天下就他一个人是人,我们都是路边杂草。你觉得这种人能看上我?可能吗?合理吗?” 她顿了顿,继续胡扯,越说越上头。 “外界还传,他为爱当三?怎么可能,我想跟他搭句话都难,我就是他人生里的背景板,连台词都没有的那种。” 说着,拍了拍胸口,一脸认真。 “我呢,智者不入爱河,建设美丽祖国。” “他呢,高冷装到没朋友,圈子端到天上去,我俩唯一的交集就是,他嫌我烦,我嫌他傲。” 齐艳菲眼睛瞪得溜圆。 幼恩淡定摆手,继续满嘴跑火车。 “至于许季寒,那就更扯了,我俩顶多就是一起上过课,偶尔讨论点学习内容,人生哲学,许季寒那人也冷得很,冷到什么地步?上次我累了,热得冒汗,我跟他说我好热啊……” 他看着我,特别认真回了一句。 “心静自然凉。” “你们听听,这是人话吗?” “他那股清冷劲儿,能把蚊子都冻晕在半空,我是智者不入爱河,他是学霸不问情爱。” “我们两个清心寡欲的人,能传成那样。” “啧啧,谣言害人啊。” 齐艳菲还是半信半疑,撇撇嘴:“可是现在江湖上全是你的传说,有图有真相,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幼恩撑着下巴,一本正经地胡诌。 “P图加脑补,CP有无数。” “外人哪儿懂里面的门道,别人隔着屏幕敲敲键盘,哪儿知道当事人真正经历了什么,就好比,我从来没听徐凤易跟许季寒任何一个人,提起过‘齐艳菲’这三个字。” 齐艳菲脸上的八卦劲儿瞬间僵住。 支支吾吾半天,小声辩解。 “我、我跟他们本来就……不是很熟嘛,就、就是普通同学……” 幼恩见她蔫巴巴。 随口又抛了两个迷雾弹。 “我跟你说,上次,我不小心踩了徐凤易脚一下,他当场皱着眉,跟防贼似的,说让我别乱碰,否则,后果自负。” “你见过对自己绯闻对象这么冷淡的吗?他恨不得我离他八丈远。” 齐艳菲眼睛动了动。 幼恩又摊手:“还有许季寒,上次我让他记得戴伞,他特别认真跟我说,伞太小,撑不下。” “听听,这像是有暧昧的人说的话吗?” “我是智者不入爱河,他俩一个高冷不让碰,一个伞小用不了,全是注孤生体质。” 齐艳菲彻底没声了。 被唬得一愣一愣的,连连点头。 齐茗也抱着膝盖听得目瞪口呆。 就在这时,赵诗蓝没连蓝牙的手机里,忽然清晰传来男人一声低低的,漫不经心的吐槽,语气懒懒散散。 “记性没见好,谎扯的利落。” 这么多年,还是一样爱胡说八道。 幼恩倏地抬头,后背脊梁骨都跟着一震。 嗯?谁?谁在这儿拆我 第425章天塌下来,陈京年顶着 赵诗蓝也跟着愣了一下,侧头看向手机镜头里的蒋政青,眼底明显掠过一丝惊讶。 蒋政青对上她的眼神,先是一怔。 随即一副无语又头疼的神情,飞快打字发过来。 「你声音开的外放?」 他还以为赵诗蓝戴着耳机。 结果一屋子死寂。 三个人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赵诗蓝抿了抿唇,没作声。 齐艳菲眼珠子咕噜一转,当场进入八卦高光时刻,扬着声打趣。 “哇,诗蓝,你男朋友声音也太好听了吧!你们在打字聊什么呢?难道他也跟我一样,被人忽悠啦?” 赵诗蓝没接她的话。 只淡淡朝幼恩提了句:“他也是博雅的。” 幼恩挑了下眉:“是吗?” 她直直看向手机镜头,像是要穿透画面看清那人。 视频那头的蒋政青恰在此时抬眸,视线落过来,却只看见赵诗蓝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手机轻轻叮咚一声。 幼恩先收回了视线。 是张青莲发来的消息,问她明天有没有空,一起出来吃顿饭。 跟几位师兄师姐碰个面。 幼恩想起那条漏网之鱼孙乐言,指尖飞快敲了两个字。 「好啊。」 张青莲:「加张正善微信了吗?」 幼恩:「加了,他还没通过,可能在忙吧,没关系的老师。」 嘴上说得云淡风轻。 但就是明晃晃的告状。 张青莲:「我一会儿催催他,他性格内向,你别多想。」 幼恩回了个乖巧点头的表情包。 下一条消息紧跟着跳出来:「我知道你这段时间肯定没好好锻炼,明天顺便检查一下。」 幼恩看着屏幕,瞬间一个头两个大。 连赵诗蓝男朋友究竟是博雅哪尊大佛,都没兴趣了。 这边,赵诗蓝默默把耳机戴上。 视频那头,蒋政青往后一靠,人已经进了灯光偏暗的拍卖现场,镜头随意扫过展台上的拍品。 他淡淡开口:“我觉得这个不错。” 这话听着是挑选,实则是懒得再挑,随便定一个了事。 赵诗蓝淡淡抬眼,应声:“行。” 下一秒,通话直接被挂断。 齐艳菲凑过来,正经提醒:“幼恩,你还是尽快找个成长顾问吧,特训营里这东西可重要了。” 幼恩点点头:“知道了,会找的。” 话音刚落,手机又是一声清脆的叮咚。 新好友提示弹了出来:对方已通过您的好友验证,请开始聊天吧。 幼恩点开对话框。 就看见顶部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断断续续闪了好几次,消息却始终没发过来。 她挑了下眉,没再多管。 收起手机去洗漱。 等回来时已经很晚了,对面依旧一个字没发。 齐茗作息规律,早早就睡着了。 赵诗蓝也不熬夜,戴上眼罩便安安静静躺下。 只剩齐艳菲还在跟男朋友打电话,指尖噼里啪啦敲着键盘,不知道又在八卦些什么。 幼恩被这安稳又细碎的氛围裹着。 也早早睡了。 - 第二天,她是宿舍最后一个醒的。 伸了个懒腰起来,整个人神清气爽。 齐艳菲一早跟对象约好出去玩,早没了人影。 赵诗蓝也一早就出门,只临走前嘱咐齐茗:“今天A级学员会过来找你,大概中午前后。” 齐茗从吃完早饭就开始焦急。 干脆搬了小凳子,守在宿舍门口等。 可等了半天,只等来对方消息,说临时有事,要晚一会儿到。 本就是她有求于人。 齐茗也不敢多催,只软声回了句没事。 外面风凉,她冻得鼻尖发红,只好又缩了回来。 一推门,正好撞见刚收拾好的幼恩。 她今天穿了藕粉色芭蕾风针织上衣打底,勾勒出纤细却有力量的腰脊与肩颈线条,下搭一条垂感极好的深灰微喇长裤,衬得双腿又直又长,脚踝纤细利落。 外面套了件宽松的长款白色羽绒服。 松松垮垮挂在肩上,却掩不住内里身段的惊艳。 妆容与昨天素面朝天时截然不同。 是极精致的伪素颜,底妆清透得像天生好皮,睫毛纤长卷翘,眼尾微微垂着,无辜又勾人;唇瓣涂了层淡润的豆沙色,娇艳欲滴,看着软嫩,偏眼神清淡。 一冷一柔撞得极具张力。 齐茗当场看傻了眼,小声结巴。 “幼幼……你不化妆就已经很好看了,化完妆,我都有点不敢跟你说话了。” 幼恩拉上羽绒服拉链,看她一眼。 “成长顾问见过了?” 齐茗低下头,小声:“还没,他说有事,要再等一会儿。” 幼恩沉吟一瞬,问:“你很紧张?” 齐茗望着她举手投足都淡定自若的气场,心里更自卑了些,轻轻点头。 幼恩没多说什么,随手把一支细管口红和粉饼塞进外套口袋,临出门前,回头丢给她一句。 “齐茗,你记住。” “任何你站在那儿的场合,都没必要怯场,你既然在,就说明你有站在那儿的资格。” 齐茗愣在原地,怔怔看着她。 直到幼恩推门出去,冷风卷进来,她才慢慢回过神。 - 外面冷得刺骨。 天空飘着细碎的雪沫,轻飘飘落在幼恩发梢,沾在睫毛上,转瞬就化了一点凉意。 她走在特训营的主干道上。 回头率一路爆表。 一身利落穿搭衬得身段窈窕,伪素颜的脸在白雪里越发动人,走得随意又散漫,还轻轻哼着一段不成调的软曲。 声线清软,落在风里格外勾人。 周围的学员全被训导得机械化,紧绷绷。 走路都不敢东张西望。 只有她,像漫天飞雪白茫一片里,硬生生盛开的一朵红玫瑰,鲜艳、夺目、嚣张,格格不入到刺眼。 离和张青莲约饭还有一段时间。 幼恩今天提早出来,就是为了搞懂一件事,这破特训营的全天候行为观察与记录,到底是怎么监视她的? 是监控,是人工盯梢,还是别的什么手段? 她不清楚。 不清楚,那就亲手拆开来看看。 下一秒,幼恩脚步停在主干道正中央,在所有来往学员,执勤教官的注视下,慢悠悠抬起头,对着头顶侧前方,一排排低角度的监控摄像头,弯眼笑了笑。 然后,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刚补妆用的口红,旋开膏体。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里。 她抬手,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最矮的一个监控镜头,慢悠悠,挑衅似的涂了个鲜红的唇印。 完整,清晰,嚣张至极。 做完这一切,她还对着镜头挥了挥手,轻声开口。 “拍清楚点,别回头说我不配合记录。” 全场死寂。 这已经不是违规,这是当众羞辱,挑衅整个特训营的管理制度。 幼恩却像只是随手做了件小事。 把口红塞回口袋,继续哼着歌往前走。 慌? 不存在的。 天塌下来又怎么样? 反正有陈京年顶着。 毕竟,长兄如父嘛,这种烂摊子,他不收拾谁收 第426章别管她 京城的寒风卷着碎雪,刮在脸上微冷。 幼恩一身宽松白羽绒服,唇瓣娇艳,在一片灰白萧瑟的风雪里,背影潇洒又张扬。 像风雪里烧得正旺的火。 巡逻教官皱着眉刚要上前训斥,腰间对讲机忽然传来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 “别管她。” 教官猛地一怔,清了清嗓子,转身装作踢了踢路边的积雪,低头认真检查起卫生。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可监测系统不会装瞎。 屏幕上自动跳出警示。 【严重挑衅监管设施,记大过,禁闭三天】 消息同步推送至全体学员系统。 可仅仅过了两分钟,那条处罚记录凭空消失,被一道最高神秘权限强制删除,不留一丝痕迹。 当初亲自送幼恩进特训营的男老师,全程目睹这离谱操作,揣着手站在监控室里,沉默了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内部紧急开了小会。 一群人商量来商量去,最终给出的处理结果是,给该摄像头加装防污涂层,加强设备防护,不予追究当事人责任。 - 彼时,幼恩坐在地铁上。 还在漫不经心地想着,也没跟室友加个微信,博雅好歹还有学生论坛,这特训营倒好,什么都没有。 就算真给她记了处罚。 她怕是都没地方知道。 特训营发给她的东西,也就一个胸牌。 昨天她就拆开研究过了,表面看着平平无奇,没瞧见明显的定位器。但要说里面藏了芯片,倒也不是没可能。 只不过,那玩意儿她今天压根没带。 想到这儿,幼恩轻轻勾了勾唇。 等不到什么处罚通知,她也就懒得再想。 地铁到站。 她推门走出站台,冷风裹着碎雪扑在脸上,人已经到了张青莲约好的地方。 这儿是京城寸土寸金的核心地段。 闹中取静。 张青莲租下的是一整间挑高近五米的大开间,面积约莫一百五六十平,对私人舞蹈工作室来说已经足够宽敞体面。 一整面墙敲成了落地玻璃窗。 挂着素色亚麻窗帘,采光极好。 屋内没有多余装修,只铺着浅灰色专业舞蹈地胶,四周靠墙打了通顶的原木收纳柜,放练功服,护具和各类奖杯证书。 角落放着一台专业音响,几盆绿植点缀其间。 整体干净,通透,安静。 前台见幼恩进来,客气起身:“请问你找哪位?有预约吗?” 幼恩还没开口。 里间门帘一动,走出个穿黑色紧身体操服的男人,他一眼瞥见幼恩,眼睛瞬间亮得发烫,几步迎上来。 “小师妹!” 幼恩脑子里当场空白三秒,脸上却秒切惊喜熟络模式,眉眼弯弯,语气亲昵得跟老熟人似。 “啊……是你呀!” 心里疯狂回忆,谁啊这是?哪个师兄? 不管了,先应着总没错。 男人耳根微微泛红,有点不好意思地回头跟前台交代:“这也是张主任的学生,以后她来直接放行,不用拦。” 说完便热情地带幼恩往里走。 里面格局十分规整。 前厅过去是一条不长的走廊,一侧隔出了三间小而精致的办公室,另一侧并排两间中型舞室,门都敞着,能看见里面有人压腿,练技巧。 再往里,就是整间工作室最大,采光最好的主舞室。 一路上,男人逢人就笑着介绍。 “这是张主任新收的小师妹,幼恩。” 但凡看见她的人,眼睛都亮了一圈,热情地打招呼。 一句接一句地夸她好看。 说说笑笑中,男人把她带进了最大那间主舞室。 里面空间开阔,镜面通顶,把杆整齐排列,七八个学员正围在一起说笑休息,气氛热闹。 人群中心被围着说笑的,正是孙乐言。 她一抬头,视线撞进幼恩眼里,脸色倏地一僵,整个人瞬间定在原地,眼神里写满不敢置信。 怎么也没料到,会在这儿撞见她。 幼恩原本就心情轻快。 一看见她,嘴角直接扬得更高,笑得又甜又亮。 男人热情不减,转头就朝孙乐言走去,笑着冲众人道:“正好,乐言也是海城过来的,跟小师妹你算同乡,以前又同在博雅,你们肯定早就认识吧?” 他刻意抹去了幼恩打伤孙乐言的传言。 当做半点不知两人从前的龃龉。 毕竟以后同门,不能闹得太难看。 孙乐言脸上的僵硬勉强化开,挤出一抹客气的笑,她扶着轮椅扶手,缓缓撑着身子站起,动作间还带着几分未愈的滞涩。 朝幼恩伸出手,故作温和。 “幼恩,好久不见。” 幼恩垂眸瞥了眼她的腿,语气清淡,却字字扎心。 “孙老师的腿,好了?” 一句话戳中最痛的地方。 孙乐言心里屈辱感瞬间翻涌上来。 再加上海城周家一夜倾覆的消息,她早有耳闻,偌大周家,只剩陈幼恩稳稳站着。 还有死在海城的……孙浩。 她心里又怕又慌。 总觉得和陈幼恩脱不了关系。 只能装作没听出那层暗讽,轻轻收回手,勉强维持着同门和气,柔声道:“你不用叫我孙老师,都是老师门下,叫我师姐就好。” “师姐?” 幼恩轻轻嗤了声,满脸不以为然。 舞室里暖气开得足,她随手将长款白羽绒服一脱,往旁边椅背上一搭。内里粉色芭蕾针织打底,紧紧裹着身段,整个人又艳又亮,站在人群里,自带一股不管不顾的年轻嚣张。 “老师跟我说过了,她认我,可比认你早。” 她往那儿一站,眉眼轻挑。 语气散漫又理直气壮。 “所以,是你该叫我师姐 第427章京城周家 孙乐言脸色猛地一变,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勉强扯出笑:“幼恩,我跟着老师学跳舞的时候,你还没来海城呢。” 周围人瞬间安静下来。 明显看出两人不对付,谁也不敢插嘴。 幼恩淡淡点头:“她认我,是南城的事,在海城时老师亲口说的,认我比认你早。” 她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上次选拔赛,在场的师兄师姐,应该都听见了。” 众人纷纷避开她的目光,低头装忙。 孙乐言看着这一幕,心一点点往下沉。 就在这时,幼恩身后的门被推开,她回头,看见了风尘仆仆的张青莲,刚要开口。 张青莲身后又跟着走出一个人。 身形高挺偏瘦,穿着宽松黑卫衣,帽子半扣在头上,遮住半截眉骨。神情寡淡,周身裹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沉戾之气,眼神凉得像浸了冰,淡淡扫过全场。 直到落在幼恩脸上,才莫名一顿。 就那么静静盯着她,一言不发。 是张正善。 张青莲笑着走进来:“你们都在啊。” 她径直走向幼恩,伸手轻点了下她额头。 “你这丫头,来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幼恩立刻弯眼装乖,温顺得不像话。 “想给老师一个惊喜嘛。” 其他人纷纷上前跟张青莲打招呼,又对张正善客气点头。 大多只寒暄一句,便退到一旁。 只有孙乐言推着轮椅主动上前,对着张正善温声细语,一脸关切地嘘寒问暖:“正善,你感冒好了吗?身体有没有舒服一点?” 张正善却直接无视了身旁殷勤的她。 目光自始至终落在幼恩身上,帽檐下的眼神半冷半淡。 他沉默几秒,忽然开口。 “原来,就是你一直等着我,通过好友申请。” 声音低哑,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又裹着生人勿近的凉。 幼恩抬眸迎上他的视线。 半点不慌,唇角微勾,慢悠悠回。 “礼貌等一等,而已。” 旁边一个师兄忍不住小声打圆场:“都是家人,加个好友以后也好互相照应。” 话音刚落就被张正善淡淡一瞥。 少年垂了垂眼,再抬眸时,语气里多了点凉意。 “是吗?我还以为,你很急。” 幼恩轻笑一声,目光坦荡又散漫。 “急也没用,总不能逼着人加好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对你一见钟情。” 他盯着她看了片刻,薄唇轻吐。 “那现在加上了,你打算找我聊什么?” 幼恩迎上他的视线,唇角弧度微扬,从容又利落:“我缺个成长顾问,就是不知道你够不够格。” 这话一出,周围倒抽一口冷气。 孙乐言眸光明明灭灭:“幼恩,你怎么能这么跟正善说话……” 张正善像没听见孙乐言的话。 目光在幼恩脸上顿了顿,冷白的指尖轻抵了下帽檐,语气淡得像冰。 “够不够格,你试过就知道了。” 幼恩看着他:“我说认真的。” 张正善淡淡扫了一眼一旁的张青莲,眼神冷了几分,却没有半分敷衍,低声回。 “我也没跟你开玩笑。” 张青莲看着两人一来一回针锋相对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你们两个,倒是一个比一个有脾气。” 两人静静对视着,目光在空气里无声掂量。 莫名较劲,谁也不让谁。 幼恩先打破沉默,态度还算客气。 “你在特训营什么等级?” 张正善淡淡回:“A。” 幼恩轻轻颔首:“还行。” 张正善眉尖微挑:“带你,够了。” 幼恩眨了眨眼,笑了笑。 孙乐言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终于忍不住看向张青莲,开口打断了她融入不了的气氛,问:“老师,幼恩师妹这次来京城,是不是以后都不回去了?” 张青莲状若思索,刚要开口。 幼恩闻言淡淡瞥了她一眼,忽然轻笑一声,直接挑破:“还是孙乐言你聪明,不动声色就把我降成你师妹了,要是老师没留神,我今儿还真被你占了辈分。” 话音落下,她看向张青莲。 张青莲瞬间反应过来,目光转向孙乐言。 孙乐言脸色一僵,急忙辩解。 “我没有那个意思……” 张青莲没再给她圆场,趁着众人都在,声音平静:“正好今天大家都在,我澄清一句,论入门先后,幼恩确实是乐言的师姐。” 孙乐言面色瞬间惨白,浑身都僵住。 这对向来好强的她而言,简直是当众羞辱。 周围人纷纷面面相觑,不敢作声。 张青莲怕孙乐言过激,温声劝了句。 “你先别想这些,腿伤还没好,要紧的是养身体。” 孙乐言指尖狠狠掐进掌心。 心里翻涌着恨意,看向幼恩。 幼恩恰好捕捉到她的眼神,弯眼一笑,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轻飘飘戳穿她:“眼神别这么凶,你害学生残疾的账,可比我占你这点师姐辈分重多了。” “我没有!幼恩,你为什么非要这么针对我?” 幼恩嗤笑一声。 “别这么阴阳怪气,你办机构不专业害残人的黑历史,谁不知道?” 孙乐言猛地一怔。 她下意识扫向四周的同门,可众人纷纷移开视线,没人敢与她对视。 她心头一慌,看向张青莲。 张青莲静静看着她,眼底藏着明显的失望,却终究顾念旧情,没再当众深究,只淡淡开口缓和气氛:“先别练了,今天正好聚一聚,就当给幼恩接风洗尘。” 众人连忙应声附和。 孙乐言强撑着开口:“我还要去做康复训练,就不去了。” 张青莲看了她一眼,语气不容推辞。 “一起吧,我正好有事要说。” 孙乐言喉间发紧,沉默片刻,转而看向一旁的张正善,低声试探。 “正善,你去吗?” 张正善没理她,目光直直落在幼恩身上,一言不发,眼神沉沉的,让人摸不透心思。 幼恩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微微挑眉。 “……?” 张青莲笑着打圆场:“他自然也去。” 张正善这才缓缓收回视线,冷着脸看向幼恩,语气简短又强势。 “你出来。” - 走廊里,人呼啦啦全涌去聚会,脚步声一散,瞬间空荡下来。 幼恩松松垮垮倚着墙。 羽绒服半挂在肩上,懒懒散散,一身野气藏在软皮相底下,瞧着漫不经心,实则把周遭动静都收在眼里。 张正善就站在几步外。 黑卫衣帽子半扣,明明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沉得发暗,站在那儿就自成一道边界。 他开口,声线冷淡:“你全名叫什么?” 幼恩抬眼瞥他,懒声道:“陈幼恩。” 张正善顿了瞬,语气没起伏:“陈幼恩,三天适应期一过,你第一个任务,去京城周家,找周老爷子,把他贴身揣着,睡觉都不肯离手的那块和田羊脂玉印借来,特训营展览要用。” 幼恩眸色微眯,指尖轻轻蹭了蹭袖口。 京城周家? 她抬眼再看他,他依旧面无表情,冷得像块没温度的 第428章这儿是京城,没人会像在海城那样护着你 幼恩没作声。 这时张青莲从练功房走出来,声音急急忙忙插进来。 “正善,你胡闹!” 她快步上前,眉头紧蹙,“幼恩之前被人误认成海城周家的人,现在整个京城谁不知道,周家老爷子的二儿子儿媳当年在海城被害,身份被人顶替了几十年。就算幼恩跟那伙人没关系,可她在海城待过,周家那边怎么可能对她客气?” 孙乐言跟在张青莲身后,脸色几变。 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快意,下意识把张正善归到自己这边,柔声开口:“老师您也别太担心,周家总归是名门,不至于这么无礼,那些事又不是幼恩的错。” 幼恩淡淡扫过去,唇线轻挑。 “叫师姐。” 孙乐言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张正善偏头看了眼张青莲,语气凉薄:“妈还是老样子,永远比关心自己儿子更上心别人的孩子。” 张青莲瞳孔猛地一缩。 张正善收回目光,淡淡道:“行,那换一个。” 幼恩忽然开口,声线清冷。 “不用换,我觉得挺好。” 张正善眉峰微挑,侧头看向张青莲,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冷。 “您看,她自己说的。” 张青莲依旧不肯松口,满脸担忧。 孙乐言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心里翻涌着浓烈的嫉妒。 那可是特训营。 张正善有家世有背景,能进去理所当然。可陈幼恩凭什么?和她差不多的出身,凭什么年纪轻轻就能一脚踩进那种地方,一步跨越阶层? 没关系。 人狂自有天收。 等着吧,陈幼恩。 你不会一直这么顺风顺水的。 这儿是京城,没人会像在海城那样护着你。 - 小插曲告一段落。 一行人往聚餐的地方走。 张青莲牵了下幼恩,让她坐自己的车。 张正善上前一步,不动声色把人拦下,语气淡淡:“既然以后我是她的成长顾问,该提前熟悉熟悉。” 张青莲迟疑了下,还是点头。 “那好吧,你们路上注意点。” 她又转向幼恩,笑着补了句:“正善其实比你还小几天,私下里不用太拘束,让他叫你姐就行。” 幼恩眼睛一亮,立马痛快应声:“行啊!” 张正善睨她一眼,声线冷而清晰,掷地有声。 “叫姐可以,先把任务完成,我就叫。” 幼恩挑眉一笑,慢悠悠回。 “行啊,到时候别赖账就行。” - 张正善的车是一辆黑色奔驰GLS4504MATIC,漆面亮得能映出人影,车身硬朗霸气,典型的京城少爷座驾。 看着大,其实后排被改装过。 放了设备和私人物品,空间挤得转不开身,摆明了没打算让人坐后面。 幼恩绕了半圈。 只能乖乖拉开副驾车门。 一上车她就没闲着,举着手机对着窗外街景咔咔拍了两张,随手发了条朋友圈。 「京城好大,好无聊。」 配完文字又对着镜头自拍一张,眉眼懒懒散散,中指竖得笔直。 设置权限,仅周平津可见。 幼恩头也没抬,指尖锁屏,淡淡丢到主驾一句:“张正善,人不会做没目的的事,倒是没看出来,你对你妈占有欲这么重。” “滋——” 轮胎与地面骤然擦出一声锐响。 车身一顿。 幼恩系着安全带,稳得纹丝不动,只是抬眸看他,语气平静:“不是吗?从特训营门口第一次见,你就在吃我的醋。” 张正善脸色沉下来,刚想开口。 幼恩先一步弯眼,语气又轻又坏,慢悠悠道:“慌什么,好弟弟,姐姐不是来拆散你跟妈妈的,姐姐是来加入你们的。” 车厢里空调开得很足。 窗外京城的街景飞速倒退。 张正善握着方向盘,侧脸冷硬,终于忍不住侧眸瞥了她一眼,语气沉了点: “你戏未免有点太多了。” 幼恩把玩着手机,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屏,轻笑一声。 “总比某人醋都洒一路了要强。” 张正善喉间滚出点冷意:“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 幼恩歪头看他:“没你把母爱看的重要。” “这是我家的事,跟你没关系。” 幼恩挑眉,语气慢悠悠的:“马上就有关系了,毕竟我要加入了。” 张正善眉头蹙紧,声音冷了几分。 “我懒得跟你废话。” “是懒得,还是心虚说不过?” 张正善侧头剜她一眼:“我只是不喜欢陌生人凑我妈跟前。” “陌生人?”幼恩故意拖长语调,“那刚才是谁抢着要载我的?” 张正善:“你这脑补能力不去写剧本可惜了。” 幼恩不以为意:“总比某人把占有欲写在脸上强。” 张正善:“我和我妈的关系,不用你插嘴。” 幼恩:“小气鬼。” 张正善语气沉了下来:“你再挑衅试试。” “试试就试试,”幼恩扬着下巴,半点不服输,“弟弟还能吃了我?” 张正善:“我没兴趣陪你闹。” “没关系,”幼恩接得飞快,“你有兴趣吃醋就行。” 张正善沉声驳斥:“别乱扣帽子,我没那个闲心吃醋。” “不急,”幼恩往椅背上一靠,轻松惬意,“等会儿聚餐你表现我慢慢看。” “我的事还轮不到你监视。” “谁稀得监视你,”幼恩撇撇嘴,一脸坦荡,“我单纯爱看小狗护食。” 张正善警告道:“嘴巴这么欠,在特训营很容易挨揍。” 幼恩眼睛一亮,理所当然道:“有你这么厉害的弟弟罩着,我怕什么。” 张正善断然否决:“我没说要罩你。” 幼恩眨眨眼:“你以后会说的。” 张正善:“……” 嘴炮之战,完败。 一路再无话。 - 车子开得又快又稳。 很快抵达目的地,是一家藏在巷子里,极重私密性的私房菜馆,门头低调,不仔细找根本注意不到。 张正善车技利落。 比张青莲那辆先到一步。 幼恩靠在门边等他停车,远远看见孙乐言从张青莲的车上下来。 自己走下来的。 腿好了? 张青莲开车去找车位,孙乐言一瘸一拐,往包房走。 显然不想在冷风里多待。 幼恩也懒得站着,慢悠悠跟在她身后进去。 孙乐言走路已经顺畅不少。 只是没法久站,一进包厢就被同门围上来嘘寒问暖,个个都对她照顾有加。 陆陆续续人到齐。 整整三四十号人,包厢里坐得满满当当。 气氛热闹又暗藏打量。 张青莲牵着幼恩,一桌一桌挨个介绍,让她把人都认了个遍。 等众人重新落座。 张青莲清了清嗓,淡淡开口。 “开春的月光杯比赛,推荐名额,我决定给幼恩。” 一句话落下,全场一静。 孙乐言猛地抬头,不敢置信。 周围人也纷纷面面相觑,交头接耳,有人意外,有人早听说消息。 张正善扫过一圈骚动,目光落回幼恩身上,又淡淡瞥了眼张青莲。 孙乐言猛地站起身。 “不行!比赛名额,是不是该公平竞争?” 张青莲眉心微蹙:“乐言,你的腿,早就注定没法参加高强度比赛,至于其他人,我都另有安排。” “那也不能是陈幼恩!” 孙乐言彻底失控,声音都在抖,“我的腿,是陈幼恩故意弄伤的!是她害我成这样的!” 幼恩抬眸,眼尾轻挑,静得像一潭深水。 张正善眉尖微压,依旧不吭声,只冷冷盯着幼恩,看她怎么玩。 孙乐言红着眼,对着一屋子人卖惨。 “我忍到现在,实在瞒不下去了,射击场那回,是她故意对我下手,是她害我成这样!” 幼恩淡淡开口。 “我伤你?我为什么要伤你?” 孙乐言刚要编词。 幼恩不给她半分余地,声音冷脆,一刀接一刀。 “不是你先挑唆房如梦,对我开枪?” “不是你帮周唯音作弊,被博雅记过?” “不是你在海城混不下去,被前男友封杀,才滚回京城躲着?” 一句比一句狠。 孙乐言脸色一寸寸惨白,像被当众扒了皮。 幼恩睨着她,语气凉薄:“我说错了?” 孙乐言厉声反扑:“那你承认是你伤的我了?你敢担责吗?” 幼恩忽然笑了,笑意漫不经心。 “我可没认。” “倒是你孙乐言,教学失当害学生残疾,这笔账,才是铁证如山。” 孙乐言不认:“你有证据吗!” 幼恩身子微倾,目光带着碾压般的轻蔑,轻声反问。 “那你,有证据证明你没有吗 第429章我也怕被人看见,误会你是我男朋友 包厢里静得吓人。 同门们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敢出声。 幼恩脸上还是那副乖乖巧巧的样子,眉眼温顺,半点攻击性都没有,可就是这样的她,几句话轻飘飘扔过去,把平时性子还算温和的孙乐言,气得浑身发颤,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有人在心里犯嘀咕。 小师妹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像是,藏了很久的性子,终于松了绑。 彻底解封了。 孙乐言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指尖都在抖。 她熬了这么多年,拼了命地练,摔了无数次才熬成张青莲的弟子,以为终于能攥住命运,能靠自己改头换面。 可偏偏月光杯。 这个国内舞者挤破头都想要的推荐名额,她敬重了这么久,当成信仰一样的老师,转手就给了别人。 这口气,她怎么咽得下。 女人一点点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眼底却慢慢爬上来彻骨的恨。 张青莲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太清楚这个徒弟有多好强,从当初自卑敏感,缩在角落不敢抬头,到如今站得笔直落落大方,她一步不落都看着,也真心疼过。 眼见幼恩慢悠悠喝了口水,明显还想乘胜追击。 张青莲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背,示意她适可而止。 给孙乐言留几分体面吧。 幼恩瞥她一眼,懂了她的意思,沉默片刻,淡淡开口。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张青莲顺势揭过这茬,转头问她:“菜单看了吗?还有什么想吃的?” 一提吃的,幼恩眼睛亮了点。 这会儿确实饿了,顺口报了几样爱吃的,又问:“这儿能做吗?” “能,”张青莲笑了笑,叮嘱,“少吃点,从现在到比赛,得控制体重。” 幼恩软声撒了个娇:“……那好吧。” 一旁的张正善盯着两人一来一往的模样,脸色不太好看,轻嗤一声。 “老师对你这么好,你不得感恩戴德?” 幼恩:“应该的,不像某人,想跟我搭话还不好意思直说,典型的口嫌体正直。” 张正善:“……” 孙乐言看着眼前跟张正善斗嘴斗得轻松自在的幼恩。 心里那点不平衡彻底炸开。 这哪里还是她印象里,那个内向冷漠的张正善。 凭什么。 凭什么陈幼恩一来,什么都变了。 她攥紧手,再次抬眼,声音发颤却硬撑着底气:“老师,我知道我腿有伤,这次月光杯未必能拼到最后,但我想试,凭别的没有,就凭我参加的正规赛事,比陈幼恩多得多。” 幼恩淡淡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张青莲轻轻叹气:“赛事多,不代表舞就好,更不是衡量一个舞者的标准。” “那什么才算?” 孙乐言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神破罐破摔。 今天不讨个说法,她绝不罢休。 张青莲看着她这副不管不顾的样子,知道躲不过去了。 她抬眼,声音平静,却一句话砸得全场死寂:“好,那我今天就说清楚,乐言,我当初收你做弟子,本来就是替幼恩收的。我很早之前就认定,她才是我唯一的关门弟子。” 空气瞬间凝固。 张正善都愣了一下,诧异地看向自己亲妈。 幼恩本来漫不经心揉着鼻子,听见这话整个人顿住,一脸莫名其妙。 不是? 合着自己不是她师姐,是她师父? 那周唯音算什么? 她徒孙? 真造孽啊。 一瞬间,幼恩眼睛都亮了,兴致勃勃看向孙乐言。 孙乐言脸色惨白,摇着头。 “不可能,怎么可能……” “事实就是这样。”张青莲语气没有半分玩笑。 旁边一个同门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小声嘀咕:“那我……是不是算乐言的师叔?” 一句话戳破最后一层纸。 孙乐言这么多年的感激、敬仰、努力。 瞬间全部扭曲成刺骨的恨。 她腿伤都顾不上,猛地起身,一瘸一拐夺门而出。 有人慌忙想去追。 “谁都不准去。” 张青莲冷声拦下,“你们都知道,她私下乱开培训机构,害了不少学生,她是该好好沉淀一下了。” 一桌人彻底沉默。 幼恩眨了眨眼,伸手轻轻拽了拽张青莲的袖子,笑得乖巧又理所当然。 “师父,事已至此,还是先吃饭吧。” 张青莲又气又无奈,瞪她一眼。 幼恩眉眼弯弯,半点不慌。 - 张青莲嘴上硬,心最软。 说不管孙乐言,让她自己冷静,菜没动几口,坐立难安,还是起身出去找人了。 一圈找下来,人没影。 回来时眉头拧着,满脸掩不住的担忧。 幼恩看在眼里,没吭声。 她中途起身去洗手间。 走廊安静,经过窗边时,随意往对面连廊瞥了一眼。 孙乐言正缩在角落,肩膀一抽一抽地独自哭。 幼恩盯着看了三秒,转身想走。 刚抬步,一道熟悉的身影撞进视线。 程玉莺。 幼恩脚步一顿。 程玉莺走过去,姿态客气又温柔,伸手轻轻扶上孙乐言的肩,低声说着什么,像在安慰。孙乐言起初满脸排斥,身子都往回缩,明显疏远。 可程玉莺紧接着又开口,不知道抛了句什么话。 孙乐言骤然僵住,哭声都停了。 幼恩倚在窗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角,眼神沉了沉,若有所思。 - 聚会散场,同门三三两两走得差不多。 张青莲本来还笑着说要带幼恩去挑点东西,手机却在兜里没完没了地震。 她掏出来一看,脸色当场沉了下去。 刻意避开张正善,走到远处接了电话。 再回来时,身边跟着孙乐言。 孙乐言像是彻底缓过神,脸上挂着得体的笑,主动朝幼恩点头,又对着张青莲低声道歉:“老师,刚才是我太冲动了,您别往心里去,月光杯的名额,我同意让幼恩去。” 顿了顿,她声音轻了些,带着点恳求。 “就是……我这么多年没求过您什么,这次求您一件事……” “别对外说,我是幼恩的徒弟。” 张青莲被一堆琐事缠得心烦意乱,没心思细究,只淡淡撂了句。 “知道了。” 转头看向一旁的张正善:“我这边有事走不开,你顺路把幼恩送回特训营。” 张正善正懒懒散散靠在门口。 闻言,指尖随意勾着车钥匙转了半圈,掀了掀眼,扫幼恩一下,嘴不饶人。 “路程远,你别半路叽叽歪歪。” 幼恩拢了拢袖口,不紧不慢迈步往停车的方向走,眼皮一抬,轻飘飘怼回去:“你还是管好你自己的眼神,别总往我这边瞟。” 张正善:“……” 他直起身,长腿一迈跟在旁边。 “她让我送你,不代表我乐意。” 幼恩侧头瞥他一眼,脚步没停。 “彼此彼此,我也没求着你送啊。” 他瞥她一眼,到了地方,拉开副驾车门,动作带着点随意:“到了特训营,自己回你那,我不送你楼下。” 幼恩弯腰要坐进去,顿了顿,似笑非笑。 “不用你送,我也怕被人看见,误会你是我男朋友 第430章给我点八个男模吧 张正善嗤了声,伸手不轻不重按了下她头顶,把人按进座位:“动作慢成这样,没吃饭?” 幼恩拍开他的手。 “总比某人嘴快过脑子,一天到晚找存在感强。” 张正善:“……你这个人。” “正善!” 孙乐言忽然出声叫住他,快步走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恳切:“能不能带我一起去特训营参观一下?” 张正善下意识看向张青莲。 张青莲轻咳一声,语气委婉:“乐言,你腿不方便。” 孙乐言没说话,只可怜巴巴地望着张正善,一副不肯罢休的样子。 张正善沉默三秒,淡淡丢出一句。 “看你吧。” 孙乐言立刻露出喜色,推着轮椅过来,强撑着从轮椅上起身,伸手轻轻搭住张正善的手臂,想跟着上车。 可副驾已经被幼恩占了。 后排又窄得挤不下人。 幼恩抬眼扫她一下,语气平淡,却没半分商量余地。 “我不让。” 张正善摊了下手,理所当然看向孙乐言。 “听见没,她不让。” 孙乐言噎了一瞬,咬咬牙:“那我坐后面。” 后排空间本就狭窄。 她腿上又有伤,一路硬生生蜷着,等到了特训营下车时,整条腿早麻得没了知觉。 她扶着车门,声音软下来,带着恳求。 “正善,能不能,把我抱到轮椅上?” 幼恩刚解开安全带,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张正善。 张正善目光在她和孙乐言之间转了一圈。 说实在的,他以前跟孙乐言关系还算不错。她是他妈得意门生,乖巧懂事,他一度还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他妈比对自己还上心,也就多留意了几分。 抱她一下不是不行,但他是真不想。 略一思索,他下巴微抬,冲幼恩扬了扬下巴,理所当然吩咐。 “你去把她抱下来吧。” 幼恩眉梢一挑,语气凉丝丝地回敬。 “她冲你来的,别甩锅给我。” 话落,拉上羽绒服拉链,推开车门就往下跳,转身晃悠悠往营里走,背影轻快。 张正善在后面皱眉纠正。 “走正经点,别吊儿郎当的。” 幼恩全当耳旁风,脚步更散漫。 孙乐言立刻在一旁煽风点火:“正善现在可是你的成长顾问,幼恩你理应听他的话。” 幼恩脚步一顿,慢悠悠折了回来,笑眯眯开口:“行啊,那我不走了,今天就黏着张正善,他说什么我听什么,顺便看看,某些人腿没麻到动不了,怎么就非要人抱下车。” 孙乐言当场一噎,脸色僵住。 张正善睨她一眼:“你无不无聊,陈幼恩。” 幼恩挑眉,笑得更甜:“彼此彼此,张正善。” 孙乐言:“幼恩,你别跟正善开这种玩笑了,老师当年生他的时候是早产,他从小身子就弱,那会儿老师又忙,把他丢在外公外婆那儿,错过了最佳调理的时机……” 一边明目张胆挑拨,末了还装懂事。 “别让他在冷风里站太久了,我自己能下车,你也赶紧回去吧。” 幼恩没急着怼,只抬眼看向张正善。 他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幼恩又转回头看向孙乐言,眼尾微微眯起,没骂也没戳破,只安静转身,低着头往特训营门口走。 没走几步,迎面撞上一道硬实的身影。 她抬头一看,眉梢轻快一挑,声音软了点。 “哥?” 陈京年抬手,把她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轻轻掖回耳后,低声问。 “跑哪儿去了?” 幼恩没回头,只用余光往后瞥了一眼。 张正善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个男人。 看清脸的瞬间,她嘴角淡下去,是上次闹到张青莲家门口,那个和她水火不容的男人。 张正善的亲生父亲。 张青莲的弟子,没人不知道这两人关系有多僵。 张正善一脸意外。 而孙乐言呢,笑脸相迎,光看表情就知道,在那帮忙缓和父子关系呢。 幼恩收回视线,随口道:“出去吃了顿饭。” 陈京年垂眸看她。 女孩脸蛋被晚风拂得透着浅粉,羽绒服裹得圆滚滚的,下巴往领口里缩了缩,看着乖顺,眼底却还藏着刚才跟人斗完嘴的小锐气。 陈京年往她身后方向淡淡扫了一眼。 下一秒,手指忽然被一团温软小巧的力道攥住,少女轻轻拉着他往前走,像偷讲秘密似的,声音又软又低。 “哥。” 风卷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扑过来,暖融融的,全是她的味道。 陈京年眉峰微蹙。 幼恩仿佛浑然不觉,凑得更近,神神秘秘问:“我当初入营签了个一年观察期,这玩意儿能解除吗?他们都是怎么盯着我的?” “我们说话会不会被听去啊?” 气息越靠越近。 馨香绕着脖颈,连呼吸都轻洒在皮肤上。 陈京年喉间微紧,停脚,猛地低头。 幼恩正专心说话,没留神。 他的唇瓣轻轻擦过她的额头。 刹那间,整个人一顿,猛地抬头,直直撞进了他深不见底的眼里。 沉默两秒,幼恩松开他的手。 往后退了一小步,一本正经。 “不好意思啊哥,一不小心,又占你便宜了。” 陈京年眼底微深,声音低了些。 “嗯,也不是第一次了。” 幼恩耳尖微热,挑眉刺他。 “哥记这么清楚呢?” 陈京年喉结轻滚,深邃眼眸暗潮涌动。 “有些事,不该记吗?” 四目一碰。 他矜贵冷俊,她明艳惹眼,两张好看得晃眼的脸,同时错开视线。 幼恩长长的睫毛轻颤。 陈京年下颌线紧了紧。 谁也没再看谁。 片刻后,陈京年淡淡开口:“不是说,不需要我了吗?” 幼恩仰脸耍赖,语气理直气壮:“哥哥保护妹妹,天经地义。” 陈京年递来一样东西。 幼恩目光落在他修长白皙的指尖,蹙了下眉:“这什么?” “信号屏蔽器。” 她毫不客气接过,飞快抬眼瞥他一下。 陈京年沉默片刻,声线冷沉:“这儿的情报网,罩着大半个京城,你做什么,见谁,他们想知道就能知道。监控遍地,连对话都能找出来。” 幼恩捏着屏蔽器,狐疑:“这么小个东西,真管用?” 陈京年淡淡扫她一眼。 幼恩闭了嘴:“……” 行吧。 她扬唇一笑,蹦着往前走,小声放话:“哥,你信不信,不出三天,我能让整个宋家,都对我感恩戴德。” “宋家?”陈京年微眯眼,随即挑眉,“信。” 幼恩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他改口:“好,不信。” 幼恩瞬间又笑起来,凑上前:“那我要是做到了,有什么奖励?” 拐过街角,陈京年垂眸看她。 “你想要什么?” 她认真想了半天,一本正经:“找个好地方,给我点八个男模吧。” 陈京年身形微顿,脸色淡了几分: “胆子挺大,精力够吗?” 幼恩扬眉:“我精力够不够,说的跟你知道一样。” 陈京年脚步一顿,语气淡凉: “我知不知道,你心里不清楚吗?陈幼恩。” 幼恩耳根一烧,不满道: “干嘛又连名带姓叫我,陈京年 第431章哥既然要给我铺路,下次不如见见他? 幼恩也不叫他哥了,张口也是连名带姓。 “陈京年。” 少女长发被晚风拂得轻扬,丝丝缕缕擦过肩背,黑丝绒似的,下颌微收,明明是极柔的轮廓,偏生出一股不管不顾的野。 她盯着他,轻飘飘抛一句: “京城姓宋的,有名望的,多吗?” 陈京年沉默几秒,声线沉而低: “不少。” 幼恩哦了声,仰着脸看他,眼尾挑着点玩味的凉:“那你怎么知道,我说的哪家。” 她说能让整个宋家对她感恩戴德。 可那么多宋家。 他怎么知道?她说哪个。 陈京年喉间微滞,片刻才淡声道: “我不知道。” 幼恩眉峰微挑,眼神里明晃晃写着狐疑与审视,半点不藏。 陈京年望着她,语气缓了几分: “说信,是对你的肯定。” 幼恩嗤笑一声,继续往前走,语气散漫又刺:“你少哄我。” 陈京年停了半拍,没再追着辩解。 只静静望着她孤绝又漂亮的背影,眼底情绪沉得翻涌,一声几不可察的叹息,散在风里。 - 夜里的风卷着几分凉意扫过来。 快到宿舍楼下时,幼恩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震,屏幕亮起,那条专门钓人的朋友圈,起了作用。 消失几天没动静的周平津。 来电了。 她随手把手机拎到眼前,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 一旁,陈京年目光顺势扫过屏幕,眼睫微垂,眼底那点温和瞬间敛去,眸子微眯成一道冷锐的弧度。 他没说话,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指尖一滑,接起了电话。 下一秒,幼恩声音软下来。 乖顺又清甜,对着电话那头轻轻喊: “小叔。” 风都像是顿了一拍。 陈京年站在原地,指节无意识蜷了蜷。 那边低沉开口:“改天出来见一面。” 幼恩故意拖长语调,声音又软又夸张,对着电话重复:“见一面吗?好呀,那我们……” 话音没落地,手腕忽然一紧。 陈京年伸手直接抽走她的手机,贴在耳边,不带半分客气:“周平津,你大伯母娘家那边,对你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侄子很不满意,这两天就会有动作。” 潜台词直白得很。 先管好你自家那一摊烂事,别牵连谁。 幼恩站在原地,仰头望着他。 夜色里男人侧脸冷硬,一句话就掐住周家的七寸。 电话挂断了。 陈京年把手机丢回她手里,语气平淡:“回去吧。” 幼恩盯着他,笑一声。 “你还挺关心周平津?”顿了顿,她直接问,“入营的时候,你有没有签什么不平等协议?” 陈京年垂眸看她,片刻回答。 “没有,他们求我来的。” 幼恩:“……” 一口气堵在喉咙口,半天没上来。 她没再说话,扭头就往宿舍走。 几秒后,脚步顿在宿舍楼门口,回过头,长发被夜风掀得翻飞,她抬眼看向他,眼神亮得逼人,一字一顿。 “陈京年。” “你上上次大晚上给我打电话,我旁边其实有别人。” 陈京年脸上的淡笑一点点淡下去。 幼恩却缓缓弯起唇角,笑得又甜又扎心:“是我当时的男朋友,哥既然要给我铺路,下次不如见见他?他人挺好的,我也挺喜欢。” 话音落下,她不再看他骤然冷下来的脸色,转身气势汹汹冲进楼里。 长发一甩,利落得不留半分余地。 - 宿舍里安安静静。 赵诗蓝低头处理文件,见幼恩回来,礼貌抬了下头:“回来了。” 齐茗刚见过成长顾问,正愁眉苦脸趴在桌上,一副人生无望的样子。 齐艳菲依旧活得逍遥自在。 一见幼恩进门,立马凑上来叭叭个不停。 幼恩换完衣服坐下。 耳朵被她吵得嗡嗡响,忽然抓住一句:“博雅的人在这里,还有专门的交流群?” “对啊,不然消息怎么传这么快。” 齐艳菲随口应着,又继续叭叭个没完,全是博雅圈子里又扯又好笑的破事。 “我跟你说,有个男生为了装富二代,租跑车来特训营,结果加油钱都掏不出来!还有个女生,大半夜在宿舍敷面膜,半夜起夜被当成女鬼,直接吓哭隔壁铺的!还有还有!群里传疯了,有个少爷为了装深情,给女生转520结果手滑转成52000,现在在群里哭着求分期还他!最搞笑的是,群里匿名吐槽特训营伙食差,结果被扒是自己带的鱼子酱忘在冰箱臭了,还怪食堂味道冲!哈哈哈,笑死我了……” 幼恩面无表情听着,忽然打断: “齐艳菲,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齐艳菲愣了下:“什么?” 赵诗蓝也停下笔,朝这边看过来。 幼恩坐得笔直,一本正经: “沉默是金。” 齐艳菲:“……?” 幼恩淡淡补充:“所以,别跟我说话,我要攒钱。” 齐艳菲僵在原地,哑火了。 宿舍彻底安静下来。 齐艳菲碰了一鼻子灰,抱着手机找男朋友求安慰去了。 幼恩坐在位置上,点开京城地图,一条街一座山慢慢细看,小到胡同,大到郊野山峦。 一个人闷头研究到凌晨。 - 第二天一早,她约了张翊东在咖啡店。 张翊东刚坐下,幼恩便直接开口:“去查,京城郊区有没有地势险,人少的山,给我份地形图,最好把周边建筑小路也摸清。” “明白。” 他不多问,起身就走。 开车,亲自开路去了。 哦对,没错,张翊东又买车了。 新提的,路虎卫士。 黑硬霸气,他一脚油门,往城郊去了。 人走干净,幼恩让服务员收拾了对面,自己点了杯新品。尝了一口,味道意外不错。 她随手拍了张照,发了条朋友圈: 「新品不错,想去看电影,可惜在京城没有朋友~」 设置,仅宋祁婳可见。 鱼线抛好,她起身,直接往张青莲那边去了。 - 刚到门口,就撞见一脸凝重的师兄。 “老师,刚跟正善吵了一架,吵得很凶。” 师兄声音发沉,“我从没见过老师这么失望,这么无助,那一瞬间,像整个人都垮了。她现在把自己关在办公室,谁都不见。” 幼恩抬眼:“孙乐言今天来了吗?” 师兄一愣,急道:“小师妹,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她置气?现在是老师跟正善母子关系要裂了——” “我不是置气。” 幼恩打断他,语气平静,“是孙乐言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什么事?” “秘密。” 师兄:“……” “孙乐言在,”师兄叹了口气,“早上还帮忙劝架了,只是也没有什么用。” 幼恩没再废话。 转身直接往另一侧舞室走。 里面正热火朝天训练,她一推门,全场瞬间安静。 孙乐言正坐在边上玩手机。 不知道在跟谁发消息,笑得隐晦。 幼恩二话不说,大步走过去,顺手端起旁边一杯不知谁放的热水,抬手就朝孙乐言脸上泼了下去。 “啊——!” 尖利的痛叫炸开。 孙乐言猛地跳起来,脸瞬间泛红,又疼又怒。 所有人都吓傻了。 “幼恩!你疯了?!” 幼恩随手把杯子丢在一边,冷眼看着众人,声音清晰:“你们都离她远点,昨天我亲耳听见,她说要给你们水里下增肥剂。” 全场死寂。 舞者最忌讳身材走样,增肥剂三个字,比刀子还 第432章就是之前常来的那位,蒋先生 孙乐言脸色惨白,百口莫辩。 “我没有!你血口喷人——” 幼恩淡淡睨她片刻,没再纠缠,转身就走。刚到门口,迎面撞上一个戴兜帽的男人。 张正善看见她,明显一怔。 幼恩脚步没停,擦过他身边时,只冷冷丢下一句。 “你真的很让老师伤心,也很让人失望。” 张正善脸色一沉,怒意翻涌,喉间却莫名一紧,莫名松动了几分。 幼恩没再理他。 她来到了张青莲办公室门口,推门就进。 张青莲正坐在椅子里,眼眶泛红,见她进来,勉强撑着情绪:“幼恩,你先出去,我想一个人静静。” 幼恩没听,反手把门半掩着。 故意留了道缝隙。 她余光瞥见门外停住的身影,指尖悄悄按下手机录音键。 “老师,”她声音平静,却字字往要害戳,“您别太为难,既然张正善不理解您,不如就按程玉莺他们逼的,放弃抚养权。” 张青莲一怔。 “事业是您唯一的底气,”幼恩继续说,“只要断了这边,您就能跟那个男人彻底撇清,以后没人能再拿孩子威胁您,您也不用再受这种气。” 张青莲沉默片刻,轻声叹: “我,其实也这么想过,舞台是我的命,是我这辈子唯一抓得住的东西……” 门外的脚步声,骤然转身。 渐渐远去。 幼恩眸色微冷,录音依旧在继续。 屋里,张青莲声音慢慢软下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涩。 “可是作为一个母亲,我怎么可能舍弃他,正善是我一手拉扯大的,小时候发烧、半夜哭,都是我一个人抱着跑医院,我缺席了他太多成长,心里一直愧疚……我只是想弥补,想好好爱他……” 这番掏心掏肺的话。 门里的幼恩听得一清二楚。 门外的张正善,却一个字也没听见。 他刚走出楼道,就被两个人堵住。 他父亲,以及程玉莺。 而不远处,孙乐言站在拐角,看着这一幕,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人,是她叫来的。 她想通了。 程玉莺说得没错,只要陈幼恩在一天,她就永远翻不了身。 既然如此,那就一不做二不休。 陈幼恩不过是个孤女,消失了也没人在意。 顺便,再把张青莲一起除掉。 谁让老师把她从山村里带出来,转头却把所有偏爱都给了别人。 老师,你阻碍了我的路, 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以后,你的位置,我来坐,我一定把你的舞蹈室,发扬光大。 - 差不多午饭时候。 幼恩还在办公室,陪着张青莲,轻声细语,安抚情绪低落的她。 手机轻轻一震。 是宋祁婳发来的微信,语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腼腆。 「上次我喝得烂醉,没吓到你吧?」 幼恩指尖敲了敲屏幕,简单回了句。 「没有呀。」 那边很快又发来一串。 「你是京城这边的学生吗?多大了?看你一个人在京城,是不是没什么朋友?那你看我怎么样?”」 幼恩弯了弯唇,顺着她的话回。 「是学生,刚来京城不久,想看部电影,都没人陪。」 消息几乎秒回。 「那我陪你啊!正好我也没事干!」 - 两人一拍即合,直接约在了电影院门口见。 宋祁婳人还没走近,那股明媚张扬的大小姐气质就先飘了过来,长得极亮眼,笑起来又甜又飒,手里还拎着一杯刚买的限定饮品,递到幼恩面前。 “给你带的。” 问完幼恩年纪,发现比自己小。 宋祁婳当场拍着肩膀以姐姐自居,一口一个妹妹,熟得像是认识了好几年。 幼恩特意挑了部通篇吐槽渣男的电影。 剧情狗血又真实。 她觉得,宋祁婳刚失恋,这部片子,可能比较容易展开话题,加深两人之间的熟悉度。 果不其然,看完电影出来。 宋祁婳对男人的吐槽就没停过。 “我真的服了这些男的,没一个能让人省心的,谈恋爱之前说得天花乱坠,什么一辈子只对你好,什么拒绝所有暧昧,结果呢,手机里藏着一堆聊骚记录,被发现了还倒打一耙,说你小心眼、不信任他。花女生钱的时候大手大脚,转头就跟别的女生装大方,冷暴力玩得比谁都溜,逼你先说分手,自己再装深情受害者。明明自己又普信又自私,还总觉得别人都图他点什么,画的大饼能绕京城三圈,一句都实现不了。以前我还觉得感情能慢慢磨合,现在才知道,渣是刻在骨子里的,改不了。遇到这种货色,真的有多远躲多远,浪费时间浪费情绪,最后受伤的只有自己,想想都不值。” 幼恩安静听着,偶尔点头附和。 第一步,稳了。 - 随后,两人顺着街边慢慢逛。 聊着聊着,宋祁婳无意问起家里的事。 幼恩轻描淡写,说自己是孤儿。 宋祁婳脸上的吐槽瞬间僵住,看着眼前漂亮聪明,又格外合脾气的小姑娘,心疼跟怜悯一下子涌上来。 “不行,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亲妹!” 当场要拜把子,绑火花。 幼恩眉眼弯了弯,全程配合。 接下来,两人找了个咖啡店坐下,从私房菜榜单聊到地下赛车,从时尚杂志聊到娱乐圈八卦,越聊越投机。 聊到讨厌的人时。 幼恩精准踩在宋祁婳的点上,讨厌的网红,膈应的男星,全对上了。 好吧,是幼恩察言观色。 装出来的。 但宋祁婳信了啊,越聊越激动,眼睛发亮:“我的天,你简直是世界上另一个我!也太合我胃口了吧!” 兴奋劲儿一过。 她终于憋出最关心的问题,凑近压低声音:“对了,上次在便利店跟你一块儿的那个男的,不会是你男朋友吧?” 幼恩轻轻摇头。 把她跟张翊东那段,被她改编过的,戏剧,离谱,狗血,曲折,又带着几分身不由己的“删减版故事”,慢慢讲了一遍。 宋祁婳越听脸越黑。 听到最后直接炸了:“我靠!这种男的你还理他?换我早八百遍拉黑删好友了!” 幼恩垂了垂眼,声音放轻。 “我从小没亲人,太想要一点家的感觉了,他是渣,可有时候,嘴甜,也能给我点温暖。” 这话一出,宋祁婳当场心疼炸了。 抓着她的手不放。 “不行!你要不跟我回我家做客吧!你必须跟我回家!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家庭温暖!我妈最疼漂亮小孩了,见到你肯定喜欢得不行!” 幼恩故作迟疑:“不太好吧,太打扰了。” “打扰什么!我家就缺你这么个乖妹妹!”宋祁婳恨不得当场把人绑回去,软磨硬泡,“你就去吧去吧,算我求你了还不行?” 幼恩推脱了两回。 看着宋祁婳急得快跺脚的模样,才像是勉强松口,轻轻嗯了一声。 第二步,达成。 - 宋祁婳拉着幼恩,上了她那辆红色保时捷,一脚油门汇入车流。 车载音响大声放着歌。 歌名叫,《渣男图鉴》。 歌词句句押韵,火力全开: 「画的大饼圆又大,兑现一句算我瞎! 嘴上宝贝甜掉牙,背地暧昧一大把! 冷暴力你是专家,道歉全是鬼话! 花你钱时笑哈哈,翻脸就把你践踏! 普信油腻又自大,渣到地球都崩塌! 别再跟我谈牵挂,渣男请快消失吧!」 幼恩:“……” 宋祁婳跟着旋律晃着头,越听越解气,单手打方向盘,侧颜明媚张扬。 一路哼着歌。 洋洋得意的,把漂亮妹妹往家拐。 - 车子一路驶进二环。 最终,停在一座闹中取静的四合院前。 朱红大门沉稳气派,青砖墙磨得发亮,进门是影壁,院内古木参天,回廊雕梁画栋,角落摆着名贵山石与盆栽,低调里藏着实打实的豪门底蕴。 刚进车库,宋祁婳一眼瞥见多了辆陌生豪车,当即挑眉,拽住保安就问。 “宋祁南那小子又换车了?” 保安连忙躬身:“不是的小姐,是有客人来了。” 宋祁婳这才收起要揍人的架势。 随口一问:“谁啊,我认识吗?” 保安恭敬回道: “您应该见过,就是之前常来的那位,蒋先生 第433章我现在这个大嫂,不是他亲妈 幼恩站在一旁,目光淡淡落在保安身上。 宋祁婳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一脸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哦~~他啊。” 说完一把牵起幼恩的手,指尖温热,语气轻快:“走啦幼恩妹妹,我带你去见我妈,她这会儿肯定在院里,跟人打麻将呢!” 幼恩顺着她的力道往前走。 走出两步,不动声色地回头望了一眼。 姜?江? 还是……蒋? 心脏莫名轻跳了一下。 下一秒,她缓缓垂下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 真是疯了。 这都能想到他。 - 这座宋家四合院是正统二进三院规制,坐北朝南,中轴线分明,完全按着老京城世家的礼序来建。 一进大门是影壁,挡煞藏气,绕过影壁才算正式入院。青石板铺路,两侧抄手游廊蜿蜒,朱漆廊柱,檐下描着素雅的苏式彩画,不张扬却处处透着规矩。 两人一前一后,跨过三道门。 垂花门,二进仪门,内宅屏门,才算进了主院待客的正厅。 客厅设在中轴线正北。 面阔五间,气派规整。 正中摆着酸枝木八仙桌与太师椅,墙上挂着名家山水,条案上置着青瓷瓶与座钟,左宾右主,位次丝毫不乱。窗明几净,陈设沉稳,一眼便能看出宋家守着老派世家的体面与规矩。 刚站定,宋祁婳急着找人。 佣人上前行礼,轻声道:“大小姐,太太出门看展,不在家里。” 宋祁婳脸上的兴致淡了点,垮了下肩。 “好吧,那宋晏臣呢?” “小少爷在钢琴房练琴,老师陪着。” 宋祁婳瞬间又精神起来,一把拽住幼恩就要往侧院跑。 佣人连忙跟上提醒,声音放得极轻:“大小姐,您慢些,动静小点儿。先生在楼上会客,吩咐过不要吵闹。” “哦——” 宋祁婳拖长音调应得十分敷衍,脚下半点没慢,拽着幼恩径直往西侧的钢琴房去。 - 钢琴房木门被宋祁婳一把推开。 流畅的琴音戛然而止。 她原本兴致冲冲,看清屋里人时脸色却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开口带了点不自然。 “大嫂,你也在啊。” 屋里没有老师。 只有她大嫂和宋晏臣。 宋晏臣人小鬼大,立刻蹦蹦跳跳扑过来,脆生生喊:“姑姑!” 幼恩安静立在宋祁婳身后,将那大嫂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尽收眼底。 女人飞快往衣袖里藏着什么,动作细微。 幼恩眉梢微挑,不动声色敛下眸。 宋晏臣被宋祁婳身上的香水味熏得眯起眼,小肉手一把推开她肩膀,脸蛋皱成一团,刚要抱怨,视线一撞见到幼恩,眼睛瞬间亮了。 小家伙噔噔噔跑到她面前,仰着小脸一本正经。 “姐姐好漂亮呀,你还记得我吗!” 幼恩蹲下身,轻轻牵起他肉嘟嘟的小手。 指尖一触,一片湿凉。 “手怎么湿了?” 宋晏臣扭头,小短手指向一旁的女人,声音奶气。 “刚刚阿姨带我玩水啦。” 阿姨? 幼恩目光缓缓移到宋祁婳大嫂身上。 宋祁婳瞬间干咳一声,连忙上前打圆场,故作凶巴巴地戳了戳宋晏臣的小脸蛋:“小家伙,手湿还敢碰钢琴?知不知道这琴多贵,比你姑姑我所有包加起来都贵!” 嘴上斥责,手上已经把人抱起来。 她飞快给幼恩递了个眼色:“幼恩,我们去我房间。” 说完又对大嫂客气一笑。 “大嫂你先忙。” 女人脸上挂着浅淡得体的笑,没再多说。 幼恩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 跟着宋祁婳转身离开。 - 宋祁婳的房间在四合院东跨院正房,是按未出阁大小姐的最高规制安排的。 采光最好,也最清净。 一进门先是一间小巧的起居室,算是她的私人小客厅,一旁开放式格子柜里塞满了限量版玩偶,时尚杂志和赛车周边。 少女感与大小姐底气混在一起。 角落堆着一大筐宋晏臣的玩具,积木,遥控车,拼图乱中有序。 一看就是常被小家伙霸占。 宋祁婳把宋晏臣往玩具堆里一放,让他自己玩,才拉着幼恩在沙发坐下,压低声音:“你别看他小,人小鬼大,什么都懂。” “我现在这个大嫂,不是他亲妈。”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我原来的大嫂,生晏臣的时候没挺过来,走了,现在这个是我哥后来娶的,前不久还查出来怀孕了。” 怕幼恩多想,她又连忙补了句。 “不过你别多想啊,我们家氛围还是很好的,没人亏待他。” 幼恩目光轻轻落在远处玩得无忧无虑的宋晏臣身上,眉眼柔和了些许,淡淡开口。 “看得出来。” 宋祁婳立刻笑开,拍了下腿:“这小子,从那天晚上第一次见你,就特别喜欢你,幼恩,你以后可得常来我家玩。可惜今天我妈不在,她要是见着你,肯定也喜欢得不行。” 幼恩唇角微弯,语气得体又温和: “好啊。” 她看了眼宋晏臣,走过去,蹲在地毯上,陪他搭积木。 小家伙搭着搭着就不专心了,仰着小脸死死盯着她,眼睛亮晶晶。 “姐姐,你长得好好看。” 幼恩指尖顿了顿,随口应:“是吗。” “嗯!比动画片里的公主还好看!”宋晏臣爬近一点,小奶音特别认真,“我以后要娶你当老婆。” 幼恩抬眼,淡淡笑了下:“你还小。” “小怎么了!我可以等!”小家伙拍着胸脯,人小鬼大,“等我长大,就把所有糖果都给你,玩具也给你,车车也给你。” 幼恩慢悠悠搭好一块积木:“可我喜欢大人。” 宋晏臣立刻皱起小眉头,想了想,很坚定地说:“那我今天就多吃饭,马上长大!” 幼恩终于偏过头看他:“这么着急?” 他一把抱住幼恩的胳膊,脸蛋蹭了蹭。 “娶回家,天天看漂亮姐姐。” 幼恩轻轻抽回手,揉了把他软乎乎的头发。 “先把积木搭完再说。” 小家伙:“那我搭完,你就答应嫁给我吗?” 幼恩气定神闲:“看你表现。” 宋晏臣鼓着腮帮子,一脸不服气。 “你们都嫌我小,可我是家里的男子汉!” 幼恩挑眉:“是吗?” “对啊!”小家伙叉着腰,小大人似的点头,“奶奶说了,爸爸漏风,二叔馋,舅姥爷没媳妇,家里就我最省心啦!” 宋祁婳在旁边一听,直接笑瘫在沙发上,前仰后合:“宋晏臣,你可真敢说!有本事当着你舅姥爷面重复一遍,看他不揍你屁股!” 幼恩也笑了下。 随后,视线扫过茶几上一本人文地理杂志,上面印着城郊深山的星空图,顺势开口。 “祁婳,你喜欢爬山吗?” 宋祁婳心里其实怕累怕晒,半点不爱折腾,可不想在新认的妹妹面前显得娇生惯养,硬着头皮道。 “还行吧,偶尔也想去走走。” 幼恩淡淡一笑:“我挺喜欢的,打算过两天去城郊山里一趟。那边视野好,我带了望远镜,晚上能看星星。” 一听有望远镜,还能看星星。 宋祁婳眼睛瞬间亮了,立马凑上来:“真的假的?在哪座山啊?我可以一起去吗?” 幼恩抬眸看她,眼底笑意浅淡却笃定。 目的,稳稳达成。 “当然可以 第434章一起下场,玩把大的 三人又闹了一会儿。 玩具堆得满地都是。 傍晚,幼恩起身告辞,说:“今天已经很打扰了,等下次方便,我再过来拜访阿姨。” “好,那说定了!” 宋祁婳拍了下手,低头催宋晏臣,“快,跟漂亮姐姐说再见。” 小家伙一本正经地朝幼恩伸出小手。 幼恩刚蹲下身,宋晏臣忽然踮起脚,吧唧一口,结结实实亲在她脸颊上。 幼恩微怔,眼睫轻轻颤了下。 宋祁婳笑着把人抱开,执意要送幼恩回家。 两人一路走到车库附近,周围没了佣人,安静下来。 幼恩沉默片刻,淡淡开口: “平时多让人看着点晏臣,孩子还小,爱玩,身边容易藏危险。” 宋祁婳随口应:“知道啦。” 听着像是应了,却没太往心里去,转而好奇问。 “你接下来要去哪?” 幼恩:“京城特训营。” 宋祁婳猛地一顿,眼睛瞪圆:“你也在那儿?我也是啊!” 她下一秒就笑开,一脸飘飘然。 “绝了,这也太有缘了吧!” - 到了车库。 宋祁婳那辆红色跑车还亮闪闪停在原地。另一侧,她父亲那位朋友的车,依旧没动。 幼恩不经意朝那车看了一眼。 宋祁婳把车倒出来,冲她招手:“快上来,我顺道送你回去!” 幼恩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不远处,那辆黑色轿车内。 男人刚回完信息,抬眸,恰好看见幼恩弯腰上车的一幕。 他静静目送红色跑车驶离四合院,视线收回时,垂在膝上的手指微顿,眉头轻轻蹙起。 她,跟宋家有来往? - 当天晚上,张翊东就把消息传回了幼恩手里。 「京城郊区雾隐山一带,山势看着险,其实步道稳,没什么断崖乱石,相对安全。周围几条小路我都摸清楚了,偏僻得很,没什么人去。」 幼恩直接圈定那座山。 「再去把路线彻底排查一遍,顺便,帮我弄一台天文望远镜。」 张翊东干脆答应。 第二天中午,他就把详细路线规划图送了过来,顺带还拎来一台专业级天文望远镜。 器材箱又大又沉,一看就价值不菲。 幼恩搬着东西回宿舍。 只有齐茗一个人在,她望着那堆专业设备,眼睛都看直了,半天没回过神。 幼恩把东西放好。 直接给宋祁婳发了消息: 「明天下午方便吗?爬山看星星。」 宋祁婳几乎秒回: 「当然没问题!」 幼恩放下手机,唇角轻轻一勾,收拾了下,便往张青莲的舞蹈室去。 - 张青莲的状态已经好了不少。 见她进来,便温声问:“最近忙不忙?有空就来训练,别总往外跑。” 幼恩应了声,故意提高音量说: “明天不行,我跟朋友约好了要去爬山。” 这话一出,舞蹈室里好几个人都看了过来,张青莲当即皱眉:“爬什么山?这几天还冷着,又刚下过雪,山路滑,太危险了。” 幼恩目光轻扫,落在角落里。 孙乐言正支着耳朵偷听,她语气平静,却刻意说得明白:“没事,都约好了。我明天下午三点坐车过去,路线都定好了,晚上看完星空就回来。” 她把时间,乘车,大致去向。 都抛得明明白白。 张青莲还想劝,幼恩只笑着再三保证安全。 角落里,孙乐言越听眼睛越亮,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趁人不注意,偷偷摸摸溜了出去。 幼恩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眸底冷光微闪。 第三步,顺利。 - 翌日中午。 距离幼恩进特训营,已经整整三天。 那天之后,张正善这个成长顾问从头到尾没露过面,连个消息都没有。 幼恩心里跟明镜似的。 那小子还在跟她,跟他妈赌气,硬撑着不理人。 不过用不了多久,他就该后悔了。 张翊东按吩咐租的车就停在营外,幼恩自己开着。 直奔宋家,接宋祁婳。 这位大小姐出门跟搬家一样,零食,暖宝宝,毯子,相机大包小包往车上塞,还探头问:“我能带两个保镖不?家里不放心。” 幼恩弯了下唇:“当然可以。” 早猜到你会带保镖。 顺便,也保护保护我吧。 - 宋家司机已经在门口候着。 宋祁婳忽然一拍脑袋:“我口红不见了!你帮我找找,就在前院那边。” 幼恩跟着她往院内走,路过西侧角门时。 正好撞上宋祁婳的大嫂。 女人正逗宋晏臣:“想不想去外面捡小石子?” 小家伙眼睛一亮,直点头。 她借着身形遮挡,悄悄把角落一道不起眼的小门拨开一条缝,顺势牵过宋晏臣,带着他往门外走。 宋晏臣出门后,她反手就把门反锁。 头也不回地走了。 幼恩站在原地,静静拿出手机,把那道背影拍了下来。 她走过去推开门。 心里盘算着,不过片刻功夫,宋晏臣跑不远。 可门一打开,外面空无一人。 宋晏臣不见了。 幼恩眉尖微蹙,往前刚踏出两步,身后忽然伸来一只手,牢牢捂住了她的口鼻。 刺鼻的药味瞬间窜进鼻腔。 意识一黑,她直接软了下去。 - 再次睁眼时,天已经暗了。 颠簸的震动感从身下传来,空气里满是铁锈味。 她在一辆,类似货车的后车厢里。 手脚被粗绳捆死,嘴上贴着胶带,半点动静都发不出。 身旁,宋晏臣安安静静躺着,还在昏迷。 胸口在轻轻起伏。 幼恩心里稍稍一松,还活着就好。 刚一动,就听见对面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一个瘦高个子男人蹲在她面前,眯着眼死死盯着她,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你就是宋家大小姐,宋祁婳吧?” 幼恩躺在颠簸的车厢里,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 她本来盘算得好好的。 借这场爬山,引孙乐言出手,一把抓住她的把柄,再跟宋祁婳共一次患难,直接焊死生死之交,顺顺利利扎进宋家内部查事。 一步一步,全是局。 结果现在倒好。 她没算计到别人,反倒先给别人当了挡箭牌。 车厢晃得人骨头发酸。 幼恩闭了闭眼,不由得心底轻啧一声。 人生滑铁卢了。 不过,既然意外成了宋祁婳的替身,被人当成大鱼绑了。 那这局,倒也不是不能继续玩。 甚至,戏台还能更大一点。 陈京年,你也别在旁边看戏了,一起下场吧,玩把大 第435章自救 车厢逼仄,混着烟味与尘土味。 幼恩抬眼,看向他。 瘦高绑匪见她不挣扎也不哭闹,只安安静静看着自己,一时反倒有些不自在,恶狠狠地瞪她。 “看什么看?老实点!” 幼恩眨了眨眼,胶带封着嘴发不出声。 绑匪被她看得发毛:“你想干什么?我可告诉你,别耍花样!” 幼恩眼珠转了转,发出闷闷的哼声。 示意他,有话想问。 绑匪嗤笑一声,觉得这大小姐不过如此,嚣张地扯掉她嘴上的胶带:“有屁快放,别耽误事。” 空气终于顺畅。 幼恩轻喘了口气,唇瓣因刚才的束缚泛着淡红,开口声音软糯,却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大哥,你看着挺显年轻的,就是不知道今年有没有到本命年啊?我哥说本命年犯太岁,出门做事都得小心点。” 男人一愣,只当这小姑娘是怕了,没话找话讨好他,当即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本命年?老子今年三十八,早过了!” 幼恩眼底笑意深了些,状似天真地歪了歪头,又抛出个没头没脑的问题:“三十八啊,那应该成家立业了吧?看你这么瘦,身板也不怎么样,犯得着干这种没谱的事吗?” “担心什么,干完这票就有钱了!” 男人脱口而出,说完才察觉不对,恶声道:“少跟我扯别的!” 幼恩不恼,又眨了眨漂亮的眼睛,语气天真:“哦,那你是只想要钱,还是也想要别的呀?” “比如,报仇之类的?” 男人脸色微变:“关你什么事!老实待着!” “我就是纳闷,”她慢悠悠往下套,“你这绑人手法也太不专业了,绳子松得我都能自己挣开,不像要撕票的样子,倒像是……” “临时被拉来凑数的?” 男人被戳中痛处,反而有点急着证明自己:“谁凑数?老子是正经办事,不过老子可跟那些亡命之徒不一样,只求财不害命,别给我耍花样就行!” 他说这话时,语气虚浮。 不像专业绑匪,分明是半吊子。 幼恩心里瞬间门儿清,面上却依旧懵懂,视线扫过窗外飞逝的景物,慢悠悠开口:“原来是求财啊,那挺好的,对了大哥,你开车这么久,不渴吗?咱们这是往城郊那条破路走呢,还是往高速上跑啊?我有点晕车,得提前做好准备。” 男人被她一连串不着调的问题问得晕头转向,压根没设防,随口就答:“晕什么晕!雾隐山这边路最宽,安分待着别废话!” 话音刚落,他才猛然反应过来不对劲。 而幼恩脸上那点天真懵懂早已褪去,唇角勾起,美貌带着锋芒。 看得男人心头一紧。 雾隐山。 正是她和宋祁婳约好要去的地方。 幼恩垂眸,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锐利。 她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三十八岁,半吊子绑匪,只求财不敢伤人,现在要带我和晏臣去雾隐山,大哥,你这破绽,也太明显了点。” 密闭的货厢一路颠簸。 宋晏臣昏沉沉靠在铁皮上,没半点动静。 瘦高男人被幼恩几句话戳得心里发虚,手心都冒了汗,可转念一想。 人都在自己车上,还能飞了不成? 他狠狠心,干脆绷着脸,打定主意不再搭腔,装聋作哑。 可幼恩那柔软又清浅的声音。 偏偏像道软魔咒。 见缝就钻,躲都躲不开。 “大哥,说真的,”她慢悠悠开口,“雇你办事的人,没跟你交底吧?谁找人会找你这种半吊子绑匪,怕不是被人仙人跳了都不知道。” 男人终于忍不住,厉声呵斥: “你个小姑娘家家的,懂什么仙人跳!” 幼恩轻轻挑眉:“我不懂?那你知道,你绑的这小男孩是谁吗?” 男人眼神几不可察地闪了一下,抿紧嘴不吭声。 幼恩看得一清二楚,轻笑一声: “哦,知道一点,就是知道得不完整,对吧?” 她顿了顿,语气份量十足: “你绑他的时候,应该也看见了我们住的地方,京城二环里的四合院,一进连着一进,院墙高,门庭深,不是那种随便圈块地盖的小院子。在京城这种地界,能占着那么大一块地方,世代住到现在,你自己动动脑子,能是普通有钱人家?” 男人指尖不自觉摩挲着下巴,脸色慢慢沉了。 幼恩没停,慢条斯理给他科普。 “宋家在京城扎根不是一代两代了,官场,商圈,人脉盘根错节,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真要动了我们家的人,不是拿一笔赎金就能了的。你们今天把我们绑出来容易,真要是惹恼了宋家,别说你们这几个小喽啰,背后牵线的人,都得被连根拔起。” “京城这地界,看着光鲜,水有多深,你这种半路出来混的,怕是连边都没摸透。” 男人越听越心头发毛,心里直犯嘀咕。 这宋家大小姐,口条也太稳了,半点不像情报里娇生惯养,骄纵蛮横的样子。 说出来的话,实在唬人。 反正快到地方,他也懒得再装凶,破罐子破摔般开口:“大小姐,话你都明白,要怪,就怪你自己得罪了人,还懵然不知。不过你放心,我们只拿钱办事,不害人性命。” 幼恩盯着他看了片刻。 他眼神飘移,语气急躁,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急于撇清,急于脱身的慌张。 她轻轻开口:“你,很着急跟谁去接头吗?” 男人浑身一僵,猛地愣住。 - 宋祁婳抓了支口红匆匆下楼。 刚要补妆出门,就被佣人慌慌张张拦住。 “大小姐,小少爷刚才非要从角门跑出去玩,我们拦不住,等再回头人就没影了,我们还以为他自己回房了……” 宋祁婳心里咯噔一下,当即往角门走。 外头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她不放心,又折回宋晏臣的房间。 一推门,正好撞上她大嫂。 大嫂看见她,像是被惊着了,眼神明显慌了一下,手里的东西都差点没拿稳。 宋祁婳没细想那点怪异,张口就问。 “晏臣呢?” 大嫂强装镇定,摇了摇头:“不清楚啊,我刚进来,没见着他。” 宋祁婳越想越不对。 又把前院后院,车库,偏房全找了一遍,依旧空空荡荡。 心慌一点点爬上来。 她猛地顿住脚—— 不对,不止宋晏臣,幼恩呢? 两个人怎么一起不见了? 宋祁婳浑身一冷,再也撑不住。 她当场就给还在外应酬的父亲打了电话,又把正在做美容的母亲急召回来。 消息一传回家,整个宋家瞬间炸了。 报警,调监控,封路,撒人出去疯找,能用的手段全用上了。 大哥还在飞机上,关机联系不上。 宋祁婳急得眼泪都快出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连远在海城办案的小舅沈韫节都一个电话喊了回来。 佣人手忙脚乱地来回跑。 院子里脚步声杂沓。 平日里规整安静的四合院,透着一股火烧眉毛的慌。 - 车厢里。 瘦高男人被幼恩缠得心浮气躁,一个字也不愿再多说。 直接拨通了电话,喊停车。 货车吱呀一声,刹在山路边,货厢门被粗暴拉开。 幼恩下意识眯起眼。 她快速扫了眼四周,蜿蜒崎岖的山路,草木杂乱。 瘦高男人骂骂咧咧地跳下车,径直走向车头。 把开车的同伴换了下来。 那是个小胖子,嘴里叼着烟,一脸不耐烦:“早他妈让你开你不开,现在折腾什么?” “少废话。”瘦高男人压低声音叮嘱,“你一会儿去后面盯着,别跟那女的搭话,她嘴太能绕,别被她套了话。” 小胖子掸了掸烟灰,跳进货厢。 一眼就看见了被绑着的幼恩,嗤笑一声,把烟扔在地上碾灭。 “呦,醒了。” 货车重新启动,颠簸着往山路深处开。 幼恩盯着他看了三秒,开口: “大哥,你看着挺显年轻的,就是不知道今年有没有到本命年啊?我哥说本命年犯太岁,出门做事都得小心点 第436章动静 小胖子斜斜瞥了她一眼,没吭声。 幼恩耐心等着。 几秒后,他又莫名其妙看了她一眼。 还是不吭声。 幼恩:“……” “不说话就算了,反正一看就不是什么聪明样子,问了也是白问。” 小胖子眼皮跳了跳。 依旧硬憋着不出声,摆明了要把哑巴装到底。 幼恩也不急,慢悠悠挪了挪被绑着的手,忽然轻轻嘶了一声:“哎,手好像麻得没知觉了,再这么勒着,等会儿怕是要废了。” 她顿了顿,看向小胖子,语气轻飘飘。 “到时候宋家找上门,看见我手废了,你们可就不是拿钱走人那么简单了。” 小胖子脸色几变,终于忍不住。 恶声恶气蹦出一句: “闭嘴!少在这儿吓唬人!” 幼恩挑眉,半点不怕,反而慢悠悠补了句:“我吓唬你?刚才那位大哥都听进去了,就你还在硬撑,你们要是真有底气,干嘛换他来盯着我?分明是怕说多错多。” 小胖子脸一沉:“你少挑拨离间!” “挑拨?”幼恩轻笑,“你们这活儿干得也太不专业了,路线选得偏,绑得又松,还两个人轮流盯,真要是亡命之徒,需要这么小心翼翼?” 她顿了顿,声音轻却扎人: “我看啊,你们就是被人当枪使,回头事儿办砸了,背锅的全是你们,雇你们的人早跑没影了。” 这话戳中了小胖子心里本来就悬着的不安。 他憋了一路的火气跟疑虑瞬间炸了。 当场就忍不住滔滔不绝: “你懂个屁!要不是那人给得实在多,谁乐意碰你们这种麻烦家族!我们本来就只想把你交给他们,然后拿钱走人!” 幼恩盯着他:“哦,那我最后交给谁?” 小胖子烦躁地啐了口,嘴比脑子快:“交谁你也别问,都怪你宋祁婳自己!在京城特训营得罪人自己心里没点数?这下好了,把亲侄子都连累了。就是要让她长长记性,可怜天下父母心……” 这话一出,幼恩忽然沉默了几秒。 她抬眼,语气轻得发飘:“你的意思是,我爸妈找人绑了我,就为了给我点教训?” 小胖子猛地一僵,脸色骤变: “我没说!你别乱扣帽子!” “你们连绑架都是半吊子水平,却一口一个京城特训营,”幼恩眼神一利,步步紧逼,“这地方不是圈内人根本不清楚,明显是有人故意告诉你们的吧?” 小胖子当场懵住,脑子彻底转不过弯。 幼恩没给他缓神的机会,轻声推测: “你说要把我交给别人,我猜,你和刚才那个,只负责运输,待会儿会把我交给别人,而且,后面还要经过几波人倒手,这样,幕后的人,才能彻底把我行踪藏死。” “你别瞎说!” “雇你们的人,知道这一关最容易被查到,所以故意找你们这种不专业的,再把矛头引到我爸妈身上,”幼恩声音冷静又清晰,“后面几波人,比你们专业得多,也难对付得多。到时候宋家再一内讧,互相猜忌,这案子根本查不下去。” 她顿了顿,盯着他: “就算宋家运气好,真找到你们,你们也只是替死鬼,真正的凶手早全身而退了。” “你别乱讲!” 小胖子嘴硬,可语气已经虚了。 幼恩侧头,看了一眼身旁昏沉不动的宋晏臣,轻声反问:“哪家爷爷奶奶,会舍得让这么小的孙子跟着遭这种罪?扔在颠簸的货厢里,连口水都没有,你没想过吗?” 小胖子脸上的横肉抽了抽,明显松动了。 幼恩又补了一句:“而且你们现在的行为,已经是绑架。” “真闹大了,牢底都能坐穿。” 她目光轻轻一落,落在小胖子手机透明壳里夹着的一张小孩照片,笑得温和。 “那是你孩子吧?看着还很小。” 小胖子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 - 货车在山路上颠簸,瘦高男人正开着车,忽然听见货厢里传来砰砰砰的敲击声,当即暴躁吼道: “你他妈干什么呢?安分点!” “停车!赶紧停车!”小胖子的声音急得变调。 他正好憋了泡尿,骂骂咧咧靠边停稳。 甩着车门就往后面冲,刚拉开货厢门,就被小胖子猛地扑在地上。 “你疯了?!” 小胖子攥着幼恩那条钻石项链,死死按着他,急声道。 “赶紧带你侄子跑!” 瘦高男人整个人都懵了,怀疑人生似的瞪着他,挣扎着却被按得动弹不得。 幼恩趁机利落跳下车,反手狠狠甩上车门锁住。 随后转身,直奔车头。 拉开车门,一跃跳上驾驶座。 等瘦高男人挣开小胖子时,货车已经轰着油门窜了出去。 尾气都甩了两人一脸。 小胖子当场傻眼:“不是……咱们刚才不是这么商量的啊!” “你他妈脑子进水了?!” 瘦高男人一把推开他,气得青筋直跳。 “是你笨!是你傻!咱们被人仙人跳了!”小胖子举着项链吼,“你看这条钻石项链,比那人给的十万酬劳贵多了!” 瘦高男人沉默两秒,咬牙切齿: “……那你知道被她开跑的那辆车,多贵吗?” 小胖子一愣:“卧槽,是哦!” 两人这才反应过来,疯了一样在山路上追,拼命挥手想拦车。 可这荒山野岭,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 另一边,幼恩也是第一次开货车,方向盘又重又沉,她勉强稳住方向,油门踩得飞快。 往最近的医院赶。 车窗没关严,风灌进来,吹得她长发肆意飞扬。 她盯着前方山路,心里暗自嘀咕。 小家伙,本来姐姐还能慢慢周旋,搞定一个男人,奈何你一直不醒,姐姐心善,惦记着你安全,只能先跑路送你去医院。 你以后可得记着姐姐的好。 还有宋家大嫂—— 你找了这么一群缺心眼又不牢靠的人,就得承担他们随时反水,当场翻车的代价。 - 宋家老宅里。 监控也查了,车辆正常,都是经常出入的车,没什么异样,监控也没异常。 事态僵着时。 绑匪寄来了一封信,信里说,因为宋祁婳在特训营得罪了人,才牵累了宋晏臣被绑。 “你在特训营到底惹了什么人?!” 宋父一拍桌子,脸色铁青。 宋母也急得眼圈发红,连连催问。 “我没有!”宋祁婳又冤又急,百口莫辩,“我那水平在特训营混日子都勉强,我能得罪谁啊?” 一旁,大嫂垂着眼抹眼泪。 宋祁婳自己也心烦意乱,火冒三丈。 “我自己去找!找不到我就不回来了!” 她一甩门冲了出去,刚好幼恩开来那辆车就停在门口,她直接开门进去,疯一样驶出四合院。 刚过四环,还没开远。 一辆黑色轿车猛地斜插过来,硬生生别停了她。 宋祁婳火气一直没消,这会儿更盛了。 推门下去就要理论。 还没开口,两个彪形大汉从暗处扑出,直接捂住她的嘴,架着人,塞进了另一辆车里。 紧随保护的保镖惊出一身冷汗,猛打方向盘追赶。 同时给宋家回消息。 “先生!太太!大小姐也被绑了!我在后面跟着!” 消息传回宋家,全家瞬间炸锅。 一直低声啜泣的大嫂,哭声猛地一顿。 宋父震怒,周身气压骇人。 他不再犹豫,直接拨通一个尘封多年的号码,声音冷沉:“老师,我宋家出事,孙儿和女儿,以及女儿的好友,三人被绑,请您帮忙。” - 十分钟后。 整个核心区域,全线临时管制限号。 数条主干道直接封街。 路口全是执勤人员,连过往车辆都被逐一排查。 天空之上,一架又一架直升机。 轰鸣掠过,黑压压铺满半边天。 地面上,无数黑色越野车成群结队呼啸而过。 这阵仗,已经不是普通豪门找人。 宋太太怔怔看向丈夫,声音发飘: “你……你晋升五线了?这种调动权限……” 宋先生自己也僵在原地,满脸难以置信:“没有,我只联系了我恩师,恩师退休前,也不过四线……” 他望着窗外遮天蔽日的直升机。 这么大动静,根本不是他那层关系能撬动 第437章陈京年,这就是你在乡下学出来的教养? 一间极尽规整的中式书房。 四面皆是深檀木书架,顶天立地,排满线装古籍与烫金典籍,肃穆得近乎庄严。正中间,一张硕大的紫檀大书桌,案头笔墨纸砚,青瓷笔架、铜制镇纸,处处透着老派世家的沉稳威仪。 屋内没有多余装饰,只墙上悬一幅墨字静肃,笔力千钧。 桌后端坐一男人,一袭玄色暗纹中山装,身姿挺拔如松。岁月并未折损他的风姿,反倒沉淀出一国首脑般的磅礴气场,眉目深邃,不怒自威。 他正俯首批阅文件。 忽然,门外一阵急促喧嚣。 下一秒,有人不顾阻拦,径直闯了进来。 中年男人缓缓抬眸。 目光淡淡一扫,无形威压瞬间铺满整间书房。 他屏退左右,待房门重新合上,才沉声开口,语调不高,却字字沉如金石:“陈京年,这就是你在乡下学出来的教养?” 檀木书房里气息凝滞。 陈京年站在书桌前,背脊笔直,目光冷冽,望着桌后的男人。 短暂沉默后,他开口。 “我妹妹失踪了。” 中年男人指尖一顿,沉思片刻,没再多问,重新低下头批阅文件,神情淡漠,仿佛只是听见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陈京年扫过一室森严,唇角勾出点凉笑。 “我说过,她有事,所有人都别想活。” 中年男人持笔的手骤然停住,缓缓抬眼看向他,眉宇间压着怒意:“把你放在乡下养了这么多年,竟养出这么一副无法无天的性子。” “你现在已经闹得满城风雨,还想怎么样?” “您没盯着她?您的人没动?”陈京年声线冷锐,像把刀抵上来,“宋家那么大,一辆货车查不出来?谁在盖痕迹?” 中年男人脸色一沉,声音冷了下来。 “所以,你是来质问你的老子?” “还不够明显吗?”陈京年面不改色。 男人沉默片刻,骤然拿起桌上的白瓷茶杯,狠狠朝他甩了过去。 茶杯撞在陈京年肩胛骨上,滚落在地。 陈京年垂眸看了一眼,弯腰捡起,稳稳重重放回桌面,动作轻缓,语气却狠得刺骨:“她只要掉一根头发,有些事,我也没有再隐瞒的必要。” “大家不妨就鱼死网破,看看谁先撑不住。” “放肆!”男人气得胸口起伏。 陈京年面无表情:“真闹大,正好遂了你政敌的愿。” “你闹得还不够大?” “大?”他轻笑,眼底寒得刺骨,“我觉得小了。” 他盯着中年男人,一字一顿,清晰如冰珠落地:“她是什么身份,你我都清楚,别说失踪,就是在京城路上摔一跤,从城西承包商查到城东掌权的,一个都别想跑,全都得给我担着。” 书房死寂。 中年男人伸手指着他,语气冷峭:“你借她失踪当由头,根本就是寻机来恐吓你老子。” 陈京年懒得解释,只揉了揉发疼的肩,神色散漫又阴鸷。 “借你妹妹耍威风,威胁你老子,是吧?” 陈京年不答,就那么看着他,眼神沉得吞人。 男人嗤笑一声,松口:“还不去接人?要不要我派亲卫……” 话没说完,门被狠狠甩上。 震得墙板发颤。 一出书房,陈京年捂紧肩胛,步子微沉。 路过亲卫,他低声叹一句,语气倦怠又无奈:“父亲年纪大了,脾气越来越不稳,大概是早年那阵动荡,至今没缓过来。” 亲卫们对视一眼,心下各怀鬼胎。 陈京年转身走远,脸上那点疼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一身刺骨冷意。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父亲,您错了。 恐吓是假。 动摇军心,才是真。 - 陈京年从内院踏出来。 负责追踪的人快步凑上来:“信号断在雾隐山那条老乡道上,周边已经封死,人正往山里合围。” 男人没说话,眉骨压着阴鸷。 下属喉间滚了滚,硬着头皮往下说: “还有件怪事,绑匪的转移车辆,被人半路开走了,现场只剩两个被甩在路边的绑匪,车没了,人也没影。” 陈京年指尖猛地一收。 方才还压着的情绪,瞬间崩裂。 脸色一寸寸沉下去,冷得发狠。 车被开走。 人凭空消失。 也就是说。 他疯了一样掀动整座京城,结果连她的衣角都没摸到。 风刮过院角,连树叶都不敢响。 - 另一边,货车扎在医院门口。 胎烟卷着土味呛人。 幼恩坐在驾驶座上,指尖飞快敲完一串字发给张翊东,发送键一按,反手就把手机往铁门上砸。 “咔嚓”一声脆响。 屏幕崩得稀烂,彻底熄了光。 她甩了甩手腕,推门下去,弯腰把宋晏臣捞进怀里。 抱着人就往急诊里闯。 步子又快又稳。 “医生,这小孩晕了!快救他!” 医护推着病床过去,幼恩靠在墙根等。 直到医生出来说人没事,体征平稳,她才松口气,下一秒,身子一软,直直往地上倒。 晕得恰到好处。 晕得天衣无缝。 没人看见,闭眼那瞬,她眼底半点惊色没有,只剩一片凉薄。 宋家的小崽子,我替你们送进医院了。 想问我,逃出来怎么不第一时间找你们? 抱歉,手机被绑匪砸了,用不了。 再问我,怎么不借医院电话报警? 急着顾宋晏臣安全,没空想那么多。 还问我,为什么不把事情捅明白,让医院替你们报警? 那当然是—— 听说人没事之后,我吓虚了,直接晕过去了。 理由我都给你们备齐了。 信不信,随便。 反正,让我主动找你们,那不太可能。 就看看谁有本事,先找到我 第438章人证物证俱在 保镖没追上绑走宋祁婳的车。 但那又如何?京城就那么大,宋家一通电话下去,网一层层收紧,人插翅也难飞。 但孙乐言不知道啊。 她只知道计划成功了,除去了心腹大患,正在舞蹈室,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连腿上的劲儿都回来了。 扶着栏杆试着踮脚,做了个简单的舞蹈动作。 门被人一脚踹开。 张翊东就这么闯进来,几个师兄拦都拦不住,一身戾气,生人勿近。 张青莲被吵得出来。 一见是他,就问:“你怎么来了?着急忙慌的,是不是幼恩出事了?” 张翊东点头,语气沉得像冰。 “是,她失踪了。” “她说去爬山,那地方地势险峻,我找遍了,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顿了顿,字字扎心。 “恐怕……凶多吉少。” 张青莲眼前一黑,当着所有弟子的面,直挺挺往后倒。 现场瞬间炸了锅,乱作一团。 人被火速送往私人医院。 医生出来摇头,对着一群弟子叹气:“长期营养不良,身子早亏空了,再受刺激,谁也扛不住。” 弟子们涌进病房。 张青莲躺在床上,眼泪直流,抓着人就要下床:“报警,我要去找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群人七手八脚劝了半天,才算把她按住,说警察已经在找。 让她安心养着,主持大局。 眼看气氛稍缓,孙乐言凑了上来,一脸担忧,语气却茶得发齁:“幼恩她,到底失踪多久了啊?山上晚上那么冷,又刚下过雪,会不会……” 那点未尽之意,吓得人头皮发麻。 张翊东配合着露出一脸惶恐,声音发哑:“现在,救她的,只有张老师了。” 孙乐言再接再厉,声音柔柔弱弱。 “老师,您可千万不能有事啊。要是幼恩真出点什么事,您身子再垮了,那月光杯……还有谁护着我们啊?” “那山上听说还有野路,万一被人拐走了,或是遇上什么坏人,那可怎么得了啊——” 旁人拉她,她还一脸无辜。 仿佛全是真心担忧。 张青莲被她一句句往绝路上逼,胸口一阵翻涌,气血直冲喉咙。 “噗——” 一口血直接吐了出来。 医生冲进来急救,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混乱中,张青莲硬是攥着张翊东的手腕,把他留了下来。 孙乐言站在门外,看着抢救室紧闭的门,眼底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算计。 转身走到角落,拨通了一个号码。 - 抢救室内。 医生退到一边。 张青莲瞬间卸了所有虚弱,从嘴里吐出个张翊东悄悄塞给她说血囊,往旁边一丢,脸色冷得吓人:“说,那丫头又在搞什么鬼?你发那些信息,是不是她授意的?” 张翊东垂眸,语气淡淡: “您很快就知道了。” 他转头看向医生,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配合一下,对外就说她心脏严重受损,需要立刻手术。” 医生面露难色,刚想推脱。 张翊东抬了抬眼,一个数字抛过去。 医生沉默三秒,点头: “我知道了。” 别问,问就是,他给得实在太多了。 - 没一会儿。 走廊尽头就传来急促脚步声。 张正善冲了过来,脸色铁青,直奔抢救室,却被护士死死拦在外面。 他爸跟在后面,一脸假惺惺的焦灼,程玉莺慢悠悠走在最后,妆容精致,嘴角藏着笑。 一个是来抢财产的。 一个是来看笑话的。 两人往那儿一站,味儿就不对了。 孙乐言靠在墙边,眼底亮得很,恰到好处地凑过去,软声软气地开了头:“玉莺老师,您也来了,只是老师现在情况,真的不太好。” 程玉莺等的就是这句,立刻接腔。 “唉,青莲这辈子要强,到头来还不是这样。既然她不行了,那她手里的事儿,她的衣钵,总得有人接吧?” 张正善冷脸:“我妈还没死。” 程玉莺瞥都不瞥他,只笑着看向孙乐言:“依我看,乐言就最合适,跟了青莲这么久,功底也好,又是她最上心的弟子,这不就是内定的继承人?” 师兄弟瞬间炸了。 “你算什么东西?我老师的事轮得到你插嘴?” “乐言才不会做这种趁人之危的事!” 所有人都看向孙乐言,等着她推辞。 可孙乐言只是轻轻抬了抬眼,嘴角一勾,半点伪装都没有了:“玉莺老师抬举我了。既然老师病重,那这个担子,我接了。” 一句话,全场死寂。 张正善猛地转头看她,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程玉莺拍了拍手,门外立刻涌进来一群扛着相机的媒体,闪光灯噼里啪啦炸响。 她对着镜头笑得温婉: “各位,张青莲女士病重病危,其衣钵与事业,将由亲传弟子孙乐言继承,这是她早早就定下的意思。” 师兄弟们全傻了。 合着这俩人早就串通好了,就等着张青莲倒台,直接抢地盘。 张翊东就在这时从抢救室里走了出来。 张正善一把抓住他,声音发颤:“我妈到底怎么样了?” 张翊东沉沉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那模样遗憾得让人心脏发紧。 “张老师,情况很不好。” 张正善腿一软,差点栽下去。 下一秒,张翊东掏出手机,按下播放。 扬声器里,清晰传出张青莲的声音,带着疲惫,又软又疼:“正善是我唯一的儿子,我这辈子对不起他……” 是那段张正善没听完的对话。 是他一直以为没有,却被母亲藏在心底的爱与愧疚。 张正善僵在原地。 片刻,他回头,看向一脸得意的父亲,看向惺惺作态的程玉莺,再看向小人得志的孙乐言。 心态崩了。 他冲过去,一拳狠狠砸在他爹脸上。 “你不配当我爸!” 程玉莺尖叫:“反了!我要报警!把这个不孝子抓起来!” 话音刚落。 走廊尽头几道沉稳身影走近。 警察来了。 全场一静。 程玉莺瞬间捂住嘴,不敢作声。 媒体镜头齐刷刷对准。 警察越过众人,径直走到一脸志在必得的孙乐言面前,语气冷硬:“孙乐言,涉嫌伙同他人绑架宋家大小姐宋祁婳,人证物证俱全,跟我们走一趟。” 孙乐言脸上的笑僵住。 - 幼恩本来是装睡,后来真睡着了。 她醒的时候,病房里的白光太刺眼,睫毛颤了颤,才缓缓睁开眼。 一只手不知攥了她多久。 热得烫人。 她刚眯眼想适应光线,另一只温热的手掌就覆了过来,替她挡去大半光亮。 她看过去。 撞进了陈京年那双沉得发暗的眼。 他一瞬不瞬盯着她,掌心力道紧得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消失。 幼恩没说话,撑着床想坐起来。 他伸手稳稳托住她后背,动作轻得反常,随即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带着他身上清冽冷沉的气息。 她刚坐稳,陈京年还没撤手。 她忽然抬手攥住他胸前衣襟,猛地拽近。 下一秒,唇直接撞了上来。 (过一会儿,大概十点十分左右吧,还有一 第439章是你啊,徐凤易 唇瓣相贴,她含住他的下唇,开始是试探性的触碰,他没反应,她才狠狠一啃,血腥味很快在齿间漫开。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任由她咬。 幼恩稍稍退开一点,看着他渗血的唇,眼睫轻垂,又凑上去。 这次是深吻。 缠得紧,带着慌,仿佛带着后怕。 直到他呼吸乱了,轻轻推她。 幼恩立刻软了声调,眼尾泛红,声音又轻又哑。 “哥,我疼……” 陈京年盯着她,指腹缓缓擦过自己唇上的血痕,眼底翻涌着情绪,没出声。 幼恩垂下眼,声音轻得像飘。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喉结滚了滚,盯着她看了四五秒,忽的,俯身想靠近。 她却忽然偏头,脑袋轻轻靠在他肩上。 让他那一吻落了空。 “人抓到了吗?”她轻声问。 “嗯。”他声音低哑。 “宋晏臣呢?” “宋家接走了。” “我想去看看他。” 陈京年沉默片刻,没应。 幼恩又问:“幕后主使是谁,你知道吗?” 他目光落回她泛红的唇上,声线沉:“谁?” “在宋家。” 他深吸一口气,弯腰,将她整个人从床上打横抱起来。 一路往外走,走廊安安静静。 幼恩圈着他脖子,轻声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陈京年没答。 走到医院门口,不远处立着一道挺拔身影,看见他们过来,立刻上前一步,双手递过一部手机。 “修好了。” 陈京年低头,看向怀里的人:“还要吗?” 修的,跟新的一样。 “要。”幼恩伸手接过。 他继续抱着她往前走,停在一辆黑色路虎前,准备放她上车。 幼恩忽然回头,望了一眼刚才那人笔直的站姿与气质,轻声说:“他是军人吧。” 陈京年抱她的动作一顿。 幼恩转回脸,看向他,眼尾轻轻一挑,笑了。 没追问,没点破。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 宋家大宅,静得落针可闻。 小孙子失而复得,宋祁婳也平安回来,一屋子人悬着的心总算落地,却个个面色沉重。 警员站在客厅中央,语气严谨: “货车司机已经抓获,但一口咬定指使他们的是宋家自己人,接头人还在追查。外界现在都在传,是大小姐在外结仇,连累了亲侄子。” 宋夫人脸色一冷,压根不信。 警员告辞离去。 没一会儿,宋晏臣揉着眼睛醒了,张嘴就哭。 “要幼恩姐姐……” 宋祁婳也跟着问:“幼恩呢?她没事吧?” “她哥哥陪着。”宋夫人抱着孙子,声音软了几分,“我急着带晏臣回来,临走前让他哥哥,等她醒了就送过来。这孩子,是我们宋家全家的恩人。” 话音刚落,佣人进来通报。 “先生,夫人,陈先生带着幼恩小姐来了。” 陈京年牵着幼恩走进来。 身形挺拔,气场冷沉,往那儿一站,全屋气压都跟着沉了半截。 宋晏臣立刻挣开宋夫人的怀抱。 小短腿扑腾着冲过去,死死抱住幼恩的腿。 宋祁婳也快步上前,眼眶微红。 “谢谢你,幼恩。” 幼恩轻轻摇头,语气平静:“该道歉的是我,路上听说了,孙乐言做的事,是我连累了你。” “哪有这话!” 宋祁婳连忙拉住她双手,“我们俩这是共过生死了,以后就是真真正正的生死之交。” 陈京年站在一旁。 看看黏人黏得紧的小不点,再看看攥着幼恩不放的宋祁婳,眉头蹙了一下。 宋先生缓缓起身,目光落在陈京年身上。 从上到下打量一圈,眼神越来越深。 片刻,他朝佣人示意:“去把我那盒珍藏的老茶取来。” 宋夫人只当他是感激幼恩。 连带敬重她哥哥,并未多想。 大嫂也上前,堆着笑意:“幼恩小姐,我这就让人给你准备重礼……” “不必了。” 幼恩忽然开口,目光直直看向她,“大嫂,你恨我吗?” 宋夫人眼神微闪。 宋祁婳一脸茫然。 幼恩偏头看了陈京年一眼,指尖轻点,解锁手机,亮出一张照片,宋家角门,宋晏臣消失的那个时间,大嫂出现在那。 全场死寂。 大嫂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忽然低低笑了一声,认命般抬眼。 “我不恨你。” 宋先生脸色一沉,当即使了个眼色。 两侧立刻走出佣人,半扶半押地把大嫂带了下去。 经过宋晏臣身边时,她目光怨毒。 可小家伙什么都不懂,只顾着伸胳膊要幼恩抱。 风波暂歇。 宋夫人回过神,眉头紧锁:“外面现在都说是祁婳惹祸,连累家人。可家丑外扬,说后妈害继子,更难听。” 茶端了上来。 佣人双手捧着,毕恭毕敬递到陈京年面前,给他斟茶。 陈京年垂眸,既不接,也不喝。 幼恩看在眼里,轻轻收回目光,淡淡开口。 “我有办法。” 宋夫人立刻抬头:“什么办法?” “推给特训营,”幼恩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顺着外面的话说,就说这场满城风雨的绑架,是宋家特意委托特训营,针对祁婳安排的特训任务,晏臣根本没丢,只是全家联合起来瞒着她一个人。” “可外界都知道祁婳真被绑了……” “正因为真被绑了,任务才失控。”幼恩抬眼,“要怪,就怪孙乐言中途截胡,坏了原定计划。” 宋夫人沉吟:“可绑匪落网时,祁婳没露面,瞒不住。” “我在啊。”幼恩轻轻一笑,“我和祁婳一起被列入任务目标,我们联手完成了特训,成绩优异。” “我出面作证,一切就都圆上了。” 宋祁婳听得脑袋发懵,完全转不过弯。 宋夫人迟疑:“特训营那边,会同意吗?” 幼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轻描淡写:“敢拿宋家孙子做局,名声和利益他们都赚够了,没理由不同意。” 宋先生当即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你帮宋家这么大忙,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来的路上,幼恩就在想,她要借这次机会,在特训营给自己造势,谁绑的不要紧,要紧的是,她陈幼恩把人救了,这要是不给自己好好宣传一下。 她都对不起自己的手机。 很快,她会在特训营名声大噪,宋家能帮她的,她已经借势拿到了。 再提个要求吗?那就这样吧。 她回答:“绑祁婳的那个人,我要她无期。” “可以。” 陈京年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只静静看着她。 一桩心事了却。 宋夫人有洁癖,看俩姑娘一身狼狈,当即拉着幼恩和宋祁婳上楼洗漱。 幼恩跟着走到楼梯拐角,回头。 楼下,宋先生双手端起茶杯,躬身,亲自给陈京年敬茶。 陈京年淡淡看他一眼。 终于缓缓抬手,接了。 幼恩眉梢微挑。 原来你这么厉害啊,陈京年。 这样的你,当初还说我有棘手麻烦,不好解决。 这么一想…… 我的身份,好像也不简单呢。 - 宋家的通报一递到特训营,那边连半分钟犹豫都没有,直接应了。 没法不应。 他们给的也太多了。 够把整个特训营上下打点得漂漂亮亮,还能顺带着洗白这次泼天的舆情风波。 不仅同意,营里还得装模作样。 给幼恩和宋祁婳各发一份公开嘉奖。 宋祁婳随口就提条件:“我要长假。” 轮到幼恩。 她提了两条:“第一,我的观察期,提前终止。” “第二,有点想家,不如,安排一场博雅校友聚会吧。” 嗯,计划被打乱。 但是,事情好像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了。 - 洗漱完,宋家留饭。 幼恩懒得应付,淡淡拒了。 她跟陈京年一道出了门,还有桩心事没了。 张青莲还在医院躺着。 一路往医院走,风波落定,仇报了,局圆了,人心也握稳了。 幼恩踩着轻快步子走在陈京年前面。 时不时回头冲他笑。 几天前,她告诉陈京年,她会成为宋家的救命恩人。 现在,她又开始了,但话题明显有点偏。 “哥,你信不信我能飞上去?” “哥,你信不信我明天醒了比你还高?” “哥,你信不信我一觉起来直接S级?” “哥,你信不信我能一脚踹飞一辆车……” “哥,你信不信……” 陈京年全程没理,只沉眸跟着她。 幼恩玩心大起,干脆倒着走,低声,神神秘秘嘀咕: “哥,你信不信你以后老婆是我?” 话音刚落,后背狠狠撞上一个人。 “抱歉。” 她随口一叹,转过身。 一股清清淡淡的茉莉香漫过来,幼恩浑身一僵。 片刻,缓缓抬头。 一张脸冷傲清隽,眼神凉得像冰。 四目相对。 幼恩喉间轻动,先开了口: “是你啊,徐凤易。” 徐凤易没应,只一瞬不瞬看着她。 幼恩下意识侧头,看向身后。 陈京年也停了步。 一双黑眸冷冽如刀,正淡淡睨着眼前男 第440章不认识 风凝在半空。 幼恩夹在中间,前后两道气场,碾得人骨头发紧。 徐凤易身上那股清冷淡漠的茉莉香,一寸寸压过来,目光锁着她,不近人情的冷。 没看陈京年,就看着她。 幼恩后背贴着陈京年身前半步的距离,他身上冷冽沉敛的气息从后方裹住她,不碰她,却圈得她死死的。 周身沉气压顶,视线割向徐凤易,寸步不让。 许久,徐凤易终于从她脸上挪开眼。 与陈京年对上。 两个人,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却比刀光剑影更窒息。 幼恩刚想挪一步,手腕忽然被陈京年轻轻扣住。 徐凤易目光落回那只交握的手上。 幼恩抬眼望徐凤易,再侧头望陈京年。 一句话没有。 只三个人,三道视线,一进一退,一冷一沉。 空气绷得能勒死人。 陈京年先撤了视线,戾气收了大半,攥着幼恩的手往自己身边一带。 幼恩瞥了眼他的手,又抬眼瞅他。 他声线懒沉沉的,偏又勾人:“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见。” 幼恩眼睫猛地顿住。 刚才瞎胡扯那句,哥,你信不信你以后老婆是我? 这鬼话,让她怎么好意思再念一遍。 她眯着眼上下扫了圈陈京年,又飞快偷瞄了一眼旁边脸黑如墨的徐凤易。 徐凤易冷飕飕看她一眼。 视线依旧在她和陈京年交握的手上顿了瞬,没说话。 三个人又静了。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就在这时,一道女声从旁插进来。 “表弟,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我爸去开车了吗?” 一个长相温婉的女生走近。 刚一踏进来,就觉出气氛不对,目光飞快扫过三人,在幼恩脸上多顿了两秒,才侧头问。 “你们认识?” 幼恩唇瓣轻轻抿起。 徐凤易眼睫垂落,声音淡得像水,又冷得像冰。 “不认识。” 话音落,径直转身离开。 擦肩而过,晚风卷着他身上的茉莉香掠过。 很轻,却凉得发涩。 幼恩眼角余光扫到他手里的药袋,印着医院的字样,安安静静被他捏在指间。 他肩背挺得笔直,步子不慢,每一步都稳。 可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孤单单贴在地上,没半点声响,轻飘飘的,像随时会散在风里。 连背影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空。 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半,只剩一层冷硬的壳。 他没有回头。 风一吹,路边的树叶轻轻晃了晃。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路口,幼恩才缓缓转回头。 陈京年缓缓收紧扣着她的手,指腹蹭过她的腕骨,声线低沉。 “舍不得他?” 幼恩愣了下,像是没料到他会问出这种话,盯着他看了两眼,忽然笑了。 “哥放心,我不想和谁恨海情天。” “我只想要我的未来,如日中天。” 陈京年眸色沉了沉,盯着她的唇,语气又冷又轻。 “嗯,所以,你和他,已经情比天高。” 幼恩默了两秒,忽然笑开。 眼底带着点故意撩火的玩味,带着坏,漫不经心刺他。 “谁知道呢。” 话音落,她直接抽回手,黑发一甩,蹦蹦跶跶跑进医院大门,没心没肺。 陈京年站在原地,指尖空了半截。 眉峰微蹙,气是真有点气。 却又拿她半点办法都没有。 毕竟当初把人送去海城,放任她折腾出这一堆牵扯的,是他自己。 - 急救室外,一片狼藉。 孙乐言刚被警察押走,警车还没驶远,一行人又折了回来,新证据递到手上,程玉莺同样涉案,一并带走。 现场蹲守的媒体抓了个正着。 镜头咔咔响个不停。 消息一爆,直接炸穿娱乐圈,热搜屠了半壁江山。 唯独张正善父亲置身事外,从头到尾都躲在后面,把脏事全推给两个女人操持。 男人嘛,精明到骨子里。 见程玉莺落网,当即灰溜溜溜了,半分痕迹不留。 旁人没心思看笑话。 张青莲还在急救室没脱离危险,一众弟子守在外面,脸色都沉得厉害。 张正善悔得不行,兜帽扣在头上。 缩在楼道角落蹲着,一声不吭地祈祷。 张翊东来回踱步,等不到幼恩半点消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戏都快装不下去了。 - 直到急救室里的张青莲都睡了第二个囫囵觉,幼恩才终于出现。 张翊东瞬间松了口气,快步迎上去。 可一看只有她一个人,眉头立刻皱起:“就你自己?你哥呢?” 幼恩无奈地耸了耸肩,语气轻淡。 “他在外面等。” 陈京年不进来,也没说原因。 就那样,在医院外头安安静静等着。 张正善看见幼恩,撑着墙站起身。 少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眉骨锋利,眼尾垂着,一身桀骜全塌成了颓废,偏偏帅得扎眼,像被暴雨打过的野松。 他声音哑得厉害:“你没事了?” 幼恩没废话,踹了他小腿一脚。 他疼得蹙眉,刚要恼。 对上幼恩的眼神,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幼恩没理他,径直往病房走。 张正善下意识要跟,被张翊东伸手一拦。 “凭什么她能进?”他压着火气。 张翊东斜他一眼:“她平安回来了,张老师看见她开心,你嘛,只会让你妈心烦。” 张正善皱眉:“你什么意思?” 张翊东懒得解释,脸一撇,直接无视。 没过多久,幼恩从病房里出来,淡淡一句。 “没事了,脱离危险。” 守在外面的媒体立刻举着相机疯拍,新闻瞬间往外爆。 张青莲抢救成功,活下来了。 “不过老师现在需要人贴身照顾。” 旁边几个师兄弟纷纷举手,说可以轮流排班。 幼恩一个没看,目光直接落在张正善身上。 张正善上前一步,声音沉了点:“她是我妈,我留下是应该的。” 幼恩抬眼:“现在不怨她了?” 他喉结滚了滚,垂下眼眸。 幼恩看着他,慢悠悠补了一句:“进去可以,但你是不是该想好,要跟老师说什么?还是,再像从前一样伤她的心 第441章媒人都踏破门槛了? 张正善抿紧唇,一声不吭。 幼恩也不急,淡淡看他一眼,语气平静: “你交代给我的第一个任务,马上就完成了,接下来这段时间,你打算给我排什么课,整理好发我。” 说完,幼恩转身就走。 张翊东立刻跟上,她脚步没停,淡淡丢出一句。 “你回去吧。” 张翊东挠了挠头,有点不甘心:“我这就走啊?” 幼恩斜他一眼,没再多说。 他立马悻悻点头:“……那好吧。” - 医院门口,夜风微凉。 陈京年已经靠在车旁等她,提了个烤红薯。 见她出来,他伸手递过去,声线低沉。 “小心,烫。” 幼恩嗯了一声接过来,跟他往停车场走。 她剥着薯皮,随口问: “你不敢见张青莲?” 陈京年面色平淡,脚步没顿:“我有什么不敢的。” 幼恩没再追问。 只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轻轻弯了下。 - 上车后,她靠在椅背上,问:“去哪儿?” 陈京年发动车子,淡淡两个字:“回家。” 幼恩挑了下眉,点开手机刷朋友圈。 自从离开博雅来这边,她几乎没再碰过那边的圈子,听说早换了新校董,学生会也有了新主席,新副主席,一切按部就班,规矩制度半点没变。 再往下滑,是许樱的动态。 她目光顿了顿,没细看,也不敢细看,直接按灭了手机。 - 这次陈京年带她来的地方,和上次全然不同。 明显是另一处住所。 都说狡兔三窟,谁也说不清陈京年到底藏了多少个据点。 半夜风静,下车上楼。 他推开门的瞬间,一股熟悉的饭菜香先涌了出来。 紧跟着,是听了十几年,市侩又熟稔的声音。 陈父在客厅看电视,陈母在厨房忙活。 听见开门声,双双喜滋滋迎上来。 “京年啊,可算回来了!” “这孩子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都大半夜了,也不知道做的合不合你口……” 老两口兴冲冲冲到门口。 话音在看见幼恩的那一刻,猛地掐断。 不过半秒,陈母脸上立刻堆起客套又带着几分算计的笑,声音甜得发假:“哎呦,这不是周小姐嘛!您也来京城啦?” 幼恩淡淡瞥了陈京年一眼,跟着他弯腰换鞋,压低声音问。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陈京年嗯了一声,手掌轻轻落在她肩上,不动声色地把人往屋里带。 陈母热情地把两人往客厅引。 脸上堆着十足的殷勤,语气客气又热络。 “周小姐来京城啦?一路辛苦辛苦。” 她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给幼恩递上切好的水果,“快坐快坐,大半夜的,肯定饿坏了。” 陈父也从沙发上起身,笑呵呵地搭腔。 “是啊是啊,没想到京年还把你一块儿带回来了。” 老两口你一言我一语。 句句都在恭维着。 转眼又忍不住夸起儿子。 “我们京年现在是真出息了,往家里拿不少钱,我跟他爸都花不完。”陈母笑着说道,语气里满是得意,“京城这边好些有分量的人,都把他收作学生,看重得很。” 陈父跟着点头:“可不是,这孩子孝顺,怕我们在老家待着委屈,硬是把我们接来京城享福。” 陈母又接话,笑得合不拢嘴。 “前段时间老家的媒人都快把门槛踏破了,全是冲着京年来的,他倒好,一个都没放在心上,就惦记着我们老两口。” 幼恩皮笑肉不笑地斜了陈京年一眼,语气轻飘飘的。 “哦?媒人都踏破门槛了?” 陈京年眉峰微不可察地一压,只淡淡一句。 “先吃饭。” 幼恩没再追问,收回视线落在桌上。 满桌菜色,看着全是陈京年从前爱吃的那些。 换做以前,只要她皱一下眉说不喜欢。 老两口下次只会做得更勤。 没人知道,她和陈京年口味其实一模一样。 人前她总装着不爱碰,可一避开老两口视线,那些滋补合口的东西,全进了她的肚子。 哦,陈京年教的。 这一桌子菜,明面上是给陈京年准备的。 实际上,道道都是她爱吃的。 - 窗外是京城深冬的夜,寒风卷着枯叶子刮过楼角,天是沉得发乌的藏蓝,连路灯都冻得泛着冷白。 屋里却暖得厉害,饭菜热气往上冒。 裹着油香与米香,缠在灯光里。 老两口说话的声音,碗筷碰撞的轻响混在一起,热闹得很,恍惚一瞬,幼恩竟像跌回了南城那间小屋子。 可再定睛一看,差别清清楚楚。 陈母坐在对面,脖子上,耳垂上,手腕上,手指上,全挂满了金灿灿的首饰,晃得人眼都发花,一身市侩的富贵气,半点没有南城时的寒酸。 幼恩路上刚啃完一个烤红薯。 这会儿并不饿,有一搭没一搭地动着筷子。 老两口做饭一贯重油重盐。 她早吃不惯了,没两口就放下筷子,自己拿了个橘子剥。 剥好掰开一瓣塞进嘴里。 酸得牙根一紧。 她眼珠转了转,面上半点不显,顺手递了一瓣到陈京年嘴边。 陈京年张口吃下,眉峰瞬间拧成一团。 明显被酸狠了。 幼恩眼底藏着笑,总算舒坦了。 他皱着眉,没多说,只抽了张纸巾递过来,低声道: “吐掉。” 幼恩也蹙着眉,乖乖把嘴里的橘子吐了。 陈父陈母看他俩这模样,只当是小孩子家依旧爱闹,笑呵呵地就开始唠起他俩小时候的旧事。 陈母絮絮叨叨说起: “幼恩小时候啊,就听我们京年一个人的,那时候她皮得像个小魔王,谁要是欺负她一下,她能把整条街小孩的风筝全勾下来剪烂。一群孩子哭哭啼啼找上门,她就叉着腰站在台阶上撒泼,谁骂她她就冲谁吐口水,谁都管不住。” 陈母说着看了两人一眼,笑得更开了: “结果你猜怎么着?京年一过来,就轻轻叫了她一声名字,她立马就收了那股泼劲儿,乖乖走过去牵住他的手,一声不吭了。” 幼恩:“……” “还有一回,她把院里大爷养的蛐蛐全给放了,气得大爷追着她骂,她倒好,窜得比兔子还快,那时候还是平房,她就躲进柴房里扔柴火砸人,谁劝都不听。最后还是京年过去,敲了敲门,她就乖乖出来了,还知道往京年身后藏。” “还有我们京年,小时候也护短得很。” “那回幼恩没钱买小卖部的棒棒糖,被老板说,她嘴一瘪就要哭。京年当时才多大点,直接把幼恩往身后一挡,把自己攒了好久的零花钱全掏出来赔,回去还跟幼恩说,以后想吃什么找他,别自己去受气。” 陈父陈母说得唾沫横飞。 幼恩她扫向陈京年,男人面色淡得像水,指尖利落地给她剔着鱼刺。 一下一下,稳得很。 幼恩垂眸,再抬眼时笑意漫上来,凉丝丝的:“我小时候的事,原来你们记这么清楚。” 老两口脸色一僵,支支吾吾应着。 心里门儿清,他们记的,从来只有陈京年。 幼恩眉梢轻挑,眼底满是玩味,追问: “那蒋政青呢?你们还记得这个人吗?” 桌上静了一拍。 陈京年剔鱼刺的动作,倏地顿 第442章海城首富换人了 陈父陈母对视一眼,半天憋出一句。 “不记得了。” 幼恩就那么盯着他俩,眼神懒懒散散,裹着点戏谑。 五秒都不到,就敢说记不清。 她眼里没什么温度,心不在焉夹起一块菠萝咕噜肉,咬下去,甜汁沾在唇角。 还没等她开口。 陈京年的声音先落下来,淡得像冰面: “蒋政青,以前跟她在一个福利院,忘了?” 话音落,那块剔得干干净净的鱼肉。 稳稳落在了她碟子里。 幼恩的目光顺着筷子,鱼肉,慢慢挪到他脸上。他没躲,就那么直直看着她,眼底深黑一片,静得吓人。 没有闪躲,没有敷衍,仿佛在说—— 你想问什么,想查什么,尽管来。 两人对视,旗鼓相当,旁人半点插不进来。 老两口被儿子一提醒,这才真的使劲往回扒拉记忆,半晌才恍然大悟:“哦,是那孩子啊!对,是跟周小姐一个福利院的,怎么突然提起他了?” 幼恩没理,目光仍锁在陈京年身上。 陈京年眼都没挪,淡淡回了句:“没事。” 陈母碰了个软钉子,才慢吞吞转向幼恩:“那时候你跟京年还不算熟,年纪小,又怕生,不敢跟陌生人走,天天屁颠屁颠跟着那孩子,就是叫蒋政青没错。” 幼恩收回视线,声线平平稳稳:“后来呢?” 陈父笑得一脸世俗:“后来让你二选一,你还是选了我们家京年。” 幼恩:“……” 陈母接话:“那之后小半年,那小子还总来家门口等你,再大点儿就少见了,也没再来过。不过听说跟京年一个学校,你们后来没碰见过?” 幼恩挑眉,顺势看向陈京年,语气轻挑: “见过吗?” 陈京年直视着她,两个字,清晰利落: “见过。” 陈母还在絮叨:“好好的怎么突然说这个?” 她忽然一拍脑袋,想起什么:“哦对了!我前段时间还碰见福利院院长了,听说,那孩子好像是不在了,是吧?” 一桌安静。 没人应声。 空气骤然沉下去,连饭菜热气都像是冻住。 幼恩搁下筷子,指尖轻叩桌面。 “我吃饱了。” 陈母连忙堆笑客套:“再吃点吧,还没怎么动呢。” 幼恩没看她,只望向陈京年,语气淡得很:“送我回去?” 陈京年抬眼:“今晚住这。” 幼恩顿了顿,沉默片刻才开口:“那我睡哪?” 老两口被这氛围搞得一头雾水。 陈母连忙打圆场:“没事,房间多的是。” 幼恩面无表情地扫她一眼,轻飘飘一句:“是吗?我还以为,我得继续睡沙发。” 陈母脸色瞬间灰败。 那些重男轻女的刻薄事,被这么轻轻一句戳在心上,她说不出话。 陈京年先伸手拉住她。 转头对陈父陈母淡淡道:“时间不早了,你们先休息,碗筷明天再收拾。” 儿子难得体贴,老两口忙不迭点头。 “好,好。” 陈京年牵着幼恩往走廊走,声音低缓:“跟我来,我指给你看房间。” 两人身影消失在拐角。 陈母忽然一拍脑门,压低声音:“老头子,你说咱们京年要是跟她……” 陈父立刻打断,脸色沉了沉:“别瞎想,我外头听了些闲话,听说海城首富换人家了?咱们京年是什么人,以后自然有更好的,再说他俩虽不是亲兄妹,也是一块儿长大的,真要成了,回老家怎么被人戳脊梁骨?” 陈母一愣,连连点头:“也是这个理。” - 房间里,出乎意料地干净。 一尘不染,连床头柜上都摆着崭新的香薰,一应俱全。 幼恩早就在宋家洗漱过了,妆也卸得彻底,身上穿的还是宋祁婳的衣服,软糯又衬肤。 今晚倒是省了事,简单洗把脸就能睡。 陈京年把她送到门口,没多言。 幼恩也安静,目光扫过桌上那套未拆封的一次性洗漱用品,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真是狡兔三窟,又是给我租房子,又是早早备齐这些。” 她朝他走近半步,然后发现,他外套早不在了。 眉峰一挑,眼神直白地示意。 我头绳呢? 陈京年视线落在她空着的手腕上,淡淡开口:“在兜里。” 幼恩:“……?” 她看了看他身上的毛衣,压根没兜。 哦,是下面。 手刚要往腰侧探,手腕忽然被他攥住。 他自己伸手从裤袋里摸出那根黑色发圈,递了过去。 幼恩沉默两秒,接过。 切,谁没摸过一样。 她利落抬手,将一头乌黑的长卷发高高扎起,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天鹅线般流畅。碎发落在颈侧,衬得那张脸愈发精致冷艳。 她转身进了洗手间。 门没关,也不管身后的陈京年会不会看。 热水哗哗,洗脸刷牙。 镜面起了一层薄雾,模糊了轮廓。幼恩盯着镜中那张脸看了会儿,忽然抬手,指尖蘸了点水雾,一笔一划,在镜子上写下了蒋政青三个字。 字迹刚落定,她又抬手,狠狠一抹。 雾气散开,字迹也没了,镜面上只剩一片狼藉的水痕。 下一瞬,她动作一顿。 镜子里,清晰映出陈京年的脸。 他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 镜面氤氲。 他的脸一半清晰,一半隐在雾里,眼神深不见底,像藏着翻涌的浪。 他就那么看着她,不说话。 两人隔着一层朦胧的镜面,对视着。 一静一动,一明一暗。 她在明,他在暗。 她在镜里,他在镜外。 幼恩捧起水漱了口,慢条斯理洗干净脸,毛巾一擦,转身直接用肩膀轻轻撞开陈京年,一言不发走了出去。 陈京年被她撞得微侧过身,目光落在她利落的背影上。 静看了几秒,声音低沉: “你休息吧。” 说完,他转身离开。 房门轻轻合上。 房间瞬间陷入安静,只剩窗外京城深夜的风,无声掠过。 - 暖光昏沉,水汽还没散尽。 陈京年洗完澡出来,湿发滴着水,腰间松松裹了一条深色浴巾。 他看着是偏清瘦的身形,脱了衣服才见真章,肩背宽阔舒展,肩线锋利如刀削,手臂线条紧实流畅,小臂上青筋隐现,是常年克制训练才有的肌理感。 胸肌轮廓分明,不夸张却极具力量感。 往下是整齐分明的腹肌块,沟壑清晰,人鱼线从腰侧斜斜切入浴巾边缘,冷白皮肤上挂着未干的水珠。 劲瘦却不单薄,野而不糙。 安静站着,就透着一股极具侵略性的性感。 他随手拿了条干毛巾,擦头发,动作慢而稳,指尖穿过湿发时,肩背肌肉轻轻起伏,光影在肌理上游走。 擦到半干,拿起手机回消息。 眉眼垂着,神情冷淡,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感,与身材形成刺目反差,看着温润,实则锋利刺骨。 - 头发彻底干透。 他关掉吹风机搁在一旁,伸手去拿搭在椅背上的衣物。 就在这时—— 身后门把手轻轻一转,门被推开了。 陈京年动作骤然一顿。 空气沉默足足五秒。 幼恩先憋不住,轻笑一声,少女嗓音清软,带着点故意的挑衅: “怎么不问是谁?” 他指尖微紧,慢条斯理把松了些的浴巾重新系紧,微侧过头。 没应声,只留给她一道背影。 幼恩站在门口,目光落在他背上。 那是一副极好看的肩背,宽肩窄腰,每一寸都长在审美上,像精心雕琢的玉雕,又藏着不容小觑的爆发 第443章京城人都这么颠吗? 她推门走进来。 陈京年缓缓回头。 四目相对。 他眼底深黑如夜,她眼神亮得带刺,距离不远不近。 幼恩目光不自觉下滑。 然后,忽然顿住,眉头轻轻蹙起。 他肩膀靠近锁骨的位置,一块青紫瘀痕格外刺眼。 “怎么弄的?” “不小心撞了下。”陈京年声音低沉。 “今天?” “嗯。” 幼恩往前一步,仰头望着他,眼神直截了当:“因为我?” 陈京年看着她,没说话。 下一秒,幼恩忽然踮起脚,毫无预兆地凑近。 唇瓣轻轻贴上那块淤青。 很轻,很软,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像一片羽毛,猝不及防落进滚烫的炭火里。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陈京年浑身一僵。 那一点柔软的触感顺着皮肤炸开,电流般窜遍四肢百骸。 但只是极轻的一触。 幼恩便直起身,仰头看他。 空气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暖光缠在两人之间,目光缠缠绵绵地拉丝,一勾一扯,全是没说破的汹涌。 他眼底深黑,她眼尾微扬。 带着试探与笃定,谁都没先移开眼,仿佛多看一秒,就能把对方的心思彻底看穿。 幼恩忽然开口:“你想过我吗?” 突兀,却又顺理成章。 陈京年眉峰微蹙,没立刻答,目光一寸寸掠过她,从微蹙的眉尖,到湿润的眼梢,再到线条柔软的下颌。 很慢,很重。 许久,才低低吐出一个字: “嗯。” 幼恩轻轻点头,继续问:“你一直在以你的方式保护我,对不对?” “嗯。” “那你会一直保护我吗?” “会。” 简短的应答,是他的性格。 沉默蔓延开来,幼恩才又开口,声音轻了几分:“你后悔过把我送去海城吗?” “嗯。” “什么时候?” 陈京年垂眸,长睫遮住眼底情绪。 陷入沉默。 许久,他抬眸看她,声音哑得厉害: “见不到你的时候。” 幼恩愣了一瞬,随即笑开,眼尾弯起:“那岂不是,每分每刻?” 陈京年薄唇微勾,浅浅一抹笑。 只静静看着她,不说话。 那点笑意,冲淡了冷硬,多了几分纵容,看得人心头发烫。 幼恩歪了歪头,若有所思。 “你好像变了很多。” 他沉默片刻,声音低而稳: “我一直都这样,没变过。” “没变过吗?” 幼恩轻声重复,指尖慢慢抬起,轻轻抚上他后颈。 那里皮肤温热,肌理紧实。 是他最敏感,也最放松的软肋。 指尖轻轻一碰,男人浑身几不可察地一僵。 电流顺着指尖窜开。 就这么一下,欲与克制撞得粉碎。 整个房间,静得只剩下彼此发烫的视线。 然而,就在这时,陈京年忽然抬手。 扣住了她手腕,将那只作乱的手轻轻拿下。 她指尖很凉,他手却很烫。 皮肤一接触,两人皆是微顿。 陈京年声音压得低,带着不容分说的沉:“暖气不太通,夜里凉,盖好被子。” 幼恩挑眉,故意跟他对着干:“我偏不。” 陈京年眸色深了深:“真病了,别闹。” 幼恩噎了一下,半晌才开口,轻轻喊他: “陈京年。” 他抬眸看她。 幼恩目光下意识垂向自己小腹,声音轻了半截。 “我好像……生理期来了。” 她抬头,撞进他骤然错愕的眼神里。 一贯冷静自持的人,那一秒明显僵住,眼底掠过一丝无措,少见的慌乱。 幼恩见状,笑容满面。 - 陈母刚收拾完碗筷,见儿子披了外套就要出门,连忙问:“这么晚了去哪儿?” 他脚步没停,淡淡丢下一句含糊的。 “有事。” 推门,就进了深夜的寒风里。 - 大半夜,商圈早已关门,便利店还亮着灯。 男人一身冷意站在货架前,眉头微蹙,对着一排排包装认真挑选,模样少见的局促,却又格外认真。 幼恩独自在卫生间收拾妥当。 刚出来,手机就震了一下。 是陈京年的信息: 「东西放床上了。」 她走过去一看,床上摆得整整齐齐,日用、夜用、加长安睡裤,连暖贴都备着。 一套齐全,半点没漏。 幼恩嗤笑一声,指尖轻点那包包装。 啧。 懂事。 还是跟以前一样。 - 翌日,天光大亮。 幼恩起得比谁都早,悄摸从陈京年那儿溜了,走得干净利落,连句交代都没有。 等陈京年端着温好的补品去敲她房门时。 被窝已经凉透了。 他站在空房间里,眉峰压出一点淡色的无奈。 幼恩刚坐上网约车,就给张正善发消息: 「我的任务表,你直接上最难的,我赶进度。」 张正善秒回怼:「周家的印呢?」 幼恩:「晚上给你。」 下一秒,一张长图甩过来。 满满一列S+级任务。 幼恩靠在车窗上,漫不经心往下扫,看得眼尾微挑。 1.去军区大院后门的早餐摊,从每天只卖五十份,谁来都不给面子的倔老头手里,白拿两根油条一碗豆浆,还得让老头主动说下次还来。 2.去图书馆三楼,把死宅学霸的解压捏捏球换成粉色小猪款。 3.去特训营后山,把见人就扑,连教官都咬的流浪大黑狗哄到躺地上露肚皮,摸它脑袋不反抗,还要拍一张合照。 4.混进教职工食堂,假装是新来的实习老师,连续三天蹭吃教师特供大肉包,吃到主厨大叔都眼熟你,然后听他吐槽一小时老婆。 5.去舞蹈室隔壁器材间,把教练的黑色弹力带偷偷换成粉色蕾丝款,等他上课拿出来社死当场。 6.半夜去琴房,弹一首完整的《小星星》,必须把守夜的大爷哄到不骂你,还给你递杯热水才算过。 7.去富二代扎堆的卡丁车场,不花钱,不刷脸,不蹭车,混进去跑三圈,还要拿到冠军奖杯。 8.潜入门卫处办公室,在门卫大爷眼皮子底下偷走他的草莓味牛奶,喝一口再放回去,还不能被他发现动过。 9.去花鸟市场逗那只谁都不叫,只骂人的老鹩哥,让它当着老板面,清清楚楚喊一句,你最牛逼。 10.混进今晚私人局,在一群老狐狸眼皮底下,把主位那人的烟里挤满芥末油,再原封不动放回去,全程不能有人察觉。 幼恩:“……?” 京城人都这么颠 第444章她总得当个人吧 阳光把空气晒得清冽。 风一吹却依旧刺骨。 出租车卡在营外几道关卡前,寸步难行。 非学员家属的私家车不允许进。 幼恩只能步行往里走。 - 一踏入后山范围,扑面而来,是近乎野蛮的训练气氛。 空地上全是晨练的学员。 男多女少,个个绷着脸,神情肃穆得像上战场。 京城冬寒,地面还留着未化的薄雪,不少男生赤裸着上身,在雪地里狠狠打滚,冻得浑身发红也一声不吭。有人拎起一桶冰水,兜头浇下,牙齿打颤,却还是咬着牙扎进寒风里跑步。 一圈回来,又是一桶冰水从头淋下。 有人闷哼一声倒下。 旁边的人只淡淡扫一眼,继续自己的训练。 再有人倒下。 这次,旁人连目光都懒得施舍,麻木得像机器。 幼恩一路找过去,露着精悍线条的男人见了不少,那条传说中见人就扑,连教官都咬的黑狗,连根毛都没见着。 她拦了个漂亮姐姐问路。 对方笑着说:“你说黑哥啊,好多人定点喂它,它一般十点吃饱了,才来后山晃悠消食。” 她这么说,幼恩就懂了。 她想找个地方坐下,可地上冰凉,她生理期碰不得冷,只能找了棵背风的树,蜷着蹲下,单手撑着脑袋发呆。 接下来半小时。 她亲眼看着一个十八九岁的男生,跑完五圈,淋完四桶冰水后,膝盖一软,直挺挺栽下去。 教官和医护把人抬走,一脸镇定。 又一个人倒下,他们还是不慌不忙的抬。 幼恩蹲在原地,怔怔看着。 这地方像是一台巨大的模具,把人往里一塞,敲碎棱角,磨掉情绪,逼着人用自虐的方式换取所谓的强度与认可。 连痛苦都变得不值一提。 连同类的倒下都成了背景板。 人不像人,更像被批量锻造的工具,为了一点排名,一点认同,就这么糟践自己,值得吗?活着,就是为了这样互相攀比着折磨彼此,换取一句你很厉害吗? 这种风气,荒唐又可怕。 她嗤笑一声,又觉得自己可笑。 想这些干什么。 她一己之力,就算想改变,又能翻起多大浪?难不成还能凭一己之力,把这一整套扭曲的规矩掀了? 改变世界这种话,说出来都嫌矫情。 正出神,一道身影晃到她面前。 男人怀里抱着一兜热气腾腾的包子,围着她转了两圈。 幼恩挑眉,以为他要扔包子挑衅,结果那人径直在她左边蹲下。 对视一眼,双双沉默。 没过多久,又一个人在他旁边蹲下。 快到十点时,幼恩左边已经蹲了黑压压一串人,姿势统一,神情肃穆。 幼恩:“……” 她侧头问旁边那人:“你们在干什么?” 男生目不转睛盯着前方:“等黑哥。” 幼恩:“……?” 好好好,黑哥。 下一秒,人群里不知谁低喝一声,所有人唰地一下全站起,乌泱泱朝一个方向涌去,里三层外三层围住。 幼恩还蹲着,小腹隐隐发酸。 她从人缝里往里瞟了一眼,瞬间沉默。 哦,黑哥。 那条传说中凶神恶煞、见人就扑的黑色流浪大狗,此刻正乖顺地盘在一个人的脚边,尾巴轻轻扫着地。 那人嫌烦,往旁边挪了两步。 黑狗立刻黏上去,把脑袋往他手心里蹭,一副讨好到不行的模样。 而那人,连摸都懒得摸。 幼恩:“?” 她目光先落在那只手上。 指节分明,骨相冷白,线条利落又漂亮,随意垂着都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劲儿。 再往上看,看清那张脸时。 幼恩猛地一怔。 徐凤易。 幼恩:“……?” 她陈幼恩这辈子,闯过祸,怼过人,栽过坑,从没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想原地掉头就走。 传闻里不可一世的恶犬。 在他脚边乖得像只大型宠物猫,还差点被他不耐烦地踹开。 这任务还做个屁。 人群里不知谁先反应过来,激动地喊:“大神!能不能帮个忙?它这么听你的,肯定早就拿过任务积分了!你帮我们贿赂它一下,配合拍张照,我邮箱分你一半积分!” 一句话点醒所有人。 “我也要我也要!” “大神求你了!帮个忙!” “……” 乱糟糟的恳求声挤成一团。 幼恩站在人群最后,转身的念头刚冒出来,徐凤易像是忽然察觉到什么,冷漠的目光径直扫了过来。 她慢了半拍,没来得及躲开。 四目相对。 人群喧闹成一片。 两人之间,像隔着一层无声的屏障。 风掠过树梢,阳光落在他冷白的脸上,也落在她微怔的眼底。 一静一动,一冷一淡。 他看着她。 她没处躲。 幼恩远远望着他,心口漫开一点无奈。 徐凤易待她,向来是掏心掏肺的好。 什么都肯给,什么都不图,唯一的奢求,不过是让她珍惜他。 可她偏偏没有。 上一次分开时,他说,我们再也不要出现在彼此生活里了,陈幼恩。 她总得当个人吧。 幼恩垂了垂眼,先挪开视线,又不甘心地瞥了眼那只温顺得离谱的黑狗,算了,改天再来蹲。 他能训得服,她也一样。 脚刚抬,徐凤易的声音忽然淡淡响起,对着那群人。 “可以,排队。” 人群瞬间炸开一阵欢呼,居然还真规规矩矩排起了队。 刚才蹲她旁边那位浑身包子味的大哥,脑子转得比谁都快,隔着人群,精准锁定幼恩,伸手一把拽住她外套后领,力气大得不容挣脱。 “大家别急,一个个来!” 他嘿嘿一笑,把她直接拽到最前面,对着徐凤易朗声说,“大神,这妹妹排第一个!我第二!” 幼恩:“… 第445章你们复合了? “我不是,我没——” “正好,你帮我拍照。”大哥理直气壮。 幼恩:“……” 行。 她干脆不往徐凤易那边看,权当不认识,接过手机,对着狗和大哥按快门。 大哥笑得一脸满足。 后面一群人也跟约好了似的,纷纷把手机往她手里塞,全让她帮忙拍。 幼恩被逼得无奈,按快门,眼睛全程盯着屏幕,半分不往旁边瞟。 可即便这样,她也清晰感觉到—— 这条黑狗是真听徐凤易的话。 他一个眼神,一个细微动作,狗就乖乖趴好,露肚皮,定住不动,配合得不能再配合。 于是,她的素质和道德。 在寒风里疯狂互殴。 装不认识,好像不太地道。 可他都说了不要再见面,现在凑上去,更不地道。 帮别人拍照,算怎么回事? 不拍,又显得自己心虚有鬼。 她面无表情地按下又一张快门,心里已经把这破任务骂了八百遍。 她为什么不直接走? 她为什么没撂挑子走人? 那谁知道呢。 幼恩只垂着眼,面无表情,半个眼神都不肯往旁边飘。 终于把最后一部手机还给人家,她低头看了眼地上温顺得过分的黑狗,在心里打定主意。 改天再来蹲。 然而,她不知道,徐凤易根本没特意训过它。 这黑狗之所以对他言听计从,不过是第一次见他时,他怀里正抱着一只品相极好的萨摩耶,一身雪白蓬松,温顺又漂亮。打那之后,这只土生土长的流浪黑狗,就默默对徐凤易一见钟情,死心塌地。 幼恩一无所知,心里还憋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转身就要走。 身后男人的声音淡淡响起,拦了她一把。 “你不拍?” 幼恩说得实诚,不带半点虚的。 “不想占你便宜。” 徐凤易低低嗤了一声,语气平静:“你帮这么多人拍了照,他们会返我多少积分,你心里清楚。真要算谁欠谁,现在,是我欠你。” 幼恩回头看他。 他面色淡淡,只重复一句。 “一码归一码。” 她听懂了,折回身,像刚才那群人一样,站好姿势,刚想起自己没把手机递过去,徐凤易已经拿起自己的手机,随手给她拍了一张。 幼恩顿了顿,轻声问: “我们还有好友吗?” 徐凤易发送图片的指尖微顿,抬眸看了她一眼。 下一秒,她手机叮咚一声响。 哦,他没删。 幼恩保存好照片,站起身:“谢了,他们说会返你积分,我也不知道该给多少,我先去打听下市场价。” 徐凤易淡淡嗯了一声,听着毫不在意。 她正要走,他又问: “你们复合了?” 幼恩蹙眉,愣了半晌,才啊了一声,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瞎胡扯说:“对。” 徐凤易看着她,眼神里没别的情绪。 更像只是随口一问。 “他跟蒋政青认识吗?” 幼恩点头:“认识。” 徐凤易沉默下来,再没有别的想问。 他轻轻颔首,转身先走了。 幼恩站在原地,看着徐凤易的背影渐渐走远。 那条黑狗还黏在他脚边蹦蹦跳跳,尾巴摇得欢实,走几步还回头,远远冲她龇牙哈气。 一副嚣张模样。 刚才还乖顺得像只玩偶,这会儿倒露出了传闻里那股野劲儿。 幼恩:“……” 行。 流浪狗还敢嫌弃她。 等着吧。 - 京郊深山,围出了一座不起眼的老式四合院,高墙灰瓦,门外连块门牌都没有,只有监控镜头藏在藤蔓里,安静得像与世隔绝。 院里青砖铺地,两棵老松苍劲,看着像寻常隐世宅院。 实则是顶层圈子才知道的密会地点。 一道隐蔽的内室门轻推而开,陈京年走出来。 身形劲挺,眉眼清冷淡漠。 刚拐过抄手游廊,便迎面撞上三位父辈长辈。 打头的是林伯,六十上下,身形挺拔,面容沉稳厚重,眼神不怒自威,常年身居高位,手握实权的人物,气场沉厚如岳。 旁边的周伯面相清瘦,眼神锐得像刀,笑起来都带着算计与威压,说话慢条斯理,却字字有分量。 最后一位宋伯身材笔直,近乎刻板的严谨,眉宇间有常年决断大事的凛冽,举手投足都是上位者的笃定。 三人皆是系统内顶层人物。 军衔与权柄,都到了寻常人难以想象的层级。 换作以前,陈京年最多冷淡颔首。 多一个字都没有。 他倨傲,能力与家世都压同辈一头,向来不屑虚与委蛇,对谁都保持距离,骄傲是刻在骨里的。 可今天,他先停步,微微颔首致意,语气规矩得体,分寸恰到好处。 “林伯,周伯,宋伯。” 三位长辈明显一顿,眼底齐齐掠过一丝讶异。 陈京年主动问好? 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懂礼数了,简直反常。 林伯先缓过神,淡淡开口:“京年?” “碰巧在处理点事,”陈京年站直,语气平和,既不谄媚,也不卑微,“难得遇上,有些想法,想跟几位长辈请教。”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扫过三人,话语现代直白,却依旧藏着锋刃:“现在这个时代,早不是守着老摊子就能安稳的年代,老架构看着稳固,其实冗余太多,效率太低,再这么拖下去,只会被新规则彻底淘汰。” 周伯眉峰微挑:“你是指什么?” “上一辈的思路,偏向维稳、人情、平衡,”陈京年语气淡然,却直指核心,“遇到问题先和稀泥,怕得罪人,怕动既得利益,最后小问题拖成大窟窿,这不是稳重,是懦弱。” 他微微放低姿态:“我不想走老路,该整合的整合,该清退的清退,该抢的阵地一步不让。不是为了夺权,是为了让盘子能继续往下走。” 林伯眼神深了些:“你父亲那边……” “他适合守,不适合攻,更不适合破局,”陈京年说得直白,毫不避讳,“现在的节奏,已经不允许我们慢慢耗,再跟着旧思路走,用不了多久,我们这一系就会被边缘化。” 话说到这儿,锋芒已经半露。 他既给足了尊重,也毫不客气地敲明利害:“三位是看着我长大的,也是真正能定方向的人。我不要求你们立刻站队,只希望你们别站在旧规则那一边拖后腿。别用人情绑架大局,也别用保守拖垮革新。” 他抬眼,眼底那股与生俱来的倨傲重新浮现,却被得体包裹得恰到好处。 “我能把事做成,也能护住该护住的人,你们支持我,将来的格局,会比现在大得多。要是拦着,最后大家一起下沉,对谁都没好处。” 回廊一时安静。 三位叔伯对视一眼,心里都清楚。 这哪里是请教,分明是通牒。 礼貌、规矩、懂事,全是表面。 骨子里的骄傲、野心、狠劲,一字没提,却字字都在宣告。 这个局,我来掌。 未来,你们要么旁观,要么帮我。 别挡 第446章不过,他说徐凤易好像在跟一个女生约会 周伯缓缓开口,话里藏着话。 “前段时间家里不大太平,内眷身体不舒服,去医院调养了几日。巧的是,令堂也在那边调理身子,说是,为求个安稳,求个后福。” 这话点到即止。 但谁都听得明白。 陈父正值壮年,手腕与威望都处在巅峰,若是陈京年这位后妈再添一个儿子,本就微妙的格局立刻就要重新洗牌。 嫡庶、长幼、派系支撑。 一夜之间就能天翻地覆。 陈京年如今再强势,也挡不住一个名正言顺的幼子,分走人心。 一旁林伯跟着开口,声音冷硬,直接点破利害:“古往今来,后母夺嫡、幼子争位的事还少吗?春秋有骊姬之乱,晋献公宠姬生子,逼死太子,驱逐公子,一朝江山险些易主。这条路从来容不下温情,更容不下变数。” 一直沉默的宋伯也终于抬眼,目光沉沉落在陈京年身上,带着几分训斥与不悦:“前两天你闹出来的动静,不小啊,都传到我耳朵里了。” 陈京年指尖微顿,没应声。 宋伯冷笑一声:“若不是我拦着,你怕是要把京城半数军政暗线全都撒出去,翻遍四九城找人,我当时还以为,这天要被你捅破,京城要变天了。” 空气微微一紧。 为了找人,竟敢动这么大的阵仗。 在几位老人看来,已是失态,越界,不顾大局。 陈京年抬眸,眼神依旧冷淡倨傲。 没半分愧疚,语气却一本正经,带着旁人听不出来的纵容。 “我妹妹丢了。” 轻描淡写五个字,把惊天动地的阵仗,归结成一句理所当然。 三位叔伯对视一眼。 当年那场变故,后妈丧子,陈京年被秘密送走,后来顶着一个外人的身份长大,这些事他们都心知肚明。 只是没想到,一个乡下的妹妹,竟能让他做到这种地步。 跟他父亲一样重情。 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周伯轻叹一声,语气凝重,带着几分规劝,也带着几分现实。 “成大事者,从来都是孤家寡人。项羽重情,才有垓下之困;刘邦抛妻弃子,方能定天下。行走在这条路上,心太软,情太重,迟早会被人拿住软肋,一剑封喉。” 陈京年抬眼,目光冷而锐,没有半分退让。 “我说过了,事我能做成,人我也能护住,你们支持我,将来的格局,远比现在守着那一亩三分地要大,要是执意拦路,最后大家一起沉下去,谁都落不着好。” 这话已经不只是表态,是直白宣告。 他们的时代,早该翻篇了。 廊下风穿堂而过,卷起几片枯叶,静得能听见呼吸。 三位叔伯对视一眼。 林伯眉骨微沉。 周伯眼神深敛。 宋伯唇角绷成一条冷线。 他们半生掌权,见惯了跪舔,逢迎,试探,迂回,却从没哪个晚辈,敢在他们面前把野心摊得这么亮,把话说得这么绝。 没有客套,没有迂回。 没有半分对长辈的虚与委蛇。 只有少年人独有,锋利的锐气。 我不要你们点头认可,我只要你们别碍事。 未来怎么走,我说了算。 周伯盯着他看了半响,忽然低笑一声,老辣眼底裹着审度。 “行,我等着看。” 陈京年颔首,眉眼冷淡。 “我也等着看,三位叔伯,谁会先一步来找我。” 一句话戳破台面,把三个老狐狸架在火上。 谁先开口,谁先低头,谁先下注。 刚刚还站在一头的三人,瞬间各自眯起眼,彼此互扫,心思当场就散了。 陈京年看着他们互相掂量的模样,没再多说一个字。 只淡淡颔首,转身就走。 背脊挺直,步子冷稳,嚣张得有理有据。 - 幼恩回宿舍时已经快中午。 阳光把宿舍晒得暖烘烘。 齐艳菲正对着镜子往身上喷香水,裙子换得花枝招展,一看就是要去约会。 听见门响,她回头瞥了眼。 “幼恩?你昨晚去哪儿了?” 幼恩随口应付了声,往床边一坐。 “问你个事,别人帮你搞定了S+任务,市场价返多少积分?” 齐艳菲手都没停,比了个数字。 “就这个数,行价。” 幼恩心里有数了,刚琢磨怎么转,又卡壳了。 邮箱。 徐凤易邮箱多少呢? 不知道。 要不……等他自己来要? 他要是真想要,自然会找她;要是不找,那就是不稀罕这点破积分。 让她主动凑上去找他? 算了,她是绝对干不出这种事了。 幼恩飞快说服自己,刚要锁手机,齐艳菲画完眼线,猛地转过来,一脸八卦:“幼恩,我跟你说个绝密,徐凤易来特训营了!” 幼恩一愣,随即演技上线,满脸震惊: “是吗?” “真的!我男朋友早上在后山撞见的!” 齐艳菲凑近,声音压得更低,眼神还偷偷瞟她脸色,“不过,他说徐凤易好像在跟一个女生约会,俩人黏一块儿呢。” 幼恩沉默两秒,煞有其事地点头。 “你看吧,我就说,人家早有女朋友了,我跟他真不熟。” 齐艳菲一时没话说,撇撇嘴,又对着镜子补了补口红,没多久就踩着小高跟,哒哒哒出门找男朋友去了。 宿舍安静下来,只剩幼恩一个人。 她把和黑狗的合照直接发给张正善,敲字。 「任务完成了,积分怎么领?」 张正善那会儿正拎着医院食堂的饭盒往张青莲病房走。 「积分要一个月后才能自己操作,现在我替你在系统领了。」 幼恩看着屏幕,淡淡回:「好吧。」 发完就把手机倒扣在桌上,没再管后面又弹出来的消息。 她往椅背上一靠,发怔。 昨晚陈父陈母那套说辞,不像是能凭空编出来的,大概率是真的,可万一,也是有人在背后吹了风,灌了话呢? 比如陈京年。 一脚踹开张翊东,把她扔去海城,逼着她爬,逼着她醒,逼着她上进。 自从知道张翊东那档子真相后。 她心里一直憋着股不服气。 她陈幼恩就这么烂泥扶不上墙? 非得靠陈京年逼她? 后来认真一想—— 确实是。 懒散,混日子,得过且过,能躺不坐,能拖就拖,怕麻烦,怕费劲,怕动脑子,能摆烂绝不硬扛,能糊弄绝不当真。 啧啧。 有个把她看得这么透的人,真不是什么好事。 手机又接连震了好几下。 幼恩眉梢一挑,怼张正善的话都在嘴边了,划开一看,却愣了愣。 是宋祁婳。 一连串软萌到冒泡的表情包刷屏,语气甜叽叽的。 「幼恩~你来我家玩好不好呀?」 「上次要不是你,晏臣说不定真出事了,我一定要好好谢谢你!」 「我家超大超好逛哦,还有好多甜品,快来嘛快来嘛~」 幼恩指尖轻轻抵着唇角。 望着屏幕,若有所思。 - 医院,病房里安静得很。 阳光切进来,落在床头柜的果篮上。 张正善刚给张青莲倒了杯温水递过去,这两天张青莲以养伤为名,难得跟儿子独处,心里正舒坦。 她听了幼恩的主意,索性装病装到底。 享受这来之不易的母子时光。 直到,门被轻轻推开。 张青莲头也没抬,只当是哪个学生来看望,随口道:“放那儿就成,不用——” 话音半截卡在喉咙里。 进来的人一身冷白衬衣,身形挺拔,眉眼清隽。 不是学生。 是……他?? 张正善也顺着动静看过去,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上下打量着来人。 陈京年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径直拖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姿态从容,语气开门见山。 “又见面了,张老师。” 张青莲脸色一下就沉 第447章沈韫节 当初在南城,就是因为这一位,她好不容易说动的幼恩,硬是改了主意,不肯跟她走。 憋了半天,她语气直接又不善: “你就不能放过我徒弟?” 陈京年淡淡打断:“张老师,我今天不是来谈旧事的,这些话,您可以留到改天再说。” 他话音一转,目光落在一旁眯眼审视他的张正善身上,视线在他脸上略一停顿,直白开口:“我希望张同学配合,由我来制定陈幼恩的成长计划。” 张正善眉一挑:“你是她对象?” 陈京年面色平静:“不是。” “哦,”张正善想也不想就拒绝,“那不行。” 张青莲一听,心里那股闷气瞬间顺了,靠在床头,表情都松快了点。 张正善又补了句,一脸嫌麻烦的样子。 “她那人难缠得很,回头知道我把她卖了,指不定怎么折腾,光是想想,我都觉得头疼。” 陈京年像是早料到这个答复,没意外,只转向张青莲,语气沉稳:“我保证,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帮她往上走,为她好。” 张青莲:“……” 她能说不同意吗? 她不能。 她太清楚幼恩那股浑浑噩噩,能躺绝不站的性子,有人肯这样推着她,未必是坏事。 张正善见状,不咸不淡地挑了句: “来探望病人,也不知道带束花。” 陈京年淡淡回看他:“需要带?” 说话间,目光有意无意扫向张青莲。 眼神通透,冷静。 张青莲心头一跳,瞬间心虚。 她这会儿正忙着修复和儿子的关系,可不想节外生枝,连忙摆手:“不需要不需要,这些虚礼不用。” 张正善沉默了一下,越发不理解。 “既然这样,那你直接自己去找陈幼恩不就行了,绕这么大弯子。” “那不行。”张青莲脱口而出。 陈京年本已经起身准备离开,闻言顿住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张青莲没好气地别开脸。 - 宿舍。 幼恩指尖一划,直接应了邀约,只说今晚排不开,改天再去。 宋祁婳回得飞快,一串可爱表情包砸过来:「没关系呀,反正我大哥也还没回来,咱们什么时候都可以~」 幼恩看着屏幕,随手敲了一句: 「帮我跟宋晏臣问好,下次过去给他带玩具。」 对面立刻回: 「那小家伙肯定高兴得媳妇都不要了,到时候铁定黏着你不放!」 幼恩勾了勾唇。 她回了个摆烂猫咪的表情包。 - 没两分钟,齐茗顶着一脸疲惫推门进来,书包往桌上一丢,整个人都快垮了,一看见悠闲靠着椅子的幼恩,眼睛里全是羡慕: “幼恩,你也太轻松了吧,我那个成长顾问快把我逼疯了,一堆任务堆着根本做不完。对了,我还听人说,特训营的老师都点名夸你了,说你任务完成得特别好,我真的好羡慕你。” 幼恩懒得解释,随口圆了句。 “我也忙,就是这会儿偷会儿懒。” 话音刚落,赵诗蓝也走了进来,怀里抱着一束素净的花,目光淡淡扫过寝室,放下花便径直看向幼恩。 “听说你们博雅要办同学聚会?” 幼恩慢悠悠抬眼:“你消息倒灵通。” “本来不知道,”赵诗蓝语气平静,“谁让我有个爱八卦又闲不住的哥哥。” “是有这么回事,”幼恩承认,“时间还没定。” 齐茗在一旁接话:“在这儿的博雅学生本来就不少,这种事一般都是S级学员来定,你等着通知就行。” 幼恩没多说,只是笑了笑。 - 下午,门忽然被人一把推开,齐艳菲约会回来,满脸藏不住的八卦,一进门就压低声音激动道。 “幼恩!楼下有人找你!” 幼恩刚点开任务清单,准备研究剩下那九个奇葩任务,闻言抬了抬眼。 齐艳菲笑得一脸意味深长:“我算是知道了,你为什么对谁都淡淡的,原来男朋友这么帅啊!难怪博雅那两位校草都入不了你的眼。” 幼恩:“……” 不是?谁? 她走到窗边,往下一看。 树下立着一道身影,长身玉立,气质清拔端正。 幼恩微怔。 是海城那个办案的警官。 他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她正盯着对方,楼下男人像是忽然有所感应,微微抬头,目光直直落向她的窗口。 幼恩收回目光,看向齐艳菲。 “你怎么确定他找的是我?” “他保镖在楼下拦到我,说找你,我还以为你给他看过我照片呢。” 一旁的赵诗蓝缓缓转过头,目光安静的落在幼恩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幼恩心里瞬间清明。 这人,查过她。 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 “我是沈韫节,宋祁婳的小舅,代表沈家,专程致谢你当日救下宋晏臣,方便的话,我在楼下等你,想请你吃顿饭,聊表谢意。” 幼恩沉默片刻,敲了四个字: 「等我一下。」 她随手抓过件外套披上,素着脸,头发也没整理,直接往外走。 齐艳菲在后面小声嘀咕: “你就素颜下去啊?” 幼恩脚步未停,淡淡应了一声:“嗯。” 当然素颜。 毕竟,她刚“死”过男朋友。 - 晚风带着凉意扑在脸上。 沈韫节就站在不远处那棵大槐树下。 他没穿警服,一身深灰暗纹风衣,身形挺拔却不张扬,肩背绷得很直,那种长期处在高压,需要时刻观察环境的人,才会有的紧绷感。 眼神沉而静,不像富家子弟那样散漫。 他身后立着两个黑衣男人,身形笔挺,站姿标准,一看就是长期受过训练的安保,气场压得周围路过的学员都下意识绕着走。 幼恩脚步微顿,目光在那两名保镖身上轻轻一掠。 这点细微的忌惮。 没逃过沈韫节的眼睛。 他侧头淡淡吩咐:“你们先回去,我自己开车。” 两名保镖应声躬身,很快转身离开。 四周瞬间清静下来。 沈韫节这才重新看向幼恩,视线自上而下缓缓扫过她。 素面朝天,头发随意别在耳后,外套松松垮垮搭在身上,连一点刻意打扮的意思都没有,明明是被人专程请到楼下,却像只是下楼丢个垃圾。 “冷吗?”他开口,声音偏低,很稳。 幼恩摇头:“不冷。” “那就找个地方吃饭,慢慢说。” 他说完,很自然地转身走向一旁停着的黑色轿车,抬手替她拉开副驾车门。 幼恩迟疑了一瞬,还是弯腰坐了进去。 楼上宿舍窗口。 齐艳菲扒着玻璃看得眼睛发亮,一手攥着胸口,激动得快跺脚:“哇,好帅啊,气质也绝了……” 赵诗蓝原本也往楼下瞥了一眼。 还没看清人,手机便响了。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指尖微顿,接起。 “我在宿舍,没在家。” 另一边,齐艳菲已经看见沈韫节弯腰给幼恩开车门的画面,当场捂住嘴,小声尖叫。 “啊啊啊绅士又苏!我磕到了磕到了!” 赵诗蓝听着耳边的动静,唇角勾起一抹很浅的笑。 电话那头,蒋政青的声音顿了顿,淡淡问:“你那边怎么了?这么吵。” 赵诗蓝收拾桌面的手轻轻一顿。 “没事啊,就是陈幼恩,男朋友来接她出去约会了,我们正替她高兴呢。” 电话那头骤然陷入沉 第448章可惜了,我哥不让我早恋 赵诗蓝眼底笑意更深了些,没说话。 窗边,齐茗也趴在一旁看,眼神里带着点淡淡的惆怅。 别人轻轻松松就能出去约会吃饭,而她忙得连睡够觉都是奢侈。 同样是学员,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 车里,弥漫着很淡的木质香。 冷冽又干净,不熏人,也不显得刻意。 车子一路往市中心高处走,最终停在一栋隐在闹市里的独栋小楼前。 这是幼恩到京城以后,见过最讲究的馆子。 没有浮夸的招牌,只一扇低调的实木门,推门进去却是另一番天地,落地窗正对着京城中心那座盛名在外的山,山影朦胧。 沈韫节包了场。 偌大的餐厅里,除了远处待命的服务生,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幼恩刚落座,沈韫节便抬手示意了一下菜单:“不清楚你的口味,先点了几道招牌,不合口随时换。” 幼恩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本该是宋家先做东道谢,只是我那大侄子,也就是宋祁婳的大哥,宋晏臣的父亲,还在国外未归。家中长辈感念你救了晏臣,实在放心不下,便托我先过来一趟,多有唐突。”他语气谦和,分寸拿捏得极为得体。 “没关系。”幼恩淡淡应着。 沈韫节的照顾细致到近乎滴水不漏。 先是伸手替她摆正了歪斜的骨碟,见她面前水杯空了,默默添上温水,顺手把桌上的餐巾折好,推到她手边。 上菜时主动帮她挡开烫人的餐盘边缘。 又把离她较远的菜式,一一转到她正前方,菜上齐后,他自然地给她夹了一筷鱼肉,刺都提前挑净了。 幼恩也不端着,中午本就没吃饭,张口就尝,味道确实是顶好的。 “有空的话,也欢迎你到沈家做客。”沈韫节适时开口。 “好。”幼恩应声爽快。 答应是答应,去不去,主动权终究在她手里。 他全程礼貌周到,不停给她夹菜,照顾得无微不至,看上去真的只是单纯为了致谢。 可幼恩心里明镜似的。 这人从气质到谈吐,都像极了王绍清。 心思深沉,腹有丘壑,面上却永远温文得体。 沈家真想谢,送重礼、给资源、搭人脉都足够,何必劳动沈韫节这样的人物亲自出面。 还来得这么突然? 事出反常,必有蹊跷。 他不开口挑明,她便主动出击。 幼恩放下筷子,语气平静地开口:“海城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沈韫节几乎没怎么动筷,一直安静看着她吃,闻言抬眼:“你指哪方面?” “比如我同学艾雨萱,她的伤势。” 沈韫节摇了摇头:“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案子已经移交回海城当地负责。” 幼恩心里松了口气。 不是为案子来的,那她就没什么好忌惮的了。 她彻底放开,安安心心填饱肚子。 吃到七分饱时,沈韫节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看了眼屏幕,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目光先落回幼恩身上。 女孩吃得认真,不扭捏,不做作,脸颊微微鼓着,连认真咀嚼的样子都透着一股利落的可爱,和在特训营里冷淡疏离的模样截然不同。 他才接起电话,声音平稳:“喂,绍清?” 幼恩夹菜的手猛地一顿。 绍清。 王绍清。 电话那头传来王绍清一贯温润的声线,两人聊起一个跨城的安防合作项目,条款,落地,对接人,条理清晰。 听上去是正经生意。 幼恩心里犯嘀咕:王绍清?什么时候和沈韫节这么熟了? 她悄悄把手机摸出来,假装回消息。 指尖敲下:「你跟沈韫节很熟?」 想了想又觉得不妥,打算等他们挂了再发。 可手一滑,信息直接发送成功。 幼恩:“……”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电话那头的王绍清忽然开口:“稍等,我回条私人信息,稍后打给你。” 沈韫节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倒是头一回见,能有什么事,让谈项目的王绍清中途停手。” 王绍清的声音淡淡传来。 “确实,没什么比她更重要。” 幼恩手里的筷子几乎要握不住。 下一秒,她的手机直接响了起来。 她缓缓抬头,撞进了沈韫节的目光里。 他依旧坐着,姿态从容,眼神里却多了几分了然与审视。 幼恩轻叹了口气,接起电话,不等王绍清开口,抢先一步道:“王大哥,你能不能帮我去看看我同学艾雨萱?我有点担心她的情况。” 对面顿了瞬,才说:“好,我亲自过去。” “谢谢你,王大哥。” 她正要挂电话,那头男人忽然压低了声线,一字一顿。 “绍清。” 空气骤然死寂。 王绍清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哑,不确定地问。 “你们……在一起?” 沈韫节看着幼恩,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玩味,对着电话坦然应道。 “我带她出来吃饭。” 幼恩坐在对面,指尖微蜷。 怕王绍清真的当场往这儿赶,她连忙先开口解释:“前两天,我帮了沈先生一个忙,他为了谢我。” 电话那头一时没声。 沈韫节靠在椅背上,指尖轻叩了下桌面,笑意斯文又透着点玩味:“倒是没想到,绍清心尖上的人,原来是陈小姐。” 幼恩:“……” 这有什么好意外的? 海城那边都快传遍了好吗。 王绍清很快淡淡应了一个字:“嗯。” 紧接着,他便慢条斯理地报出一堆幼恩的饮食忌讳,不吃太烫的,少碰香菜,口味偏清淡却能接受微辣,吃饭习惯先喝汤再动菜。 一句句叮嘱下来,分寸得体。 不动声色,把主场拉了回去。 还煞有其事道谢,说麻烦沈韫节替他看顾她这一次,让她多吃点,太瘦了。 幼恩支着下巴听着,心里门儿清。 这两人哪里是闲聊,分明是借着她斗法。 估摸着是生意上的事,沈韫节摆明了拿她当筹码,你的人在我这儿,想安稳,就得拿出诚意。 只是幼恩有点纳闷。 沈韫节不是走仕途,在系统内做事吗?怎么会和王绍清缠上生意。 幼恩不知道的是,上次宋祁南在温舟铠手里栽了大跟头,回京城还被他父亲狠狠教训,几乎要折进去,最后软磨硬泡求了小舅沈韫节出手。 沈韫节这才和王绍清打上交道。 两人彼此欣赏,可到了生意场上,依旧是谁拿捏住主动权,谁就说了算。 - 一顿饭吃完,沈韫节送她出门。 晚风一吹,他才开口,语气稳重,眼底却藏着几分斯文败类的通透:“其实早就听过你和绍清的事,不过今天请你吃饭,确实是真心致谢,没有别的算计。” 幼恩漫不经心嗯了一声,随口问:“另外还有什么?” 沈韫节目视前方,语气自然:“家里一直在催婚。” 幼恩一愣,侧头看他。 路灯落在他脸上,轮廓清晰利落,眉骨挺拔,眼窝微深,明明是端正正派的长相,偏生眼神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撩拨,好看得极具攻击性。 她回过神,直白开口:“王绍清不是我男朋友,我男朋友,刚去世不久。” 沈韫节平静点头:“嗯。” 幼恩皱眉:“嗯是什么意思?” 他没再多解释,只道:“我送你回特训营。” “不用了,”幼恩往后退了半步,“我在附近约了朋友,自己过去就行。” 沈韫节看着她,眉梢微挑,语气轻缓却认真。 “我是不是过于唐突了?” 幼恩垂眸拨了下衣角,淡淡开口: “像你们这样的家族,挑选对象向来讲究门当户对,应该看不上我这种无根无基的人。” “家族的眼光,从来代表不了我的眼光,”沈韫节往前微倾一点,目光落在她脸上,“何况,我沈韫节要的人,从不需要家族点头。” 幼恩抬眼撞进他眼底,轻笑一声。 “沈先生见过的人太多,一时新鲜罢了,不必说这么好听。” “正是见得多,才懂什么是耐看,”他声音放缓,带着几分探究似的柔,“你第一眼看着清浅柔顺,再看一眼,才发现底下藏着东西,越琢磨,越有意思。” “藏着什么?”幼恩轻轻问。 “像块上好的玉,”沈韫节形容得很准,“初见只觉好看,再看才知肌理细腻,等你真正看进第三眼,人就已经被吸进去了。” 幼恩沉默片刻,淡淡回: “再特别,也入不了你们沈家的族谱,何必浪费彼此时间。” “族谱是写给别人看的。” 沈韫节唇角微扬,语气强势,“我要的人,从来只写进我自己的日子里。” 幼恩沉默了半晌。 而后,仰头看他,认认真真地评价: “我觉得你也挺帅的,人很好,身材也好,又会照顾人。” 沈韫节淡淡扬眉。 知道她还有后话。 幼恩轻轻耸了下肩,语气无辜又坦荡: “可惜啊,我哥不让我早恋。” 沈韫节微怔了一瞬:“你还有哥哥?” 幼恩笑得眉眼弯弯,一脸纯良无害: “当然啦,之前我跟许季寒谈恋爱,他就差点跟我断绝关系。” “要不这样,改天你们见一面。” “你问问他,看他同不同意 第449章不过,谈恋爱,还是有时间的 晚风裹着街边暖灯。 幼恩整个人挺拔明艳,像颗饱满水嫩的蜜桃,肤色白得发亮,唇瓣浅粉,眼波流转,却又偏生一副纯良无辜的神情。 艳而不俗,甜而不腻。 对面,沈韫节身形高挑挺拔,气质清润如竹,又自带几分沉稳锋芒,站在哪儿都自带贵气。 温和却不软弱,锐利又不显戾气。 两人面对面立在晚风里,一艳一雅,一明一稳。 氛围安静又微妙。 幼恩眼神真诚又无辜,半点看不出甩锅的心思。 沈韫节静静看了她片刻,忽然开口:“实不相瞒,我调查过你,资料上显示,你是孤儿。” 幼恩眨了眨眼,一脸坦然。 “嗯,他是我养母家的哥哥,不在一个户口本上。” 沈韫节若有所思地垂了垂眼。 无血缘关系的哥哥,却被她这般挂在嘴边当挡箭牌。 倒值得琢磨。 “但我把他当亲哥。” 幼恩补了一句,态度十分认真。 沈韫节略一思索,便点头应下:“好,你就住在特训营?” “嗯。” “那改天,把你哥哥请出来一起吃顿饭,”他语气自然,“在特训营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幼恩试探着问:“你们平时工作,应该很忙吧?” “经常加班。” 沈韫节应声,目光落在她脸上,认真补了一句。 “不过,谈恋爱,还是有时间的。” 幼恩:“……” 她干咳一声,连忙转移话题:“要是你家里催得厉害,又不怎么看重门第,其实我有个舍友也挺不错的,性格好长得也——” 话没说完,就被沈韫节轻飘飘一道目光截住。 幼恩瞬间能屈能伸,乖乖点头: “嗯,为人民服务,很让人崇拜。” 这前后,变脸太快。 沈韫节被她逗得低笑一声,眉眼都柔和几分:“你不是约了朋友?” 幼恩抬眼看向他,心里默默对比。 沈韫节和王绍清,确实是同一款温润雅痞,可骨子里天差地别。 王绍清是笑面虎,心里再翻江倒海,恨得想把人推入深渊,面上依旧温和有礼,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秒是捧你还是毁你,那是被环境磨出来的深沉。 而沈韫节不同。 不必猜也知道,沈家势力绝不一般,他是真正顺风顺水长大的天之骄子,底气刻在骨血里,对感兴趣的人,感兴趣的事,动了念头就会直接行动。 他的人生,想必从无挫折,从不败阵。 所以你说这人吧,要是自己被他轻易追到手,他未必见得会多珍惜。 幼恩沉吟片刻,开口:“约了我叔。” “长辈?” “嗯。” “具体在哪儿?我送你过去。”沈韫节语气自然。 “不用了,”幼恩连忙婉拒,“我叔年纪大了,不爱见生人。” 沈韫节也不强求:“那下次再正式拜访。” 幼恩:“好。” 他先行离开。 幼恩站在原地,望着他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眉头微蹙。 蒋政青和宋晏臣,到底是什么关系? 想不明白,她也懒得纠结。 做戏要做全套,她转身径直往商场方向走,低头点开手机,翻出那张密密麻麻的任务表,指尖滑到第七条—— 去富二代扎堆的卡丁车场,不花钱,不刷脸,不蹭车,混进去跑三圈,还要拿冠军奖杯。 幼恩唇角缓缓勾起一点笑意。 温舟铠。 咱们也挺久不见了。 我猜,你应该也挺想我的。 那就,见一面吧。 - 幼恩先拐去饮品店买了杯冰奶茶,叼着吸管慢悠悠晃进一家美妆柜台,随口跟柜姐说想简单画个淡妆。 柜姐一抬头看见她,眼睛当场就亮了。 眼前这姑娘,底子实在太绝,皮肤细得像上好瓷釉,五官明艳又舒展,她顿时来了兴致,拿出比给大牌化妆还要上心的劲头,细细给她收拾。 打底轻薄贴肤,眼妆淡却精致,像含着水光,唇上点了一层嫩粉色。 妆面完成,幼恩往镜里一看。 自己都愣了下。 柜姐更是在一旁连连惊叹,说她这长相,随便一拍就能直接上杂志,比电视里的女明星还亮眼。 幼恩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干脆挑了两套常用的护肤品买下。 走出柜台,她吸了一大口奶茶,甜意漫开。 她清了清嗓子,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等电话接通的瞬间,立刻换上一副又软又甜的腔调,甜甜喊了一声: “小叔!” 电话刚接通时,那头一片嘈杂。 人声,杯盏碰撞声混在一起,像是在某个宾客云集的高端场合,没过几秒,脚步声渐远,周遭忽然安静下来。 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透过听筒漫出来。 质感醇厚得像是磨砂夜雾,直直撞进耳朵里:“怎么了?” 幼恩指尖顿了顿,心里默默啧了声。 周平津这嗓子,真好听。 她立刻换上一副苦巴巴的腔调,对着电话诉苦:“小叔,我在特训营,最近接了个奇葩任务,要去卡丁车场跑三圈拿冠军,还不能花钱,不能刷脸,不能蹭车,你说,我该怎么混进去啊?” 话都丢这了,就看他上不上道。 那头沉默一瞬,语气平淡:“谁不能花钱?” “我啊。”幼恩答得理直气壮。 周平津没多问缘由,直接道:“哪个卡丁车场?地址发我,你现在过去,等我消息。” 幼恩眼睛一亮,甜滋滋应声:“好哦!又麻烦你啦,小叔~” “别叫小叔了。” 幼恩歪歪头:“你不觉得这样叫,显得我们特别亲近吗?” “不觉得。” “为什么呀?” “隔着辈,有悖伦理纲常。” 幼恩:“……” 行吧,你花钱了,你说了算。 她心里腹诽,嘴上却十分顺从:“也是哦,说得好有道理!” 怕他反悔,她又连忙补了句:“小叔你放心,这忙我肯定不让你白帮我已经想好一门大生意了,等我以后做大做强,你就是原始大股东!” 周平津低低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显而易见的不以为意:“行,我等着。” 幼恩听出他没当真,也不恼,再接再厉。 “那这位未来的大股东,我能不能先跟你预支一样东西?” “嗯?” “你能不能把你家周老爷子睡觉都不离手的那块和田羊脂玉印借我一下?特训营要办展览,急用。”她语气诚恳,又怕他为难,连忙补充,“要是不方便也没事,我就去弄个高仿的,你记得让老爷子最近别拿出来露馅就行。” 周平津沉吟片刻:“玉印?” “嗯!” “着急要?” “也不算特别急,展览之前拿到就行。” “改天我给你送去。” 幼恩眼睛瞬间亮了:“你要来找我呀?” 周平津淡淡反问:“不愿意见我?” “怎么会,”幼恩笑得眉眼弯弯,“你可是我的大股东。” 周平津又笑了声,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你嘴里能不能有点实话。” 顿了顿,他忽然话锋一转: “周星锦找过你吗?” 幼恩回想了一下,摇头:“没有。” “嗯,”周平津没再多问,只叮嘱,“有事直接给我打电话。” “好哦!那我现在就去卡丁车场啦。” “马上天黑了,早点回特训营。” 幼恩叹了口气,一边往外走一边嘟囔:“牛马的人生就是这样,没办法。” “牛马?” “可不是嘛,”幼恩理直气壮,“没周霖冬命好。” 周平津那边沉默了稍许,语气忽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你没跟陈京年住一起?” 幼恩脚步一顿,随口道: “没有,我怕他占我便宜。”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周平津略显沉淡的声音:“行,地址发我,先挂了。” “好。” 幼恩挂了电话,径直走出商场,顺手把定位发了过去,随即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报上卡丁车场的地址,径直往目的地赶去。 - 卡丁车场藏在京城近郊的半山会所里。 刚靠近,就听见引擎轰鸣与笑闹声混在一起。 整片场地灯火通明,专业赛道蜿蜒开阔,地面亮得反光,停着一排颜色炸眼的限量款卡丁车,旁边还错落摆着超跑。 随便一辆都够普通人半辈子。 休息区是全玻璃开放式设计,真皮沙发,威士忌吧台,露天卡座一应俱全,空气中飘着香水,烟草与淡淡汽油味,奢华得毫不掩饰。 场上,男男女女聚在一起。 男生大多穿得随性嚣张,卫衣夹克,项链腕表,吊儿郎当地靠在车边勾肩搭背,嘴里聊着赛道,改装,圈子里的八卦,眼神轻佻又散漫。 身边的女伴一个个打扮得火辣亮眼。 吊带、短裙、细高跟,妆容精致,说话软声软气。 就在这样一片花枝招展,清凉暴露的人群里,幼恩一出现,显得格格不入。她穿得严实,外套搭在臂弯,内里长袖长裤,素净又低调。 可那张脸实在压不住。 标准的初恋长相,又带着点水蜜桃似的甜,和周围的艳俗火辣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不少男人的目光唰地一下扫过来。 落在她身上就挪不开。 她刚往里走两步,就被门口的工作人员拦住。 “不好意思,请问有预约吗 第450章我是老板 幼恩还没开口,旁边就晃过来一个挺着肚腩的富二代,满脸油腻,眼神在她身上乱瞟,没看见几件名牌,吹了声口哨。 “小妹妹,一个人啊?来玩,还是来钓凯子的?” 幼恩眼神冷了下来。 她淡淡扫了一眼对方油腻臃肿的身形。 “长得丑不是你的错,出来恶心人就是你不对了。” 幼恩一句话戳得那富二代当场脸涨成猪肝色,伸手就要推搡,怒意横生。 “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先生,这里禁止动手闹事。” 工作人员立刻上前半步,语气客气却带着强硬警告,“场内有规矩,得罪了老板,谁都不好收场。” 男人显然忌惮这地方背后的来头,硬生生压下火气,狠狠瞪着幼恩,啐了一口,恶声恶气骂道:“装什么清纯,等着瞧!我看你能不能消费得起!” 说完,甩袖就走。 幼恩眉梢都没动一下,望着他背影,声音清冷又利落,一字一句送回去:“先管好你自己那副油腻德性吧,出来丢人现眼,也不怕你爸妈看了嫌晦气。” 那男人被幼恩一句话堵得气血上涌。 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没当场栽倒,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狠狠咬着牙,但没敢回头再吵。 幼恩懒得再看他一眼。 转回头看向工作人员,淡淡报上名字: “我叫陈幼恩。” 工作人员先是一愣,立刻拿起对讲机低声确认了几句,再抬头时,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转弯,腰都微微弯着,满脸恭敬。 “原来是陈小姐!抱歉抱歉,里边请,里边请!” 刚才还在不远处冷眼旁观,等着看幼恩被赶出去的那个油腻富二代,彻底看傻了。 当场破防。 他在这儿前前后后消费快六位数,向来都是自己摆谱,什么时候受过这种低声下气的招待? 这女的什么来头? 幼恩跟着工作人员往里走才弄明白,周平津直接把场内一位大客户定制,后来又弃单的收藏款专属卡丁车给买了下来,直接记在了她名下。 也难怪上上下下都对她这么客气。 幼恩其实对卡丁车不太懂。 但她懂人民币啊。 听工作人员那语气,这辆定制款收藏车,周平津是砸了七位数才拿下来的。 她坐进包裹性极强的座椅里,指尖轻轻抚过哑光质感的方向盘,忍不住拿出手机,对着车身各个角度拍了一圈。 工作人员识趣地退远。 转身,刚走远没几步,迎面便撞上一道身形挺拔的男人。 他收敛神色,微微躬身,语气恭敬。 “温总。” 温舟铠随意颔首,目光越过他,径直落在赛道上那辆崭新的收藏款卡丁车上。 少女正侧身坐进车里,只留下一截纤细利落的背影,长发垂落在肩头,灯光下看着有些眼熟,却一时没对上号。 他淡淡开口:“就是她?” 服务员连忙应道:“是的,温总,不过,这辆车是一位男士以陈小姐的名义定下的。” 温舟铠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 男人轻轻点头,示意他可以退下。 这边,幼恩低头点开朋友圈,敲下一行字: 「没有对手,真遗憾。」 发送前,她特意点开权限,设置为,仅温舟铠可见。 幼恩盯着屏幕检查了一遍,嘴角勾起一点小小的恶作剧笑意,正要按下发送。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微凉的男声。 “不用发了。” 幼恩脊背猛地一僵,像有细小的电流顺着脊椎往上窜。 她缓缓回头。 温舟铠就站在卡丁车旁,背光而立,身形挺拔得有些压迫人,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眉峰微蹙,眼神淡淡落在她脸上,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凉。 空气静了一瞬。 幼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一时没找到词,干脆闭上。 温舟铠轻哂一声,声音懒懒散散: “我不刷朋友圈,这么设置,怪浪费你流量的。” 幼恩:“……” 尴尬来得猝不及防。 她强装镇定地把手机按在胸口,温舟铠却已经收回目光,慢悠悠绕着车身打量了一圈,语气平淡评价: “你有没有对手我不知道,但你这车,挺不上相的。” 他顿了顿,视线落回她脸上: “实物比图片好看。” 幼恩干巴巴地接:“……谢谢?” “不客气,”温舟铠站直,单手随意插在兜里,姿态散漫,“毕竟,仅我一人可见,我不给点高评价,心里过意不去。” 幼恩:“……” 她深吸一口气,转移话题: “你怎么走路没声音?” 温舟铠淡淡抬眼:“要不我把这双鞋的链接发你一下?” 幼恩:“……” 神他妈链接。 她清了清嗓子,故意摆出一点被吓到的模样:“你突然站在别人身后,很吓人的知不知道?” 温舟铠看着她,眉梢微挑: “那……我道歉?” 幼恩立刻点头,一副算你识相的样子。 结果温舟铠下一秒就收回姿态,抄着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摆明了。 我不道。 幼恩被他这副样子噎了一下,干脆直接问:“你怎么在这儿?” 温舟铠淡淡吐出几个字: “我是老板。” 幼恩:“……” 合着她在人家地盘上,装模作样发仅他可见的朋友圈挑衅。 温舟铠看着她瞬间凝固的表情,眼底笑意深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一点:“我来看看,是哪里来的顾客,这么大手笔。” 幼恩抿了抿唇,撑着卡丁车边缘往下跳,落地时脚步微微一虚,身形晃了晃。 温舟铠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扣住她的小臂。 温热的触感瞬间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幼恩猛地一怔。 低头看向他的手,又抬眼看向他。 温舟铠也愣了瞬,指尖似是被烫到一般迅速松开。 她站稳身子,凑近半步,仰起脸,神秘兮兮地开口:“我跟你说实话吧,温舟铠,我今天来,有两个目的。” 温舟铠垂眸看着只到下巴的少女。 他眉峰微挑,示意她继续说。 “既然你是这儿老板,”幼恩笑得眼睛弯了弯,“是不是该请我喝杯水,再顺便吃顿饭?” 温舟铠沉默了几秒:“跟我上楼。” 幼恩立刻笑开来:“这就对了嘛。” 她跟着温舟铠穿过安静的走廊,往会所内侧的私人区域走。 推开那扇门时,幼恩微微顿住脚步。 这里是他的私人休息室,格局像个小复式,一侧摆着简易吧台,另一侧靠墙是整面的酒柜与收纳,看得出来,他经常住在这里,不只是偶尔来消遣。 幼恩大致打量一圈,便毫不客气地往沙发上一坐,姿态放松。 温舟铠转身从吧台接了杯气泡水递过来。 幼恩往后缩了缩:“我喝不了冰的。” 温舟铠动作一顿。 她仰着小脸,眼巴巴望着他,声音轻了点:“我生理期。” 温舟铠上下扫了她一眼,眉头瞬间蹙起:“那你还穿这么少?” 语气不算温和,说完便转身去烧水。 幼恩抱着靠垫嘟囔:“你凶什么凶,我来你这儿也是消费了的。” 温舟铠等着水烧开,回头懒散地睨她一眼,语气淡淡: “这车,是一个男人买给你的?” 幼恩和他对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的眼神,怎么跟捉奸在床似的。 她转了转眼珠,主动扯开话题:“你是不是因为你妹妹的事,心情不好?” 话音落下,温舟铠周身的气息明显一沉,薄唇紧抿,不再说话。 幼恩话已经点到这儿,就等着他追问。 为什么你和我妹妹的礼服一模一样? 我妹妹是不是真的做了你的替死鬼? 等等之类。 可温舟铠什么都没问。 沉默片刻,他只淡淡开口:“你来这儿到底干什么。” 幼恩坐在沙发上,远远望着他,声音坦诚又清晰:“第一个目的,完成特训营的任务,第二个,想把你约出来,只是我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温舟铠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 “约我干什么?” 幼恩睁着眼瞎胡扯,一脸认真:“我想问问,你们温家,你爸现在还想要我小命吗?你提前跟我通个气,我好早点做准备,晚上就不乱跑了。” 温舟铠沉默半晌:“在京城,他不敢。” 幼恩立刻点点头,一副终于放心的模样。 温舟铠眉梢一抬:“现在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啊?”幼恩一愣,“可是我水还没喝上呢。” 温舟铠:“……” 他蹙眉,像是第一天认识她一样,半晌没说话。 水开的提示音响起。 他走过去倒水,滚烫的热水注入杯中。 水倒完了,幼恩刚想暖暖手,他忽然俯身,朝她压近。 幼恩下意识往后仰。 少女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仰头望着他。 灯光被他挡住大半,阴影落在她脸上,呼吸瞬间近得纠缠在一起,雪松味的气息将她整个人包裹。 “还有什么事,一起说完?” 温舟铠声音低沉。 幼恩心跳微乱,还是硬着头皮开口:“我都说了,约你啊。” 温舟铠盯着她:“约我干什么?” 幼恩迟疑了一瞬,仰着脸,轻声问: “……什么都能干吗 第451章这个赛车场,是我跟蒋政青一起弄的 休息室里,灯光偏暗。 暖黄打下来,空气又闷又燥。 温舟铠俯身,压着半片阴影看她,黑眸沉得像浸了夜的寒水。 天生是站在山顶的富家公子,要风得风,对什么都懒得多看一眼,那股漫不经心的倦懒刻在骨里,从容又淡漠,可此刻落在她身上的眼神,却利得能剖开皮肉,直直扎进最底处。 看她的装乖。 看她漂亮皮囊底下,藏着的野和阴。 幼恩仰着头,不躲不闪。 两道视线缠在一起,比赛道上的引擎还要烫人。 他忽然又低了寸许。 鼻尖快要蹭到她的。 呼吸瞬间缠在一块儿,唇瓣只差几厘米就要贴上,软热的气息扑在脸上,麻得人头皮发紧。 幼恩眼睫轻轻一掀,偏开了脸。 温舟铠的唇擦着空落下去,没碰到。 他低哂一声,气息轻飘飘扫过她耳廓,幼恩侧着脸,目光往下滑。 男人手臂撑在她耳侧,布料绷出紧实的线条,腕骨凸起,手掌宽大撑在沙发上,骨节分明,无名指上那串纹身冷硬又性感。 他刚要直起身。 手腕忽然被人攥住。 幼恩手腕一用力,猛地把他往下拽。 温舟铠没设防,重心一沉,整个人被她拽到沙发上,下一秒,姿势彻底颠倒,她半陷在沙发里,双手却一把按在他小腹,把人死死困在自己跟前。 温舟铠垂眸扫过她这架势,黑眸里翻着暗浪。 随后,缓缓抬眸。 幼恩跟他对视那一瞬,视线猛地一缩。 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按在什么地方,指尖像碰了火,猛地抽手往后缩。 温舟铠深吸口气。 心跳在安静里撞得耳膜发疼。 幼恩抿了抿唇,抬眼再看他,嘴角勾起一点又乖又懒的笑。 “我是真有件事要干。” 温舟铠盯着她泛红的耳尖,指尖微微蜷起,声音低得像耳语。 “什么?” 灯光半明半暗,温舟铠胸膛微起伏。 理智在反复提醒。 这是许季寒喜欢的人,她喜欢的,是他另一个逝世的兄弟。 可目光就是不受控地黏在她脸上。 从她微挑的眼尾,落到抿紧的唇尖,一寸都挪不开。 幼恩先破了这紧绷的沉默。 她手肘往沙发上一撑,仰头看他,理直气壮:“你能不能给我安排一场比赛?我需要拿冠军。” 温舟铠眉梢一压,没说话。 “反正你是老板,”她继续得寸进尺,语气干脆又直白,“随便给我安排几个菜得抠脚的选手,现在也不早了,配合我演完这场戏,我拿了奖杯立马走人,绝不缠着你烦你。” 温舟铠直起身一点,指节无意识摩挲了下无名指的纹身,声线淡得发沉。 “哦,马上就走?” 那语气听着不太高兴,甚至有点被冒犯的意味。 幼恩多精明一人,立刻嗅出不对劲,连忙改口,笑得眼睛弯起:“别急啊!我发现你这儿有商机,准备创业搞点事情,以后赚钱了,让你当小股东,怎么样?” “小股东?”温舟铠重复了一遍,黑眸沉沉锁着她。 “嗯,”幼恩点头点得干脆,半点不心虚,“大股东早就有人预定了,轮不到你。” 一句话落下。 空气里那点暧昧的燥热,瞬间掺进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较劲。 温舟铠盯着她,嘴角扯出一点冷懒的笑,没怒,反倒更沉了。 “谁?” 幼恩唇角勾了勾,把这股子暧昧的劲儿收回去,理直气壮抛回一句。 “秘密。” 温舟铠没再追问,指尖漫不经心扯了扯衬衫衣角,慢条斯理把褶皱抚平,长腿大喇喇伸开,鞋尖轻轻抵着地毯,姿态散漫又矜贵。 偏偏那双眼,黑沉沉锁着她,一点没挪开。 幼恩歪头看他,故意逗:“你不相信我?” 温舟铠喉结滚了滚:“相信,说来京城就来了,进了特训营,为了任务能找到我这儿,说要查蒋政青,就一定会查个翻天地覆,水落石出——” “是吧,陈幼恩?” 他眼底那点倦懒彻底没了,是撩起的野火。 幼恩听出他话里的刺,没接。 只歪着头静静看他。 不知不觉,散落的长发垂落下来,轻轻扫过他大腿,连带着脖颈的线条也露出来,白得晃眼。 温舟铠的目光落下去,痞意顺着骨血漫开。 “下去。” 幼恩蹙眉,乖乖往后挪了挪,退到沙发边。 他端起桌上的气泡水,仰头喝了一口,气泡刺得喉结动了动,换了个更舒展的坐姿,整个人透着股不耐烦的慵懒。 幼恩随手把散落的头发一把抓拢。 温舟铠刚回头,视线撞进她扎得高高的马尾,眼皮猛地一跳,声音都沉了几分。 “你在干什么?” 幼恩挑眉,理直气壮:“不是嫌我头发碍事吗?” 温舟铠:“……” 空气静了两秒,他喉结又滚了一圈,没说出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不理她了。 时间也不早了,他一天没吃饭,自己去泡面。 吧台上方的暖光斜斜打下来。 一半落在温舟铠身上,一半浸在空气里。 他拆了桶泡面,热水一冲,盖子压实,动作熟练,像是已经在这儿独自吞了无数顿冷清饭。 幼恩这时候还觉得挺奇怪。 他怎么住这。 殊不知,海城那笔洗钱的账,被他当众掀桌后,火一路烧到京城,多少人断尾自保,连温家都被拖进漩涡,加上温青然那档子事,他跟家里彻底吵崩,干脆搬出来独住。 可独归独,他是温家独子,早晚还是要回去扛下那一切。 这些日子,会所就是他的半个家。 泡面是常态,安静是常态,压抑也是常态。 他靠在吧台边吃面,热气模糊了侧脸。 幼恩捧着那杯还微微烫手的温水,拖了张小板凳坐过去,下巴抵着杯沿。 开始叽叽喳喳。 “我今天在你这儿一看就明白了,特训营里好多冲着任务来的人,里面人傻钱多的富二代一抓一大把,规则又没说不能租车,只说不能自己花钱,不能刷脸,不能蹭车,钻空子的法子多了去了,能不能拿冠军,那就是各凭本事的事。” 她说话时气息轻轻软软的。 带着一点少女身上清甜的果香,混着暖灯的温度,一点点漫进这个寂静无比的休息室。 原本空荡荡,冷清清的空间。 好像因为她这一串叽叽喳喳,突然就活了过来,有了烟火气。 有了不该有的热闹。 温舟铠把叉子往泡面桶里一丢,灌了口气泡水,漱了口,垂眸,沉思片刻,掀起眼皮。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眼神沉得复杂:“你真没跟蒋政青谈过?” 幼恩指尖顿在杯壁上。 沉默一瞬,轻轻摇头:“没有。” “我还以为,这法子是他教你的,”温舟铠声音淡下来,“这个赛车场,是我跟蒋政青一起弄的。特训营里那条任务,也是我们当年定的,租车牟利这点子,本来就是我们当初玩剩下的。” “你说得没错,里面确实不少冤大头,但你别把那儿当草台班子,水深得很。” 幼恩眼底那点雀跃慢慢沉了下去。 “你跟他,以前都是S级?” 温舟铠挑眉,语气懒淡淡:“很难看出来?” 她抬眼扫了扫他。 室内热,他脱了外套,只穿一件黑色短袖,手臂线条紧实流畅,肌肉藏在衣料下,不夸张却极具力量感。 再配上那张矜贵又野气的脸。 幼恩没吭声,默默把那点关于蒋政青的情绪压下去,很快,她又精神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继续念叨:“反正车都能租,那以后还有什么不能租?真有人揪着规矩不放,那他就是规矩的孝顺儿子,死板得没救。” 她拄着下巴,喋喋不休。 睫毛轻轻扇着,粉唇一张一合,声音又软又脆。 像只停在肩头不停哼唧的小鸟。 “就是可惜现在没客源,回头我得拉个小群,商机天天有,钞票往家走。” “真好,又是占据智商高地的一天。” 温舟铠就那么看着她。 这些日子压在心头的烦躁跟家里决裂的闷火,对兄弟下落不明的担忧,对温青然的无力。 所有沉得喘不过气的东西。 在她这串没头没脑,又财迷又得意的念叨里,一点点松了。 她像一束突然闯进来的光。 空气里都是她身上淡淡的甜。 他盯着她微微开合的粉唇,喉结狠狠一滚,下一秒,伸手,掌心稳稳按住她后颈。 幼恩还在念叨,话音戛然而止。 温舟铠俯身,隔着窄窄的吧台,低头吻了上来。 滚烫,湿重,带着强势占有欲的深 第452章蒋政青错信了沈韫节 他的唇偏凉,却裹着灼人的温度,力道不轻不重。 既宣示着存在感,又在耐心地引着她。 他很清楚怎么做会让人失控,怎么做会让人发软,每一下含在最敏感的地方。 气息纠缠在一起。 他的雪松味,她的甜香,彻底搅成一团。 幼恩整个人僵住,脑子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往后缩,后颈却被他按得很紧,躲不开,直到脖子被扯得发酸,她才猛地伸手,用力推开他。 两人都喘着气。 吧台隔在中间,一半光,一半影。 幼恩唇瓣泛红湿润,呼吸乱得不成样子,眼神又惊又深,却依旧仰着头看他。 温舟铠指腹还残留着她后颈细腻的温度,眼底翻着暗浪,倦懒全无。 只剩下被火燎过的沉哑。 没有一句话。 近在咫尺,远隔吧台。 吻还在发烫,心跳在震耳欲聋。 谁都没先开口,可谁都清楚。 有些东西,从这一刻起,彻底回不去了。 半晌,静默。 温舟铠抽了张纸巾,伸手过来,指腹隔着纸巾轻轻擦她被亲花的口红,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很仔细。 幼恩乖乖仰着脸配合,眼睫轻轻垂着。 她先开口调侃,语气轻快打破紧绷:“我魅力这么大吗?” 温舟铠擦唇的动作顿了半秒。 幼恩又慢悠悠补上一句,像在故意戳他:“我可是你兄弟的前女友,你良心上过得去吗?” 他把用过的纸巾丢在吧台。 刚要开口,幼恩忽然话锋一转,直接把话题拐到正事上:“所以,你能不能帮我安排一场比赛?我也不是真跑不过,就是懒得费那个劲。” 温舟铠深深看了她几秒,那眼神复杂得说不清,最终只吐出一个字。 “行。” 顿了顿,又添一句,“今天太晚了,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先把人送走吧,温舟铠,你当个人吧。 幼恩:“特训营。” 温舟铠:“走。” 幼恩抿抿唇,乖乖跟上他。 温舟铠拿起自己的外套,顺手也把她的外套拎了过来,淡淡吩咐:“我手机在吧台上,帮我拿一下。” 她折回去拿起手机。 屏幕还亮着,没上锁。 微信对话框寥寥无几,看得出他有清空聊天记录的习惯,可一眼扫过去,看见了她的头像,备注很简单。 一只狐狸。 幼恩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把手机递给他。 一路沉默到后门。 幼恩一眼就认出那辆在海城见过的车,讶异挑眉。 “你怎么把车开到京城来了?” 温舟铠没答,只上前替她把外套拉链拉到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下巴,然后拉开副驾车门。 “进去。” 她坐进车里,瞥见后排车窗的小狐狸,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刚笑完,就察觉温舟铠偏头看她。 幼恩默默捂住嘴。 温舟铠:“……” 车子启动,他沉声道:“下次有事直接说,不用发朋友圈仅我可见。” 幼恩哦了一声,歪头问:“给你发消息你会回吗?” 车子拐过弯。 他侧头看她一眼,沉默半晌,反问:“你说呢?” “听着这么为难,那还是不发了。” 温舟铠语气沉了点:“陈幼恩。” “万一有急事你没看见怎么办?” “打电话。” “打电话你就接?” “嗯。” “半夜也接?” “嗯。” “凌晨喊你出来吃火锅也接?” “嗯。” 幼恩眼睛亮了亮,得寸进尺:“这么有求必应?那再问你一件事。” “说。” 前方亮起红灯,车缓缓停下。 幼恩偏过头,语气平静,却像一把冰锥直直扎进敏感地带:“蒋政青和宋晏臣是什么关系?” 轮胎与地面骤然擦出刺耳的尖响。 温舟铠猛地踩死刹车。 幼恩身体猛地往前一冲,又被安全带拽回去,她默默抓紧了车门把手。 车厢里,瞬间死寂。 她缓缓侧过头,对上的,是男人眼底翻涌的薄怒。 黑沉得像要吞人的夜。 幼恩望着他沉冷的侧脸,声音平静无波。 “温舟铠,你在气什么?” 温舟铠目光黑沉沉地砸在她身上,忽然自嘲地笑了一下,笑意冷得发涩。 “这才是你今天来找我,真正想问的吧。” 幼恩无所谓地耸耸肩,直白得没有半点遮掩。 “你知道的,我喜欢他。” 温舟铠良久没说话,指节攥着方向盘。 许久,缓缓道:“当初在特训营,每个人都有终极任务,蒋政青最后一个,是保护一个叫宋晏臣的男孩,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只知道任务结束那晚,他跟我约好第二天见,结果消息传来,他自杀了。” 幼恩静静听完,指尖轻轻蜷缩。 “没人查过他为什么自杀?” “负责这个案子的,是宋晏臣的舅舅,沈韫节,”温舟铠声音压得很低,“他以前跟蒋政青是朋友,那个任务,也是沈韫节推荐他去的。”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冷得像冰。 “蒋政青信错了沈韫节。” 幼恩怔住,半天没回过神。 直到后面车喇叭不耐烦地按响,她才猛地抽离思绪。 沈韫节,是经手蒋政青案子的警察? 这不巧了吗? 温舟铠侧头看她:“你怎么会认识宋晏臣?” “别人告诉我的。” “谁?” 幼恩闭紧嘴,没答。 下个路口红灯亮起,车缓缓停下。 温舟铠脸色依旧难看,他从储物格里甩出一个U盘,丢到她腿上:“海城那次,我故意动宋祁南,因为他是宋家人,宋晏臣的二叔,这里面有宋祁南的把柄,你既然要查,留着当后手。” 幼恩指尖摩挲着凉凉的U盘,沉默不语。 温舟铠眼尾不看她,闷了半天,声音低沉发闷:“该查的,我以前都查过,没有任何线索,沈韫节也一个字都不透。” 幼恩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问。 “你在生气吗?” 温舟铠低头瞥了眼她拽着自己衣袖的手,喉结滚了滚。 “以后有事,直接跟我说。” “可是,这样会不会太亲密了?”幼恩歪头。 温舟铠:“……” 他沉了声,转而叮嘱:“在特训营自己小心点。”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欲言又止。 幼恩看出来:“你想说什么?” 温舟铠才闷闷开口:“你身边有追求者,多留个心眼。” 幼恩认真点头:“我会的。” 温舟铠却忽然嗤笑一声,语气复杂:“是我多操心了,你,一般人也追不到。” “一般人?”幼恩重复了一遍。 温舟铠看她,她也直直看回去。 他先挪开了视线。 “目前还没人追我,”幼恩小声嘀咕,“大概我还不够出名。” 温舟铠目光一沉:“上次把你从我那儿带走的人,是谁?” “我也不知道。” 温舟铠盯着她,忽然改口:“我刚才说错了。” “嗯?” “你不是一般人追不到。”他一字一句,“是一般人不敢追。” 幼恩眼睛微微一亮:“那你算一般人吗?” 温舟铠黑眸紧锁她:“你想说什么?” 幼恩弯了弯眼,没继续,只抬了抬下巴。 “没什么,绿灯亮了。” 温舟铠:“……” 好样的,陈幼恩。 - 特训营女生宿舍楼下。 夜色沉了下来。 沈韫节站在树影里,手机贴在耳边,听筒里传来无人接听的忙音。 他皱了下眉,刚收起手机。 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下,驾驶座车窗降下。 一道带着浅淡笑意的声音先传了过来。 “沈警官?” 沈韫节抬头望去,看清车里的人,眸色微眯,视线又下意识扫了一眼宿舍楼入口。 “又来送诗蓝?” 蒋政青靠着椅背,唇角勾着点散漫的笑,没直接答,反问:“你怎么在这?” 沈韫节:“出了命案,我来看现场,顺便,找个人,倒是你,以前没听说你往这儿跑这么勤。” 蒋政青目光扫过路上来往的学员。 “这里又死人了?” 沈韫节淡淡垂眸,没说话。 “上次去找你,沈警官大忙人,约都约不到,今天怎么有空来女寝?还是说,命案现在在这边?我怎么没注意到?” 沈韫节坦然颔首:“我来这边找人。” 蒋政青淡淡点头,笑而不语。 沈韫节看着蒋政青,低声道:“回来这么久,联系过从前的朋友了吗?” 蒋政青脸上的笑意缓缓收了起来。 “事情还没完全结束,暂时不见。” 沈韫节沉默一瞬,低声道:“你有个朋友,出事了。” 蒋政青指尖微顿,目光冷了几分。 “你是说,许季寒吧?” “嗯,上次去海城,刚好撞到,但他的事,背后牵扯过深,我当时没办法插手。” “他暂时没事,”蒋政青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森寒,“但……确实棘手。” 沈韫节看他一眼:“你不是已经在帮了?” 蒋政青轻笑一声,抬眸看他:“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沈警官。” “过几天,我母亲生日,”沈韫节语气放缓,“你带着诗蓝一起过来吧。” 蒋政青淡淡应下:“行啊。” 顿了顿,他意有所指地挑了下眉,扫了眼宿舍楼那边,笑意重新漫上来:“那你呢?什么时候把人带出来,让我们见见?” 沈韫节眸色微深:“下次一起吧。” “好,”蒋政青靠回车座,眼底带着几分玩味,“我倒是真好奇,是什么样的姑娘,能让沈警官铁树开花。” 夜色下,两人对视一 第453章如果有一天,你最信任的人背叛了你 车停在特训营大门口。 路灯昏黄,把建筑轮廓拉得很长,灰黑色的楼宇森严规整,铁一般的秩序感。 但落在温舟铠眼里,却满是陈年旧痕。 他指尖搭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眼神沉在夜色里。 有怀念,也有不愿触碰的抵触。 车停稳,没再往里开。 幼恩偏头看他:“不进去?” “算了。”他声音低哑,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涩。 “你还算这里的学员吗?” “荣誉终身保留,”温舟铠侧过脸看她,黑眸在夜里格外亮,“但我不想再踏进去一步。” 话说得决绝。 像给自己划了一道不可逾越的界线。 他推门下了车,长腿一迈,几步绕到副驾,替她拉开门。 夜风瞬间灌进来,带着深冬的寒意。 幼恩踩在地面,碎发被风吹得贴在颈侧,纯欲里裹着天生的高贵。 她站定,先看了看他的车,又看了看他。 最后,目光落在特训营那道高高的门槛上。 下一秒,她忽然小跑到门口,轻快的跨过那道线,回头朝他扬了扬下巴,声音清清脆脆。 “我进来了。” 温舟铠眉梢微挑,没懂她要干什么。 幼恩又把脚收回来,站在界线外,一本正经:“我出来了。” 再跨进去:“我又进来了。” 再退出来:“我又出来了。” 一来一回,像个跟规矩较劲的小孩。 温舟铠看着她那副又漂亮又乖戾的样子,喉间憋出一声无奈的轻嗤。 “……” 幼恩玩够了,慢悠悠折回来,仰着脑袋看他。 身高差摆在那儿,她微微仰头,睫毛在灯下投下浅影,眼神干净又通透,带着点说不清的蛊惑。 “干嘛非要给自己的人生套上死规矩。” 她轻声开口,语气不像是说教,更像是贴着心的提醒。 “这世上没那么多绝对的事。” 这里是风口,一阵风猛地卷过来,幼恩被吹得眯起眼,睫毛簌簌颤动。 温舟铠伸手一拽,将她拉到自己身前。 肩背顺势一挡,替她遮了风。 幼恩抬眸,正看见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随着呼吸起伏,性感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眨了眨眼,目光还没收回。 耳边就落下他低沉的声音:“陈幼恩,你这人,真的挺有意思。” 从她的角度,只要他再稍稍低头。 就能亲到她的额头。 幼恩往后轻退一步,轻声道:“好像,很多人都这么说过。” 温舟铠松开了她的手腕,目光沉沉。 “那我问你,如果有一天,你最信任的人背叛了你,引以为傲的信仰抛弃了你,一直坚守的事没了意义,你会怎么样?” 幼恩抬眸看他: “往前看啊,人活着,本来就会遇到很多陷阱,很多危险,好比你,对我来说,就是个危险因子,是个陷阱。” 温舟铠死死盯着她。 幼恩忽然抬手,指尖轻轻抚上他领口旁脖颈上的疤,指腹擦过那道浅浅的痕迹,动作轻得像羽毛,却带着撩人的烫,空气瞬间黏腻起来。 “怎么弄的?” “当兵那几年,留下的。” 幼恩微微蹙眉:“你多大?” 温舟铠看着她。 她立刻意识到口误,改口:“你多大年纪?” “25。” 幼恩点了点头。 他侧眸盯着她的手,声音沙沙的,带着磁性。 “你还要摸到什么时候?” 幼恩忽然来了劲,手掌顺势往上,连带着他紧实的胸肌一并抚过,语气带着点挑衅。 “你刚才亲我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态度。” 温舟铠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 幼恩慢悠悠补了句:“是哦,以前不知道是谁,还管我叫弟妹来着。” 温舟铠无奈,声音低哑: “很痒。” 幼恩收回手,却被他一把捏住。 他身上干净又野性,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比许季燃那一款,成熟得更有侵略性。 幼恩反手捏住他无名指上的纹身,忽然轻声喊他。 “温舟铠。” 男人原本盯着两人交握的手,闻言抬眼看向她。 “怎么了?” “我知道,你在感情里,一定是占据主导地位的。” 温舟铠深深望着她。 “你稳重,有时候腹黑,但体贴,细心,如果真的进入一段恋情,会不遗余力对她好,陪着她。不管是感情上,还是生理上,你都能给对方极致的愉悦,像个六边形战士。” 温舟铠黑眸紧锁着她,微微低头。 姿态带着臣服,眼神却极具侵略性。 幼恩稳稳与他对视,轻声道:“但你这人,也有个巨大的缺点。” 她松开他的手,指尖轻轻抚上他的唇,指腹擦过他温热柔软的唇瓣,动作慢得撩人,呼吸一点点缠在一起。 “如果你不想要了,不喜欢了,要撤退的时候,对方不一定能反应过来。” 她望着他的眼睛,声音轻而清晰: “被人抛弃,很难过的。” 幼恩指尖还轻贴在他唇上,温舟铠忽然下颌一收,作势要咬。 她吓得指尖一缩。 还是被他唇瓣轻轻含了一下,软热一瞬即逝。 “说的好像你跟我谈过。”他盯着她,声线沉哑。 幼恩坦然回视:“也是还没那个机会。” 温舟铠目光更深了些。 “你不是一向喜欢温柔似水那款吗?”她微微歪头,“我明显不符合你的要求。” 他轻哂一声,没说话。 幼恩沉默一瞬:“而且,某人之前不是说过,他虽然长得吓人,但不吃人,尤其是朋友的女朋友?” 她手顺势在他外套口袋旁轻扶了下。 “首先,我不温柔,其次,我会吃人。” 话音落下,她笑嘻嘻地把手收了回来。 温舟铠垂眸盯着她。 夜风卷着她身上的淡香飘过来。 男人喉结滚动一下,声音压得低。 “陈幼恩,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生理期,我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幼恩笑了笑,眼尾微微上挑。 “不然呢?” 温舟铠盯着她半晌,忽然往前微倾,气息瞬间逼近。 幼恩没退,就那样仰头迎上他的目光。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一触即发。 “进去吧。”他最终还是松了劲,语气沉了些,“这里风大。” 幼恩嗯了一声,转身走了两步,又忽然回头,对他挥挥手:“温舟铠,下次想吃火锅,我真的会半夜喊你。” 温舟铠靠在车边,看着她的背影。 “嗯,”他低声应,“我等着。” 少女背影没入特训营森严的夜色里,彻底消失在转角。 温舟铠仍立在原地。 他望着这座连风水都精心设计过的建筑,指尖探进外套口袋。 空的。 他眉骨一跳,低低啐了声。 烟呢? 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刚才她手在他口袋旁那一扶一收,哪里是无意,分明是顺走了点东西。 温舟铠垂眸嗤笑一声。 心底那股被撩到发疼的燥意压不下去,比尼古丁更上瘾,更要命。 服了她。 - 幼恩慢悠悠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指尖转着温舟铠那盒烟,拆开凑到鼻尖闻了下。 味道又烈又冲,带着冷硬的烟草气。 她轻轻挑眉。 这玩意儿,她能抽的惯吗? 风卷过长发,一辆黑色轿车无声从身侧滑过。 车窗半降,蒋政青随意往外一瞥。 视线骤然顿住。 少女立在路灯下,长发被风掀得翻飞,手里把玩着烟盒,一身说不清的艳与戾。 蒋政青目光静静锁在她身上。 车速慢了半拍。 直至擦肩而过。 一人一车,转瞬错开。 特训营门口,温舟铠刚拉开车门,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院内驶出一辆车。 夜色模糊,只看清副驾一道模糊侧影。 身形,气质,都像极了一个人。 温舟铠脸色骤变,眼底瞬间覆上冷厉。 几乎是毫不犹豫,他摔上车门,迅猛发动车子,轮胎擦地一声锐响,追了上 第454章如果不是错认,那蒋政青为什么要躲他? 前方车内,蒋政青从后视镜里看见那辆熟悉的车,眉峰微蹙。 目光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 想见,但他不能停。 蒋政青踩下油门,引擎声陡然低沉爆发,车速瞬间提了上去。 两辆车在深夜的道路上一追一赶。 温舟铠车技狠烈,切弯,变道毫不拖泥带水,死死咬着车尾。 蒋政青却更熟路况,专挑窄巷,岔口钻。 一个追得发狠,一个甩得决绝。 连续三个急转弯后,蒋政青看准一个无监控的岔口,猛地切入辅路,再汇入主路车流,瞬间消失在视野里。 温舟铠刹停在路口,望着空荡荡的前方。 空旷的马路上只剩晚风和零星车灯。 刚才紧追不舍的车尾,彻底没了踪影。 他眉心狠狠拧起。 难道是刚才被她撩得神志不清,错认了? 可那身形,那开车的习惯,像极了蒋政青。 温舟铠抬手按了按眉心。 如果不是错认,那蒋政青为什么要躲他? 夜色沉沉,没有答案。 - 幼恩回到宿舍。 手机没电了,早已自动关机。 插上充电器开机的瞬间,屏幕亮起,好几通沈韫节的未接来电跳了出来。 她随手脱了外套,往椅子上一坐。 特训营的终极任务,想想也应该是九死一生,难度拉满? 为什么保护宋晏臣一个小孩子。 有资格成为蒋政青的终极任务? 如果宋晏臣真有什么致命危险,大到能逼死蒋政青,沈韫节作为经手人,没理由一个人死压着不说,更不该把真相彻底封死。 如果整件事背后真的牵扯极大,那死的,就不该只有一个蒋政青。 更何况,温舟铠当年已是S级,人脉手段都摆在那儿,他都查不出半点眉目,就算自己日后也爬到S级,未必就能轻易撬开这条被封死的线。 沈韫节。 她拿起手机,淡淡回了一条: 「刚才手机关机了,找我有事?」 那边迟迟没有回复。 幼恩也没再等,自顾自卸妆,洗漱,换了一身柔软的睡衣,刚收拾妥当,宿舍门被推开,赵诗蓝走了进来。 她脸上敷着面膜,一身宽松睡衣。 不像是刚从外面回来,倒像是从哪个宿舍串门回来,怀里还多带了一套制服,进门就朝幼恩递过去。 “C级学员制服,我帮你领了一件。” 幼恩伸手接过,轻声道:“谢了。” 幼恩接过制服扫了一眼,料子普通,款式死板,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 赵诗蓝看在眼里,眼尾弯起。 “很丑对吧?可以不穿,C级学员没人查这个。” 幼恩抬眸看向她,静默片刻,开口问: “听说,你还有个哥哥?” 赵诗蓝脸上的轻松淡了些,淡淡应: “是。” “S级?” “嗯。” 幼恩就那样看着她,没说话。 赵诗蓝平静迎上她的目光:“你是不是想问,那我为什么只是C级?” 幼恩坦然点头。 “你不觉得,C级这个位置,待着很舒服吗?” 幼恩忽然笑了,眼底多了几分真切的欣赏:“我有点喜欢你了。” 赵诗蓝沉默几秒,淡淡反撩回去: “刚好,我对你也挺感兴趣。” 幼恩随口问:“你男朋友也在特训营?” 赵诗蓝淡淡摇头:“他没有。” 幼恩点了下头。 赵诗蓝顿了顿,面膜差不多到时间,她撕下来丢进垃圾桶,补充了句:“他刚退伍没多久。” 幼恩又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抬眼: “我记得,他也是博雅的?” “嗯,”赵诗蓝擦着脸,“他以前,是博雅学生会主席。” 幼恩整个人一僵:“主席?哪一届?” 赵诗蓝记不太清,语气随意:“就前几届吧,他没具体说过。” 幼恩盯着她看了很久,眼神复杂。 下一秒,她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跳动着,沈韫节。 幼恩猛地回神,接起:“沈先生?” 沈韫节的声音温和沉稳:“刚刚在忙,没及时回你。” 幼恩语气很淡,只一个字:“好。” “没什么事,”沈韫节声音放轻,“刚好在你们这边有公务,想到你,就问问你在做什么,有没有安全回来。” 幼恩沉默片刻:“刚回来没多久。” 沈韫节又随口关心了几句,才说给她留了东西在一楼生活导师那儿,让她有空去拿。 幼恩客气道:“破费了,改天我请你吃饭。” 又寒暄几句。 幼恩忽然抓住关键点,淡淡开口:“你刚才说,在这边有公务?” 沈韫节顿了一瞬,坦然承认: “嗯,出了命案。” 幼恩轻轻哦了一声,没多问。 又聊了几句,电话挂断。 她打这通电话的全程,赵诗蓝都安安静静看着她,等她挂了才开口: “你男朋友是沈韫节?” 幼恩抬眼:“你认识他?” “他跟我哥关系不错。”赵诗蓝道。 幼恩点点头,没再多说,小腹隐隐坠痛,整个人都透着疲惫。 赵诗蓝扫了眼桌角露出来的包装,一眼了然:“你生理期?” 幼恩嗯了一声。 “那我帮你去拿吧。”赵诗蓝主动开口。 幼恩松了口气:“多谢。” “不客气,”赵诗蓝拿起钥匙,出门前淡淡补了句,“谁让你跟我男朋友,是老乡。” 幼恩望着她背影消失。 小腹疼得更明显,索性爬到床上趴着,蜷成一团。 没一会儿,手机又震,陈京年。 「又疼了吗?给你熬了药羹,下楼拿。」 她看都懒得看,直接回: 「不去,不想见你。」 结果没过几分钟,齐艳菲顶着一双通红的眼睛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保温壶,往她桌上一放。 “有个人说是你哥,让我给你捎上来的。” 幼恩趴在床上,一脸无奈。 这群人,查她就查她,顺带把整个宿舍的底都翻一遍是吧。 今晚齐艳菲反常得很,往日叽叽喳喳八卦不停,这会儿蔫头耷脑,眼眶红肿,明显是哭过。 赵诗蓝刚好拿完东西回来。 一进门就看见了,皱眉问了句。 齐艳菲却死咬着牙不承认。 赵诗蓝也不多劝,沉默着把沈韫节送的大包小包放在幼恩桌上,轻笑道: “沈警官出手,就是大方。” 幼恩扒着床沿看了一眼,没什么兴致,只开口:“赵诗蓝,帮个忙,把我桌上那个保温壶递一下,谢谢。” 赵诗蓝顺手递过去。 看她一眼都没看沈韫节送的那些礼物,眼底掠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没再多说,转身回了自己床位。 幼恩一勺一勺,喝完了药羹。 回到床上没多久,许是连日耗神太过,眼皮一沉,人就这么强制关机似的,睡了过去。 睡得又沉又死。 陈京年的消息没回,沈韫节的未读也晾在那儿。 一夜无梦。 直到第二天中午,她是被床边的电话声吵醒的。 齐茗蹲在角落跟家里通话,语气怯生生的,家人嘴上说着关心,话尾还是绕到生活费上,齐茗摸着自己刚买的大牌包,小声说自己最近也紧。 家里便絮絮叨叨让她省着点花。 电话一挂,幼恩就看见齐茗低着头擦眼泪。 可下一秒,手机亮起,是成长训导发来的消息,齐茗立刻抹掉泪,飞快回复,说自己马上就去完成任务。 紧接着,一个男人的信息弹出来。 语气暧昧。 齐茗脸色没什么波澜,直到对方直接打来电话,约她在某个地方见面,她握着手机犹豫了很久,才小声问: “你真的能帮我完成任务?” 对面应得干脆:“当然,你过来找我。” 电话挂断,齐茗在床边坐了片刻,咬咬牙起身就要往外走。 “齐茗。” 幼恩忽然开口叫住她。 齐茗浑身一僵,没想到把幼恩吵醒了,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她,背对着她。 又是害怕,又是藏不住的羞愧。 “你现在正是女孩子最好的年纪,别跟没结果的人拉扯,”幼恩声音平静,一点点说道,“他有阅历是他的事,他手里的资源不给你,就算在你眼前晃一万遍,也跟你没关系。” “你往那种局里钻,是在糟蹋自己的花样年华。” 齐茗眼眶瞬间红透,声音发颤:“可是,那个成长训导太过分了,他还收钱,才肯给简单的任务,他说这里都是这样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没人能帮我……” 她顿了顿,低下头,“我知道赵诗蓝是好意,可是……” 后面的话,她说不出口。 幼恩沉默了很久,轻轻开口:“没关系,我替你重新找一个。” 齐茗猛地抬头,一脸震惊。 “可、可是这个一旦确认,不是不能改吗?” 幼恩坐起身,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往火坑里跳。” 她想起那个安安静静的女生。 齐茗忐忑不安,手指绞着衣角:“我没什么别的能力,就平时喜欢看史书,来这里,也是因为碰巧译出了一段缺失的历史文字,其他都很普通……” “这就很厉害了。” 幼恩看着她,“你能从零散残缺的文字里抽丝剥茧,还原历史,能沉下心啃别人啃不动的东西,这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齐茗眼睛湿湿地望着她,鼻尖发酸。 幼恩不再多说,摸过手机,直接给宋祁婳发消息。 「你在特训营是什么等级?」 宋祁婳正抱着手机刷剧,回得飞快: 「B级呀~怎么啦宝?」 「你愿不愿意给人当成长训导?」 宋祁婳秒回,字里行间都透着激动: 「真的吗真的吗?!我可以吗我可以吗?」 幼恩看着屏幕,心里就有数了。 她抬头看向齐茗,淡淡一笑:“定了,放心,她也是女生,人很好。” 齐茗不敢置信,声音发飘:“这真的可以吗?他还给我布置了好多任务,我一个都没完成……” 幼恩指尖摩挲着下巴,漫不经心。 “这不难。” 她又点开和温舟铠的对话框,直接发: 「我有个朋友跟我一样,也要去你那完成任务,你放放水呗。」 温舟铠回得更快:「你把我这儿当什么了?」 幼恩指尖一敲,回得理直气壮: 「咱俩谁跟谁,你家就是我家。」 温舟铠:「行,今晚回家睡觉,我给你留门。」 幼恩:「你看,你又急。」 温舟铠:“……” 服了。 - 与此同时,郊外墓园。 温舟铠站在一座漆黑墓碑前,风卷起衣角,凉意刺骨。 他把怀里那束素白的花轻轻放下。 草木寂寂,天地无声。 兜兜转转这两三年,兄弟死得不明不白,真相沉在水底,而他自己,却在这片泥沼里,对一个不该动心的人动了心。 宿命绕成一个圈,兜住了所有人。 他盯着照片,半晌自嘲一声。 “兄弟,我怕对不起许季寒,更怕放过她,以后再也遇不到第二个。” - 宿舍。 幼恩慢慢从床上爬起来,动作轻缓,生怕弄脏衣服。 她看向齐茗,语气平静。 “你等我一下,我收拾完,你带我去找你那个成长训导。” 齐茗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找他?” “嗯。”幼恩眼神冷了点,“这么欺负人,去揍他。” 齐茗整个人都僵住,可看幼恩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又不像是在开玩笑。 “要不还是算了吧……” “算不了,”幼恩扎起头发,指尖利落地挽着发丝,“得让他知道,陈幼恩是谁。” 顿了顿,她淡淡补了句。 “刚好,我在这特训营里,还不够出名。” 齐茗:“……” 幼恩拿起手机,给宋祁婳发消息,约她下午出来和齐茗见一面。 宋祁婳很快回过来: 「我大哥宋祁砚回来了,他想见见你,我可以让他去送我吗 第455章你今天闹的这一出,我哥他们那群S级都听说了 宋祁砚,宋晏臣的父亲。 幼恩盯着屏幕,指尖敲了敲,回复。 「可以啊。」 没过半分钟,宋祁婳又发来一条: 「我大哥今天得去外公外婆家,我们约明天吧,明天可以吗?」 幼恩:「行。」 宋祁婳当即甩过来一个手舞足蹈的表情包,活泼得不行。 幼恩把手机丢到一边,对齐茗道: “你稍等一会儿,我去洗漱。” 洗漱完,幼恩随手抓了个利落高马尾,化了淡妆,眉眼清亮,她收拾妥当,转身看向齐茗: “我们可以走了。” 齐茗站在原地,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看着幼恩这身打扮,眼底不自觉露出自卑,小声喃喃:“幼恩,你真好看,我从小到大都没化过妆。” 幼恩沉默了一瞬,语气平缓: “化妆不难,我教你,你这么聪明,看一遍就会。” 齐茗连忙摆手:“这不太好吧,还要浪费你的化妆品……” “任何事,你只要做过一次,就会对它祛魅。”幼恩拉着她在桌边坐下,语气淡却笃定,“祛魅,人才会成长。” 她拿起化妆品,动手给齐茗化妆。 手机被扔在桌上充电,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温舟铠:「什么时候过来?」 陈京年:「好点没?」 沈韫节:「我母亲生日宴,有空过来吗?」 王绍清:「沈韫节又找你了吗?」 一条接一条。 齐茗听着不停震动的手机,小声提醒:“幼恩,你手机一直在响。” 幼恩眼都没抬,专心给她描眉: “没事,让他们等着。” 齐茗呆呆望着她,一时竟说不出话。 不过几分钟,淡妆就画完了。 齐茗对着镜子愣了好久,镜子里的人还是她,可气色明显透亮了许多,眉眼都柔和精神了,不像从前那样畏畏缩缩。 她有些局促地摸了摸脸颊,还是不太习惯。 幼恩把温舟铠给的U盘贴身收好,抬头问:“那个人今天在特训营吗?你把他约出来。” 齐茗依言发了消息,依旧忐忑。 幼恩看她一眼,轻描淡写:“放心,我不动刀子。” 齐茗一惊:“你还想动刀子?” 幼恩眉梢微挑:“总得准备点东西。” 齐茗迟疑地看着她,心里很慌,但看着她胜券在握,又莫名生出一点底气。 - 一个小时后。 A级学员男生宿舍楼下。 齐茗按着幼恩的话,把那个一直磋磨她的成长训导叫了下来,指尖攥着兜里的手机,强装镇定: “学长,我们今天明码标价吧。” 男人推了推眼镜,神色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把她往僻静处拉,压低声音: “什么意思?” “学长,我想买一个睡一整天的任务,多少钱?” 男人一愣,随即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语气轻佻:“行啊学妹,你总算开窍了。” 齐茗心脏狂跳,按着幼恩教她的话继续问:“那呼吸一分钟的任务,多少钱?眨眼睛十次,又要多少钱?” 男人又把她往暗处拽了拽,眉头一皱。 “你小点声。” 在齐茗一步步诱导下,他毫无防备地把那些离谱至极的价目全都亲口说了出来。 齐茗握着手机,全程清清楚楚录了音。 - 半小时后,幼恩抱着一张海报慢悠悠出现在男寝楼下。 海报大红大字,刺眼又滑稽。 【黑心训导·成长便利店】开业大酬宾! 下面配着男人的正面大头照,一行行小字写得人神共愤。 睁眼任务:500元/次 呼吸任务:300元/分钟 不流口水任务:VIP尊享998元 她往人群最密的地方一站,直接点开手机里的录音外放。 男人贪婪的声音瞬间传遍四周。 围观学员瞬间炸开了锅。 男人气急败坏地冲过来:“你们疯了?” 幼恩一脸无辜,踮脚把海报牢牢贴在树干上,歪头笑得纯良:“啊?我只是做个市场调研,帮新生们明明白白消费呀。再说,这不是学长你亲口说的吗?”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 男人脸上挂不住,伸手就要撕海报。 幼恩偏头看向齐茗。 齐茗立刻机灵地从包里掏出一面卷好的锦旗,双手递过去。 幼恩接过,拍在男人胸口。 锦旗上黑字分明: 赠:最敬业训导员 敛财有道,脸皮无价。 为难新生,你是第一。 ——陈幼恩,敬赠。 男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无地自容。 幼恩清了清嗓子,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朗读感谢信:“感谢学长让我们明白金钱的重要性!没有你,我们不知道呼吸也要收费;没有你,我们不知道睁眼也是一种奢侈。你是我们成长路上的最佳反派,我们永远感谢你!” 话音一落,围观人群噗嗤笑成一片。 等级高的学员冷眼瞥了两眼,漠然走开。 还没被压榨太深的,好奇凑着看八卦,又怕惹祸,看两眼就溜。 C级低年级的学员们却个个兴奋,恨不能搬个小马扎坐前排围观。 男人终于慌了,放软语气打商量: “我错了,我再也不会了,你赶紧把东西收了!” 又转头对齐茗低声下气。 齐茗被这么多人盯着,心里发怵,怕闹大被关禁闭,悄悄拽了拽幼恩的衣领。 幼恩看她一眼。 又回头看向男人,语气平淡:“行啊,但道歉得有道歉的态度。” 男人:“?” “要么,你叼着奶瓶,绕操场蛙跳三圈,每跳一步学一声猫叫。” 周围哄堂大笑。 男人面如死灰,死也不肯,奇耻大辱。 幼恩挑眉:“也行,换一个,一分钟内,用屁股写一首赞美我的诗,全程金鸡独立。” 笑声更响了。 男人忍无可忍,恼羞成怒,扬手就朝幼恩打去:“你别太过分!” 齐茗吓得脸色发白,赶紧拉幼恩: “幼恩,快走!” 幼恩反手将她护到身后,身形一侧。 稳稳避开了拳头。 气氛瞬间凝重下来,刚才还嬉笑的围观者也安静了。 闻讯赶来的教官远远站着,没上前制止。 特训营本就允许动手较量。 只要不出人命,一概不管。 男人拳脚不算弱,可他向来靠坑蒙拐骗捞好处,实战早荒了。 幼恩看着柔柔弱弱,身手却利落。 她没耐心,虚晃一招,直攻他下三路。 男人狼狈跪倒在地,捂着呻吟。 他难以置信地抬头,在众人目光的炙烤下,终于彻底认怂,脸色惨白:“我错了,我教不了齐茗,我现在就去申请,给她换训导员。” 幼恩把锦旗扔回他身上,淡淡开口: “这就完了?” 男人痛苦不堪:“你还想怎么样?” “你栽倒的姿势太难看,影响我心情,我要精神损失费。” 男人一怔,彻底懵了。 “还有这样要钱的?” 周围学员也听得目瞪口呆。 幼恩脚微微一用力,抵在他背上:“给不给?” “我没钱……” “你平时坑别的学员不是挺能赚?” 男人慌忙打断,声音都发颤:“姐!我们私下说,私下说行不行!” 幼恩收回脚,漫不经心:“行吧。” - 最后,男人乖乖转了一笔赔偿款,幼恩转手全塞给齐茗。 齐茗不肯要,连连推辞。 幼恩挑眉:“这本来就是他坑你们的钱,拿着。” 围观人群啧啧称奇,一传十,十传百。 当天中午。 训导员终结者,整活女王,黑心训导克星这三个称号,连同陈幼恩这个名字,传遍了大半个特训营。 下午,赵诗蓝听说了整件事。 她感到抱歉,毕竟那个训导员,最初是她间接推给齐茗的。 她从自己哥哥那里撬了几个简单直接,又刚好贴合齐茗擅长方向的任务,亲自送过来当补偿。 齐茗感动得当场掉了眼泪。 幼恩递过一张纸巾:“先别哭,手机充满电了吗?充满了就跟我走。” 齐茗一脸茫然。 一旁的赵诗蓝轻笑一声,目光落在幼恩身上:“你今天闹的这一出,我哥他们那群S级都听说了。” 幼恩挑眉:“看来这儿的人也挺八卦,我还以为真是一潭死水。” 赵诗蓝浅浅一笑,没说话。 - 下午三点左右,幼恩带着齐茗到了温舟铠的赛车场。 那人倒是上道,提前清了全场。 只留给她们用。 他人没露面,窝在休息室里,由服务员领着两人往里走。 齐茗紧张得攥着手,小声问: “幼恩,我们现在要干嘛啊?” 幼恩把任务内容简单跟她说了,齐茗脸都白了:“可我不会玩这个啊……” “没关系。” 幼恩看向一旁的服务员,“谁来陪我朋友跑?” 服务员指了指自己:“我来。” 幼恩点头:“行。” 齐茗就这样被赶鸭子上架塞进车里。 足足三分钟,她才磨磨蹭蹭转过第一个弯,差点急哭,大喊:“幼恩,我真的不会!我连驾照都不敢考啊!” 幼恩站在二楼观景台,慢悠悠出声: “没事,你后面有个更慢的。” 服务员一脸懵地抬头。 这姑娘是他这辈子见过开得最慢的,刚才,他在车里把自己小半辈子的伤心事都想了一遍,才勉强憋住没笑。 结果一分神,车差点冲出去。 他猛地一脚刹车,惊魂未定地拍胸口。 还好刹住了,不然老板给的奖金铁定泡汤。 幼恩在二楼看得都快站累了。 左右无事,把微信消息全回了,随后,挨个隐藏对话框。 也就回完信息那时候。 身后休息室的门被推开,温舟铠走了出来。 出来的还挺是时候。 他只穿了件黑色短袖,肩宽腿长,肌肉线条藏在衣料下,整个人又野又懒。 目光落在她身上:“你怎么不去跑?” 幼恩回过头,仰头看他,眼底带着点笑意。 温舟铠微微低头。 两人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 “我现在不跑。” “嗯?” 幼恩故意往前凑了凑,逗他:“我要是现在跑完了,以后就没正当理由来找你了啊,温舟铠 第456章我陈幼恩从不养鱼 温舟铠盯着她,低笑出声: “你见我还要理由?” “当然啦,”幼恩理直气壮,“你又不像我这么闲。” “你还闲?”温舟铠挑眉。 幼恩用力点头。 温舟铠语气里带着点玩味:“那要不要我去查查,你这几天都去过哪,见过什么人?” 幼恩啧了一声: “你看,你这就没意思了。” 温舟铠轻哂,伸手碰了碰她的手,一片冰凉,视线再往下扫到她的裙子和靴子,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你朋友还得磨一会儿,去休息室等着。” “不去。” 温舟铠看着她,等她解释。 幼恩一本正经,表情纯得不行:“害怕跟你独处。” 温舟铠愣了一下:“害怕?” “对啊,”她仰头望着他,眼尾轻轻一挑,“毕竟你长得那么帅,我一时忍不住,占你便宜怎么办?” 温舟铠被她气笑,压低声音怼了回去: “别光说,有本事直接来。” 幼恩无奈地撇了下嘴,带着点小调皮往后退了半步,慢悠悠丢出一句: “没办法,谁让我生理期呢。” 温舟铠懒得再跟她斗嘴,只淡淡靠在栏杆上。 没多久,齐茗总算跑完了。 她下车时腿都有点软,一脸忐忑地跑过来找幼恩,一看见旁边气场冷硬的温舟铠,瞬间更拘谨了。 幼恩随口介绍:“他是这儿老板。” 齐茗连忙恭恭敬敬道谢。 温舟铠只是礼貌性点了下头,周身气场太强,她压根不敢多说话,小声问幼恩: “我们要走了吗?” 幼恩看向温舟铠,回头对齐茗道:“你先回去吧,我再玩会儿。” 齐茗又看了看她,再瞥了眼一旁气场逼人的温舟铠,轻轻点了点头:“好吧。” - 人一走,温舟铠便看向幼恩。 幼恩挥挥手:“麻烦你帮了忙,总得请你吃顿饭,走了。” 温舟铠叫住她:“去哪。” 幼恩蹦跶着往楼梯口去,头也不回:“请你吃饭啊。” 温舟铠手臂懒懒搭在栏杆上,黑眸锐利地落在她身上,淡淡开口: “不用,这里有厨房。” 幼恩立刻收脚,转身走回来,顺手拽住他的衣袖往休息室方向拖。 “那行,走吧。” 温舟铠低头看了眼被她拽着的袖子,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下,默默跟上。 - 他这儿食材倒是齐全。 新鲜得像是刚拎回来的。 幼恩关上冰箱门,斜着眼看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要来,特意去买的菜?” 温舟铠倒了杯温水递过去,语气平淡: “不是。” 幼恩盯着他三秒,笃定开口:“你撒谎。” 说完,自顾自扎进厨房。 她把灯开到最亮,整个人都浸在暖光里,心情明显不错,一边轻哼着歌一边切菜,身影在灶台前晃来晃去,烟火气一下子就漫了出来。 温舟铠靠在门边,目光沉沉地望着她的背影。 安静了片刻,从酒柜拿了瓶酒。 给自己倒了半杯,仰头喝了一口,随后走过去,默默伸手打下手。 幼恩把菜丢给他洗。 男人洗得干净又仔细,连边角都处理得一丝不苟。 幼恩挑了下眉,高看他一眼。 一会儿歇,一会儿指挥,琢磨着菜单。 等饭菜上桌,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温舟铠把菜一一端上桌,幼恩看着他给自己倒满一杯酒,眼睛轻轻眨了眨。 这人敢喝酒? 那摆明了,就没打算送她回去。 - 餐桌两头,暖黄灯光垂下来。 俩人谁也没先开口,只有筷子偶尔碰到瓷盘,轻响一声,又落回安静里。 幼恩好久没正经下厨。 她夹了一筷子自己炒的菜尝了尝,味道合口,眉眼悄悄松了点,又伸筷去碰温舟铠经手的那盘,对比下来,还是自己的更合胃口。 她心里偷偷一乐。 刚抬眼,就撞进温舟铠沉沉的目光里。 他指尖捏着酒杯,仰头,喉结利落滚了一下。 那杯酒就见了底。 烈酒入喉,空气里漫开一点淡而烈的酒香。 幼恩眉尖轻轻一蹙。 “陈幼恩。”温舟铠先开了口,声音压得低,带着酒气的沉。 “嗯?” 她应声,筷子还停在碗沿,眼睫轻轻抬着,直直望进他眼底。 桌下,他的长腿随意伸着,膝盖不经意擦过她的靴筒。 布料相蹭,轻得几乎察觉不到。 “给我透个底,”温舟铠手肘撑在桌沿,上身微微前倾,距离骤然拉近,气息都混在一起,“你背后有什么人?” 男人目光太锐,直直扫进她骨子里: “他护得住你吗?” 幼恩指尖轻轻蜷了蜷,语气淡得很:“没有人。” “你跟他们,都还联系?” “谁啊?”她装傻,眼尾轻轻挑了下。 温舟铠没绕弯子,伸手: “手机给我。” 幼恩半点不怵,大大方方把手机解锁递过去,指尖擦过他掌心,一瞬的烫。 “什么都没有,我陈幼恩从不养鱼。” 温舟铠垂眸扫过屏幕,指尖飞快操作,给她开了位置共享,绑定在了自己手机上。 动作干脆,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他把手机推回她面前,指背轻轻蹭了下她的手背。 “凡事多留几个心眼,记住了?” 幼恩握着手机,指尖还留着他碰过的微烫,眉梢微蹙,实话实说:“说实话,我没觉得特训营多危险。没人找过我,也没人真为难我。” 灯光落在她脸上。 一半亮一半柔,眼神干净又直白。 温舟铠盯着她看了几秒,喉间又滚了点酒气,没说话,只伸手,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 不轻不重,带着点警告。 又藏着说不清的纵容。 之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气氛松松散散的。 幼恩把中午整治黑心训导、,整得对方无地自容的光荣事迹一股脑倒给温舟铠,听得他低笑不止,指节抵着唇,眼底难得漾开几分轻松。 可笑着笑着,他脸色又淡了下去。 “陈幼恩。” “嗯?”幼恩叼着筷子,抬头看他。 “你是不是很久没跟人这么好好聊天了?” 幼恩眼神闪了闪,避开话头:“没有啊。” “没有什么?”温舟铠追问,目光直直锁着她。 “没有什么想吃的了,我饱了。” 她干脆放下碗筷,往沙发里一瘫,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布料里。 闭了嘴,不再接话。 温舟铠没再追问,回身又给自己倒了半杯酒,仰头一口闷尽。 烈酒灼烧喉咙,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他走过去,站在沙发前,垂眸看她:“送你回去?” 幼恩眼都没睁,懒洋洋开口: “不是你说,让我在这儿睡?” 温舟铠喉间低哑一滚:“行,你说的。” “开玩笑的。”她立刻坐直,摆手。 温舟铠盯着她看了几秒,没再逼,侧身挨着沙发扶手坐下。 长腿随意交叠,肩背放松却依旧挺拔,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每一寸都透着成年男人的野与欲,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今天找我,到底干什么?” “陪我朋友跑车啊。”幼恩理直气壮。 温舟铠就那么看着她,不言不语,眼神摆明了不信。 幼恩终于绷不住,嘻嘻一笑,凑近了些,声音放轻:“还想问问你,蒋政青自杀的事,你到底知道多少,分享一点?” 温舟铠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他开车坠崖,自杀,监控、现场、方方面面,全拍得清清楚楚,我比谁都想相信那不是他,可所有证据,都指着是他。” 幼恩点点头,没再追问,慢慢站起身。 刚转身,手腕忽然被他拉住。 她回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除了蒋政青,你就没别的想跟我说?” 幼恩愣了愣,重新坐下。 她身子微微前倾,神秘兮兮地开口:“我明天要去宋家做客,暂时不清楚对方是敌是友,如果我出事了——” 说到这,话音顿住。 望进他漆黑的眼底,她顿了顿,继续:“如果我有事,麻烦你帮我……” 后半句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温舟铠俯身,吻了上来。 一手扣住她的后颈,不让她退开,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腰,带着失控,唇齿相触,酒气与他身上冷冽的气息一并涌进来。 幼恩推他,却被他按住腰。 直接一把将人抱坐在了腿 第457章我就在想,有没有可能,你的记忆本身就是错的? 她被困在他怀里,退无可退,呼吸交缠,心跳震耳。 幼恩手臂不受控制地攀上他的脖颈。 她没有闭眼,直直看着他。 为什么你对我的感情上升那么快?因为你也快坚持不住了。许季寒和许季燃的离开,你妹妹的死,蒋政青的恨,让你无可奈何。 他们都不在了。 这时候,你有过好感的我出现了,恰好我还和他们都有关联。 所以,温舟铠。 从此,我会成为你新的情感寄托。 - 一吻结束,幼恩软乎乎趴在温舟铠肩上小口喘气,整个人乖得不敢乱动,生怕稍微一蹭,最后遭殃的还是自己可怜的小手。 温舟铠却没什么顾忌,大掌松松扣在她后腰。 另一只手随意捞过茶几上的手机,敲了一串数字,发给了她。 信息提示音轻轻一响。 幼恩偏头瞥了眼屏幕,睫毛颤了颤:“这是什么?” “银行卡密码。” 他声音还带着吻后的低哑,气息洒在她耳尖,烫得人发麻。 幼恩抬头看他,一脸难以置信。 温舟铠按住她后背,低声:“别动。” 她咬牙,埋在他颈窝小声骂:“……混蛋。” 温舟铠低头抵着她发顶:“还走吗?” 幼恩半真半假地赖着,声音软了点:“不走了,我就住你这儿吧,我是孤儿,比你更需要人陪。” 温舟铠盯着她看了几秒,大掌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没说话。 幼恩趁机从他怀里滑下来,坐直身子。 看他心情不错,顺口就打听:“对了,沈韫节那人……” 话刚出口,温舟铠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幼恩见状挑眉:“行吧,那我自己去查。” 话音刚落,她手腕一紧,直接被温舟铠拽了回去,按回沙发,他没再靠近,却也没让她起身。 “沈韫节这个人,你别接触。” 幼恩眉梢微挑:“怎么,他来头很大?” 温舟铠沉默片刻,像是在斟酌用词,最终还是开口。 “沈家是从政的,根基深。沈韫节今年二十八,上面还有一个姐姐,在市局任职,有军衔,一路往上走是板上钉钉的事,简单说,沈家在京城这片,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他本人,还是特训营挂名的幕后教官。他母亲,来头也不小。” 幼恩愣了一下。 她知道沈韫节不简单,没想到还是特训营教官。 温舟铠看着她的表情,喉间溢出一声淡笑,却没半分暖意。 “你别以为他只是家世好。” 他往后靠了点,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节奏缓慢。 “沈韫节这人,手段狠,早年经手的几件事,桩桩件件都不留余地。对手一旦被他咬住,要么彻底垮台,要么被逼到无路可走,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他做事从不讲情面,只看值不值得。” 幼恩安静听着,没插话。 “除此以外,审讯,是他的强项,他审人,从不动粗,不靠打,不靠吓,不靠刑讯。他就坐在你对面,安安静静,比谁都斯文。” 幼恩眉梢微蹙,听得出神。 “他会先跟你聊家常。”温舟铠淡淡道,“问你家里几口人,父母身体怎么样,最近爱吃什么,平时喜欢去哪儿,语气平和,像朋友闲聊,你慢慢放下戒备,觉得这人不过如此。” “等你放松了,他才开始绕。” “他不问‘你有没有做’,只问‘你什么时候做的’‘你跟谁一起做的’,你下意识否认,他就顺着你的话往下接,一句一句拆你的逻辑,让你自己圆不上自己的谎,等你慌了,他再轻飘飘补一句‘我早就知道了,我只是看你愿不愿意说实话’。” 幼恩喉间轻轻动了一下。 温舟铠抬眼,黑眸里寒意更重。 “我见过他审一个涉黑团伙的头目,那人嘴硬得很,进去三天,油盐不进,谁都撬不开,沈韫节进去,没骂没打,就搬了把椅子坐在他面前,给他倒了杯温水。” “他先聊那人的母亲,说听说她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又聊他儿子,说在私立学校成绩不错,很会踢球,聊了整整四十分钟,全是家里的事。” “那个头目从头到尾戒备,一句话不松。” “然后沈韫节才慢悠悠开口,只说了一句,你扛着,你妈和你儿子,以后在这片,没人敢搭理。他没说要动手,没说要报复,就告诉那人一个结果,你扛,你的家人社会性死亡。” “那人脸色当场就白了。” “沈韫节没再说话,就看着他,十分钟不到,那人全招了。他说话永远留一半,做事永远藏一手,你以为你在跟他谈条件,其实从一开始,你就是他棋盘上的子。” 温舟铠松开对她的压制,往后靠回沙发,指尖揉了揉眉心,语气淡了些。 “至于宋家,现在比不上沈家,和我家地位大致在一档,再不出一个能真正扛事,站上台面的人,用不了多久,就会慢慢被挤出核心圈子。” 幼恩安静听着,没有插话。 “但也别小看他们,”温舟铠收回目光,落在她脸上,“宋家这一代,宋祁砚是真有能力,脑子清楚。” 说到这儿,他略微一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不明:“只可惜,他不从商,也不踏入政界,偏偏选了做律师。” 宋祁砚,幼恩没实打实接触过,心里没底。 但沈韫节,她比较清楚。 眉眼温和得像盏灯,说话都轻声细语,半点看不出温舟铠嘴里那种样子。 可这些话,她一个字都不能说出口。 她但凡漏一句,温舟铠这,今天就不好糊弄过去。 “听你这么说,倒像是个,挺难搞的人” 温舟铠没拆穿,只淡淡扫了她一眼,黑眸里映着桌上暖黄的灯光,看不出情绪。 片刻,刚要开口。 幼恩的手机突然在茶几上亮了起来。 震动声打破了一室暧昧。 她瞥了眼来电人,指尖微顿。 是陈京年。 当着温舟铠的面,她接起,语气平淡: “喂。” “今天还难受吗?” 幼恩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身旁气压渐低的男人,淡淡回道: “不难受了。” “没回特训营?” 他怎么会知道? 幼恩心头一紧,面上依旧没露破绽: “有点事,在外面住。” 不等陈京年再问,她随意敷衍两句便挂了电话。 指尖一按,直接将手机关机。 温舟铠将这一系列动作尽收眼底,黑眸沉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涩: “陈幼恩。” “嗯?”幼恩抬头看他。 “我现在想知道,”他喉结滚了滚,“我他妈是不是小三?” 幼恩一怔,摇了摇头。 “不是。” 温舟铠就那样定定看着她。 幼恩沉默片刻,顺势垂下眼睫,故意露出几分脆弱,伸手轻轻拽住他的衣袖。 “其实,我有件事一直没跟别人说。” “高考前我出过一场车祸,丢了一部分记忆,你有没有办法,帮我找回来?” “失忆?”温舟铠眉峰一蹙。 “与其说是失忆,我更怀疑自己被人催眠了,”她仰起脸,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迷茫与依赖,“温舟铠,你能帮我吗?” “催眠?谁会对你做这种事?” 幼恩眨了眨眼,随口胡诌道:“不清楚,或许是周平津吧,他很早以前就盯上我了。” 温舟铠眉头拧得更紧,只觉得整件事云遮雾绕。 “你忘了多少?” “很多,”幼恩垂下眸,“和蒋政青有关的记忆,还有很多成长里的小事,都模模糊糊的,连不起来。” 她抬眸直视他,眼神认真又坦诚。 “这件事,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温舟铠,我只相信你,你不要告诉别人。” 男人神色微动,几分动容漫上眼底。 半晌,沉声道:“我认识一位这方面的专家,专攻记忆缺失与心理干预,我帮你联系他。” 幼恩抿着唇,轻轻点头。 陈京年的话,她现在半点不信。 王绍清……如果找他,他动手脚篡改她的记忆,只让她记得他一个人……那疯子,也完全做得出来。 徐凤易……算了。 周平津又和陈京年牵扯不清。 算来算去,只有温舟铠,立场干净,手握资源,是最合适的人选。 她心底悄悄勾了勾唇。 “我该回特训营了。” 温舟铠闻言,神色淡了淡:“我喝了酒,不能开车送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特训营早过了门禁时间,你现在回去,只会被记过。” 幼恩故作为难:“那怎么办?” 温舟铠沉默看了她许久,像是终于下定决心,开口道:“还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幼恩抬眸静静望着他。 “我跟蒋政青认识快两年,从没听他提起过你,甚至连南城的人和事,都极少说,以你的性格,你说你只是暗恋他,他完全不知道你这个人,我不信。” “但那两年,他确实没有谈恋爱,这一点我可以肯定。” 温舟铠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疑惑:“一直以来,我都觉得奇怪,你其实很像蒋政青会喜欢的类型。” 幼恩歪了歪头,没接话。 “你刚才说,不记得和蒋政青之间的事了?”温舟铠盯着她,“我就在想,有没有可能,你的记忆本身就是错的?” “以我对他的了解,如果你真的追过他,他没理由会拒绝。” 幼恩沉默良久,才轻声开口: “所以,我才在等你帮我。” 四目相对,空气凝滞。 温舟铠终究没再追问,身体里的酒意与燥热渐渐翻涌,他强压下不适,起身道:“刚换过被子,主卧给你睡,我去隔壁。”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转身往外走。 幼恩独自坐在沙发上,沉思了许久。 没过多久,房门被轻轻敲响。 她起身开门,温舟铠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大包女生生理期常用的东西,默默递到她手里。 “拿着。” 说完,他转身便要走,可刚迈出两步,又猛地折了回来。 他俯身,一手撑在门框上,吻轻轻落在她的唇上,短暂而滚烫,随即又上移,落在她的额头,声音低沉温柔。 “晚安,陈幼恩。” 那吻像一簇火苗,烫得她心口微颤。 门被轻轻带上。 隔着一扇紧闭的门板,幼恩听见温舟铠在门外发了一条语音,语气是全然的郑重:“老陆,帮我个忙,有个朋友记忆缺失,怀疑被催眠,你把时间空出来,我带她过去。” - 第二天一早,幼恩醒得格外早。 睡得并不踏实。 温舟铠摸不准她什么时候醒,又怕她空腹不舒服,一早便叫了丰盛的早饭,全都温在保温盒里。 清一色都是温补养人的东西。 幼恩低头吃东西,温舟铠就坐在对面,手肘随意支在餐桌上,指尖轻抵着唇角,长腿自然交叠。 幼恩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抬眼瞪他: “我素面朝天的,能不能别一直盯着?” 温舟铠眉梢微挑,语气坦然:“没化妆?” 他是真没看出来,只觉得她这会儿比平时更干净软和。 幼恩:“……” 他又静静盯了她片刻,才缓缓开口:“你什么时候跟宋家人见面?” “还不确定,大概下午吧。” “我送你。”温舟铠直接定了调。 幼恩摇摇头:“不用,我跟舍友一起过去。” 温舟铠没强求,只沉声道: “有事立刻打电话。” 幼恩忽然歪了歪头,眼底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没事就不能打了吗?” 温舟铠黑眸一沉,身子微微前倾,距离骤然拉近,声音低哑又直白: “陈幼恩,你还想走吗?” 幼恩抿了抿唇,瞬间安静下来,没再接话。 - 幼恩最终还是没让温舟铠送,独自打车回了特训营,倒不是嫌麻烦他,是怕有人在特训营堵她。 所幸,一路平安。 宋祁婳约了中午碰面。 幼恩回宿舍简单化了个淡妆,换了身利落的衣服,便带着齐茗一起出了门。 车上,齐茗憋了半天,小声问: “幼恩,昨天那个男生,也是你男朋友吗?” 幼恩挑眉:“什么叫也?” 前排司机瞬间竖起耳朵。 假装看路,实则专心听八卦。 齐茗脸颊一红,立刻闭了嘴,不敢再问。 - 宋祁婳订的是京城一家开了很多年的老牌火锅店,说是她大哥宋祁砚推荐的店,口味有保障。 幼恩没什么意见,两人径直往店里走。 一进大厅,就看见宋祁婳挥着手跑过来,热情地抱了抱幼恩,又温声安抚了几句还有些拘谨的齐茗。 “你大哥呢?”幼恩扫了一圈。 “在包厢呢,”宋祁婳神秘兮兮凑近,“对了,其实还有一个人。” 幼恩眉梢微挑。 - 包厢门被推开。 里面坐着两个男人。 沈韫节坐在靠里的位置,一身温文尔雅,气场沉静内敛,看见她们进来,立刻起身颔首致意,举止礼貌又分寸得当。 旁边一位,穿着休闲。 帅是挺帅,还不是一般帅,至少往人群里一站,特别亮眼,但就是浑身一股懒散劲。 说好听点,松弛感十足。 不好听点,恃才傲物。 也是桀骜不驯的一个人。 那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往锅里下菜,像是饿极了,听见动静才慢悠悠抬眸。 目光先扫过齐茗,略一停留。 随后径直落在幼恩身上,没说话,也没什么表情。 幼恩不动声色打量了他一眼。 心里大概有了数。 这应该就是宋祁砚。 沈韫节已经走了过来,伸手接过她的外套,指尖相触,幼恩心头莫名一紧,又看了眼神色淡淡的宋祁砚。 脑海中莫名闪过三个字。 鸿门 第458章特训营高阶教官 说像是鸿门宴,但沈韫节没有半点为难的意思。 他客客气气,十分周到。 幼恩刚来到位置上,沈韫节就先伸手替她把椅子往里轻轻一送,动作自然又绅士。 指尖温温的,不带半分侵略性。 “今天外面有风,冷不冷?”他微微俯身,声音温和,顺手把旁边备用的薄毯往她那边推了推,“披着点,别着凉。” 说完,又拿起公筷。 把锅里刚熟,不辣不油的几样菜轻轻夹到她碗里:“先吃点垫垫,这家招牌要煮一会儿才入味。” 动静不大,但其他人全看见了。 宋祁婳坐在对面,眼睛瞪得圆圆的,小手死死捂住嘴,肩膀一抽一抽地憋笑,满眼都是我小舅铁树开花啦,亮晶晶地在两人之间来回瞟。 旁边,宋祁砚原本正懒懒散散下着菜。 见状,动作一顿,筷子悬在半空。 他先是看了眼对幼恩无微不至的沈韫节,又扫了眼一脸平静的幼恩,随即一脸嫌弃,对着沈韫节无声地撇了撇嘴。 表情写着,至于吗,这么肉麻。 齐茗从头到尾都不太敢抬头,可好奇心压不住,还是忍不住偷偷往沈韫节那边瞥了一眼。 这一看,脑子就更乱了。 昨天那个赛车场老板,气场冷硬,往那儿一站就让人下意识紧张,连直视都需要勇气。 但眼前这位,气质温润,举止谦和,说话轻声细语,看着就平易近人。 真要比谁更帅。 那是各有千秋,不分上下。 可要说谁脾气好。 至少表面上,这位完胜。 齐茗默默在心里嘀咕,难道就是因为这个,他才是幼恩的正牌男友吗? 她甩甩头,不敢再乱想,埋头扒饭。 一旁,宋祁婳热情得很,主动拉着齐茗搭话,从家里几口人,平时喜欢什么,一一问了个遍。 没有半分大小姐架子。 果真像幼恩说的那样,人好又好相处。 齐茗渐渐放松下来,也敢开口接话。 两人聊着聊着,意外发现格外投缘。 宋祁婳眼角余光瞥见自家小舅正专心致志给幼恩介绍火锅店的来历,眼珠一转,拉着齐茗使劲聊,坚决不打扰小舅的好事。 两人从特训营的严苛训练,聊到食堂难吃的饭菜。 吐槽得没完没了。 气氛热闹得很。 幼恩偶尔分神听两句,见齐茗彻底放开了,也彻底放下心来,转而聚精会神应付身边的沈韫节。 沈韫节耐心给她讲这家老店的历史。 她便睁着眼,适时露出几分惊叹的神情,听得认真。 他说起自己手头的工作。 顺带提了提昨天刚接手的案子,内容偏血腥沉重,幼恩立刻眉眼微蹙,露出一丝不忍和不敢听的怯意。 沈韫节见状,语气一柔,当即轻描淡写带过。 再也不提这些沉重话题。 话题一转,他再次提起母亲生日宴的事。 幼恩故作迟疑,指尖轻轻蜷了蜷。 沈韫节声音温和,语气带着安抚:“你现在在特训营,以后难免会接触到圈子里的人,这次宴会刚好能让你提前适应,对你没坏处。” 幼恩沉默三秒,像是经过认真考虑,才轻轻点头。 “好。” 沈韫节看着她:“以后不用客气,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幼恩故意往后稍稍退了点分寸。 “不太好,您是祁婳的长辈,该守规矩。” 宋祁婳立刻笑嘻嘻插进来:“哎呀没关系,我们各论各的!你叫我祁婳,随便叫他什么都行,不用管我那层。” 幼恩抿了抿唇,没立刻应下。 一旁的齐茗这会儿总算缓过神来,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原来不是男朋友啊。 场面一时有点安静。 宋祁婳一拍脑袋,连忙打圆场,指着对面懒懒散散的男人:“对了对了,光顾着聊,还没正式介绍呢!幼恩,这就是我大哥宋祁砚,哥,你别光顾着吃啊,幼恩之前救过大侄子晏臣,你好歹跟人道声谢。” 宋祁砚刚用勺子捞起一大勺嫩牛肉,闻言头也没抬,语气散漫: “宋祁婳,吃你的,少管我。” 幼恩心里那股从进门起就萦绕不散的别扭感,终于找到了源头。 就是这位。 从头到尾一心埋头干饭,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视线若有似无地在她和沈韫节之间来回扫,看似懒散,却藏着一股审视与压迫感的宋家大少爷。 宋祁婳把筷子一放,眼看就要跟她大哥抬杠。 幼恩及时开口岔开话题: “祁婳,你上次说想去国外看那场演唱会,票弄到了吗?” 一提这个,宋祁婳瞬间火气上来。 巴拉巴拉一顿吐槽,从票务难抢骂到黄牛离谱。 她跟齐茗是真投缘,不管说什么齐茗都能接上话,两人越聊越起劲,到最后几乎是她们俩的专场。 幼恩、沈韫节、宋祁砚三个反倒成了听众。 幼恩没什么心思凑热闹,心里揣着一堆事,左耳进右耳出,面上安安静静。 沈韫节说话做事滴水不漏。 幼恩越觉得没劲,思考突破口,也不先跟他周旋了,专心低头吃菜。 而另一边,宋祁砚从坐下就没闲着,严格按着不同食材的最佳煮时下菜,研究火候、配比,甚至专门出去调了一碗独家蘸料。 一副要把这顿火锅吃出仪式感的架势。 但等他心满意足调完料回来,往锅里一看。 菜,被幼恩吃得差不多了。 宋祁砚:“……?” 简直道心破碎。 他难以置信地再往旁边一瞥,只见他那位少年老成的小舅,正一脸耐心地给幼恩碗里不停捞菜。 生怕她吃不饱、烫着嘴。 宋祁砚在心底默默爆了句粗: “……我靠。” 宋祁砚吃不下了。 他没再盯着火锅,心思一转,很快品出了别的滋味。 他这位小舅,面上笑得温煦耐心,对谁都好说话,可放在桌下的手,指尖正一下,一下缓慢轻点桌沿。 那是男人耐心即将耗尽的小动作。 能让他沉不住气的,显然不是身边这个安安静静吃饭的小姑娘。 宋祁砚勾着唇,似笑非笑。 沈韫节慢条斯理抽了张纸巾擦手,目光淡淡掠过聊得热火朝天的宋祁婳,最后落在齐茗身上,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圈。 没两分钟,沈韫节起身: “我出去一趟。” 路过包厢门口时,他身上忽然掉下来一样东西,嗒地一声,恰好落在齐茗脚边。 齐茗下意识弯腰去捡。 看清图案的瞬间,整个人猛地一僵,脸色都白了几分。 那是一枚特训营高阶教官勋章,银黑色盾形,刻着暗纹鹰徽,是整个特训营只授给顶层实权教官的信物。 齐茗捧着那东西,手指都在发颤。 她战战兢兢递回去,话都不利索了。 宋祁婳看出她紧张,笑嘻嘻打圆场:“别怕呀,他又不吃人。” 沈韫节依旧温温和和接过。 他道了声谢,推门出去。 只留下齐茗坐在原位,缓了半天都没回过神,后背都冒了层薄汗。 宋祁砚换了个更懒散的坐姿,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幼恩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轻轻一啧。 沈韫节不是不小心掉的,是故意的。 可他吓齐茗干什么? 没等她想明白,齐茗已经坐不住了,偷偷拽幼恩的衣角,声音发紧:“幼恩,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 幼恩沉默一瞬,心里了然。 好啊,沈韫节,在这儿等着呢。 - 没一会儿,沈韫节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一小盒切好的精致饭后水果,径直放在幼恩面前,依旧是那副好脾气模样。 可齐茗已经彻底坐立难安,浑身不自在。 宋祁婳也觉得她哥今天态度冷淡,不太礼貌,不想让齐茗在这儿煎熬,连忙开口:“我们正好还要去办换成长训导的手续,吃完饭就先走啦。” 宋祁砚伸了个懒腰,眼底闪过一丝亮。 正事,终于要开始了。 沈韫节看向幼恩,没说话,目光里带着询问。 幼恩迎上他的视线,淡淡开口: “我等会儿再走。” 宋祁婳眼睛一亮,觉得这俩人绝对有戏,乐呵呵挥挥手:“那我们先走啦!” 两人一走,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幼恩靠在椅背上,心里清楚。 她们能走,她不能。 否则,都对不起这位宋大少,盯她一整顿饭。 幼恩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吃得饱足,她终于正眼看向对面的宋祁砚。 宋祁砚迎上她的目光,眉梢懒懒一挑,先开了口:“我觉得,你应该跟我道个歉 第459章她自称是我妹妹,还想为我报仇? 一旁的沈韫节蹙起眉: “祁砚,好好说话。” 宋祁砚不以为意,依旧松松垮垮靠在椅背上,轻笑一声改口:“行,那是跟我妹妹道歉,你明知道自己卷在一堆是非里,还故意把她扯进来,这点,你没话说吧。” 幼恩没接话,只是安静看着他。 下一秒,宋祁砚站起身,慢悠悠绕着餐桌走了半圈,最终停在幼恩身侧,和沈韫节一左一右,不动声色地把她夹在中间,形成了无声的包围。 幼恩偏头看他。 宋祁砚垂眸睨着她,脸上那点散漫还在,语气却骤然锋利,单刀直入:“你是怎么认识我儿子的?” 幼恩目光平静无波: “宋先生这话,我听不懂。” “听不懂?”宋祁砚嗤笑一声,“我查过你,你跟我妹第一次见,是在高铁站便利店,她失恋发疯,被你拦下。” 他顿了顿:“可你第一次见宋晏臣的时候,眼神就不对劲。再加上后来你跟祁婳那堆‘巧合缘分’,我很难不多想,说吧,接近我儿子,到底想干什么?” 沈韫节眉峰微蹙,语气带着压制: “祁砚,她年纪小,你别一上来就拿审犯人的口气逼问。” 宋祁砚嗤笑一声,斜倚着桌沿,双臂环胸,眼神散漫又锋利:“年纪小?年纪小就敢扎进我家圈子,先救我儿子,再黏我妹妹?” 沈韫节往前微倾上身,目光淡了几分: “巧合与善意都容不下,你当律师当得连基本判断力都丢了?” 宋祁砚站直身子,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小舅,你什么时候这么护着外人了?这不太像你。” 沈韫节收回目光,淡淡落在幼恩方向。 “我只看道理。” 宋祁砚伸手点点桌面: “行,那你让她自己说,接近宋晏臣到底目的何在。” 沈韫节抬手轻轻按住幼恩椅背后方,姿态摆明了护住她,声音冷硬: “她有权不回答你这种无礼质问。” 宋祁砚眉梢一挑,往前半步: “她不说明白,今天就别想轻易走出这包厢。” 沈韫节抬眼看他,周身温和尽数褪去。 宋祁砚笑了,眼神里满是了然,故意拖长语调:“哟,这是动真心了?为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姑娘,跟我翻脸?” 沈韫节定定看着他,一言不发。 宋祁砚挑眉,丝毫不恼。 一黑一白,一冷一厉,舅侄俩配合得天衣无缝。 幼恩靠在椅背上,姿态松散。 她一脸无所谓,先望向沈韫节,安安静静看了他许久,没出声,自顾自轻轻笑了一下。 看穿了,这俩人演她呢。 接着,她又转向宋祁砚,同样看了片刻,慢悠悠开口:“宋先生,你刚才精心挑的那些配菜,都好难吃。” 宋祁砚先是漫不经心哦了一声。 下一秒,猛地反应过来:“哦?!” 幼恩这才收回目光,转头望向窗外明媚的阳光,轻轻深吸了一口气。 再转回来时,眼神坦荡,直接摊牌: “我有个朋友死了,有人告诉我,这件事,跟宋晏臣有关。” 沈韫节原本轻敲椅背的指尖,骤然一顿。 宋祁砚脸色一收,那股懒散瞬间消失。 “什么朋友?叫什么?” 幼恩迎上他的目光,弯眼一笑: “蒋政青。” 宋祁砚眉峰一挑,不说话了。 幼恩指尖轻轻敲着膝盖,语气平淡:“那天,我只是巧合遇上你妹妹和宋晏臣,蒋政青和宋家有没有关系,我现在比谁都疑惑。要不,我带宋先生去找告诉我消息的那个人,对一对?” 宋祁砚瞥了一眼陷入沉思的沈韫节。 沉默许久,才重新开口,语气沉了点: “你是蒋政青什么人?” 幼恩收回目光,坦然抬眸: “我是他妹妹。” 顿了顿,她又弯眼一笑,意有所指:“听宋先生刚才那语气,好像跟他很熟啊?” 宋祁砚猛地一怔,一时没接上话。 沈韫节淡淡蹙眉,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 幼恩笑意盈盈,转头望向沈韫节,语气轻柔却直接:“沈先生,那你能不能告诉我,蒋政青和你们,到底有没有关系?” 沈韫节面色镇定。 回答得极快,没有半分迟疑: “我和蒋政青曾经是朋友,后来他确实出了意外,但这件事,和宋家无关。” 幼恩深深看了他几秒,轻轻点头。 “好。”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角:“那我就先走了。” 宋祁砚眉头一皱,明显不想就这么放人,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沈韫节却伸手拦住了他,对幼恩温声道:“今天祁砚多有冒犯,之后,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你先回去吧。” 幼恩浅浅笑了笑,没再多说一句。 - 她走了,宋祁砚沉默半天,终于嗤笑一声,满脸意外:“没想到啊,绕了一大圈,问题居然出在蒋政青身上,还妹妹,我看是情妹妹还差不多。可这么多年,怎么从没听蒋政青提过这号人?我得问问他。” 说着就要掏手机。 却被沈韫节伸手拦住。 宋祁砚皱起眉,一脸不解:“怎么了?你还怕蒋政青一出来,那姑娘眼里就没你了?” 沈韫节脸上早已没了方才的温和随和,周身透着一股凉薄沉静的气场,他指尖轻抵唇角,望着门口的方向,淡淡开口: “怕倒不至于。” 他顿了顿,眸底泛起一丝玩味的兴味:“你不觉得,她很有趣吗?我想看看,她接下来到底想做什么。” 宋祁砚撇撇嘴: “有趣没看出来,心眼倒是一肚子。” “身世也够惨。”沈韫节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宋祁砚斜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变成怜花惜玉的人了?” “她刚进特训营就闹出名堂,”沈韫节缓缓收回目光,眼底深不可测,“等等看,看她怎么玩,直觉告诉我,会很有意思。” 宋祁砚嗤笑:“合着跟你查案一样,就喜欢一点点剖开真相是吧?” 沈韫节淡淡应了一声,语气轻描淡写:“起码,有个由头,能挡着你外婆,不再天天催婚。” 宋祁砚一脸了然: “合着你就是利用人家呗?真不愧姓沈。” 沈韫节抬眸看他:“都多少年了,还在为宴臣的事,跟你外婆置气?” 一提这个,宋祁砚瞬间炸毛: “换你正值大好青春,天上忽然掉下来一个儿子,你急不急?” 沈韫节不接这茬,话题一转: “你上次带回家,说要给宴臣当妈妈的那个女人,怎么回事?怀孕了?” 宋祁砚一脸嫌恶,嗤笑道: “她那天把我灌得烂醉,我醉得根本硬不起来,她以为我没意识,转头就找了别人顶包,想赖上我。” 沈韫节点了点头。 也不知他究竟听进去多少,目光又落回门口,嘴角勾着笑。 宋祁砚看着他这副模样,有种直觉: 那姑娘,早晚得让他栽个跟头。 男人一旦开始琢磨一个女人,八成就要栽。 可他实在无法理解,爱情算什么东西?为什么要为了一个人,甘愿丧失理智,交出心理主动权。 甚至被对方掌控情绪? 太不可控了。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要不,直接把蒋政青叫出来,把话说清楚得了。” 沈韫节当即沉了脸:“不准说。” 宋祁砚嘴上敷衍着知道了,但一出餐厅,他直接开车绕到复兴街,在一家私人健身馆里,堵到了蒋政青。 蒋政青牵着狗绳,刚从健身馆出来。 宋祁砚眼疾手快,一把就把那只金毛抱进怀里,揉着狗头笑嘻嘻。 “乖狗狗,想不想爸爸?” 蒋政青眼皮都没抬,直接把狗绳甩他身上,语气冷淡。 “好好说话。” 宋祁砚耷拉着眼皮,把今天中午火锅店发生的事,一字不落,跟蒋政青复述了一遍。 蒋政青听完,眉峰微挑。 “你是说,她自称是我妹妹,还想为我报仇?” 宋祁砚懒懒嗯了一声,抬头,见蒋政青忽然沉默下来,眼神沉沉地望着远处。 “想什么呢?”宋祁砚挑眉。 蒋政青缓缓回过神,嘴角勾起一抹复杂至极的笑。 有不敢置信,有隐秘的惊喜。 又裹着几分深沉的暗流,像是沉寂多年的棋局,忽然被人落了一枚意料之外的子。 “我在想,还有这种好事 第460章没冤枉你吧,陈京年 沈韫节说要给她交代。 可他能给什么交代。 从第一次在餐厅不动声色试探她开始,这人就早把她底细查过。 怀疑埋在心里,面上半点不露。 今天这场局,她猜,是宋祁砚起的头,沈韫节在后头轻轻添了把火,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联手跟她打心理战。 不管她接近宋家是真是假,是虚是实。 哪怕她刚才慌了,怕了,漏半句不该漏的,沈韫节也绝不会让宋祁砚真动她。 这人要的就是做这个好人。 他要这份顺水人情,要她觉得欠他,要她一点点对他卸下心防,把他当成唯一能靠的人。 这两个男人啊。 平日里拿捏人心,一唱一和,怕是早玩得炉火纯青。 不过幼恩赌宋祁砚他爹,宋家如今真正说一不二的那位,一定被蒙在鼓里。 不然以他上次对陈京年那毕恭毕敬的态度,知道她是陈京年名义上的妹妹,绝不可能纵容儿子这么试探,围堵她。 幼恩懒得再想,打车去了商场。 去柜台,换了部新手机。 - 刚走出商场,温舟铠的消息就过来了。 「在哪?」 「宋家人有没有为难你?」 「位置怎么看不到了?」 幼恩边走边随手拍了张商场外景发过去,淡淡回。 「已经吃完饭了。」 指尖顿了顿,坏心眼一挑,敲下一行字发出去。 「我现在准备回特训营了哦,宝宝。」 另一头,温舟铠正开车。 刚好遇红灯停在线后,瞥见宝宝那两个字,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猛地一僵,心跳骤然乱了一拍。 他指节微微蜷缩,正要打字回点什么。 那条消息却瞬间被撤回。 下一秒,幼恩的信息慢悠悠进来,语气无辜又客气。 「不好意思哦,发错人了。」 温舟铠:“……” 幼恩刚坐上车,手机响了,温舟铠甩了通电话过来。 “发错人了?”他开口就问。 “对啊,”幼恩靠在车窗边,午后的阳光斜斜洒在她脸上,睫羽纤长,唇色淡红,美得安静,语气里带着点故意逗弄的轻快,“本来要发给宋祁婳的。” “温舟铠,你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随即传来他磁性低哑,无奈又直白的声音。 “我吃醋啊,陈幼恩。” 幼恩眸色微亮,轻啧一声。 这人,还真是一点不装。 她嘴上却故意打趣:“你这是什么癖好,改天送你一桶,随便你吃,先挂了,拜拜~” 温舟铠:“……” - 幼恩回到宿舍,没人。 肚子不太舒服,她本来想躺会儿,结果睡了个天昏地暗。 再醒过来时,窗外已经全黑。 宿舍里叽叽喳喳聊得正热闹,话题是齐茗先挑起来的,“你们说,这个特训营到底是谁创办的啊?” 齐艳菲这几天一直蔫头耷脑没精神,趴在床上摇头。 “不知道,一直很神秘。” 赵诗蓝靠着床头刷手机,淡淡开口:“是个女人。” 齐茗一惊:“女人?” 齐艳菲也立马坐起来,满脸不信:“不能吧?” 赵诗蓝挑了下眉:“而且,跟咱们差不多大。” “你怎么知道的?你哥跟你说的?” “算是吧。” 齐茗这才注意到幼恩醒了,立马凑过去,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感激:“幼恩,你醒啦!我下午出去给你带了礼物,还有吃的,看你睡得太香就没敢叫你,就是现在有点凉了……” 幼恩也懒得再折腾出去吃饭,道了声谢,就着微凉的点心和小吃几口吃完。 洗漱完,又躺了回去。 只是这一回,觉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什么都有。 - 第二天一早,张正善的消息就炸了过来,甩过来一张密密麻麻的表格,算好了她什么时候该刷多少积分,升到什么级别。 幼恩盯着屏幕头疼。 这人怎么跟陈京年一个德行。 她懒得理,翻个身又睡了个回笼觉。 再醒时,研究了半天那张破表,刚有点烦躁,陈京年的消息来了,就一句话。 「过来吃饭。」 幼恩心里门儿清。 定位一断,这人找上门,来查岗了。 她看破不说破,洗漱换衣,去了上次那个公寓,就在特训营附近,平时是张翊东住着。 可今天屋里安安静静。 压根没见张翊东的人影。 - 一进门,就听见厨房传来轻响。 陈京年在里面下厨。 清瘦挺拔的身影,冷白干净,气质清冷,随便往灶台前一站,都惹眼得很。 幼恩随口喊了声:“哥。” 陈京年往外看一眼:“把桌上的药羹喝了。” 幼恩不听,整个人往沙发上一瘫。 生理期犯懒,半点不想动,任由他在厨房忙,自己在外面摸零食玩手机。 没一会儿,手机又震了。 张正善:「课表,适应得差不多了,明天开始上课。」 幼恩扫了两眼,直接退出对话框。 转头给张翊东发消息:「你人呢?」 张翊东回得很快:「你最近爱吃的爆辣干锅兔头,我在排队给你买。」 幼恩:? 她什么时候爱吃这玩意儿了? 她抬眼望向厨房。 刚好陈京年端着菜走出来,袖口挽到小臂,线条干净利落,眉眼清冷。 气质淡得像雪,却又帅得极具攻击性。 幼恩挑眉,直白戳穿:“外面这么冷,故意把张翊东支出去排队,你可真行。” 陈京年把菜轻轻放在桌上:“我以为,你更愿意跟我独处。” 幼恩笑了,撑着下巴慢悠悠开口: “独不独处不重要,主要是我怕你占我便宜,毕竟我长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倾国倾城、明艳动人、人见人爱……” 她还想往下编。 陈京年已经盛好饭,伸手给她拉开餐椅,淡淡一句:“过来吃饭。” 幼恩:“……” 她坐了过去,指尖漫不经心敲着桌面。 陈京年抬眸,声线清冷淡漠: “这几天在忙什么?” 她嗤笑一声,夹了口菜慢悠悠嚼着:“我最近多了个追求者,忙应付追求者啊,很有城府的一个人,地头蛇压顶,我都不确定能不能玩过他。” 陈京年眉梢微蹙:“强龙不压地头蛇,不是这么用的。” 幼恩不接话,专心品菜。 一副懒得跟他掰扯语法的样子。 他沉声道:“是谁,叫什么。” “你不知道?”幼恩抬眼,笑得狡黠,“你来找我,不就是因为我换了手机,你摸不到我定位了?” 陈京年目光沉沉盯着她: “那为什么还去见他。” “我查蒋政青啊,”她语气轻得像风,“哥哥忘了?他是这个世上,最爱我的人。” 陈京年脸色缓缓淡了下去。 幼恩却像是没看见,继续火上浇油:“不过我最近在想,要不跟沈韫节谈场恋爱试试。” “陈幼恩。” 他声音一沉,冷意顺着空气漫过来。 幼恩掏了掏耳朵,一脸不服管:“哥小声点,我又不聋。” 陈京年静静看着她。 她才慢悠悠开口,理直气壮,又带着点阴恻恻的坏:“我就是不服。凭什么他家世好,还是特训营的人,高高在上的样子,我心肠坏,嫉妒心重,看不顺眼。” “那你还跟他谈?”陈京年声音更冷。 “当然谈,”她抬下巴,眼神又野又坏,“你忘了吗?我前男友,前前男友,都是英年早逝。” “我打不过他,用点玄学怎么了?” 陈京年太阳穴突突直跳。 半晌,语气放软了点:“你肚子还疼吗?” 幼恩瞬间换上一副眼巴巴的模样,望着他:“我说疼,你会帮我揉吗?” 陈京年看她几秒,声线低沉:“会。” “哦,”她立刻垮脸,“那我不疼。” 陈京年眼尾微眯,危险气息渐浓。 幼恩立刻倒打一耙:“你看你看,被我说中了吧,就想占我便宜,摸不到我就开始甩脸子……” “……”陈京年闭了闭眼。 幼恩见好就收,小声嘟囔:“好吧,其实有点疼。” “怎么还疼?我给你炖的药羹没用?” “有没有用我不知道,”幼恩笑意盈盈,“但为什么疼,我可太清楚了。” 陈京年皱眉:“为什么?” “你没发现吗?”她眨眨眼,“你冰箱里那堆自制炒酸奶,被我吃光了。” 陈京年一愣。 冰箱里什么时候有那东西…… 他瞬间反应过来,张翊东。 幼恩看他一脸无可奈何,笑得更欢,干脆伸手,指尖轻轻勾住他的手背,肌肤相贴的一瞬,空气骤然发烫。 “哥……” 她声音软下来,带着点耍赖的娇气。 “你给我暖暖肚子吧,我真的好疼。” 陈京年垂眸,看着她纤细干净,微微泛凉的手指,喉结轻滚,终究是叹了口气,没挣开。 “先吃饭。” 幼恩立刻收回手,笑得眉眼弯弯,一副得逞的模样:“那就算你答应了啊,不许反悔。” - 饭后,幼恩直接瘫在沙发上。 陈京年无奈,给她充了暖水袋裹上软布,轻轻贴在她小腹上。 暖热一点点渗进去,她舒服得眯起眼,躺着躺着就顺着沙发往他身上挪,最后干脆整个人蜷进他怀里,脑袋往他颈窝一靠。 陈京年喉间发紧:“下去。” “我不,”幼恩赖着不动,声音又软又理直气壮,“这个姿势更方便你给我暖肚子,我这是在为你考虑。” 陈京年:“……” 没一会儿,怀里少女呼吸渐渐轻浅,眼睫垂得乖乖的,像是真睡过去了。 他动作放得极轻,缓缓低下头,薄唇无意识落在她额角。 一个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的吻。 幼恩忽然睁开眼,眼底亮得狡黠:“没冤枉你吧,陈京年。” 陈京年眉峰一蹙。 幼恩:“我早知道你想占我便宜 第461章晚宴 陈京年静静看着她,目光沉得发暗,看得她慢慢有点心虚。 “陈幼恩。”他开口,声线低哑。 “……嗯。”她声音瞬间软了。 “有件事,我想和你谈一谈。” “谈不了。”幼恩立刻堵死。 陈京年眸色更深:“……” 幼恩抱着他的腰,小声嘀咕:“哥,咱们亲亲抱抱也就算了,可千万别在一起。我前男友,前前男友,全都英年早逝,我怕克你。” 陈京年抬手按了按眉心,彻底没辙,只能转移话题:“肚子还疼吗?” “疼。” “还要我按?” “要。” “那安静点,别说话。” “你嫌我烦?” “没有。” “你就是有。” “嗯,我有。” 幼恩:“……” 她睁圆眼,气得要起身,刚一动就被他伸手扣住后腰,狠狠拉回怀里,她不服气地扭来扭去。 又抓又闹,小脾气全撒在他身上。 可下一秒,她忽然僵住。 身体紧贴之下,有什么清晰的触感抵着她。 她瞬间不动了。 陈京年面无表情,指尖轻轻撩开她贴在脸颊的碎发,语气低哑: “老实了?” 幼恩飞快给自己找补:“哥,你最近是不是健身了,肩膀挺好靠的,我睡会儿哈,你别一直跟我说话了,烦人。” 说完,她脑袋往他怀里一埋。 死死闭着眼,强行装睡。 陈京年低笑一声,没拆穿,只继续用掌心贴着暖袋,稳稳给她暖着肚子。 没过多久,怀里的人呼吸彻底均匀绵长。 这次是真的睡沉了。 他轻轻低下头,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喉间溢出一声极轻极无奈的叹息。 - 陈京年只在那天中午露了一面。 幼恩没睡多久,他就赶在张翊东回来前,把她送回了特训营。 从那天起,她的课表正式排满。 她和齐茗同批,一起扎进了地下教室上课。 空间闭塞,灯光昏沉。 空气都透着压抑。 第一堂课,讲师是个一脸说教相的男人,上来就放了一部情感片。 男主典型的自私利己。 劈腿、冷暴力、甩锅一条龙,标准渣男模板,看得人火大。 结果影片一结束,讲师站在台前,唾沫横飞地开始洗白,把男主吹得深情隐忍,身不由己,一口咬定他不是渣男,句句都是道理。 底下学员都懂规矩。 C级新生,没资格跟讲师顶嘴。 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齐茗低着头,乖乖记笔记,连表情都不敢露。 唯独幼恩,坐在位置上,眉越皱越紧。 讲师还在天花乱坠:“你们要学会看懂人物背后的苦衷,不要用世俗眼光轻易定义……” 幼恩却忽然开口: “他就是渣男。” 全场一静。 讲师脸沉下来:“这位学员,注意课堂纪律。” “事实就是事实,”幼恩抬眼,半点不让,“自私就是自私,渣就是渣。” 讲师压着火,“C级学员,没有质疑的资格。” “哦,那我也不认同。” 可这节课讲的是什么?讲的就是不管事实真相是什么样,你C级学员都得给我无条件任从啊。 讲师被顶得没辙,脸色难看。 “你再不闭嘴,就留在教室单独反省。” 幼恩往椅背上一靠,无所谓:“随便。” 讲师彻底犯愁。 压不住,骂不得,打不了。 只能随口一问:“谁是她的成长训导?” 一查,张正善。 人很快被叫来了。 张正善刚进门,听完前因后果,又被那部片子的剧情一刺激,想到自己家那差点害死母亲的渣爹,当场也炸了。 一个幼恩,一个张正善。 俩人一唱一和,直接在课堂上跟讲师硬杠到底。 讲师:“……” 最后结果简单粗暴,两人一起,扣积分吧。 这事,当天就在特训营里疯传。 新生敢杠讲师就算了,连成长训导都跟着一起造反,简直闻所未闻。 于是,幼恩喜提新外号。 反骨一姐。 幼恩本来挺开心的,但积分一扣,张正善直接给她加了一堆额外任务。 她又瞬间不开心了。 幼恩翻出之前那张清单:“不是有这个吗?” 张正善眼皮都不抬:“作废了,来点实际的,你以后每天早上六点,去后山小广场,练太极。” 幼恩:“你可真够高级的。” - 嘴上吐槽,但生理期一结束,她还真去了。 结果去了两天,拳架子没学会。 跟一帮老头老太太混得比谁都熟。 她嘴甜又会来事,几句话就把一群长辈逗得合不拢嘴。 “奶奶,您这太极打得比我手机导航还丝滑。” “大爷,您这马步扎得,比我手机信号还稳。” “奶奶,您这身手,年轻时候肯定是广场舞一姐。” “大爷,您这发力,可比18岁小伙子都带劲。” “……” 一群老头老太太天天盼着她来。 零食水果往她手里塞,比亲孙女还疼。 - 但这天,幼恩没再出现在小广场。 不是偷懒,是温舟铠一大早给她打了通电话:“我朋友今天刚好有空,我带你过去一趟,他是国内这方面最权威的心理师,专攻记忆干预和催眠溯源,靠谱。” 幼恩让他来接自己。 不到十分钟,黑色高底盘越野车猛地停在特训营门口,幼恩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刚把安全带扣紧。 下一秒,一只手撑在她身侧。 一张俊脸骤然逼近,带着淡淡冷香的吻强势落下。 幼恩睁着眼,整个人僵住。 十几秒后,温舟铠才松开她,气息微沉。 她缓过神,耳尖微热,咬牙低声骂了一句。 “……混蛋。” 车子平稳汇入车流,温舟铠侧头看她。 “你把定位关了?” 幼恩面不改色,指尖轻轻搭在膝头:“没有啊,刚换了新手机,很多东西还没来得及装。” 温舟铠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拆穿,只沉声交代:“我那位朋友姓陆,以前跟我算是战友,这一行里顶尖的,你别害怕,也别紧张,有我在。” 他眼神沉定又可靠。 很帅,很安心。 幼恩轻轻弯了下唇角,声音软了点。 “好。” - 车子七拐八绕。 最终停在一片僻静幽深的巷子口,四周院墙高立,门禁森严,一看便是军方大院范围。 温舟铠拎下几样礼品。 上等宣纸,徽墨,一方雕工精细的端砚,还有一卷旧字帖。 显然是投其所好。 敲开院门,一个四五十岁,气质儒雅的男人迎了出来,眉眼间带着军人的利落,又有文人的温润。 “你小子还知道来?” 老陆笑着捶了下温舟铠肩膀,目光扫过他手里的东西,眼睛一亮,“行啊,知道我好这口。” 温舟铠淡淡笑了下:“麻烦你了,陆队。” “跟我还客气?”老陆摆摆手,随口一句便带出分量,“你亲自跑一趟,我敢不挪时间?” 温舟铠没接这话茬,侧身把幼恩让到身前。 “这是陈幼恩。” 老陆目光落到幼恩身上,登时笑了:“可以啊温舟铠,消失这么久,一出现就带这么漂亮的小姑娘,终于肯操心自己终身大事了?” 幼恩微微一怔,抬眼看向温舟铠。 温舟铠自然地伸手,轻轻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语气带着点纵容:“别乱开玩笑,还没追上呢,小姑娘脸皮薄,先说正事。” 老陆啧啧两声,不再打趣。 他引着两人进了里间书房。 房间安静,光线柔和,桌上摆着沙盘,几幅心理投射卡片,角落里还有专业的脑波监测仪。 “放松坐,不用紧张。” 老陆拉过一把椅子,语气专业起来,“我先简单问你几个问题,你想到什么说什么,不用刻意回想,也不用强迫自己。” 他先是问了幼恩最早出现记忆模糊的时间。 车祸前后的细节。 日常会不会突然出现片段式画面。 有无头痛或场景似曾相识的状况。 接着又拿出几组墨迹卡片,让她说出第一眼看到的图案。 之后又让她闭眼静坐,用轻柔语调引导她放松,观察她呼吸,指尖微表情与细微肢体反应,同时打开简易的自主神经监测设备,记录她情绪波动节点。 整套过程缓慢,温和,没有丝毫强迫。 温舟铠就站在不远处,手肘抵着桌沿,指尖无意识轻扣,眼神始终落在幼恩身上。 担心她。 半个多小时后。 老陆停下动作,收起器材,脸色渐渐沉了些。 他看向温舟铠,又看了看幼恩。 老陆欲言又止。 温舟铠走过去扣住幼恩的肩,似乎要让她安心,给她底气。 他告诉老陆:“不用看我,你直接说。” 老陆语气凝重:“她被人做过催眠,而且不止一次。” 幼恩整个人冷了半截。 惊色只在眼底闪了一瞬,随即沉成一片寒水,长睫垂着,脸白得像雪,偏偏唇色淡红,美得又冷又艳,像被人从神坛拽下来,反复捅刀的神女,怒意在骨血里烧,面上却只剩一层冰硬的漠然。 温舟铠眉骨狠狠一皱,低头看她。 幼恩慢慢抬眼,冲他笑了下,乖得不像话,声音却越飘越轻。 “还真被我们猜对了。” 话音弱得像要断。 温舟铠心口猛地一抽,直接把她脑袋按在自己怀里,掌心按着她后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老陆看着这一幕,语气放缓,郑重开口: “我可以试着帮你引导,回溯,一点点把被掩盖的记忆撬出来,但这不是一次就能成的,需要慢慢来,过程可能也会有点累,你这边,有时间配合吗?” 幼恩从温舟铠怀里稍稍抬眸,眼神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有。” 老陆掐着表,合起文件夹:“现在状态还行,直接开始吧,先浅试一次,适应适应。” 幼恩:“好。” 全程下来,没什么剧烈反应。 幼恩只觉得脑子发沉,收尾时,困意一阵阵往上涌。 “正常反应。” 老陆说:“记忆被封得死,得一层层来,急不来。” 温舟铠沉声道了谢。 老陆笑他见外:“跟我还来这套?你好好护着你媳妇就行。” 又寒暄两句,两人出了那处安静院子。 - 一上车,温舟铠便侧头看她:“要不要从特训营搬出来?我在附近有套房子,清净,你住过来。” 幼恩指尖抵着太阳穴,淡淡弯唇: “我再想想。” 温舟铠张了张嘴,想安慰,又怕戳到她。 幼恩一眼看穿,先笑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本来就猜过,送我回营吧,我想睡个回笼觉。” 他心口又软又涩,还想说什么。 幼恩忽然倾身,在他下巴上轻轻啄了一下。 “谢了。” 声音轻软,带着刚做完疏导的倦意。 车厢里瞬间静了。 暖风从出风口漫出来,她身上淡淡的香缠上他的气息,一野一柔,黏得人心里发慌。温舟铠喉结滚了滚,没说话,只发动车子,稳稳往特训营方向开。 - 同一天下午,沈韫节消息过来了。 「两天后,我母亲生日宴,宋祁砚当面给你道歉,给你一个交代。」 「你愿意来吗?」 幼恩指尖顿了顿,弯唇一笑。 她去吗? 当然要去。 不然,她身边这群人,轮番上演的戏码,不就全都白费了。 - 前一天下午。 便有人将定制礼服送到了幼恩手里。 第二天入夜。 沈韫节派了车过来,幼恩穿着礼服,抵达了沈家。 这里地处军区大院深处。 院墙规整肃穆,连门口站岗的士兵都肩扛军衔,身姿笔挺,一眼便知分量。 车刚停稳,沈韫节便已等在门外。 他一身正装,气质沉稳清隽,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正式场合的矜贵,见她下来,径直上前,伸手扶住她的手肘,亲自将她迎了进去。 宴会厅灯火璀璨。 往来皆是顶层圈子里的大佬,衣香鬓影。 谈吐间,全是权势与分寸。 幼恩在人群里轻缓穿行,没有显赫家世,没有亮眼头衔,但仅凭一张脸,就已经压过了全场光芒。 周遭目光频频落来。 有好奇,有打量,有惊艳。 她浑不在意,姿态散漫又自在,像一朵冷艳又野的花,硬生生在满场权贵里开出独一份的存在感。 宾客尚未到齐。 沈韫节忙着应酬主场,特意叮嘱宋祁婳过来陪她。 宋祁婳一见到幼恩,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围着她转了一圈,毫不掩饰惊艳:“我的天,幼恩你也太绝了吧!这礼服也太衬你了,脖子也好看,头发也好看,哪儿哪儿都美,除了我外婆那个大寿星!今天全场最亮眼的,绝对是你!” 夸得毫不重样,句句真心。 说着,就挽住她的胳膊:“走,我带你去找晏臣玩,前面太闷了,后院清净。” 两人穿过侧廊往后院去。 晚风微凉,树影婆娑,比起前院的喧闹,这里安静许多,不远处,是沈家特意给宋晏臣布置的小玩乐区。 远远的,就听见小孩清脆的笑声。 走近了,幼恩看见一道男人身影蹲在地上,陪着宋晏臣打闹。 背影挺拔宽肩,身形利落。 一身休闲西装却掩不住骨子里的散漫贵气,单是一个背影,就透着不好招惹的痞劲。 宋祁婳扬声喊:“晏臣。” 宋晏臣立刻笑着扑过来,男人也随之缓缓直起身,回头望来。 这一瞬间。 幼恩看清了他的脸。 眉眼痞帅,唇角几分玩味的笑意,混着一股漫不经心的贵公子气。 对上幼恩视线的那一瞬。 男人脸上的笑猛地一僵,所有散漫与玩味,瞬间凝 第462章她还记得他吗? 是她……? 少女立在灯影里,乌黑长发,清瘦,一身水蓝色抹胸礼服,手工吊染的渐变,由深墨蓝缓缓晕开至浅碧,像把一整片深夜海浪揉碎成月光,裙褶间密密缝着的珠饰随动作微光闪烁,每一步都似踏在浪尖上。 她就站在那儿,像他故乡挂在夜空里的那轮月亮,清冷又遥远。 脸上挂着客气的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谁都没看在眼里,一双杏眼盛满警惕,像只竖起尖刺的野猫。 对周遭所有危险都保持着高度警醒。 但此刻,在和他对上目光后。 少女那层坚硬冷漠骤然碎裂,冰壳炸开。 蒋政青远远和她对视,看见,她在发抖。 他下意识上前半步,脱下外套,覆在她肩上。 她比他矮很多,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任由他把外套披好,就那么仰着头看他,眼神固执得要命,仿佛一点都不觉得累,披好外套,他后退一步。 拉开了社交距离。 喉咙里堵着太多话,堵了这么多年,堵在每一个生不如死的夜晚,每一个九死一生的凌晨。 他曾无数次设想,有一天回南城。 是他自己回去,或是一捧骨灰回去。 无论哪种,都想过她会是什么反应。 她还记得他吗? 可却没料到是这样一双眼睛,让他所有准备好的话,瞬间哑口无言,更何况,这里不是南城,不是他们的地方。 这是沈家的生日宴,满场权贵,耳目众多。 她怎么会来沈家? 寒风吹过,脑袋被风吹的疼。 宋晏臣迈着小短腿扑过来,一把抱住幼恩的腿,喊她姐姐。 小小的力道,撞得她身形一晃。 随之,混沌的神经也猛地一抽,瞬间拉回神。 肩膀上一沉,是他披上的西装,布料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滚烫得不像话,一路烫进她冰凉的皮肤里。 “姐姐抱——” 宋晏臣仰着小脸缠她,脚差点踩到礼服裙摆,宋祁婳连忙伸手把小崽子拎开,嗔怪道: “慢点,踩坏姐姐裙子了!” 两人一闹,活泼热闹得刺眼。 和她跟蒋政青之间僵得能冻死人的沉默,形成尖锐又难堪的对比。 幼恩僵硬地转了转眼珠。 先看了眼笑嘻嘻的宋祁婳,又看了眼蹦蹦跳跳的宋晏臣,最后才缓缓把目光,重新落回面前的男人身上。 眉峰锋利如刀,眼底深似寒潭。 看人时带着一股审视般的冷意,黑发蓬松,凌乱的搭在额前,偏偏生了一双极勾人的眼,狭长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时冷得像淬了冰。 是那张脸。 是她翻来覆去看过无数次,记在心底的脸,是她以为早已葬身崖底,连尸骨都寻不回的。 蒋政青。 指尖骤然发麻,从指尖一路麻到胳膊肘,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攥得她喘不上气,又酸又胀,又疼又麻,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耳朵嗡嗡作响。 他是蒋政青吗? 他还活着? 为什么偏偏是在这里,在沈家的生日宴上撞见? 为什么偏偏是这种场合,以这种方式重逢? 眼前的人真实得触手可及。 可她却忽然不敢确认,这到底是活人的影子,还是她的幻觉。 幼恩目光扫过四周。 树影,灯光,往来的人影,每一处都像藏着看不见的线。 有人在给她下套。 这是她的第一反应,眼前的人是假的吗? 蒋政青把她那一身紧绷的警惕全看在眼里,喉间微动,陈幼恩三个字刚要滚出来,宋祁婳总算察觉气氛不对,连忙笑着打圆场,侧身介绍。 “这位是我好朋友,也是我妹妹,幼恩。” 幼恩盯着蒋政青,眼都不眨。 他就那样迎上她的目光。 宋祁婳又转向幼恩:“这位是我爸、我哥,还有我小舅的朋友,他叫……” 蒋政青几个字还没完整落地。 不远处,一阵裙裾摩擦声传来。 四五个穿着得体,气场沉稳的中年女人浩浩荡荡走了过来。 沈夫人身边的得力人手。 宋祁婳腰板瞬间绷直,宋晏臣更是一下扑到她裙边,小身子往里缩,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中间那位女人上前一步,目光淡淡扫过众人。 最后落在幼恩身上。 “这位就是陈小姐吧,我们家夫人有请。” 幼恩这才缓缓挪开黏在蒋政青身上的视线,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好,你带我过去。” 她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这地方处处是局,她都忍不住怀疑,眼前的人,是真是假,还是幻觉。 既然沈夫人的人来了。 那她就跟着走。 她倒想看看,今天晚上还会发生什么。 宋祁婳在一旁小声安慰:“幼恩你别紧张,我外婆人很好的。” 她自己在心里脑补。 这怕是外婆看中未来儿媳妇了。 幼恩勉强扯出一点弧度,转身跟着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蒋政青目光没从她身上移开过。 幼恩收回视线,跟着那群人往里走。 她低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敲出一行字,自己都觉得可笑的话,发给了温舟铠: 「这世上会有人皮面具吗?」 发送成功,却迟迟没有回复。 他不知道在忙什么。 幼恩的身影刚消失在回廊尽头,宋祁婳便掏出手机,给小舅沈韫节发了条消息报备,发完,抬头。 看见蒋政青仍望着少女离去的方向。 她愣了愣,后知后觉扫了圈他身上,他西装外套呢? 零碎画面猛地串到一起。 宋祁婳眼睛倏地睁大,一拍大腿,凑过去试探着问:“你跟幼恩是不是认识?” 蒋政青没接话。 他伸手,不轻不重捏了把宋晏臣的小脸蛋,转开话题:“宴臣刚才说,他把沈家养的那只名贵鹦鹉,偷偷喂了一整颗巧克力。” 宋祁婳脸色瞬间变了。 那鹦鹉是她外婆的心肝宝贝,娇贵得不行,吃一点甜食都能闹翻天,这要是出了事,半个宴会都得鸡飞狗跳。 “宋小姐,”蒋政青声音平静,“还是赶紧想办法补救吧。” 宋祁婳当场要炸,弯腰急着跟宋晏臣确认。 小屁孩捂着嘴咯咯直笑,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 摆明了,是真干了。 “宋晏臣!你要死啊——!” 她尖叫一声,拽着小家伙就往鸟笼方向疯跑,救火似的窜没了影。 后院重归安静。 月色漫过枝头,蒋政青立在光影里,手机震动起来,他垂眸扫了一眼来电显示,眉眼一点点收紧。 - 宴会厅外灯火喧嚣,宾客往来如织。 内里,却藏着一间僻静隔间。 宋祁砚靠在烤架旁,指尖夹着夹子慢悠悠翻烤着和牛菲力,油脂滋滋作响。 沈韫节推门进来。 他本以为能见到宋祁婳和幼恩,扫了一圈,只看见宋祁砚一个人,脸上应酬出来的温和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宋祁砚瞥他一眼:“看见我就这么不乐意?” 沈韫节应付了一晚上宾客,耐心早已告罄,语气直接:“你在干什么?晏臣呢?” 宋祁砚勾了勾唇,看好戏似的慢悠悠道:“蒋政青看着呢。” 沈韫节本来转身要出去。 闻言,脚步猛地顿住,倏地回头: “我不是让你取消蒋政青的……” “啊,这事……” 宋祁砚咬下一口烤肉,香得眉眼微扬,一脸坦荡地耍赖,“我忘了。” 沈韫节脸色沉了下来。 他站在门口顿了片刻,冷声问:“赵家来人了吗?” 宋祁砚抬眸一笑,心知肚明他想问什么: “赵诗蓝来了。” 两人目光一对,沈韫节冷笑一声,警告道:“把人看好,别让他们在外头闹出事。” 宋祁砚比了个OK手势,又慢悠悠补了句:“我还以为你怕蒋政青搅局,刚想说你要是真慌,就让陈幼恩来我这儿待着,一晚上不用出去。” 沈韫节冷哂:“早晚都要见。” “那可不一定,”宋祁砚拆台毫不客气,“你要是肯放过她,他俩八竿子打不着,这辈子都未必能碰见。” 沈韫节冷冷盯他一眼:“宋祁砚,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把人看好。” 话音落,门被带响,人走了。 宋祁砚收了散漫,听出,他是真上心了。 没多耽搁,他也起身出去找人,结果一打听,幼恩被老太太叫去书房了。 他转头逮住宋祁婳,劈头就问: “她来之后见过谁?” 宋祁婳想了想:“没谁啊,蒋政青算吗?我们在后院碰到的。” 宋祁砚当场僵住,缓了几秒才沉声问: “他们见面了?说话了吗?” “应该没有吧。” “真的?” “我骗你干嘛?”宋祁婳莫名其妙,“他俩为什么一定要说话?难道,他们俩真认识?” 宋祁砚没吭声,心里快速一过。 行,火花还没烧起来,就被老太太截胡了。 他肉也不吃了,转身直接堵在老太太书房外的楼梯口。 安安静静,等着人出来。 - 幼恩原以为沈老太太该是鬓发染霜的模样,见了面才发现,她看着不过中年,一身素色棉麻衣裙,半点寿宴的张扬都没有,眉眼间带着股养尊处优的傲劲儿。 楼下满场权贵为她贺寿。 她却躲在书房里翻书,连头都没抬一下。 两人在书房静坐了五分钟。 老太太的目光始终黏在书页上。 幼恩也懒得开口,安安静静坐着,指尖在膝头轻轻蜷起,约莫十分钟,手机震了震,是温舟铠的回复: 「我没见过,怎么了?」 她还没来得及打字,对面终于传来一声轻缓的嗓音,平和里带着几分通透:“你被沈韫节骗了,他那个人,不是会对一个姑娘一见钟情的性子。” 老太太终于抬眼。 目光落在幼恩脸上的瞬间,忽然一顿,眉头微蹙,像是看见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人,定定看了许久,才慢慢收回神思,不再提沈韫节,转而问: “你爱吃甜的吗?” 幼恩抬眸,声音轻淡:“爱吃。” 老太太当即让人端来一碟雪媚娘配龙井奶冻,糕体莹白,裹着淡金酥皮,一看便是名贵点心。 幼恩没客气,拿起一块慢慢吃着。 先垫饱肚子,才有精力应付接下来的周旋。 老太太就那么看着她吃,半晌才问: “你年纪多大?” “快二十了。” “会写毛笔字吗?” “不太会。” 老太太让人取来纸笔,示意她写几个字。 幼恩索性胡写,笔画歪歪扭扭,毫无章法。 沈老太太望着那团潦草,眼底感慨愈深,目光像是穿透了她,落在很远的旧人身上。 “字好丑。” 老太太直言,“以后天天来沈家,我教你。” 幼恩哪肯被套牢,只能说道: “太久没写,还能救。” 她提笔,手腕一稳,落下两个干净利落,风骨尽显的字。 老太太盯着那字迹。 半晌,脸上浮出一抹说不清是哭是笑的神情。 幼恩心底莫名抵触。 从在后院看见那张脸开始,到此刻老太太这诡异的目光,浑身都不自在。 老太太瞧出了她的紧绷,轻声道:“没别的事,本来就想见见你,顺便提醒一句,别被人骗了,你可以走了。” 幼恩微怔。 “去楼下参加宴会吧,”老太太挥挥手,语气松快,“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别把自己绷得那么紧,听说你跟祁婳要好,找她玩去。” 幼恩这才起身,推门走出书房。 楼梯转角光线偏暗。 她刚站定,便撞见下方一道身影。 宋祁砚倚在楼梯扶手上,懒懒散散立在那儿,袖口半挽。 昏暖的灯光从廊顶落下。 幼恩在上,他在下。 两人目光直直撞在一起。 - 一进隔间,宋祁砚就没停过嘴。 一会儿说,他兄弟马上到,一会儿夸那人长得有多绝,人品有多顶,末了还不忘补一句。 “就是可惜,早有未婚妻了。” 幼恩靠在墙边,目光凉飕飕地盯着他。 不说话,就听他翻来覆去絮叨。 摸不透他到底想干什么,他话又密又烦,她耐心一点点耗干净,四下没别人,她直接开口打断。 “好了,别说了,我尊重你们之间的爱情。” 宋祁砚被噎住了。 就这时候,他叫的人来了。 宋祁砚一笑,把烤架往旁边一推,抽了纸巾,慢条斯理擦着手,唇角勾着点散漫的笑:“进。” 门轴轻转。 幼恩抬眼,看清来人,呼吸一滞。 蒋政青站在门口,看见她的瞬间,脚步微顿,眼底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怔 第463章还活着,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 另一边,宴会厅。 水晶灯流光溢彩。 沈韫节被一圈商界与军界的长辈围在中间,面上始终挂着得体温和的笑。 “韫节啊,你母亲这寿宴办得真是体面,后生可畏。” 沈韫节微微欠身:“王伯伯过奖,都是家里人一起张罗,我不过搭把手。” “听说特训营那边最近整顿得不错,效率高了不少,果然是你在盯着。” “李叔抬爱,底下人执行力强,我只是居中协调。” “下次有机会,咱们几家可得聚一聚,让小辈们多亲近亲近。” “理应如此,我来安排,到时候一定请各位叔叔伯伯赏光。” “你年纪轻轻,稳得住这么大场面,很不错。。” “多谢伯伯宽慰,我只是尽力不让家里失望。” “以后圈子里的事,还要多靠你牵头,我们这些老东西,慢慢就退下来了。” “各位前辈还在,我哪敢居前,多向您学习才是。” 一套寒暄来回五六轮。 滴水不漏,笑意始终挂在脸上。 直到一道清冷纤细的身影穿过人群,停在他身侧。 沈韫节回过头,看见来人,眼眸微眯。 “赵小姐?” 赵诗蓝声音平静,直奔主题:“蒋政青被宋大少叫走了,他们人在哪儿?” 沈韫节面色几不可查地一沉。 当即,拿出手机拨给宋祁婳,语气压着不耐:“她跟你在一起吗?” 宋祁婳愣了愣:“谁啊?” “我让你陪着的人。”沈韫节语气明显不悦。 “哦,没有啊,”宋祁婳小声道,“我大哥请幼恩去吃东西了,说算是给她赔礼道歉。” 沈韫节直接挂断电话。 赵诗蓝站在一旁,若有所思地轻轻颔首,淡淡看向他:“我记得你也邀请了陈幼恩,她人呢?” 沈韫节抬眼,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 隔间里,气氛紧绷。 宋祁砚往沙发上一靠,指尖随意一点:“介绍下,我兄弟,蒋政青。” 幼恩握着高脚杯,指尖轻轻转动杯肚。 红酒在杯壁里,晃出暗艳的弧光。 她没说话,没看他。 蒋政青也沉默。 宋祁砚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嗤笑一声:“怎么都哑巴了?不是早就认识吗?陈小姐,你不是一直为他报仇?现在人活生生站这儿,怎么一点都不高兴?” 幼恩忽然笑了一下,笑意浅得几乎看不见。 “蒋政青?”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发飘。 “蒋政青不是早就死了吗?” 宋祁砚眉梢一挑,看热闹不嫌事大。 蒋政青冷冷扫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警告,再回头看向幼恩时,那股冷硬又软了下来,只剩复杂。 这时候,门又开了。 沈韫节和赵诗蓝一同出现。 赵诗蓝没看见幼恩,她先开的口,语气平静:“蒋政青,你怎么在这儿?我哥找你。” 蒋政青蹙眉看向她。 他一侧身,赵诗蓝看见了沙发上的少女。 而幼恩,在看清赵诗蓝的那一秒,人要炸了。 沈韫节套话,她能忍。 宋祁砚试探,她能装。 可赵诗蓝一出现,喊着蒋政青的名字,跟他说,她哥找他,所有线索,瞬间串在了一起,赵诗蓝提过的南城男友,博雅前几届学生会主席。 全部对上了。 上一秒还浑身是刺,裹着钢铁盔甲的人,这一秒,终于确认,这不是针对她的局。 蒋政青,确实没死。 幼恩猛地站起身,动作太急,杯里的红酒晃出来,溅在浅蓝色的礼服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蒋政青一眼就看懂了她的崩溃。 最开始,她不信,不敢认,也不知道该怎么信。 所以她不说话,不表态。 但现在…… 她的转变,他看出来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思前想后,他想让她安定下来,只能抛出那个她最信任,最能给她安全感的名字。 “你来这儿,”他声音低沉,一字一句,“陈京年知道吗?” 啪。 一声轻响。 幼恩手里的水晶酒杯,生生被她捏碎。 碎裂的玻璃渣嵌进掌心,红酒顺着指缝往下淌,染红了裙摆。 宋祁砚挑眉,眼里的情绪淡下去。 赵诗蓝蹙眉,不明所以。 沈韫节面无表情,目光冷冷落在蒋政青身上。 幼恩一步步朝蒋政青走过去,试探喊: “蒋政青?” 蒋政青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几人,哑声应下: “嗯,陈幼恩。” 嗓音低磁,和记忆里已经不太一样。 “你没死?” 蒋政青点头:“没死。” 宋祁砚在后面凉凉插了一句:“谁死我兄弟都不能死,活得好好的。” 幼恩猛地回头,将身上那件蒋政青的外套,狠狠甩他身上,语气冷厉: “你闭嘴。” 宋祁砚当场愣住。 卧槽,长这么大,除了跟沈韫节互殴,还没人这么跟他说话。 可一抬眼,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正往下滴血,他瞬间闭了嘴。 沈韫节,赵诗蓝也都看见了。 神色各异。 就在众人心绪浮动的瞬间,哐当一声巨响,幼恩抓起桌上整瓶红酒,狠狠砸在蒋政青肩胛骨上。 红酒瞬间浸透白衬衫。 晕开一大片刺目的红。 幼恩目光落在他无名指上,像是在找什么。 蒋政青察觉,微微蹙眉。 两人视线再次撞在一起。 “你记得我是谁?” “记得。” “你知道我在找你吗?” 蒋政青沉默很久,望着她眼底翻涌的情绪,终于确定,宋祁砚没骗他。 他缓缓开口:“现在知道了。” 幼恩胸口剧烈起伏:“还活着,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 他沉默片刻,声音干涩:“我以为你不在意。” 她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这句话一落,她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震得整个隔间都静了。 所有人都惊了。 沈韫节眯起眼,冷厉地扫了宋祁砚一眼。 赵诗蓝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蒋政青纹丝不动,像没感觉到疼,只低声说:“陈幼恩,你冷静点,我先带你去处理伤口,行吗?” 幼恩充耳不闻,死死盯着他,又问一遍: “还活着,为什么不告诉我?” 蒋政青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她头疼欲裂,声音带着崩溃的难以置信:“你不是最爱我了吗,蒋政青?” 一句话,堵得他所有解释都卡在喉咙里。 她的记忆…… 好像和他知道的真相,偏了一大截。 可沉默之后,蒋政青还是应了,低声道: “是,我最爱你了,陈幼恩。” 话音落下,他直勾勾望着她。 迟到了这么多年的话,竟在这么一场闹剧般的场合,在别人设的局里,当着这么多心照不宣的旁观者,说了出来。 甚至,旁边还站着他雇主的妹妹。 幼恩蹙眉,忽然又不信了。 她转头看向赵诗蓝,声音冷得结冰: “你男朋友,是他吗?” 赵诗蓝微微犹豫,没有说话。 幼恩又看向蒋政青:“那天晚上跟她打视频的,也是你吧?” 蒋政青:“是我。” 她点了点头,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熄灭。 抬手,又是一巴掌。 指上的碎钻划过他的脸颊,划出一道血口,血珠慢慢渗出来,混着红酒,分不清是谁的血。 沈韫节眸色深沉,上前一步抓住幼恩的手臂,沉声道: “先冷静一点,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好。 那她就问。 “他不是死了吗?” 沈韫节淡淡解释:“当年事情棘手,他九死一生,是诗蓝的哥哥救了他。” 幼恩冷笑一声,字字带刺: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是吗?” 蒋政青刚要开口,赵诗蓝轻轻拦了他一下。 沈家舅侄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 幼恩猛地甩开沈韫节的手,撞开蒋政青,拉门离开。 房间静了三秒。 蒋政青弯腰捡起地上自己的外套,转身去追。 路过赵诗蓝身边时,他冷声道: “我不陪你们兄妹玩了,你有空,自己跟她解释清楚。” 赵诗蓝蹙眉:“你不是说,她不记得你了?” 蒋政青没回。 赵诗蓝叹气:“你知道自己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他一个字都不想说,推门而出。 一路,穿过宴会厅,无数道异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湿透的衬衫,脸上的血痕。 直到冲出沈家大门,都没找到她。 雪不知何时飘了下来,冷得刺骨。 蒋政青想起她那件单薄的抹胸礼服,片刻,终于,终于,翻出那个尘封已久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一接通,他声音冷硬。 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戾气与茫然:“听说,那丫头,现在到处为我报仇?” 对面沉默几秒,判断出了他是谁: “蒋政青?” 蒋政青冷笑一声:“陈京年,我在她心里,什么时候这么重要了 第464章想说她此刻在你的好兄弟怀里 雪细,冷,扎人。 轻飘飘落下来,沾在脸上,沾在红酒浸透的肩上。 蒋政青站在路灯下,脸上带血,肩头带伤,整个人冷得像把刚出匣的刀,一股不管不顾的悍气。 手机贴在耳边,对面在沉默。 他半垂着眼,忽然嗤笑一声。 有自嘲,有戏谑,也有这么多年生死边缘挣扎后,骤然被人捧在心尖上的荒谬与无措。 雪落满肩头,他浑然不觉。 良久,电话那头才传来声音,低而沉: “你见她了?” “你先回答我。” 陈京年那边很安静,嗓音透过听筒漫出来,又被风模糊过,听不出情绪:“她失忆了,把你当成了对她很重要的人。” 蒋政青抬手擦脸的血,低声嗤笑: “她失忆了,那你是干什么吃的?恨不得全世界她只记得你陈京年自己吧。” 陈京年不绕弯,依旧是那句: “你见她了?” “见了。” 话落,两人同时沉默。 风卷着雪呼啸而过,蒋政青望着空无一人的路口,慢慢开口:“我不管你跟她说了什么,当年没争过你,现在你亲手把人送到我面前了?她要是肯接受我,你高低得当个证婚人。” “……” “你是不是忘了,你来京城的目的。” “没忘,该做的我已经做了,不该做的我也做了,我问心无愧。”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沉下来,“当初你们把她从福利院带走的时候,你那对假父母说会好好对她,结果还是重男轻女。你们俩的关系我不是不知道,一直以来,她那么依赖你,我以为她会过得很好。但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风卷着雪,在脚边打旋。 蒋政青唇角勾起一点凉薄的弧度,最后说:“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客气了,多谢你给的机会,兄弟。” 话音落,他抬手直接掐断了通话。 手机屏幕一黑,和这漫天冷雪一起,沉进夜色里。 雪越落越密,路灯被寒雾蒙得发昏。 他没找到人。 蒋政青没办法了,按出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拨号音嘟嘟响着,却始终无人接听。 身后,脚步声急促而来。 转眼,赵家的手下已呈合围之势围上来,黑衣肃穆,气息沉冷,将整条小路堵得针插不进。 连落雪都似凝滞。 剑拔弩张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赵诗蓝披着大衣立在人群后,神色清冷,目光淡淡扫过一众手下,开口: “蒋政青,我哥要见你。” 蒋政青挂掉未接通的通话,急,但很清醒,有陈京年在京城,陈幼恩就出不了大事。 他抬眼,扫过围拢的人。 这些平日里对他客客气气的人,终究是赵家豢养的死士。 食人之禄,忠人之事。 平日俯首帖耳,一旦主家有令,便成了无情刃器,六亲不认,杀伐果断。 蒋政青抬手随意擦了擦脸颊再次渗出的血,唇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语气轻描淡写。 “行,那就走吧。” 他迈步朝前走去,步履稳而缓。 周围的人却下意识收紧了阵型,脚步轻挪,防御姿态拉到极致,人人如临大敌。 可蒋政青自始至终从容自若。 一身伤,一身酒渍,在层层围堵中,依旧不慌不忙。 众人越是戒备森严,他越是游刃有余。 孤身一人,便压得一众人不敢轻举妄动。 - 书房。 壁灯暖光压着冷调奢意,门外两道笔直身影守岗。 陈京年放下手机。 长久沉默后,重新拨出一通号码。 片刻,听筒里飘来张正善懒洋洋的调子:“大哥,你让我做的我都做了,这么晚还打电话干什么?知不知道我有社恐症?” “我们这种人一般不爱接电话的。” 陈京年不轻不重喊他大名:“张正善。” 对方微顿,收了几分散漫。 “以后,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不能让陈幼恩知道,我在你背后给她排任务的事,听懂了吗?” 张正善愣了一下,语气瞬间八卦起来。 “你们吵架了?” “不是吵架。” “哦……” 张正善拖长语调,浮夸得刻意,多日被压一头的恶气终于泄出来,“那看来是分手了,还是陈幼恩单方面甩的你。” 他啧啧两声,故作惊叹。 “哇~我知道你很牛逼,但你现在先别牛逼。” “你被甩了诶,陈京年。” 陈京年直接掐断了电话。 他转而拨幼恩的号码,响到尽头,无人接听。 再打,依旧是忙音般的沉默。 联系不上。 他指尖按了按眉心,心头翻涌着愧疚,一阵发疼,都怪他,最近太忙,不该为了让沈老太太见她一面,就放任她独自去沈家。 沈家明明说好了…… 取消了蒋政青的出席。 一念至此,陈京年抓起外套起身,推门而出,朝外找人。 - 沈家片区,司机进不来。 幼恩穿着礼服一路跑出来,冻得浑身发僵,缩在便利店角落,酒渍糊在裙上,手还在渗血。 店员目光扫来扫去,她面无表情坐着。 直到温舟铠的电话打进来。 她起身走出便利店,车停稳,温舟铠下车,一看她这模样,立刻把大衣裹在她身上。 “怎么搞的?” 暖意裹上来,幼恩望着他,没出声,眼泪先掉了下来。 温舟铠追问半天。 她只沉默哭,直到瞥见她那只伤手,他脸色当场沉下去。 “走,去医院。” 幼恩嗓子太久没说话,声音哑得发涩。 “不去,去你那儿。” 温舟铠喉结滚了滚,伸手擦了她的泪,小心托着她的裙摆:“走。” - 他那,医药箱摆得齐全。 温舟铠蹲在她面前包扎,手法熟得很:“伤口不深,但别沾水,会留疤。” 幼恩坐着不动,安静得吓人。 温舟铠终于忍不住:“你去沈家了,对吗?他们动你了?” 她抬眼一看他,眼泪又砸了下来。 温舟铠浑身发紧,起身,从抽屉里抓了枪,就要往外冲。 下一秒,腰被人从后面轻轻抱住。 幼恩拦着他,伸手去夺枪。 温舟铠不肯放,她故意轻嘶一声,装作扯到伤口。 他瞬间松了手:“别用那只手!” 灯光底下,她礼服凌乱,长发垂肩,眼尾红得发艳,泪痕挂在苍白的脸上,美得带刺又脆弱。 是他从没见过的样子。 她轻声开口:“能不能帮我个忙?很冒昧,但只有你能。” “你说,什么都帮。” 幼恩轻轻扯了下嘴角:“我就知道你会。” 他再也忍不下去。 蒋政青早没了,许季寒也不在,她单身,他喜欢她,天经地义,看她这样,他心疼得快疯,理智直接崩了。 他低头吻下去。 从唇角到脸颊,再到额头,发顶。 “陈幼恩,你要什么,直说。” - 地下拳场。 四壁漆黑如墨,只有正中拳台被一束冷光钉死,空气里飘着铁锈味,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每一寸黑暗,都在盯着台上的人。 蒋政青被戴着拳套的男人一记重拳击在肋下,他没躲,没挡,一声没吭。 染血的白衬衫贴在身上,红得发黑。 又一拳砸在肩头旧伤上,他重重倒地,膝盖磕在台板上闷响。 没两秒,他撑着台面。 又硬生生站了起来。 他对面,男人目光冷到极致,仿佛人命与鲜血,在他眼里,不过是拳台上溅开的污渍。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 长了一张堪称建模级的冷白皮脸,丹凤眼,眼睫浓黑纤长,五官立体,黑发斜斜扫过眉骨,天生一副薄情的长相。 他看着蒋政青一身血,面无表情。 “从进来就只挨揍,一句话不说,没什么想讲的?” 蒋政青站得有些晃,浑身剧痛,脸上却还挂着点笑,轻得像血沫:“就一个要求,别打脸。” 男人眉梢斜挑,邪睨着他。 蒋政青:“我女朋友看见害怕。” 男人顿了瞬,像是听见什么笑话,随即冷笑:“你女朋友?你知道她现在在哪儿?” 蒋政青抬眼,目光很稳。 男人冷笑,想说她此刻在你的好兄弟怀里,又觉得,这种事,让他自己发现更有意思,于是只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继续给赵家做事,替我妹挡掉她不想要的婚事。” “你点头,今天这事一笔勾销。” 蒋政青眼神没变半分,只吐出两个字: “再来。” 男人低笑出声。 那笑邪肆勾人,好看得要命,却没半分温度。 下一瞬,拳风骤起。 他出拳极专业,角度刁钻,发力干脆,每一下都砸在要害,却留着分寸,是老手的精准掌控。 蒋政青全程不挡不避,硬抗所有重击。 每一次倒地,都快得惊人地爬起。 嘴角不断溢出血,眼神却始终没塌。 男人从一开始的惩戒,慢慢变成了好奇,再到被这股不要命的韧性勾起兴味。 他想看看,这人到底能扛到什么地步。 直到蒋政青再一次倒地,呕出一大口血,趴在台上半天没动。 旁观的赵诗蓝脸色发白。 再打下去,这条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命就要交代在这儿。 她终于上前一步,声音压着颤。 “够了。” 男人扫她一眼,扯下拳套狠狠丢在蒋政青脚边。 “滚吧。” 蒋政青没恼。 一身血,一身伤。 撑着拳台绳索,硬是站直了。 他看向场边仰头喝水的男人,哑声开口,血沫混着话音:“不管怎样,谢你当年,替我摆平追杀。” (……) (下一章有啦,刷新刷 第465章记忆恢复(重要必看) 男人放下水瓶,面无表情: “让你滚,听不懂?” 蒋政青跌跌撞撞走下拳台,身影虚晃。 赵诗蓝递过一条毛巾:“你这样去找她,不怕吓到她?” 他猛地咳了一口血。 赵诗蓝轻叹:“值得吗?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命。” 蒋政青擦着嘴角的血,眼前已经模糊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喉咙一咽就是腥甜。 他声音碎得厉害,却很清晰: “她在意这个,我就得跟你们断干净,划清界限。” 远处,男人猛地将矿泉水瓶狠狠砸过来,瓶身擦着蒋政青耳边飞过,撞在墙上,炸开一声闷响。 他立在阴影里,声线冷寒: “蒋政青,以后别让我看见你,见一次,我废你一次。” 顿了顿,戾气更重: “还有你那个女朋友,你最好祈祷自己能护得住,别落到我手里。” - 温舟铠带着幼恩赶到时。 老陆刚码完最后一把麻将,外套都穿好了,摆明了要回家陪老婆孩子。 一见温舟铠那急色,他眉一挑。 再看幼恩,身上那大很多号,明显是温舟铠的衣服。 小姑娘穿着睡衣就来了。 老陆当场就感觉到棘手。 温舟铠没绕弯子,直截了当说,她想强行唤醒记忆。 老陆第一反应就是拒绝,语气沉得厉害:“不行,记忆干预不能这么急,尤其她这种被深度催眠过的,搞不好会崩。” 幼恩站在一旁,没吵没闹。 但态度硬,没有转圜余地。 温舟铠心里打鼓,可架不住她的决绝。 老陆瞪着他俩:“我是为她安全着想!她年轻不懂事,你也跟着胡来?” 温舟铠眉心紧锁:“最坏怎么样?” 老陆没好气,直接往狠了说:“最坏?直接傻掉,认知全乱,后半辈子都得人伺候。” 温舟铠看向幼恩。 她没应声,眼神也分毫没动摇。 温舟铠忽然低笑了声,又心疼又无奈,她现在这样,比傻了更折磨。 他再问一遍:“想好了?” 幼恩开口:“我从来没变过。” 温舟铠不再犹豫,对老陆一点头:“做。” 老陆愣了下:“你疯了?” “她傻了,我也一样要,大不了伺候她一辈子,”温舟铠语气平淡,却斩钉截铁,“你只管按最稳的来。” 老陆气得骂了句胡闹。 可看两人半夜找上门,也知道是被逼到绝路,没再多废话,转身去准备器材。 房间很快被布置成简易催眠室。 灯光调暗,只剩一圈柔和的侧光。 老陆让幼恩躺在躺椅上,先做呼吸引导,语速缓慢低沉,一步步让她放松肌肉,平复心率。 “跟着我的声音,注意力集中在鼻尖的呼吸,不用抵抗任何画面,也不用抓住任何念头……” 他先做浅层意识锚定,确认她进入高度可暗示状态,再用安全词建立唤醒节点,随后才小心翼翼触碰记忆封锁区,用场景碎片,声音片段做轻触式唤醒。 不强行撕扯,只一点点撬动被压制的神经联结。 过程里,幼恩指尖偶尔蜷缩,眉头轻蹙,却始终没有挣扎。 温舟铠守在旁边,手心全是汗。 老陆也全程紧绷,每一步都慎之又慎。 不知过了多久,老陆长长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整个人脱力似的靠在桌边。 “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看她自己。” 温舟铠立刻凑上前。 片刻后,幼恩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眼。 眼神依旧是之前那副淡淡的样子。 没有狂喜,没有崩溃。 她坐起身,动作平缓,看向老陆时表情平静,看向温舟铠也只是轻轻眨了眨眼,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和进门前没什么两样。 只有垂在身侧的指尖,很轻的蜷了一下。 - 凌晨三点,街灯稀稀拉拉亮着。 车少得可怜。 温舟铠握着方向盘,余光一直瞟着副驾,低声安慰:“这次不行,还有下次,不急。” 幼恩垂着头,指尖漫不经心划开手机。 屏幕上跳出来一堆未读。 沈韫节的未接来电,宋祁婳的消息,缠着好友验证的微信,张翊东的电话,还有…… 陈京年。 温舟铠忽然踩了一脚刹车。 车猛地一顿,幼恩抬头,看见窗外戒严的街道。 黑影立在暗处,像在找什么。 他若有所思,没说话。 幼恩按灭手机,目光也落在那片戒严线上,沉默几秒,轻声开口:“我饿了,靠边停一下,我去便利店买点东西垫肚子。” “快到家了,回去我给你做。” 幼恩摇头,很倔:“你停一下。” 温舟铠拗不过,只能靠边。 他锁好车,叮嘱一句等我,转身进了便利店。 门一关上,幼恩就动了。 她买了最近的一班去海城的机票。 然后,她绕到主驾,打开车门,把温舟铠的车钥匙一拿,直接发动车子。 车滑进夜色里,一路往机场方向开。 手机很快炸了起来,温舟铠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还没等她接,特训营的消息也弹了出来。 「出京城需报备。」 幼恩回了一句。 「我去哪,你们都监视吗?」 没过多久,电话回过来,是最初把她领进特训营的那个男老师,他说:“也不是刻意监视,你这两天在营里太活跃,属于重点观察对象。” 幼恩笑了一声,带着股劲儿。 “好,那我退出特训营。” 说完,她直接挂断电话。 报备? 凭什么。 她现在就退出特训营,谁先急,谁有鬼。 - 幼恩顺利登了机。 飞机即将滑跑,舱门忽然被打开。 几名制服人员快步走来,和乘务长低声交涉几句,随即广播响起,语气公式化又敷衍:“抱歉各位旅客,因天气原因,本次航班延误起飞,请各位在座位上耐心等候。” 机舱里瞬间炸开抱怨。 质疑声此起彼伏。 乘务长却径直走到幼恩座位旁,微微躬身。 “请问,您是陈幼恩小姐吗?” 幼恩抬眸,目光平静无波。 随后,她打开某个对话框,敲出一行字: 「陈京年,你想看我去死吗?」 信息发出不过半分钟,广播再次响起,语气轻快如常:“天气已恢复正常,航班即将起飞,感谢各位的配合。” 飞机冲上云霄,穿过云层。 将京城的霓虹与风雪远远甩在脚下。 几个小时的航程,幼恩靠窗坐着,闭眼假寐。 风好像从南城吹了过来。 断断续续的记忆不再是碎片,而是连成了一整部泛黄的旧电影。 主角终于有了清晰的脸。 福利院的围墙,夏天的蝉鸣,院长妈妈粗糙的手掌,一群没人要的小孩挤在一张床上取暖。 后来,她被陈家领走,陌生的房子,冰冷的眼神,陈父陈母嫌她烦,不管她,只有比她大几岁的陈京年笨拙生涩哄她,给她买各式各样的小发夹哄她开心。 陈父陈母日复一日的争吵下,他捂住她耳朵,把她抱在怀里,轻声说别怕。 陈母经常不做饭,她在长个子,她饿,他就学;她作业不会写,他熬夜教;她第一次来例假慌得哭,他红着脸,默默帮她洗干净沾了血的裙子。 她整个成长期的迷茫,不安。 以及,无处安放的少女心事,全是他一手兜住,一手安抚。 陈京年从小就生得耀眼,好看,聪明。 他走到哪里都有人追。 教室门口总堵着告白的女生,情书塞到他抽屉里。 而她的世界里,只有他。 她怕,怕他被别人抢走,怕他不要她,越怕就越粘,粘到所有人都看出不对劲。 那份依赖,不知从哪天起,悄悄变了质。 真正戳破那层纸的,是她的青春期,有人追她,堵在她家楼下喊她名字。 陈京年把自己关在房间一整天。 他忍了无数个日夜,克制了无数个瞬间,在看见别人觊觎她的那一刻,彻底崩断。 他不甘,他恐惧。 于是,在他们成年后,爱意冲到顶峰。 深夜,他抓着她的手腕,说:“陈幼恩,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她回答他:“哥哥,我们本来就属于彼此。” 从那以后,所有界限都碎了。 他们牵手,他们接吻,他们相拥。 (已删改,男女主已成年~) 南城那间不大的房子里,窗帘拉得严实,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交握的手上。 (已删改~) (已删改,男女主已成年~) (已删改~) (已删改~) ~ 不是兄妹,不是亲人。 是彼此唯一的软肋。 是彼此青春期里的生长痛。 (已删改,男女主当时已成年~) 可那天下午。 陈京年头一回没送她,说有急事要处理。 就这一次。 她在路上被车撞了。 肇事者把她带去医院,那里有一场早等着她的催眠。 她一直以为,动手的是陈京年。 因为他对张翊东用了类似手段,她便顺理成章归到他头上。 然而,并不是他。 她记得,是一个女人,她从没见过的女人。 再往后,一切都塌了。 所有的笑,所有的暖,所有没说出口的将来,全被埋进黑暗里。 她丢了记忆。 他也像换了个人,冷漠,克制,疏远。 她残存的本能里,只剩一个模糊又熟悉的身影,那时,她身边还是只有他,生命里只有他,于是不受控制地靠近—— (已删改,男女主已成年~) 然而不久后,陈京年去外地参加完某场比赛回来,平静地告诉她:“你记忆里的那个人,不是我。” 她懵懵懂懂,记忆碎得拼不起来。 进了大学,张翊东出现,热情,体贴,无微不至,说自己是她高中同学。 她和他在一起了。 张翊东对她好得挑不出错。 可没过多久,张翊东也出事了。 幼恩狠狠闭了闭眼,强行从回忆里抽出来。 舷窗外一片漆黑,云浪翻涌。 什么都看不见。 她现在该做什么? 找谁质问,还是找谁倾诉? 她的手机,快要被消息和来电震炸。 所有人都认定,蒋政青没死,身边还伴着赵诗蓝,她该伤心欲绝,该因欺瞒暴怒,因被耍弄而崩溃失控。 可那怎么行? 背后动手脚的人还没揪出来,账还没算完,她怎么可能垮。 更何况,她早猜到,自己被骗了。 幼恩轻轻阖眼,唇角笑意微深。 这一次,还多亏了温舟铠。 - 天刚蒙蒙亮,飞机落在海城。 幼恩一出机场就给王绍清打了电话,问他在哪。 不巧的是,他在国外,时差颠倒。 听声音,是在休息。 幼恩淡淡一句:“我来海城了,一个人。” 那头静了三秒。 王绍清说:“发定位,我让人去接你。” 很快,酒店安排妥当,餐食也送到门口,幼恩一口没动。 太累了,衣服都没脱。 她往床上一倒,便昏睡过去。 再醒来,窗外已是大亮。 手机没电自动关机,房间里多了一道人影。 她睡前,还在国外的人。 她醒后,就这么出现在她面前。 幼恩揉了揉眼,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不是梦。 王绍清一身熨帖西装,领带松了半寸,眉眼清隽温和,周身是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场,却半点没有凌厉,只透着恰到好处的温柔。 他原本坐在一旁处理工作,怕吵到她休息。 见她醒了,轻步走过来。 还没等他开口,床上刚睡醒的少女朝他张开双臂,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刚醒的慵懒: “王绍清,抱我。” 他眼底瞬间漾开暖意,伸手轻轻一捞,把她连人带被子揽进怀里。 怀抱宽阔温暖,力道不轻不重。 幼恩在他怀里放松。 她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缓缓松懈。 片刻后,男人温和的声音贴着她耳畔响起,轻得像风,却带着一丝暗哑。 “宝宝乖,告诉我,你身上是谁的衣服?” 幼恩眼皮轻轻一颤。 啊。 她差点忘了。 这是个……疯 第466章你说,我就信 他怀里烫人,体温沉实,裹得人逃不开。风尘仆仆的气息混着淡淡烟草味,臂弯看着松,却半点不肯放。 床对面,整张书桌摊满文件,码得齐整锋利。 杀伐果断的人,遇上感情,也会理性全垮,只剩不肯收敛的疯。 他目光从她头顶压下来,温温的。 却密得发潮,半步不让。 “谁的衣服,嗯?” 男人声音沉得发哑,碾过她的耳尖。 幼恩垂眼,扫过身上明显不属于自己的男款服装,再抬眼,正撞上他滚动的喉结,线条清劲,每动一下都像在压火。 她眼里忽然漫开一层水光。 眼泪就这么上来了,泪挂在睫毛上,没掉下来。 这一下,直接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他一时怔住,方才那点沉郁的神色骤然散去,伸手轻轻托住她的脸颊,声线微哑。 “幼恩?” 幼恩看着他,眼泪挂在脸上,开口就一句话,直截了当,堵得他半天说不出话。 “王绍清,你身上为什么有香水味?” 空气瞬间静下来。 王绍清低低叹了口气,指腹轻轻拭去她睫尖湿意:“你不想回答我,可以不说,别开这种玩笑,好不好。” 幼恩挑眉,垂眸乖乖颔首,长发滑落遮住半边脸,看着温顺又漂亮。 “哦。” 空气沉得发紧。 王绍清擦去她眼角的湿意,笑说:“你不会为我哭,是在京城受委屈了吗?” 幼恩歪头看他。 不哭了,眼尾还带着点红,乖戾又灵俏,像只刚顺完毛的小狐狸。 他目光缠在她脸上:“告诉我?” 幼恩直直望他:“不能是见到你太开心?” 他扫过她搭在肩上的伤手,眉峰一蹙: “那手怎么回事?” 幼恩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干脆往他怀里缩了缩,耍赖似的闹脾气: “刚醒就审我?” 王绍清瞬间软了语气,连声哄: “好,是我错。” 话落,低头吻上她额头,手臂收紧,将她牢牢圈在怀里,力道沉得让人逃不开,温热气息裹着占有欲。 幼恩轻声唤:“王绍清。” “嗯。” “你又……了。” 他眸色一暗,气息微沉,带了点危险的哑:“嗯?” 幼恩一脸乖巧,眼泪还挂在睫尖,嘴却半点不饶人:“胸肌啊。” 顿了顿,又补了句,“别的地方也是。” 王绍清无奈又纵容,低头轻轻吻着她裹着纱布的手,眉眼深邃,英俊得逼人,吻得虔诚。 幼恩安安静静靠在他怀里放空,缓过劲才撒娇。 “我手机没电了。” 她推推他,从怀里挣出来,把手机塞给他。 他接过,在她唇角啄了下,随口问: “饿不饿?想吃什么?” “不饿。” 幼恩在床上伸了个懒腰,随后,凑过去拿手机。 手机开机,屏幕一亮,无数消息与未接来电疯狂弹出。 最新的一通未接来电,温舟铠。 两人都看见了。 王绍清目光淡淡扫过屏幕,又落回她身上那件陌生男款外套。 幼恩面不改色:“我说同名同姓,你信吗?” 他轻笑一声,笑意没达眼底,冷得发假,语气却柔。 “你说,我就信。” 幼恩按灭屏幕,随手丢去充电,抬眼问他:“今天安排忙吗?” 王绍清淡淡道:“不忙。” 她扫一眼满桌文件,挑眉不语。 他伸手轻碰她的外套:“先把这身换了,医生马上到。” “医生?” “你的伤,我不放心。” 幼恩低头看了眼包扎的手,没作声。 早有人送了新衣进来,她拣了简单舒适的换上,转身想去洗漱整理,王绍清伸手拦住,低声提醒:“伤口不能碰水。” 一旁的手机又嗡嗡震动起来。 王绍清目光静静落在她脸上,没说话。 幼恩扫都没扫一眼,回头看他,语气自然:“那你帮我。” 他低笑一声,眼尾微弯:“好。” 等她收拾妥当,医生也正好进门,重新检查,换药,动作细致,确认伤口无碍。 医生随口问了句怎么伤的。 幼恩垂着眼,没说话。 医生走后,王绍清望着她,又问了一遍:“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幼恩眼皮都没抬,淡淡道: “没事,就想散散心。” 他看了她许久,声线放得很轻:“好,我陪你。” 幼恩抬眼瞧他。 他笑了下,语气随意,却分量十足:“公司有人盯着,工作可以往后推,现在开始,你去哪,我去哪。” 幼恩:“……” - 车子平稳驶入冬日的海城,风裹着寒意,天是沉净的灰蓝。 王绍清先带她去了私人音乐厅。 刚到门口,经理就亲自迎上来,腰弯得极低:“全场已经清场,琴师随时可以开始。” 偌大的厅堂空荡荡,只留他们两人。 绒椅暖和,乐声缓缓流淌。 幼恩安安静静坐着,侧脸清瘦,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怅然,像冬日落雪,王绍清坐在她身侧,全程没说话,只是偶尔替她添一杯温水。 中场休息时,负责人捧着热饮进来。 放下后,对着王绍清的方向微微欠身,不敢多打扰半分。 之后,他们又去了临江的私人画廊。 馆长亲自在门口等候,见了车立刻上前开门,语气恭敬:“您上次交代的那几幅藏品,都按您的要求摆好了。” 整层画廊没有别的游客。 幼恩慢慢走在前面,安静得像一幅画。 王绍清不远不近跟着,她停,他便停,她看,他便陪。 馆长想上前讲解,被助理悄悄拉住,摇了摇头。 这位爷的心思可不在画上。 下午,他们又去了会员制的顶楼私厨。 刚报上名字,领班就一路小跑过来,脸上堆着谨慎的笑:“顶层包厢早就给您留着了,整层都清好了。” 包厢里,暖炉烧得正好。 窗外是萧瑟的冬景,枯枝映着江面。 幼恩捧着热茶,小口抿着,不说话,只是发呆,王绍清坐在对面,安安静静看着她,偶尔替她夹一筷子清淡点心。 中途,主厨亲自出来问好。 人站在门口都不敢随意进门,姿态放得极低,能包下整层,让所有人噤声等候的,整座海城也没几个。 能让他亲自伺候的,他今天刚 第467章京城机场见 傍晚,王绍清又带她去了马场。 负责人远远看见车,就带着驯马师迎上来:“您常用的那匹已经备好了,室内温度也调到您习惯的度数。” 幼恩没骑,只是靠在围栏边,看马低头吃草。 身影单薄,却有种安静的美。 王绍清站在她身侧,大衣衬得身形挺拔,没多说什么,只是替她拢了拢衣领。 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片场地,本就是他名下的产业。 - 最后,他们去了半山观景台。 守卫远远看见车牌,直接抬杆放行,连检查都免了。 幼恩靠着栏杆,俯瞰整座海城渐渐亮起的灯火,王绍清脱下大衣,轻轻披在她肩上,从身后虚环着她。 没抱太紧,却足够安稳。 山下车流如织,楼宇林立,整座城市的繁华铺在眼底,而他站在这里,握着半座城的命脉。 这城市的繁华与秩序。 一半,都与他有关。 一路下来,倒也没有张扬,没有炫耀。 可旁人的态度,一路的绿灯,所有人下意识的恭敬,都在无声说着。 现在的他,在海城,手眼通天。 风很冷,幼恩的心却很静。 王绍清问她:“喜欢这里吗?” 幼恩只淡淡两个字:“还行。” 她自他怀中转过来,发丝擦过他衣襟,抬眼问:“有钢琴吗?” 王绍清抬手,替她将耳旁碎发抿到耳后,指腹微凉,动作轻得像碰一件易碎瓷器。 “有。” “带我去。” 他目光掠过她眉眼,声线沉了沉:“好。” - 那是有着一整面落地窗的房间。 落地窗框着整片海城夜景,灯火连绵到天边,像一地碎星,窗外风凉,窗内暖炉烘着空气,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水雾。 房间中央摆着一架黑色三角钢琴。 空间高而宽,灯是暖的,照得钢琴键白得干净。 幼恩走过去,在琴凳上坐下。 指尖落下第一个音。 音准一落,空气就像被轻轻划开一道缝。 王绍清站在几步外,目光一下沉进去。 琴声漫在空房间里,窗外是人间烟火,窗内是她一人独坐。 那一瞬间,他的心动是静的。 繁华是假的,热闹是假的,整座海城的灯火都是虚的,只有眼前这一道身影是真的。 幼恩指尖不停。 一遍又一遍地按着琴键。 音符往外涌,眼前却渐渐模糊,只剩一段被强行埋了多年的光影,也是这样一架琴,也是这样冷的冬,有人站在她身侧,掌心覆着她的手,教她四手联弹。 那时,窗漏着风。 他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低声说,以后我们去更大的地方弹。 后来大地方是到了。 一起弹琴的人,找不到了。 记忆像被撕开一道旧口子,冷风往里灌,疼得轻,却绵长,是青春最钝的那种撕裂。 王绍清立在暗影里,一声不响地看着她。 他见过她乖戾,见过她耍赖,见过她若无其事,却从未见过她这样,整个人浸在一种极远极静的悲凉里。 他眼底的温和一寸寸褪去,只剩深不见底的沉。 他不说话,不动。 就那样立着,温和轮廓在明暗间显得格外孤峭。 许久许久。 王绍清上前轻轻按住了她的手。 “别弹了。” 男人语气软得近乎哄劝,“楼下有温泉,我带你去。” 幼恩指尖一顿,琴音戛然而止。 方才那股沉在旧梦里的情绪骤然抽离,快得像从未出现过。 她抬眼,神色淡得看不出波澜。 “好啊。” - 露台温泉嵌在半山崖边,四周环着深冬不凋的苍松与翠竹,石径绕着薄雾,水汽袅袅往上飘,与夜空的凉雾揉成一片。 远处,海城灯火如星河倒悬。 漫江粼粼,风一吹,带着清冽的寒意,却被池面蒸腾的暖雾轻轻化开。 王绍清去打了通电话回来。 一池暖泉氤氲着白雾,她浸在水中,只露出光洁如玉的肩背。她垂着头,侧脸浸在朦胧雾气里,安静得像一支出水的莲,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倦与怅惘。 不声不响,却让人看着心头发软。 水面微动,雾气缭绕,她安安静静地沉在其中,仿佛与这夜色,这暖泉融在了一处。 美得清隽,沉静。 王绍清眉心压着沉郁,重新拨通电话,吩咐:“明晚之前,她在京城所有事,一字不漏,整理给我。” 挂了电话,温泉边只剩水声潺潺。 幼恩听见动静,缓缓回过头。 王绍清朝她走来,宽肩窄腰,水珠顺着肩线滑下,没入温热泉水里。水汽蒸得他皮肤微热,轮廓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沉实,是常年自持与历练磨出来的好看,不张扬,却极具分量。 他在她面前站定。 这一天,他陪她听琴,看画,吹风,看尽半座海城,可她眼底,始终浮着一层他触不到的远。 他捧着满心疼惜,却摸不到她情绪。 那份克制到极致的占有欲,终于在这一刻,崩开一角。 温泉水轻轻晃荡。 他俯身,在暖雾缭绕里,低头吻住了她。 肌肤相贴的地方微微发烫,泉水漫过腰际,温柔却缠人,没有章法,只剩失控。 一吻落下,便再也不肯轻易放开。 幼恩微微偏头,轻轻躲开,低声唤他:“王绍清。” 他却像没听见,只俯身追着吻她。 她往泉边退去,湿着身子坐在岸上,垂腿轻轻踢他,想要推开。 他却伸手稳稳扣住她的小腿。 温热的泉水顺着肌肤滑落,他低头,从她脚踝一路轻吻上去,气息沉而烫。 下一瞬,他伸手将她从岸边横抱起来。 水汽沾湿衣襟,周身都是暖雾。 他抱着她,低头,再度轻轻吻住了她。 温热泉水翻涌着,细碎水花溅在池沿,又簌簌落回水面。 她脸颊泛着一层潮润的红,像被晚风熏醉了似的,他身子滚烫,热度透过薄薄水汽传过来。 连周遭的泉水都被烧得暖了几分。 幼恩气息微乱,轻声道:“我不想在这。” 王绍清低头抵着她额角,声音低哑得发沉,一字一句都是诱哄。 “那我们回家,好不好?宝宝。” 她软软靠在他身上,终于轻轻应了一声。 “好。” - 温热的水汽还黏在身上,王绍清抱着她正要往停车的方向去,幼恩忽然圈住他脖子,轻声改了口:“不去家了,回酒店。” 他顿了顿,只哑声道:“好。” - 重回那间阔窗夜景的房间。 门一关,气息瞬间又缠紧。 两人倒在床上吻得难分难解,指尖刚要探进衣料,幼恩却忽然偏头,按住他肩:“不要。” 她不给碰了,说:“我想喝酒。” 王绍清眉一拧:“不行。” 她从他怀里挣开一点,耍小脾气,不闹不吵,却倔得厉害,他终究拗不过,起身给她开了瓶低度的酒,只倒了小半杯。 几杯浅酌下肚,脸颊浮起一层薄红。 幼恩转身坐上他膝头,手臂松松勾着他颈子,仿佛,憋了一整天的委屈终于顺着酒气漫了出来。 “我确实有事。” “我高考那天,出过车祸,丢了一段记忆,别人都知道的事,就我一个人像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太挫败了。” “来你这儿,就是躲清净。” 王绍清垂眸,脖颈青筋隐隐绷起。 一半是心疼,他快难以自制。 一半是压不住的生理灼热,被她软软贴着,几乎失控。 幼恩像是浑然不觉。 她抬眸看他,睫毛上挂着未掉的泪珠,笑得又乖又假:“当然啦,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我想你啦。” 王绍清低笑一声,没拆穿,只轻轻嗯了一声。 她往他怀里靠了靠,声音散漫。 “你现在这样多好,海城一家独大,没人跟你争,没人管你,控制你,你的人生终于开始了,你自己都没享受够自由,才不会多管我的事。” 王绍清眉头骤然蹙紧。 她现在这副模样,他哪里还能有半分别的心思,沉默地扯过被子,将她软软的身子裹住,拍了拍她的背,走出房间,打了两通电话。 第一通,让酒店立刻送解酒汤和醒酒茶上来。 第二通,查她高中的事,尤其高考那天。 - 床上的人缓缓睁开眼。 哪里有半分醉意,一双眼清明又冷静。 去查吧。 我身上发生过什么,好好查清楚。 加油啊,王绍清。 - 这一夜,平静无波。 次日,王绍清依旧寸步不离地陪着她。 不问,不提,不追。 变着法子哄她,她要什么便给什么,纵容得毫无底线,唯独绝口不提她会不会走,什么时候走。 到了中午,幼恩终于拿起手机。 点开微信。 沈韫节代宋祁砚来道歉,言辞恳切。 温舟铠发来大段关心与开导,末了说,他已经在往海城来的路上。 陈京年那边,发给她一个定位,他昨晚到的海城,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再发。 她一条条划过去,目光淡淡。 最后,通过了那条新的好友申请。 消息几乎是立刻弹出来,只有三个字: 「对不起。」 幼恩指尖轻敲屏幕: 「蒋政青,明天下午三点,京城机场见我。」 发完,她又勾了几个人名。 沈韫节。 温舟铠。 陈京年。 最后,停在一个名字上—— 许季寒。 她给所有人,发了同一条信息: 「明天下午四点,京城机场见 第468章你过得不好 下午,一封邮件落进王绍清的邮箱。 里面密密麻麻,记着幼恩到京城后每日大致行踪,见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那些被他刻意压下,怕忍不住去找她,反倒扰了她的细碎记录。 此刻,一字不落地摊在他眼前。 他逐行看着。 她在特训营里呛得训导哑口无言。 她和温舟铠走得近。 她上课不守规矩,连带成长训导一起被扣分。 这些都还算寻常,是她一贯的性子。 直到看见沈家晚宴那夜。 她提早离场,带着伤从沈家出来,情绪低落,天一亮便直奔海城。 这时,另一封邮件也弹了出来。 他的人,查了她高考那日南城的事,肇事司机反复盘问过,周遭线索也捋了一遍,一切干干净净,正常得挑不出一丝破绽。 可什么都正常,才最不正常。 水面之下,显然藏着他看不见的深流。 他抬眸望向床的方向。 幼恩正懒懒躺着打游戏,整个人陷在松软被褥里,肩线松松垮垮,一派毫无防备的放松模样,发梢随着她偶尔晃悠的脚尖轻轻荡着。 一下,又一下。 神情自在,像全然不知自己被人细细翻查过,也不知自己卷进了多深的浑水。 安静,无害,散漫。 王绍清合上电脑,缓步走到床边。 他没说话,只弯腰,伸手轻轻扣住她的脚踝,把她随意晃着的脚往怀中一带。掌心温热,顺着她脚踝慢慢摩挲,替她揉着久坐微僵的筋络。 幼恩手里的游戏顿了顿,没挣开。 反而脚尖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腕,自然而然地依赖。 他另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后颈,微微用力,让她往自己怀里靠了靠。 沉稳的气息裹着她,让人安心。 幼恩顺势放下手机,伸手揪着他胸前衣襟,指尖有一搭没一搭摩挲着金属纽扣,漫不经心问:“你跟沈家最近在谈的那个跨城安防合作,怎么样了?” “框架基本定了,涉及城际安防数据联动,应急响应组网,表面是公开招标,实际是沈家牵头主导。” 幼恩指尖顿了顿:“是沈韫节想合作吧,项目是不是明面上挂的是他外甥宋祁南的名字,背后操盘的从头到尾都是他。” 王绍清眉峰微挑,算是认可。 她点点头,仰起头,在他下巴轻啄了一下,像给颗糖:“宋祁南在海城被温舟铠坑了一大笔,现在烂摊子收不住,沈韫节急着推进这个项目,就是想借着合作的由头,把宋祁南的窟窿填干净,把人捞出来。” “我手上有宋祁南的把柄,”幼恩语气平淡,“等回了京城,我把证据发给你,对你谈项目有用。” 王绍清指尖微微收紧,低头看她: “你怎么会有这些?” “别人给的。”她没细说,只含糊带过。 空气静了几秒。 他忽然开口,声线压得很柔:“别走了。” 幼恩从他怀里抬起头,美眸轻轻眨了眨,尾音上扬:“嗯?” “你在京城过得不好。” 她收回目光,指尖松开他的衣襟,语气干脆:“我明天会走。” 王绍清早有预料,喉结滚了滚,沉默片刻,才缓缓道。 “我在京城给你买了套房子。” 幼恩愣了下,轻笑:“京城的房子,可不便宜。” 他只深深看着她,重复那句。 “你过得不好。” 幼恩也抬眸,静静回望着他,不再说话。 - 他为她做的,又何止嘴上几句关心。 没多久,王绍清说要带她回趟王家,有样东西要给她。 神神秘秘的,幼恩便跟着去了。 王家大宅如今只他一人住着,原先的佣人被换去大半,四下安安静静,少了往日的繁杂。 一进专属的房间,她便怔住了。 从头到脚的奢侈品,满满当当铺陈开来。高定衣裙,限量款包袋,各式珠宝与腕表,分门别类,摆得规整又张扬,被窗外斜进来的日光一照,流转着细碎耀眼的光。 幼恩大致扫了一圈,眼睛都快被晃花了,无奈地喊他:“王绍清。” “嗯?”他应声走近。 “我只有一个脖子,一双手,”她轻轻叹气,“你之前送我的那些,现在全堆在周平津送我的那套房子里,衣帽间都快放不下,全在吃灰。”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包括你给我的那个扳指。” 王绍清眉峰微挑,明显有些意外。 他原以为那样东西,她总会贴身带着。 看着幼恩一脸散漫轻松,那些珠宝华服入了她眼,也只像在判断值多少钱。 再无旁的波澜。 王绍清心口慢慢漫上一层涩然的遗憾。 她永远轻装上阵,一身无挂。 当初只身来海城,背了一个旧书包,后来奔赴京城,更是几乎空着手就走,这次从京城逃出来,兜里只揣了张身份证。 若那天她没联系上他,手机关机。 机场那么大,她一个人,又能往哪里去? 他终究无法彻身体察她那些颠沛流离的过往,没法真正钻进她的过往里去共情。 所以,很遗憾。 他想把她重新养一遍,养得骄纵些,贪恋些,至少知道留恋,知道回头。 知道世上有东西能拴住她。 可眼前这人,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可有可无,活得自在又疏离,像阵风,什么都留不住。 这份抓不住的感觉,让他难耐。 他重欲吗?好像只对她。 她对他交心吗?显然更不会。 思来想去,她面对他,嘴里最真的一句话,大概只有情动失控时那句脱口而出的,混蛋。 唯有生理本能卸下伪装的那一刻。 她才肯露一点最真实的软态。 以至于他的疼惜,占有,不安,仿佛只能通过肢体纠缠,才能勉强传递给她。 他受不了这样。 更不想看见她这样。 这世界本就无趣得很,能让他甘愿驻足,甘愿攥紧的人,只有她。 可她呢? 这世上,到底有什么,能留住她? 阳光落在珠宝上,亮得刺眼。 空气里却漫着一股发潮的闷。 幼恩那道清凌凌的目光望过来时,男人按捺了两天的酸涩,占有欲,难耐,骤然翻涌上来,扣住她后腰,俯身吻了下去。 湿冷,占有。 像是要把她这副轻飘飘,随时会飞走的模样,硬生生烙印进骨血里。 一吻结束,幼恩脸颊通红。 “王绍清,你样子像是要吃了我。” 他喉结滚动,带着阴湿的暗:“那我吃了你,好不好?” “不好哦。” 幼恩轻轻歪头,笑得又灵又坏,“我还要找人算账呢,被你吃了,谁去收拾他们?” “我替你收拾。” 他步步紧逼,指尖摩挲过她泛红的唇瓣,语气阴恻,“只要你留在这儿,我帮你端了,给你当玩具。” “那多没意思。” “那我留不住你,就只能把你锁起来。” “锁得住吗?”她笑,“我想走,你拦不住。” “拦不住,就绑,”他俯身,气息烫在她耳尖,“绑在床上,哪儿也去不了。” 幼恩耳尖一烧,偏头躲:“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他轻笑,声线湿冷入骨,“把你拆了,装进口袋里,随身带着。” “你变态。”她小声骂。 “只对你变态。” 他扣着她腰,往自己身上带。 “……很想你。” “想也没用,”她仰脸,又乖又刺,“我不想它。” 他轻笑低头,鼻尖蹭着她的,喉结滚了滚,终究是松了手,指腹轻轻揉了揉她的腰。 年上的强势收了大半。 只剩克制到发疼的纵容。 “算了。” “不逼你。” “等你自己愿意。” 后来,王绍清耐着性子哄了她一遍又一遍,话语温柔又缠人,幼恩左耳进右耳出,要么淡淡应一声,要么干脆装作没听见。 一直到傍晚,王家来了位不速之客。 从京城专程赶来的人。 沈家,沈韫节。 毫无预兆,冒昧登 第469章沈韫节到访 彼时,楼上房间里,王绍清正陪着幼恩布置屋子,她兴致上来,翻出画具要给他画肖像,他便安安静静坐在窗边配合她当模特。 幼恩握着画笔歪头打量。 时而蹙眉调色,时而轻笑落笔,眉眼鲜活灵动,一扫白日里的清冷疏离,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蓬勃又肆意的生气。 像被阳光晒透的小兽,毫无防备。 佣人不敢直接打扰,悄悄到王绍清身边低声禀报。 王绍清起身,揉了揉她的头: “我下楼一趟。” 幼恩正专注修整画布边角,头也没抬: “好,刚好我饿了。” 他先转身去露台接了通电话,才迈步下楼。 人一走,幼恩才后知后觉想起什么,随口问一旁的佣人:“刚才谁来了?” “京城来的贵客。” 幼恩握着画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眼:“姓什么?叫什么名字?” “姓沈。” 沈? 幼恩心头一紧,沈韫节? 她沉思片刻,沾着颜料的指尖往衣摆上一抹,蹭出几道淡彩印子,又伸手把刚束好的头发胡乱扯散,软发松松垂在肩前。 像朵没收拾的小野花。 接着,便踩着拖鞋蹦蹦哒哒从楼梯上下来,故意装做没看见客厅里的人,声音娇娇软软地喊。 “王绍清,我饿——” 尾音飘在半空,人站到了客厅中央。 她目光扫了一圈,没看见王绍清人,一下迷茫起来。 啊,他不在吗。 啊,话掉地上了,好尴尬。 空气静了两秒。 幼恩慢吞吞转过头,望向沙发上的人。 男人便坐在客厅靠窗的单人沙发里,没穿正经西装,只一身浅色系的休闲针织衫,衬得身形清挺又温和。 眉目生得端正温雅,唇线干净。 恰如芝兰玉树,温润又清朗。 周身没有凌厉的压迫感,反倒透着几分妥帖安稳的人夫感,像是下班归家,随手松了领带的寻常男子,细看之下,又藏着世家子弟独有的沉静气度。 幼恩顿了片刻,轻声打招呼:“沈先生?” 沈韫节目光微微一凝。 眼前,少女头发松松散着,衣摆还沾着几点颜料,整个人看上去温温软软,眉眼娇俏得像枝头刚绽开的花,干净又鲜活。 这模样,与他记忆里的截然不同。 更不同于沈家晚宴那晚,她锐利冷艳、锋芒毕露的样子。 他静静看着,心里轻轻一动。 原来她在别人身边,在另一个男人的地盘上,竟是这样一副姿态,放松,毫无戒备,全然卸下了所有尖锐。 她在王绍清面前,是这样。 那在其他人面前,也是这样的吗? 他望着她,心底轻轻一沉。 只对他防备吗? 王绍清一踏进客厅,就撞上沈韫节那道目光。 太静,又太沉。 带着几分打量,几分探究,还有一丝,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艳羡,像在看一件本不该属于旁人的东西。 王绍清脚步微顿,脸上并不见怒色。 “幼恩。”他轻轻唤了一声。 她立刻回头,看见他的瞬间,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快步走了过去,伸手牢牢牵住他。 王绍清脸色这才缓缓缓和,抬手,指腹轻轻蹭过她脸颊边沾到的一点颜料,动作温柔得近乎宠溺,全然是只对她一人的耐心。 这一幕,沈韫节看得清清楚楚。 他坐在那儿,指尖轻轻抵着杯壁。 其实有点琢磨不透,前晚在沈家晚宴,她还满身锋芒,又怒又冷,对他戒备又疏离;可不过一天工夫,王绍清就把人哄好了? 凭什么? 他想不通,更摸不透。 陈幼恩这个人,翻脸比翻书还快,他越看越看不懂。 王绍清手臂自然虚护在幼恩身后半步,姿态随意,一股主人姿态,笑意浅淡。 “沈先生深夜到访,倒是稀客。” 沈韫节礼数周全:“刚到海城,听说幼恩在你这儿,顺路过来看看。” 一句顺路,针尖对麦芒。 幼恩挑眉,为她? 王绍清握着她的手,往沙发走,自然而然让她坐在自己身边的主位旁,抬手示意佣人:“上茶。” 沈韫节指尖轻叩杯沿,语气平和。 “她喝温普洱更合适。” 王绍清眸色微沉,笑了笑:“我知道。” 短短三字,宣示主权。 佣人端上茶点,王绍清挑了块不甜不腻的糕点,轻轻推到幼恩面前。 “先垫垫,一会儿吃饭。” 沈韫节目光掠过糕点,慢条斯理开口:“这款奶油偏重,夜里吃了容易胀气。” 幼恩刚拿起叉子的手一顿。 王绍清抬眼:“低糖无奶油,沈先生多虑了。” 幼恩没了胃口,指尖攥着茶杯小口抿着,发梢软软垂下来,遮住一点眉尖。 王绍清伸手,把她颊边碎发别到耳后。 沈韫节目视前方,像是什么都没看见,沉默片刻,声音平平静静落下来:“这次来,没别的事,就看看幼恩。” 王绍清看他一眼,暗潮翻涌。 “沈先生公务繁忙,不必费心,幼恩在海城,有我照拂,足够了。” 沈韫节抬眸,目光静而锐: “你觉得足够,但我认为不够。” 气氛瞬间凝了一瞬。 幼恩像只把自己缩在壳里的兽,听着周遭为她而起的硝烟,低头喝茶,不说话。 王绍清没再说话,手臂一收,轻轻圈住幼恩的肩,姿态散漫又强势,似笑非笑地望着沈韫节。 眼底没什么温度,也不再开口。 沈韫节目光在幼恩身上轻顿了顿,转而谈起正事。 “正好,这次来,也说说我们那个跨城安防的项目,涉及政务,交通,重点场所三级权限隔离,技术层面已经基本通过评审,就待落地推进。” 顿了顿,他语气微松,像是随口一提。 “具体对接,我打算交给我外甥宋祁南来负责,那孩子年轻,做事难免急躁鲁莽,后续有不周之处,还望绍清你多担待。” 幼恩闻言,眉梢轻轻一挑。 指尖在王绍清掌心不动声色地扣了两下。 王绍清垂眸看向她。 两人目光轻轻一碰。 沈韫节将那小动作尽收眼底,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面上仍挂着温文的笑,语气却藏了点不易察觉的涩与不爽。 “有什么事,是我不能知道的?” 王绍清抬眼,目光淡淡扫向他。 幼恩却抢先开口,声音软乎乎的,轻飘飘一句话就把针锋相对的氛围揭了过去。 “我饿了。” 王绍清淡淡抬眼:“既然沈先生来了,我做东,一起吃个饭。” 沈韫节没有推辞,目光含笑往幼恩身上落了落,应声:“好啊。” - 临出门,佣人刚把外套递到幼恩面前。 王绍清已经先一步接了过来,随手搭在臂弯,动作自然,像是刻进了习惯里。 沈韫节看在眼里,没作声。 - 到了餐厅,两人倒是摆出一副正经谈生意的样子。 客客气气,礼数周全。 沈韫节目光往幼恩那边飘。 王绍清像是浑然不觉,顺手把她面前凉透的茶端开,换了杯新温的推过去。 沈韫节静静看着,忽然开口。 “茶泡久了发涩,重新泡一杯会好些。” 王绍清抬眼,淡淡瞥了他一下。 幼恩从手机屏幕里抬起头,轻飘飘一句,结束这场无声较量:“我喝白开水就行。” 两人同时一顿,默默收回了手。 王绍清先回神,侧头示意侍者: “温度再调高一点,她怕冷。” 沈韫节淡淡接话,像随口提醒:“室内太干,容易上火,加湿器开着。” 王绍清眼皮没抬:“湿度已经调过。” 沈韫节扫了眼控制面板,语气平静却坚持:“这个湿度,不够。” 王绍清抬眸。 沈韫节对上他的视线,分毫不让。 幼恩扶额:“我热,现在就想开窗。” 两人:“……” 齐齐沉默,默默让人把空调往低调了一 第470章你要是肯被我利用,我跟你接吻,也不是不行 两人的差别,幼恩闭着眼都摸得清清楚楚。 一个是商界掌权者的碾压式护短。 一个是政坛预备役的滴水不漏。 王绍清的在乎,是谁碰跟谁拼命。 沈韫节的在意,是铺成一张网,慢慢收拢,不着痕迹。 针锋相对,又都围着她打转。 菜一道道上来,不见油腻,不见张扬,每一口都是时间,产地,手艺与稀缺堆出来的昂贵。 窗外是海城千万灯火。 桌上是百万一餐的寂静奢华。 幼恩坐在中间,左边是商界杀伐出来的王绍清,对面是注定踏入权力中心的沈韫节。 一饭千金,一桌暗流。 贵得不像话,也乱得不像话。 乱在哪呢? 大概就是,她刚说一句这个虾好像还不错。 下一秒,王绍清夹走最大那只,剥好壳,骨节分明地往她碗里一放。 “我来,你小心壳扎手。” 沈韫节眼皮都没抬,等幼恩刚要碰,他夹了一筷子清爽解腻的笋片盖上去。 “油腻,少吃点。” 王绍清:“她喜欢。” 沈韫节:“胃会不舒服。” 幼恩:“……” 默默把虾和笋一起吃了。 王绍清拿起公筷,给她夹了一筷深海鱼:“刺少,新鲜。” 沈韫节拿起汤勺,盛了一碗清润炖汤推到幼恩面前:“夜里喝汤养胃,比吃生冷鱼品合适。” 王绍清:“她喜欢吃鲜的。” 沈韫节:“喜欢归喜欢,身体更重要。” 幼恩:“……?” 她想喝水,王绍清给她端了杯。 沈韫节看都没看他,直接把一杯温好的蜂蜜水推到她手边,比王绍清离得更近一厘米。 幼恩手碰哪杯,另一个男人眼神就淡淡扫一下。 幼恩:“……”累了。 最后,索性撂挑子不干了,低头看手机,再抬眼时,那两人若无其事,继续聊着天。 明明前一秒还针锋相对。 此刻面上都一派平和,谈笑风生。 看不出半点硝烟。 喜怒不形于色,较量全在骨里。 比她演得还要天衣无缝。 呵,男人。 幼恩闷着头半天没作声,眼神都没往王绍清那边飘一下,他夹到她碗里的菜,她原封不动放着,只低头盯着手机。 王绍清侧眸看了她两次,没什么反应。 对面的沈韫节则支着肘,饶有兴致的看。 没过片刻,王绍清眉峰忽然轻轻一蹙,抬手按在了胃的位置,身形顿了一下,气息微沉。 这点小动作没逃过幼恩的眼。 她立刻放下手机,抬头看他:“怎么了?” “没事,”王绍清声音淡了些,“胃疼,老毛病了。” 沈韫节眉梢微挑,指尖在桌沿轻轻一点。 王绍清缓缓起身:“失陪一下。” 幼恩快步走到他身边伸手去扶:“你去哪儿?我陪你。” 王绍清眼底瞬间漫开一层浅软,手臂很自然地搭到她肩上,半拥着人往外走。 两人一前一后离席。 包厢里瞬间只剩沈韫节一个人。 他眯了眯眼,缓步跟到门口。 刚到走廊,王绍清像是早有察觉,侧过头朝他看了一眼。 灯光落在他眼底,眉眼柔和。 可那眼神里却裹着一层笃定与轻慢。 两人走到走廊拐角,幼恩伸手扶他:“要不要叫医生?” 王绍清顺势靠近,低头看着她,眼底哪里还有半分不适,只剩暗沉占有欲,不等她反应,扣住她后颈,低头吻了下去。 吻不算温柔,带着宣示意味。 却又克制着分寸。 幼恩一惊,刚要推,看见了跟过来的男人。 沈韫节显然没料到会看见这一幕,脸色微沉。 王绍清刻意停顿片刻,才缓缓松开幼恩,指尖擦过她唇角,声音放得刚好能让第三个人听见。 “好多了,有你在,就不难受了。” 幼恩:“……” 看出来了,他装的,这人真是的。 幼恩装作没看见沈韫节,轻轻推了王绍清一把,低声说:“我去趟洗手间。” 果不其然。 没一会儿,沈韫节就跟了过来,也不知他是怎么绕开守在走廊的王绍清。 幼恩洗完手推门出来。 就见男人斜倚在走廊,目光先落在她唇上片刻,才缓缓开口:“你不是说,和他不是男女朋友?” 幼恩擦手的动作一顿,抬眼。 “确实不是。” 沈韫节消化了一秒这话,轻笑一声:“不是,却能接吻?” 幼恩不再装温顺小白花,径直朝他走近一步,语气直接又冷:“如果你知道我为了给蒋政青报仇,是怎么一步步熬到今天,就不会问这种话。” 沈韫节一时微愕,随即又觉新奇。 翻脸真是比翻书还快。 心底那点兴趣,更浓了。 幼恩声音压得更低,坦诚说:“谁对我好,我就亲近谁,我没什么道德底线,你要是肯被我利用,我跟你接吻,也不是不行。” 沈韫节盯着她看了半晌,失笑摇头。 “手,没事了?” 幼恩一脸轻松:“没事,还要谢你外甥,不然,我未必能见到活着的蒋政青。” 沈韫节没接话,沉默片刻: “你说的利用,是怎么个利用法?” 幼恩半点不藏:“我想在特训营混个教官当当,你能办到吗?” 沈韫节明显一怔,随即失笑: “这跨度,我倒是真没料到。” 幼恩无所谓地耸耸肩,不再多言,与他擦肩而过,回包厢去。 沈韫节站在原地,眼底笑意渐深。 越来越有意思了。 - 三人重新落座,包厢里的气氛依旧微妙。 沈韫节先开了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动声色的拉拢:“我母亲很喜欢你,家里人也一样,宋祁婳,宋晏臣,都总在我面前提起你。” 幼恩笑了笑,没说话。 王绍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也没接话。 话题很快转到一项医药合作项目上。 一涉及利益,沈韫节身上那套温文客气瞬间褪去,语气强势,步步紧逼,每一句都在压缩王绍清的利润空间。 姿态是从政者特有的果决与掌控欲。 幼恩直接帮王绍清接了话: “医药板块的落地,渠道,风控,王绍清比谁都熟,他手里深耕多年的团队,不是随便搭个架子就能比的,真要合作,该让的让,不该让的一步都不能退,他有经验,也有能力把风险控到最低,你要的稳定与收益,他能给足,相应的,份额与话语权,也该匹配得上。” 一席话说得利落干脆。 站在王绍清这边,把账算得明明白白。 王绍清侧头看她,眼底漫开毫不掩饰的宠溺,嘴角轻轻弯着。 沈韫节反倒听得微微出神。 他忽然想起初见她时的模样,温顺无害,像朵需要人护着的小白花,再到后来,一身刺,很难接近。 然后就是现在。 冷静,清醒,懂利益,会谈判,半点不怯场。 他端起酒杯,默默喝了一口。 - 饭局将近,散场时沈韫节开口:“我想请幼恩小坐片刻,聊几句。” 王绍清当即挡了回去:“太晚了,她该休息了。” 沈韫节不紧不慢:“我在附近定了两间套房,安静,没人打扰。” 话说到这儿,意思已经很明显。 你白天提的特训营教官的事,可以细谈。 幼恩看了看沈韫节。 又转头看向王绍清。 他脸色依旧偏浅,手还轻轻抵在胃的位置,像是真的不太舒服。 她沉默一瞬,伸手,稳稳牵住了王绍清的手。 这家伙,自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不太放心。 沈韫节眉梢一挑,了然失笑:“既然这样,那今天先到这儿,改天再聚。” 转身离开前。 他目光淡淡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没再说一个字,转身走了。 - 回到别墅,幼恩径直去了浴室泡澡。 水汽氤氲里,王绍清倚在门框,目光落在她光洁的背上。 片刻,转身下了楼。 助理早已等在客厅,手里捏着一颗白色药片,神色为难:“王总,这药副作用太大,真不能随便吃……” 王绍清看都没看,拿走,吞了下去。 等幼恩裹着浴袍出来,就看见男人坐在沙发上,身形微弓,手死死按着胃,一旁纸巾上,还有一丝暗红的血。 她立刻要叫家庭医生。 “不用,”王绍清声音发哑,气息微乱,“最近连轴转,作息乱了,医生说静养就好。” 这回轮着幼恩照顾他。 她不由分说把人强行按到床上,不许他再碰手机碰文件,勒令他安分躺着。 忽然想起什么,她轻轻掀开他的衬衫。 小腹上一道浅淡的旧疤,早已愈合,却依旧显眼。 再往上,手腕内侧,密密麻麻。 全是深浅不一的陈旧痕迹,千疮百孔。 幼恩看着,半天没出声。 王绍清却忽然抬手,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份封好的文件,递到她面前:“给你的礼物。” 她拆开一看,整个人僵住。 遗嘱? 清清楚楚写着,他名下绝大部分资产,公司股权,不动产,全部归她所有。 幼恩缓缓抬头:“王绍清,你这哪里是立遗嘱,你是故意要在我心里扎下一笔,浓墨重彩,让我这辈子都跟你缠在一起,扯都扯不开。” 王绍清没反驳,只是静静看着她。 幼恩别开脸:“可你比我大这么多,我多吃亏。” 男人失笑,伸手,将她轻轻拥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 “在我活着的时间里,我慢慢赔给你 第471章陈幼恩,你当我是死的吗? 王绍清望着她,声音放得很轻,又问了一遍。 “别走了,留在这儿,好吗?” 幼恩垂了垂眼:“京城是有很多不开心,可那些苦,都在成就我,我希望有一天,我想要的东西,是我自己挣来的,不是你们谁的施舍。这两天,谢谢你陪我。” 王绍清轻轻笑了一下,慢慢松开手。 那笑意里没什么温度,只剩一眼见底的孤独。 他沉默片刻,转开话题。 “在沈家,发生什么了?沈韫节对你做了什么?” 幼恩抬眸,说得轻描淡写。 “他啊,说要追我。” 王绍清眸色缓缓一沉,慢慢抬眼看向她。 幼恩忽然话锋一转,轻飘飘丢出一句。 “要不,我们断了吧,你这样的人,王家现在的势头,你大可以娶一个门当户对——” 话没说完,王绍清俯身吻下来。 狠狠堵住了她所有后半句。 幼恩挑了挑眉,非但没躲,反而抬手勾住他的脖颈,贴着他唇瓣轻声说:“既然你不愿意,那好吧,你记住了,外面坏女人多得很,她们只会骗你,欺负你,只有我是真心对你好,知道吗?” 王绍清哑着声,只应了一个字。 “嗯。” 幼恩乖乖抱住他,脸颊贴着他胸口,脸上却没什么多余表情。 够吗? 王绍清做得够多了。 可她心里还是觉得不够。 她要的不是迁就,不是温柔,不是分寸。 她要他忤逆天性,违背理智,抛掉所有权衡,不顾一切。 知道沈韫节要追我,你也很不舒服,对不对?王绍清。 别在海城待了,跟我一起去京城吧。 - 王绍清说到做到,完全尊重,不碰她。 幼恩却一直悬着心,看他脸色始终淡白,硬是逼着他把药吃了,又趁他不注意,悄悄在温水里掺了点安眠成分。 一是想让他踏踏实实睡一觉。 二是她向来不喜欢离别,哪怕只是短暂分开,她也不想面对醒时相送的场面。 一夜安安稳稳。 次日天刚亮,幼恩就轻手轻脚起了身。 她让人把家庭医生叫来,仔细交代了王绍清的状况,又把所有药按早中晚分好。 用便利贴,一张张贴得清清楚楚。 写满了督促他按时服药的话。 末了还不忘添一句:药三分毒,不准硬扛,必须立刻找专业营养师调理。 把一切安排得滴水不漏。 她才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人。 没留多余的字条,没有缠绵告别。 幼恩轻轻掸了掸衣角,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别墅。 - 幼恩从王家出来时已是上午,没急着赶往机场,先去了周平津买给她的那套房子取东西。 钥匙一转,门锁咔嗒一声轻响。 刚推开门,看见玄关处摆着一双男士皮鞋。 她微怔,余光骤然捕捉到从房间那边冲出来的人影,偏头望去。 男人生得极漂亮,是那种锋利又秾艳的好看,眉骨锋利,眼尾微挑,肤色冷白,唇色偏红,一身丝质睡衣松松垮垮穿在身上,黑发微乱地搭在额前,透着刚睡醒的慵懒。 却偏偏,目光幽幽地锁着她。 幼恩眉梢微挑,瞬间认出人。 周星锦? 再往下看,他手里还明晃晃握着一把菜刀。 幼恩:“……” 他怎么会在这儿? 她二话不说,转身就想退出去。 可身后,男人阴恻恻的声音已经碾过来。 “陈幼恩,你当我是死的吗?” 幼恩心一下子沉了半截,慢慢回过头,扯出一点平静神色,故作轻松。 “周星锦,好久不见。” 男人只是盯着她,一言不发。 幼恩顿了两秒,当即开口说:“分开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也终于明白,我其实更希望,能当你妹妹。” 回应她的,是一声嗤笑。 周星锦毫不掩饰的说:“我他妈一见你就~得跟~一样,你让我给你当哥?你觉得可能吗?” 幼恩扶额:“你胡说什么呢……” 她转身想走,周星锦半步不让,直接拦在前面。 幼恩无奈抬眼:“你能不能先把菜刀扔了?” 周星锦没动,只死死盯着她。 幼恩与他对视一瞬,又轻轻挪开目光,声音淡得像一层薄纱:“有些人和事,有过一瞬间,就够了。” 周星锦脸色一沉。 片刻,他冷笑一声:“昨天有人来找我。” 幼恩微顿:“嗯?” “问我恨不恨你,想不想报仇。” 幼恩:“报仇?” 周星锦瞥她一眼:“你当我傻?真当我看不出那些弯弯绕绕?” 幼恩:“那你怎么回答的?” 周星锦笑得更冷,字字像咬着牙说出来:“我说,我可太想了。” 明明是狠戾的话。 幼恩却听出了几分口是心非的涩。 她沉默片刻,轻声开口:“下次再见之前,我能不能先去我房间拿个东西?” 话说完,她忽然反应过来,皱了皱眉: “你把我东西收拾到哪儿了?” 周星锦往旁边让了半步,语气平淡:“我没动。” 幼恩心里掠过一丝疑惑。 不住她房间,那他搬来这栋房子,到底有什么意义? 她没多问,点了点头。 径直走进卧室,把从南城带来的旧书包拎了出来。 她能感觉到,博雅校庆那天发生的事,在周星锦身上刻下了很深的伤。 她没说话,拎着书包就想走。 手腕刚一动,身后忽然伸来一双手,狠狠从背后抱住了她。 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她骨里。 下一秒,他猛地把她转过来,俯身就吻了下去。 恨意,不甘,委屈和疯癫的啃咬。 唇齿相撞,带着近乎自毁的狠劲,像是要把这阵子所有的思念,不安,被欺骗的愤怒,全都狠狠碾进这个吻里。 他呼吸滚烫,指尖死死扣着她的腰。 漂亮的眼睛里翻着红,病娇的占有欲几乎要把人吞噬。 一吻结束,他却猛地把她翻过去。 后背对着他,不让她看见自己此刻失控的神情。 声音压着颤,一字一顿: “期待下次在京城跟你见面,陈幼恩。” 幼恩耳朵发麻,没出声。 下一秒,她被他按着肩膀,直接推出了门外。 砰一声,门在她身后关上。 门内。 周星锦垂眼瞥了下自己,耳根猛地蹿上一层躁意,又恼又恨,他狠狠踹了一脚鞋架,金属架哐当歪了半边,鞋子滚落一地。 像在骂自己没骨气。 - 幼恩从那离开,翻出书包里一样小东西贴身放好,径直往机场去。 订的是中午的航班。 她本想上了飞机好好补一觉,座位靠窗,正合心意。 找到座位号,刚想说借过。 蓦地看清外侧坐着的人时,整个人一僵。 徐凤易? 她今天出门前真该翻翻黄历。 幼恩在重新订机票和装死之间,选择了后者,她低下头,把脸往散着的头发里藏了藏,在心里疯狂默念。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徐凤易已经察觉到有人,很自然地往里面让了让,给她留出过道。 幼恩埋着头,想坐进去蒙混过关。 可就在她堪堪落座的刹那,徐凤易淡淡扫了她一眼,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平静地喊了一声。 “陈幼恩。” 幼恩动作一顿,只好乖乖抬头,装作刚认出他的样子:“……嗯?” 徐凤易的目光落在她手上,淡淡问: “你手怎么了?” “不小心伤了下。”幼恩随口应道。 徐凤易点了下头,没再追问,也没再多说一个字。 - 飞机滑行升空,一路安静到底。 两人再无交流。 下飞机时,幼恩故意放慢脚步,磨磨蹭蹭跟在人群后面,总算错开了徐凤易。 抵达京城时刚过下午两点。 离约定的见面时间还早,蒋政青却已经等在接机口。 她一眼就看见了他。 身形挺拔利落,穿着简单的黑色外套,肩背笔直,不笑的时候自带一股冷冽的酷感。五官利落分明,眉骨锋利,眼型偏长,不刻意耍帅,却往那儿一站就足够惹眼,干净清爽。 从前在南城啃馒头,就着食堂免费清汤充饥的少年。 如今一步步从南城走到海城。 再从海城踏入京城。 脱胎换骨,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单薄隐忍的模样。 隔着往来匆匆的人群。 他与幼恩遥遥对望。 蒋政青迈步走来,手里捧着一束干净清爽的花,语气轻而认真。 “觉得你会喜欢。” 幼恩没说话,伸手接过,下一秒,便狠狠将花束砸回他身上。 花瓣簌簌散落一地。 他被力道带得偏了偏脸,怔了一瞬,随即还是弯着眼笑。 “也算物尽其用。” “我饿了。”她声音冷硬。 “那先去找地方吃饭。” 落座后,蒋政青去点了单,回来刚要开口,一杯凉水迎面泼在他脸上。 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 他抬眼,撞进幼恩毫无波澜的眼底。 他轻轻叹气,点了点头,依旧在笑。 “你笑什么?” 蒋政青抹了把脸,声音很轻说:“还能活着见到你,挺好的。” 幼恩端起水杯还要再泼,被他伸手轻轻拦住:“别闹,一会儿弄脏你衣服。” 她沉默着收回手。 蒋政青看着她,轻声道:“没想到你会去沈家,更没想到,沈韫节口中说的那个人,是你。” 幼恩扯了下嘴角:“为了走一遍你走过的路。”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没联系你,没跟你报平安,赵诗蓝的哥哥,之前是我的雇主,现在,我已经跟他彻底结束了。” 幼恩轻轻喊他:“蒋政青。” 男人抬眸看她。 “你和我记忆里,不太一样了。” 蒋政青眼底柔了些:“你记忆里的我,是什么样子?” 幼恩望着他,慢慢开口。 “以前冬天我手冷,你会把我的手揣进你口袋里捂热,自己冻得发红也不说。” “我被人欺负哭了,你不说话,默默替我出头,回来再把仅有的糖塞给我。” “我夜里怕黑不敢睡,你就坐在我床边陪我,一直到我睡熟才敢离开。” 每一件,都是当年陈京年做的事。 她换了名字,安在了蒋政青身上。 可那些细碎的温柔与呵护,却真真切切,在岁月里刻下过痕迹。 蒋政青听完,笑了笑,轻声说起更早以前的事。 他们在福利院的那些年。 “你小时候爬树掏鸟窝,摔下来把膝盖磕破,哭着不敢吭声,是我背着你去医务室,替你跟院长撒谎。” “你抢了别的小孩的零食,被人追着跑,最后躲在我身后,我替你挨了骂,还把自己的份分给你。” “下雨天你故意踩水,把全身弄得湿透,怕被骂,是我偷偷拿自己的干净衣服给你换,帮你把湿衣服藏起来晾干。” 一桩桩,一件件。 全是无人知晓的牵绊。 像根埋在土里的线,兜兜转转,还是把两人缠在了一起。 幼恩的姿态,终于一点点软了下来。 目光落在他高领毛衣领口,偶尔不经意间,会透出一小块青紫的痕迹。 她眉头微蹙:“你身上怎么了?” “没事。” “谁动的手?是赵诗蓝她哥吗?” 蒋政青笑了笑,语气轻松:“我真没事,小磕碰。” 幼恩不再追问,沉默着从包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磨得极为光滑的小石子,上面有一道浅浅的刻痕,是很小很小的时候,蒋政青亲手给她的,给她当小玩意,哄她玩。 边角被岁月摩挲得温润。 一直被她带在身边,刚才回那个房子,也是特意为了取它。 蒋政青看着那枚石子,先是笑。 笑着笑着,眼眶就有点湿。 幼恩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轻轻抱住了他。 把他脑袋抱在自己怀里,轻声说: “这些年,辛苦你了。” 蒋政青眼前有些发涩,嘴上却还是笑着说:“陈幼恩,你现在长大了,不能再随便抱一个男人,会被人占便宜的。” 幼恩左耳进右耳出,说:“我终于找到你了,蒋政青。” 话是对着蒋政青说。 可她目光穿过玻璃窗,直直落在街对面停着的车里。 那个静静坐在暗处,看着这一切的人。 陈京 第472章谈过,还是正在谈? 树影斜斜遮着半边车窗,像一道划不开的界线。 玻璃有点反光,却挡不住里面那一幕。 少女长发及腰,黑丝般垂落肩头,肤色是水蜜桃似的鲜润,白里透粉,鲜活又软润。 她绕过桌子,轻轻抱住了那个男人。 一个带着疼惜,近乎安抚的拥抱。 画面静美,像一场不该被人撞见的梦。 街对面的车里,陈京年倚着窗,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烟身,没点。 他指节轻轻叩了下车门,一下,重过一下。 喉结滚动,没发出声音。 握着烟的手缓缓收紧,烟身微微变形。 良久,他抬手,将烟摁在车载烟灰缸里,指腹蹭过缸沿。 幼恩缓缓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 蒋政青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力道温软,随即,掌心微收,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带,让她站稳。 幼恩被他牵得后退一步,垂眸,看向他扣着自己的手。 蒋政青目光先落在她裹着纱布的手上,指尖顿了顿,再抬眼时,眼底裹着一层邻家哥哥才有的软意,静静望着她。 片刻,他喉间轻滚,若有所思: “你和我记忆里,也不一样了。” 幼恩瞥了眼他布满新旧伤痕的手背,眉梢微挑:“哪不一样?” 蒋政青指尖轻轻蹭了下她的腕骨。 “你有心事?” 幼恩故作夸张地睁了睁眼,语气像犯了错的小孩,纠结半天: “被你看出来了?我确实有心事。” 她迎上蒋政青深邃的眼,轻声道: “当初我以为你死了,所以后来……谈过恋爱。” 蒋政青脸上的笑没变,眼底的暖意却淡了几分,拇指仍在她手腕上缓慢摩挲,语气听不出喜怒: “谈过,还是正在谈?” 幼恩刚要开口,手机忽然震动了两下。 两人同时看向桌面。 幼恩顿了下,把手机拿起来,两条信息。 许季寒:「我到了。」 温舟铠:「在接机口等你。」 幼恩唇角微勾,回了同一个定位,便把手机倒扣,抬头迎上蒋政青的目光,沉默片刻,轻声答:“谈过。” 正好服务员把菜端上桌。 蒋政青松开她的手腕,指了指对面的座位,等她坐下,便推了推碗筷:“先吃饭。” 顿了顿,声音平静。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幼恩点点头,弯眼笑了下。 等她坐定低头用餐,蒋政青忽然偏头看向窗外,视线在街对面顿了顿,才转回她身上:“有人找你。” 幼恩猛地抬头看向门口,空无一人,一脸疑惑:“哪有?” 蒋政青淡淡抬了抬下巴:“外面车里。” 幼恩心里啧了声,他可真敏锐,面上却一片茫然,左右看了看,摇头:“没人啊。” 说完便埋回头,专心扒饭。 蒋政青又往窗外望了一眼,收回目光时,语气轻淡:“这些年,陈京年对你好吗?” “挺好的。” 幼恩咬着筷子,语气自然,“我能有今天,少不了他帮衬,帮你报仇这件事,他也出了力。” “改天,我们一起请他吃顿饭。” 蒋政青看着她,忽然低笑出声,眼底了然,轻轻应了一个字。 “好。” - 许季寒最先到,给她发了消息。 幼恩抬眼望向窗外,一辆漆黑轿车刚停稳,车窗贴得极深,密不透光。 她看见那车,眼尾轻轻往上一挑,嘴角弯出点浅淡又狡黠的笑,整个人瞬间亮了几分。 放下手机,她起身对蒋政青说: “我朋友到了,出去一下。” 蒋政青眉峰微挑,指尖在桌沿轻轻点了一下,慢慢点头。 他目光顺着她的身影扫过。 长发垂在肩前,侧脸白净鲜活,笑的时候带着点不外露的算计,走出去的步子又轻又稳。 明明是去见人,却像在布一局棋。 蒋政青就维持着那个坐姿,视线落在她背影上,半晌没动。 - 幼恩走出餐厅,目不斜视,径直从陈京年的车旁擦肩而过。 车内的陈京年眉峰微蹙。 静静看着她走向另一辆黑车。 车门推开,男人弯腰下来。 一身宽松却挺括的深色针织衫配休闲长裤,鸭舌帽压得低,口罩遮去大半张脸,身形挺拔。 他站定,抬手先摘了鸭舌帽。 墨发微乱却利落,再缓缓扯下口罩。 五官清隽干净,气质淡如冬日落雪的青松,内敛沉敛,不张扬,却让人一眼难忘。 人高而静,周身没什么戾气。 只有温温的软。 目光轻轻落在她脸上,脖颈,手上,一点点扫过,轻得怕惊扰,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轻颤。 “陈幼恩?” 幼恩唇角浅浅一弯,没近前,也没退后,静静望着他。 “我该喊你许季寒,还是,许季燃?” 许季寒默然不语,视线落在她包扎的手上,轻声问:“手怎么了?” 幼恩淡淡回:“没事。” 他静静看了她片刻,低声道:“你瘦了。” 幼恩扯了扯唇角:“你最近还好吗?” 许季寒抿了抿唇:“挺好的。” “你想过我吗?” 许季寒眸光微顿,喉结轻滚,没有应声。 幼恩自顾轻笑一声:“你们还真像。” 许季寒眉梢微蹙,面露疑惑。 幼恩抬手,指尖似要触到他脸颊,许季寒睫羽轻颤。 她却微微倾身,附到他耳边。 “那家餐厅里,有个人在等你。” 许季寒眼神更疑。 幼恩站直,刚要开口让他进去,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利落的刹停。 一辆越野车悍然停在路边。 车门推开,高大男人快步下来,一眼先锁定幼恩,脚步急促,正要走近,目光忽然看见了许季寒。 温舟铠骤然顿 第473章你们应该互相认识吧 空气一紧。 幼恩嘴角轻轻一挑,朝来人扬了声:“温舟铠,你来了。” 许季寒侧眸看她,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远处车里,陈京年依旧安坐,目光平静地落在街边三人身上。 静静看着,这场闹剧。 温舟铠三两步跨到幼恩面前,视线飞快从上到下将她扫了一遍,确认她没受伤,气色还算安稳,才松了口气。 转头看见一旁的许季寒。 他一把伸手揽住对方的肩,用力拍了拍:“许季燃,你小子跑哪去了?你知道我多担心你吗?!” 幼恩与许季寒对视一眼。 两人都没点破。 许季寒眉眼间泛起一丝难以掩饰的涩然,转头看向幼恩,声音低低发哑:“你刚才说,有人在等我,就是他?” 温舟铠松开手,疑惑地看向幼恩。 幼恩轻轻摇头:“不是,人在餐厅里,你们一起进去就知道了。” 温舟铠下意识握住幼恩的手腕。 目光里带着明显的询问与不放心。 许季寒的视线缓缓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片刻,再抬眼时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你们在一起了?” 温舟铠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坦然承认,语气坦荡又认真:“还没有,但是我在追她。” 他拍了拍许季寒的肩膀,不躲不藏:“我知道她以前是你哥女朋友,我这么做,论规矩确实不地道。但小燃,我是真的很喜欢她,放不下。” 许季寒看了他一眼,又移回目光落在幼恩脸上。 半晌,维持着理智,声音轻却清晰。 “许季寒已经死了。” 顿了顿,他补充道:“她跟谁在一起,是她自己的自由,与别人无关。” 说完,他不再停留。 转身径直朝餐厅走去。 幼恩看向温舟铠:“你也去吧。” 温舟铠皱眉:“什么意思?” “里面是你们共同的朋友。” 温舟铠瞬间僵在原地,脸色微变,心里隐隐窜出一个荒唐又惊悚的念头,却又拼命否定,只觉得绝无可能。 “一起进去。” 他伸手想去拉她,不放心留她在外面,“我怕你又走了。” 幼恩轻轻避开,朝他笑了笑:“我会进去,但我哥在那边等我,我先过去跟他说一声。” “你哥?”温舟铠更疑惑。 幼恩抬手,拉着他的手臂转向街对面那辆漆黑车窗的车,语气自然:“就在那辆车里,他是我哥,也算是你哥,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温舟铠迟疑着,眼神里满是不解。 幼恩松开他,轻轻推了下他的胳膊:“你先去找许季寒吧。” 温舟铠猛地回头,错愕地盯住她。 “你说谁?” “许季寒。” 幼恩唇畔含着一抹浅淡的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刚才那个不是许季燃,是许季寒,真正出事的那个人,其实是许季燃。” 温舟铠整个人定在原地。 愣怔几秒后,才神色复杂地迈步朝餐厅走去。 等两人都进了餐厅,幼恩脸上的散漫笑意瞬间收了干净,转身径直朝陈京年的车走去。 她抬手在车窗上轻敲了两下。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陈京年线条冷硬的侧脸,神情平淡,看不出情绪。 幼恩没看他,只懒懒靠在车门边,语气轻松得像在说闲话:“刚才那个,是许季寒,出事的,是他双胞胎弟弟许季燃。” 陈京年目光落在她侧脸上“然后呢?” “他跟哥长得很像。” 幼恩依旧望着远处,指尖无意识蹭了蹭衣角,“我不舍得他受苦,哥你手眼通天,能不能帮我照拂他一下?” 陈京年握着方向盘的指节骤然收紧。 他沉默几秒,一字一顿: “你把他……当成谁?” 幼恩终于侧过头看他,唇角勾着一抹轻浅又刺人的笑,眼神坦荡得近乎残忍。 她凑近车窗一点,像在说悄悄话: “当成你啊。” 顿了顿,她看着他骤然沉下去的眼神,慢悠悠补了一句:“有时候跟他接吻,脑子里晃的,还是哥的脸呢。” 话音落下,幼恩不再看陈京年的脸色。 她转身往餐厅走,里面还有一场好戏等着她。 蒋政青还活着,而他最亲近的兄弟却一无所知,她很想看看,这群人撞破真相时会是什么表情。 她刚迈出两步,身后车门被推开。 陈京年拦在了她面前。 男人身形挺拔清瘦,眼瞳偏冷,站在光下像一捧落雪,安静又疏离。 却在此刻,周身绷着极沉的气压。 他伸手按住她的双肩,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她退不开,垂眸盯着她一字一顿重复。 “你把他当成我,跟他发生什么了?” 幼恩抬眼瞥他一下,没答,伸手用力推开他,自顾转身走进餐厅。 原地,只留下陈京年。 风掠过他微乱的发梢,他站在街边,脸色一点点褪得发白,半天没动。 - 幼恩走进餐厅时,气氛静得反常。 温舟铠坐在蒋政青对面,手肘撑着桌沿,指尖抵着眉心,一言不发,不知在消化怎样的惊涛骇浪。 许季寒坐在一旁,目光沉沉地望着桌面,没有久别重逢的狂喜,也没有被欺瞒多年的暴怒,只剩一片沉滞的安静。 蒋政青竟这么快,就把两人都安抚住了? 幼恩微微挑眉,有些意外。 她刚走近,就撞上蒋政青无奈又纵容的目光,温舟铠抬眼看向她时,眼底是深不见底的沉郁,许季寒的视线则黏在她身上。 整个场面安静诡异,和她预想中鸡飞狗跳的修罗场完全不同。 幼恩拉开椅子坐下。 蒋政青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笑:“别担心,我的事情,刚才已经跟他们解释清楚了。” 幼恩:“……” 我没担心,我来看热闹的。 蒋政青顿了顿,目光扫过对面两个人,最后落回幼恩身上,语气郑重,“现在,我再正式介绍一遍,她叫陈幼恩,是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 幼恩漫不经心地挑了下眉。 温舟铠没应声,只是鼻腔里轻轻溢出一声哂笑,意味不明。 许季寒也只是沉默点头。 蒋政青失笑:“都是她叫来的人,你们应该互相认识吧,怎么一个个都不说话?” 温舟铠抬眼,语气淡得发涩:“嗯,挺熟的。” 许季寒也跟着开口,声音低沉:“确实认识。” 幼恩也跟着点了点头,只是她这一点头,并非附和。 而是瞥见了门口最后一道身影。 沈韫节来了。 不知他从哪里得知她在这里,甚至还把宋祁砚一并带了过来。 幼恩抬眼望向门口,弯唇远远打招呼。 “沈先生,好巧啊。” 沈韫节目光扫过满桌神色各异的人,狭长的眼微微眯起,笑意不达眼底。 “嗯,真巧。” 一旁的宋祁砚满脸茫然,压低声音嘀咕:“不是你说她找你,非要拉着我过来的吗……” 幼恩没再接话。 因为餐厅门口,陈京年也来了。 他步履极快,三两步穿过人群,视线自始至终只落在她一人身上。 完全无视了满屋子人。 靠近的瞬间,他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跟我走。” 幼恩脸上依旧挂着笑,手腕猛地一挣,看似抽手,实则反手一巴掌清脆甩了出去。 甩在了陈京年脸上。 “哥,你弄疼我了。” 声响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满座寂 第474章我前男友在这呢,我跟他叙叙旧 爱一个人没关系 恨一个人,也没关系。 爱恨都是一个人,那才完蛋。 扇完陈京年,幼恩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指节正微微发颤,指尖泛着一层薄白。 温舟铠当即起身,眉峰紧拧,脚步下意识往前探,满是担忧。 蒋政青先一步跨了过去。 许季寒目光淡淡扫过温舟铠戛然而止的动作,眼底暗流轻涌,没作声。 沈韫节倚在门框边,视线在许季寒脸上顿了片刻,唇角勾着点散漫的玩味,慢悠悠收回目光。 宋祁砚原本懒懒散散靠着,一见这场面瞬间来了精神,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陈京年,看了半晌,眉尖轻轻一蹙。 这位看上去,可不像寻常角色。 幼恩顺势往蒋政青身上靠了靠,伸手就挽住了他的手腕,一副离不开人的模样。 蒋政青被她这一下弄得愣了半秒,眉梢挑着点痞气。 没推开,就这么由着她挂着。 温舟铠看着那一幕,眼神暗了下去,看看幼恩,又看看死而复生的兄弟,哭笑不得,心里堵得慌。 许季寒眼睛就盯着她那只手。 一动不动,垂在旁边的手指一下下抠着自己的指节,抠得泛白也没察觉。 沈韫节慢悠悠挑了下眉。 宋祁砚这会儿直接来了兴致,在心里默数,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再加自己六个。 他撇撇嘴,差点笑出声。 这阵仗,再凑俩都能直接召唤神龙了。 幼恩垂眸蹭着蒋政青的手腕,指尖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轻而淡的喊。 “陈幼恩?” 陈京年站在原地,脸上半点没有挨了巴掌的愠色,眉峰微挑,眼底沉得像浸了墨,全是探究。 他太了解她了。 熟到哪怕她只是动了动手指,他都能从那点细微里,扒出她此刻的状态,猜透她心里那点弯弯绕绕。 这两天,他一直在等她找他。 等她抱着找到蒋政青的欢喜奔过来,等她被戳穿后带着委屈怒气来跟他闹。 无论哪种都好。 只要她遇上撑不住的局面,第一个想到的是他,那就还不算糟。 可她没有。 她一声不响去了海城,钻进别人的庇护里,两天两夜,同吃同住。 失忆前的陈幼恩,咬他、打他、跟他撒泼,都是家常便饭。 失忆后,她再没动过手。 她不安,她恐惧,他一点点把她的性子往回养,想让她再安心一点,再放肆一点,可缺失的记忆像一道坎,让她始终患得患失。 他花了点时间,想把她的棱角一点点养回来。 想让她还是那个敢咬他,敢跟他闹的小姑娘,可记忆缺了一块,她就总悬着,患得患失,连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层雾。 他看不下去,也忍不下去。 不是没试过逼她记起,只是每一次都被硬生生拦下。 夜里翻来覆去的时候。 他也跟自己较劲。 他也在深夜质问自己。 你不是早就安排好自己的路了吗?再缠着她有什么意思?你还能陪她几年? 等她看清京城底下埋着的黑暗。 等她知道那些肮脏与你息息相关。 你的存在,只会是她的拖累。 每次对上她干净的眼睛,你就不会愧疚,不会觉得自己罪恶吗? 一遍一遍,他都这样骂醒自己。 可此刻,他从她那一巴掌里,捕捉到了一丝端倪。 一丝她或许正在恢复记忆。 或许记起了两人过往的端倪。 她是不是记起来了? 这念头一冒出来,他便再也压不住。 像在海城那两个辗转难眠的夜晚,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疯想。 带上枪,直接把陈幼恩抢回来。 那年,趴在他怀里,咬着他锁骨,清清楚楚说过。 我们,永远在一起。 这么多年,他没忘过。 哪怕一遍遍告诉自己该放手,此刻还是忍不住。 幼恩看向他,目光坦坦荡荡。 她一寸寸扫过他的眉眼,失忆也不过大半年,要说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什么,未免牵强,可他确实瘦了,轮廓都冷硬了几分。 她喉间轻动,没说话,先垂了垂眼。 转向许季寒,再掠过温舟铠。 小时候爱看的那些言情小说还历历在目,初中时的她满脑子一生一世一双人,觉得爱情就该干净到底。 她和陈京年本就是这样。 初吻、初恋、初夜,全是彼此。 一切都顺理成章得近乎完美,只可惜后来被硬生生砸得稀碎。 幼恩视线慢悠悠绕回来。 从内敛干净的许季寒,到霸道热烈的温舟铠,再到痞帅邪肆的蒋政青,最后停在温润清俊的沈韫节身上。 她在心底轻轻叹了声。 唉,算了,女人嘛,好东西多尝几样,又怎么了。 幼恩抬眸迎上陈京年探究的视线,笑得眼尾弯弯,终于开口:“哥,你疼吗?” 陈京年没应声,只沉沉望着她。 他眼瞳生得极好看,墨色深邃,像浸在寒夜里的深潭,一眼望不底,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幼恩故作委屈地晃了晃自己的手: “我手倒挺疼的,要不你跟我道个歉?” 话音一落,宋祁砚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幼恩目光凉飕飕扫过去:“笑什么笑,你老婆都把你绿了,还有心情在这看热闹?赶紧摸摸自己脑门,瞧瞧绿帽子戴歪没。” 宋祁砚:“……” 沉默半天,他面无表情掏出手机。 当场开始给宋祁婳发消息算账。 他一动,幼恩还以为他要动手,立刻往陈京年身后缩了缩,顺手把人往前一拉,理直气壮。 “诶,长兄如父,要打打他,别冲我来。” 宋祁砚:“……” 陈京年眉峰微蹙,往那边扫了眼。 无意间,他目光与沈韫节撞了个正着。 沈韫节不动声色颔首,心底暗自玩味,这就是她口中的哥哥? 可这眼神,哪里像哥哥对妹妹。 分明是占着独一份的势。 哥哥不像哥哥。 妹妹不像妹妹。 真有意思。 蒋政青也低低笑了一声,散漫又痞气。 这一笑立刻勾走了幼恩的注意力。 她瞥他一眼,唇角勾起玩味的弧度,慢悠悠退后一步,彻底退开战场,指尖绕着发丝,笑得温温柔柔。 “大家不都互相认识吗?” “怎么一个个都不说话,怪尴尬的。” 学的沈家那晚的宋祁砚。 一群人各怀心思,眼神你来我往。 全场依旧没人吭声。 那幼恩就忍不住了,索性往前一站,直接朝沈韫节挥了挥手,半点不藏:“沈先生,这位就是我哥,陈京年,你不是想追我吗?” “我猜,他大概率不会同意。” 沈韫节愣了瞬,又觉好笑,阅历在那,半点不怵,也不尴尬,从容走过来朝陈京年伸手:“你好,早就听幼恩提起过你,本想找个正式场合拜访,没想到第一次见面这么仓促。” 陈京年扫了眼他的手,又淡淡瞥了下他的脸,两秒,眼皮一垂,直接挪开视线,理都没理。 沈韫节:“……” 当场被无视。 宋祁砚倒抽一口冷气,有点燥,不是,哥们你也太拽了吧。 说着就要上前。 但被沈韫节不动声色拦了回去。 幼恩看在眼里,走过去晃了晃陈京年的胳膊,笑眯眯转头:“哥,蒋政青还说要请你吃饭,感谢你呢,对吧蒋政青?” 蒋政青摸不准她闹哪出,但这话没差,点头:“是。” 陈京年眉峰拧起,冷睨了他一眼。 幼恩立刻接话,语气阴阳怪气飘得很:“哥你看,这么多人排着队请你吃饭,那人气也太高了吧,真羡慕死我了。” 陈京年攥住她手腕,心里又闷又慌: “我知道你生气,先听我把话说完,行不行?” 幼恩轻轻一甩就挣开,煞有介事摇头:“不行哦,我没时间,哥你要跟我说悄悄话,麻烦排队。” 陈京年喉间一紧:“你忙?” 幼恩瞥了眼蒋政青还挂着笑的脸,自己先噗嗤笑出声。 “对啊,忙得很。” 说完,三两步窜到许季寒面前。 一把握住了他早抠得泛血丝的手指。 面向众人,尤其是蒋政青,说:“我前男友在这儿呢,好久不见,不得好好叙叙旧?” 蒋政青眉猛地一抬,脸上那点散漫笑意,瞬间没 第475章我陈幼恩,不陪你们玩了 少女的手又软又暖,许季寒心口狠狠一颤,猛地抬眼看她。 蒋政青就站在不远处,活生生的。 她竟然还愿意碰自己,搭理自己。 他眼眶微微发热,一瞬不敢置信,又带点无措。 幼恩还嫌不够,转头跟店员小姐姐要了张创口贴,细心地把他受伤的手指贴好。 蒋政青脸上最后一点表情彻底沉了。 他们……真的谈过? 一旁温舟铠僵在原地,一时竟分不清,兄弟死而复生的欢喜,和心口翻涌的酸涩,到底哪个更疼。 尤其是许季寒。 那晚的事,他全程都在许季燃身边,看得一清二楚。 一想到这儿,温舟铠心口猛地抽痛。 陈京年的目光几乎要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烧出洞来,冷得发沉。 沈韫节也收了笑,安安静静看着。 热闹全在幼恩和一旁偷笑的店员脸上。 幼恩心里爽翻。 把这群人的底裤全扒了,也太解气了。 店员小姐姐偷偷瞄着一屋子颜值逆天的人,眼睛发亮。 这是在拍偶像剧吗?也太养眼了吧。 给许季寒贴好创口贴,幼恩巴巴望向沈韫节,轻声问:“他还活着的事,你不会说出去吧?” 沈韫节眉梢微挑。 他本来想说,我早就知道了。 可直觉告诉他,此刻多说必被怼,只淡淡应:“我不会。” 幼恩满意点头。 可目光一转落在宋祁砚身上,立刻又不满意了:“那这货呢?他嘴靠谱吗?” 宋祁砚当场炸毛:“……” 我这暴脾气! 沈韫节伸手把人一拉,面不改色补刀:“你可能不清楚,我这外甥,是个哑巴。” 幼恩:“……” 也不用这么顺着我。 宋祁砚:“……” 你们牛逼,你们清高,你们了不起。 温舟铠从心口那阵抽痛里缓过神,抬眼扫了宋祁砚一眼,满脸鄙视。 蒋政青有点头疼地按了按眉心。 陈京年眉头拧得更紧。 许季寒环视一圈神色各异的人,最终落回幼恩脸上,轻轻一用力,把她的手攥得更牢。 幼恩愣了下,挑眉看向他—— 咦,许季寒怎么还主动上了? 这一幕被蒋政青看得清清楚楚,他扯了扯嘴角,没什么情绪地笑了声,看向幼恩,把那句话问了出来。 “你们……谈过?” 幼恩回头,笑得一脸无辜:“对啊,刚才不就告诉你了。” 蒋政青侧眸瞥向陈京年,眼神示意。 这些人你都知道? 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陈京年无视了他,连个眼神都懒得给。 蒋政青:“……” 他总算明白,刚才兄弟见面时,许季寒那股莫名其妙的别扭和疏离,到底是为什么了。 沉默片刻,蒋政青面无表情扫过温舟铠。 须臾,了然,再落回幼恩身上。 男人语气干脆:“还有谁,一次性说完,别一个个往外蹦。” 幼恩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温舟铠先一步开口,声音坦荡又直接:“抱歉,政青。” “我以为你死了,我在追她。” 这话一出,全场寂静半秒。 不止蒋政青,连沈韫节都把目光转了过来,带着几分意外。 宋祁砚更是夸张,直接拔高声音:“不是?谁?温舟铠?就他这脾气?还学会追人了?他不向来是被人追的那个吗?而且这陈幼恩,也不像他喜欢的款吧?” 越想越精彩,宋祁砚恨不得凑到桌前去吃瓜,忍不住往前挤了挤。 沈韫节瞪他一眼,他直接当没看见。 幼恩没料到温舟铠这么勇,当场被激起好胜心,下巴一扬,干脆掀底:“其实许季寒的弟弟,还是我从前素未谋面的未婚夫。” 宋祁砚挤得更近了,一脸震惊。 不是,你说谁? 就许季燃那脾气? 你再说一遍,他是你谁?天降未婚夫? 你把人兄弟俩全拿捏了? 他看向幼恩的眼神瞬间变了,满满都是佩服。 女人中的楷模啊。 太精彩了,简直比戏本子还刺激。 幼恩自己也爽得不行,看着这群男人脸上精彩纷呈,各怀鬼胎的表情,只觉得这种掀桌的快乐,简直是顶级春./药。 她低头看了眼许季寒贴好创口贴的手,软声说:“虽然我们分开了,你以后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许季寒心口一紧,握她的手更用力。 可下一秒,幼恩就轻轻把手抽了出来。 她看向蒋政青,心里默默念。 蒋政青,我可不是什么痴情女人,你最好想清楚,趁早把心从我身上收回去。 看在老乡一场,也算青梅竹马的份上。 我不想玩弄你的感情。 一屋子没人说话,安静得诡异。 幼恩懒得跟他们耗,转头又去找店员小姐姐:“小姐姐,先别看戏,能不能帮我倒杯饮料?” “好好好!” 饮料递过来,小姐姐实在没忍住,小声问:“美女,这……哪个是你男朋友啊?” 声音不算大,可店里这会儿没别的客人。 一字不落地落进所有人耳朵里。 幼恩扫了一圈这群一直冷着她的男人,忽然来了兴致,掰着手指跟小姐姐一一介绍。 “靠窗那个冷脸不说话的,是我前男友。” “他旁边那个长腿怪,是我暧昧对象。” “他俩对面站着的那个痞帅又精的……算是我白月光吧。” “白月光对面那个,是我哥,不太正经的那种哥。” “至于门口那俩,一个是我目前有点讨厌的人。” “另一个……算是不太正经的追求者。” 小姐姐听得目瞪口呆,半天没回过神。 一屋子男人也把她的评价听得清清楚楚。 温舟铠沉默地看了眼自己的腿,不动声色又伸得更长了些。 许季寒扫了他一眼,眉头紧锁。 蒋政青则挑衅地看向陈京年,口型清晰:白月光? 宋祁砚心里不服。 可仔细一想,又觉得她说得没毛病。 好,他闭嘴。 喝完饮料,幼恩脸上那点嬉皮笑意淡了下去,径直走到陈京年面前,目光落在他肩上,话却是对着蒋政青说的:“小时候有人被堵在巷口,是你替我挨了顿打,后背缝了针。” “后来我被人造谣,也是你连夜去堵了嘴,把那些脏东西全清干净。” 她说得平静,像是在说旁人的旧事。 只有陈京年知道,每一个字,桩桩件件,全是他当年为她做的。 幼恩继续:“我这人记恩,也记仇,以前我活着,就是想找到你,给你讨个公道。现在你好好站在这儿,仇也不算有了,我心里的担子,也算卸了,以后你但凡有事,我陈幼恩能帮的,一定帮。” 她扫过一圈神色各异的人,语调硬气。 “你们大概不了解我,我这一辈子,只分两件事,我想做的,和我不想做的,我想做的,刀山火海我都闯;我不想做的,刀架脖子上,我眨一下眼,都算我怂。” 温舟铠一瞬不瞬盯着她。 许季寒听懂了,喉结滚动,闭了闭眼。 蒋政青脸色凝重,没说话。 沈韫节眼底兴致更浓。 幼恩轻轻吁了口气,像卸下一身重担。 “之前我活着的重心,就是找蒋政青,为他报仇,现在他没事,我也就放心了,也能踏踏实实,去开始我自己的新生活。” 她对着一屋子人,轻轻摆了摆手,笑得洒脱。 “再见了,各位。” 嗯,历尽千帆,归来,仍是单身。 擦肩而过,她偏头看陈京年一眼,笑说。 “哥,你以为我把你们全叫来,是又想耍什么坏心眼?不是哦,我只是想当面说一句——” “我陈幼恩,不陪你们玩了。” 说完,肩膀狠狠撞了下他,朝门口走。 温舟铠下意识要追,脚步一顿,又觉得自己没名没分,转头看向蒋政青:“你不去追?” 蒋政青没动,目光落在陈京年背影上。 下一秒,陈京年谁也没看,直接转身跟了上去。 几乎同一瞬,许季寒也抬步动了。 蒋政青淡淡开口:“你不是已经和她分手了?” 许季寒脚步微顿,没回头,语气冷而淡。 “我有话要跟她说。” 路过沈韫节时,被伸手轻轻一拦。 “告诉我也一样,反正我是追求者,以后见她的机会多的是。” 许季寒面无表情看他,冷冷一笑。 “追求者?排不上号的那种吗?” 他们在后面闹得暗流涌动。 幼恩只管自顾自往前走,头也不回。 刚走到餐厅门口,陈京年追了上来。 她第二个巴掌还没扬出去,徐凤易和他表姐正好进门,迎面撞上。 徐凤易目光一沉,扫过两人,冷笑一声。 幼恩无奈耸肩,看向身旁冷眼看徐凤易的陈京年。 “你看啊,哥。” “我就说我今天很忙吧 第476章你不了解她 少女立在廊下,眉眼灵俏,一身软嫩鲜活的漂亮,纯得透亮。 她身边,男人身形挺拔,比她高出快一个头,矜贵冷淡,斯文又带着点沉郁的败类气,肩背微侧,自然而然将她护在半侧。 两人站在一起,般配得刺目。 一股酸涩混着疼痛往上翻,徐凤易先挪开了眼。 不敢看了。 他想跟身边的表姐说,换一家吧,可脑子里猛地一顿。 她刚才喊什么? 哥? 徐凤易把话咽了回去,回头看幼恩,眼底凝着化不开的冷,声音压得低,裹着淬过的酸:“你刚才叫他什么?” 幼恩迎上他目光,想了一瞬才反应过来。 她笑了笑,侧头瞥了眼身侧的陈京年。 男人立在光影里,墨色衬衫衬得肩线挺拔,下颌线冷硬,藏着对徐凤易毫不掩饰的敌视。 斯文皮囊下,是拒人千里的疏离。 幼恩抬手,轻轻搭在他腕上:“忘了跟你正式介绍,这位是我哥,陈京年。” 徐凤易压根不信。 恰在这时,许季寒从后面走了过来,直直撞进他视野里。 徐凤易微微蹙眉,只当是许季燃。 可眼前的人,眉眼清冽,唇线抿得笔直,安静站着,就像从旧时光里捞出来,一身孤冷。 气质神态,似乎全不对。 这个人…… 还没等他缓过神,蒋政青、温舟铠、沈韫节、宋祁砚。 餐厅里的人像是约好了似的。 齐刷刷朝门口走来。 一个,两个,三个…… 很快,一群身形挺拔,气质各异的男人,围成一圈,将幼恩半围在中间。 幼恩感觉到背后一沉,回头一看:“……” 自己都当场被这阵仗惊得顿住。 好,还是怪自己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今天是捅了男人窝吧。 神思飘忽时,身旁的人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腕骨的凸起,把她神思拉了回来。 幼恩瞥陈京年一眼。 徐凤易把一切看在眼里,目光从陈京年脸上扫过,再掠过幼恩身后一整排男人,半晌,气笑了,笑声里裹着酸涩的嘲:“陈幼恩,你是不是接下来还要说,这些人,全是你哥?” 温舟铠眸光一厉,往前一步,冷声道。 “徐凤易,说话归说话,别阴阳怪气。” 徐凤易瞥他一眼,语气刻薄得不留情面:“温舟铠,你现在也乐意给人当小三了?” 温舟铠脸色骤变,当即要上前。 被蒋政青伸手拦住了。 宋祁砚看热闹不嫌事大,挤到幼恩身边,压低声音好奇:“不是,这又是哪位啊?” 幼恩一记冷眼甩过去。 宋祁砚:“……” 好好好,我不受待见,我闭嘴。 沈韫节立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看着这场闹剧,指尖漫不经心敲着掌心。 许季寒穿过人群,径直走到幼恩面前,伸手拉住她另一只手腕,指尖微凉,带着点颤抖,声音沉而笃定,像压着千言万语。 “我有事跟你说,你跟我过来。” 这一句落下,徐凤易猛地僵住,震惊地抬眼看向他。 这语气,这声线。 根本不是许季燃,是许季寒? 幼恩垂眸扫过左右两只紧扣的手,抬眼冲脸色发寒的陈京年弯了弯唇:“哥,你看,你们连攥着我手腕的模样都这么像。” 陈京年指节骤然收紧,腕间青筋淡现。 幼恩嘻嘻一笑,旋身望向徐凤易,语调轻懒:“你不信他是我哥,那你身边这位,是新交的女朋友?” 徐凤易喉结狠狠一滚,压着慌意。 “她是我表姐。” “哦?”幼恩拖长调子,摆明了刁难,“我说陈京年是我哥你不信,你说是你表姐,我凭什么信?” 徐凤易:“……” 少女眼尾轻挑,吐出淡淡二字。 “恭喜。” 话落,猛地抽手甩开陈京年,看向许季寒。 “要说什么。” 许季寒攥住她的手腕便往外走,明目张胆,半分不避。 原地,一众人静立。 宋祁砚偷觑沈韫节,低声说:“她这么能招惹,你也能忍?” 沈韫节淡哂:“你不了解她。” 宋祁砚:“……” 温舟铠原本神情低落,听见沈韫节这话,眉峰霎时紧锁,瞥他一眼,目光十分鄙视。 蒋政青望着陈京年,人没动。 陈京年冷盯着许季寒远去的背影,从头到脚,冷飕飕把人打量一遍,又扫了眼蒋政青,一言不发,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徐凤易表姐轻轻拉了下徐凤易袖子。 “要不要我去跟她解释清楚?” 徐凤易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摇头:“不用,她不会在意的。” 不在意他是不是交了新女朋友。 不在意他还喜不喜欢她。 更不会……在意他。 - 另一边,许季寒把幼恩带到自己车旁,指尖微蜷,垂眸片刻才抬眼,声线沉涩。 “有人在控制我。” 幼恩静望着他,轻轻应声:“我知道。” “不是你想的那种。” 许季寒喉结滚了滚,有些话一说出口,他和她就真的彻底完了,可为了她安全,他必须说,“特训营出来的人,大半一生都被攥在手里,我和小燃也是。” 风掠过发梢,幼恩没说话,只静静听着。 “早先让我在海城牟利,认识你之后,便命我靠近你。” “靠近我?”她眉尖微蹙。 “嗯,”许季寒唇线绷得紧,“最奇怪的是,他们没让我害你,大多数指令,只是让我汇报你在做什么。” 幼恩微怔,眸底掠过一丝茫然:“就这?” “我也觉得奇怪,回京之后,我试着顺着上线查背后的人,失败了,今天能出来见你,是我迷晕了经纪人才脱身的。”他抬眼,眼神认真又发紧,“陈幼恩,很早之前就有人盯上你了,你一定小心,保护好自己,有事随时找我,好吗?” 幼恩沉默片刻,目光缓缓飘向远处陈京年离开的方向,轻轻点头:“好。” 许季寒忽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怀抱温软,裹着清浅的松木香气,安稳得像旧时光里的依靠,像从前无数个让她安心的瞬间,把所有没说出口的愧疚与不舍都裹在里面。 “对不起,没给你一段像样的恋爱。” “但好在,你爱的人还活着。” 松开她时,他轻声说,“希望我们,还有下一次见面。” 话里藏着没说的生死未卜。 许季寒转身上了车,背影清瘦又孤直,融进暮色里,像一场注定要散场的旧梦。 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他的车刚没入夜色,陈京年的车便滑到幼恩面前,车窗降下。 “上来。” 幼恩回头望了眼蒋政青等人的方向,脚没动。 陈京年闭了闭眼。 “算我求你,陈幼恩 第477章谢谢你陪我的这些年 幼恩这才眉梢微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几乎是立刻窜了出去。 风贴着窗沿疾走。 一路无话。 幼恩垂着头,指尖漫不经心地划着手机屏幕。 红灯亮起,车缓缓停稳。 “陈幼恩。” 身旁忽然传来声音。 幼恩怔怔抬头,一瞬间,就撞进了陈京年一双沉如寒潭的眼,他目光沉沉地探着,像要把她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干嘛?” “你记起来了,对不对。” 不是问句,是定论。 幼恩眼皮轻轻一颤,指尖攥紧了手机边角,喉间微微动了动,没出声。 好,可以了。 就这一瞬间,陈京年得到了答案。 绿灯亮起,车轮猛地碾过路面,车身骤然前冲。 幼恩瞪他一眼。 下一个红灯,车停。 身旁男人解开安全带,侧身倾过来。 他手掌直接扣住了她后颈。 温度透过薄衣渗进来。 再往后,陈京年的唇瓣落下来时,是微凉的软,像晚风拂过槐树叶,轻得让她一愣。 下一刻,力道沉了。 他微微张口,舌尖缓缓撬开她的唇,带着雪后松枝的气息,一点点探入,轻而稳地吮着她口中的温软,连呼吸都被他一并卷走。 幼恩下意识偏头想躲。 他掌心却稳稳按住她后脑,不让她退后半分。 他缠上来,唇齿相磨,气息交缠。 连心跳都撞得胸腔发疼,像夏夜里忽然炸开的烟火,亮得晃眼,又烫得心慌。 这个吻只持续了十几秒。 被后方急促的车鸣划破。 陈京年松开她时,面上一派沉静,仿佛方才失控的人不是他。 他慢条斯理系回安全带。 人模狗样的,启动了车。 车子再度窜出,风掠窗缝,带着草木气,一路疾驰。 看得出来,他压着火呢。 所以一到车库,车刚停下,幼恩便推门下冲。 只走两三步,腕肘便被一股沉力扣住。 陈京年自后揽住她的腰,掌心贴着薄衣,稳得像老墙根的青石,不容她挣动,他稍一用力,便将她轻抵在冰凉的墙面上,周身的阴影落下来,把她整个人笼在其中。 他再度俯身,唇瓣先轻轻触到她的。 像晚风拂过荷塘初绽的瓣,软而微凉。 幼恩下意识偏头,他却抬手,掌心稳稳托住她的后脑,力道轻却不容推拒,如同枝桠护着未熟的果。 这一次的吻,比车内更沉更长。 唇齿相磨时,带着车库里清浅的水泥凉意,又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 一点点,漫进呼吸里。 她的腰被他牢牢圈着,后背抵着冷硬的墙,身前却是他滚烫的体温,一冷一热,像夏夜里骤雨初歇的风,撞得人心头发颤。 幼恩的指尖无意识蜷起,抵在他胸前。 想推他,却失了力气,只能任由他一点点吮着唇间温软,连气息都被他细细卷走。他的唇缓缓碾过,不轻不重,带着隐忍许久的执拗,像是要把这大半年缺失的时光,都吻进这方寸之间。 她闭着眼,能听见两人交缠的呼吸。 在空旷车库里轻轻回荡,像檐角风铃被风拂动,细碎又清晰。 每一下都落在心上,轻轻震颤。 直到她呼吸微乱,他才稍稍松开,额头抵着她的,掌心依旧扣着她的腰。 电梯灯缓缓亮起。 陈京年揽着她走了进去。 金属厢门缓缓合上,将外界的灯光隔在外面。 幼恩气儿还没喘匀呢。 陈京年又亲了过来。 开始很轻,像荷叶上滚落的露,后来本性就开始暴露。 追着吻,让她避无可避。 她被他圈在臂弯之间,身后是微凉的钢铁,身前是他滚烫的体温,唇齿相触,像晚风卷过水面,一圈圈涟漪往心底深处荡开。 一路从车库吻到电梯。 又从电梯吻至玄关。 他不知餍足,步步紧追。 直到幼恩一巴掌扇过去,陈京年才终于顿住动作,却仍埋在她颈间,气息微沉,半晌,他抬眼,黑眸沉沉望着她,声音哑得很。 “什么时候的事?” 幼恩别开脸装不懂,一把推开他,蹲在玄关胡乱换鞋,鞋子被踢得东倒西歪,径自往屋里走。 她扫了一眼整间公寓,冷笑一声。 “这又是你哪个老巢?” 陈京年低头,脸上没有半分被打的愠色,指腹轻轻擦过唇角,弯腰将她踢乱的鞋子一双双摆得整齐。 他跟着往里走,声音平静。 “不是什么老巢。”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身上,稳稳占据着主导,却字字温柔:“都是给你准备的,你爱玩,爱喝酒,喝完喜欢深夜在街上走。” “房子多了,你离家就近。” 幼恩听得冷笑一声,趔着步子往沙发上一坐,鞋子随意踢到一旁,整个人往靠背上一瘫。 活脱脱一副无法无天的小魔女模样。 她随手掂了掂茶几上的水壶,壶中盛着清水,便往玻璃杯里斟了小半杯。 随后抬眼,望向不远处正凝望着她,似在暗自思忖的陈京年,唇角勾起一抹单纯又狡黠的笑,朝他轻轻勾了勾手指。 纯澈里藏着几分邪气的媚。 陈京年默不作声地脱下外套搭在臂弯,缓步朝她走来,身形挺拔,步履从容。 幼恩忽然从沙发上站起身。 她居高临下捧着水杯。 待他走到近前,她手腕一倾,杯中的清水尽数倾泻而下,顺着他的额发,眉骨缓缓滑落,浸湿额前碎发,顺着下颌线滴落。 衣衫顷刻洇开一片湿痕。 斯文的模样添了几分狼狈,却丝毫不减气度。 他其实也没躲,就静静站着。 任由清水浇遍头顶,像春日里被雨水打湿的青竹,依旧挺拔,依旧对眼前人万般迁就。 幼恩最受不住他这般目光。 嘲讽的话张嘴就来。 “你是叫陈京年吗?该不会连名字都是骗我的吧。” 陈京年抽了纸巾慢慢拭去脸上的水痕。 “如果你想,我也可以不叫陈京年。” 幼恩心头火气更盛,哐当一声把玻璃杯摔在地上,碎瓷四溅:“你去把蒋政青叫过来,我们三个当面对质,你陈京年,到底还骗了我多少事。” 陈京年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愧疚与无措。 幼恩又斟了半杯水,不等他反应,手腕猛地一扬,清水再次劈头浇下,水流顺着他发梢淌过眉眼,他像被骤雨打湿的乔木,姿态依旧端正,甘愿受下她所有的发难。 “陈京年,要不你再催眠我一次?” 陈京年猛地抬眼望她。 少女唇上还留着方才被他吻出的绯红,眉眼却冷得像结了冰,她一字一句:“这次我保证,醒了之后,再也记不起你是谁。” 陈京年忽然伸手拽住她。 看得出来,他是想抱她,手臂已经圈住她的腰,正要用力。 这时,幼恩猛地扬手。 一巴掌,再次落在他脸上,清脆一声。 同时,她往前半步,伸手攥住他的衣领,抬眼望着他:“陈京年,失去是相互的,你舍得,我就无所谓。 “你不要这段感情,我也认。” “我不怕,再爱十年,我也才不到三十岁。” 男人眼底骤然泛红,浮起一层湿意。 像雾漫过寒潭,明明情绪翻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定定看着她。 幼恩望见他眸底湿润,才慢慢静了下来。 她松开手,语气轻得像晚风拂过荷叶。 “哥,如果什么都会变,那我谢谢你,陪我的这些年 第478章脸消肿了再出去 幼恩站在沙发上,黑发散在肩后,脖颈纤细,白得像一截新剥的茭白,下巴微微扬起。 像只不肯折腰的白孔雀。 半点不会低头。 陈京年站在下方望着她,身形端正如竹,一身贵气沉在骨子里。 倏地,他上前一步,抬手,指腹卡在她下颌与脖颈之间,微微用力,将她往自己身前带,声音轻而缓。 “你说得没错,这世上什么都会变……”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人扣近。 幼恩长发随之乱晃,眼底满是不耐与戾气。 他却一字一顿,沉得像石。 “但我不会,陈幼恩,我从没变过。” 幼恩伸手去掰他的手,很用力了,但他分毫未动。 她有点恼,偏过头,狠狠咬在他手腕上,齿尖嵌进皮肉,直到牙根发酸,钳制她的力道纹丝不动。 他眼都不眨,仿佛不知疼。 她忽然就泄了劲,松开口,嫌恶似的擦了擦唇角。 陈京年的目光随她这个动作骤然冷下。 不等她反应,他长臂一伸,单手将沙发上的她横抱而起。 幼恩失重一瞬,身体先脑子一步反应,双腿下意识跨缠住他腰际,手臂也圈紧了他。 她自己都一愣。 这该死的肌肉记忆。 陈京年单手托着她腿根,大步往卧室走。 进门就拉上了窗帘,室内一暗。 她被放在床上,被褥松软,裹着淡淡的阳光气息,混着他身上的冷香,漫进鼻尖。 幼恩刚撑着肘想起身。 陈京年已俯身压下。 不算重的重量覆下来,气息层层裹住她,熟悉又霸道。 心跳一下就乱了。 他的吻顺着下巴落至耳畔,再滑到耳后,久违的战栗顺着脊椎往上窜,从头到脚麻开。 是这世上,只有他能给她的触感。 久到快要陌生,却一触就溃不成军。 她细微的挣动,在他贴在耳边开口的那一刻,彻底停了。 “我从来没不要你,没不要这段感情。” 他呼吸拂过耳廓,痒得耳膜发颤。 “你恢复记忆就该知道,当年把你送上操作台的人是谁,你失忆后,我试过无数次想把你拉回来。” “你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我比谁都难熬。” “每次看见你和张翊东走在一起,你知道我是什么念头?” 幼恩把嘴边的头发吹开,问。 “什么?” 陈京年在她鬓角亲了亲,自嘲一笑,语气染上了点当时极致的自暴自弃,他说:“每次都想冲上去把你拽回来,同归于尽,就同归于尽吧。” 幼恩偏过脸去,语调凉丝丝的。 “所以,这就是你跟校长女儿在我面前演戏的理由?” 陈京年垂眸看她,专注得近乎虔诚。 幼恩受不住这眼神,故意往他痛处戳:“幸亏当时你没冲动,否则,我要是死了,后来哪能遇到跟你那么像的许季寒,还跟他谈了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陈京年的目光缓缓移到她喋喋不休的粉唇上,声音听不出情绪。 “要不我夸夸你?” “那倒也不用这么客气。” 幼恩话落,他惩罚性地吻了下来。 她又气又挣,抬手就扇,他挨一巴掌,便低头再亲一次。 一巴掌换一个吻,半点不让。 她被逼得没辙,干脆呛他:“陈京年,你能不能别这么粗鲁?吻技越来越差了——” 他又低头吻上来。 幼恩扬手再扇,字字扎心:“许季寒比你温柔多了。” 他骤然停住,张口轻轻咬在她耳廓。 幼恩浑身一僵,拼命躲闪。 他按住她:“继续说,说一句,我咬你一次。” 幼恩难以置信:“你什么时候这么无赖了?” “一直都是。” 他面无表情,拇指摩挲着她的下巴,逼她直视自己,“我什么样,你不清楚?” 她咬牙,目光往他下./面一斜,淡淡开口。 “你现在很丢人,陈京年。” 他依旧盯着她,声线平稳:“所以呢?” “别让我看不起你。” 两人沉默着平复呼吸。 良久,他轻声问:“你还喜欢我吗?” 幼恩神经猛地一抽,茫然:“什么意思?” 陈京年:“你心里,还有我吗?” 空气骤然一静。 幼恩轻轻抬手,抚上他的脸,指尖微凉。 “哥,覆水难收。” 陈京年闭了闭眼,眉宇紧紧蹙起。 幼恩眼底浮起恶劣,一闪而逝,随即恢复平静,望着这个让她又恨又痒的人。 “以前我世界里只有你,可现在……” 她轻轻摇头,“只要我想,我可以回海城跟王绍清过日子,可以帮许季寒救出许季燃,再跟他回南城,安安静静过日子。” 他的目光一点点沉下去。 幼恩故意逼出一滴泪,半真半假:“之前骗你的,哥,我根本不想出人头地,就想回南城,过普通人的日子。” 她不在乎他信不信。 只要他难受就够了。 “其实我就是个三心二意,水性杨花的女人,口口声声说为蒋政青报仇,可到了海城,第一时间也没去查他的事,以前还觉得自己薄情,现在知道被骗,反倒轻松了,你看,我就是这么个人。” 陈京年听出她话里有话。 “你到底想说什么?” 幼恩深吸一口气,推开他,慢条斯理理了理头发:“其实你跟他们没什么两样,只不过陪我久一点,可我跟蒋政青认识,比跟你还早。” 最后一句,彻底陈京年的平静。 幼恩又轻飘飘补了一句:“你就按你觉得对的方式继续吧,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都配合,毕竟谁不想有个靠山呢,你说对吧,哥。” 陈京年盯着她:“既然都配合——” “除了跟你和好,什么都行。”她截断得干脆。 陈京年不说话了。 幼恩看着他:“陈京年,你记住了,太过担心未来,会看不清脚下的路。” 是故意的,也是真心话。 她凑过去,在他脖颈靠上的位置,用力留下了一个痕迹,看着鲜红的吻痕,她笑了笑,转身就要下床。 “脸消肿了再出去。” 步子还没迈,手腕被他猛地拽住,拉到他腿边。 他就那么静静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说话时,一句极轻极哑的话,从他喉咙深处滚出来。 “你想好,真不要我了?” 幼恩眼皮猛地一跳,错愕看向他。 记忆里的陈京年再黏再软,也从不说这种话。 她当即戳破:“别演了,装可怜没用。” “……我没有 第479章要真那么好打发,他就不是陈京年了 幼恩打断他,语气越来越冷:“我们那时候太小,说不定只是把亲情当爱情,或许,我根本就没爱过你呢?恢复记忆后,我第一时间也没找你,而是去找别人。” “他陪了我两天,我跟他在一起,比跟你,还要放松。” “别说了。”陈京年闭了闭眼,声音发颤。 “以后,我们就当兄妹吧。” “别说了,陈幼恩。”他猛地打断她,额头抵着她,面无表情,泪掉下来。 没有崩溃,没有嘶吼。 只是眼泪安静从眼角滑落,浸得眼珠发亮透明,眉眼低垂,一身说不出的悲凉与窒息。 幼恩面无表情,丢下最后一句。 “你好好生活,以后会有更好的人来爱你。” 他扶着她的后脑,不让她走。 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似乎厌恶这样失控的自己,脸色苍白,一滴泪砸在她手臂上,伴随他轻得几乎听不见的一声。 “对不起。” 幼恩最终还是推开了他。 至于陈京年会怎么样,她其实不太担心。 为什么他会流泪? 因为外人眼里的他又拽又冷,私下里却比谁都感性。 她刚才的话半真半假。 他肯定也看出来了。 那他为什么还哭? 都说了,半真半假,有一半是真的。 但他会出事吗? 他不会。 要真那么好打发,他就不是陈京年了。 - 幼恩从公寓出来,王绍清的消息就弹了进来,一连三条,问她在做什么,吃饭没,忙不忙。 还让她去房子那边看看。 幼恩点开位置,就在市中心最热闹的地段,一线大平层,落地窗正对着整条岸的灯火。 地段,视野都是顶奢级别。 地方离得不远,她索性直接走过去。 - 到了那,屋里早被收拾得一尘不染,软装全是新的,家电厨具一应俱全,连衣帽间都按她的喜好空了大半,处处透着妥帖。 幼恩拍了张照片发给王绍清,直白说自己很喜欢,今晚就打算住这儿。 交代完琐事,她心情难得轻快。 下楼去超市拎了一大堆零食和酒。 把冰箱塞满前,她先给自己放了部电视剧看。 她自己一个人呆着的时候,喜欢放点声音,不然总觉得空旷孤独,譬如现在,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放剧听。 她听着听着,忽然想起她和陈京年初次的前一晚。 那时候,陈京年刚读大学。 两个人不在一个学校了。 某天,因为他手机关机,没接她电话。 她不安,她生气。 那次也巧,因为她接受了一个男同学送她的丑娃娃,他也在吃醋。 两个人都生气,那肯定陈京年先低头。 不过幼恩那时候很烦,心中一股无力感总是挥之不去,她不想被哄,就想睡觉。 陈父陈母不在家。 陈京年也该回学校上课。 但他偏偏不走,还非要给她补课。 她起了逆反心理,拐着弯问他能不能放首歌提提神。 他好脾气同意。 她冷笑着拿手机放A/片投屏电视上。 陈京年瞬间明白她什么意思,试卷扔桌上,冷脸走人。 但半夜,还是好声好气回来了,给她买了一堆平时不让吃的零食来讨好她,并且在第二天,有了他们的第一次。 那纠缠入骨的时光。 好像过去了半辈子。 - 幼恩把东西摆到该摆的位置,打车去了特训营。 她说退出,就是彻底退出。 除非有人亲自来求她。 不过眼下,还是想先把自己留在那儿的东西搬干净。 - 与此同时。 另一处,宅邸静得落针可闻。 客厅挑高极阔,壁灯光线沉敛。 几个人站着说话,身姿挺拔,语气克制,一举一动,都带着长期身居高位的规整气场。 正中站着一位贵妇人。 仪态端庄,神色沉静。 陈京年从门外进来,只淡淡朝众人颔首示意,步履没停,径直从贵妇人身侧走过,神情冷淡,开口只问。 “黑豹呢?” 他和陈幼恩养的狗。 他哄不好,还被嫌弃,那只能让它来试试。 贵妇正要开口,说刚被人牵出去遛了。 可目光不经意一瞥,忽然顿住。 他颈侧衣领微松,一截清晰的吻痕露在外面,淡红刺眼。 她神色只微怔了瞬,便恢复如常。 “黑豹被你李叔带出去了。” 陈京年点点头,径直上楼。 - 客厅,人都走干净,贵妇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是我,老李,你现在回来,去查一下,京年今天都去过哪儿,见过什么人。” - 陈京年在房间换衣服时,对着镜子,才瞥见颈间的痕迹。 他拿起外套比对了下,遮不住。 所以她看见了吗? 他匆匆下楼,问站岗的人:“太太呢?” “刚才李叔开车,陪太太出门了。” 陈京年脚步一顿,立刻往外走:“什么时候走的?” “大概五六分钟前。” “说去哪儿了吗?” 对方摇了摇头。 - 晚高峰的京城,主干道堵得死气沉沉,满街豪车都在安分等疏通,只有陈京年的车,突然就不讲规矩了,一把方向斜插出去。 在两辆顶配轿车之间硬挤出了道。 轮胎擦地一声轻响,旁边车主刚要动怒,瞥见车牌,立马缩了回去。 他就这么在车流里连别带卡。 没半点圈子里的客套,三两下,直接把李叔的车堵得动弹不得。 陈京年下车,敲窗。 车窗降下,只有司机。 陈京年笑了,好一个障眼法。 他重新回到车里,一脚油门冲上辅路,转眼消失在车流里。 干净,冷硬,不讲道理。 也不是守规矩的人。 - 陈京年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幼恩刚踏进宿舍。 铃声响了两下,她直接按断。 齐艳菲趴在床上哭,齐茗坐在旁边轻声哄着,见幼恩进门,两人都愣了下。 齐茗:“幼恩?你这两天去哪了?” 幼恩没答,目光扫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齐艳菲。 “她怎么了?” 齐茗凑过来小声说,齐艳菲男朋友出轨,现在一直道歉求原谅,齐艳菲正犹豫。 幼恩走到自己床位旁收拾东西,淡淡丢出一句。 “他确实会改。” 宿舍忽然一静,两人齐刷刷看向她。 幼恩抬眼笑了下:“但变的不是良心,是手段。” 齐艳菲哇一声哭得更凶。 幼恩拎起收拾好的包就往外走,齐茗连忙追着问:“你要去哪儿啊?” 她没回头,只淡淡留了句。 “以后有事需要帮忙,可以找我,保重,好好活着。” 刚走到门口,赵诗蓝回来了。 见幼恩拎包要走,一愣。 幼恩从她身边擦过,赵诗蓝反应过来,快步跟了出去。 外面一片乱哄哄。 学员们都往宿舍涌,说是上面要求所有人回宿舍填表格。 幼恩眉都没皱一下,继续往外走。 “别出去,”赵诗蓝拉住她,“一般这时候,填表格是假,是有贵人来了,要清场避嫌。” 幼恩没听她的,逆着人流往前走。 赵诗蓝看着她的背影,又是无奈又是佩服。 - 整条街,很快空得只剩幼恩一个。 到关卡口,男教官伸手拦住:“回去,现在不许外出。” “我已经不是这里的人了。” “少废话,不管你是谁,先回去。” 男教官挥手叫人:“把她拦住。” 话音未落,一辆车缓缓驶过来。 车牌普通,男教官脸色却瞬间如临大敌,连忙示意手下按住幼恩,生怕她冲撞了车里的人。 车子却没直接过关卡,稳稳停在一旁。 车窗降下,一张雍容华贵的脸露出来,目光落在幼恩身上,笑意温和。 “是幼恩吗?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幼恩挑眉,沉默三秒,迈步走了过去。 司机立刻下车替她拉开车门。 幼恩视线轻扫过他肩章,两杠三,给人当司机。她又看了眼女人熟悉的一张脸,抬腿,上了车。 一旁,跟着男教官混脸熟的A级学员看懵了,开口问。 “教官,还拦吗?” “蓝,”男教官幽幽抬头,“今天这天儿真蓝 第480章吴芊慧 车厢里,漫着名贵的乌木熏香。 幼恩偶尔能在陈京年身上闻到这个味道,尤其是以前在南城的时候。 她抬眼打量这辆车,是市面不流通的车款,处处透着历史的厚重。 这人,大有来头。 目光最后落在女人脸上。 对方含着淡笑,静静看向她。 幼恩扫了一眼前排,车里就他们三个人。 她不绕弯子,直白开口。 “今天,又是来催眠我的吗?” 女人笑意没变,语调温温淡淡的:“没有,只是听说你来了京城,顺路,过来看看你。” 幼恩语气直白,没有半分客气。 “可我不想见你。” 这话落下去,女人依旧淡笑着不恼。 前排的司机当即抬眼,眼神冷硬。 幼恩抬眼直直反瞪回去,半点不退,管他地位多高,身份多重,她从来不吃看人脸色这套。 她偏头,目光落回女人身上。 “你要带我去哪?” “你来了京城这么久,”女人轻声道,“京年怕是没功夫,带你好好走一走,看一看。” 幼恩眼神骤然一凝:“你果然认识陈京年,当初催眠我,也是冲着他吧?” 女人避开她的话锋,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淡淡开口。 “别多想,今天,阿姨带你见见世面。” 车子平稳往前开,渐渐远离特训营的生活区,驶入整片营地最森严,常年封闭的禁地。 这里是整片特训营的核心指挥区。 学员明令禁止踏入,围墙高耸,守备森严。 抵达关卡,站岗的人身姿笔挺,看清车牌的一瞬,立刻站直行礼,动作标准利落,快步上前躬身开门,连多余的目光都不敢乱扫。 车子驶入腹地。 眼前的景象,是幼恩入营以来,从未见过的场面。 平日里难得一见,只在新生手册简介里匆匆一瞥的特级教官,悉数列队,站在道路两侧。再往后,是层层叠叠的管理层人员,个个面色严谨,身姿端正,全员严阵以待。 偌大的院落安静无声。 所有人垂着眼,气息收敛,态度恭谨到极致,只为迎接车里的这一位,阶级的鸿沟,在这一刻,摊开得清清楚楚。 女人缓步下车,身姿从容华贵,一举一动自带沉淀多年的上位气场。 她仅仅一个抬手的小动作。 周遭一群身居要职的人,便立刻上前半步,鞍前马后,小心翼翼。 幼恩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自然而然被归为随行之人。 没人敢盘问,没人敢阻拦。 所有人看过来的目光,都带着连带的敬畏,给了她从未有过的贵客礼遇。 整片指挥中心层层递进。 楼宇规整肃穆,来往皆是手握实权的核心人物。 出面接待的,全是头发花白,年过半百的老者,个个气度沉敛。 年轻时候都是翻手覆云的人物。 他们弯着腰说话,语气温和谦卑,捧着烫金请帖,小心翼翼递到女人面前。 特训营很快要办大型展览。 他们不期盼她一定到场。 只要她肯收下这张请帖。 只要她收了,对于特训营来说,就是无上荣光。 足够压住整片圈子的所有势力。 眼下,他们的目光都放在请柬上,只见女人指尖轻搭,请帖随手交由身侧人收好,全程云淡风轻,漫不经心。 可就是这样一个平淡的举动,让一群老人瞬间松了口气,眉眼间满是如释重负。 幼恩跟在后面,安静看着这一切。 看着层层职级的人躬身等候,看着手握实权的教官低头听命,看着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冷硬严肃的人,在女人一个眼神下,就立刻调整姿态,百般迁就。 一路走过机要办公室。 演练指挥台。 核心档案室。 接触的都是寻常人一辈子触碰不到的层面。 权力的层级,身份的悬殊。 她站在人群里,冷眼旁观,一点点见识到,陈京年身处的圈子,到底有多深。 也终于看清,眼前这个女人,尊贵到何种地步。 - 会谈结束,女人动身离开。 整座特训营的高层齐齐相送,礼数周全。 车即将驶出特训营时。 陈京年直接开车闯了进来,一路疾驰,稳稳将车横在出口,硬生生把女人的座驾逼停在大门前。 前排司机指尖立刻搭上传呼机,周身戒备拉满。 随时可以调动驻守人手。 可当陈京年推门下车,长腿踏落地面的那一刻,司机动作一顿,肩线缓缓松弛,转过头,静静等候后座女人的指令。 女人神色从容不惊,笑说。 “本来还想带幼恩去一场私人访谈,好好见见世面,看来,京年察觉得很快,来找我要人了。” 话音落下,她淡淡吩咐:“把幼恩小姐送下去。” 司机应声,绕至后座正要开门。 陈京年抢先一步,骨节分明的手直接拉开了车门。 视线撞进车厢,看清里面安然坐着的女孩时,他喉结滚了一圈,声音嘶哑。 “陈幼恩。” 幼恩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紧绷的手臂,语气轻飘飘的,没半点波澜:“我没事,你不知道,刚刚跟在这位阿姨身后,我可威风了。” 陈京年的注意力这才缓缓挪开。 男人冷冽的视线,直直锁向车内的女人,寒气顺着目光漫过去。 女人缓缓坐直身子,在他毫无温度的注视下,从容开口,第一次正式自我介绍:“幼恩,你好,我叫吴芊慧,是京年的后母。” 幼恩身子微顿,定定看向她。 后母? “今天单独见你,只想让你认清一件事。” 吴芊慧语气平和,没有嘲讽,没有刻薄,字字客观又冷静。 “你的身份,远远够不上京年。” “你也看见了京年身处的圈层,他的未来,前路、权势、格局,都摆在明面上。 “你,配不上他。” 这话直白又残忍,却没人能否认。 就连当着陈京年的面,她也坦然重复。 “好孩子,这是实话。” 陈京年攥住幼恩的手腕,轻轻将她带出车外,牢牢揽在身侧,正要开口对峙。 下一秒,幼恩抬手,轻轻捂住了他的嘴。 安静按住他所有的锋芒与怒火。 吴芊慧看着被轻易安抚下来的陈京年,又看向眼底沉静冷淡的幼恩,缓缓笑了。 语气轻描淡写,坦然道。 “你当年失忆,是我的手笔。” “没什么好隐瞒的,也没什么不能承认。” “小姑娘,这就是成人世界。” 幼恩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淡淡吐出一个字。 “哦。” 吴芊慧见状,笑意浅浅敛去,仪态依旧端庄得体。 “那你们慢慢聊,阿姨先走了。” 车门合上,黑色轿车平稳驶离,很快消失在特训营的道路尽头。 幼恩缓缓收回目光,落在陈京年脸上。 他眼底还凝着未散的后怕,伸手直接将她扣进怀里,抱得很牢。 “你别生气。” “我没想到,她会做得这么明目张胆。” 幼恩靠在他怀里,语气平静无波:“我没生气,反倒觉得,她挺酷的。” 陈京年闻言,慢慢松开她,眼底沉沉的。 “那如果,她现在拥有的一切,本来都是你的呢?” 幼恩愣了愣,琢磨过来他话里的深意,扯了下唇角,没接茬,转身坐进他车的副驾。 她靠着座椅,慢悠悠捶了捶腿。 陈京年跟过来了。 幼恩:“哥,你先把车挪开,堵在大门口,太没公德心了。” 陈京年沉默几秒,没反驳。 车子一稳,幼恩才肯松口,慢悠悠开口。 “你刚刚说什么,本来都是我的?难不成,你想说我和她之间,有血海深仇?” 陈京年倾身,伸手按住她的头,轻轻贴在自己胸口。 “你和她,确实有。” 幼恩鼻尖蹭着他衣襟,嗅到那缕熟悉的淡香,情绪淡得不像话。 就轻飘飘一个字:“哦 第481章它是你父母一手创办的 “行,那我们好好聊聊。” 她抬手推开他,坐直身子,指尖意有所指,轻拍了拍自己的肩头。 “说点现实的,我今年十九,倘若走政途,一步一步往上爬,就算一路顺风顺水,真要爬到她那个高度,怎么也要将近四五十岁了。” 车厢安静片刻。 陈京年抬眼,只说了三个字。 “有我在。” 幼恩安静缄默了好一会儿,情绪压得很平,“我不知道你当年为什么会被送去南城长大,也从来不清楚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 她字句缓慢,冷得清醒。 “她催眠我,算计我,让我和你错过,这笔账,我会讨回来。” 话锋一转,直直看向他眼底。 “但我只想问你,从前一次次把我推开,是不是因为,你家里人和我有宿怨?” 漫长的静默里,陈京年沉沉点头。 幼恩眼语气沉下来,咬着字眼追问。 “陈京年,我们之间,真的有血海深仇吗?” 她刻意说的是我们,无关其他任何人。 陈京年听得清清楚楚。 他蹙着眉,缓了很久,嗓音发哑。 “有一部分原因是这个。” 幼恩轻轻颔首,没再多问。 下一瞬,抬手环住他脖颈,猛地拉近。 唇瓣径直贴上,不带半分软糯,有赌气,也有占有感。 呼吸交缠,气息滚烫。 所有隐忍,误会,全都揉在这个吻里。 陈京年瞬间反扣住她后腰,力道收紧,齿尖轻磨着她柔软的唇瓣,许久许久,贪恋不放。 幼恩抬手,轻拍了下他的肩。 他才堪堪松劲,缓缓退开。 两人呼吸都乱了些,气息交缠在车厢里。 幼恩慢慢喘匀气息,眼底淡得很。 “你看,陈京年。” “就算她刚刚当面折辱我,我照样会抱你,会亲你。” “别人是别人,你是你。” “我分得很清,也很讲道理。” 陈京年低低扯了下唇角,眼底覆着一层浅淡的涩意。 “我知道。” “我是你一手带大的,”幼恩盯着他,语气轻却认真,“你还不了解我吗?” “陈幼恩,你越懂事,我就越愧疚。” 幼恩顿了顿,顺势问出口:“你从前拼命逼我,鞭策我,也是早就想好,要让我有能力,去和他们对抗?” 陈京年垂眸,很直白的说。 “不是,是你本性不知进取,不进则退。” 幼恩:“……” 她沉默两秒,撇撇嘴。 人长得挺好看,说话真难听。 她缓了口气,又说:“原来你也有犯傻的时候。” 陈京年目光沉沉,落在她那张冷艳清薄的脸上,安静凝着。 “我跟你,有家仇,是吗?” 他缓缓颔首。 “那我家里,还有人活着吗?” 她刻意避开父母二字,她对这个角色,太过陌生。 陈京年依旧点头。 “你知道我家人是谁?” 短暂的沉默后,他还是轻轻应下。 “我是意外走丢的?” “不是。” 幼恩了然,唇角勾起一抹浅凉的笑。 “答案到这就可以了,就像我从来不懂,你为什么会被扔去南城自生自灭一样,直觉告诉我,我们都是被权衡,被舍弃的那一个。” 车厢静得发沉。 陈京年一言不发,辨不出情绪。 “他们抛弃了我,不闻不问,现在反倒要我逼着自己往上爬,拼尽全力去找他们,认回去,凭什么?” “还有那些虚无缥缈的仇恨,凭什么要绑住我,扭转我的人生,耗上二三十年,去替一群从没见过,毫无感情的人清算恩怨?” 陈京年被她这套论调撞得心神微乱。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跟他提恩怨,提立场。 没人会像她这样,坦然打碎这层枷锁。 “我从没沾过所谓家世的半点好处,没被庇护,没被善待,凭空多出一身责任和血海深仇,要我买单,凭什么?更何况……” 话说一半,她咽了回去。 更何况。 何必费力去找那些早早抛弃自己的人。 颠沛流离这么久,从小到大,一直都是陈京年守着她,护着她,管着她。 吃他一辈子,不好吗。 幼恩语气松松散散,拎得特别明白。 以后的路怎么走,她心里门儿清。 想做人上人是真的,但要为一群从没见过,从没给过她半分好处的人,抱着那点所谓血海深仇搭进去一辈子,想都别想。 陈京年没接话,就安安静静盯着她那张冷艳的脸看。 幼恩斜他一眼,带点调侃的嘲讽:“看吧,典型捡了芝麻丢西瓜,当初什么都不跟我商量,二话不说就把我扔去海城。” 陈京年低低笑了下,目光透着点了然。 “嘴上说得挺洒脱,那你手机呢?” 幼恩腮帮子一下子鼓起来,瞬间哑住。 手机呢? 手机被她刻意丢在那女人车上了。 说白了,还是想摸清她住处,暗地里查查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头,手段有多硬。 但嘴硬这事儿,她从来没输过。 “那哪是在意,纯属好奇心作祟。” “我人就在你跟前,”陈京年淡淡道,“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不就行了。” 幼恩嗤了声,防备劲儿还挂在脸上。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你以前瞒我那么多,你嘴里能有几句真话?” 气氛又沉默。 陈京年先开了口:“该属于你的,永远都是你的,就算你不想要,事实也摆在那儿,改不了。” “他们在天上,我在泥里。” 陈京年抬手捏了捏她脸蛋,低姿态哄她:“那你乖乖听我的,有空去京郊军部大院转一圈,就凭你这张脸,会有人当场笑不出来。” 幼恩下意识往他掌心蹭了蹭,小动作软乎乎的。 陈京年身形微顿,被她打乱了节奏。 幼恩察觉到,冲他轻轻眨了眨眼。 “我好看吗?” “好看。” “那你刚才,怎么不亲我?” 陈京年等的就是这句话,伸手捏住她下巴,正要低头凑近。 幼恩偏头躲开,淡淡四个字。 “现在晚了。” 陈京年:“……” 没脾气了。 幼恩扭头看向窗外,刚好特训营解禁,大门缓缓打开。 一辆造型炸裂的黑色超跑缓缓开出来,气场又冷又拽,颜值直接拉满。 幼恩当场看直眼,挪都挪不开。 陈京年眸光微微一眯,一眼认出车型,心里摸清了开车的是谁,脸色淡了几分。 车子慢慢从旁边驶过。 副驾车窗留了条细缝。 幼恩一眼就看见了赵诗蓝,主驾那块光线太暗,看不清脸。 她忍不住咂舌:“这车也太帅了吧,副驾那个,是我室友赵诗蓝,开车的该不会是她哥?” 疑似打伤蒋政青的男人。 小姑娘满眼新鲜,心思全挂在超跑和陌生人身上。 陈京年伸手直接掰正她的脸,扣住下颌低头吻下,密密匝匝,硬生生把她所有注意力都夺回来,直到她眼里,呼吸里,只剩下他,才慢慢松口。 “布加迪Pursport,全球限量六十台,国内就两辆。” 幼恩呼吸乱着,懵懵的。 “两个?还一辆呢?” 陈京年指尖擦掉她嘴角的湿意,语气随意又凡尔赛:“在我车库吃灰,想要吗?我去给你开来。” 幼恩安静沉默两秒,认真发问。 “老实说,你到底多有钱?” “大概就是,你每天挥霍出去一个亿,两辈子花不完。” “夸张了吧。” “试试?” 幼恩冷漠摇头:“不试,我仇富。” 陈京年:“……” 暮色沉沉压下来,空气潮冷。 陈京年低声开口:“真的再也不来特训营了?” 幼恩漫不经心抬眼:“这地方,对我很重要?” 他沉默几秒:“它是你父母一手创办的。” 幼恩睫毛猛地一颤,直直望着他。 确认他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她缓过神,轻声道:“我想先回家。” 陈京年眉梢微挑:“回家?” 幼恩掏出手机,给他发了串地址过去。 他目光落在她手里崭新的手机上,带着点疑惑。 “扔她车上那个,是旧的。” 幼恩淡淡挑眉,语气带着点小俏皮,“新的我可舍不得乱丢,毕竟我穷,哪能跟你这种有钱人比。” “没钱,还能独自在外置办房子?” “朋友送的,他太宠我了,我也没办法。”她摊手,一脸无辜。 陈京年盯了她两秒,点头,行,很好。 他也不多问了,驱车稳稳把她送到小区楼下。 本来打算送她上楼,幼恩摆手拒绝。 夜色温柔裹住两人,楼下路灯昏黄,光影轻轻叠在肩头。 她有点累,下了车就想回家。 陈京年从她身后,将人轻轻拢进怀里,低头吻了下来。 幼恩微微睁大了眼,唇齿相贴的触感温软又湿润,绵软黏腻,呼吸慢慢纠缠,温热的气息交揉在方寸之间,唇瓣辗转相磨,温柔又缱绻,细密的吻黏在一起。 慢而沉,裹着化不开的眷恋,湿润的触感层层叠叠。 良久,他才缓缓松了力道。 幼恩呼吸微乱,抬眼瞥他,语气软软的。 “陈京年,你是亲亲怪吗?” 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这里很多人诶。 他指尖蹭了蹭她泛红的唇角,眼底柔光淡敛,轻声:“回去吧,我一会儿来给你做饭,你别乱吃零食。” 幼恩赏了他个白眼,背影融进夜色里。 直到她身影彻底消失。 陈京年面上温和,瞬间尽数收敛,眼底只剩一片沉冷寒凉。 他转身,目光越过喧嚣街道。 对面公交站牌下,徐凤易立在阴影里,不知道站了多 第482章四方派系 车来车往,晚风骤地变冷。 徐凤易从站牌阴影里迈步走出,步伐沉而稳,一步步横穿马路。 他径直停在了陈京年面前。 没有半句废话,他骤然攥紧拳头,裹挟着凛冽风声,猛地朝陈京年面门砸去,拳风狠戾又急促。 陈京年反应极快,侧身堪堪避开要害。 可这一拳力道太猛,破空的冲劲直直撞过来,扫在下颌。 骨节硬碰皮肉,尖锐的钝痛瞬间炸开。 陈京年下颌发麻,唇角狠狠磕在齿尖,一缕腥甜立刻漫开,破皮渗出血迹。 他眼皮微沉,眸色顷刻覆上寒雾,抬手毫不犹豫挥出一拳,力道收放利落,精准狠厉,直直砸在徐凤易颧骨上。 一声闷响,徐凤易侧脸骤然泛红。 他再度抬拳反扑,招式蛮横,戾气翻涌。 陈京年身手远在他之上,手臂轻抬,从容格挡卸力,轻轻松松就挡下所有攻势,高下立判。 缠斗间,徐凤易伸手一把攥住陈京年的衣领。 就在他指尖收紧的瞬间,陈京年余光扫到他手腕缠着的厚厚纱布。 旧伤还没愈合,渗出了血。 徐凤易察觉他目光,动作猛地一顿,骤然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他垂眼扫过陈京年破损渗血的唇角,冷笑一声。 “去找她告状吧。” 陈京年抬手,随意擦了擦唇角的血渍,薄唇勾起一抹冷峭的笑,肩头微微发力,撞开徐凤易僵持的身子,步伐从容,走向车边。 “她看见我受伤,可能会哭。” 试着,顿住脚步,侧过脸,眼底漫开一层张扬又冷冽的嘲讽,挑衅意味拉满,漫不经心补了一句。 “所以,还是算了。” 徐凤易脸色沉沉,下颌抿得很紧。 坐进车里,车窗半落。 陈京年偏过头,目光淡淡扫过去,一身沉淀出来的矜贵冷骨,安静压在暮色里。 两人再次遥遥对上。 锋芒互抵,各不相让。 - 夜色漫进深宅大院,庭院古树苍郁,这座隐于京城腹地的老宅,自带世家沉淀下来的清寂与华贵。 回廊幽深,草木疏朗。 书房暖灯低垂,木纹沉静厚重。 吴芊慧端坐案前,指尖摩挲着一本泛黄陈旧的硬壳笔记本,一页页缓缓翻阅,神色恬淡从容。 门板轻叩两声。 吴芊慧:“请进。” 司机缓步走入书房,身姿低垂,手里捧着一部手机。 “太太,在车上发现了这个。” 吴芊慧抬眸,目光淡淡落去,视线落在那部手机上。 “是方才那位幼恩小姐落下的,”司机低声汇报,“我已经仔细查验过,机身一切正常,没有录音窃听或是改装过的痕迹。” 他垂首请示:“您看,该如何处置?” 吴芊慧指尖轻合,合上那本旧笔记本,神色漫不经心,不见半分在意。 “你觉得,该怎么做?” “为保稳妥,直接销毁最好,”司机语气笃定,“不过一部寻常手机,事后折价赔付便可,算不上麻烦。” 吴芊慧缓缓抬眼,淡淡扫了他一下,眼底藏着浅淡的不悦。 周遭沉静的氛围,莫名压了下来。 “下次再见到幼恩,”她语速平缓,字句雅致克制,“规规矩矩,恭恭敬敬,亲手把东西还给她。” 司机眉宇间浮出几分费解。 “太太,日后何必再有交集,还要这般礼遇?” 吴芊慧目光落回窗棂外沉沉夜色,声线温凉:“自持矜贵是本分,目中无人是浅薄。” 老李品出她话语里暗藏的提点。 但他心头仍压着满腹不解,索性直言发问:“夫人,恕我愚钝,何必亲自去见那陈幼恩,长辈一旦强行插手,只会让两个孩子越发拧着来,反倒生出逆反之心,把局面越搅越僵。” 吴芊慧唇角噙着浅淡笑意,静默不语,指尖缓缓合拢那本泛黄老旧的笔记本,妥帖收置在檀木桌案内侧。 老李目光轻扫过旧本子,低声试探。 “太太,又在念及您的恩师了。” 吴芊慧眸光软了几分,缓缓颔首,语气轻缓又郑重:“嗯,山河更迭,世事翻覆,唯有师恩,重于岁月,藏于余生。” - 幼恩歪躺在沙发上,指尖划着手机。 她截下整张地址截图,指尖顿了顿,直接转发给温舟铠,顺带敲行问句。 「你知道这片地界,都住着什么人吗?」 抬眼扫了眼时间,七点多。 不用想也知道,温舟铠这会儿铁定和蒋政青在一块,对峙。 各种方面的对峙。 走神的空档,温舟铠那边消息秒回。 是一条四十多秒的语音。 点开,温舟铠的声音缓缓漫出来,低沉磁性,条理松弛,慢慢给她拆解京城盘错的势力局。 最先说的,就是她发的这片大院。 整片街区藏着实打实的顶层掌权者,有钱住不进去,硬门槛,只看家世与根基。 尤其她锁定的那栋宅邸,更是圈子里人人讳莫如深的禁地,立在名利金字塔最顶端,是近些年迅猛崛起的新世家门阀,独掌一方格局。 其二,是扎根京城百年的老牌旧世家。 譬如她南城那位二哥所属的燕家,世代从文从教,文脉厚重,是旧式权贵的标杆。 新世家强势崛起后,旧派势力遭过几番挤压打压,近些年收敛锋芒,低调隐于市井,极少涉足台前。 还有一路最为特殊。 不沾朝堂,也没有老世家的清高架子,行事游离在黑白边缘,在暗处步步为营,硬生生撕裂规则站稳脚跟。 早年起家于南方地下暗流。 赵家,就是其中代表。 话音讲到一半,温舟铠那边传来脚步声,蒋政青的声音浅浅冒出来,漫不经心问了句。 “跟谁发语音?” 下一秒,语音戛然而止。 幼恩轻轻眨了眨眼,眼底浮起一点淡然的笑意 她慢悠悠打字发问: 「这么看来,京城算是四方割据、四门并立、四族分庭、四域划界、四脉制衡、四野分驻、四宗鼎立、四隅扎根、四势相持、四疆分立?四角齐全了?」 温舟铠回得很快,换成了文字。 「最后一方,是游离在三大派系之外的中立集群,由一众体量中等,不偏不倚的大小家族拼凑而成,不攀新贵,不附旧族,置身纷争之外。」 温家,沈家,宋家,全都在这一列。 屋内静悄悄的,幼恩暗自琢磨。 没隔多久,温舟铠的第二条语音弹了出来,语气认真。 「你突然打听这片地方,做什么?」 幼恩指尖敲着屏幕,直白回过去。 「我跟住在那院里的人有仇,你觉得,我能干得过她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聊天框安静下来。 足足三分钟,一点动静都没有。 幼恩指尖悬在输入栏,正打算打字解释只是随口开玩笑。 温舟铠的消息先一步发来,简短利落。 「那我回特训营。」 幼恩当即发了个问号过去。 「你若是真想和那伙人抗衡,特训营是最稳的跳板,京城新老旧世家里的年轻一辈,大半都在营里待过,人脉、底气、门路,都在那里。」 幼恩盯着屏幕,默默删掉打好的字。 沉默半天,老老实实打字。 「谢了,暂时不用,改天请你吃饭。」 温舟铠秒接:「改天是哪天?」 幼恩:「待定,随缘,看天意。」 温舟铠:「… 第483章徐凤易没你想的那么不懂事 幼恩随手把手机一扔,瘫回沙发里。 忽然就想起温舟铠早前问过她的那句话。 那会儿他问,要是有一天,最信的人反手背叛你,一直撑着你的念想碎得彻底,守了好久的东西一下子没了意义。 你要怎么办? 一语成真,怎么办呢?身上绷了许久的那根弦,哗啦一下全松了,人也空空落落的。 一时间,还真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她轻轻叹出口气。 算了,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就算一点都不饿,也得好好吃饭,别的都是虚的,身子才是本钱。 她原本打算简单做点晚饭。 电视背景音调好了,散漫的轻音乐绕着房间慢慢飘,青菜洗得干干净净摆在台面,还随手拎起酒瓶灌了好几口烈酒,凑兴致。 折腾半天准备妥当,转头发现,刀具一样没有。 于是,她就松松散散挽着半塌的丸子头,套着柔软睡裙,外头胡乱裹了件厚羽绒服,脚上趿拉着棉拖,去楼下便利店凑合买。 边走边琢磨。 便利店这种地方,能不能买到菜刀。 - 昏沉的晚风裹着酒气。 幼恩酒量浅,还偏爱度数高的烈酒。 又菜又爱喝。 几大口下肚,染上一层浅浅的醉意,眼神朦胧,反应也慢了半拍。 刚走到楼下,还没走远,迎面就撞见了熟人。 她一时没认出对方。 倒是徐凤易的表姐先开了口,语气清楚,径直喊她的名字:“陈幼恩。” 幼恩懵懵抬眼,眼底蒙着一层浅雾。 女人脸上挂着几分玩味的笑意,目光淡淡扫过她这身居家又潦草的打扮。 “你也住这里?” “什么叫也?” “我表弟也住在这栋楼,我过来给他送点东西。” 幼恩脑子转得慢悠悠的,舌尖轻轻蹭了下唇角,含糊应了声:“哦。” 徐凤易跟她住同一栋楼。 这房子是王绍清买的,差不了。 所以,徐凤易还是这么有钱。 只是,王绍清知道吗? 算了。 她懒得深究,刚抬脚要走,女人侧身拦在了她身前。 “等一下,有件事想拜托你。” “往后,多照看照看凤易。” 幼恩眼皮轻掀,以为自己喝多了幻听,满脸错愕。 女人轻笑一声,语气平缓下来。 “我姑姑,也就是凤易的母亲。海城那桩事,我们家里人心里都清楚,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可内里弯弯绕绕的纠葛,人人心知肚明。” 幼恩安静看着她,不说话。 “你不用紧张,”她语气松弛,带着几分成年人的通透,“成王败寇向来是常态,多一个肯拼命,敢硬碰的敌人,于我们家族而言,没有半点好处。” 幼恩眉梢微微一挑。 “我父辈、祖辈,一辈子以利益为先,冷血务实,但说到底,凤易是我姑姑仅剩的血脉,我做表姐的,总归要多顾念几分。” 晚风轻轻晃,电梯来来往往。 行人的影子在视野里层层叠叠,晃得人头晕目眩。 幼恩酒劲彻底涌了上来,太阳穴发胀,耐心一点点耗光,她鼓了鼓腮,语气直截了当:“你到底想说什么。” 女人目光温和:“徐凤易没你想的那么不懂事。” 幼恩整个人顿住,愣了片刻。 沉默良久,缓缓开口:“我从来没觉得,他不懂事。” 女人淡淡一笑,“那就好。” 说完,不再多言,侧身让出了通路。 - 徐凤易表姐那番话的深意。 幼恩心里门儿清。 一路晃到便利店,心思还沉沉落在这件事上,脚步发飘,眼神也散着拐过窄窄的过道拐角,她走神太厉害,眼看就要直直撞上货架。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横过来,稳稳挡在货架与她额头之间。 幼恩结结实实磕进一片温热的掌心。 酒意都被撞得散了大半。 她猛地回神,缓缓抬眼,撞进一双冷冽孤沉的瞳仁里,视线微微下移,恰到好处落在他脸颊那片淡淡的淤青上。 幼恩僵在原地,愣了三秒。 “徐凤易,你跟人打架了?” 少女满身清浅酒气漫开,唇瓣微张,软嫩泛着浅粉,长睫轻轻颤动。 徐凤易偏开视线,收回手。 “喝了酒还敢自己出来?” 语气很不好听,训小孩一样。 幼恩眉峰轻轻一蹙。 这人怎么跟温舟铠一个毛病,神出鬼没的。 她客客气气说了句谢谢,自顾自往里走挑选东西。 徐凤易垂着眼,余光落定在她泛着绯红的脸颊上,顿了顿,转身先走向收银台。 幼恩挑好一把菜刀,跟在后头准备结账。 柜台边人声嘈杂,几句夹着嘲讽的闲话,清清楚楚落进耳里:“这不是徐学长吗?好久不见,听说你手废了?以后钢琴,怕是再也碰不了了吧。” 那人也是博雅出来的。 和徐凤易素有芥蒂。 因为他女神把徐凤易当男神。 那人破防很多年了。 徐家出事的消息传开后,他早就等着看徐凤易落魄,没想到会在这偶遇。 徐凤易指尖微顿,全程漠然,不接话,不抬头。 幼恩脚步停下,静静站在一旁。 眼看着他抬手递过物品,袖口不经意滑落,层层白纱布下,暗红血色缓缓渗了出来。 一瞬恍惚,骤然想起初次见他时。 他矜贵冷清,一身干净傲气的模样。 刚刚这猪头说什么? 徐凤易以后再也弹不了钢琴。 幼恩站在原地沉默。 徐凤易结完账,转身就要走,完全无视身后人的阴阳怪气。 那男人不依不饶,嘲讽的话越说越难听。 下一秒,整杯滚烫的热水迎面浇下。 刺耳的惨叫瞬间炸开。 徐凤易骤然转头。 幼恩捏着空纸杯,随手狠狠砸在那人脸上,手里攥着刚选好的菜刀,眉眼冷得很:“徐凤易一只手能做的事,你十只手都比不上,满嘴闲言碎语,在这里乱叫什么。” 男人瞬间恼羞成怒,攥着拳头就要上前。 徐凤易动作极快,伸手一把将幼恩扯到身后,抬脚狠狠踹在对方腿根。 声线压得极低,戾气翻涌:“滚。” 那人脸色青白交加。 徐家根基未垮,真闹到警局,吃亏的只会是自己,他冷哼一声,撂下一句放狠话的场面话,跑了。 店里瞬间安静下来。 幼恩指尖还勾着徐凤易的袖口,下意识攥得很紧。 察觉到他投来的目光,才慢慢站直身子,默默松开手。 徐凤易垂眸落在她收回的手上,沉默片刻,伸手抽走她那把菜刀,一并递给惊魂未定的店员,顺手帮她结了账。 - 走出便利店,晚风吹得人清醒几分。 他侧过脸,开口发问:“为什么帮我?” 幼恩仰头看他,眼神懵懵的,没太听清:“啊?你说什么?” 徐凤易气息沉了沉,重复一遍: “你不是对我视若无睹吗?” “你以前也帮过我。” “那你也没必要做到这份上。” 她视线落向他渗出血迹的手腕,语气软了些:“你伤口裂开流血了,回去好好处理。” 徐凤易冷淡反问:“你以什么身份,来管我?” 幼恩怔住,两秒后,抿紧唇,拎过自己的东西转身就走。 刚迈上台阶,脚下轻轻一歪。 整个人踉跄着要摔。 徐凤易下意识快步冲过去,扶住她。 下一刻,少女眼底掠起一点狡黠,冲他轻轻眨了眨眼。 脚好好的,一点事没有,全是装的。 你急什么呢?徐凤 第484章不是你说,我们不要再见面吗? 幼恩本来还想逗逗他,可撞见他眼底实打实的焦急,那点调皮心思,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夜色里,男人像块裂了缝的冷玉。 清冷孤绝,骨子里的矜贵还在,却满身裂痕,眉眼沉沉压着,气色冷白,浑身一层阴湿颓意,像常年待在暗处的孤冷鬼影,冷清,寡言。 两人静静对视。 他站的高,一身冷硬沉郁。 她站在低处,眉眼温顺柔软。 一高一低,一刚一柔,安静僵持在晚风里。 他这人看着冷冰冰的,手心却格外暖和,指尖攥着她的手腕,温度实打实透过来,烫得人发慌。 晚风刮得凉硬。 她睡裙下,两条腿发麻发僵,浑身都浸在冷风里,就手腕这一小块,被他攥得发烫,冷热撞在一起。 幼恩忽然想起之前。 他说,他小学时,他父母吵架,他小,不懂怎么劝,只想让一切停下来,吞了半瓶安眠药,以为自己会死,结果第二天一点事都没有。 他说,他的感情,只有一次。 人,也只有这么一个。 幼恩轻轻眨了下眼。 徐凤易见她确实没大碍,神色僵了僵,别扭地收回手。 下一秒,幼恩反手扣住他的掌心,拽着他往药店走。 到了门口,她松开手,淡淡丢下一句。 “等着。” 推门就走了进去。 徐凤易立在晚风里,目光落着她冷艳清瘦的侧影,又低头看向方才被她握过的那片皮肤。 买完药走出药店。 幼恩抬眼扫了徐凤易一下。 两人目光撞上,他面色寡淡,没半点波澜,她也冷着张脸,拽拽酷酷,转身就往回走。 走出去两步,身后没动静。 幼恩顿住回头:“你站那儿干嘛?” 徐凤易抬眸,语气沉得发闷:“这话该我问你,你想干嘛?” 幼恩眉梢一挑,眼底漫开点笑。 “想……” 徐凤易眼皮骤然一跳,显然也记起什么,喉结滚了滚,哑声开口。 “你这样,男朋友不管?” 幼恩愣了瞬,淡淡笑着敷衍。 “他不在家。” 说完,走过去,直接把药袋塞进他怀里。 “徐凤易,你一天到晚乱想什么?” 徐凤易蹙眉。 幼恩:“我说的是,想……帮你换药。” 她话落,男人有一瞬间的窘迫难堪,意识到是自己会错了意。 幼恩没再多逗他,转身往前走,淡淡丢下一句:“跟我来,有话跟你说。” 徐凤易垂眼,先落在她冻得泛红的半截小腿上,眉头紧锁,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药袋。 沉默几秒,抬步跟了上去。 - 屋外夜风刺骨,冷得人骨头发僵。 幼恩懒得拎东西,手里的药袋全都一股脑塞给徐凤易,两手空空推门进了屋。 玄关暖光落下来,她熟练换了双居家拖鞋,弯腰拿出一双全新男款拖鞋摆好,顺手接过他手里的物件往屋里带,走了好几步,身后却安安静静没动静。 幼恩头也没回,语气懒懒散散。 “不换鞋进来?” 她自顾自坐到茶几旁,拆开买来的药品,一件件平铺摆开。 徐凤易低头扫过玄关角落,干干净净,看不见半分属于别的男人的痕迹。 可那双摆得端正的男拖,格外扎眼。 他薄唇动了动,低声开口:“我不穿别人的鞋。” 客厅里的少女淡淡应声,调子漫不经心:“全新的,没人碰过,再磨磨蹭蹭,就直接回你自己家。” 徐凤易身形微微一滞,指尖攥了攥。 沉默几秒,终究弯腰,换上了那双崭新拖鞋,缓步抬步走进客厅。 屋内暖气裹着暖意。 幼恩还穿着一身单薄睡裙,泛凉的手指慢慢回温,她捏好棉签,伸手直接拉过徐凤易的胳膊,把人拽到身旁坐下,垂着眼,一言不发拆下他渗血的旧纱布。 纱布剥落,翻红破损的伤口赫然露出来。 她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 可徐凤易压根不看她,眼神散散的,漫无目的乱飘,一会瞟厨房,一会望阳台,又落去紧闭的卧室门,心思根本不在这。 幼恩没理会,低头继续给他消毒,语气平平淡淡,随口出声。 “我对百合花过敏。” 徐凤易瞬间收回游离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少女垂着眉眼,神情认真又安静,指尖软乎乎的,带着温热的体温,轻轻擦过破损的皮肉,力道很轻,一下下蹭过皮肤,麻痒的触感顺着血脉往心口钻。 他猜不透她的用意,只沉声道:“知道了。” 幼恩抬眸瞥他一眼,觉着话说得太浅,又缓缓补了句:“接触的花粉多了,会致命,要是谁不小心收集一些,用来针对我,我可能会死。” 徐凤易愣了几秒,才彻底听懂话里的暗示,眼底寒涩翻涌,语气冷了下来。 “你想我害死你,还是你觉得我想你死?” 幼恩扔掉用过的棉签,抬眼迎上他沉下来的目光。 “陈幼恩,不用拿这种手段试探我。” “可是我害怕啊。” “你害怕?” “你之前说,我们不要出现在彼此的生活里,所以哪怕知道你自杀,我也一次没找过你。” 徐凤易满心疚痛难平,当即就要收回手臂。 幼恩伸手稳稳按住,拆开一卷干净绷带,抬眼看他:“海城的事,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空气安静良久。 他嗓音发哑,缓缓开口:“没有。” 幼恩低头,细细给他缠上绷带,又轻声追问:“那你做错了吗?” 徐凤易抿紧唇,一言不发。 幼恩慢慢打好结,轻声替他作答:“你也没有。” 徐凤易满心厌疚,不愿再多言语。 幼恩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指尖慢慢拆开新买的水果刀包装,指尖一扣,握着刀刃,就要往自己腕间划去。 徐凤易瞬间悸怒,猛地伸手拦死她的动作,一把夺下尖刀。 幼恩定定看着他,语气淡淡的:“你受的伤,我都可以还给你。” 徐凤易凝着她,眼底翻涌愤恸,字字沉冷:“陈幼恩,如果你是想彻底跟我撇清关系,没必要用这种方式。” 他把刀丢在一边,转身就要走。 幼恩伸手,轻轻拽住他的小臂,力道很轻,却让他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幼恩抬着眼,轻声道:“不是你说,我们别再见面吗 第485章你男朋友一会儿回来吗? 徐凤易低低笑了声,全是自嘲的苦味。 “你知道递减吗?” “什么意思?” 屋子安安静静,空荡荡的,他的声音冷得发飘:“就是一件事,第一次发生的时候,你会很开心,第二次,还是开心,第三次,开始变得普通,到后来,它还在发生,但你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幼恩眼珠微微一动:“你是不是在骂我?” 徐凤易慢慢回头看向她:“举个例子,比如一开始,一个人每天跟你说晚安,你会等,会期待,会因为那一句话,到第二天都很开心。” 幼恩蹙起眉:“然后呢?” 徐凤易:“后来,还是那句晚安,但你不再等了,甚至有时候看到了,也只是顺手回一个,是因为完全不在意了吗?不是,是因为你已经习惯了。” 幼恩听完,一下就明白了,眉头皱得更紧:“你就是在骂我渣女。” 徐凤易垂眸看向她。 少女脸上没涂一点东西,干干净净,眉眼清浅柔和,简简单单。 现在的陈幼恩,和海城的陈幼恩。 不是两个人,是同一个人。 这才是最让他疼的地方。 如果她从一开始是个坏人,他早就走了,可她不是,他爱的那个她,和伤害他的她,是同一个人。 所以他放不下。 因为如果她是坏人,恨她就行了。 可她不是。 爱恨拧成一团,只剩煎熬。 幼恩看懂了他眼里的痛苦,慢慢松开抓着他手臂的手,缓缓开口:“徐凤易,你所有的不幸,都是从遇到我开始,我不耽误你,你去找合适你的女孩,去找真正懂你,疼你,对得起你的。” 徐凤易扯出一抹硬撑的笑,内里酸涩溃不成军,浑身只剩强撑,哑着嗓子回。 “好啊,我去找。” 他回过身,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 沉默几秒,低声落下一句:“以后出门,别再穿这么少。” 说完,抬脚就要走。 “等等,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徐凤易脚步一顿,停在原地。 幼恩看着他,语气直白:“许季寒跟我说,在海城的时候,京城一直有人在监视我,跟你妈妈有没有关系?” 徐凤易倏地回头:“监视?” 一瞬间,博雅凭空消失的那些学生,尽数在脑子里窜出来。 他折回来,下意识在她身上细细打量,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你自己有没有察觉到,哪里不对劲?” 幼恩瞧着他眉眼间藏不住的慌乱紧张,轻轻摇头。 “没有,所以才来问你。” 徐凤易脸色沉了沉,语气认真:“这件事,我不清楚,但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幼恩点点头,目光落在他环在自己腰侧的手上,挑眉轻笑。 “那你不走了?” 徐凤易默默收回了手。 幼恩慢悠悠开口:“既然不急着走,那你帮我做顿饭吧,我本来兴致挺好,这会儿酒劲冲的,头有点晕,菜都洗好了摆在那儿,扔了也可惜。” 徐凤易扫了眼厨房:“你男朋友不管你吃饭?” “你就说,做还是不做。” 徐凤易沉沉看了她一眼。 幼恩故意拖长调子,慢悠悠道:“那算了,本来还想比比,你跟他谁做饭更好吃,可惜,没这个口福。” 她浅浅一笑,故意往外赶人。 “行吧,你走吧。” 徐凤易扣住她肩膀,直接把人按回沙发坐好。 “我没说不做。” 幼恩乖乖点头:“哦?不忙着去找新女朋友了?” 徐凤易:“……” “陈幼恩,我不知道我还能忍多久,我也不想发疯,别再激我了,可以吗?” 幼恩难得安分,立马点头,闭了嘴。 徐凤易盯着她,还是放不下心,冷不丁问:“你男朋友一会儿回来吗?” “也许吧。” “就不怕被他撞见?” 幼恩抬眼,一脸坦荡。 “那怎么了,又不是捉奸在床。” 徐凤易喉间轻嗤,眼底情绪沉了几分,慢慢转头看向她。 “捉奸在床,也不是没有过吧?” 幼恩脑子骤然一空,愣了短短一瞬。 下一秒,就反应过来了,他指的是哪次。 她半点局促都没有,散漫蜷起腿靠在沙发上,懒懒瞥了他一眼,语气轻飘飘的:“怎么,你还怀念上了?” 徐凤易不说话了,脱了外套,去厨房。 幼恩趴在沙发上,看他宽阔高大的背影,嘴角慢慢勾起笑,她被人盯上,不管对方是谁,这件事,徐凤易不知道。 当然啦,他也肯定不知道。 但是,必须要让他知道,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保。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徐凤易,你妈妈有那样的下场,是她害人无数,如果你愿意接受现实,跟我重新开始,那最好。 如果你接受不了,那你现在也要明白一件事。 我有危险啊,徐凤易。 如果你还喜欢我,别跟自己赌气了,去帮我开路吧。 - 陈京年发来信息,问她住哪栋的时候,徐凤易刚把饭做好。 好吃,清爽,不腻,也不生涩。 和他这个人一样,美味。 徐凤易盛好汤摆上桌,玄关处传来敲门声。 他动作一顿,抬眼沉沉扫向幼恩。 幼恩浅浅弯了下唇角,起身走去开门。 徐凤易就静静立在她身后,站得不远不近,刚好是门外人推门就能一眼看见的位置。 门一开,一头身形壮硕的高加索大狗先一步冲了进来,模样威风凛凛。 幼恩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定神一看,才反应过来是黑豹,整个人都愣住了。 陈京年本来面带笑意,正打算跟她说黑豹没死,旧疾也好了。 还能多活好几年。 结果话还没出口,看见了屋里的徐凤易,后者缓缓勾起一抹笑,浑身裹着阴湿的挑衅。 四目相对,哦不,八目相对。 幼恩心思都扑在黑豹身上,任由大狗围着自己蹭蹭嗅嗅,亲昵撒娇。 等黑豹闹够了,幼恩才抬起头。 她一眼就瞥见了陈京年嘴角浅浅的伤口。 幼恩愣了下,看看陈京年,又回头看看徐凤易。 再看看陈京年,又看看徐凤易。 不是?? 这俩人怎么都受伤了? 怔忡的空档里,陈京年冷不丁扯了下嘴角,妒火全压在骨子里,怕吓到她,但依旧难以自制,语气冰冷道。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幼恩:“……” 还没来得及接话,身后漫来一道冷沉的男声。 徐凤易目光淡冷,笑意藏锋。 “不,你来的刚好。” 幼恩转头看他:“……?” 听出了徐凤易话里的火药味,她又看向陈京年。 后者脸上静得反常,一点表情都没有,黑眸沉沉直直盯着她。 安静得让人发慌。 幼恩和他对视两秒,慢慢往后退了半步,乖顺温软道。 “对,来都来了,你们俩一起吧。” 两个男人齐刷刷看向 第486章当小三的精髓快被他学会了 两人一左一右,无声将她夹在中间。 幼恩懒得管这俩人之间暗戳戳的较劲,全然无视,伸手揉了揉黑豹的脑袋:“黑豹乖,饿不饿,妈妈喂你吃东西。” 说着,就牵着大狗往客厅里走。 陈京年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玄关,又落定在徐凤易脚上那双男士拖鞋,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层凉薄的嘲弄,转瞬便被沉沉的戒备与敌视覆住。 他收回视线,长腿一迈,径直往里走。 “别乱喂它,它现在只能吃定制粮。” 幼恩听见声音回头,本来还在琢磨他空手过来,连袋狗粮都不带,余光一瞟,才看见他直接踏进屋里。 对方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地板不是早就脏了吗?待会儿,我会打扫。” 说话间,淡淡扫了徐凤易一眼。 徐凤易:“……” 幼恩看见了这一眼:“?” 哥,你内涵的太明显了。 陈京年脱下外套,目光扫过餐桌的饭菜,脚步转向厨房方向。 一举一动,自带强势的侵占感。 脖颈处暧昧的红痕清晰外露,方才楼下光线暗,徐凤易没能看清,此刻一览无余,刺得人眼涩。 餐桌上饭菜热气袅袅,香气漫开。 陈京年开口:“不是说好了,等我回来给你做饭。” 回、来? 幼恩斜睨他一眼,垂下眼睫淡淡回。 “我饿了,等不及。” 陈京年眉梢轻抬,余光掠过徐凤易,又落回她身上,语调拖得慢悠悠。 “等不及?” 幼恩没接话,转头看向一旁的徐凤易:“徐凤易,你别在那站着,过来一起吃饭。” 徐凤易心底悒郁,顺水推舟,走进厨房拿了碗筷,从容摆上桌。 幼恩一看就皱眉:“怎么只拿了两双?” 徐凤易头都没抬,语气平淡带刺。 “屋里不是只有两个人吗?” 幼恩:“……” 陈京年眸光微冷,淡淡斜了他一眼。 幼恩刚要起身去拿碗筷,徐凤易手机响了。 他瞥了眼屏幕,神色微顿。 须臾,抬起眼,对上了幼恩探究的眼神,以及她身后,男人覆着寒冰的双眼,就连黑豹,也耷拉着耳朵,喉咙里发出低低的闷吼,满是戒备与排斥。 徐凤易直接挂掉电话,语气轻淡又透着几分委屈:“你们吃吧,我先走了。” 幼恩静了两秒:“你要走?” 他直接去拿外套了,幼恩快步上前,将备好的药递过去。 “好吧,你记得按时换药。” 徐凤易垂眸看着那盒药,轻轻避开,语调温温软软,茶感裹满:“不用,我没事。” 幼恩微微歪头看他。 他低低笑了声,意有所指,话里藏着酸意:“我怎么样都无所谓,你男朋友也受了伤,还是先顾好他吧,我一个人,扛得住。” 幼恩:“……” 陈京年睨了眼徐凤易,目光蔑冷。 - 走出幼恩家门,徐凤易回拨了刚才那通电话。 来京城这么久,他爸从没主动给他打过一次,偏偏挑这个时候打来。 他皱着眉,电话一通,那边说了几句。 望着缓缓打开的电梯门,徐凤易沉声确认。 “你要调任来京?” - 徐凤易走后,屋里一下子静下来。 该提醒他的,她都提醒完了。 饭也被他做好了。 陈京年也吃瘪了。 他一走,筷子都刚刚好,不用再去厨房拿。 徐凤易这人,真好,真懂事。 就是茶了点。 当小三的精髓快被他学会了。 幼恩偏头看向陈京年,黑豹乖乖趴在他脚边,轻轻摇着尾巴,她皮笑肉不笑:“你看,黑豹都感觉到危险了,哥,你干嘛冲我朋友甩脸子?” “朋友?” “嗯,好朋友。” 说完,幼恩自顾坐下,抬眼打量他脸上的伤:“你跟人打架啦?” 陈京年淡淡回:“没。” 幼恩把筷子递过去:“好吧,先吃饭,有什么话,吃完再说。” 食不言寝不语,是陈京年以前教她的。 如今,也该他自己照着做。 一顿饭安安静静吃完。 幼恩心里揣着小算盘,笑眯眯抬眼看他:“你感觉今天这饭,味道怎么样?” 陈京年全程心思不在饭菜上,吃得心不在焉,随口应:“很好。” 幼恩弯着眼:“真的吗?” 陈京年盯着她一脸狡黠的笑,微微眯眼:“你下药了?” 幼恩立马坐直:“你想得美。” 陈京年顿了两秒,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脸色沉下去:“别告诉我,这饭是他……” 幼恩只笑,不说话。 陈京年瞬间缄默。 幼恩笑完,伸手把黑豹喊过来,胡乱揉了两把毛,又问了一遍。 “你脸怎么了?” 目光直直落向他唇角那道破皮的伤口。 他照旧淡淡敷衍:“没事。” 幼恩慢悠悠撸着狗头,轻声问:“你不会为了我,挨家里人打了吧?” 陈京年盯着桌上空了的碗筷,一声不吭。 幼恩掀开眼皮,神色发冷。 “他们真敢动手?” 依旧沉默。 她垂眸,二话不说穿鞋抓外套,转身就要往外冲。 陈京年快步上前拽住她手腕:“你去哪?” “找他们算账。” 陈京年低眸望着她,眼底漫开一点浅淡的笑意。 幼恩看见了:“你还笑?当初张翊东把我额头弄伤,你把他打了,这事我早就知道,现在你受了委屈,也轮到我了。” 说完,就要挣开手往外走。 陈京年从身后圈住她腰,干脆把人抱进怀里,气息压着,一副伤口发疼的样子。 让她给他上药。 幼恩瞥他一眼,实话实说。 “你嘴角都快结痂了。” 陈京年垂着眼,视线沉沉压下来,敛欲克制,暗流翻涌。 “他行,我不行?” 幼恩瞬间噎住。 “上药可以,黑豹留下陪我。” 陈京年把她轻放在沙发上,淡淡道:“带来了,以后就是你的。” 这话落地,幼恩脸色才松下来。 拿过药膏,简单利落替他擦好唇角的伤。 “地板是你踩脏的,自己收拾。” “嗯。” “别光答应不做事。” 下一瞬,陈京年抬手扣住她后颈,低头,不轻不重在她唇上咬了一下。 幼恩骨子里不服输,立刻仰头要反咬回去。 刚要较劲,就被他轻抵住齿 第487章蒋政青,你个叛徒 吻很轻,像春日檐角落下来的软风,清润,干净,像溪水漫过白石,清浅的呼吸交缠在,温温软软,克制又绵长,安静浸着暖意。 幼恩慢慢卸了劲,眼睫垂落,轻轻颤着。 如同沾了薄露的花枝,整个人浸在一片温软的恍惚里,周遭声响都淡了,只剩唇上淡淡的温度,清清爽爽,却又缠人。 吻毕,她不知何时跨坐在他腿上。 陈京年稳稳扣着她,喉音发哑:“别动。” 幼恩乖乖埋进他颈窝,安静靠着,不说话,慢慢匀着呼吸。 缓过那阵软劲,陈京年起身收拾屋子。 余光瞥见墙边摆着的酒盒,脸色一沉,语气板正训她。 “陈幼恩,少碰酒。” 黑豹摇着尾巴凑过来,幼恩低头跟狗打闹,漫不经心应了声。 “哦。” 来回折腾一阵,身上出了层薄汗。 头顶松掉的丸子头彻底散了,她随手扯掉头绳,乌黑长发顺着肩背垂落下来,顺滑一片。 陈京年刚好收拾完,走过来捡起发圈。 指尖熟稔穿过发丝,慢慢替她扎头发,动作轻缓,和从前无数次一样。 目光无意间对上。 幼恩看清他眼底压着的那点躁动,立刻别开脸。 可已经晚了,腰被他从身后牢牢扣住。 陈京年低头,唇贴上她后颈。 幼恩浑身一缩,背脊发紧,一股麻意顺着后背窜上来,呼吸瞬间乱了。 他吻得很慢。 从后颈,慢慢落到肩头,再往上,擦过耳朵,落在耳后。 动作克制,却步步逼近。 气息落在皮肉上,温温的,磨人。 要出事之前,幼恩推开了他:“你不能留宿。” 陈京年呼吸不稳,沉沉看着她。 无论他默不作声地耗着,还是眼底暗潮翻涌。 幼恩半点不退,态度硬得很。 “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住。” 从前在陈父陈母眼皮底下,两人暗度陈仓,朝夕欢愉。 现在,不一样了。 陈京年眼底压着无奈,没再强求。 “我和黑豹要休息了,哥哥,你该走了。” 陈京年淡淡扫了眼脚边的狗。 黑豹怯生生躲到幼恩身后。 幼恩起身拿起他的外套,半推半哄把人往门口送,笑着挥手。 “晚安,哥哥。” 余光扫到他眼底没压干净的情动,又慢悠悠补了句。 “晚安啦,弟弟。” 陈京年穿上外套,声线发沉:“一定要继续跟他联系?” 幼恩眨了眨眼,瞬间听懂。 身上还残留着方才暧昧过后的余温,夜里路远,说不担心他一个人回去是假的。 但沉默几秒,她语气平静落定。 “哥,我能接受你的欺骗,你就得承受我的改变。” 半晌,陈京年低低笑了声。 “好,也算好事。” “什么意思?” 陈京年看她一眼,眼底怆寂。 这一眼,看得幼恩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试探问他:“你明天还来吗?” “你希望我来吗?” “看你吧,在海城那两天,我想明白了很多事。从今以后,我不要我爱的,我要爱我的,谁愿意为我低头妥协,我就要谁。” 陈京年听得明白,沉默半晌,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早点休息,明天我让人把黑豹的狗粮送过来。” 没再多留,转身离开。 - 房门咔嗒合上,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幼恩抬手摸了摸后颈,有点疼。 应该被他咬出痕迹了。 走到茶几边,瞥见垃圾桶里,给徐凤易换药剩下的杂物。 她心底轻轻落了下。 海城那一趟,确实,改变了很多。 幼恩重新打开电视,放出背景音,抱着黑豹窝在沙发上。 预想里的酸涩与空落并没有来。 她轻轻眨了下眼。 哥,我好像真的学会了,怎么把心一点点收回来。 你一直想让我成长。 那你,如愿了。 - 幼恩自认话已经说得足够明白。 从前她的世界里,从头到尾就只装着一个陈京年,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什么时候能坦然接受她的改变。 什么时候再来找她。 如果接受不了,那她退回原点,继续把蒋政青当真爱。 可今夜,她还是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半点睡意都没有。 忽然想起王绍清提过,专门给她留了一间小仓库,里面放了不少东西。 夜里安静,她索性起身过去。 像偷偷寻宝一样,慢慢打量。 角落里立着一副画架,画画,本就是她最擅长的事。 深更半夜,四下安静。 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坐下来,像个独自放空的艺术家,提笔落色,认认真真画了一幅黑豹的艺术画像,还恶作剧似的,给画上的小狗添了一条小裙子。 画完,她对着画面拍了张照。 还随手发了条朋友圈。 温舟铠是第一个评论的。 温舟铠:「不如我车上那只小狐狸好看。」 幼恩回复温舟铠:「明天去找你比对。」 王绍清紧随其后。 王绍清:「很棒,可以拿去拍卖了。」 周平津冷不丁出现了。 周平津回复王绍清:「一段时间不见,讨好人的功夫,倒是练的炉火纯青。」 王绍清回复周平津:「良言暖人,恶语伤己,这点道理,平津你,好像从来不懂。」 幼恩隔空给王绍清鼓掌。 没多久。 周平津回复王绍清:「原来如此,绍清就是靠这套,哄得海城贵女对你死心塌地,神魂颠倒?」 幼恩:“……?” 评论区画风陡然变味。 王绍清没再公开发言,转头私发消息给她。 「别听他乱说。」 幼恩草草洗了手,没再多看,躺回床上准备入睡。 没消停几分钟,手机震动不停。 朋友圈提示直接99+。 宋祁婳点了赞,博雅的一众同学陆续跟风,往下翻,目光骤然一顿。 许樱,居然也点了赞。 再往下滑,最后一个点赞人,赫然是许季燃。 看清这个名字的刹那,幼恩倦意全消。 人一下子清醒大半。 朋友圈点赞,继续刷个不停。 密密麻麻一大串。 唯独今晚两个主人公,陈京年,徐凤易,全程安静得离谱,半点动静都没有。 没过多久,评论区又多了两条新回复。 蒋政青回复温舟铠:「不是喝多了要睡觉?不困就出来打球。」 温舟铠回复:「行啊,你是白月光,你说了算。」 幼恩盯着屏幕:“……” 拐弯抹角内涵谁呢。 紧接着,沈韫节也点了赞。 幼恩暗自腹诽,这帮人大半夜的,全都不用睡觉是吗。 思绪刚飘过去,又刷到周星锦的点赞。 再往下,是周霖冬。 他点完赞,犹豫几秒,又默默取消了。 幼恩:“……” 想了想,她翻出那几个男人的聊天框,本来打算把过往记录全删掉,免得哪天被人撞见尴尬。 刚准备动手,黑豹突然溜进房间。 它直愣愣盯着她。 幼恩吓了一跳,手一滑,拉了个群。 但她自己不知道。 还以为自己删掉了对话框。 直到温舟铠私发她一条微信:「收敛点呗?」 幼恩:“?” 她还纳闷,这人什么意思。 下一秒,对方甩来一张截图。 群里人整整齐齐:温舟铠、蒋政青、许季寒、许季燃、沈韫节、周平津、王绍清、周星锦、周霖冬、徐凤易。 那一瞬间,幼恩想,幸亏啊。 幸亏没有陈京年啊。 可下一秒,蒋政青把人拉进来了。 蒋、政、青、把、陈、京、年、拉、进、了、群、聊。 幼恩:“……?” 蒋政青你个叛徒。 黑豹,你看你,惹麻烦了吧! 紧随其后,安静的群聊,周星锦打响了第一枪。 「陈幼恩,出来说话。」 幼恩:“……” 我 第488章我有个哥,是gay 幼恩没招了,蹭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黑发柔软垂落,漫过肩头,衬得一张脸莹润白净,像春日熟透的水蜜桃,眉目清浅,皮肉温软,干净又娇。 她垮着小脸,偷偷私发周星锦。 幼恩:「嘘,我在休息,你吵到我了。」 周星锦秒回,但不是发给她的。 那家伙不接受私聊,把回复发到了群里。 周星锦:「陈幼恩,你有事群里说,别私聊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想泡我。」 幼恩:「……」 - 赛车场私人休息室内。 温舟铠腰间松松裹着浴巾,肩背肌理利落,骨感分明,周身漫着慵懒又野的雄性张力,脖颈那道疤,跟着喉结滚动,一起一伏,野性又抓人。 他看见了群里那两条消息,简单擦完头发将毛巾一搭,撂在肩头。 指尖捏住手机,低头,慢悠悠敲起了字。 - 深夜,篮球场空荡荡的。 蒋政青独自坐在场边长椅,额角,脖颈渗着薄汗,手肘随意搭在膝盖上,静静望着空旷球场,四下静得只剩晚风。 身侧放着半瓶没喝完的水。 手机亮起,他抬手拿起,扫了眼界面,点开周星锦头像,界面跳出非好友提示,一片空白。 群聊页面停在原处。 幼恩迟迟没有回话。 他低低扯了下嘴角,默了片刻,指尖落在屏幕,慢慢敲字。 - 机场VIP接待室。 助理低声逐条汇报当日行程。 往常对时间规划分毫必较的王绍清,这回反常地一言不发。 助理心里犯嘀咕,忍不住抬眼偷瞥。 就见他脸色沉淡,整个人陷在沉沉的思虑里,沉默几秒,他伸手拿过桌边的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像是准备发消息。 助理立刻收回了目光。 - 酒店房间里,经纪人架子摆得十足,语气倨傲,勒令许季寒明晚准时出席活动,限定穿搭,挨个点名,要他去应酬老总,制片人,上前攀谈打点。 许季寒立在落地窗前,全程沉默。 指尖无意识捻转着手机,周身冷得没半点烟火气。 经纪人见他一声不吭,耐性耗尽,语气陡然烦躁:“听懂了吗?小寒,你乖乖听话,你弟弟就能少受点罪。等你替我们赚够钱,你们兄弟俩自然有好日子过。” 他依旧缄默,反复摩挲手机边框。 经纪人压下火气,话里裹着威胁:“放心,你弟弟讨了大人物欢心,日子舒坦得很。倒是你,再敢私自往外跑,苦头有的是。” 撂完狠话,经纪人揣着一身得意,甩门离开。 房间瞬间落进死寂。 许季寒缓缓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一张脸清隽如寒玉,骨相清冷,斯文寡淡,眉眼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凉薄。 他按亮屏幕,翻出周星锦过往的消息。 又点开幼恩的朋友圈,定格在那张画上,指尖轻点放大,静静看了片刻,又缓缓退出。 点开和幼恩的对话框,指尖顿在输入框,慢慢敲出陈幼恩三个字。 末了,又一字一字删掉。 沉寂良久,最终切回那群聊界面,垂眸,敲下一行字。 - 沈家书房。 暖融融的光,衬得四下安安静静。 沈韫节一身宽松舒服的家居服,旁边一杯茶,手机贴在耳边,还在跟同事通电话。 那头正在聊一桩女大学生失踪。 两个人正慢慢梳理现有线索。 失踪的是本地一所大学的大三女生,已经失联快两天了,宿舍一切如常,最后一段监控拍到她独自离校,往城郊文创园那边去,那片监控大面积坏掉,盲区。 室友说她私下在做校外兼职,认识不少外面的人,这段时间情绪正常,完全没有想不开的迹象,眼下初步判定,是熟人诱骗,或是有预谋的针对性作案。 沈韫节听完,补充了几个关键方向。 “现有线索来看,肯定不是随机作案,先重点查她的兼职圈子,还有私下认识的外人,挨个核对对接人,文创园附近的空房子,废弃仓库,偏僻短租房,全部过一遍……” 挂了电话,书房一下子静下来。 他随手划开手机,看见了新群。 点开成员名单扫了眼,蒋政青,温舟铠,王绍清,这三个他都熟,剩下几个完全陌生。 沈韫节微微眯起眼。 这三个人,再加上他自己,兜兜转转,全都绕着同一个人。 啧,她的日子,真是热闹。 沈韫节点开和幼恩的聊天框,字才打了四个字。 群里叮咚叮咚接连响个不停。 他切出去一看,几乎同一时间,五条消息。 来自五个不同的人。 温舟铠:「没什么好说的,她跟我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 蒋政青:「@幼恩,打算给我介绍你其他朋友吗?」 王绍清:「犯困,误触了?乖,快休息。」 许季燃:「她睡着了。」 幼恩:「抱歉啊,大家都知道,我是个孤儿,最近认识了很多好朋友,本来想建一个温馨的家族群,结果手滑设置错了。」 自己回复完,幼恩才看见其他人发的。 尤其看见许季寒那句她睡着了,差点直接从床上弹坐起来。 完全不是她预想的走向。 早知道这帮人会联手歪曲事实,昧着良心乱扯,她就直接装死了。 好好好,这三个人不愧是好朋友。 一个路子。 除了各拆各的台,三个回答,三种情景,三个谎言,一点不搭边外。 但至少人家是真心愿意帮忙的。 不像周星锦。 周星锦是真不好糊弄,紧跟着来了句。 周星锦:「家族群?你家人还真不少,家也不少吧?」 幼恩连忙发了个真诚脸表情包。 幼恩:「抱歉啊,确实手滑,不是家人朋友的,麻烦自行退群吧。」 发完这一句,长长舒了口气。 她才慢悠悠躺回床上。 陈京年和徐凤易从头到尾半点动静都没有。 反倒是群里唯一一个外人沈韫节,忽然发来消息,开口问她。 沈韫节:「怎么回事?」 幼恩:「不好意思啊,不小心把你拉我家族群里了。」 沈韫节:「家族群?王绍清也在里面?」 幼恩:「啊对,他说要入赘,你没听说过吗?」 沈韫节:「蒋政青呢?」 幼恩:「我把他当家人来着。」 沈韫节:「温舟铠怎么说?」 幼恩:「是家属,但不是我的。」 沈韫节:「?」 幼恩:「我有个哥,是gay,暗恋温舟铠。我是通过我哥,才认识了温舟铠,嘘,这是个秘密 第489章陈京年是什么人? 沈韫节沉默。 幼恩一板一眼敲字:「我要休息了,不要吵到我。」 完事后,压根不管沈韫节会不会怀疑人生,她把黑豹拽到身边,拍了拍它的脑袋。 想了想,先单独给王绍清发了消息。 幼恩:「今晚吃药了吗?」 接着又点开徐凤易的对话框。 幼恩:「我没刺激你,真手滑,里面人你基本都认识。」 最后,发给陈京年。 幼恩:「我没有在挑衅。」 王绍清回复得最快:「还是胃疼,但没事,你照顾好自己。」 幼恩:「收到,你也是。」 徐凤易:「给我发信息,你男朋友不会生气吗?」 幼恩:「徐凤易,你好好说话。」 徐凤易:「过来找我。」 幼恩:「那不行。」 幼恩:「他还夸你做饭好吃呢,你俩好好相处呗。」 消息发出去,徐凤易不回了。 等了半分钟,陈京年消息才来,就俩字。 陈京年:「睡觉。」 幼恩追问:「你生气吗?」 陈京年:「气哪个?」 这下幼恩换沉默了,没再接话,扯过被子蒙头躺下,打算硬睡。 可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耳边时不时飘来手机提示音。 她懒得点开,索性闭眼放空,硬睡。 - 这一觉睡得格外久。 醒来才发现窗帘没拉严,漏了道缝,外头阴天落雨,湿气裹着寒气,冷得很。 她还约了温舟铠,能不能反悔啊。 幼恩躺在床上迷迷瞪瞪好久,才拿起手机,然后就看见了周星锦凌晨发过来的两条信息。 周星锦:「这个群,留着。」 周星锦:「你敢解散试试。」 幼恩:“……” 切,不试就不试。 她再打开那个让人头疼的群一看,竟然没一个人退群。 幼恩轻叹了口气,起床洗漱。 化妆的时候越想越别扭,叛逆劲儿上来了,收拾完,换好衣服出门时,随手点开群聊,慢悠悠敲了一行字发出去。 幼恩:「大家中午好啊。」 坐进出租车里,群里已经刷出一排回复。 沈韫节:「嗯,下午好,今天冷,注意保暖。」 周星锦:「老沈,她还小,年轻人扛得住。倒是你们这些上了岁数的,才该好好注意。」 幼恩:“……?” 她缩在车座上,莫名打了个寒颤。 不是,老沈? 这俩人什么时候认识的? 周星锦这个疯子,始终快人一步。 王绍清还没在群里说话,他倒好,顺势直接点名。 周星锦:「王狐狸你也一样,一把年纪,少瞎操心别人,多顾着点自己。」 幼恩:“……?” 徐凤易:「聒噪。」 周星锦:「她说不是家人朋友自行退群,你不是家人,所以你承认,自己只是她朋友吗?」 徐凤易:「你算家人?」 周星锦:「她说不是家人朋友自行退群。」 徐凤易:「你很闲?」 周星锦:「她说不是家人朋友自行退群。」 徐凤易:“……” 幼恩:“……” 周星锦太活跃了。 朋友圈也一直响,她干脆把自己昨天的动态隐藏了。 这一打开朋友圈,就看见了周霖冬昨天晚上发的一条动态,一条伤感文案。 「天涯海角,记得带上我。」 周星锦在下面评论了句:「大巴转三轮,三轮转摩托不跟。」 温舟铠也评论:「缅北不跟。」 周星锦回复温舟铠:「同道中人。」 温舟铠给他甩了个握手的表情。 幼恩:“……” 不是,这三个人,什么时候互加的微信? - 幼恩找温舟铠问了句:「你认识周星锦?」 他应该是还没睡醒,迟迟没回。 直到车子快开到赛车场,消息才弹出来。 温舟铠:「他昨晚加的我。」 幼恩:「……」 那周星锦应该是把所有人都加了个遍。 那……陈京年也? 手机又震了一下,点开一看,有点意外。 是南大校长的女儿,之前和陈京年逢场作戏的那位校花,俩人微信还是当初对方主动要加的,没怎么聊过。 对方开门见山,直截了当。 「能不能帮帮我。」 幼恩被她突如其来的直白整得一愣,回:「我就是个普通人,能帮你什么?有事你找陈京年。」 校花:「我和他,就没加过微信。」 幼恩沉默。 紧接着对方又发来一句:「但我知道,你哥再怎么十恶不赦,六亲不认,你是他的克星,我只信你。」 幼恩迟疑片刻:「我能帮你什么?」 校花说:「总有人在暗地里跟着我,我很确定。之前身边已经有朋友莫名失踪,我怕下一个就是我。」 幼恩:「你不是有男朋友吗?」 校花:「我怀疑,要害我的人,就是他,故意哄我来京城,还带我去过鱼龙混杂的商k。」 幼恩:「你该报警。」 校花:「试过了,没实质证据,立不了案,只能不了了之。」 下车的时候,幼恩回了句。 「我不是圣母。」 - 温舟铠确实刚醒,人还懵着,蒋政青就已经过来了。 他早就察觉出蒋政青和幼恩之间气氛古怪,倘若幼恩真对蒋政青用情至深,这人根本不会有空来找他打球,赛车。 所以幼恩进来时,温舟铠目光一点没收敛。 幼恩也没料到蒋政青会在这儿。 但,撞上就撞上了。 她随口扯了句口渴,把温舟铠支去倒水。 只剩两人,她抬眼看向蒋政青。 “陈京年是什么人?” 蒋政青盯着她冻得发红的手,抽了片暖贴递过来,淡淡反问。 “你哥叫什么名字?” “陈京年。” 蒋政青轻点下头,后背慵懒靠在柜台,神色散漫又压人,语气沉而矜贵。 “耳东陈,帝京的京,盛年的年。” 今天这里没有营业,整座场地,就只剩她和蒋政青两个人。 他毫无避讳,缓缓道来,寥寥几字,衬出了陈京年凌驾圈层,深不可测的分量。 幼恩:“……” 她抿唇,没再接话。 温舟铠端着温水走回来。 幼恩接了过来。 温舟铠开口:「还没吃饭吧?走,带你去吃点东西。」 你,不是你们。 蒋政青淡淡扫了他一眼。 温舟铠扬了下下巴,语气带着好兄弟间的随意调侃。 “一起,饿不着你。” 蒋政青低笑一声,转身去拿随手搁在一旁车上的外套。 幼恩几口喝完温水,温舟铠顺手接过空杯子,漫不经心随口一问。 “你们俩刚才在说什么?” 幼恩心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事,随口瞎扯糊弄:“哦,我在问他,如果有一天他当了皇帝,封我做什么。” 温舟铠眉梢轻挑,了然点头,看了眼走近的蒋政青,转头问她。 “怎么不问我?” 幼恩抬眼瞧他,从善如流。 “那你封我做什么?” 温舟铠视线在她和蒋政青之间来回落了落,语气直白坦荡。 “皇后。” 幼恩:“……” 嗯,也是很直接了,一点不装。 蒋政青目光淡淡瞥他一眼,伸手推开了门。 外头冷风骤然灌进来,寒气刺骨。 幼恩瞬间后悔,出门太着急,没多添件外套。 温舟铠忽然开口,看向她。 “换成你呢?” 幼恩缩了缩肩,随口答:“那我就把你们都分去做藩王,镇守四方。” 温舟铠低低轻哂,笑意散漫。 “然后你坐拥后宫是吗?” 幼恩:“……” 就你话 第490章我推测,宋晏臣是你弟弟 蒋政青开车,按理来说,温舟铠本该坐去副驾。 但这人压根没那意思,看着幼恩钻进后排,二话不说,自己也跟着挤了后座。 驾驶座上,蒋政青侧目往后看。 温舟铠一米九出头的个子,长腿随意敞着,外套随手丢在副驾,袖口卷上去,露出线条干净的小臂。 他抬手枕住后脑,一脸坦荡正经:“困,兄弟,让我补会觉。” 蒋政青扯了扯嘴角,知道这人德行。 淡声问:“去哪?” 车里暖气烘得人发燥,幼恩脱了外套没地方搁,温舟铠顺手接过来,随手一扔丢去副驾,懒懒道:“老地方。” 蒋政青懒怠拧眉,没再多说,安静发动了车子。 幼恩假装看不见他俩之间那点说不清的暗流,懒懒打了个哈欠,实在无聊,摸出手机点开抓大鹅。 好久没玩,指尖漫不经心划着,身子松松散散,不自觉往侧边歪。 蒋政青慢悠悠的声音从前头飘过来,温温柔柔,裹着点说不清的酸和调侃。 “你要不干脆躺他怀里玩?” 幼恩:“……” 偏头一看,自己脑袋都快蹭上温舟铠胸口了。 吓得她立刻坐直。 温舟铠瞧着她刻意避嫌的模样,眉骨慢悠悠挑起,神色浅淡。 幼恩一点不心虚。 私下怎么亲都行,两个人都在呢,她总不能跟这个抱完,又被那个拉过去亲。 成何体统。 再说,她陈幼恩单身。 矜持点怎么了。 - 温舟铠说的老地方,是他们当年在特训营待着的时候,就总去的地。 京城私属综合餐酒馆。 仅限熟客预约准入,低调不对外大肆宣传,店里主打精致果木烧烤,配着舒缓的现场轻音乐,分大厅和独立包厢。 是京圈这帮贵二代、少爷们心照不宣的聚餐自留地。 舒服,清静。 可惜下午不做重口烧烤,走的是清淡精致路子。 主打新中式淮扬轻膳,粤式茶点,时令私房小菜,还有文火慢炖的养生汤品。 但耐不住幼恩想尝尝,蒋政青跟人打了招呼。 店里给开了先例。 - 幼恩本来打算坐大厅,当然,故意这么说的。 蒋政青没接话,神色平平。 温舟铠淡淡扫了眼蒋政青,开口:“算了,包厢吧。” 蒋政青沉默默许。 幼恩随口应下:“行啊,都可以。” 所以,蒋政青目前还是不能见太多人,对吧? - 三人进了包厢,菜品陆续上齐。 桌上气氛寡淡,谁都绝口不提昨晚那个群。 温舟铠和蒋政青并肩坐在对面,安静用餐,也各怀心思。 温舟铠心思剔透,从前只是揣测,眼下种种细节串在一起,早就猜得八九不离十。 这俩人,有问题。 他慢条斯理拿起水杯,语气平常:“老陆那边我都打点好了,下次有空,再带你过去。” 蒋政青闻言,目光落向幼恩,眼神沉静。 片刻,出声问:“她失忆的事,你也知道?” 温舟铠:“知道。” 蒋政青:“你带她去找了老陆?” 温舟铠:“嗯。” 蒋政青抬眼望向幼恩,视线沉沉锁住人。 就那一秒,幼恩莫名恍惚,竟在蒋政青身上,瞥见了几分陈京年的影子。 那股同款的冷敛深沉。 幼恩:“……” 她指尖微顿,低头抿水掩饰心绪。 沉寂片刻,蒋政青率先打破安静:“故意给你哥找不痛快呢?” 幼恩握着水杯的手一顿。 “听不懂。” 两人一来一回打着哑谜。 包厢门忽然被人猛地推开。 赵家场子里一个小弟,吊儿郎当倚在门框上,眼神直勾勾锁着蒋政青:“呦躲这儿躲清闲呢?背叛赵家,胆子倒是不小,还敢出来消遣?” 温舟铠指尖抵着桌沿就要起身。 蒋政青抬手轻轻拦下,神色冷淡,懒得跟人废话。 见没人硬碰,那人气焰更盛,越说越难听。 幼恩搁下手里的水杯,抬起眼皮:“嘴巴这么臭,出门没刷牙?还是赵家伙食太差,把人教养都吃没了?没事闯别人包厢?当个跟班还真把自己当号人物了?蒋政青选什么路,轮得到你们赵家一条狗来指指点点?” 对方脸色涨红,青筋直冒,攥紧拳头,目露凶光。 当场就想冲上来动手。 蒋政青站了起来,温舟铠一身戾气也彻底铺开,双重压迫死死罩住对方。 两人动作利落,把人逼出包厢外。 温舟铠踹了一脚出去,那人踉跄着摔在走廊,临走前狠狠瞪着幼恩,放狠话:“就是你撬走我们赵家大小姐身边的人,是吧?你给我等着!” 走廊招来了几个看客。 温舟铠皱着眉,低声道:“赵家万一私下找她麻烦怎么办?” 蒋政青神色漠然:“估计,赵家对她造成不了威胁,也不会对她造成威胁。” 温舟铠:“什么意思?” 蒋政青:“字面意思。” 温舟铠侧目:“你确定?” 蒋政青抬眼:“不确定。” 温舟铠:“……” 身后,幼恩倚着门框,把蒋政青的话听了个完完整整。 - 三人心情没被方才的插曲搅坏。 一直玩到了晚上,散场,幼恩顺理成章让蒋政青送她回家,温舟铠刚好也要回趟温家,顺路分开。 车停楼下,幼恩喊蒋政青上楼一趟。 家门敞开,玄关亮着暖光,黑豹扑过来摇尾巴。 蒋政青停在门外,没有迈步。 视线扫过鞋柜旁整整齐齐摆着的好几双男士拖鞋,问:“摆这么多男士拖鞋,做什么?” 幼恩倚着门框,漫不经心回。 “以备不时之需,拖地机器人也很累的。” 她侧身让了让,示意他进来。 蒋政青轻轻摇头,委婉拒绝。 幼恩有点不解,就那样站在门口看着他,忽然开口。 “你觉得,你跟陈京年谁聪明?” 蒋政青低笑一声,眉眼松弛:“那我肯定不能承认,自己比他笨。” 幼恩直直望着他:“你和温舟铠在走廊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你知道的秘密,应该和陈京年差不了多少。” 蒋政青静静点头,安静等她下文。 “我从来没觉得,你会因为陈京年家世特殊,就让我借着他的名头胡来。你应该也不希望我仗他的势,毕竟从小到大,你从来都争不过他。” 蒋政青缄默许久,喉间轻动:“这样拐弯抹角说话挺累的,直接点,你是不是全都想起来了?” 幼恩坦然应声:“是。” 蒋政青缓缓颔首,早晚的事。 幼恩:“那我跟赵家,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说,赵家不会对我造成威胁?” 蒋政青沉沉看了她很久,才缓缓开口。 “你见过宋晏臣吗?” 幼恩愣了下:“见过。” “我推测,宋晏臣是你弟弟。” 幼恩瞬间怔住:“你的意思是说,宋晏臣身份有异,所以当初被派去当他保镖的你,才会遇到危险,可你说他是我弟弟,有点太扯了吧。” 蒋政青轻叹了声,笑意浅淡又复杂:“这下,我倒有点理解陈京年了。” “别跟我打哑谜。” “不是哑谜,陈幼恩,你不用怕。你想查身世,尽管去查,但如果你自己挖不出其中的牵连,就没必要非问出答案,哪真相大白,四面树敌,群狼环伺,你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京城的水,很深。” 幼恩沉默良久,换了个方向:“蒋政青,你是不是喜欢我?” “问错了。” 幼恩顿了顿,改口:“那我重新问,你为什么喜欢我?” 蒋政青垂眸,语气轻得含糊:“我也不太清楚。” “有多喜欢?” “赵家于我有救命之恩,我原本答应赵宗胥,替他妹妹挡下一场联姻,但我食言了。” 幼恩愣了好半天,抬手,抱了抱他。 少女身上清软的香气漫过来,语气诚恳:“对不起啊,之前我因为陈京年,无端迁怒你。” 蒋政青身形微僵,声线低了几分。 “都这么大了,别随便抱一个成年男性,行吗?” 幼恩:“……” “我先走了。” “不进来坐一会吗?” 蒋政青微蹙眉头:“你哥差不多该到了,我不想撞见他,你哥太难缠。” 幼恩:“……” 哦,陈京年盯着她呢。 临下楼前,蒋政青说:“过两天,我搬来这栋楼住,给你当保镖。” 幼恩沉默了下,想起了徐凤易。 蒋政青走了,陈京年会不会找上门,幼恩说不清,也没法预判。 但她心里拎得很明白。 只要陈京年主动来找她, 那就代表,他陈京年低头认输。 这件事,幼恩现在倒不是很在意,脑子里全装着蒋政青刚才的话。 宋晏臣,她弟弟? 就离谱。 - 确实如蒋政青所说,陈京年来了。 那时候,快十一点,幼恩喝了点酒,下楼,奢侈的买了包细烟,坐在公交站牌那,平静地抽着,思考人生。 晚风吹来,她感受着,生命的狂欢。 坐着坐着,有些犯困。 困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她想,最好今晚梦里谁都没有。 可下一刻,她忽然看见马路对面有个长得像陈京年的人,还有条狗,在冲她摇尾巴,好像黑豹。 她还没看清楚那人是谁,一大哥过来等出租车。 大哥身高体壮,翘臀熊腰。 老挡她视线。 她恼了,随手拿起站台上,不知谁落下的伞,用伞柄戳人大哥屁股。 本意是让大哥别挡她视线… 那大哥震惊回头,人直接懵了,谁他妈能想到他也会被人耍流氓! 好好一姑娘,戳人屁股,这是什么癖 第491章妹妹是天,妹妹是地 大哥捂着屁股往旁边躲了躲,完事儿,又回头看幼恩一眼…… 这姑娘是喝了多少酒? 幼恩心满意足扔了伞柄,却还是看不清对面马路,正朝她走来的人是不是陈京年。 她歪着脑袋,浑身酒气。 奇奇怪怪,可可爱爱。 男人缓步来到她面前,她仰着脑袋,用力睁大眼睛,看见陈京年眼底那点调侃时,瞬间坐直了身体。 她垂眸,乖乖坐着。 一秒,两秒,他不讲话。 于是她又抬起头来,直勾勾看着他,目光倔强,眼里尽是清澈和真诚,仿佛不明白这个世界上为什么有那么多恶意和离别,无法表达自己的痛苦,于是苦就从她上扬的嘴角,微微皱起的眉头里无限蔓延。 陈京年低声道:“起来。” 幼恩呆着不动。 “姑娘,你认识他吗?”刚才还被幼恩拿伞柄戳屁股的热心大哥见状走过来。 怕她喝多。 幼恩看看大哥身上的纹身,点点头,“认识,他喜欢我。” 陈京年看她一眼。 “我看她这会儿喝的迷迷瞪瞪,兄弟,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你什么人?”陈京年反问幼恩。 少女这会儿彻底丢盔卸甲,笑得乖软,唇瓣上下一碰,说:“前男友!” 说完,她冲陈京年张开双臂。 “背我回家!” 陈京年盯着她坐都快坐不直的身体,走了过来。 那大哥见状,也不当电灯泡,坐车走了。 幼恩坐在站台前的连椅上,小腿晃啊晃,一点不老实。 陈京年脱了外套披她身上,背过身去,宽大肩背暴露给她,低声道:“上来。” 幼恩开心的笑了下,手臂搭着他的肩,身子压上去。 少女身体曲线玲珑。 早就是个小大人了。 - 夜晚静谧,路边偶尔两三辆车经过。 风声阵阵,风声呜咽。 到了家,她推推陈京年胸膛,道:“我到家了,你可以走了!” 陈京年没动,就一句:“你让蒋政青进门了?” 幼恩没说话,就看着他。 陈京年忽然拽她进门,灯光大亮,她不适的眯眯眼,来到玄关处,想换鞋,却被陈京年横打抱起,往房间走。 也是在这时候,幼恩意识到,她今晚应该要和陈京年睡了。 好吧,其实她也有点想他。 毕竟,陈京年,是雕琢她青涩欲望,启蒙情爱认知的人。 来到房间,陈京年把她放在床上。 说不清谁主动。 反正就对视上的那一瞬间,脑子嗡一声炸开。 两个人从床尾开始吻。 从一开始的相拥,到后来陈京年单方面按着幼恩的腰,她挣不动,也不想挣。 她压到衣角,整个人失去重心,陷进那一团柔软里。 他压上来,紧扣她十指。 湿濡的吻落下时,少女细白的肩微颤栗,像是初长成的玫瑰被雨水打湿,要坠不坠的悬在枝头。 这具身体,比记忆里更精壮成熟。 亲着亲着,卫衣里忽然滑出个什么东西,不偏不倚,砸在陈京年胸膛上。 幼恩整个人僵住,低头去看。 看清后,整个人一臊。 这他妈是她刚买的胸贴。 质量这么差? 幼恩下意识看陈京年反应,恰好对上他阴暗眼眸,瞳孔里像是烧着什么东西。 幼恩张了张嘴,硬撑着找面子:“明天记得提醒我,把他们家店拉黑。” 回答她的,是男人直接堵上来的唇。 欲望,欲望,欲望,潮水一样涨上来,涨得她口干舌燥,肌肤被空气泡得发凉,后来又被陈京年捂热。 他压上来,十指扣进她的指缝里。 一根一根嵌进去,像在上锁。 吻她的耳朵,吻她的脖子,啃咬着,往下,一路到锁骨窝里。 她回吻他。 他手却先一步。 幼恩整个人像被电流穿过。 细细密密地往上窜,沿着脊椎骨慢慢划上去,又疼又麻,尾椎骨都跟着发软。 陈京年抱着她,箍得很紧。 亲她的时候像在掠夺,来不及咽。 幼恩被他带着,慢慢找到了呼吸的节奏。 可…… 这个混蛋。 怔忡间,他的手指绕到她腰间。 三两下。 幼恩愣了一瞬,低头,正对上那双十指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优雅地,犯浑。 幼恩试图唤回他的良知:“哥......” 陈京年声音哑得不像话,像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陈幼恩,帮我把衬衫脱了。” 幼恩脑子完全是懵的,下意识抬手攥紧了他的衬衫。 这人前脚像小莎士比亚。 后脚脱她衣服。 不给她反应时间,一只手。 幼恩猛地捏紧他的肩膀,指甲陷进皮肉里。 陈京年睁开眼,黑沉沉地看她:“怎么停下了?” 幼恩不服管,不解他衬衫了,不甘示弱地凑上去,含住他耳垂,带着点故意使坏的慢。 陈京年胸膛起伏明显重了,一双清凌凌的眸子盯着她。 面上是清冷斯文的皮,私下放荡形骸。 幼恩强忍着,咬着牙说:“陈京年,现在是你在需要我,你要讨好我。” 陈京年顿了一下,嘴角微动:“好。” 话落,忽然。 幼恩哼唧出声。 没多久。 陈京年愣了下,低头笑她:“今天这么……?” 那个笑很轻,胸腔震动的频率贴着幼恩的胸口传过来,她觉得自己像一片被他揉皱的纸。 身体也不争气。 而他甚至还没开始。 幼恩脸烧得厉害,又恼又羞:“你闭嘴。” “陈幼恩,”他叫她名字,“你喜欢吗?” 幼恩不说话,奈何,扛不住,咬着唇,说:“喜欢。” 陈京年得寸进尺:“喜欢什么?” 幼恩酒劲上头,脑子浆糊一样,半天憋不出来,一句“……”就这么蹦了出来。 说完,两个人都愣了。 怔忡间,幼恩听见他笑了一声。 下一秒,吻落下来。 幼恩:“别亲......” 他不为所动,肩膀宽得能把人整个罩住,锁骨嶙峋地凹下去,精瘦有力的薄肌,腹肌线条分明,腰很窄,肩胛骨在薄薄的皮肤下随着动作滚动,像藏着翅膀的骨架,每一块肌肉都刚刚好,多一分则赘,少一分则弱。 视线再往下。 幼恩瞬间别开眼。 陈京年注意到了:“怎么不看?” 幼恩没好气:“难看。 陈京年愣住,气笑了:“难看?那你倒是说说,谁好看?” 幼恩咬着唇不吭声。 陈京年看着她那张嘴。 幼恩立刻警觉:“你休想。” 他没理,吻下来。 幼恩气得咬他肩膀。 他声音低哑:“说出来?陈幼恩。” 幼恩不服气:“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 “妹妹是天,妹妹是地,妹妹说什么都对。” 陈京年轻轻笑了声:“现在知道了。” 幼恩板着脸:“所以你还打算继续上天入地吗?” 陈京年沉默很久:“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 幼恩听见自己笑了一声。 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 “谁不是呢,哥哥,可是我们之间现在有小三,小四,小五,小六,小….” 忽然一下。 幼恩一缩,躲开他,往床那头爬,他一把捞回来。 “你混蛋。” “嗯,你骂。” 幼恩流泪,但不是伤心。 陈京年把她转过来,无奈地亲去她的眼泪。 “一点软都不肯服,嗯?” 幼恩不说话。 陈京年:“抱我。” 幼恩没劲了,不闹了。 男色误人,她仰头去亲他脖颈。 没多久,她发不出声了。 陈京年吻她耳朵:“你怎么回事?” 幼恩说不出话来。 他喊她:“陈幼恩。” 她思绪放空了。 像在惩罚她的不专心,他很凶。 “你在想什么?” 幼恩哼唧着缩着躲。 他拉回来:“你在想谁?”抵着她的额头,黑沉沉的眼睛逼近,“许季寒吗? 幼恩眨了眨眼看他。 “你跟他也是这样吗?” 幼恩不语。 陈京年猛地:“说话。” 幼恩委委屈屈地喊他:“陈京年......” 他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把她放倒在床上。 他抱紧她。 他日思夜想了那么久的这个人,此刻就这么咬着他。 他压在她耳边,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可以吗?” 她嗯了一声。 没眼看了。 最后,两个人死死抱在一起,像要把对方揉进骨头里。 陈京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她没听清。 他说的是,对不起。 - 潮湿的卧室,翻云覆雨,他们独有的节奏。 他还是跟以前一样,在床上话好多,幼恩有点恼了,但没舍得踹开他。她承认,她也想爽,爽完后,发誓以后谁再被男色迷惑谁是狗,拍拍屁股走人。 然后,周而复始。 窗外,雨淅淅沥沥的下,拍打在初春花朵的心蕊上。 雨水晶体剔透。 生锈的感情,恰逢连雨天。 今夜的京城,格外迷人。 她也一 第492章会比徐凤易做的好吃吗? 凌晨,夜色浸满卧室,幼恩呼吸慢慢平复,原本紧攥着陈京年手臂的手悄然松开,她缓了半晌,翻了个身,眉眼敛着倦意,软软沉沉睡了过去。 陈京年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怀里的人半点动静都没有。 一室静谧无声,他下巴轻抵在她发顶。 没片刻,身上那股燥热翻涌上来,实在熬得难受,低头看她睡得安稳乖巧,只好悄声起身,进了浴室冲凉水澡。 整整半个钟头,他才从浴室出来。 浑身肌肉还绷着,周身裹着冰水浸过的清冽寒气。 他缓步走到床边,垂眸望着床上少女,她眉头时而轻蹙,时而舒展,指尖轻轻覆上她的眉眼,冰凉的触感一瞬钻进去。 幼恩整个人猛地一颤,喉间溢出细碎的嘤咛,伸手抓起被子蒙住脑袋,身子哧溜一下,从床沿这头滚到了另一头。 还是从前怕凉怕痒的小习惯。 陈京年伸手给她掖好被角。 指尖刚碰到被边,地上散落的衣物间忽然叮咚一响,手机屏幕骤然亮起。 他弯腰捡起来,是幼恩的手机。 屏幕上跳着一条新消息,发信人是周霖冬。 「最近怎么样?」 陈京年抬眼扫了眼熟睡的幼恩,俯身捏起她的手指,解开锁屏。 手机微弱的光落在他冷沉的眉眼上,眼底情绪淡得没一丝波澜,他瞥了眼浑然不知、睡得安稳的幼恩,唇角微扯,指尖敲字回了句。 「她累了,在休息。」 消息发出去,对面再没了动静。 卧室重归一片寂静,只剩少女均匀平缓的呼吸声。 - 第二天中午,幼恩悠悠转醒。 抬眼扫过满地凌乱,一眼就能看出昨晚战况有多激烈。 她干脆仰面躺回床上,叹气。 真是喝酒误事,昨晚被陈京年逼着喊了无数声,现在浑身都泛着酸软。 她赖在床上闭着眼装死。 没片刻,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陈京年就站在床边,安安静静看了她好一会儿,随即掌心撑在她身体两侧,俯身缓缓压下来。 幼恩察觉到动静,也懒得装睡了,睁眼抬手去推他。 力气根本悬殊,没推动分毫,反倒被他攥住两只手腕,一把扣在头顶。 幼恩皱着眉:“陈京年,现在是白天。” 陈京年动作微顿,偏头望向落地窗。 正午的日光斜斜落下来,洒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衬得那张本就俊美矜贵的脸,多了层清冷淡泊的质感。 喉间滚出一声低哑气音:“是白天,所以呢?” 他垂眸盯着她:“你跟许季寒接吻的时候,还分白天晚上吗?” 幼恩当场一怔,刚要张嘴反驳,唇瓣就被他俯身堵住,连半点说话的余地都不给。 起初她还憋着气不服。 到后来,彻底没了招架的力气。 被按在头顶的手不甘示弱,指尖死死掐着他腕间的皮肉。 - 许久,陈京年神清气爽直起身。 幼恩瘫在床上,半点都不想动。 他转身去外间拿了纸巾过来,她勉强想抬头,身子却软得没半点力气。 下一秒,一双有力的大手将她整个人捞起,让她坐在自己腿上,耐心又细致地替她把睡衣穿好。 幼恩脑袋发沉,还想往被窝里缩回去躺着。 陈京年把她捞了回来,衣衫松垮搭在身上,眉眼清俊明朗,肌理线条透着蓬勃张力。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低声问:“吃饭吗?” 幼恩懒懒摇头:“你不走?” 陈京年避开她的问题,淡淡开口:“我刚把黑豹喂过了。” 幼恩歪着头瞅他,神色认真:“有件事要通知你。” 陈京年眉梢轻挑:“嗯?” “把你的人撤走,别再暗中监视我了。” 陈京年静静望着她,沉默了许久,一言不发。 幼恩浅浅笑了下,直白得不加掩饰:“暗地里派旁人盯着算什么本事,我要的,是你打心底里无时无刻都记挂着我。” “哥,这点要求,你做不到吗?” 陈京年深深看了她半晌,终于开口:“好,我明白了。” 幼恩眼底弯了弯,奖励般,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转身绕到一旁拿起自己的手机,边走边斜睨着他,眉眼艳得张扬,一副恃宠而骄,无法无天的魔女模样,粉唇轻启,故意挑衅。 “你煮了什么?会比徐凤易做的好吃吗?” 陈京年僵在原地,眼底翻涌着几分被她气着的愠怒,偏偏对着她这副肆意张扬的样子,半点脾气都发不出来,只能硬生生憋着,无可奈何。 - 陈京年炖了一锅温润养人的补气血药膳,盛出来摆在餐桌上慢慢晾凉。 幼恩慢悠悠喝着,半碗下肚,随手点开手机,才瞥见周霖冬昨晚发来的消息。 还有陈京年擅自替她回的那句回话。 她盯着聊天框沉默了很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屏幕,慢慢琢磨周霖冬。 半晌,才抬眼,淡淡扫了眼对面坐姿矜贵,一身神清气爽的陈京年。 男人刚好也抬眸看向她。 幼恩脑子里莫名晃过昨晚他不知餍足的模样,不知想到什么,唇角弯了弯,眼底带点玩味。 她放下手里的勺子,点开和周霖冬的聊天框,发了一条语音过去,清浅温软的嗓音透过听筒录进去。 “二哥背后的伤,痊愈了吗?” 陈京年眸色微沉,眉头当即蹙起。 幼恩抬眸望他,一脸纯良无辜的笑意:“哥盯着我干什么?我又不是碗里的饭。” - 燕家别院顶层。 专属休养套房奢华到极致。 全屋轻奢暗金装潢,落地琉璃窗衬着层层纱幔,名贵地毯铺得柔软厚实,古董摆件,定制真皮沙发错落摆放。 周霖冬靠在床头,身形依旧挺拔。 眉眼天生带着几分痞气桀骜,只是整个人褪去了往日锋芒,染着一层掩不住的憔悴破碎。 他手臂韧带和神经受了重创,指尖僵硬不灵便,连握稳一只玻璃杯都做不到。 专属康复师本在给他做复健理疗。 他性子冷硬执拗,满心排斥,不耐地挥手把人全都赶了出去。 房间一下子静下来。 只剩他一人陷在无边的沉闷里。 就在这时,手机语音提示轻轻响起。 是陈幼 第493章沈家老两口,知道她身世 他手指颤抖着点开语音,少女干净又安静的嗓音缓缓在空旷房间里散开。 周霖冬身形一僵,整个人顿住。 思绪不受控制往回飘,想起从前在周家,他被周黎萍拿鞭子狠狠抽得满身是伤,她蹲在他身后给他上药,指尖抚过狰狞旧疤。 还有那个,带着暖意的吻。 越想,心口越堵得发闷,泛着密密麻麻的涩痛。 因为校庆那晚,周家人对她的围剿,因为周黎萍……或许,也有她不动声色的报复。 总之,他现在形同废人。 不是没想过去找她,想见她一面,可现在这副连东西都拿不稳的样子,他怎么有脸出现在她跟前。 这段时间他早就想得透彻,从前亏欠她太多。 现在的下场,如果能稍稍弥补她一点。 他也认。 周霖冬垂着眼眸,指尖微微发颤,却怎么都舒展不开。 门外,管家静静立着。 里面少女的语音,小少爷压抑的情绪,他听得一清二楚。 当初是他亲自把周霖冬接回京城燕家休养,校庆那晚的弯弯绕绕,背后端倪,他并非查不到半点风声。 可小少爷刻意拦着,不许他深究追查。 燕家上下谁都看得明白,小少爷心里,装满了海城那个妹妹。 家里也曾动过心思,想悄悄把人接来燕家陪着他散心,可被周霖冬得知后,一口回绝,半点余地都不留。 管家沉沉叹了口气。 燕家就只剩这一根独苗,倘若小少爷一直这般消沉封闭,不肯振作,往后燕老先生百年之后,偌大基业该托付给谁。 看来有些事,不能再顺着他了。 得私下另想办法才行。 - 给周霖冬发完语音,幼恩又点开了周平津的对话框,指尖按着话筒,同样发了条语音,语气闲散自然。 “你在忙什么?有空吗,明天下午约你见一面。” 餐桌对面,陈京年一直默不作声看着她,目光沉沉。 等她发完,才缓缓开口:“你想做什么?” 幼恩随手把手机搁在桌边,单手支着下巴,唇角勾着散漫的笑:“我想做什么,还非得一五一十告诉你?” 陈京年就那样静静凝着她,不说话。 幼恩端起碗,把他炖好的补汤喝得干干净净,空碗往前一推,搁在他面前。 “早就跟你说过了,哥,你得学着接受我的改变。” 她说着站起身,打算回卧室换衣服出门,随口漫不经心丢出一句:“我的世界,现在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谢谢你以前照顾我,真要论报答,我还真没想好。” “要不干脆认你当再生父亲算了?” 幼恩指尖轻悠悠搭在陈京年肩头,带着点调侃的慵懒。 陈京年眉头微蹙,目光从她指尖缓缓抬到她脸上,神色淡淡没起伏。 “变脸倒是越来越快了。” 幼恩笑得狡黠:“那可不,都把你睡过了,还用得着天天小心翼翼哄着你?” 陈京年眉心拧得更紧,沉沉望着她。 幼恩笑得轻快,转身蹦蹦跶跶回了卧室。 没多会儿,她换了一身偏成熟知性的穿搭出来,褪去了往日少女的稚气,多了几分清冷妩媚的韵味,气场一下子就衬了起来。 陈京年抬眼看向她,脚边的黑豹也凑过来,亲昵蹭着她的裤腿。 “你要出去?” “嗯。” “找谁?周霖冬,还是许季寒?” 幼恩淡淡摇头:“都不是。” 陈京年目光紧锁着她。 幼恩静了一瞬,抬眼直直对上他的视线,一字一顿道:“我去找宋祁婳。” 陈京年眉梢微挑,神色看不出喜怒。 幼恩盯着他细微的神情变化,慢悠悠补了句:“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好像挺喜欢宋晏臣的,挺奇怪。” 陈京年眸子微微一眯,眼底情绪敛了下去,慢慢收回视线,缄口不言。 幼恩柔声开口:“哥,乖乖在家等我回来哦~” 陈京年明显不情愿,喉间微动。 幼恩却背过身,刻意敛了情绪,眼底硬生生蓄起一点湿意,再回过头时,神色认真又带着点委屈:“就像从前在海城,我无数个日夜,安安静静等着哥哥来接我那样。” 这话一出,陈京年喉间的话尽数咽了回去。 拦? 怎么拦? 不是他活该吗? 幼恩收敛眼底那点刻意的怅然,弯了弯唇角,转身开门,径直出了门。 - 幼恩早先就约了宋祁婳,宋祁婳回消息说人在外婆家,也就是沈家老宅。 索性,幼恩打车往沈家去。 一踏进沈家客厅,才发现里头人居然凑得这么齐整。 沈老先生刚从海城回来,宋家三兄妹全员到齐,连宋晏臣也跟着过来,一大家子专程给沈老接风洗尘。 平日里不常在家的沈韫节也在。 幼恩落落大方落座,心里暗忖,人齐反倒省事,热闹也方便做事。 视线微微一侧,落在沈老先生怀里抱着的宋晏臣身上。 小家伙眼神直勾勾黏着宋祁南手里那包辣条,眼珠子都快跟着跑过去了,一副眼巴巴馋得不行的模样。 幼恩:“……” 沈老夫人依旧是那副温和周到的样子,早早让人备好了精致甜点。 自打幼恩坐下,老人家目光就没怎么从她身上挪开过,静静看着她小口吃点心。 宋祁婳嘴馋也想伸手拿一块。 被宋祁砚抬手直接拍开。 宋祁砚还是那副毒舌惯了的口吻:“没看见外婆盯着呢?给客人准备的,你凑什么热闹?” 幼恩瞥了眼拌嘴的兄妹俩。 片刻,还是忍不住,目光落在沈老先生身上。 从她进门起,老爷子就神色怔怔,一会儿看她,一会儿又看向身旁的沈老夫人,眼底满是茫然疑惑。 幼恩坦然迎上他的视线。 沈老先生愣着神,半天没移开目光。 直到沈老夫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温声开口:“让孩子们自己玩吧,你跟我上楼一趟。” 沈老先生这才慢悠悠背着手起身往楼上走,走两步还忍不住回头望她一眼,满眼的捉摸不透。 等人上楼走远,幼恩心里彻底落了底。 她算是看明白了,沈家这两位长辈,铁定觉得她眉眼神情像某个人。 就像陈京年从前说的那样。 她这张脸往人前一站,有心人见了,就会心慌。 说不定,沈家老两口,知道她身世。 她想直接去问,毕竟还是好奇,但可能问不出来。 不过,这不妨碍她先找个人套话。 目光从周围几位身上一扫而过。 宋祁婳要拉着她聊八卦。 沈韫节似笑非笑看她,看着这个,主动送上门的猎物。 宋祁砚刚才还喊着不让宋祁婳动糕点,这会儿外婆走了,自己捏起来一块,品鉴起来。 幼恩:“……” 宋晏臣,小豆丁一个。 最后一位,迄今为止和她有过两面之缘的宋祁南,宋家二少爷,正在舔手指上的辣条油。 幼恩:“……” 嗯,就你 第494章单纯,专情 话还没开口,套路也还没想好。 宋晏臣迈着短短的小短腿,哒哒哒一路小跑过来,小脸软乎乎的,仰着脑袋,眼巴巴望着幼恩,伸着两只小胖手,明显是想要她抱。 幼恩顺势伸手,将小小的人儿揽过来,安稳放在自己腿上。 “想吃葡萄。”他说。 幼恩伸手去拿,轻轻捏起,温柔递到宋晏臣嘴边,小家伙乖乖张口接住,吃得一脸满足。 很温馨的一幅画面。 沈韫节目光落过来,不经意间就看得有些失神。 但他面上依旧是那副沉静淡然的模样,神色不显山不露水,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流,默默凝着那边温柔的一幕,没有表露太过明显。 片刻后,他才缓声开口提醒:“晏臣,别一直赖在姐姐怀里,会累到客人的。” 宋晏臣似懂非懂眨了眨圆圆的眼睛,没从幼恩腿上下来,反倒拿起一颗葡萄,举着胖乎乎的小爪子,递到幼恩唇边,奶声奶气喊。 “姐姐吃。” 幼恩眼睫轻轻颤了颤。 从前听他这么甜甜喊着姐姐,只觉得是小孩子单纯的亲近。 可现在,心里有了某种猜测,再听见这声软糯的称呼,心底莫名泛起一圈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心绪。 宋祁婳瞧着宋晏臣黏在幼恩怀里一口一个姐姐,立马纠正:“可不能乱喊姐姐,这么叫辈分都差了,得喊姑姑。” 宋晏臣小脑袋一偏,鼓着腮帮子。 宋祁婳故作佯装凶巴巴的样子:“怎么又不听小姑姑的话了?昨天我教你背了什么新诗,快,给大家背一遍。” 宋晏臣眨巴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窝在幼恩腿上,奶声奶气。 “旁人都有对象搂。” “爸爸二叔独自走。” “小姑魅力挡不住。” “一树桃花开满路。” 幼恩:“……”好诗。 宋祁南:“……” 宋祁砚听得眉头一挑,当场冷嗤出声:“你一天到晚净教他这些歪理,别带坏我儿子。” 说着,视线又瞟向宋祁南手里攥着的辣条,语气带着几分嫌弃无奈:“还有你,把那东西收起来,别总拿辣条在他眼前晃,故意勾得他嘴馋。” 宋祁南这两天简直被折腾得够呛。 沈韫节甩手把一堆生意全都丢给他,忙得他手忙脚乱焦头烂额,这会儿压根没心思跟大哥拌嘴。 他蔫蔫地嘟囔着:“我本来就没别的爱好,就爱吃点零食怎么了?又不是人人都长着最强大脑,天天跟机器似的连轴转。我既然投胎当了富二代,这辈子本来就是来享福的。” 他哥他妹一脸鄙夷。 沈韫节一点注意力都没给过他。 “我觉得挺好的,”幼恩忽然开口,格外真诚:“宋二少活得真性情,我挺欣赏的。” 这话一出,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满屋子人都愣了下,尤其是沈韫节,目光微顿,眼底情绪淡得看不真切。 宋祁婳立马凑趣接话:“我也最喜欢二哥了,从来都不凶我。” 宋祁砚淡淡瞥她一眼,毒舌惯了:“难道不是因为你们俩总一起闯祸,每次都是他替你背锅?” 宋祁婳立马不服气怼回去:“嘴这么毒,难怪找不到老婆。” 宋祁砚转头就朝沈韫节告状。 “舅,你听见没,她骂你。” 沈韫节:“……” 幼恩:“……” 这一家子拌起嘴来毫无顾忌,是真没把她当外人,完全不避讳。 宋祁南瘫在沙发,没有世俗的欲望了。 猝不及防,被幼恩随口又夸了一遍。 “你新染的发色挺好看的,穿搭也很有自己的品味。” 宋祁南耳根一下子就红了,有点腼腆地挠挠头。 “我爸妈都没看出来我染头……” 幼恩顺着话往下接:“发色很好看,我也想染,加个联系方式,把你理发师推荐给我吧。” 宋祁南刚想立马答应,视线扫过幼恩那张明媚惹眼的脸,忽然顿住。 脑子里猛地翻出上次海城的事,在温舟铠那边收到的那条消息,清清楚楚指名道姓要放她走。 他迟疑着问:“你是温舟铠女朋友吗?” 幼恩淡淡回了句:“不是。” “那上次在海城,我怎么看见你跟温舟铠待在一起?” 这话一出,原本闲散靠着,漫不经心的宋祁砚立马来了兴致,这会儿也不闭目犯困了,坐直了身子,聚精会神听着下文。 幼恩还没说话。 宋祁婳接过话头打趣:“不是女朋友,那肯定就是追求者呗。幼恩那么单纯,性子软,惦记她的人肯定不少,不过我们幼恩很专情哦。” 她这话说的,幼恩有点心虚。 宋祁砚笑了一声,心里透亮,还专情,分明是个海后。 宋祁婳白了他一眼,不服气地呛:“你别乱笑,早晚有绅士又专一的人,把幼恩这么好的人追到手。” 一旁,沈韫节低低逸出一声轻笑。 幼恩下意识看向他,以为他要顺势戳破点什么。 结果沈韫节只慢悠悠开口:“祁婳,她最爱吃你手边的水蜜桃。” 幼恩:“……?” 怔了三秒,回过神。 哦,周星锦也加他了。 宋祁婳立马会意,顺手把整盘水蜜桃都端到幼恩面前。 幼恩抬眼看向沈韫节。 “他都跟你说我什么了?” 沈韫节笑意浅浅,语气从容淡然,只吐出四个字。 “单纯,专情。” 幼恩:“……” 无话可接。 宋祁南这人虽说没啥上进心,但爱美之心一点不少,顺利加上了幼恩微信,他乐得不行。 宋祁婳也挺开心,觉得幼恩能融入他们了。 可琢磨了半天,总觉得哪儿怪怪的,转头往旁边一瞟,才想起还有自家大哥宋祁砚,转念又无所谓了。 他儿子都这么大了,加什么微信。 幼恩低头给宋祁南改好备注,刚把手机放下,旁边沈韫节慢悠悠冒了句:“小心点,别手滑,回头再把他拉进什么群里。” 幼恩:“……” 宋祁砚骨子里的八卦劲儿一下又上来了,盯着两人追问。 “什么群 第495章我不介意,给你也来一次 结果没人搭理他,全都装没听见。 幼恩垂眸,宋晏臣安安静静捧着葡萄啃,不吵不闹,小脸蔫蔫的,莫名看着有点可怜。 幼恩轻声问:“晏臣,在想什么呢?” 宋晏臣鼓着腮帮子,奶声奶气一本正经念叨:“娶媳妇。” 宋祁砚当场笑了:“你舅姥爷都还单着呢,哪轮得到你先惦记?” 宋祁婳也跟着凑热闹:“就是,你爸也还没成家呢。” 宋祁南立马叫苦连天:“舅,哥,你俩可得稳住,我可不想早早被家里催着结婚。” 幼恩忽然想起什么,扫了眼宋祁南。 沈韫节明明把跟王绍清合作的生意都扔给了宋祁南,怎么看他这样子,闲得不像话。 她正想再跟宋祁南多聊两句。 还没等开口,沈韫节抢先一步开口。 “宋祁南,你爸找你。” 宋祁南一脸怀疑:“真的假的?别忽悠我啊,他给你发信息了?” 沈韫节语气淡淡:“没骗你。” 幼恩下意识抬眼。 却正对上了宋祁砚的目光,那家伙眼神里藏着几分玩味,神情分明在说:你刚才明目张胆夸宋祁南,人家醋了,故意把人支走,不让你再多搭话。 幼恩:“……” 支走就支走。 反正她今天,也不是冲着宋祁南来的。 怀里,宋晏臣抬起小脑袋,小手拽着幼恩的衣角要她起身,又颠颠跑过去拉住宋祁婳,闹着要去房间玩积木。 宋祁婳跟沈韫节随口打了声招呼,顺势就拉着幼恩,跟着宋晏臣往楼上房间去。 楼下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宋祁砚和沈韫节两人。 宋祁砚心里还憋着好奇,忍不住开口追问:“你们刚才打什么哑谜呢?什么群?” 沈韫节神色淡然,语气不冷不热:“她的事,你少打听。” 宋祁砚:“……” “宋晏臣那小子,当初就该塞你名下,媳妇迷,跟你一样。” 沈韫节看他一眼。 宋祁砚以为他要说什么怼自己。 结果半天,他来了句:“现在也不晚。” 宋祁砚:“……?” - 宋晏臣的儿童房宽敞又敞亮,放眼望去满屋子都是玩具。 超大的落地玩偶堆在墙角,乐高,遥控车,积木,拼图摆了满满几面收纳柜,各式各样的小车,公仔,益智玩具散落一地,琳琅满目,简直像个小型游乐园。 小家伙一进房间就撒开了玩,自顾自蹲在地毯上摆弄积木。 宋祁婳闲得无聊,翻出一堆小发卡。 幼恩倚在一旁看着,主动开口。 “我来帮他扎吧。” “快来快来!”宋祁婳立马捧场,顺手把小梳子递了过去。 幼恩给宋晏臣梳理发丝。 宋祁婳又递来一根可爱头绳。 正要上手扎的时候,幼恩手里的头绳忽然没了踪影,不知道掉哪儿去了。 “没事没事,我再去拿一根。” 宋祁婳说着,脚步轻快一溜烟跑出了房间。 屋里只剩幼恩和宋晏臣两人。 她悄悄把刚梳好的发丝松开,指尖小心翼翼将梳子上带落的几根头发收拢收好,又轻轻摸了摸宋晏臣的小脑袋,柔声致歉:“对不起啊晏臣,刚刚梳头发,有没有弄疼你?” 宋晏臣头也没抬,只顾着玩积木,奶声奶气回道:“没关系的,小姑姑经常给我梳头也会弄疼我,我早就习惯啦。” 幼恩心头微顿,又伸手温柔揉了揉他的发顶,算是赔罪。 没一会儿,宋祁婳拿着新头绳回来了。 幼恩顺势找了个借口:“不好意思啊祁婳,我忽然觉得扎头发会勒得他头疼,还是别给小孩子折腾这些了。” “这样啊,那就算啦。” 宋祁婳也没多想,压根没往别处琢磨。 幼恩顺利拿到想要的东西,心里落定,整个人也放松下来,陪在一旁安静看着宋晏臣玩玩具,偶尔搭把手陪他拼两块积木,神色从容自然。 她没留意宋祁婳是什么时候悄悄出去的。 但沈韫节一进来,她就感觉到了。 回过头,正撞进沈韫节沉稳沉静的眼眸里。 幼恩瞥了眼玩得全神贯注,丝毫没察觉旁人的宋晏臣,率先开口:“我想知道,你跟蒋政青,谁更厉害?” 沈韫节缓步走了进来。 身上穿着宽松舒适的家居服,看着刚洗完澡没多久,周身还萦绕着淡淡的清冽水汽,气质温润如玉,从容不迫。 他淡淡应声:“他一开始,是来给晏臣当保镖。” 幼恩若有所思点点头,再抬眼时,他已经自然而然在她身旁坐下。 幼恩:“你们之间,藏着什么秘密?” 沈韫节唇角噙着浅淡笑意,语气慢悠悠的:“都说是秘密了,哪能随便说。” 两人就这么挨着坐着。 沉默片刻,沈韫节率先打破安静:“你上次说想当特训营教官,是认真的?” “现在想法变了。” 幼恩坦然开口,“我打算退出特训营。” “为什么?” “在里面待着处处受拘束,心里很不痛快,想当教官,又没门路没人提携。” 沈韫节看着她,似笑非笑。 “你身边围着的人不少,就没人能帮到你?” 幼恩语气淡了几分:“我跟他们,上次早就说清楚了,从前事事围着蒋政青转,往后,我只为自己活。” 沈韫节眸光微深:“那个群……?” 幼恩坦然摊手:“真就是手滑误拉的。” “里面人可不少。” “人再多又能怎么样?” 幼恩抬眸看向他,“上次我敢把你直接叫去机场,某种意义上,也算是跟你坦诚了。” 沈韫节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别退营了,你想当教官,我帮你想办法。” “我想退营,不只是为了这件事。” 沈韫节目光忽然锁住她:“你想回海城,去找王绍清?” 幼恩倏然一滞,沉默两秒才轻声否认。 “不是。” 她垂下眼,语气添了几分微弱的怯意。 “我总觉得,有人在暗地里盯着我,我心里有点怕。” 沈韫节盯着她,眼底情绪辨不明。 “我有时候真分不清,你说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幼恩抬眼,平静回望他。 “迄今为止,”沈韫节缓缓开口,嗓音低沉温润,“我觉得你最情真意切,不掺半点伪装的一次,就是在机场,当众扇你哥哥那两巴掌。” 那是他见过,她最真实流露的情绪。 幼恩安静沉默三秒,忽然弯了弯唇角,笑意带点慵懒随性:“嗯,我扇人巴掌的时候,向来都挺认真的。” 沈韫节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 幼恩侧头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挑衅的玩味:“那你还想看吗?真想看,我不介意,给你也来一次。” 沈韫节眉峰微挑:“你敢吗 第496章给了我一巴掌,就想这么走? 幼恩懒懒掀了下眼:“敢是敢,就是嫌麻烦。” 沈韫节目光落她脸上,漫不经心勾唇,想起那个群,语气淡了淡。 “你也会怕麻烦?” 幼恩坦然得很,慢悠悠道:“怕啊,万一你较真,报警,再赖上我,我得不偿失。” 沈韫节低嗤,嗓音沉哑。 “我还需要报警?” 话音落,身形微倾,带着沐浴过后的冷冽水汽,气场裹着侵略感,蓦地,欺近她。 幼恩本能往后缩了半寸。 在沈韫节眼里,她眼睫颤得轻,眉眼艳得干净,明明带着点躲闪,骨子里却藏着不服输的韧劲,又乖又机灵,勾人得很。 他瞧着有趣,唇角笑意更深,慢悠悠开口:“看来,也不是只有扇巴掌那一种法子。” 话刚落地—— “啪。” 一声脆响突兀炸开。 幼恩抬手就扇在了他脸上,力道实打实的,不重却清亮,落得格外干脆。 沈韫节瞳孔微滞,愣了片刻,半边脸颊泛起薄热。 边上玩积木的宋晏臣被响声惊住,小脑袋唰地转过来,圆眼睛眨了又眨,看看沈韫节,又看看幼恩,一脸茫然,安安静静不敢出声。 幼恩微微倾身凑近他。 少女温热的气息贴着耳畔,软的体温,柔的眼神,裹着明目张胆的挑衅。 她语气轻慢,带着点戏谑。 “沈先生,我这样,算袭/.警吗?” 沈韫节眼底那点闲散的笑意瞬间敛尽,眸色沉沉往下压,染开一层深邃的暗。 他身上的松木冷香漫过来。 没多余动作,长臂一伸,腕骨一翻,掌心滚烫,直接扣住她后腰,指腹微收,带着成年人独有的掌控感,将人轻轻往自己这边带。 眉眼垂着,目光直落她唇上。 呼吸缓缓凑近,温热气息擦过耳尖,只差分毫就要低头吻下来。 幼恩忽然眸光一掠,看向门口,淡声扬了句:“祁婳?” 沈韫节眉峰一蹙,动作猛地顿住。 下意识转头望去。 门口,宋祁婳早就拿着发圈回来了。 偷偷倚在门边看了好半天,猝不及防被点名,吓得手里的发圈啪嗒掉在地上,慌忙捂住眼睛,声音发飘:“我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当我没来过!” 幼恩早就瞥见宋祁婳躲在门口。 早十几秒前,没点破,借着来人顺势抽身周旋。 沈韫节这会儿也缓过味来了,瞧透了,这女人在耍机灵,玩拉扯,他收回了扣在她后腰的手。 毕竟还当着小辈的面,不能太过火。 宋晏臣哪里看得懂这群大人之间的弯弯绕绕,仰着小脸软糯开口。 “小姑姑,我渴。” 宋祁婳只想把自己存在感压到最低,轻手轻脚溜过来,一把将小孩抱起,顺手捂住他的眼睛,小声哄。 “乖乖别看,你什么都没瞧见。” 幼恩:“……” 宋祁婳抱着孩子从身侧走过,幼恩顺势就想起身离开。 才刚动,手腕就被沈韫节稳稳扣死。 幼恩:“……” 啧,这人真是玩不起。 这时宋祁砚推门进来,语气懒散。 “里头闹什么,乱糟糟的。” 刚进门就撞见往外走的宋祁婳。 宋祁婳赶紧拽着他要走。 就这一瞬,宋祁砚一眼瞥见沈韫节扣在幼恩腕上的手。 视线顺着胳膊往上挪,对上沈韫节的神色,他当即沉默了。 心里暗自感慨,进展够快。 可再怎么肆无忌惮,也不该当着孩子的面这般张扬。 他目光直勾勾锁着那只交叠的手,毫不避讳。 沈韫节感知到视线,冷淡扫过去一眼。 宋祁砚愣了几秒才回神:“楼下都没人,外婆在找你们。” 宋祁婳机灵得很,巴不得给两人留独处空间,立马推着宋祁砚往外走:“那咱们赶紧下去,别让外婆等急了。” 宋祁砚无奈摊手,往外走前又深意看了幼恩一眼。 心底暗忖,这女人手段是真厉害。 再多来几回,沈家都要成她的了。 宋晏臣还闹着要找幼恩,被半哄半强硬地带走。 - 屋里人一走空,幼恩趁着沈韫节分神的空档,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 沈韫节抬眸看她起身,声线低沉慵懒。 “去哪?” 幼恩淡淡回:“没听见?你妈妈在找我们。” 沈韫节勾了下唇角,笑意不深:“给了我一巴掌,就想这么走?” “嗯。” 她微微俯身,指尖不经意替他理了理微敞凌乱的领口,气息轻轻擦过他耳畔,语气带着点张狂的挑衅。 “下次还敢。” 一缕长发顺势垂落,轻飘飘擦过他指缝。 他下意识想抬手攥住,她却已经直起身,提着裙摆从容转身,迈步离开。 沈韫节仍坐在原处,后背轻靠台阶。 他垂着眼,指尖轻捻了捻,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群,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群员列表,脸上那点浅淡笑意慢慢敛了。 莫名,有点烦。 - 沈老先生没再露面。 幼恩走到客厅时,只瞧见沈老夫人缓步下楼。 老太太目光落在她身上,隔着老远就朝她招手,语气温和:“好孩子,过来。” 宋祁婳和宋祁砚同时看了过来,视线齐齐落在她身上。 幼恩缓步走过去。 素来端庄矜贵,气场沉敛的沈老夫人,抬手褪下腕间一只玉镯。 镯子水头极足,温润通透,包浆厚重带着岁月沉淀的哑光质感,一看就是传了好些年的老物件,价值贵重。 老太太不由分说,轻轻套在了幼恩手腕上。 “上次见面仓促,没来得及备礼,这个,算补给你的见面礼。” 幼恩下意识推辞:“太贵重了,我受不起。” 沈老夫人动作沉稳,已经替她戴好。 一旁宋祁婳看得眼睛都亮了,偷偷朝宋祁砚挤眉弄眼,一脸心知肚明的促狭。 转头瞥见沈韫节也走了过来,她干脆抱着怀里的宋晏臣,故意起哄:“晏臣,跟小姑姑说说,你觉得幼恩大美女,跟我小舅是什么关系?” 这话一出,幼恩和沈老夫人都看了过去。 宋晏臣抿着小嘴,一声不吭。 宋祁婳有点急,悄悄低头提醒:“快说啊,小姑刚教过你的。” 宋祁砚在旁轻嗤一声。 沈韫节走近,目光先落在幼恩脸上,随即视线往下,定格在她腕间那只玉镯上。 眸子微眯,眼底情绪深了深。 他认得这只镯子,是沈家祖传,原本是留给他未来妻子的。 宋祁婳还在起哄,晃了晃怀里的小家伙:“小鬼,问你呢,我小舅是幼恩的什么人?” 幼恩眼皮轻轻一跳,正要开口打断。 下一秒,宋晏臣软糯的奶音清清楚楚冒出来。 “舔狗。” 空气瞬间一静。 宋祁砚刚喝进嘴里的水,当场一口喷了出来。 幼恩微微挑眉。 沈韫节眼神淡淡扫向宋祁婳。 宋祁婳瞬间怂了,滋溜一下躲到沈老夫人身后,慌忙辩解。 “外婆你信我,我没这么教他 第497章武家 沈老夫人没理会这场小孩子闹剧,只看向幼恩,语气随和:“今晚别走了,留下来过夜吧。” 幼恩心念一动,想起一直没露面的沈老先生,又瞥了眼外头渐沉的天色,委婉推辞:“谢谢夫人好意,我待会儿约了朋友,得先走了。” “那也好,有空常来。” “好。” 幼恩应声转身,不知何时,沈韫节已经站到她身侧,低声开口:“我送你。” 幼恩客气疏离,淡淡婉拒。 沈韫节低低一哂。 这会儿又装不熟了。 宋晏臣扒着边边,小眼神恋恋不舍望着她。 幼恩多看了两眼小家伙软乎乎的模样。 沈韫节还坚持要送,沈老夫人适时开口拦了一句:“你爸找你有事,留下吧。” 宋祁婳主动要出去送她。 幼恩踏出客厅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宋祁砚腿边的宋晏臣。 如果你真是我弟弟,只要你过得好,我们就不必相认,你长大结婚,如果我没跟宋家闹翻,会给你多随点礼的。 不好意思啦,姐姐有自己的人生要享受。 幼恩收回目光,转身迈步。 从容走出了沈家大院。 - 客人一走,客厅里瞬间静下来。 沈老夫人那副刻意维持的端庄平和彻底绷不住了,脸色沉下来,隐隐带着几分愠色,冷声吩咐沈韫节,让他跟自己上楼。 沈韫节眉峰微蹙,这是,又吵架了? - 另一边,幼恩从沈家出来,直接去找了温舟铠,她没明说是谁和谁,只让他帮忙做一份DNA鉴定。 他答应了。 但温舟铠今天很忙,休息室里摆着三台笔记本,屏幕亮着,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眉眼沉敛。 忙得抽不开身。 幼恩端起他调好的酒,慢悠悠喝完,舌尖还留着酒香,神色惬意。 “那我先走了。” 温舟铠刚好理顺手里的账本事务,抬眼的瞬间,长臂一伸,直接把要迈步离开的人捞回怀里。 他近一米九的身形,骨架宽,整个人微微俯身,将她圈在吧台边角,身形牢牢笼住她,唇轻轻落在她额头上,气息沉哑温和:“抱歉,今天确实走不开,下次你来,我空出时间,带你好好转一圈。” 男人身形高大挺拔,温热浓烈的气息密密笼罩下来。 把她整个人裹在方寸之间。 幼恩抬眼望着他,语气慢悠悠:“你看上去,还挺有礼貌的。” 温舟铠低眸看她,喉间轻滚一声。 “嗯?看上去?” “嗯。”幼恩点头,眼底带点促狭,“你要是不丁页着我,我真会觉得,你是个十足的绅士。” 温舟铠:“……” 眼底掠过一丝劣气,身形又刻意往前逼了半寸。 幼恩被他逼得往后缩了缩,无奈开口。 “我刚喝完一大杯酒,肚子胀得很,你再这么抵着,待会儿真要被丁页吐了。” 温舟铠垂眸锁着她的脸。 “那接吻,总可以?” 幼恩抬手,指尖不经意在他紧实的腹肌上轻扫了一下,笑着摇头:“不行哦,我还有事,再耽搁就赶不上了。” 说着稍稍用力,轻轻推开他,叮嘱道。 “结果出来,第一时间告诉我。” 温舟铠没再拦,低头在她鬓边发丝上轻啄了一下,嗓音温沉。 “到家给我报个平安。” 幼恩神色敛了几分,认真叮嘱:“DNA这事,跟谁都别透露,包括蒋政青。” “明白。” - 客人散尽,沈家关起门开家庭会议。 小辈一个没叫,书房里只留沈家夫妻俩,再加沈韫节。 书房陈设沉敛古雅,沈老先生端坐在一把整块阴沉木大料雕琢的圈椅上,木纹沉敛厚重,形制古拙端庄,一看就是传世的贵重老物件。 沈老太太坐在他对面,两人隔着一张书案。 谁都懒得先开口,气氛僵得发闷。 沈韫节随意寻了侧边的椅子落座,指尖轻抵膝头,安静陪着沉默。 静了好一会儿,沈老先生率先开口。 一上来就直奔核心,落在宋晏臣的归属上。 他看向沈韫节:“当年把晏臣这孩子悄悄接回沈家抚养,原本,是要直接记在你名下,做你长子的。” 沈韫节抬眼,眸光微凝。 “当初没这么做,就两点顾虑。” “一是你迟迟未婚,沈家这种门第,平白冒出个来路不明的孩子,容易被旁人盯上揪把柄。” 说到第二点,他侧眸,脸色明显不悦,扫了眼对面的沈老太太:“二是你母亲的性子,我太清楚,真让晏臣占了你长子的名分,往后她偏心到底,怕是能把沈家大半基业,都悄无声息交到这孩子手里。” 这话一出,沈老太太当场就沉了脸。 “你眼里就只剩沈家的脸面规矩,半点不顾大局!” 沈韫节眉峰蹙起,眼底浮起几分不耐。 又是这样,三个人的会议,到头来还是父母拌嘴。 沈老先生陡然厉声反问:“我没大局观?我若真不顾大局,就凭今天那丫头那张脸,那股气度,我早把她直接送去武家了!” 沈韫节眉头锁得更紧,心底几分茫然。 武家? 他只零星听过名号,从没深了解,只知那家族,超然到近乎半隐世的世家。 底蕴堪比古时帝王帝师。 门桃李满京城,半数高官,文坛半数泰斗,商界顶尖大佬,溯根溯源,多半,都是武家门生或受过武家提携。 不涉世俗权争,却能无形制衡各方势力。 地位高到,旁人连攀附都够不上。 只限于听闻,太过缥缈,太过超然。 沈老太太立刻厉声呵斥:“你敢!再说,你有什么凭据,能断定她就是晏臣的姐姐?” “姐姐?” 沈韫节心头猛地一震,神色瞬间错愕。 沈老先生语气笃定:“凭据还用找?那张眉眼轮廓,我绝不会看错,我已经让人暗中盯着她,彻查来历底细。” 沈老太太满脸不悦。 “你能不能别擅自打草惊蛇?有没有想过,这么一查,对幼恩,对晏臣,全是隐患。” 沈老先生反倒费解,语气质问。 “你非要把武家遗孤跟沈家死死绑在一起?不错,武家那位老夫人尚在人世,以武家的分量,我们确实高攀不起,该敬着,捧着。” “可她丈夫家的实权,都握在继子手里。那位老太太已是风烛残年,半截身子入了土,儿子早逝,孙辈失散,娘家无人孤苦伶仃。靠着一个垂暮老人,能护住谁?把沈家扯进去,到头来不过是给人当枪使!” 沈韫节还没完全消化这番话,怔在原地。 下一秒,沈老太太抬手抓起案上一方老坑砚台,眼看就要朝他砸过去,声色俱厉。 “你敢这么妄议老人家?那是你能随口编排的人吗?武家门生遍布,遍地显贵,随便拉出一个,名号都能震彻京城,谁敢不敬?” 沈老先生气焰弱了几分。 武家老一辈早已故去,剩两女。 长女,武羡,继承父业,生下一女,女儿女婿意外身亡,还有个外孙活在人世。 前些年,离世了。 次女,武雁,低嫁,生下一子。早些年,夫妻和睦,人到中年,被枕边人背叛,孙女失踪,前几年,儿子儿媳又车祸骤然离世,孙子被迫“失踪”,只能养在外面,以保周全。 如今,夫家继子掌家,吃绝户。 沈老太太眼眶泛红,语气铮铮,“我曾是武家门下弟子,受过恩师栽培,受过武家恩惠,只要我还活着,就不能坐视不理!” 沈老先生叹了口气,压下火气。 “你悄悄把她孙子接来沈家,暗中抚养,保他安稳长大,不落入风波,你做得已经够多了。揣着这么大的秘密,总得为韫节,为沈家后人想一想,再说,你不是一直等着晏臣成年,把当年所有真相公之于众?” 沈老太太抿紧唇,一时无话。 “还有。” 沈老先生目光沉沉。 “你难道不清楚,韫节这些年事业屡屡受阻,背后是谁在暗中掣肘?” 沈老太太眼尾瞬间红透。 这一刻,沈韫节彻底听懂了所有前因后果。 沈老先生看向沈老太太,语气带着几分凉薄:“你当年虽是孤女,蒙武家庇佑恩惠半生,可你如今的身份、地位、安稳日子,都是沈家给你的。” “沈家?” 沈老太太冷笑一声。 “前两天我寿宴,你以为满堂宾客是冲沈家面子来的?他们敬的不是沈家,是我曾入武家门下,受武家恩师一路照拂的情面!” 提起武家那位老先生。 沈老先生神色难免动容。 那位桃李满天下,恩泽半个京城的大人物,风骨流芳,名垂永世,受无数人终身敬奉。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把孩子送回武雁夫人身边本是理所应当,那是她的亲孙子亲孙女,更何况,她如今还养着那位……” 沈夫人和沈韫节同时抬眼看他。 沈老先生话到嘴边,忽然收口,像是忌 第498章我不喜欢那么人总围着你转 早知道蒋政青会裹着浴袍开门,幼恩压根不搞这出幼稚的恶作剧。 她先要了他公寓地址。 接着,故意扯谎说门口有快递,骗他出来拿,自己猫在门后憋着坏,就等他露头,蹦出来装鬼吓他一跳。 门刚推开,幼恩从门口跳出来。 蒋政青本能反应快得离谱。 常年练近身格斗的底子,下意识沉肩侧身,手肘携着劲道直逼过来,是标准的防身制敌动作。 好在,他下一秒认出了她。 刹招够及时,硬生生收了力,幼恩也本能抬手格挡,堪堪避开。 真撞上,以他的力道,她铁定要挂彩。 过后,被蒋政青沉着脸说教了几句。 幼恩不服气,腮帮子绷得圆圆的,小脸闷着一股犟劲儿,眼底憋着点小别扭,不认错也不搭腔,梗着脖子径直就往屋里闯。 蒋政青没拦她。 他家就是不大的单身公寓,陈设简单,收拾得清清爽爽,冷清规整。 一眼就能看出来,只住他一个。 客厅墙边堆着不少健身器材,哑铃,俯卧撑支架摆得整整齐齐,透着一股子自律硬朗的劲儿。 阳台角落放着个大狗窝。 一只金毛四仰八叉蜷在里面,睡得打呼噜,安分又温顺。 幼恩站在玄关犹豫要不要换鞋。 蒋政青随口道:“没女生拖鞋,不用换了。” 她也不跟他客气,直接抽了双他的棉拖套上,迈步往里走。 蒋政青余光扫过她脚上那双偏大的男士拖鞋,没吱声,随她折腾。 幼恩视线慢悠悠扫过整间屋子。 最后,落回蒋政青身上。 男人生得一副冷白皮矜贵骨相。 眉眼狭长微垂,眼尾天然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劣感,不凶不厉,偏偏懒怠又拽,一股桀骜不驯的味。 他刚洗完澡,黑发湿软垂落,几缕贴在额前,水珠顺着脖颈线条慢慢往下滑,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沐浴冷香与水汽,整个人懒懒散散站在那。 颓贵,又带着毫不刻意的湿欲感。 上一秒,幼恩心想,好一个湿身诱惑。 下一秒,借着客厅暖光,看见他胸口、肩胛骨、手腕,连下颌骨边角,都叠着深浅不一的淤青。 幼恩眼底那点玩味慢慢褪去。 蒋政青垂了垂眸。 他借口去换衣服,把浴袍又裹紧,刻意将满身伤痕全都遮掩住。 “不用躲了。” 幼恩开口喊住他,语气平静,“该看见的,我都看见了,没必要刻意藏。” 蒋政青看向她。 幼恩抬手递过一只透明证物袋,是方才从温舟铠那儿顺手拿的,里面分两格,装着两份不同的发丝样本。 “宋晏臣的头发我拿到了,”她直言,“你帮我去做DNA比对。” 蒋政青接过袋子,指尖捻着袋身,眸色微怔,抬眼看向她,眼底满是意外。 幼恩没理会他的目光。 她随手脱下外套往沙发上一扔,半点没把自己当外人,径直坐下,眉眼间还带着点小小的自得与傲娇,仿佛在自夸,自己想出了个试探蒋政青的好办法。 落下蒋政青眼里,让他想起了小时候的她。 她鬼点子多,最爱捉弄他。 每次捣完乱,占了上风,就是这副揣着小得意,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这么多年,半点没改。 蒋政青低笑一声,没多问,把证物袋收好。 另一边沙发上,幼恩已经自来熟拿起水果啃着,慢悠悠开口。 “蒋政青,你不会骗我吧。” 蒋政青垂眸看着她毫无形象窝在沙发里的模样,散漫淡淡应声。 “这点你可以放心。” 幼恩往后靠着沙发背,单手拄着脑袋,摆明一副秋后算账的架势。 “我对你不太放心。” 蒋政青缓步走过来,捡起她乱扔在沙发上的外套,顺手挂好,心里早猜出她要翻旧账,还是顺着她的话配合。 “我让你不放心?” 幼恩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皮笑肉不笑,摆明了要跟他较真算账。 “为什么把陈京年拉进群?” 蒋政青看着她,没说话。 她从小就爱爬高,院里的滑梯,窗台,沙发靠背,哪都敢往上蹿,偏偏上去就下不来。 每回都要等蒋政青过来。 他从不直接抱,总要提条件,要么乖乖喊一声哥,要么凑近亲他一下,才肯伸手把她稳稳抱下来。 他目光落在她踩在沙发上的脚上。 “沙发软,这么站不稳,容易摔,”视线又扫过她的裙摆,补充一句,“还穿着裙子,万一绊倒,磕着不值当。” “别给我转移话题。” 幼恩不领情。 蒋政青朝她走近,伸手轻轻把茶几往旁挪了挪,腾出空档防她磕碰,视线淡淡扫过她垂落的裙角。 “让你哥心里有点数。” “什么数?” 蒋政青没说话,长臂一伸,直接俯身扣住她腰侧,顺势往上一捞,将人扛上肩头,他肩背宽挺,骨架矜贵。 轻轻松松就把整个人架住。 幼恩呼吸间全是他身上未散的沐浴水汽。 “让他清楚。” 他嗓音低懒,贴着空气漫过来。 “往后要跟多少人打擂台。” 幼恩被他扛着:“……你看上去,好像还挺高兴。” 整个客厅都漫着淡淡的沐浴露清香。 他不说话,幼恩莫名局促下来,有点无所适从。 她方才胡乱踢脱的棉拖,不知被踢去了哪个角落,蒋政青没找到,只能小心把她放回沙发坐好,转身去把拖鞋捡回来。 他屈膝蹲在她面前,垂着眼,耐心替她把鞋套好。 “不太高兴。” 幼恩瞥他一眼:“没看出来。” 蒋政青依旧维持蹲着的姿势,抬眼和她平视,眉眼懒淡沉敛。 “我不喜欢那么多人总围着你转。” 幼恩视线淡淡掠过他身上错落的淤青,没说话。 他直起身,扯了下唇角,笑意懒且带着点劣气:“但我又没办法,那就把陈京年拉下水吧,总不能我自己一个人难受。” 幼恩:“……” 幼恩瞥了眼他还滴着潮气的发梢,开口:“蒋政青,你头发还湿着。” 蒋政青随手捞过一旁搭着的毛巾,抬手覆在发间慢条斯理擦拭,碎发被毛巾蹭得微乱,眉眼半敛。 “你等下,我去换身衣服。” “等会儿。”幼恩出声拦他。 蒋政青抬眸看她。 “你是不是因为宋晏臣,一直在被追杀?” 蒋政青收了毛巾,语气轻淡:“算是吧。” 幼恩静了几秒,淡淡开口:“你不用换上衣了。” 蒋政青目光落过来。 “我帮你擦药吧。” 蒋政青眉眼间掠过一丝讶异。 “我闻到红花油的味道了。” 蒋政青低笑一声:“你是小狗鼻子吗?” “你才是狗。” 蒋政青噙着笑,没再辩驳,转身进了房间换衣服。 客厅只剩幼恩一人。 她视线慢悠悠扫过整间公寓,又低头划开手机。 陈京年一条消息都没有。 她眉梢轻挑,神色淡了几 第499章赵宗胥 卧室内,蒋政青换衣时,肢体每牵动一下,身上的伤口就扯着发疼。 他隐忍沉静,慢条斯理换了衣服。 出门前站在镜前,瞥见下颌一圈浅浅的胡茬,顿了顿,随手拿起剃须刀,刮干净。 再回到客厅。 蒋政青把红花油放到茶几上。 幼恩的目光先落他身上,扫过前胸后背纵横交错的淤青,眼底暗了暗。 下手未免也太狠。 蒋政青睨她一眼:“确定要给我涂?” 幼恩迈步走过来,视线定定落在那些淤伤上,目不旁骛,半点多余的心思都没有。 蒋政青心里暗啧一声,失策了。 幼恩拧开红花油,指尖倒出药膏在掌心揉开,随口问:“你一直都住在这里吗?” 他看着她低头揉药的小动作,声线低沉:“假死脱身之后,风声稍稍平息,就定居在这了。” “赵诗蓝哥哥让你帮赵诗蓝挡一场联姻?” “嗯。” 他应声的刹那,幼恩温热的掌心轻轻贴上他胸口,指尖带着药膏淡淡的辛香,还有女孩子独有的清甜体温,软软熨在皮肤上。 她动作很轻,一点点将结块的淤青揉开,力道分寸刚好。 小心翼翼避开了破皮的地方。 眉眼垂着,专注又安静,呼吸浅浅拂在他肌理上,痒得人心头发麻。 蒋政青身形微僵。 伤口的钝痛被那点温软盖过,只剩下心口无端泛起的躁意,沉在骨子里散不开。 客厅灯光温温软软落下来。 一室安静,只有指尖揉开药膏的轻响。 她低头认真替他涂药。 蒋政青望着她安分的侧脸。 两秒后,她开口:“蒋政青,你很疼吗?” 一个男人,尤其像蒋政青这种,从小到大,所有事自己扛,哪能在心爱的女孩面前承认自己惨。 蒋政青说:“不疼。” 幼恩戳破:“可是你呼吸一直在颤。” 蒋政青顿住,沉默两秒。 “有没有可能,是你离我有点近。” 他不是无欲无求的圣人,人就在跟前,气息缠在一起,早就乱了心神。 幼恩抬眼斜瞥他:“……” “你平时自己,怎么涂药?” “随便涂涂就行,没那么娇贵。” 幼恩没再接话,抬手,指尖带着药膏的微凉,慢慢往他下颌那处淤青靠去。 他身形太高,幼恩仰头看了他一眼。 蒋政青意会,身形微微往前倾,俯身弯腰。 距离瞬间拉近。 两人鼻尖几乎相抵,呼吸交缠揉在一块儿,暖光落下来,映得眉眼轮廓愈发清晰。 近得只差分毫,就能贴上唇。 空气静得发黏,每一次呼吸都撞在彼此的肌理上。 幼恩呼吸也有点颤了。 - 另一处客厅,没开主灯。 窗外一城万家灯火,冷幽幽漫进来,铺了满地暗光。 黑豹伏在地上,敏感察觉到沙发上男人周身压着的低气压,不安地来回踱步,楼道里但凡掠过一点细碎声响,它立刻支起身子,警惕往门口扑去,次次落空。 每扑一次,陈京年的脸色就沉一分。 熬到午夜过半,男人终于给她发了条信息。 「不回来了,是吗?」 - 给蒋政青把药揉完,幼恩自己掌心反倒浸得火辣辣的。 蒋政青告诉她卫生间位置,让她去洗手。 等幼恩出来,他已经套上了薄款居家上衣,湿发也擦得七七八八,只剩发尾微润。 他望着她,语气懒淡。 “总觉得你心事重重。” 从前在福利院,她闲不住,爬墙,捉弄人,整日没个安分的时候。 幼恩随手扯过他身上的衣服擦手。 蒋政青垂眸望着她,语气放得很缓:“有亲人还活着,本该是高兴事,要是亲人的存在,反倒让你烦心,那就不必勉强去认,不管旁人怎么说,顺着自己心意来就好。” “哦。” 幼恩应声敷衍,目光随意扫开,落在了餐桌那罐头上面。 她下意识摸了摸肚子。 晚上压根没正经吃东西,胃里空落落的。 蒋政青看得透亮,开口拦她:“那个开封过,放了两天,你别吃了。” 说着,伸手拿起罐头,抬手搁进客厅置物架最高一层。 幼恩:“……” “别踮脚惦记,”蒋政青道,“要是饿了,冰箱里有新鲜菜,我给你简单做点,或是带你下楼吃夜宵也行。” 幼恩低低应了声,安分站着。 “我去拿手机。” 他前脚刚踏进卧室方向,幼恩后脚就忍不住踮脚去够架子上的罐头。 指尖差一点就碰到,堪堪悬在半空。 殊不知蒋政青根本没往里走,就倚在卧室门框上,眼底噙着点浅淡笑意,早就把她这点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瞧着她踮脚够得费劲,他才缓步走过来,抬手轻松把罐头放的更高。 幼恩:“……” 她回头,猝不及防,撞进了他怀里。 夜里灯光温软朦胧,客厅静得只剩呼吸声。 他垂着眼,视线落她低垂的发顶,指尖无意识轻轻捏了捏手里的罐头罐身,脚步也没往后退,就这么静静站着。 把她圈在了身前与置物架之间。 幼恩睫毛轻轻颤了颤,小拇指无意识抠着掌心,垂着眼静默两秒,才抬了抬眼皮,刻意转了话头。 “你现在每天都在做什么?” 蒋政青唇角弯了点笑意,往后退开半步,给她留出空隙。 “想听实话?” “当然,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蒋政青颔首,直白开口。 “等你找我。” 幼恩眉梢轻轻一挑。 他扫了她一眼,笑意漫在眼底:“开个玩笑,这些年手上一直握着点生意,没闲着。” 幼恩点了点头。 算算年头,两人已经好多年没正经碰面了,上一次有交集,还是他要去念大学,专门来找过她一趟。 但她错过了那回。 他看着她,语气闲散带点试探:“倒是想问问你,当初知道我没死,什么感受?” 幼恩半点不绕弯,实话实说。 “想弄死你。” 低低的笑声从他喉间溢出来。 刚要再说什么,卧室的手机突然响起。 蒋政青接起了通电话。 电话那头,员工说,赵家底下一群小弟仗着背后有人,四处寻衅,挨个冲他名下的游戏厅,健身房,临街酒吧找麻烦,故意闹事,堵门搅局,摆明了是刻意打压。 蒋政青语调懒淡,却字字带锋。 逻辑条理压得极清楚。 教对面的人,把闹事由头全推回赵家本身,把零散的冲突串成蓄意挑事。 电话打了快三分钟。 蒋政青没当她的面,所以中间很多细节,幼恩没听见。 就听见了他最后一句。 “既然他们非要找茬,那就接着陪他们玩,撕破脸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算赵宗胥亲自来了,我来顶着。” 说完,他挂了电话。 回来面对她之前,男人身上那层慑人的冷戾,城府锋芒全数收敛。 眉眼又恢复成松弛温和的样子。 还是那个邻家大哥哥。 幼恩安安静静,记住了那个名字。 赵宗 第500章温舟铠和许季寒的过往 幼恩想起温舟铠先前说过的话。 赵家不沾朝堂,也没有老世家那套清高架子,行事一直游走在黑白边界,暗处步步为营,硬生生撕开既定规则,站稳脚跟。 早年是从南方地下暗流里起家。 她又想起特训营那辆布加迪Pursport,当时开车的那个人,应该就是赵诗蓝哥哥。 可赵家底蕴这么深。 赵诗蓝怎么会只是个C级学员? 思绪刚落,蒋政青说:“太晚了,不往外跑了,在家给你做点饭?” 幼恩点头应下。 他转身往冰箱拿菜,幼恩随手划开手机。 正好看见陈京年发来的消息。 她眼底掠过一点小别扭,指尖一翻,傲娇地把手机往边上一丢。 “有什么忌口吗?”蒋政青拎着鲜菜回头看她。 “没有,百无禁忌。”她淡淡回。 就算有也不说,她什么都能试着吃。 蒋政青低低笑了声:“行。” 进了半开放式厨房,他一边洗菜,一边随口问:“晚上没吃饭?” “没吃。” 他抬眼扫她:“还在跟你哥赌气?” 幼恩慢悠悠踱到厨房边上,靠着门框站定。 “我有件事,一直没想通。” “说出来听听。” “我不知道他当年把我从福利院带走,到底初衷是什么,这些年培养我,到底是利益占得多,还是私人感情占得多。” 蒋政青:“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拧巴了?” “我小时候,是因为喜欢他,才心甘情愿跟他走,但他不一定是不是,对我不公平。” 空气沉了几分,闷得安静。 蒋政青手里水流没停,语气松下来,带点玩笑味:“这么委屈,那以后别喊他哥了,干脆认我当哥,做我妹妹。” 幼恩:“那不行。” 蒋政青:“……” 他无奈摇摇头,低头切菜煮饭。 幼恩就守在厨房外晃来晃去,时不时捋两下头发,又拄着胳膊安静看他忙活。 僵持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语气认真:“当初特训营到底发生过什么?为什么温舟铠那么排斥那地方?还有,背后操控许季寒的人,到底是谁?” 蒋政青拿刀的动作顿了下,抬眸看她一眼,才缓缓开口。 说起他和温舟铠那帮人的过往。 “特训营每届学员最后的终极毕业任务,看着公平公正,像是凭实力顺利结业。” “实则营里早就在暗地里动了手脚,故意留漏洞,制造突发意外,目的根本不是考核,是想拿捏住这批毕业生,把人彻底攥在手里受他们控制。” 他顿了顿,继续往下说。 “温舟铠那届的终极任务,是解救一名遭绑架的医生。” “任务中途突发变故,绑匪直接劫车逃亡,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措手不及。” “只有温舟铠反应最快,硬生生在路上把车逼停。” “那会儿绑匪的刀就架在医生脖颈上,分毫不敢乱动,他跟绑匪僵持周旋了很久,好不容易抓到破绽准备动手。” “偏偏那医生吓得慌了神,完全不配合。紧要关头,温舟铠只能替他挡了一刀,刀口划在颈侧,差一点就割到大动脉。” “万幸最后人保住了,医生捡回一条命。” 幼恩静静听着,光是脑补画面,就知道当时有多凶险。 “后来呢?” “后来,反倒惹了一身麻烦。” 蒋政青语气淡了下去,“那男医生回头反倒闹去了温家,他家人一口咬定,是温舟铠强行逼停车辆,才害得他手腕骨折,再也做不了大型手术。” “温舟铠父亲气不过,亲自去找特训营讨说法。” “特训营那边怎么说?” 蒋政青唇角勾起一抹冷嗤:“他们倒是会做顺水人情,说可以帮温家把舆论和官司全都摆平,但条件开得很苛刻,从今往后,温舟铠必须死心塌地,只替特训营卖命。” 幼恩沉默下来。 以温舟铠的性格,他曾经把特训营,教官都当成信仰,拼了命豁出性命救人,到头来却被当事人和营地联手反咬,刻意要挟。 换谁,都会心死。 片刻后,她猛地反应过来,抬眼看向蒋政青:“那起绑架案,还有中途的意外,不会从一开始,就是特训营故意安排好的吧?” 蒋政青看着她,笑意浅浅:“真聪明。” “温舟铠正义感太重,骨子里又倔,不肯任人摆布。” “特训营本来就想磨掉他那点良心和底线,再抓住他的把柄,用名声,前途和舆论死死要挟,把他驯成听话的棋子。只是他们低估了温舟铠的骨子里的定力,他没那么容易被打垮。” 幼恩也跟着冷笑一声:“明明是救人,反倒被人拿恩情做把柄要挟。” 蒋政青往锅里倒油,油星滋滋作响。 男人声音漫在烟火气里。 “这年头,话语权握在谁手里,谁就说了算。” “媒体一通撰稿,新闻一发,外人只看表面故事,谁会深究背后真相?就算温家执意跟特训营硬碰硬,也会被刻意抹黑成护短、资本洗白,越解释,越描越黑。” 蒋政青手上翻炒不停。 他语气淡得没什么起伏,接着往下说。 “至于许季寒这种没家世,没背景的学员,营里连特意设局都懒得费心思,直接指派最难,最凶险的外勤任务,往刀口上送。” “任务能平稳收尾,营里兜得住烂摊子,他们就出面善后,装一回好人卖人情,顺理成章收买人心。” “若是压不住局面,学员折在外面,也就悄无声息压下去,家属连半分抚恤,一分佣金都拿不到。” 他顿了顿,锅铲轻磕锅沿。 “我那时候情况特殊,营里只当是沈家树敌太多,不知道宋晏臣藏着另一层身份。我也是在一次次跟暗处势力拉扯周旋里,慢慢摸透行踪,才反猜出了对方根底。” 关于蒋政青这些过往。 幼恩没插话评判。 她只轻轻叹出口气:“难怪温舟铠对特训营那么失望,半步都不愿再踏进去。” 话音刚落,脑子里忽然蹦出温舟铠先前说过的话。 他愿意为了她,重回特训营。 幼恩吸了口气,垂着头暗自沉思,眉眼间敛着几分心绪。 蒋政青余光瞥她一眼:“这事你都知道?” 幼恩抿唇,不吭声。 灶上青菜翻炒出利落的锅气,青绿菜叶裹着油香,烟火气漫了满室。 蒋政青把第一盘青菜盛出锅,又转头看她:“跟我交个底?” 幼恩:“啊?” 蒋政青:“你跟温舟铠,到哪一步了?” 幼恩:“……” 她不回答,抬脚凑到灶台边,目光落在瓷盘里清炒青菜上。 色泽鲜润,清淡爽口,看着就解腻养胃。 蒋政青瞧她眼神,怕她嫌太素,随口解释:“我最近在减脂,就简单炒个青菜,等会儿还有条鱼,给你炖汤。” 幼恩早就饿到胃里发空,伸手抽了双筷子,夹起一口就往嘴里送,随口瞎扯。 “我也减脂。” 蒋政青视线落在她纤细的手臂上,清瘦得骨节都微微凸起,目光往下一掠,落在她腕间那只温润玉镯上,眸色微眯。 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小口咀嚼的模样,慢悠悠开口:“你这玉镯,是沈老夫人主动给你的,还是……?” 幼恩低头瞥了眼手腕,抬眼看他。 “你认出来了?” “嗯。”蒋政青应声。 “她主动送我的。” 蒋政青有点讶异:“主动?” 幼恩点点头。 他沉思片刻,没再多追问,转身处理案板上的鲜鱼,下刀利落规整,动作有条不紊。 厨房里烟火气正盛,热油爆过食材的香气漫在空气里,不浓烈,却温温软软,带着居家过日子的踏实感。 是外头餐馆永远做不出来的家常锅气。 幼恩吃得顺口,不知不觉夹了好多,咽下嘴里的菜,忽然抬声问:“当年在海城,听说你也被人盯上过 第501章林若愚是什么人? 蒋政青手上动作没停:“你怎么知道?” “在海城查到的,对了,有个叫林若愚的男人,跟我说的。” 听到这个名字,蒋政青神情稍稍飘忽。 他淡淡颔首:“是,徐家是博雅校董,你应该清楚。当初徐家那位夫人,背地里把我推出去送人,我命大没栽进去,活下来就直接找上门。徐家想扎根京城,势必得安插自己人手,我索性顺势应下,给他们做事蛰伏。” 幼恩眉眼带着疑惑:“林若愚是什么人?” “比我大五岁,很早就从特训营退出,被安插在博雅,不清楚是谁的眼线。” 幼恩慢慢点头,若有所思。 蒋政青看她神色,语气莫名带了点不爽:“你跟他,该不会也走得很近?” 幼恩立马摇头:“你想多了。” 蒋政青静静盯着她几秒,眼底辨着她神色,确认没撒谎,才松口:“那就行。” “林若愚心里装着个姑娘,喜欢好多年,那姑娘一直被扣在京城做人质,他跟许季寒是一路人,想救人,就只能乖乖替人卖命。” “许季寒当初被拿捏,也是被抓到把柄了?” “不是他,是许季燃出事。”蒋政青道,“许季寒为了护弟弟,才不得不低头妥协。” 幼恩想起那手骨,心头一沉。 “许季燃心思不如他哥缜密,容易被人算计。” 蒋政青一边把处理好的鱼下锅煎至微黄,兑入温水慢炖,汤锅很快泛起咕嘟咕嘟的轻响,白雾袅袅升起。 他说:“就算没有许季燃这事,以他们兄弟俩的性子,想从特训营那群人手里干干净净抽身,也得扒层皮。” 陈京年说,那特训营,是她父母一手创办。 幼恩沉吟片刻,抬头问,“那创办特训营的人,就是无恶不作的坏蛋了?” “创始人初衷是正的,只是如今早已变了味,被一群牛鬼蛇神接手盘踞,老一辈的心血,全被糟蹋了。” 牛鬼蛇神。 幼恩抬眼:“这群人,到底指谁?” 鱼汤在灶上静静咕嘟冒泡,香气渐渐漫开。 蒋政青看了她半晌,视线斜斜扫过阳台落地窗,望向楼下万家灯火,顿了顿:“你往下看,见到的所有人,都有可能。” 幼恩皱眉:“听不懂。” 蒋政青低笑一声:“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我要是什么都通透,之前也用不着东躲西藏了。” 说话间,鱼汤炖得汤色奶白,鲜香四溢。 蒋政青关火,把鱼稳稳盛出锅,端到餐桌上。 “你还在长身体,多吃点补补。” 幼恩点点头,舀了一勺鱼汤尝了口,眉眼弯起。 “好好吃。” 蒋政青转身去吧台,给她冲了杯奶昔,递到她手边。 幼恩捧着玻璃杯,看着对面的人,神色忽然正经下来:“蒋政青,从今天开始,你不用再假装坚强了。” 蒋政青眉梢微挑,刚要开口,眼角瞥见沙发上的手机震个不停。 他走过去拿起看了眼来电。 餐桌那边,幼恩眉眼带笑,抛来了一句烂梗。 “因为,你的强来了。” 蒋政青被她逗得低笑出声,拿着手机走过来递她:“好,你哥查岗电话,你接吗?” 幼恩:“……” 她当然不会接。 - 想知道的,想问的,都有了答案,该递出去的东西,也都办妥。 她安安静静把饭吃完,放下碗筷。 “那你休息吧,我走啦。” 蒋政青要送她,一路送到地下车库。 车子停稳,幼恩随口开口邀他:“要不上楼坐会儿?” 蒋政青淡淡拒绝。 他心里透亮,精明得很,这种时候凑上去,触陈京年的霉头? 犯不着。 可目光落在幼恩怔怔望着车窗外的侧脸,还是问了句。 “要我陪你回去吗?” 幼恩回过神,轻轻摇头:“不用,你回去路上小心。” 话音落,身子一滑,利落推开车门下了车。 本来是想让蒋政青陪着回去分担炮火。 可是刚刚,她看见徐凤易了。 让他们三个见面? 那有点刺激。 大晚上的,为了她自己考虑,还是算了吧。 - 蒋政青倚在车门边,看着她走向电梯口。 他拿出手机给陈京年发了条消息。 「她回家了,你态度好点,我随时能折回,把人带走。」 消息发出去,陈京年不回。 高冷得很。 - 幼恩刻意放慢脚步,想绕去另一侧电梯避开人,但还是跟徐凤易撞见了。 但徐凤易没看见她。 他身旁站着他父亲,还有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 远处对话声传过来。 徐父在告诉徐凤易,他的新太太,怀了身孕,眉眼皆是喜气,沉浸在再为人父的欢愉里。 徐凤易静静站着,心底一片寒凉。 他不知道当年自己出生的时候,他爸有没有这么高兴,他只清楚,如今的徐家,早已没人再提起他的母亲。 那个从小被娇惯长大。 曾被婚姻逼疯,丧失理智,丧失底线。 被人当棋子,最后沦为弃子的,他的母亲。 她不是个好人。 但是个好母亲。 徐父不是看不出儿子眼底的疏离冷淡,只是眼下满心都是新婚与新胎的喜事,压根无心顾及他的情绪。 加上刚升职,心情正好。 他带着新妻子,径直从另一边转身离开了。 周遭一下子空了下来。 幼恩远远看着。 徐凤易整个人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十几秒,很颓,按了电梯。 电梯门开了,他进去。 幼恩走过来看,他在一楼停下了。 徐凤易不回家? 犹豫片刻,她也走进电梯。 低谷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困在低谷里,自我审判,全盘否定自己的过往与存在。 她想起徐凤易刚才的状态,不太放 第502章我心酸,我难受,我不甘心 街边冷风卷着寒意吹过,徐凤易独自坐在便利店外的台阶上,身侧放着一罐易拉罐装的酒,指尖搭在罐身,垂着头一言不发。 便利店里的店员小姐姐,时不时好奇朝外望他两眼。 他手机屏幕暗了又亮,有几条信息。 舅舅家这边的人会经常关心他。 偶尔,手机屏幕上,几封匿名表白的邮件跳出来,伴随着新闻推送,湮于平静。 他回到一个人的生活。 他适应了一个人的生活。 就这么垂着肩,埋着头,一动不动。 寒风刺骨里,一道温软少女声轻轻落在耳边。 “徐凤易。” 徐凤易肩膀轻轻颤了下,缓慢抬头,就看见一片裙摆飘过来。 再往上,是那张让他又爱又恨的脸。 夜风裹着凉意,吹得街边路灯光晕发虚。 幼恩垂眸扫了眼他脚边那罐易拉罐啤酒,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 “你为什么也不回家?” 徐凤易蹙了下眉,抬眼瞥了眼时间。 已经凌晨一点。 刚要开口,幼恩径直打断他。 “我男朋友不在家。” “我男朋友不管我。” “我不怕被他知道。” 徐凤易:“……” 他静静看了她三秒,声线低沉。 “你站那是风口,过来。” 幼恩乖乖提着裙摆走过去,挨着他在台阶上坐下。 “徐凤易。” “嗯?” 幼恩顿了顿,忽然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我真的是个孤儿。” 徐凤易伸手去碰她的手背,指尖一触就察觉到凉意。 “陈幼恩,你冷不冷?” 幼恩没答,顺手拿起他手边的酒,抿了一口,自顾自开口。 “徐凤易,你怎么一直在帮我?” “你喝多了?” 幼恩抿唇,没接话,一字一句细数过往。 “从我遇见你那天起,你就没停过帮我。周霖冬把我半路扔下,是你让司机载我去博雅;王心语要拿盆栽砸我,是你伸手拉了我一把;后来我从楼上往下跳求生,也是你接住我。” 她屈着手指慢慢数,语气软乎乎的:“一天之内,救了我三次,你是救世主吗?” 模样乖俏又懵懂,徐凤易喉头动了动。 想笑,却半点笑意也扯不出来,只清楚,她的手,凉得像冰。 下一秒,幼恩反手攥住他的手。 夜色又冷又软,街边风还在吹。 她轻声开口:“徐凤易,我知道你一向骄傲,为了我一次次退让,是我没好好珍惜,只顾着走自己以为对的路,伤了你好多次,你会怪我吗?” 徐凤易沉默良久,才后知后觉懂了她话里的意味。 他轻轻叹出口气。 “你刚才,是不是看见什么了?” “没什么。”幼恩别开眼。 徐凤易静了几秒,缓缓抽回自己的手。 既然她主动挑开,他也索性摊开说:“我没资格怪你。” “我也清楚,你不会爱上我。” “可你每次站在我面前,我心酸,我难受,我不甘心。” “我没感受到你半点偏爱。” “陈幼恩,你给过我一句实话吗?” 幼恩下意识想去攥他手腕,指尖一碰,却摸到了凹凸不平的疤。 她手抖了下。 徐凤易注意到,他收回手,语气带了点自嘲的凉:“良心发现了?还是又有什么事要找我帮忙?” “你这话,说得我有点伤心。” 徐凤易直直点破:“你突然说自己是孤儿,无非是想找身世,找家人,我只能想到这个,我帮你找。” 幼恩干笑两声:“你可真是个大好人。” 徐凤易睨她一眼,“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正常跟我提要求?” “任何要求都可以吗?” 徐凤易眉梢微挑,等着她往下说。 幼恩收回目光,随口瞎贫:“那我想同时谈十个……” 话音还没落,徐凤易倾身吻了下来。 起初很轻,带着隐忍的克制,后来渐渐加重,吻得深沉又缱绻。 一吻结束,幼恩指尖发麻,定定看他。 “你释怀了?” 徐凤易松开她,缄默不语。 “那你还……” “我喜欢你,是我自作自受,”他嗓音淡淡的,“或许哪天,我自己就放下了。” 幼恩:“那我等着看。” 徐凤易:“你说话,也很伤人。” 幼恩抬眼,眉眼带点狡黠:“但我亲起来是软的。” 徐凤易目光不自觉落在她唇上,眸色沉了沉。 “徐凤易。” “嗯?” “许樱说,你从初中开始,情书礼物就没断过,走到哪都是焦点,却从来没谈过一次恋爱。” “家里天天吵,我对这个,没兴趣。” 幼恩指了指自己,轻声问:“那为什么喜欢我?” 徐凤易刚要开口,眼神忽然一敛,视线越过她身后,微微眯起。 幼恩顺着他的目光转头。 下一刻,撞进了陈京年那双毫无情绪的眼眸里。 他身侧,牵着黑豹,静静立在路灯下。 幼恩心里咯噔一下。 他居然没回家,大半夜还出来遛狗? 徐凤易唇角溢出一声轻嗤,漫不经心。 陈京年目光锁死在她身上,语气冷硬,只两个字:“过来。” 幼恩坐在原地,没动。 “我不想动手。”陈京年的语气,沉得压人。 幼恩这会儿也冻麻了,想回家了。 可刚起身,被徐凤易攥住了。 两个男人目光相撞,互不相让。 这事棘手。 幼恩一个鬼点子跳了出来,刚清了清嗓。 不料,一个熟人,误入这场高端局。 之前南大的那个校花,急匆匆的,明显有目的性的来这里找人,也不知道是看见了谁,忽然神色一松,眼眶泛红,差点落眼泪。 直直站定在三人中间,喘着粗气。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 幼恩霎时看向陈京年:“呦,这么晚了,女朋友来找?” 陈京年眉头拧紧,看向那校花。 校花连忙摆手解释,慌忙伸手指向徐凤易:“不是的,我是来找他的。” 幼恩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她默默,把手从徐凤易那抽了回来。 陈京年看见了,冷笑一声,学着她方才的语气,看向徐凤易,淡淡反讽一句。 “这么晚了,女朋友来找 第503章要不要我 校花站在中间,脸有点红了,说:“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就是有点急事找徐少。” 幼恩挑眉,徐少? 看来她知道徐凤易什么身份。 这俩人,怎么会走到一块? 校花喘得胸口起伏,幼恩想起她之前提过,身边朋友莫名被绑的事。 她侧头看向徐凤易:“你接新任务了?” 徐凤易收掉跟陈京年对峙的冷戾,稍一沉吟,回话干脆:“没有。” 幼恩心里立马捋清楚脉络。 不是他的任务,那校花朋友被绑,学生凭空失踪,多半和徐凤易妈妈背地里牵扯的那些事有关。 把他妈妈当棋子,最后弃掉的那伙人,藏在京城。 她早心里有数,只是没料到这群人张狂到这种地步,敢在京城地界明目张胆把人抹掉。 徐凤易这是在私下查他妈妈的旧账。 幼恩视线在两人之间淡淡扫过,抬脚径直走向陈京年,伸手抽走他手里的狗绳,语气漫不经心。 “哥,我们走吧,别在这儿碍着人家。” 徐凤易眸光一沉,眼底压着点闷火,明显恼她这句说辞。 陈京年眉梢轻挑,不多言,转身就往楼栋走,步子迈了两三下,察觉身后没动静,脚下一顿,回头睨她。 幼恩压下纷乱心思,跟上去。 刚走近,他直接伸手扣住她手腕,力道沉得带点强势。 幼恩垂着的脸偷偷冲他背影做鬼脸,又低头对着脚边撒欢的黑豹努嘴,无声怂恿。 他好凶,赶紧咬他。 偏偏陈京年猝然回头。 她脸上调皮的神色还没收住,当场撞个正着。 幼恩眼神飘向别处,暗自揣度。 刚才跟徐凤易接吻,陈京年到底看没看见? 陈京年就这么单方面攥着她手腕,牵着黑豹,两人一狗,身影慢慢沉进楼道暗处。 台阶上只剩两人。 徐凤易望着他们走远的方向,静滞良久,才收回目光。 重新坐回台阶,双腿微敞,手肘抵着膝盖,垂头默了三秒,抬眼看向校花,语气冷沉:“说,怎么回事。” 校花左右张望一圈,确认四下无人,才小心翼翼蹲到他身侧,压着声凑在他耳边低语。 徐凤易跟她保持着距离,侧耳静静听完,神色没半点起伏。 “那你就将计就计。” 校花脸色发白,眼底全是怯意:“真要我去当诱饵?你能保证,把他们一网打尽吗?” 徐凤易淡淡睨她,语气不带半分软意:“你还有得选?” 校花瞬间哑了。 她无路可退。 - 电梯门合上,陈京年当即松开了攥着她手腕的手。 幼恩抬眼瞥他一下,懒得搭理,自顾自蹲下身,伸手逗弄脚边的黑豹。 电梯叮一声抵达楼层,陈京年率先抬步走出去,背影冷硬,半分停顿都没有。 幼恩一路进门,换鞋,挂外套,指尖渐渐回暖,全程鸦雀无声。 陈京年一言不发陷在沙发里,一股沉郁气场。 脊背微微后靠,长腿慵懒交叠,指尖漫不经心搭在膝头,目光沉敛凝着,不看人,也不说话,就这么沉沉坐着,浑身都裹着一层低气压的冷滞感。 黑豹乖乖伏在他脚边,摇着尾巴,安安静静盯着幼恩,半点不敢闹腾。 幼恩刻意不往他那边看,手脚不停找事做,一副忙着自顾自,完全懒得搭理他的模样。 先走进卧室把手机插上充电。 又折到客厅冰箱旁,伸手拉开柜门,拿了一瓶冷饮。 就在指尖要拧开瓶盖时。 沙发上沉默许久的男人,终于开口,声线冷得发沉。 “放回去。” 幼恩偏不顺着他。 指尖扣住瓶身指环,滋的一声,利落拉开拉环。 陈京年眸光瞬间掠过来,视线沉沉落在她身上。 幼恩干脆转过身,直面他的目光,眼尾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挑衅,就这么定定望着他,慢悠悠把饮料凑到唇边,抿了一口,全程眼神没避过半分。 沙发上的人指腹摩挲着手机边缘。 屏幕原本亮着,指尖轻轻一点,骤然暗灭。 视线牢牢锁在她身上,眼底情绪翻涌,却偏不发作,只安静盯着。 幼恩握着饮料瓶,慢悠悠走过去,在他侧对面的沙发落座,身子转向窗外,刻意无视他的存在,抬手朝黑豹招了招手,语气闲散。 “黑豹,过来。” 黑豹原地蹦跶两下,吐着舌头喘气,怯于男人身上的气场,乖乖待在原地不敢挪步。 幼恩微微眯起眼,故意吓唬它。 “这可是我家,再不听话,我就把你赶出去。” 陈京年哪会听不出她话里的暗讽。 他身形微顿,换了个坐姿,长腿换了个交叠的弧度,上身微微前倾,周身低气压又沉了几分,是隐忍到临界点的前兆。 一室静默僵着。 幼恩心里门儿清。 他肯定是看见了她和徐凤易接吻。 幼恩眼神懒懒散散斜过去,语气故意慢悠悠:“哥今天真的没走吗?” 少女眉眼带着点揣心思的狡黠。 明知道这人硬生生等了她一整天,偏不点破,就故意拿话勾他。 陈京年靠在沙发里,腿随意叠着,没抬起身,只喉间低吐出两个字。 “聊聊。” 眼皮压着,脸色沉,一眼就能看出还憋着气。 “聊什么?” 幼恩抬了抬下巴,直愣愣对上他的目光,半点不躲,带着股不服软的挑衅劲儿。 陈京年盯着她,语气没半点商量余地。 “回特训营去。” 幼恩垂眸静默片刻,手指无意识轻轻抠了身侧衣角,回答:“我为什么要过你给我安排好的人生。” 陈京年眉骨压着。 “不去。”幼恩语气轻佻起来,故意跟他对着来,“你不是最了解我吗?我就喜欢躺平。” 话锋一转,存心戳他软肋。 “实在不行,我回海城,去找王绍清。” 陈京年身形微顿,嗓音往下沉了个度。 “你找他们干什么?” 幼恩垂着眼,语气平平淡淡。 “提前打点好关系总没错,指不定哪天,你又要把我送走。” 这话一出,陈京年当即闭了嘴。 唇线抿得笔直,就那么坐着,不吭声,眼底情绪藏得严实。 幼恩抬眼望他,一句句说得直白干脆。 “我也想让你明白,你本来安安稳稳做你的好哥哥就行,偏偏熬不住,还是主动来找我,那你就得服输。” “怎么相处,规矩得我说了算。” “我往上走,是我自己选的路,我烂进泥里,也轮不到别人插手 第504章见周平津 陈京年依旧看着她,目光凝在她脸上,一动不动,像是在掂量她每一句说辞。 “你从前给过我的,转头又亲手收回去。”幼恩语气冷了些,“我凭什么还像以前那样顺着你?还是那句话,受不了可以不用勉强。” “我把你当长辈,孝敬一辈子也可以。” 陈京年唇角扯了下,扯出点凉丝丝的笑,笑意根本没进到眼底。 幼恩:“我累了,你走吧。” 她没再多扯,转身往卧室走。 刚擦着他身侧路过,陈京年忽然抬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掌心透着凉意,冷得硌人。 他唇瓣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喉间却忽然闷咳一声,身子轻微僵了下,脸上浮出几分压不住的不适。 幼恩步子立马顿住,眉头拧起来,低头看了眼他发凉的手,再抬眼望他。 “你感冒了?” “不是吧?就下楼这么一会儿而已,你今天还出门了?” 陈京年不接话,松开她的手腕,直起身站了起来。 幼恩抬眼看他:“你去哪?” 他语气淡淡的,带着股赌气似的闷劲:“不是让我走?” 幼恩伸手一把将他拽住,往回扯了下。 他没挣,顺势就顿住脚步,黑眸沉沉地落定在她脸上,一瞬不瞬盯着。 幼恩抬手贴上他额头,指尖贴着皮肤探了探,一时没摸出准头。 干脆两只手扣住他两边太阳穴。 强行按着他往下低头,额头抵上他的额头,温热的温度隐隐透过来,带着发烫的体感。 “我去拿温度计。” 她转身往储物柜走。 陈京年就站在原地,身子松松垮垮站着,神情看着漫不经心,目光却牢牢黏在她背影上,半点没挪开。 眼底藏着很深的占有心思。 吓唬她没用。 不如安安静静病着,勾出她的愧疚,勾出她的心疼,逼她自己静下心。 幼恩捏着温度计走过来,边走边开口。 “你先量一下体温,搬家的时候我看到这儿有医药包。” 她伸手推着陈京年的肩,把人按在沙发上坐好,自己刚要挨着坐下,身后忽然缠来一条手臂,稳稳环住她的腰,稍一用力,直接把她带得往下陷。 他顺势俯身,整个人跟着倒在沙发上,将她圈在身下。 幼恩当场僵住,眼神都直了。 下一秒,陈京年的指腹缓缓擦过她的唇沿,动作慢,带着股较劲的滞感,一下下蹭着。 跟着低头吻了上来。 幼恩一开始抬手抵着他胸膛推,偏头躲开,气不过还轻轻咬了他一下。 他不恼,也不逼,就这么圈着人慢慢吻。 她往旁边躲,他就顺着侧脸落去下颌,耳侧,分寸卡得刚好。 折腾半晌,幼恩慢慢没了力气,额角冒了层薄汗,身子也软了下来。 空气静得发黏。 他稍稍退开,鼻尖还贴着她的,嗓音压得很低:“要不要?” “你滚。”她别过脸。 她一躲,他手臂就收得更紧,牢牢把人扣在怀里。 她憋着劲不肯配合。 等不知不觉松了身子,下意识迎合时,他反倒停了动作,就垂着眼看着她。 幼恩:“……” 她拧他胳膊上的肉。 他再次俯身落下吻,来来回回辗转着。 她慢慢卸了所有抗拒,两手松松搭在他颈后,任由他带着节奏,待到气息都乱了,他抬起身,唇还挨着她耳边,又低低问。 “要不要我?” 幼恩喘着气,抿着唇不吭声。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指尖轻轻搭住衣摆边缘,动作放得极慢,安安静静滞在原地。 没有再进一步,只就这么挨着,缠着。 幼恩彻底没力气闹了。 周遭静悄悄的。 呼吸交缠在一起,没别的声音,就只有贴近的体温,一点点融在同一片空气里。 幼恩酸胀了下。 他今天有点粗鲁。 - 过后,他把她抱进卧室。 房间光线昏沉沉的,床品微凉。 幼恩浑身发软,背脊敞着,懒懒摊在床上,半掩着被子,没一会儿就阖上眼,呼吸慢慢放平,蜷着身子睡熟了。 浴室水声停下。 陈京年擦着头发走出来,身上还带着湿气,就斜斜倚在卧室门框上,不往前迈,也不说话。 目光安安静静落着床中间睡着的人。 就那么靠着,静静看了很久。 他手里还捏着她的手机。 半小时前弹进来三条消息。 蒋政青。 温舟铠。 周平津。 一人一条。 一条问她还好吗。 一条问她到家怎么不吭声,让人挂心一整晚。 还有一条直白问她住址,说明天下午过来接她。 接她。 陈京年目光落在周平津那条消息上,多看了好几秒。 指尖锁屏,没回,也没打算再替她回。 他缓步走到床边,垂眸望着睡得安稳的人,指腹轻轻蹭过她的唇,俯身低头覆上去。 吻得沉,扣得稳。 直到她呼吸乱了,胸口轻轻起伏,喘不上气,他才慢慢松开。 盯着她的唇,目光很沉。 - 第二天,幼恩醒过来时,床上只剩她一个位置,陈京年已经不在了。 手机摆在床头,屏亮着。 两条未读消息是他留的。 第一条:「我回趟家。」 第二条:「你想玩,我就跟你摊开说清楚。周家从前在京城算老牌清流,家底厚根基稳,安分了好几代,只是到了这一辈后辈手里,不成气候,整日奢靡玩乐,暗地里沾了不少见不得光的灰产。圈子里只要是在京城地界凭空失踪,藏人抹迹的事,周家都有能耐帮人兜底捞人,总之,盘根错节。」 「你想玩可以,拿出成绩。」 如果陈京年在她旁边,冲他最后一句话,她会在他胳膊上留十个牙印。 他的看完,又看见了周平津的。 幼恩靠着床头坐起身,慢悠悠把蒋政青,温舟铠的消息都回了。 - 下午三点整,周平津准时过来。 幼恩已经下楼,站在小区门口等着。 一辆黑色豪车慢慢靠边停住。 冷风撩得她长发往后飘,发丝贴过脸颊。 车停稳,车窗没落。 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幼恩就原地站着,不动也不催,安安静静待了三秒。 三秒后,周平津开门下来。 一身深色长款大衣,身形挺拔,温温淡淡的,眉眼斯文,成熟男人的内敛劲儿,骨子里却藏着股不好琢磨的城府。 幼恩直接朝他摊开胳膊。 小姑娘瘦瘦亭亭地立在冷风里,头发被风吹得轻扬,就那样敞着手臂等着他,模样乖软。 他嘴角弯着笑意,缓步走近。 幼恩直接扑上去抱住他,贴着他肩头轻声喊:“小叔。” 长发一拥而上,扫过他侧脸。 周平津笑了声:“还叫我小叔?” 幼恩没说话,踮着脚,下巴懒懒散散靠在他肩上。 这时,副驾车窗缓缓降了下来。 她还赖在周平津肩头,余光一瞥,才看见车里还坐了个人。 一个男人。 清冷盖过邪,长得有点勾人,但眉眼的线条又隽永干净的像古画。 魅和清朗并存。 他靠着座椅,就那样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摆明的抵触,还有一层居高临下的轻视。 安安静静盯着她,一言不 第505章追车 这人看她的眼神,跟她从前接触过的所有男人都完全不一样。 比如徐凤易。 徐凤易看人的目光,表面虽然平静,但实际是傲的。 他的傲,是从根上就谁都不放在眼里。 你站他面前,他压根懒得正眼瞧,顶多余光扫一下,一秒都不到,你在他那,也只能占那么半秒。 他眼里从来只装自己上心的人和事。 温舟铠也傲,看着不好相处,偶尔脸色还很臭,但人心正,看得进旁人的难处。 他看人的时候,盯得很实,眼神冷。 却能一下子把你当下处境看透。 就像上次在周平津办公室,花瓶要倒,他下意识就伸手替她挡了。 蒋政青跟他像,但脑子比他活络。 温舟铠认准要帮的人,哪怕把自己搭进去也甘愿。 蒋政青不一样。 俩人出身差太多,温舟铠年少闯祸打架,自有家里兜底摆平,蒋政青从小孤身一人,看遍了人情凉薄,他也会伸手帮人,但向来只做力所能及的事。 多数时候都把自己摘在事外。 蒋政青处事圆滑会周旋,跟许季寒有点共性,看着长袖善舞,实则心里把自身界限划得极清,他不会长久盯着人看,就算对视,一两秒就移开视线。 习惯性跟人保持距离,不爱敞开心扉。 许季寒看人也是大大方方的模样,伪装的本事却比蒋政青更甚,哪怕盯着你看十秒,兴许就一秒是真落在你身上。 其余全是走场面,看过就忘,压根不往心里留。 王绍清最会藏心思。 眼神温温和和,笑意挂在脸上,把你周身细节都瞧得仔细,一副很好相处,没半点心机的样子。实则心里早把你的用处,该用什么态度对你,盘算得明明白白。 他跟徐凤易一样招桃花。 徐凤易会勾起人的征服欲。 王绍清却能让人莫名想依靠。 沈韫节因为职业原因,气场沉,往那一站,就有种压人的感觉。 周平津的傲,摆在明面上。 从前还有身份规矩拘着,现在没了束缚,傲气更是半点都不藏。 周霖冬是骨子里带的凶。 从小在后妈手下长大,性子被磨得又冷又硬,眉眼间自带锋芒。 周星锦看人全凭心情,跟看自家养的东西一样,看得顺眼就随口逗两句,不顺眼宁愿低头玩手机,懒得多说一句废话。 陈京年呢,看着最低调,也最让人摸不透。 跟你说话时语气平平淡淡,神色也看不出什么。 你永远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你说一句话,他可能在心里反复掂量,也可能嘴上应着,眼睛看着你,心思早就飞远了。 再看眼前车里这个男人。 收目光的时候,身上有徐凤易与生俱来的傲气,有懒得将就旁人的资本,又有温舟铠那种专注,从上到下一寸寸看完整个人。 眼神敛回去,又带着蒋政青那种生人距离。 我看我的,你别凑过来沾关系。 有周星锦那种不装不演的直白,骨子里更透着陈京年那种稳到极致的底气。 这人很可能,打心底瞧不上人。 还是那种端着礼貌,很体面的,看不起你。 幼恩缓缓把下巴从周平津肩头挪开,先定定看了眼车里的男人,又转头望向身侧的周平津。 周家人? 按照陈京年说的,周家,应该比沈家厉害点。 哇,到底要厉害几个档次。 这人这么狂吗? 赵宗胥缓缓收回目光,目视车前,隔了两秒,视线又淡淡扫过来,落在她身上。 幼恩正好抬眼,跟他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他脸上没半点起伏,对她这个人无感,对她的长相无感,就连看见她和周平津这般亲近,也依旧毫无波澜。 就只是淡淡看了一眼,随即又把视线挪了回去。 幼恩抬眸看向周平津,轻声开口。 “小叔,他谁啊?” 周平津偏头朝车里瞥了一眼,淡淡回话:“他叫赵宗胥。” 风刮得发丝乱飘,幼恩随手勾了把散下来的头发,原本松松散散的姿态稍稍敛了些。 她抬眼看向周平津,从他神色里确认了几分,再转头望向车里那人。 赵宗胥? 居然是姓赵的。 周平津道:“我顺路,送他去周家一趟,你坐后排。” “哦。” 幼恩应声,模样看着乖顺,小声问了句:“他是不是有个妹妹叫赵诗蓝?” 这话一出,周平津脚步顿住。 转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点讶异:“你认识?” “认识。”幼恩答得轻描淡写。 周平津专程来找她,怎么还顺路捎上一个人?她也猜不透赵宗胥知不知道,周平津要见的人就是自己。 没再多问,准备往后排走。 临走前微微凑近,俯在周平津耳边,压着声低语:“小叔,最近有人在暗地里盯着我,你能不能帮我查一查是谁?” 周平津当即抬眼看向她。 幼恩没再多说,拉开后排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砰一声合上。 幼恩靠在后排座椅,视线斜斜往副驾瞟,只看得清赵宗胥半张侧脸,肤色很白。 周平津绕回驾驶座,车子缓缓发动。 车厢里安安静静,没人开口。 周平津没有要给两人互相介绍的意思,幼恩也懒得主动搭话。 赵宗胥靠着椅背,闭着眼养神。 起初只是闭目歇着,后来周平津频繁变道,车开得有些冲。 赵宗胥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车内后视镜上,看了片刻,瞧出端倪。 后面有人跟车。 他默了一秒,脑袋微偏,不动声色往后排扫了道余光。 幼恩心里立马透亮。 是她上车之后,后面才跟上的尾巴。 这时驾驶座传来周平津的声音,语气压得很低:“多久了?” 赵宗胥神色没变,半点不露情绪。 既然周平津当着他的面发问,幼恩便直接接话:“在海城的时候,就开始了。” 她早就跟陈京年提过,让他把身边盯梢的人全都撤走。 她信陈京年办得到。 要是还能有尾巴跟着,事情就不简单了。 蒋政青不会做这种事,他要护只会贴身跟着;温舟铠更不会,真有举动一定会提前知会;沈韫节没必要掺和,沈夫人如果要动手,也会走沈韫节的路子。 宋家更扯不上关系。 难道是特训营那边? 从她还在海城就开始盯着? 也太兴师动众了点。 除非特训营内部,有人摸清了她的底细,特意安排人盯着不放。 但经周平津这么一通猛甩车,肯定已经打草惊蛇。 要是真冲着她的身份来,往后只会更难安 第506章但赵宗胥还是觉得荒唐 周平津车技老练,几番变道加速,稳稳把后面的人甩掉。 车速也慢慢平稳下来。 开到一个路口等灯,一直沉默的周平津终于开口,话是冲着副驾的人说的:“我看着这路子,像你们赵家的手笔,宗胥?” 赵宗胥视线还停留在后视镜,淡淡应了声,嗓音偏沉,偏低沉的冷调。 “确实像。” 也就只是像而已。 京城圈子乱得很,藏龙卧虎。 谁的人,说不清。 周平津心里也清楚这层弯弯绕绕,之后一路直到周家门口。 车厢里再没人提起这件事。 赵宗胥此番来周家,是专程登门见周老爷子。 可笑的是,周家门口堵了个人。 那人跟过街老鼠似的,进退无路,压根踏不进周家大门,只能缩在墙角蹲着,干巴巴等人。 远远瞧见周平津开过来的车,跟撞见救命菩萨一样,立马从墙角弹起来,快步冲上来拦在路中间。 周平津猛地一脚刹车踩下。 车身顿得厉害,他侧头瞥了眼副驾的赵宗胥。 车窗缓缓降下。 拦车的是个做小生意的老板,早先靠着赵家混路子,也算赵家底下沾边的人。后来借着赵家的名头在外乱搞,私底下犯了事,如今被各方势力围剿得走投无路。 原本还能凑合做点旁的营生糊口,现在赵家直接把他所有门路全封死,半点活路不留。 赵家正门他进不去。 赵宗胥名下的场子更是连边都挨不着。 他底下有线人通风,听说赵公子的妹妹看中了周家刚寻回来的二房少爷,透信说赵宗胥今天必来周家,才特意堵在门口守着碰运气。 人凑到车窗边,一脸狼狈。 声泪俱下苦苦哀求,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求饶认错的话,不停说着自己知错。 求赵宗胥网开一面,给条活路。 全程赵宗胥神色半点没变,眉眼冷淡,半点波澜不起。 等那人啰嗦完一大串,他才缓缓开口,音色清冽里裹着一层低哑的磁感。 不飘,不浮,落进耳朵里沉得很。 像被低温浸过的暖玉,凉得通透,底蕴又醇厚内敛。 他只淡淡吐出四个字,两句话。 “说完了?” “滚。” 小老板还想腆着脸再求情,话刚到嘴边,赵宗胥随口点出了处他私底下见不得光的营生据点。 那老板脸色瞬间惨白。 吓得当场哑口无言,半句求情的话都不敢再多说,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 木愣愣挪开步子,乖乖把路让了出来。 周平津发动车子,开进周家宅院。 车子停稳,能看出来周平津没打算跟着进门,坐在驾驶座丝毫没动身的意思。 赵宗胥偏头看向他,开口:“你也一起。” 周平津摆了下手:“算了,我还有客人。” 说着,眼神往后排默不作声的幼恩那边示意了下。 赵宗胥唇角勾了勾,笑意带点说不清的邪气,眉眼弯得不算明显,却透着股琢磨人的劲儿:“你也知道是客人,来了周家却晾在车里不进门,这就是周家的待客规矩?” 幼恩眉梢轻轻一挑:“小叔,你忙你的,我等着。” 赵宗胥推开车门下去。 自有周家佣人上前引路,往大宅客厅走。 周家宅子藏在闹市深处,高墙大院掩住喧嚣。 独栋别墅占地极宽,院墙爬着绿植,大门往里是宽绰的石板路,庭院铺着名贵石材,假山流水错落摆着,草木修剪得规整精致。 楼体气派庄重,里外装潢低调奢华。 幼恩跟着下了车。 周平津低声叮嘱她:“你待会儿就在客厅待着,别乱逛乱跑,不管谁递你东西,给你饮品零食,都别接别碰,记住没?” 幼恩乖乖点头,模样看着柔顺听话。 周平津失笑一声,又问:“刚刚门口那一出,看出点什么没?” 两人并肩往里走,幼恩沉吟两秒,直言:“故意演给你看的,对吧?” “机灵。”周平津应了声。 幼恩抬眼瞅他:“他这是看上你了?想把你弄到手。” 周平津抬手轻敲了下她脑门:“好好说话。” 赵宗胥已经先一步进了前厅。 宅子里配有专属电梯。 他出于客套礼貌,回头朝身后两人扫了一眼。 说是看人,目光落点只在周平津身上。 偏偏刚好转眼,就撞见周平津抬手敲幼恩脑袋的那一幕。 他看了两秒,收回目光。 等周平津带着幼恩走近,宅里佣人都礼数周到地上前招呼。 周平津回来后,没往家里带过外人。 更别提年纪相仿的姑娘。 佣人眼神里都带着分寸感的客气。 上了楼,周平津没让幼恩进内厅,只把她安置在他爷爷私人区域外的会客厅,叮嘱她安分待着别走远。 幼恩安安静静等着。 - 往来进出的人络绎不绝,个个面相凌厉,不少人身上带着伤,神情戾气很重。 周家背地里做的那些营生,一眼就能看出不干净。 场面跟电影里的灰色圈子一模一样。 里头正待客,周老爷子抽不开身,外头等着办事的人越聚越多。 大多都是等着专人接应,敲定事的主。 没过多久,跟着周老爷子几十年的老管家走出来撑场面,维持秩序。 人堆里全是凶神恶煞的壮汉。 他目光扫过一圈,偏偏落在了安安静静站在角落的幼恩身上。 幼恩察觉到视线,抬眼望了过去。 一个年纪轻轻,一个苍老沉敛。 一个眼里带着懵懂的好奇,一个满脸猝不及防的震惊。 一秒,两秒,三秒。 老管家望着她的眉眼,眼眶慢慢泛红,嘴唇微微哆嗦,试探喊了声。 “姑奶奶?” 幼恩:“……” ?不是,她有这么老吗? 少女当场愣住,一脸茫然。 恰好在这时,周平津从里面走了出来,一眼瞥见管家失态,顺着对方的视线落向幼恩。 管家看见周平津,才回过了神。 周平津正要拉着幼恩离开,管家适时开口,语气恭敬:“这位是少爷的客人?” “嗯。”周平津应了声,随口吩咐,“爷爷有贵客在谈,很快就结束,有伤的该去医院就去医院,别满身血渍堵在这儿。” 说完,带着幼恩转身走开。 等人走远,管家低声吩咐人:“去查一下,这个女孩,有没有整过容。” - 幼恩脑子里回放管家刚才的眼神。 他应该是认的跟自己眉眼相像的人,他看着是震惊,眼神里面藏的却是忌惮。 是忌惮,不是畏惧。 也像是觉得她的出现,会惹出一堆麻烦。 - 下了楼,离宅子远了些,幼恩才开口。 “小叔,你再帮我找个人行不行?” 周平津低笑看她:“你专程见我一面,不是让我帮你揪跟踪的,就是让我帮你找人?嗯?陈幼恩。” “小叔,帮个忙呗。” 周平津盯着她,似笑非笑:“帮,毕竟,也该对你负责。” 一提那晚的事,幼恩稍稍别开了眼。 本来准备用来对付艾雨萱的法子,最后也没用上。 “小叔,这事儿,我没跟我哥说过半句。” 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她守着口风,也希望他别多说。 周平津只是笑,不接话,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 三楼,窗边。 周老爷子正想着悔棋耍赖。 赵宗胥无心看棋,目光随意落向窗外。 刚才还态度坚定,拒绝和赵家婚事的周平津。 自从回到京城以来,对所有人严防死守的周平津。 此刻,眉目舒展,谈情说爱。 虽然早就查过周家这个刚回来的二房独子,陈幼恩这个人的资料也都翻来覆去看了个遍。 但赵宗胥还是觉得荒唐。 蒋政青这个蠢 第507章绑我?(两更合一) 车子缓缓驶出周家大宅,穿过整片静谧矜贵的富人别墅区。 沿路都是高墙阔院,绿树遮道。 安静得听不到半点市井嘈杂,跟外头像是隔了两个世界,慢慢开出片区门禁,拐过路口,车流一下子涌了上来。 幼恩靠在副驾,目光落向身旁。 周平津单手搭着方向盘,小臂线条利落,侧脸轮廓清隽。 幼恩支着肘,静静瞅着他。 不知道该说他命好,还是命不好。 刚要开口搭话,周平津先出声了。 “你要的那块玉印,在后排我外套口袋里,等下自己拿。” 幼恩愣了三秒,才回过神。 是特训营的任务,展览要用的,周老爷子那块老玉印。 他居然还记得。 她转头往后排瞟了眼,随口问:“真的假的?” 周平津眼都没斜她一下,目视前方,语气懒懒散散,带着股漫不经心的狂。 “不至于用假货凑数。” 幼恩弯着眼夸他:“不愧是我认证的大股东。” 周平津低低笑了声,避开海城那些弯弯绕绕,也不提旁人,只随口问。 “待会儿想去哪儿?” 幼恩懒懒靠着座椅:“我对京城不熟,小叔看着安排就行。” 周平津侧眸扫她一眼:“不熟?” 幼恩嗯了声,像是忽然想起正事,开口问:“小叔,刚才那个赵宗胥,是干什么的?” 周平津神色淡下去,明显不太想聊,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不是跟他妹妹同学?不清楚赵家的底子?” “就只是训练营待过的普通同学而已。” 周平津没接话。 幼恩凑近了点,慢悠悠道:“他是不是有事求你?” 周平津眉梢一挑:“怎么看出来的?” “都听说赵家沾灰色路子,你们周家看着也不像是只做正经生意的,再加上小叔你在海城那边的分量,本来就是说一不二的主。他盯上你,想拉拢打点,太正常了。” 周平津淡淡应:“是,但不止这么简单。” “那我能知道内情吗?” 周平津目视前路,指尖轻轻敲了下方向盘。 “我回周家这些日子,跟大伯母娘家那伙人来回掰手腕,耍心思,夜里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惊醒。下午本来排满了场子和人脉应酬,还推了好几拨局,就为了你一句话,直接抽身过来接你。” “你觉得,你够不够资格知道?” 他话音落,她手机震了震。 是陈京年发来的消息,让她早点回去。 幼恩瞥了一眼,没回,抬眼仍旧望着周平津。 周平津余光瞥见,随口问:“你跟陈京年现在,算什么关系?” 幼恩笑得漫不经心:“他是我哥。” 周平津扯了下唇角,顺着她刚才的问话接下去:“京城这些家族,包括周家,各有各的软肋。” “实话跟你说,周家跟赵家根本不在一个段位,差的远,但再大的家底,都有把柄捏在人手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牵着走。” “所以呢?” “赵家有门婚约,老一辈在赵宗胥和他妹妹没出世前就定下了。” 幼恩琢磨了下:“赵诗蓝不愿意嫁?” 周平津语气沉了点:“我倒觉得,是她哥舍不得让她往火坑里跳。” 这话一点透,幼恩瞬间懂了。 蒋政青因为她,跟赵家彻底撕破脸。原本该由蒋政青扛下的事,现在空了缺口,周平津反倒成了最合适的人选。 “那小叔你答应了吗?” 周平津侧眸看她:“你觉得呢?” “他们会逼你吗?” “说不准。” 幼恩转了个话题:“赵家明面上都做什么生意?” 周平津看她一眼,忽然起了兴致:“带你去玩玩?” 幼恩眼睛一下亮起来,立刻应:“好啊。” - 赵家老一辈早就退居幕后,台面下的事彻底放手。 如今,全由年轻一辈掌着实权。 明面上的主业,是在京城最核心,地皮寸土寸金的商圈,开了一座私人名流会馆。 外头看着门面很低调。 楼宇外观简约素净,混在街边建筑里半点不张扬,路过的人根本看不出来头。 可一进地下停车场,气场立马就变了。 满眼都是顶配豪车,随便拎一辆出来,底价都是七位数起步。 车牌更是藏着门道,不是连号顺子,就是圈内人一眼能看懂的特制牌号,每一辆背后,都站着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幼恩心里藏着点掩不住的雀跃。 跟着他往里走,门内服务生个个眼尖识相,看见周平津过来,态度恭敬。 一路引路放行,没人敢多问半句。 进来才看清内里天地,到处都是只能在财经版,娱乐新闻里见到的熟面孔,不少荧幕上光鲜亮丽的明星,卸下镜头伪装后,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私下酗酒松弛,周旋在各方大佬、制片人之间。 碰人脉、抢资源,找刺激、混圈子。 世俗又现实。 幼恩看着眼前一幕幕,心里莫名冒出来个念头。 许季寒会不会也在这种地方出没? 周平津心思透亮,清楚她现在身在特训营,早就打听好了,这边有特训营的高层负责人在。 索性打算带她过去碰面。 混个脸熟,也好铺路。 - 穿过静谧连廊,幼恩没撞见许季寒,反倒撞见了意料之外的人。 徐凤易的身影一晃而过。 旁边还跟着南大那位校花。 没等幼恩多看两眼,脚步已经被领着走到一间包厢门口。 推门而入,包厢里男男女女围坐一圈。 气氛热络,聊得热火朝天。 里头好些人本就认识周平津,清楚他的分量,见他进来,都自觉留座让位置,给足了体面。 周平津顺势把幼恩带到人前,简单做了介绍。 这群都是特训营的管理层。 他们大多都没听过陈幼恩这个名字,极少数,知道她是学员里性子桀骜,不好拿捏的刺头。 但没人真在意她是什么性子。 只看懂了周平津的态度。 带过来,就是要旁人多照看几分,圈子里的弯弯绕绕。 大家心里都门清。 周平津不管身处什么场合,面对什么身份的人,骨子里那股上位者姿态从来不收,松弛又压场。 幼恩目光悄悄扫过整间包厢。 她留意到,屋里好几个人,总会时不时若无其事往侧面墙壁的一幅挂画瞟一眼。 眼神隐晦,次数频繁。 幼恩心底暗自起了疑。 这包厢里头,还有别有洞天的暗门? 她脑子里闪过那些莫名失踪的学生。 念头一起,脚步就动了,径直朝那幅挂画走过去,眼角余光扫过了一圈在场的管理层。 那帮人坐得笔直,几乎直勾勾看着。 周平津也察觉到异样,视线沉沉落过来,静静看着她的举动。 幼恩步子顿住,转身折了回来。 “小叔,我们出去吧。” 余光扫过去,一众管理层明显松了口气,肩背都悄然卸了力道。 两人并肩走出了包厢。 - 会所内里格局极大,私密酒廊,独立茶室,观景露台,私人影音厅一应俱全,还有隔开的棋牌雅间,雪茄室。 每一处都隔音做得极好,隐蔽又奢静。 专供圈内人消遣闲坐。 可幼恩半点玩乐的心思都没有。 两人停在中庭回廊的观景台,正对着会所正门。 幼恩扶着栏杆环顾四周,侧头看向身旁的人:“这儿还有没有别的玩法?” 周平津兜里的手机不停震动。 一桩桩琐事不断找来,明显分身乏术。 他问:“你想要什么玩法?” 幼恩眉眼弯了下:“红豆生南国,我想点男模。” 周平津不笑了,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眼神沉静无波。 会所廊口拐进来,赵宗胥步子放缓。 先是愣了下,显然没料到周平津会带着人出现在自己地盘。 下一秒,听见了幼恩那句玩笑。 男人视线淡淡扫了她一眼。 随即,撇开目光,压根没把幼恩当回事,注意力全落回周平津身上。 周平津看见他现身,神色淡下来,收敛了方才跟幼恩打趣的随意,就静静站着,气场端得四平八稳。 赵宗胥走近,嗓音压得低。 “真想玩,看在平津的面子,我给你安排。” 幼恩偏头抬眼望他。 皮肤冷白,骨相锋利,眉眼天生带股邪劲儿,往那一站,浑身都是掩不住的荷尔蒙气。 她开口慢悠悠:“你算不算男模?” 赵宗胥目光骤然锁住她,不说话。 周平津伸手把人往自己身侧一带,语气轻淡:“小孩子,不懂事。” 赵宗胥视线没挪,依旧盯着幼恩。 幼恩弯了下眼,笑得散漫:“开个玩笑而已,这么巧又遇上了。” 顺着语气,故意乖声喊:“赵叔叔好。” 周平津眉骨一挑,垂眼瞥她。 赵宗胥唇角扯出一点假弧度,看着像笑,眼底却半点温度都没有,冷着声重复。 “叔、叔?” 幼恩抬着眼,语气慢悠悠接话。 “你是我小叔的朋友,按理来说,可不就是我叔叔嘛,赵叔叔,你说是不是?” 赵宗胥视线落下来,又把她看了个遍。 话到了嘴边,隐约有情绪要冒出来,又硬生生压了回去。 懒得跟小姑娘掰口舌之争,不值当。 赵宗胥看向周平津:“去我那边坐会儿?” 周平津淡淡拒了。 赵宗胥也不劝,转身要走。 临走前,又扫了幼恩一眼,眼神寡淡,落在人身上却没半点人情味,看着是在看人,实则眼里没男女之分。 就跟瞅着个无关紧要的活物一样。 端得一副高岭之花的架子,稳坐神坛。 人走了。 幼恩想起蒋政青那一身伤。 再抬眼,望着眼前这片销金窟。 - 从会所离开后,幼恩揣着玉印,心事重重。 临走前,周平津开口:“抱一下。” 幼恩点了头,下巴轻轻抵在他肩头,开口:“小叔,我要你帮我查的人,是个医生,大概两年前,被人绑过,营救的时候伤了手,事业也跟着毁了,当初这事闹得不小,应该不难查,查到之后,把人控制起来,第一时间告诉我。” 说完,就要从他怀里退出来。 周平津手掌按着她后背,没松手。 身上清清淡淡的香气拢过来,嗓音贴在她耳边偏低。 “你想做什么?” 幼恩窝着没抬头:“后天,最晚大后天,你就知道了。” “我安排几个人暗中跟着你,你照常出门走动,不用刻意避着,借机把背后的人揪出来。” “好啊。” 周平津这才松开手,看着她:“陈京年不知道这事儿?” “不知道。” “怎么不跟他说?” 幼恩耸耸肩:“他让我自己处理。” 周平津眼神里明显带着几分不信。 幼恩一本正经补了句:“他真的超绝情。” 周平津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没再接话,示意她先回去。 他晚上还有饭局。 跟赵家那边的局,不方便带她。 沉默几秒,又特意叮嘱:“赵宗胥那个人,以后少跟他对着呛,他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幼恩抬眼:“巧了,我也很复杂。” 周平津伸手轻轻扣住她手腕,语气压得很低:“你是嫌你那群里的人不够多?” 幼恩立马往后退了两步,扭头就走。 不听不听。 - 这天晚上,陈京年没回来。 饭点,幼恩拨了视频过去。 响了十几秒他才接,背景看着就不是住处,明显是临时从别的地方挪过来,才接的这通电话。 饭局无疑。 两人没聊两句,陈京年那边事忙。 挂后,幼恩独自小酌了几杯,夜里睡得安稳。 - 第二天下午,她又去了那地方。 进门就报周平津的名字,张口就来: “我来点男模。” 还随手拍照,发了条朋友圈,没有文案,就一张图片,一个定位。 几个过路人都看呆了。 其中就包括,上次被蒋政青和温舟铠威胁过的那男人,赵家的小手下。 他一见幼恩,乐了。 这人主动送上门来了? - 沈韫节的消息第一个过来的,问她现在在哪? 言外之意,就是打探,她是不是真去了。 幼恩直接甩了个定位过去。 沈韫节当时回家拿资料,发语音的时候,被他爸听见了。 他爸当时正从楼上下来。 沈韫节一走,他爸当即打了通电话出去。 宋祁砚在阳台晒太阳,全听见了。 他外公对电话那边说,我这儿有个人,叫陈幼恩,一个姑娘,现在位置在哪哪哪,你去给我搞点她的血,头发也行,带毛囊,我需要做DNA检测。 宋祁砚在阳台,有些怀疑人生,还觉得要出事。 他想起来那地址,疑惑。 不是,她去那干嘛? - 赵家的场子本就鱼龙混杂,藏污纳垢。 有心要对她动手的人,挑这儿再合适不过,她故意把路铺开,把机会递出去。 就看对方敢不敢接。 反正,周平津安排的人隐在暗处,全程跟着,寸步不离。 徐凤易也来过这里。 刷到她发的朋友圈,看他能不能稳得住。 他要是稳不住,那就从实招来吧。 - 幼恩被人绑的时候,其实刚到包厢没多久。 正在那儿自娱自乐呢。 包厢门被猛地撞开,冲进来三五个人,带头的那个人直接说。 “给我把她绑了。” 她抬眼,静静盯了领头男人两秒,认出来了。 “绑我?” 男人横着眼,语气嚣张:“不绑你绑谁?抢我们大小姐的人,兄弟们,带走。” 幼恩看着他:“你不怕蒋政青找上门?” 男人嗤了声,满脸嘲讽:“小姑娘大摇大摆来这种地方点男模,传出去谁信你清白?等下我把监控一清,谁能抓到我们把柄?” “蒋政青?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闯赵家的地盘。” 幼恩沉默片刻,主动伸出双手。 “行吧,我手无缚鸡之力的,你们要绑,那就绑 第508章许季寒就在这种情况下,出现了 那群人下手半点不客气,绳子直接往幼恩手腕上勒。 细白的皮肉当场磨出一道刺眼红痕,几个男人态度蛮横,有人转身去处理监控,有人从身后狠狠推了她一把,满脸凶相。 跟她预想的一样,这地方果然有暗门。 一个男人伸手在墙上那幅画上来回摩挲了两下,墙面悄无声息划开一道口子。 幼恩被人押着往前走,穿过一条全封闭的狭长走廊。 没走几步,在一间房门口停住。 有人按了指纹锁,房门咔哒弹开,漏进一线光亮,转瞬即逝。 微光扫过房内,隐约能看见挤着不少男男女女,还没等幼恩看清楚,后背就被猛力一推,整个人踉跄着跌进去。 身后房门砰地合上。 隔音极好,外头几人的说话声瞬间被隔得一干二净。 房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连落脚都辨不清地方。 幼恩稳住身形,视线慢慢适应黑暗。 人群里忽然飘来一道沙哑的女声,带着哭过的哽咽,语气满是不确定。 “陈幼恩?” 嗯? 还有熟人? 幼恩凝神辨了辨声源,认出来是谁:“你也被绑进来了?” 是那个南大校花,声音闷沉沉裹着委屈:“我之前没骗你,早就被人盯上了,你怎么也进来了?徐……” 话说一半,顿住,没再往下提。 幼恩把到了嘴边的话也压了回去。 静下心来,才发觉这间屋子安静得反常。 常理被掳到这种地方,早该慌乱崩溃,哭喊声吵闹声少不了。 可除了她俩开口说话,其余人静得过分,连半点气息起伏都听不见。 像早就认命妥协了。 四下漆黑,看不清任何人的神情。 没等多久,房门又开了。 外头的灯光斜斜切进来,幼恩借着光一眼扫清屋里的人。 约莫二十来个年轻男女。 南大校花缩在角落。 这群人脸上只剩惶恐,怯弱,唯独没有想逃,想反抗的戾气。 大半都是家境普通出身偏远的孩子。 凭空失踪几天,压根没人惦记,没人追查。 他们确实要认命了。 校花算特例,是被男友牵连拖进来的。 那伙人就是冲校花来的,要单独把她带走。 校花吓得直发抖,死死抿着嘴不肯动。 “人都快被你们吓傻了。”幼恩开口。 还是刚才绑她的那个领头男人,笑得一脸油滑奸诈。 “行,那你替她去。” 幼恩语气漫不经心:“那你把她放了。” 男人嗤笑:“你当我蠢?” 转头吩咐手下:“两个一起带走。” 校花当即低低呜咽出声。 幼恩反倒步子从容,自己往外走。 回头一瞥的空档,余光扫到人群里一个男人,眉眼斯文,是博雅那边的人,从前追过温青然。 那人眼神明显一怔,认得她,却不敢出声,不敢站出来,只想明哲保身。 - 两个人被带到外面。 三五个大汉围站一圈,给两人松了绳。 不知要带去什么地方,有人伸手就要蒙她们的眼睛。 幼恩侧身避开,抬眼看向领头的。 “你认识温青然?” 男人明显一愣,转头看她,半点不掩饰。 “怎么,你也认识那姑娘?” 顿了瞬,像是想起什么,意味不明地笑。 “也难怪,你跟她哥走得近,不过她跟她哥,可不是一路子。” 他抬手示意手下:“仔细搜身。” 校花已经被草草搜过一遍。 轮到幼恩,她先抬手揉了揉勒得发红的手腕,才慢悠悠拿出手机。 指尖捏着机身边框,飞快点了几下。 男人眼尖,瞥见摄像头一闪而过的白光,伸手就把手机抢了过去。 屏幕没解锁,什么痕迹都看不出。 他抬眼打量幼恩,语气带着几分傲慢:“怎么,想给蒋政青报信?行,你把他叫来,老子一起收拾你们。” 幼恩垂着眼,不看他,也不搭话。 - 纱布覆上双眼,幼恩和校花都被蒙得严实,一行人绕了好几道弯,脚步停在一扇门前。 推门进去,混杂的气味扑面而来。 烟味、烈酒味、香水味缠在一块儿,闷得发呛,屋里人声嘈杂,笑闹、划拳、起哄声搅成一团,满是乌烟瘴气的浑浊感。 她俩一露面,屋里所有声响骤然停了半秒。 有人上前扯下她眼上的纱布,光线猛地扎进来,幼恩下意识眯了眯眼。 睁眼的刹那,周遭响起几道男人低低的抽气声。 她也顺势看清了整间屋子的局面。 二十多号人,大半都是四五十,五六十岁的中年男人,满脸油滑世故,浸在酒色里的颓废感藏都藏不住。 正中间围着两位气场压人的中年男人。 俨然是场上做主的人物。 人群里还混着不少年轻姑娘,被簇拥在一旁,神色麻木。 视线扫过,幼恩撞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昨天周平津引荐她见过的那位特训营女高层。 女人看见她的时候,脸色巨变。 那个时候,幼恩有一点懂了,为什么周平津带她来见这几个人。 就是带她过个明面,记住这张脸,她一旦出事儿,不管是不是在他们几个人手上出的事儿,周家会追责。 同时,幼恩心里也暗道,这人别坏她事。 校花吓得躲到她身后,手怯生生勾住她另一侧腰侧,只敢露出半张脸。 她紧张得反复把耳边碎发往耳后捋。 耳垂上一枚小耳钻,在杂乱光线下折出细碎亮光。 居中一位中年男人朝门口抬了抬下巴。 旁边跟班立马会意,就要上前拽校花。 这人早就盯上了校花,花了不小代价,从她男朋友手里把人弄来。 校花浑身抗拒,吓得往后缩。 男人面色不耐,啧了一声,语气随意改了口:“我说旁边那个。” 还在和女高层对视的幼恩:“……” 跟班也愣了下,没料到老板转心意这么快,立马转身要来拉幼恩。 校花也怔着,手依旧勾着幼恩不肯松开,心里憋着念头,想拖到徐凤易赶来救人。 就在这时,房门又被推开。 先进来个戴眼镜的男人,一脸贼笑,弯腰哈腰,姿态谄媚。 幼恩看着只觉反胃。 门正要合上,眼镜男赶忙拦了下,神神秘秘道:“等等,还有一位。” 大老板眼里瞬间亮了。 然后,许季寒就在这种情况下,出现了。 眼皮偏薄,眉骨压得很低,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气场沉得能把周遭空气都冻住。 他像是早就见惯这种奢靡浑浊的场面,进门不说话。 谁也不看,兀自站定。 跟班还扯着幼恩的胳膊,幼恩猛地用力一甩,挣开束缚,身子受惯性往后踉跄着要倒,眼看就要撞进许季寒怀里。 偏偏这时,许季寒侧身微微一撤。 他避开了。 亏得校花及时伸手拽了她一把,但力道没稳住,结果就是,两人双双往地上摔去。 校花疼得低呼一声。 幼恩后背也磕得生疼。 许季寒听见声响,很短暂的往地上瞥了眼,真就一眼,也就半秒钟,撤回目光。 然后,眼皮颤了下。 不确定,重新看过来。 视线落下的瞬间,正好对上幼恩眼底燃着火气的双眸。 许季寒一 第509章紧急联系人 温舟铠刷到幼恩那条朋友圈时,正被他爸指着鼻子训。 来来回回就那几句,怨他不服家里管束,撒手不管家族事务,当初在特训营本就是低个头就能了事,偏要揣着一身较真的是非观,硬赌那口傲气。 温舟铠懒得多搭一个字。 他爸骂,他就左耳进右耳出。 骂得太过火了,他直接翻出公司那堆烂账。 “爸,你安分做你的富五代不行吗,一把年纪别折腾创业,再这么造,祖宗留下的家底早晚败干净。” 他爸火气更盛,抓起文件袋就往他身上砸。 温舟铠身子轻轻一侧,稳稳躲开。 他爸又放狠话逼他回家接手产业。 温舟铠心里门清,家里背地里做的那些勾当,温家一堆烂摊子等着人兜底收拾。 他偏不愿沾手。 他觉得,你们想揽脏事是你们的事,我没必要跟着蹚浑水。 男人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 一边挨训,一边懒懒散散靠在他爸那把名贵大椅上划手机。 刚刷出幼恩的朋友圈,门口就进来两个人。 是他姑妈,还有脸留伤疤的温娇娇。 她们母女俩都爱闹。 他姑当年闹着让女儿随温姓。 今天来,明摆着是他爸叫来打亲情牌的。 他姑张口就是他母亲走得早,姑妈从小待他多体恤多照拂,句句都往人情世故上绕。 温舟铠半句没听进去,只看朋友圈。 温娇娇凑头瞥见,当场炸了:“你怎么还跟她有来往?忘了青然当初是怎么出事的了吗?” 被数落半天,温舟铠一直神色寡淡,偏偏这话戳得他瞬间冒火。 指尖划掉微信界面,抬眼看向他爸。 他爸眼神一飘,不敢跟他对视。 就在这一瞬,手机猛地震了下。 是紧急联系人推送。 她出事了。 他猛地站起身,把屋里三个人都惊得僵住。 三秒反应时间都没给自己留。 温舟铠随手捞过外套就要往外走。 他爸快步上前拦在门口。 温舟铠胸口起伏,语气压着沉火:“我妹小时候多懂事多聪明,我进特训营,是想挣脱家里掌控,到头来,反倒连累了她,承担了本不属于她的家族责任。” 另外三人瞬间噤声,大气不敢出。 “我妹到底牵扯了什么,真当我一无所知?”温舟铠眼神冷得吓人,“她私下帮徐家跟温家牵线搭桥,那些见不得光的项目,害了多少人,你们心里都有数。” 他爸低声劝:“人都这样,小铠。” 温舟铠没心思跟他掰扯三观,只丢下一句:“爸,你从来都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说完,径直迈步离开。 - 幼恩自己撑着地起身,顺手拉了校花一把。 从前暗地里还存着较劲心思的两个人,这会儿落在一起,反倒生出点难姐难妹的默契。 跟班又伸手过来拽幼恩。 许季寒步子先挪上前,幼恩偏身躲开,顺势把校花往他那边轻轻一推。 动作暗里带话。 我不用你护,你看好她就行。 校花脚步不稳,差点撞上许季寒,耳尖瞬间发烫,她本就追许季燃,撞见真人近在眼前,一时局促。 可抬眼看见幼恩独自往那群人堆里走。 她立马回神,指尖下意识蹭过耳后藏好的监视器,心里急得发慌,默默催徐凤易快点赶来。 许季寒往后撤半步,转身就要往外走。 经纪人伸手拦在前头:“你去哪?” “卫生间。”许季寒声线没起伏。 经纪人眼神压得很紧:“我认得那女孩是谁,我警告你,今天这种场合别乱来,小心你弟弟。” 许季寒眼底没半点温度,淡淡瞥他一眼,径直推门出去。 没到两分钟,人就回来了。 刚好撞见幼恩跟领头的中年大佬搭上话。 这帮老男人浸在酒色场里见惯风月,从没见过这般长相又沉得住气的姑娘,眼里有垂涎,也憋着几分玩味,想看看她到底要玩什么花样。 幼恩顺着话头慢慢接,不慌不忙。 句句闲聊,句句都在套底。 探他们来路,摸私下勾当,旁敲侧击问背后上线,名号底细。 角落里的特训营女高层全程冷眼旁观。 幼恩故意把话往人员输送,特训营人选上引,几句拉扯下来,大佬喝得微醺,戒备松了大半。 酒意上头,随口就泄了底,明着说那女高层就是中间牵线的人,特训营往各处场子送人、打点通路,全是她在搭线。 一字一句,全落进幼恩耳朵里。 许季寒靠在墙边,沉默看着。 藏在手里的刀,说不好什么时候会捅出去。 原本被请来陪局消遣的几个明星,反倒被晾在一边,没人再多看一眼。 全场注意力,都缠在幼恩身上。 大佬越聊越觉得她有意思,心思活络,起了要把人单独带走的念头。 当初绑幼恩的那个赵家小弟立刻站出来拦,语气硬邦邦。 “这人不能动,另有安排。” 大佬脸色当场沉下来。 幼恩神色不变,目光缓缓扫过屋里每一个人。 默默记长相,记模样,记每个人在这场灰色局里的位置和用处,心思条理分得清清楚楚。 最后视线落在女高层脸上。 女人眼神里再无遮掩,一副一不做二不休的狠戾。 幼恩今天被放走,她会死。 不走,死的是谁,不一定。 女高层主动开口,提议让赵家把幼恩放走,卖个顺水人情。 大佬越发觉得她懂事识趣,当即应下,说下一轮特训营选拔,他亲自跟上面打点,好处不会少她。 上面。 幼恩暗暗琢磨这两个字。 所以他们,还有藏得更深的靠山,对吧。 是赵家吗? 念头刚落,大佬伸手,径直攥住幼恩的手腕。 同一瞬。 幼恩余光瞟见许季寒手里暗握的刀。 校花整张脸发白,急得眼眶发红,死死盯着门口。 下一秒,房门被一脚狠狠踹开。 徐凤易,沈韫节一前一后冲进来。 而温舟铠,摸清了这里所有暗门密道,绕开正门,顺着侧边暗道,杀了进来。 徐凤易报的警。 沈韫节接的案子。 徐凤易心里清楚人在哪,报警不过走个明面流程。 进门之前,被赵家的人拦过。 但这两人都不是善茬,年纪轻,骨子里带着冲劲,半点不怵赵家势力,何况,都知道幼恩可能在,加上,她电话一直打不通。 徐凤易为人。 沈韫节一半一半。 徐凤易视线最先落定幼恩身上,跟着就瞥见那老男人搭在她腕上的咸猪手。 幼恩刚要挣开。 徐凤易已经抄起酒桌上的酒瓶,抬手就朝着那人脑门狠狠砸下去。 沈韫节见状微怔半秒。 随即,立刻回过神,第一时间控住全场众人。 他目光扫过一圈,一眼就锁定神色慌乱的特训营女高层。 还有好几张眼熟的面孔。 再转头,看向从暗门走进来的温舟铠,心底知道,这事闹大了。 温舟铠一路上,不知撂倒几个人,手背上挂着伤口,渗着血丝,他一扫在场众人,目光在许季寒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也就这时候,幼恩看见了他手里握着的枪。 一旁,许季寒垂着眼,很安静。 危机散去,校花眼眶泛红,差点哭出来。 本想狠狠瞪一眼这群作恶的人,可抬眼一看,除了失态惊慌的女高层,还有被酒瓶砸伤头的老男人,余下众人依旧稳稳端坐,神色散漫。 甚至有人笑着朝沈韫节搭话,语气熟络:“小沈啊,你怎么来了。” 校花当场面如死灰。 沈韫节面色沉静,扫过那人,语气淡淡。 “我跟各位,似乎并不熟。” 那人笑得不以为意:“我们跟你爸熟,都是多年朋友,你就当没看见算了,再说这是赵家的场子,就你们这几个人,能管得住?” 幼恩侧眸看了沈韫节一眼。 沈韫节亦转头回望。 温舟铠已然站到幼恩身侧,抬步上前,手枪稳稳抵在方才说话那人的额头。 语气没有一丝起伏。 “他不敢,那你猜,我敢吗 第510章他真敢 包厢里烟味酒味混一起,闷得呛人。 温舟铠动的时候,幼恩先闻见他身上的味道。 清,冷,干净。 跟这屋子的浊气完全两样,一下钻到鼻尖里。 幼恩抬眼。 温舟铠站她跟前,挡得很实。 枪抵在那老男人额头上,孤绝霸气,眉骨压着,帅得有压迫感。 他应该是真敢。 她看一眼刚被徐凤易拿酒瓶开了瓢的老男人,又落回他手臂上。 伸手,轻轻按了一下。 示意他别冲动。 为这种人把自己折进去,不值得。 温舟铠垂眸,扫过她的手。 眼底火气很盛,再扫一圈旁边的人,刚才还坐得稳如泰山的老油条,现在都慌了,身子紧绷,想溜又不敢动,没人再敢端着架子。 静。 死静。 变故来得太急,没人敢在说话。 有人在算怎么脱身,有人在算利益,有人在算站队。 温舟铠空着的手抬起来,扣住她手腕,拉到自己这边。 徐凤易在她左边,瞥了眼交握的手。 幼恩不挣。 亲都亲过,没什么好扭捏。 她目光直接钉向赵家那小弟。 那人从沈韫节进来就慌了。 知道今天兜不住。 没幼恩,他还能拿校花顶包。 现在不行了。 温舟铠一到,加上沈韫节的身份,他眼神发飘,想找机会溜出去叫人。 温舟铠看在眼里。 枪口从老男人额上挪开,转过去,对着门口。 消声器。 一声闷响。 赵家小弟直接跪地上,捂腿,痛得叫出声。 旁边那大佬脸上的肉,狠狠抖了三下。 是,温舟铠真敢。 幼恩侧头,静静看了温舟铠三秒。 徐凤易也看他,但只一瞬,他又转眸望向门口站着的校花,准确来说,是她耳钻上的摄像头。 校花僵在原地,呆呆站着,一动不敢动。 剩下几个赵家的要跑。 温舟铠淡淡三个字。 “谁敢动?” 全钉在原地。 腿上中枪的赵家小弟涨红着脸,又怒又痛,咬牙嘶吼:“温舟铠,你他妈不要命了?为了她这么拼命?你妹妹怎么死的你忘了?外界都传温家小姐失足坠楼,全是放屁!你敢说自己一点不知道?” 幼恩眼睫眨了一下。 他知道内情。 她垂眼,再抬,看向温舟铠。 他脸沉得厉害。 那人还在故意拱火,拖着时间:“你妹妹是被人寻仇没错,但当天穿的,跟陈幼恩是同一款礼服。说句不好听的,谁知道她是不是替陈幼恩挡了灾,做了替死鬼?” “闭嘴。”温舟铠声音冷得发颤。 徐凤易垂着眼眸,一言不发。 沈韫节神色平淡,不表态,目光沉沉扫过屋里每一张脸,默默控着局势。 赵家小弟越说越起劲,故意往温舟铠心口戳:“温舟铠,你这么护着她,对得起你死去的妹妹吗?” 温舟铠手垂在身侧,青筋暴起。 方才被场面吓懵的另一个大佬,也是老油条,这会儿也缓过神,慢悠悠开口打圆场:“原来令妹早前还给我们这边办事,算起来都是自己人,小伙子,你看上这姑娘是吧?这样,人你带走,今晚的事,我们就当从没发生过。” 校花忐忑不安地看向徐凤易。 徐凤易的目光,落在幼恩身上。 幼恩侧眸,看了一眼角落里的许季寒。 许季寒视线落在沈韫节带来的人身上,沉默不语。 大佬心里清楚,今天讨不到好。 沈韫节在,温舟铠在,闹大了谁都麻烦。 尤其还有个特训营的女高层缩在后面。 水很深。 被徐凤易酒瓶开了瓢的那男人不服,刚要开口,被同伴一个眼神制止。 那人愣了愣,权衡利弊后,深深看了眼徐凤易,终究把话咽了回去,不再作声。 大佬转头,对着幼恩放缓语气:“没想到你年纪不大,本事挺大,这位年轻人为你出头的事,我不计较,他带人闯场子,是赵家的私事,我不插手,小沈也可以带人撤了。” 顿了顿,语气带了几分警告:“出了这扇门,你们年轻人,最好把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嘴严点,京城还能有你们地方。” 门外,蒋政青刚到,听到了这番话。 隔着半扇门,和许季寒对上眼。 迟疑三秒,蒋政青往后退了半步。 闹出这么大动静,沈韫节带着几个人进来的,前厅却依旧一派平和,显然他进来时找了妥当借口,全程没有打草惊蛇。 他绕到这间暗室沿途,只撞见几个缩在暗处,偷偷观望局势的手下,寥寥几人。 这么大的阵仗,赵宗胥养的那群人,却没出现。 只剩一个可能,赵宗胥替人背了黑锅。 他本人,甚至可能不知道有这回事。 蒋政青沉吟三秒,目光扫过屋里神色从容,半点不见慌乱的幼恩,退后几步,转身掏出手机拨了赵宗胥的号码。 但,不出意外,被拉黑了。 他看向角落里那名偷偷观望的手下,伸手要手机。 那人不敢给,迟疑着劝。 “蒋哥,这事你别掺和。” 蒋政青静静看了他一秒:“赵宗胥最恨手下人背地里背叛,谁给你们的底气,敢私下站队瞒事?” - 屋里。 幼恩挑眉,看向女高层,笑了。 “你们绑了那么多人,我知道那么多事,真敢放我走? 徐凤易抬眼看她。 许季寒也抬了眸,目光淡淡落在她脸上。 那大佬说:“只要你安分闭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有数就行。” “行,”幼恩干脆,“但我有条件。” 温舟铠看她。 “把抓来的人,全放了。” 女高层脸白了。 大佬们互相看。 幼恩不催,转头看向沈韫节。 沈韫节接目光,三秒,垂眼,再抬:“什么人?他们还私藏了人?” 幼恩勾唇。 这就是沈韫节好用的地方。 那头被开瓢的男人彻底压不住火气,厉声呵斥:“给你几分颜色就敢开染坊?信不信你们今天一个都别想活着走出这里?” 砰。 又一枪。 擦着男人耳朵过去。 血一下流下来。 温舟铠语气平,六个字:“好好跟她说话 第511章是不是该给我办一场表彰大会? 静到极致。 徐凤易时不时瞟向校花耳侧的摄像头,始终沉默。 偶尔一次,被许季寒捕捉到了。 徐凤易有所察觉,看他一眼。 许季寒还是那副干净无害的模样,跟在博雅时一模一样。 徐凤易脸颊微绷,直接送过去一记冷视。 大佬咬牙:“行,放。” 心想,放了再抓,一样。 幼恩指门口那中枪的赵家小弟。 “他惹我人不高兴,归我处置?” 温舟铠神色微顿,看向她。 徐凤易微微眯起眼,看向温舟铠。 许季寒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垂下眼眸。 大佬面露难色:“他是赵家的人。” 幼恩笑意浅浅:“是吗?可我怎么没见赵家主事的人出面?要不,咱们找人问问赵宗胥的意思?” 小弟脸瞬间白了。 她认识他们老大? 大佬连忙打圆场:“小沈都在这儿,处置个把人,不过一句话的事,没必要惊动赵先生。” 幼恩故作苦恼。 “就一个,不够解气。” “你说。” “我今天本来要开心的,”幼恩慢悠悠,“点十个男模的。” 温舟铠原本沉思的目光倏地落在她身上。 徐凤易眉头微拧,面部线条动了动。 许季寒斜斜瞥了她一眼。 沈韫节眉梢轻轻一挑。 幼恩全然无视一众男人各异的神色,自顾自往下说:“这样吧,咱们把今晚这事换个说法,改一改性质。” “有话直说。” “就说我今天跟朋友过来聚会,在楼道碰巧撞见熟人,认出是大学同学,发现被人绑架拘禁。我当即报警,救下了二十多名被关押的人。” 大佬笑:“行,就这么说。” 幼恩点头,目光锁定女高层,“那作为回报,身为特训营高层的你,是不是该给我办一场表彰大会?” 女高层完全没料到她会提这种离谱要求,当场怔住。 大佬已经抢先替她应下。 “行,小事一桩。” 幼恩追加一句,语气一本正经:“我说的是全员到场,特训营里,有人算人,有狗算狗,一个都不能缺,全部参加。” 大佬沉吟几秒,看着她。 幼恩眉眼坦荡,语气带了点理直气壮的俏皮:“不好意思,我这个年纪,正是虚荣心最强的时候。” 大佬权衡片刻,最终点头:“这事好办,我给你安排。” 幼恩这才眉眼舒展,彻底心满意足。 - 风波落定,一行人准备离场。 幼恩忽然开口:“为了不耽误你们给我办表彰大会的效率,这样吧。” 她抬手指向许季寒身边的经纪人。 “把他留下,当人质。” 许季寒原本半垂的眼眸,骤然抬眼,视线直勾勾锁着她。 徐凤易鼻间溢出一声轻嗤。 温舟铠立在原地,一言不发。 沈韫节靠在门口,单手随意插兜,静静旁观。 那特训营女高层本打算装死拖延,想着糊弄过去,事后就把表彰大会抛在脑后。 没料到幼恩突然来这么一手。 大佬当即应下:“行。” 经纪人冒冷汗:“我没空耽搁,还要带艺人行程。” 幼恩说:“哟,知道的是你带艺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艺人呢。” 一个经纪人,大佬根本不上心,同意了。 女高层恨得咬牙。 幼恩定了时限:“最晚明天下午,大会必须办好。” 大佬看向女高层。 她只能硬着头皮应声,心里还是害怕。 - 人都撤了,校花也一下瘫倒在地。 沈韫节出来一趟,抓了个赵家小弟,当然,这人也不无辜。 毕竟受了伤,手下先把人带医院去了。 场子清场,外人散尽,只剩被扣下的经纪人。 经纪人吓得不行,慌忙开口:“我知道你跟许季寒以前是情侣,你可以弄我,但是给许季寒重新换一个经纪人,不一定有我对他好。” 校花听的懵逼,谁? 许季寒?这不是许季燃吗? 幼恩白他一眼,想过去踹他。 经纪人当然躲,他一躲,幼恩假装踹空,啪叽,倒在地上了。 其实倒的很刻意。 但几个男人,除了沈韫节,都习惯了她的套路,还是不约而同要朝她走来。 扶人起来啊,地上多凉。 走了两步,幼恩忽然一抬手,说:“啊,好疼,我好像骨折了。” 几人脚步顿住。 温舟铠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迟疑,险些当真。 许季寒眸底浮起一抹无奈。 徐凤易站在原地,神色淡然地看着她演。 沈韫节还没摸清楚什么套路。 经纪人盯着地上的她,懵了下,语气直白:“长得是好看,演戏天赋真一般。” 幼恩狠狠剜了他一眼。 旋即转过身,坐在地上看向沈韫节,理直气壮:“他害我,我现在骨折了。” 沈韫节反应了两秒,明白了。 经纪人可能要被关几天,受点苦。 许季寒暂时自由了。 沈韫节需要处理这摊子事,临走前,深深看了眼幼恩,笑了下,有种破开迷障见月明的感觉,幼恩没太看懂,但能感觉到,沈韫节看她的目光,有什么东西,不太一样了。 温舟铠这时候过来扶她,幼恩躲开了他的手。 温舟铠愣了下。 幼恩抬头看他,说:“你对我好,对得起你妹妹吗?” 温舟铠愣了下:“什么?” 幼恩重复:“你对我好,对得起你妹妹吗?” 温舟铠看了她很久,在她身边蹲下,几乎是半跪的姿态,低声喊她:“陈幼恩。” 幼恩:“嗯。” 校花把耳朵上的耳钻给徐凤易了,徐凤易拿在手里,这才看向幼恩这边。 许季寒则是一直看着。 温舟铠周身渐渐垮下来,肩线微微塌着,指尖无意识蜷起,错愕,怔然。 兜里的手机不停震动。 枪塞到许季寒手里,他自己走了。 险些和迎面过来的徐凤易撞上,两人都侧身错开,没言语。 地上,幼恩自己撑着坐起身。 许季寒伸手拉了她一把,俯身低声问:“为什么把温舟铠叫来,又把他刺激走?” 幼恩没应声,当着几人的面,径直走到酒桌旁。 屈膝,狠狠往桌沿撞了一下。 疼得她瞬间蹙起眉,龇牙咧嘴。 “陈幼恩。” “陈幼恩!” 徐凤易和许季寒的声音同时响起,给校花吓了一跳。 幼恩说:“小事,小事。” 她腿撞出一片红痕。 徐凤易走过来,捏住她手臂,附身,去看她膝盖,人有点生气了:“你想做什么,直接说不行吗?” 幼恩一本正经:“我腿骨折了,你对我轻点。” 徐凤易顿了顿:“?” 幼恩:“嗯。” 校花凑过来,一脸难以置信:“就刚刚轻轻撞那一下,骨折了?” 徐凤易弯腰,直接将幼恩打横抱起,替她回话,语气顺着她演。 “嗯,骨折了。” - 徐凤易把她往外抱的时候,校花在后面跟着,几乎亦步亦趋。 徐凤易走的快,她有时候跟不上。 她就往许季寒身边躲。 可许季寒不搭理她啊,她正需要安慰呢。 想了想,还是跟着徐凤易。 毕竟有个熟人陈幼恩在呢。 徐凤易抱得很稳,手臂圈着她膝弯,掌心贴着衣料,带着人体恒定的温度,步子缓而沉,抱得妥帖又护着分寸,不松不晃,带着极强的安稳感。 幼恩伏在他肩头,气息蹭着他颈侧,暗里给校花递眼神,唇形动了动。 别给陈京年告状。 校花连忙摆手,低声回:“我真没他联系方式。” 徐凤易开车过来的。 一行人走到停车场。 幼恩靠着他肩头抬眼,眼神往校花耳侧瞥了下,在他耳边打商量:“视频借我用用。” 徐凤易撂她一眼:“你想干嘛?” “你别管。” “那我不给。” 幼恩:“别这么绝情。” 徐凤易盯着她:“让不让我管?” 幼恩妥协得干脆:“你管。” 临要上车。 幼恩开口:“送我去医院。” 徐凤易低头看她。 她演得认真:“都说了,腿骨折了。” 副驾车门拉开,徐凤易把她轻放进后座,绕到另一侧,挨着她坐下。 幼恩定定看着他。 他朝外抬了下下巴,对着许季寒:“你开车。” 自己在后陪着。 车门敞着,许季寒没动。 徐凤易抬眼,淡淡补了句:“她说的,只让我管。” 许季寒顿了两秒,看幼恩一眼,去了主驾,校花早在副驾等着了,很紧张,怕有人追出来,天知道她这阵子多害怕。 车动了,徐凤易在后排,手虚虚护在幼恩腿边。 幼恩压着声音:“哪来的只?” 徐凤易:“你别管。” 幼恩抬脚轻踹他一下:“那你下车。” 徐凤易侧眸瞥她,八风不动。 幼恩学他刚才:“让不让我管?” 徐凤易扫了眼她揣着的手机:“不哄温舟铠?” 幼恩:“你别管。” 徐凤易:“……” 第512章你挺厉害啊,还要求全员到场 赵家会所顶楼,是赵宗胥专属的私人地界,回廊绕来绕去,隔音避光。 隐蔽性做得滴水不漏。 蒋政青从前来过很多次,路记的门儿清,顺着记忆,径直往里走,刚拐过玄关廊道。 两个守门的立马跨步拦上前。 “止步,里面私人区域,闲杂人等不许进。” 蒋政青两手揣兜,步子没停,眉眼懒懒散散:“这地方我闭着眼都能走,你们俩新来的?” 两人对视一眼,神色迟疑。 这人气场太稳,谈吐熟稔,不像瞎闯的。 犹豫的空档,蒋政青侧身直接擦着两人肩头走过去,脚步都没顿一下。 往前再走一截,又遇上两个巡场的。 “先生,请出示通行牌。” 蒋政青睨他们一眼,语气漫不经心。 “当初我帮赵家管后场人事的时候,你们俩的排班都是我敲定的,现在跟我要通行牌?” 巡场的立马愣了,心里犯嘀咕。 就这气场,这口吻,绝不是普通人冒充的。 迟疑间,蒋政青慢悠悠踱过,半点不慌。 再往上走,又是一道岗,保安更严肃。 “先生,请止步,顶层非内部人员严禁踏入。” 蒋政青一脸熟络。 “内部人员?我跟赵宗胥喝茶唠嗑的时候,你们还没调来会所。” “抱歉,我们只认规定。” “规定也分场合,”蒋政青故作无奈,“我要是没事闯着玩,犯得着一层一层往上磨?真耽误了赵总的事,你们谁背锅?” 被他绕得没法反驳。 一路往上,每层都有人拦。 每层都被蒋政青靠着老资历,嘴皮子忽悠得团团转。 直到顶层最后一道防线。 两个身形冷硬的黑衣保镖并肩站着,气场和底下那些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纹丝不动,半步不退。 其中一人眼神冷沉锁定他,语气没有半点客套。 “蒋政青,你已经不属于这里了。” 蒋政青垂着眼,目光落在横在自己身前的那条胳膊上,没急着争,视线越过两人,直直望向十米开外那扇沉实的雕花木门,淡淡开口:“他在里面吗?” 守门人面色不改,语气硬邦邦重复。 “你已经不属于这里,立刻离开。” 蒋政青这才慢悠悠抬眼,视线落定在那人脸上。 那人撞上他眼底沉沉的冷意,心头莫名一紧,偏头跟身旁同伴对视一眼,压着声线警告。 “你今天硬闯进去,就是自寻死路。” 蒋政青神色没半点起伏,只固执重复原先那句。 “他在里面吗?” 两句问话耗光仅存的几分情面。 两个保镖彻底敛了客气,身子一并往前半步,结结实实挡死去路,摆明了半点不让。 蒋政青腮帮子轻轻碾了下。 他静静扫了两人一眼,身形稍侧,不往前冲,反倒往后慢退一步,目光再度扯回十米外那扇门上,眼神沉敛。 守门的两人都是老手。 这人战力摆在那,随便一个起手的小动作,都能让人心里发怵,生怕他真直接动手硬闯。 僵持几秒,其中一人终究先松了口。 “人不在。” 紧跟着语气绷紧,出言警告。 “蒋政青,你别动手。” 蒋政青垂眸静了两秒,眉骨压得低,神色冷平,不吵不闹,就静静立着,压迫感铺得满廊都是。 半晌,他没再多言,转身缓步撤了步子。 两名守卫暗自松了口气,肩背都跟着松下来,悬着的心刚落地。 没隔两秒。 走廊前方过道正中,摆着一盆打理得极精致的景观盆栽,向来是会所装点门面的摆设。 蒋政青路过跟前,脚步没顿,腿腕微微一抬。 瓷盆应声翻倒。 泥土花叶撒了满地,凌乱一片。 两个守卫当场看愣,心头猛地一沉,暗道糟了。 蒋政青身形依旧松散,步子慢悠悠,眼皮懒懒散散掀了下,斜斜瞥了眼过道墙上的监控镜头,脸完全敞在镜头底下,半点不躲不藏。 旁人做坏事都避着监控。 他倒好,故意把整张脸露得清清楚楚。 仿佛地上翻倒的花盆跟他半点关系没有,压根不是他动的手。 一身浑然天成的桀骜劲儿。 就这么旁若无人,姿态散漫,一步一步顺着回廊下楼。 守卫望着他背影,大气不敢出。 - 高级单人病房,氛围安静。 幼恩半靠床头,指尖冷白,指尖飞快点着屏幕,回张正善消息。 张正善听说特训营要给她办表彰大会,满是疑惑,问她不是早就打算退营,还翘课好几天,怎么突然闹出这么一出。 幼恩垂着眼打字。 「女人的心思,你别猜,猜也猜不明白。」 隔几秒,张正善回。 「你挺厉害啊,要求全员到场。」 幼恩抬眼扫了圈病房。 里头就她和校花两个人。 校花缩在侧边角落,拿着手机委委屈屈给家里打电话,小声跟她爸说想回南城。 徐凤易出去处理那段监控视频了。 许季寒下楼,替她去拿药。 沈韫节刚发来消息,说等会儿过来。 她膝盖撞得泛红发肿,刚上过药膏,还特意缠着医生多给绕了一圈绷带。 视线落在腿上的绷带,定定看了三秒。 指尖划开列表,点开周平津的对话框。 敲出一行字发过去。 「吃饭没。」 周平津消息回得很快。 「自己看看现在几点。」 幼恩:「我在吃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卤猪、卤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晾肉、香肠儿、什锦苏盘儿……抓炒对虾、软炸里脊、软炸鸡。」 发完,又慢悠悠敲一行。 「你信吗?」 周平津秒回。 「可以信。」 幼恩垂着眼,指尖顿了顿,继续发。 「你手底下的人,不太听话。」 周平津很快回消息。 「什么意思。」 幼恩指尖轻点屏幕。 「我受伤了。」 半分钟不到,周平津直接甩来一通视频通话。 幼恩指尖一点,直接挂断,打字回过去。 「小叔,你得好好感谢我。」 「要不然,你怕是都不知道自己手下的人,背地里阳奉阴违。」 屏幕安静了好一阵。 许久,周平津才发来一句。 「你要的人,找到了。」 幼恩眼神动了动,敲字。 「那个医生?」 「嗯。」 幼恩接着发。 「明天有场大会,需要你坐镇。」 周平津:「说人话。」 幼恩不慌不忙回两个字。 「人话 第513章准备 那头明显被她噎得无语,隔了许久才回复。 「几点?」 「下午。」 消息发出去的空档,校花刚好打完电话,肩头一抽一抽的,眼眶通红,还在小声啜泣。 明显被今晚的场面吓狠了。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沈韫节走进来。 今晚牵扯的案子,和他从前跟进的失踪案本就同根同源,算是一并破了桩大案,神色松快。 进门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病床上的幼恩身上。 幼恩抬眼瞧见他,刚要开口想问有没有收到特训营那边的通知,视线一撇,忽然顿住。 沈韫节后面,宋祁砚跟着走了进来。 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被幼恩憋了回去。 这家伙怎么跟来了。 沈韫节走到床边,先看人,再落目光到她缠绷带的腿上。 眉梢一挑,带点玩味。 宋祁砚跟进来,直接坐侧边椅子,靠着,就盯着她看。 舅甥俩,跟审人似的。 屋里空调开得很凉,沈韫节拿过毯子,弯腰,给她盖在腿上。 手刚撤回去,徐凤易推门进来,刚好撞见。 沈韫节闻声回头。 宋祁砚也抬眼扫向门口。 幼恩左右转了下眼珠。 徐凤易迈开步子往里走,近身时肩膀一沉,直接硬擦过去,撞上沈韫节肩头,寸步不让。 宋祁砚立马起身,身子往前倾。 沈韫节伸手,抬手拦了他一下,按住人。 徐凤易走到床沿,垂眼瞥了眼那条毯子。 手指一挑,掀开,随手丢在一边。 沈韫节看着,笑了。 宋祁砚皱起眉。 这时,门板被叩了两下,幼恩以为是许季寒。 门推开,是蒋政青。 他没想到屋里这么多人,脚步顿了顿,才往里走,目光落向病床。 幼恩在他开口之前,说:“我没事儿。” 话落,忽然想起什么,侧脸看了眼徐凤易。 徐凤易立在床沿,微微眯眼,视线锁着蒋政青。 幼恩抿着唇。 蒋政青目光扫过满屋子人,正分析,这是怎么个事儿,察觉到徐凤易的视线,抬眼,淡淡回望过去。 两人眼神交锋,来回不过几秒。 但沈韫节多精的人啊,哪会看不出端倪。 男人步子一迈,上前就搭上蒋政青的肩,姿态熟络得像老友寒暄,语气带着点提点的意味。 “政青,你来得是不是有点晚了?” 徐凤易眉眼颤了一下。 神色看着没大变,内里却骤然一怔,愣神片刻,才慢慢回过味来。 他转头看向幼恩,眼神里带着无声的询问。 幼恩迎上他的目光,轻轻点了下头。 “嗯,蒋政青。” 徐凤易盯着幼恩,目光定着,足足近十秒没挪开。 而后转眸看向蒋政青。 眼神沉得认真,看他的脸,看他的穿搭,视线慢悠悠,一寸寸垂落。 一旁,宋祁砚靠着椅背,看戏呢。 幼恩微微挺直身子,刚想挪一下,说正事。 身侧,徐凤易的手立刻覆上来,稳稳按在她手背上,掌心温度烫人,力道沉实,按着不让她乱动。 像怕她跟谁跑了一样。 幼恩抬眼瞥他。 余下三人的视线,瞬间都聚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恰好这时,许季寒拿着药回来。 徐凤易目光直接看向门口,冲许季寒,下巴往蒋政青那边指,说:“他叫蒋政青,你认识吗?” 徐凤易看许季寒的反应。 看他对于蒋政青这个人的反应。 但许季寒反应很平淡,甚至可以说没有反应。 这下,徐凤易就懂了。 看来只有他不知道,蒋政青还活着。 他扫了眼单手抄兜站着的蒋政青,又落回许季寒身上,侧脸偏向幼恩,语气刻意:“她需要休息,无关紧要的人,都可以走了。” 说完,视线转向门口的许季寒。 尾音带了点反问。 “你说呢?许季寒。” 老话讲,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但许季寒没说话,因为他和蒋政青,比跟徐凤易要熟,他拎着药走近病床,目光落向幼恩。 “还疼吗?” 幼恩望着他清冷淡漠的一张脸,入耳的语调温沉,眼前忽然闪过一些不太健康的画面。 敛了敛神,轻声回:“好多了。” 宋祁砚靠在椅背上,看得津津有味。 从前只听人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今儿才算亲眼见着,三个男人凑一块儿,照样暗流涌动。 啧,挺有意思。 他忽然嘴馋想吃点东西,但病房里能入口的,就只剩幼恩右手边放着的果篮。 是校花买来的,原封没动。 他懒得起身踱步,索性作罢。 蒋政青把目光从徐凤易身上收回,转投向病床。 幼恩指尖朝他轻轻勾了勾。 “你过来。” 蒋政青眉梢一挑。 徐凤易眼神瞬间凝住,落在她脸上。 蒋政青抬步往前走。 沈韫节搭在他肩头的手,落了个空。 人走到床边,幼恩抬手勾住他脖颈,凑近耳边,压着声低低说了几句。 蒋政青神情微顿,迟疑一瞬。 幼恩眼神笃定,半点不退。 蒋政青一只手撑在病床边沿,身形俯得离她很近。 “那我先送你回家。” 幼恩摇头。 “我还有事。” 蒋政青定定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要?” “今晚之前。” 蒋政青颔首应下。 徐凤易眉骨阴沉,要?要什么? 蒋政青视线扫过屋里所有人,要往外走的时候,抬手拍了拍沈韫节的肩。 “你跟我出来一下。” 沈韫节先看了眼病床上的幼恩,才转身跟着往外走。 房门开了,又合上。 许季寒目光落在蒋政青背影上,视线定格在他泛红的耳尖,静静看了片刻,而后缓缓垂眸,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自己预料的那么亲密无间。 至少,蒋政青的生理反应是这样。 幼恩扫了眼宋祁砚,他瘫在椅子上,姿态懒散。 跟坐镇的大爷似的。 她皮笑肉不笑开口:“他走了,你怎么不走?” 宋祁砚语气一本正经:“我是专程来看你的。” 幼恩淡淡掀眸:“哦,空手来的?” 宋祁砚卡了下,硬接:“还有我的真诚。” 幼恩:“净拿些没人要的东西。” 宋祁砚:“……” 校花在旁边看得发懵,始终捋不清这群人的关系,只暗叹陈幼恩身边怎么全是拔尖的帅哥。 听见这话,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幼恩懒得再逗他,转头看向许季寒。 “什么时候开始的。” 许季寒眼瞳微睁,一时没领会她话里的意思。 愣了瞬,很快回过神,默了几秒作答。 “博雅舞蹈比赛之后。” 幼恩在心里回想那个节点。 那会儿她凭着几段视频在网上小范围出圈,传播度很广。 从那以后,开始有人,让许季寒监视她。 那说到底,还是冲她这张脸来的。 她点下头:“你先走吧。” 许季寒凝着目光看她。 幼恩:“我们电话联系。” 宋祁砚听得挑眉,话绕得云山雾绕,明显在防着谁。 许季寒应声:“好。” 性子清冷寡淡,什么都应得顺从,仿佛,幼恩现在说让他去死,他也只会说一句好。 许季寒放下手里的药,转身离开。 徐凤易盯着他背影看了几秒,转头对幼恩说:“我出去一下。” 又看向一旁的校花:“你帮我照看着她。” 明显是要追上去找许季寒问话。 - 人陆续走空,病房里只剩宋祁砚。 终于腾出空,幼恩这下有时间跟他打擂台了。 两人对视几秒。 宋祁砚先开口:“商量个事,把你右手边那果篮递我。” 幼恩:“可以,饿了?想吃水果?我能给你剥香蕉,削苹果,顺带给你表演徒手掰榴莲。” 宋祁砚:“真?” 幼恩:“有个条件,坐近点,让我好好看看你。” 宋祁砚:“看我干什么?” 幼恩:“看你脸皮有多厚。” 宋祁砚:“……” 校花正喝水,闻言没忍住,一口水直接喷了出 第514章说到底,你这人,太孤独了 校花慌忙抽纸巾擦嘴,努力存在感降到最低。 那句话落了之后,两人都没再开口。 宋祁砚倚着椅背,浑身透着懒倦松弛。 视线慢悠悠扫过幼恩的脸,又落去她缠着绷带的腿,再掠到她发梢,眼神慢悠悠的,不知道心里在盘算什么。 幼恩低头按着手机,给许季寒敲了好几条消息。 她时不时斜睨宋祁砚一眼。 他也照单全收。 很快,比宋祁砚那一句能不能薅你几根头发,先说出口的,是校花那一句:“我要走了,我爸找了信得过的叔叔,来接我。” 她揉了揉眼睛,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坚强。 幼恩半靠在病床床头软枕上,背脊轻抵软垫,想了想,开口。 “路上注意安全,有事给我打电话。” 校花人往外走,手指攥着衣服,看一眼宋祁砚。 宋祁砚察觉到,斜斜撂过去一眼。 校花收回目光,不敢看了,小声问:“什么事都行吗?” 幼恩还真思考了一下这句话,回:“想我不行。” 校花一口气差点噎住。 但经了今晚这一遭,大小姐性格也变了,轻声道:“陈幼恩,能跟你做朋友,我挺开心的。” 还有一句没说,因为你身边好多帅哥。 幼恩随手撩了下头发:“我也开心。” 校花耳根有点红:“你为什么开心啊?” 幼恩:“你开心,我就开心。” 校花微微一怔,下意识凝视病床上的人,看得人有点呆住了。 她算是第一次对陈幼恩有这么深刻的了解,以前都是冲着她哥的脸。 现在发现,妹妹不比哥哥的魅力少。 校花盯着她看,人不动了。 幼恩这时候故作苦恼,说:“我们这样是不是太暧昧了,你会不会爱上我?” 校花半点不扭捏:“你要是不介意,咱俩也能谈恋爱。” 幼恩眉梢轻轻一挑。 正巧,这时病房门被推开,沈韫节走了进来,刚好听见后半句。 他目光淡淡扫向宋祁砚。 宋祁砚对他这一眼感到很莫名其妙。 又不是我跟她谈,你看我干什么? 人一多,校花有点躁得慌。 接她的叔叔已经在停车场等着,她朝幼恩晃了晃手机,示意微信再聊。 然后在沈韫节和宋祁砚两个人的注视下,在一种极其诡异的氛围中,退场了。 房门开了又合,落下一声轻响。 沈韫节朝病床走过来,步子不快,敛着劲儿,径直在床尾站定。 病床上,少女抬着眼,安静看他。 沈韫节想起书房那场谈话。 起初,他只觉得,这小姑娘性子有点意思,当个消遣解闷。 后来,想让她服他。 现在,忽然察觉,她的来头,说不定比整个沈家都要厚重。 男人眼睫往下耷了耷,眉骨压着,指尖无意识轻轻碾了下指节,沉默几秒,再抬眼,视线扫过她缠着绷带的腿。 没开口问她今天为什么会闯到那种鱼龙混杂的地界。 问了也是白问,她压根不会说实话。 于是,换了个问题。 换了个他目前更感兴趣的问题。 幼恩看着他,这人从进门就没一句废话,眼风来回扫,八百个心眼子,不知道在权衡利弊什么,反正沉思完,就问了个让她很下不来台的问题。 他说:“蒋政青,温舟铠,许季寒,这三兄弟,还有徐家那位,能再跟我讲讲?你跟他们,都是什么关系?” 幼恩觉得沈韫节在故意挑衅。 她也摸不准徐凤易什么时候会折回来,压根没打算正经作答,手掌往床沿一撑,手臂微微发力,身子顺势坐得更直,唇角扯起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带着漫不经心的反问。 “他亲了我一下,我亲了他一下,那你说,我和他是……” 沈韫节斜了斜额,不说话。 宋祁砚倦眯眼,看戏的姿态,静静瞅。 幼恩啧了声,眉眼带着点乖戾的吊儿郎当。 “笨蛋,这都看不明白?” “是唇友谊啊。” 宋祁砚深吸一口气,很无语,脸撇向旁边。 没两秒,又转回头,盯着沈韫节看。 沈韫节眸光敛得很沉,面上挂着淡笑,定定看她,像审案子一样,把人从外到里扒得透亮。 “你看着外向张扬,一副谁都能聊得来的样子,骨子里其实极度孤僻,表面日子排得满满当当,朋友一堆,路子多,身边从不缺人围着,看着圆滑通透。” “实则心智根本没跟上年纪,说白了,就是在敷衍日子,混日子。” 刑侦人,看人入骨。 “蒋政青下落不明那会儿的你,跟现在完全两样。” “你现在刻意周旋在这些人身边,不过是在给自己找情绪寄托,找心理支点。” “说到底,你这人,太孤独了。” 字字直白,不带绕弯,警察看人,一针见血。 像剖开本就藏好的心事,摊在日光下。 幼恩脸上的笑瞬间敛没。 不装随性,也不打哈哈了。 身子往后一仰,重重靠在床头,肩线绷起,眼神冷得直勾勾盯住他,眉眼耷拉着戾气,嘴角抿死。 她生气了,宋祁砚看出来了。 沈韫节也看出来了,知道自己话说得太露,过界了。 前后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幼恩整个人的神态,肢体全都变了,方才还吊儿郎当插科打诨,此刻盯着沈韫节,眼里就六个字。 你冒犯到我了。 沈韫节察觉到了气氛不对。 指尖下意识蹭了蹭眉骨,脚步微挪,身子微微前倾半寸,喉结轻滚,想找话往回圆,把刚才越界的话兜回来。 刚要开口。 幼恩直接出声截断:“我也觉得你很孤独。” 沈韫节启唇顿住,眼神滞了一瞬。 一旁,宋祁砚低低扯了下嘴角,憋出点笑意,他和沈韫节年纪差不多,但那人,向来端架子,永远一副长辈做派,事事都要压人一头。 平日里什么时候见过他被人一句话堵到哑口无言,当场吃瘪。 宋祁砚实在没忍住,笑意挂在了脸上。 他纯当看热闹。 谁知他这一笑,立马引火上身。 幼恩眼神斜过去,直直锁定他。 “你也一样,深夜闲得寂寞的时候,会不会想起给你戴绿帽子的前妻 第515章又不跟你抢 宋祁砚笑敛得一干二净。 沈韫节无奈轻叹了口气。 幼恩语气平平静静,半点波澜没有,却带着股憋着气的发疯感。 “刚好,我们都孤独,那我们就是……” 话顿住。 沈韫节,宋祁砚同时抬眼盯着她,等着下文。 幼恩自顾自接话:“孤勇者。” 她抬手指向宋祁砚。 “你觉得我这套很扯,你在忍。” 指尖又转向沈韫节。 “你想跟我走点心,我不配合,你也在忍。” 最后指尖落回自己身上。 “我呢,今天没点成男模,心情不爽,我也在忍。” 她慢条斯理总结:“刚好,咱们三个都在忍,那我们就是……” 宋祁砚等着看她还能扯出什么名堂。 沈韫节眉眼间全是没办法的无奈。 幼恩:“忍者。” 宋祁砚默了。 沈韫节也滞住,没了言语。 幼恩不依不饶,又开始挨个点。 指着宋祁砚:“你笑了。” 指自己:“我也笑了。” 视线落去沈韫节身上,拖长语调:“他……” 沈韫节很配合,顺势勾了下唇角。 幼恩煞有其事地点头,一本正经收尾。 “嗯,所以我们是,娃哈哈。” 沈韫节唇瓣动了动,其实想说句抱歉,想说方才话太冲,审犯人审惯了,没拿捏好分寸,让她别往心里去。 但他从来不是会低头说对不起的性子,这话卡在喉咙,怎么都落不出口。 索性换了个直截了当的问法。 “什么样的人,能打动你?” 幼恩抬眼瞥他:“你不用费劲打动我,我这人向来见一个爱一个,你耐心等等,说不定哪天就轮到你了。” 沈韫节瞬间失语。 宋祁砚眉头拧得死死的,眉眼都皱成一团。 “轮到他?” 幼恩淡淡应一声:“嗯,书上说了,爱情就是随机应变。” 宋祁砚一副要跟她掰扯到底大架势。 “什么书?” “我的书。” 宋祁砚双臂环胸,定定盯着她。 幼恩随手撩了把头发,冷白皮衬着红唇,身上淡淡的香气漫开。 “暂未发表,你没那个福气拜读。” 宋祁砚:“……” 幼恩还故意逗他:“别生气啊,气坏身子,往后哪还有小姑娘要你?” 沈韫节默不作声,看着他们。 宋祁砚直接连人带凳子往前一挪,倏地逼近病床边,手掌撑在床沿,腮帮子微微绷紧,压着脾气:“你好像很关心我的婚姻生活和性生活?” 沈韫节视线看他,眼神淡淡压着。 幼恩语气轻飘飘接话:“对啊,做不了生活的主人,就想做你的。” 话音一落,病房死静。 宋祁砚当律师几年自诩什么样的牛鬼蛇神都见过,但像眼前这人一样,顶着张清纯漂亮的脸蛋。 你说想玩吧,至少偷偷摸摸的玩。 对得起你这张初恋脸,但她不,她玩的明明白白,理直气壮。 他是真没见过这一款。 宋祁砚脚腕轻轻一抬,踹了下病床腿,凳子顺势往后滑开。 周身戾气敛紧,牙根磨了磨。 “行,那你来做。” 幼恩斜斜扫了沈韫节一眼。 “那你让他出去。” 沈韫节:“……?” 随即,面无表情,转头看向宋祁砚。 宋祁砚这会儿压根不搭理他。 幼恩望着对峙的两人,忽然收了那副撩人的架势,笑得分外无辜:“骗你的啦,宋祁砚,我压根都不想跟你当朋友。” 男人那该死的好胜心,宋祁砚就问。 “为什么?” “你太馋了,”幼恩一本正经,“我都怕哪天我死了,你去给我上坟,偷吃我祭品。” 宋祁砚半晌憋出一句:“……靠。” “而且你长得很像渣男,非常招桃花的那种。” 宋祁砚语气没好气:“我谢谢你?” 幼恩:“你知道渣男的三大特征吗?” “你现在要全往我身上扣是吧?” 幼恩不慌不忙掰着指头:“第一,自作聪明。” 宋祁砚皱眉:“什么?” “第二,爱反问。” 宋祁砚:“……陈幼恩。” “第三,容易动怒。” 宋祁砚:“……” “宋祁砚,你闭嘴。” 沈韫节叫停了他俩,不对,再这么聊下去,就不对了。 幼恩转头看向沈韫节,说得直白干脆:“明天表彰大会,你别去。” 沈韫节:“嗯?” “你去了,怕是不好收场。” 沈韫节扯了个自认温和的笑:“听你的。” 幼恩皮笑肉不笑。 宋祁砚在旁,一声冷笑。 沈韫节心里盘算,得找机会跟宋祁砚好好聊聊,都这么大人了,别轻易被人牵着情绪走。 正打算先走,兜里手机刚好响了。 他起身去接电话,回头冲宋祁砚抬了下下巴。 “别瘫着了,走了。” 宋祁砚慢悠悠起身,眼神还黏在幼恩身上没挪开。 沈韫节先一步出门。 宋祁砚落在后面,步子拖得很慢。 幼恩偏头摸手机,心里嘀咕徐凤易怎么还不回来,就在这时,宋祁砚伸手,轻轻攥住她一缕头发。 指尖碰到的瞬间,他自己先愣了下。 女生的头发,软得离谱。 幼恩立马回神,抬手捶他胳膊。 “你疯了?” 宋祁砚手上稍收力道,不是粗鲁薅扯,只觉得长发容易打结,五指顺着发丝往下捋了把。 结果发质太滑,一下就从指缝溜干净。 他又愣了愣。 幼恩彻底恼了,抬腿就往他身上踹。 宋祁砚侧身躲开,那一脚差半点就踢偏位置。 他后怕蹙眉,低嗓憋一句。 “往哪踹呢?” 话音落,索性心一横,捻住她几根发丝,轻轻扯了下来。 幼恩头皮一麻,有点疼。 看着他掌心那几根头发,人滞了半秒,立马伸手去抢。 她人在病床上,往前探身去够。 身子顺着床边就要往下栽。 宋祁砚下意识伸手去扶。 幼恩顺势一把攥住他衣领,膝盖有伤,他不蛮力拽人,反倒被她扯得俯身靠近。 两人距离瞬一下拉近。 她伸手抢他手里的头发,他把手臂抬高。 她拽着他脖颈不肯松,拼命往上够。 他抬手轻轻按住她肩,她偏头躲开,鼻尖擦过他颈侧,人几乎半挂在他身上。 幼恩够不到,张口咬在他肩头。 实打实的疼,宋祁砚从小到大没这么疼过。 幼恩咬的嘴酸,凶巴巴瞪着他。 “还给我。” 宋祁砚低头扫了眼两人暧昧又别扭的姿势,缓缓松开手。 那几根发丝落在地上。 他往后退了一步,唇瓣动了动。 “我记住你了。” 幼恩擦了擦嘴角,眼睛看着她:“记也没用,我不给你当主人。” 前后不过半分钟。 沈韫节挂了电话,见人没跟出来,折身推门进来。 “宋祁砚?” 幼恩正要开口告状。 宋祁砚抢先出声,语气平平。 “没事,这就走。” 他转身往外走,幼恩偏过头,懒得再看他一眼。 门口还站着沈韫节。 宋祁砚刻意把被咬到的肩膀往侧边避了避。 沈韫节目光沉沉锁着他。 宋祁砚斜睨他一眼:“看我干什么?又不跟你抢 第516章他们都是你小三对吗? 沈韫节冷着眼收回目光,侧过脸,隔着病房玻璃往里面瞟了一眼,又落眼扫了下宋祁砚。 这时,他手机又响了。 宋祁砚瞥到屏幕,是蒋政青。 他眉梢轻轻一挑,肩头被咬得发疼,手抬到半空想揉,顿了顿,又放了下去。 沈韫节没等他,也没搭理他。 人走了。 宋祁砚轻轻活动了下肩膀:“……” 算了,他是舅。 - 幼恩屈起膝盖支着,膝盖稍稍一动,牵扯着隐隐作痛,估摸着是磕肿了。 她后背往后一靠,给徐凤易发消息。 催他回来。 跟着,点开和温舟铠的对话框,盯着屏幕愣了几秒,又随手关掉,眼神放空,若有所思。 差不多一分钟,徐凤易就回来了。 脚步沉,眉眼覆着一层淡淡的沉郁,自带一种寡言少语的冷。 男人走到病床边站定。 幼恩抬眼看他:“你跟许季寒聊什么去了?” 徐凤易默默把许季寒送来的药收置到一边,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起伏。 “问了点事。” 幼恩没再追问,撑着身子,想把膝盖放下来。 徐凤易立马上前按住她肩头,另一只手悬在她腿边,随时准备把人按住。 她总是出其不意,他真怕了。 “你做什么?” 幼恩随手拢了拢散着的头发:“回家啊,大家都走了,你送我回去。”说着,自顾自扯过外套披上,弯腰要穿鞋。 徐凤易目光扫过她的手机,又落回她波澜不惊的脸上。 “你男朋友不知道今天这事?” 幼恩穿好一只鞋,抬眸瞥他:“不知道,但是你想的话,我可以现在给他打个电话。” 话一出口,自己愣了下。 完蛋,怼宋祁砚怼顺口了。 徐凤易额头微低,眉眼沉沉,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幼恩要伸受伤的那条腿,穿另一只鞋。 他终于出声:“别动。” 跟着直接屈膝蹲下,伸手稳稳托住她伤腿,轻放在自己膝盖上,手指扣住她脚踝,慢慢帮她套上鞋,低头系鞋带,一气呵成,不急不躁。 幼恩坦然坐着,心安理得被他照顾。 他掌心温度熨着脚踝,暖得发烫。 幼恩鼓了鼓腮,轻声开口:“蒋政青没死。” 徐凤易头都没抬,但似乎笑了下,冷笑那种,说了三个字:“我知道。” 幼恩目光落在他手腕的纱布。 鞋带系好,徐凤易轻轻放下她的腿,直起身,身高差瞬间拉得很明显,居高临下望着她,压迫感扑面而来。 “你爱他。” 幼恩直直回看他,答得很快:“你爱我。” 徐凤易眼神冷得沉静,淡淡凝着她:“这么确定?” 幼恩眉梢一挑,手指绕了绕胸前发丝。 “那也可以不确定,你走吧,作为新时代青年,我也不想做被感情左右的废物。” 一人低头,一人抬眼。 明面上是对峙,主动权压根不在站着的徐凤易身上,他盯着她盯了很久。 “我在跟你好好谈。” 幼恩轻轻动了动脚,他系的鞋带很规整。 她站起身,抬手捂住他的嘴。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 她身上淡淡的香气漫过来,笼住他周身,徐凤易眸光瞬间暗沉,垂眸落在她细白的手腕上。 指尖微顿,下意识就想扶上她的腰。 这时,幼恩气音贴着他耳边,轻轻说:“别说这种话,我们没谈。” 徐凤易手猛地收住,眼底绷着愠意。 幼恩半点不怵,坦然对上他目光。 静了好一会儿。 徐凤易嗓音发哑:“你会为了他,不要我吗?” 幼恩:“如果你想,也行。” 徐凤易眼尾一下子红了,语气压着情绪:“陈幼恩你把我当什么?” 幼恩语气平平:“小三啊。” 徐凤易喉间一哽,半天憋不出半个字。 缓了半晌,他盯着她:“他们都是你小三对吗?” “不是,”幼恩:“只有你。” onlyyou。 徐凤易胸口憋着的那股气,忽然就泄了,抬手使劲揉了把脸,语气透着无力。 “我没那么好哄。” 幼恩精神了一下,不是,谁哄他了? - 拳击场内,喧闹震耳。 赵宗胥扯下拳击手套,随手扔在一旁。 浑身浸着薄汗,额前碎发湿哒哒贴在眉骨,肌理分明的肩背线条被汗渍浸得愈发利落,蒸腾的热气,裹着野性。 他走到场边拿起矿泉水,仰头,喉结滚动。 场内的拳击还在接着打。 算不上正经比赛,完全是单方面碾压。 台上男人被揍得狼狈不堪,拳脚都避开致命要害,专往皮肉上落,一点一点磨人的耐性和骨气,明着就是刻意折磨。 若是幼恩在场,一眼就能认出。 正是下午那二十几个人里,其中一个。 最后一记落拳,男人重重摔在地上,瘫着再也撑不起身子,站着的那人居高临下盯着他:“再问你一遍,借赵家场子牵线搭桥干脏事,背后牵头的是谁?” 男人浑身挂彩,脸上身上全是血痕,又怕又慌,偏还不敢松口。 艰难往赵宗胥的方向爬,声音发颤。 “我知道错了……可我真不能说,说了,我全家都没命……” 赵宗胥靠在场边围栏上,眼皮都没抬。 像完全没看见这一幕。 只顾低头划着手机,慢条斯理发消息。 场上那人步步逼近。 “你不说,今天命就撂在这儿。” 男人眼眶通红,欲哭无泪,身子止不住发抖,仍旧咬着牙不肯吐露半个字。 赵宗胥指尖停在手机屏幕上,发完信息,抬眼扫了下时间。 漫不经心朝台上丢出一句。 “十分钟,把话撬出来。” 那人应声领命,立马招呼两三个人走上台,直接把地上瘫着的人拖了下去。 赵宗胥头都没抬,淡淡吩咐。 “收拾干净。” 底下人心领神会。 都清楚他宠妹妹,待会大小姐要来,不能让小姑娘看见满地血污狼 第517章农夫与蛇 没两分钟,赵诗蓝确实来了。 还带来了特训营要开表彰大会的消息。 论级别,赵宗胥是S级学员,按规矩必须到场。 但是,她哥特殊。 赵诗蓝穿着裙子,在自己哥哥面前,带了点小姑娘的娇:“哥,你可以不去。” 毕竟,赵宗胥以前也不爱露面。 但赵宗胥看她一眼,手机放下了,说:“去,你也一起。” 赵诗蓝愣了下,有点意外。 “陈幼恩是我室友,我确实会去,可哥你……” 赵宗胥把闲置的拳击手套随手扔在地上,不接她的话茬:“我去冲个澡,你去休息室等着,等下跟我回家。” 赵诗蓝不太愿意:“你自己回吧。” 赵宗胥看她一眼:“别怕,我在,他不敢逼你。” 赵诗蓝犹豫:“那好吧。” - 徐凤易把幼恩送回住处,幼恩没放他进门,只把他那段视频拷了一份。 陈京年一直没来。 幼恩把视频整理好,很晚了,陈京年才发来消息,说他今晚不来。 幼恩都快睡着了,回他。 「不来不用告诉我,这是我家,不是你家,而且,我也没等你。」 陈京年紧跟着问:「表彰大会,怎么回事?」 幼恩回:「我做好人好事。」 发完直接关了手机,睡觉。 第二天醒来,才看见陈京年早前发来的那句。 「把黑豹带去。」 - 表彰大会设在特训营千人会务大厅举办,规矩卡得死,全员必须到场,除非有特别紧要的外勤任务,否则不许缺席。 从得到消息开始,学员都满不在乎,打心底里瞧不上这事。 私下都觉得,不就是一场绑架案吗? 没什么大不了的。 其实所有人心里都不想来,可特训营的规矩摆在这,没人敢违逆,只能乖乖到场。 到了才发觉,今天的特训营格外热闹。 热闹的缘由很简单。 许季燃来了。 特训营外头,一早就围满了大批粉丝,没人清楚这地方到底是什么来头,单看外立面,反倒像个不起眼的民办专科院校。 粉丝都以为自家偶像来这边做公益活动,一个个都想跟着往里闯,可特训营门禁森严,层层关卡,压根进不去。 寒风刮着,一群人在外边冻得瑟瑟发抖时,许季燃直接开了微博直播。 粉丝一窝蜂点进直播间。 画面里能看见场地是会务大厅那种规整格局,他人没露正脸,镜头对着前方的讲台方向。 幼恩走上台的那一刻,视线扫过台下。 一眼就看见了许季寒和徐凤易。 她和许季寒目光相撞一瞬,又很快挪开。 许季寒会来,她叫的。 徐凤易会来,他缠的。 她把黑豹交给了徐凤易照看。 徐凤易本来还不情愿,尤其知道这狗是她和陈京年一起养的。 直到幼恩说了句。 “你可以教它,让它改口叫你爸。” 从那之后,徐凤易攥着狗绳,再也没撒手。 徐凤易和许季寒的座位挨在一起。 幼恩眉梢挑了下。 这俩人居然凑一块儿了? 博雅的主席和副主席,这是和解了? 幼恩缓缓扫过底下一排排教官,讲师。 忽然,察觉不对劲。 那天她跟在吴芊慧身后见过的,那些真正手握实权,分量极重的人物,一个都没来。 算下来,在场身份最有分量的,可能就是那个女高层。 - 表彰大会正式开场。 主持人立在一旁,刻板念着幼恩的表彰事迹。 幼恩目光漫不经心扫过台下,先撞见齐艳菲悄悄朝她摆手,往旁边落眼,看见了齐茗,却没见赵诗蓝。 她又望向满场在座的人。 一个个拔尖,熬过人前身后的苦,闯过层层筛选关卡,拼尽全力挤进特训营,个个都算旁人眼里拔尖的人中龙凤。 可细看下来,只觉得荒唐又讽刺。 每个人都抱着野心,抱着期许,踏过无数坎坷走到这儿,以为是踏向出路,踏向前程。 到头来不过是旁人棋盘上的棋子,被圈在这一方天地里,任由势力摆布,利用,一不小心就被算计,被辜负,连自己的命运都做不了主。 就在这份冷然的观感里,周平津一行人从大厅后门走了进来。 一行人黑压压簇拥着。 营里的教官,管事上前,腰身微弯,客套笑,低声引路。 周平津走在正中,神色淡漠无波,不侧目,不寒暄,走到空位落座,身子往后慵懒一靠,慢悠悠跷起二郎腿,抬眼。 视线不偏不倚,沉沉落在幼恩身上。 表彰大会走流程。 主持人念完那套冠冕堂皇的词,台下响起一片敷衍又制式的掌声,不热络,只走场面。 轮到幼恩发言,主持人往侧边退开,把话筒递了过来。 幼恩伸手接过。 台下那名女高层视线锁着台上,叫来身边一人,低声交代了几句,那人听完立刻转身下去办事。 这边幼恩还没开口。 身侧主持人压着嗓音催她:“你只有一分钟发言时间,赶快。” 幼恩慢悠悠把长发往耳后捋。 发丝太滑,没两秒又软软滑落,贴在脸颊边。 她抬手举稳话筒,目光落向台下许季寒那处。 许季寒深深望着她。 幼恩知道他在直播,她让他开的。 手机镜头里,她不疾不徐开口:“我叫陈幼恩。” 音色清泠又柔,带着少女独有的疏淡傲气,不刻意拔高,也不刻意讨好,平平一句自我介绍,却透着骨子里的矜贵清冷。 台下心不在焉的人,全都抬眼往台上望。 然后觉得,人比声音还要抓人。 全场瞬间静下来,再没半点私语。 周平津靠在座椅上,跷着腿,目光一瞬不瞬凝着台上的人,海城那场舞蹈比赛的画面,和眼前这张脸,慢慢重合到了一起。 幼恩握着话筒,语气淡得随性。 “我是个俗人,觉得自己做了好事,所以就想,先给自己来个表彰吧。” 台下学员互相递着眼色。 张正善抱臂靠在椅背上,眼神定定落在台上,不动声色看着。 齐艳菲眼里直冒光,觉得幼恩很酷。 齐茗坐在一旁,眼神里满是羡慕。 许季寒垂着眼,盯着手机直播镜头。 徐凤易漫不经心一下下抚着黑豹的脑袋,神情散漫。 黑豹乖乖蹲着,尾巴轻轻晃。 幼恩视线淡淡扫过台下那位女高层,不慌不忙,缓缓把昨天救下数十名被绑架学员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话音落,台下又是一阵敷衍客套的掌声。 看得出来,众人只是被她的声音,样貌吸引,压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一分钟时限到。 主持人凑过来压低声音催她。 幼恩仍旧站着没挪步。 眼看着女高层脸色一点点沉下来,她从容开口:“基于这件事,我还有话想说,但我身边的主持人,好像接到了什么指令,一直催我赶快结束。” 这话一出,主持人脸色瞬间僵住。 女高层攥紧了拳头。 幼恩:“我本来答应过不把这事往外说,但良心上过不去。” 话音落,观众席里猛地站起一个人。 一个男人,嗓门很高:“良心?你也配谈良心?绑我们的是你,现在又装模作样救了我们,想骗特训营给你颁荣誉勋章,你也好意思提良心,不觉得可笑吗?”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 女高层得意勾唇。 幼恩看向那人,几秒,认出来了,博雅,温青然的追求者,昨天被绑的人之一。 她又对上女高层看好戏的视线。 哦,这是把人收买了。 农夫与蛇,古人诚不欺我。 主持人立马抢过话头,语气故作震惊。 “竟然还有这种事?” 话音一落,台下立马炸开了锅。 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此起彼伏,一道道目光,全在台上幼恩身上,猜的,议论的,看热闹的,什么神色都有。 陈京年就是这时候出现 第518章误闯天家 他站在会场入口那里。 黑短发被风刮乱几缕,搭在眉骨上。 白衬衫敞着两颗扣,外套没见着,像是扔车上了,领口扯得松垮,露着半截冷白脖颈,手里捏着瓶水,瓶身贴着个简单的标签。 他就斜斜靠着门框,没往里走,目光落在台上。 幼恩没看见他。 她注意力全在台下这群学员脸上。 那男的喊得激奋高昂,像是差点死在幼恩手里,像是她跟人同流合污,让他受了天大的委屈。 主持人在边上搭腔,挑动气氛。 “台下这位学员,你确定你说的,全部属实吗?” 男人昂着头,嗓门亮得很。 “我有证据。” 底下一下子炸开了锅。 主持人抬手按了下耳麦,像是听不清指令,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幼恩盯着他的动作,看着他朝旁边递了个眼色,有人从男学员手里接过一支录音笔,递到了主持人手上。 女高层往椅背上一靠,嘴角勾着,眼里全是稳操胜券的得意。 主持人按开录音笔,话筒里传出幼恩的声音,被人为模仿的几句对话。 「绑他们?」 「嗯,按计划来,别出人命。」 「事成之后,特训营那边,我来摆平。」 片段不长,却字字扎耳。 男学员悄悄松了口气,眼神扫了眼教官席的方向,藏着点挣扎。 对不起了,陈幼恩。 你没错,可往上爬的机会就在眼前,我不能放弃。 这段被剪得滴水不漏的录音,顺着许季寒的直播镜头,直往外传,不仅是粉丝,还有蹲在直播间里的娱乐媒体,许季寒的对家,全看见了。 成了枯燥日子里,一场现成的娱乐狂欢。 台下的学员们情绪也压不住了。 躁动声一浪高过一浪。 窃窃私语后,是无边无际的敌意,直直往台上的幼恩身上砸过来,乱成一锅粥。 B级、C级区吵得最凶。 “这女的谁啊?新来的?C级牌,还想一步登天?” “别乱说,敢在这儿搞事,指不定背后有靠山。” “什么靠山,摆明了自导自演,就为了骗个表彰。” “特训营现在是越来越不挑了,什么人都能进。” “住哪个宿舍?等她下来问问。” “……” 齐艳菲和齐茗就挤在这堆人里,听见有人问宿舍号,两人对视一眼,齐艳菲攥着拳,脸涨红了想开口,被齐茗一把按住。 A级区气氛最沉。 被绑的大多是A级,都阴着脸盯着台上,眼里带着怨气。 S级那边大多低头玩手机,闭着眼。 见多了这种场面,半点不关心。 张正善听着周围的议论,看台上幼恩镇定自若的样子,蹙眉。 事,他肯定不信。 他在想,她到底有没有后招。 事态顺着女高层的算计往下滑,先入为主的印象已经落定,往后幼恩再开口辩解,都只会被当成狡辩攀咬。 女高层慢悠悠起身,姿态从容。 她侧头跟身旁几个教官低声交代,示意把陈幼恩清出特训营。 几人颔首应下。 她才刚站直身子,没隔几秒,身形骤然僵住,又重重坐回座椅,脸色发白,眼底浮着惊惶,像是撞见了什么压不住的场面。 一旁教官顺势出声,当场吩咐人上前。 要把幼恩拘走问话。 女高层心头一紧,想开口拦,已然慢了半步,她下意识转头望向后排,对上周平津的视线。 那人漠然的像在看一件死物。 女高层回过头,知道这下事情麻烦了。 但转念一想,不过就是带走问话而已,又没当场定罪。 周平津那天本就不在现场,拿不出实质把柄。 她心下一横,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暗中示意底下人动作快点,几名学员立马起身,朝着台上快步冲过去。 幼恩立在原地,分毫没动。 台下张正善眉头拧了下,她傻了吗,一句话不说。 齐艳菲下意识捂住嘴,不敢出声。 齐茗攥紧衣角,整个人都慌了,不敢多看台上一眼。 冲上去的人离幼恩越来越近。 几个知道内情的男人,都不慌,但,不慌归不慌,心里还是不舒坦。 比徐凤易先一步有动作的。 是他脚下的黑豹,身形一掠,瞬间蹿到台上,稳稳守在幼恩腿边,背脊绷紧,冲着那几个来势汹汹的学员低声龇牙,满是威慑。 黑豹速度太快,几个人当场被震得顿住脚步。 台下又是一片哗然。 有人当场嚷嚷,说放狗咬人。 特训营里那些受过专业训练的警犬被人驱赶着往前凑,刚靠近黑豹,就低低呜咽起来,尾巴耷拉,半步不敢上前。 被人硬逼着往前冲,反倒缩着身子,对着黑豹伏低下去。 离黑豹最近的那名学员愣了愣。 他越看越眼熟,猛然反应过来,这不是教科书上那条功勋老犬吗? 立过无数大功。 特训营里所有犬只,当年都受过它的训导洗礼。 这犬,怎么护着陈幼恩? 他该不会,误闯天家了吧。 那人当场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还是有学员硬着头皮往前冲,刚逼近半步,黑豹瞬间俯身露齿,气势凶悍,险些直接咬上他的腿腕。 关键时刻,幼恩淡淡出声:“黑豹,回来。” 犬只立马收敛戾气,乖乖贴在她脚边趴下。 也就这时候,幼恩余光扫过会场入口。 看见了陈京年。 以及,姗姗来迟的赵诗蓝兄妹。 - 赵诗蓝早就刷过直播了,来的时候心里门儿清。 路过陈京年身边,先看了他一眼。 往前走两步,又回头再瞟一眼,琢磨了下,才转脸望向台上。 又走几步,才发现她哥没跟上来。 回头一瞧,赵宗胥停在陈京年旁边。 眼神不看陈京年,也不看台,就低着头,低声跟人嘀咕了两句。 赵诗蓝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 她哥朋友少,这人算其中一个。 至于什么来头,她也不清楚。 过了十几秒,赵宗胥才走过来,挨着她坐下。 赵诗蓝又往门口瞥了眼。 陈京年还定定望着台上,半点没挪地方。 她想起刚进门时,门口停着好几辆制式安保车,都是她爸出席大场合才会见到的规格,转头看向旁边慢悠悠解衬衫扣子的赵宗胥。 “哥,外头那些车怎么回事?” 赵宗胥朝陈京年那边偏了偏头,就俩字。 “他的。” 简单一句,赵诗蓝立马心里有数。 又往入口看过去,大概是她盯得太久,也刚好那人往这边扫了一眼。 两人视线撞了个正着。 也就半秒,陈京年移开目光,重新落回台上。 赵诗蓝收回眼,抬了抬下巴看向舞台。 “哥,我朋友出事,你帮不帮?” 赵宗胥本来低头理着衣服,闻言抬眼扫了下台上,又掠了眼前座的周平津,正要开口。 会场后头的大屏忽然闪了一下。 平时只用来开会的大屏幕,不知被谁操控打开了。 众人还没回过神,视频直接自动播 第519章人呢?天才呢? 拍的就是前几天那间房里的场面,幼恩跟幕后那人周旋,对方亲口认了,是女高层牵线,策划绑走特训营学员。 视频做了处理。 幕后大人物半点身影没露,受害的学员也全挡得严实,对话里提到的名字,全都消了音。 整场画面,只清清楚楚留了幼恩一个人。 不曝光大佬长相,是迫于形势。 保护受害者隐私,是她自己的选择。 视频一放完,全场瞬间哗然。 刚才跟着起哄,默不作声的那些受害学员,一个个都蔫了。 心里又愧又怕,更多的是后悔。 人家明明救了他们,反倒被自己人跟着落井下石。 女高层盯着大屏里的视频,整个人直接僵住。 瞬间就想起那天的细节。 这少女,明明身陷局里,却半点慌乱都没有,神态松松散散,还有那些来得飞快,恰到好处的救援人手。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搞不好从头到尾,都是人家布好的一场局,再看清视频里,只把她推到明面上,旁人一个不露,她心底直发慌。 周遭同事,手下看过来的眼神,刺得她浑身不自在,坐都坐不稳。 不少学员也开始四下转头。 一个个都在搜寻她的位置。 台上,幼恩往后台方向淡淡瞥了一眼,什么人影都没瞧见。 但她知道,有谁在那守着。 她低头看向脚边的黑豹,随口道。 “好儿子,快下去。” 黑豹摇着尾巴低低嗷了一声,慢悠悠跳下台,径直往徐凤易那边走。 入口处,陈京年目光跟着黑豹移动。 看着大狗熟门熟路凑到一个男人腿边,他顿了下,目光往上滑,看清了那张脸。 徐凤易。 他沉默几秒,气笑了,视线又落回台上。 偏偏幼恩自始至终,半点余光都没往他这边落。 刚才冲上来要拘人的几个学员,此刻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彻底卡在当场。 视频已经播完。 那位幕后大佬,幼恩现在不会曝光。 一来,牵扯面太广,连根拔起代价太大,反倒难办。 二来,只揪出女高层一人,既能定点清算,又能敲山震虎。 短期内没人再敢动歪心思。 台下那名做伪证的男学员还不死心,硬着头皮扯嗓子喊。 “这视频是伪造的,根本不算数!” 幼恩伸手,直接从主持人手里拿过话筒。 平静的语调透过音响,漫遍整个大厅。 “哦,你的录音就是真的,我这边有画面有原声,你反倒一口咬定是假的?” 男学员瞬间被堵得哑口无言。 幼恩低低笑了声,终于抬眼,望向靠近入口那片座位,落在赵诗蓝身旁的男人身上。 语气轻飘飘的。 “要是你们想听,我还能把事发地点,一并说出来。” 赵宗胥闻言,缓缓抬眼。 周平津有所察觉,回头看了眼,看见赵宗胥了,眼眸微微眯起。 局势反转得猝不及防。 矛头一下子全落到特训营高层头上。 教官里有中立派,悄悄抽身往外跑,明显是去通风报信。 幼恩看得一清二楚,半点没拦。 她今天这事,不逼出个位高权重的人来扛事,不让特训营付出代价,不会草草翻篇。 赵诗蓝的目光,幼恩直接无视。 她对着许季寒还在直播的镜头,开口。 “如果我出事,完整版视频立马全网放出去。” 潜台词明明白白。 你们不敢动我,还得乖乖护着我。 许季寒望着镜头里底气十足的少女,唇角轻轻弯了下。 徐凤易低头摸着黑豹的脑袋,眼神定定落在女高层那边。 女高层在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 很快,就有她的心腹站出来打圆场。 “这事闹得莫名其妙,好好的表彰大会,怎么变成这样了?” 那人先说,男学员的证词不能全信。 转头,又咬死幼恩的视频也没法当真。 又故意挑刺发问:“你当时为什么会出现在那种地方?那群人看你的态度还格外客气,怎么解释?” 自说自话往下圆,想把场面压下去。 “特训营内部先彻查,今天大会到此结束,后续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摆明了就是想糊弄过去,把大事化小。 台下学员听得一头雾水。 齐艳菲脑子都转不过弯,全程懵着。 齐茗心里开始犯悔,刚才该站出来替幼恩说句话的。 没等她们多想,有被救过的女生咬着唇,勇敢站起身:“视频是真的,里面那人的声音,跟当初绑我的绑匪一模一样。” “确实是陈幼恩冒风险救了我们。”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接连几个女生都站了出来。 女高层脸色沉下去,当场发难。 “你说得这么笃定,那你倒是说说,视频里的地点在哪?” 幼恩眉梢轻轻挑了下。 这是想把她推到赵家对立面,借势力压人。 她视线再次落向入口旁的赵宗胥。 赵宗胥抬眼对上她目光。 边上,赵诗蓝再迟钝,这会儿也摸清七八分了,压低声音问:“哥,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从没跟我说过?” 赵宗胥收回视线,神情漫不经心,瞥了眼妹妹。 “没必要扰你心情。” 赵诗蓝看向台上:“你觉得,她会把地点说出来吗?说出来给场内人知道,倒没什么,难就难在,有人在开直播,民众的舆论一起,爸那边肯定要被惹恼。” 赵宗胥稍稍思忖,语气却很笃定。 “她不会。” 赵诗蓝看他:“你怎么确定?” “她目前的目标,不是赵家。” “目前?” 赵宗胥目光看似落在台上,实则越过台前,望向后台暗处,像是想到了什么人,淡淡应了声。 “嗯,目前不会,以后,不好说。” 赵诗蓝还没琢磨透这话里的深意,台上幼恩已经开口了。 “长官这话就好笑。” “你不先自证清白,拿出那天的不在场证据,反倒揪着受害者质问?未免太本末倒置了吧。” 话音落下,她抬手轻轻掀起一边裙角。 膝盖一圈绷带,露在众人眼前。 女高层瞳孔一缩,满脸惊愕。 她记得自己走的时候,陈幼恩明明没受伤。 台下,议论声再次四起。 张正善已经懒得再揣测弯弯绕绕,反转一波接一波,看得头疼,干脆就静静看着事态发展。 许季寒看着屏幕上的直播弹幕。 徐凤易盯着她腿上的绷带,神色沉静,一言不发。 会场入口,陈京年面色难辨。 赵诗蓝深吸口气,反倒觉得这事越来越有意思,侧头看她哥,男人依旧面无表情,看不出半点情绪。 幼恩缓缓放下裙角,望着脸色青白交错的女高层,笑了下。 这年头,向来都是谁弱,谁占理。 台下,不少人心里已经信了大半。 尤其是有主见的S级,还有没被圈子风气带偏的C级学员,已经纷纷开口质问。 “既然是内部调查,为什么一开始要先给人扣罪名?” “高层牵头绑学员,这事是不是早就压过好几回了?” “受伤作假没必要,你倒是解释清楚她的伤怎么来的?” “……” 一句接一句,逼得女高层哑口无言。 一句话都接不上。 也有自大又拎不清的,部分A级学员满脸不耐,偏向女高层那边,嗤声道:“就算真有绑架案,也只是个案而已,犯得着把所有人召集过来耽误时间?” 幼恩淡淡回了一句。 “你以为,遭殃的只有别人,轮不到你们,是吗?” 语气不轻不重,透着点深意。 大半人都没听明白弦外之音。 就在这时,会场大屏再次亮起,跳出一张表格。 是历届S级学员名单。 幼恩对着话筒,一个个把名字念出来。 细数下来,今天到场的,连五分之一都不到。 “人呢?天才呢?” “辛辛苦苦从小地方杀出来的天才呢?” “人都去哪了 第520章陈幼恩,难哄 这份S级学员名单,是蒋政青给的。 那天在医院,她勾着蒋政青的脖颈,凑在他耳边低声托付。 徐凤易在一旁,冷冷盯了他们十几秒。 她让蒋政青私下搜罗历届S级的在册名单,看当初蒋政青专程把沈韫节叫出去私聊的架势,沈韫节铁定在里面搭了把手。 他身份特殊,能行方便通路子。 所以今早,这份名单稳稳落到了幼恩手里。 为什么不让沈韫节来? 案子当初经他手盖章定性,如今全盘推翻,他难免要被捎带上,人只要不露面,女高层一时想不起他,就掀不起风浪。 如果被记起来了,拉出来当挡枪的。 那……他有事就有事吧。 管他呢。 - 台下大半人都没听懂幼恩那句话。 只当S级没来齐,无非是外派出任务。 C级一群愣头青,压根悟不出深层意味,层级没到,没被这地方的规矩磋磨过,自然看不懂内里猫腻。 B级也差不多,懵懵懂懂跟着旁人看热闹。 A级神色微妙,一个个敛了声。 S级整片区域静得离谱,没人说话,只剩死寂。 但懂不懂已经不重要了。 所有人心里都敲定了一件事,特训营那些从千百人里拼杀出来的顶尖天才。 恐怕,不是出任务,是失踪了。 全场瞬间没人再闲散看热闹,个个都提起了精神。 先前带头抹黑幼恩的男学员,悄无声息坐回原位,脸色发白,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赌错了多大一步棋。 本想借着踩人往上爬。 到头来,搞不好被人卸磨杀驴。 那可是S级。 他拼尽全力都想挤进的层级。 原来连站在金字塔尖的人,都逃不过被暗里算计的下场。 赵诗蓝也没了之前的松弛,当即坐直身子,先扫过台下各个学员的神情,又把教官席一一看了个遍。 这才身子往后一靠,低声跟身旁的赵宗胥开口。 “今天这事,不好收场了。” 赵宗胥丹凤眼落在台上,看着那副任由事态发酵,半点不急的少女。 长睫轻轻垂了垂,语调冷淡,嗤了声。 “蒋政青还真是什么都敢跟她说。” 赵诗蓝听出点别的味道,侧头看他,弯着嘴角打趣。 “哥,你这话,怎么一股子醋味儿?” 赵宗胥轻啧一声,偏头扫了她一眼。 赵诗蓝立马缩了缩肩,装出几分怕被说教的样子,乖乖闭了嘴。 直播间弹幕疯滚,刷得停不下来。 有人客观捋经过,有人瞎编阴谋论把事越传越玄。 还有人在扒特训营地址。 这场突如其来的直播狂欢闹得铺天盖地,外头相关部门都被惊动。 已经介入着手调查。 许季寒盯着手机,神色慢慢敛了下来,指尖悬在屏幕边缘,迟迟没落下去,犹豫着要不要直接关掉直播。 徐凤易余光把他这串动作尽收眼底,面上没半点波澜,淡淡瞥了他一眼。 两个都是冷性子,气场却完全不一样。 徐凤易先开口:“你不信她?” 许季寒抿着唇,视线还凝在弹幕上:“这事背后牵扯太杂。” 徐凤易没再接茬。 心里反倒有点无所谓。 真要是许季寒插手搞砸了也正好。 陈幼恩,难哄。 后排席位上,周平津手肘搭着座椅扶手,眼神落在台上,看这架势,她是打算直接把整个特训营的底都掀了。 他估了下,今天带的人手,不太够。 周平津侧头给手下递了个眼色,示意去把人带过来。 手下应声退开。 他顺势往后扫了眼,正好看见入口处的陈京年。 那人脸上覆着一层极沉的复杂神色。 上回见他露出这种神情,还是幼恩去周家之前,他找自己谈交易那会儿。 眼底藏着对命运的嘲和恨。 - 另一边,女高层也坐不住了,不可能任由局面彻底失控,暗中遣了个人,快步往后台赶,打算直接断电掐了大屏。 那人步子慌促,贴着墙根绕过人潮,一溜小跑冲到后台门口。 抬手推开门,刚跨进去一步。 整个人当场僵住。 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排人,都昏死在地。 他脑子一下空白,还没来得及反应,后颈猛地一麻,力道又快又狠。 身子顺着力道往下软,直接栽倒在地。 门后,缓缓露出一张俊美又带点野气的脸。 蒋政青勾了勾唇角,抬脚轻轻拨开他挡在路中间的腿,神色闲散,继续守着后台主控位。 - 台下,人声搅成一团。 黑幕掀了大半,名单也亮在众人眼前,学员情绪全被拱到顶点,就得趁着特训营背后真正的靠山还没来得及反应,把这事彻底按死。 周平津办事够利落,手下直接把那个医生押了进来。 男人路过陈京年身旁。 幼恩视线避不开,顺势抬眼。 两人目光猝然撞了一瞬,她立马偏头移开,神色淡得像没事人。 女高层在座位上干等断电消息,越等越慌,没等来断电,反倒等来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被人一脚踹上台。 男人吓得腿都软了,站都站不稳。 幼恩不清楚周平津私下怎么拿捏的他。 只看这人快要绷不住的模样,就知道审问会很好突破口。 周平津,替她省了不少麻烦。 她拿起话筒,往许季寒那边扫了眼。 他这场直播,现在才算真正派上用场。 幼恩看向台下一众S级学员,开口:“我知道,你们每个人都有终极任务。” S级学员面面相觑。 女高层脸色骤变,猛地拍桌起身,冲手下喊。 “把话筒抢过来。” 边上人迟疑着要上前,刚动两步,就被周平津留在场内的人稳稳拦下,半步都靠近不得。 女高层瞬间瘫坐回椅面,心底发凉。 再扫过台下被勾起疑心,满眼探究的学员,心里又沉了一层,只剩两个字。 完了。 这下,不止是她,整个特训营,都要完了。 幼恩转头看向直播镜头,声音透过音响散开。 把几年前绑架救人的事摊开。 S级学员拼死救人,反倒被这位医生倒打一耙,扭曲事实,网暴勒索。 台下一片嘘声。 幼恩对着镜头把整件事原原本本摊开,借着许季寒的明星流量,传遍直播间每一个角落。 末了,淡淡补了句。 “感兴趣的,可以去翻几年前的旧新闻,都能查到痕迹。” 台下有人忍不住开口追问:“你说这些,跟S级学员失踪到底有什么关系?” 幼恩只道:“关键就在这。” 她扫过整排教官席。 “终极任务是谁安排的,内情到底什么样,特训营高层心里比谁都清楚,可受过伤,被冤枉的学员,从来没人站出来替他们说一句公道话。” 那人又问:“为什么不帮?” 幼恩轻轻重复:“是啊,为什么呢?” S级席位里,一个和温舟铠遭遇一样,被终极任务困住的男学员红着眼,哑着嗓子出声:“因为他们只想让我们死心塌地替他们卖命。” “所谓终极任务,从头到尾就是个圈套。” “我就是被忽悠签下了不公平协议,被套得死死的。” S级里一片哗然。 其余等级的学员直接炸了锅。 所有人的情绪拧成一股,声势压得人发怵。 营里教官和工作人员全都慌了神。 主持人就是普通学员,哪扛得住这场面,下意识看向女高层求指示。 女高层自身难保,低头摸手机赶紧摇人。 早就不是绑架案那么简单。 局面,她控不住了。 好些出身宗族世家,抱团意识极强的南方学员,已经拿出手机给家里打电话,发消息,把这边的事往外递。 会场乱作一团。 幼恩顺势,惊讶捂嘴:“啊,这里到底是培育人才,还是,人间地狱?” 一句话落地,原本还观望的A级也彻底慌了。 他们普遍比较信任自己的讲师和教官,大多人也开始发信息,打电话,寻求答案。 幼恩冷冷勾唇看着那女高层。 不服是吗? 还装是吗? 觉得自己天衣无缝是吗? 好,挨个给这群天才解释去 第521章长得跟你奶奶年轻时候几乎一个样 场内人声鼎沸,气场逼得人喘不过气。 赵诗蓝转头看她哥。 赵宗胥勾着抹邪气的笑,淡淡道:“有点意思。” 台上。 幼恩锁定那个吓破胆却毫无悔意的医生,示意他看向许季寒的直播镜头,举着话筒,声音铺满整个会场。 “温舟铠的事,你难道,不该给他一句道歉吗?” 许季寒望着镜头里护着旁人的少女,垂下眼,指尖无意识轻轻抠着指侧,眼底漫起几分自嘲。 徐凤易脸色也不好看。 还是那句话,那医生知道怕了,但不是知道错了。 你说让他道歉,他也道,但不走心。 幼恩忽然就觉得很没意思,温舟铠的这两年,谁能赔给他? 她脸色冷下去,视线看向台下的许季寒。 两人对视。 许季寒轻轻摇头,他弟弟还在别人手里。 一来一回的注视,徐凤易看见了,深吸口气,不语,压火。 也就这时候,许季寒直播的画面,断了。 手机显示无网络。 徐凤易和许季寒对视一眼。 知道,人来了。 - 其实早在几分钟前,入口就涌来一群领导,带着随从急匆匆往里闯。 陈京年站在那边,目光望着台上。 察觉到身后脚步声逼近,他身子微微侧过,不偏不倚挡在路中央。 身后有人,厉声呵斥。 陈京年慢悠悠回头瞥了一眼。 随行那人满脸急色,执意要往里冲,态度蛮横。 他手里的矿泉水,抬手砸了过去。 水花泼了那人满身,湿了大半衣襟。 随行那人当场动怒,正要发作,被领导抬手按住。 领导看着瓶身标签,满脸难以置信。 陈京年压根懒得看他们半分。 领导脚步顿住,压着低声吩咐旁人:“快去,请蒲老过来。” 手下错愕,还是不敢耽搁。 断掉直播网络,就是蒲老下的令。 没多会儿,蒲老赶到。 正好赶上幼恩把话都说完,就等来人收场。 陈京年这才侧身让路,单手随意揣进兜里,蒲老目光从他脸上淡淡扫过,没开口搭话。 往里走了几步,又撞见了赵宗胥。 蒲老眉头当即蹙起。 今天这事,总得有人明面上扛责。 所以,他到场第一件事,直接示意手下把女高层带走,女高层神色平静,没挣扎,像是已经预料到自己的结局。 蒲老没有亲自上台。 只让刚才被泼了一身水的那人走上台,当众发话。 相关涉案人员,今晚之前一律拘走问话。 全程调查,处理结果全部对外公开。 同时给所有人自主选择的权利。 信得过营地和教官,就留下等结果,心里存疑的,现在可以自行离营。 幼恩眉梢轻轻一挑,看向台下那位老者。 这步棋,确实高明。 特训营终究是外人眼里的天才聚集地,没人愿意轻易舍弃。 果然,全场学员安静下来,没有一个人起身说要走。 蒲老视线转向台上的幼恩,开口。 “你叫陈幼恩,是吧?” 幼恩静静看着他,不答话。 “营地管理失当,让你受了委屈,”蒲老语气平稳,“你要是有什么补偿要求,营地可以尽量满足。” 幼恩点点头,应声干脆。 “好啊,我刚好有个想法。” 她余光扫了眼入口处的陈京年,不绕弯子。 “给我设一个专属教官岗。” “只管关心每一位学员,有权过问,跟进,负责所有人的安全。” 蒲老眯了眯眼,心里暗自掂量。 就在这时,有人从外头快步进来,俯身凑到蒲老耳边低语。 会场被人围死,密不透风,铁桶一样。 蒲老神色一凛,下意识看向入口的陈京年,心底迟疑不定。 台下已经有胆大的学员率先开口,附和幼恩的提议,直说这样更安心。 跟着附和的人越来越多。 幼恩唇角勾了下。 人都是这样,不关己时冷眼旁观,触及自身安危,自然会抱团站队。 蒲老心里已经打算应下。 方才被泼水的男人却不乐意,当场出声。 “你根本没这个资格。” 幼恩笑了声:“我能拿到历届S级名单,能把你们的底掀出来,能让你这么狼狈站在我面前,这就是我最大的资格。” 那人被堵得哑口无言。 蒲老最终点头应允。 幼恩顺势加码:“我还要一个助手。” 抬手往台下一指,落向徐凤易:“就他,我以前同学。” 蒲老顺着目光看去。 全场视线也跟着齐刷刷聚到徐凤易身上。 徐凤易眉梢微挑。 幼恩看着他,直白开口:“愿意吗?跟着我牵连不少,风险大,说不定哪天,命就没了。” 她越把危险摆到明面上,反倒越安全。 台下学员都在窃窃私语,真要是敢私下动手,更坐实营地有黑幕,没人还敢留在这里。 徐凤易抬眼望着台上,语气轻却认真。 “为什么不呢?同生共死,不好吗?” 全场瞬间响起一片低低的唏嘘声。 齐艳菲攥紧齐茗的袖子,小声嘀咕:“我就说他俩肯定不一般。” 张正善看得头疼。 又冒出来一个,这是她第几个男朋友? 幼恩面上僵了下。 让你配合搭腔,没让你当众表白。 她赶紧移开话题,手指又往赵诗蓝那边一指:“还有我室友,赵诗蓝,也算一个。” 全场又是一静。 后台,蒋政青神色微动,以他的了解,赵宗胥不会同意。 然而,赵诗蓝先应了声。 “好,我加入。” 赵宗胥侧头看她:“她是想拉我下水。” “我知道,那是你的事,”赵诗蓝坦然回他,“哥,我不想一直活在你的庇护底下,她拉你下水就拉吧。” “你总不会害怕一个小姑娘吧?” 赵宗胥目光落回台上,眼底藏着几分嘲弄,凭她一个人,就想撼动改变这里的规矩? 未免太痴人说梦。 - 赵诗蓝应完,事情该有个收场了。 蒲老要走,临走前撂下话,让幼恩明天单独去见他,学员陆续也开始被遣散,场面慢慢松下来。 幼恩不知道直播已经被终止。 她看向许季寒镜头。 当时在想,她这张脸,她这个人,就在这呢。 该找来的人,尽快吧。 另外就是,她一个人站在台上的时候,有想过,像电影里一样,会不会被暗杀。 紧跟着后一秒想的是,陈京年会不会疯。 想看他疯,他该受着。 但可以换一种方式。 幼恩拿回被放到一边的话筒,忽然又开口。 “有个忙,想请大家帮一下。” 蒲老一行人脚步顿住,准备散场的学员也瞬间安静。 赵诗蓝哄她哥的话也一顿。 陈京年目光直直看着台上。 幼恩就这样笑着开口,说:“我上一任男朋友,许季寒,没死,就在京城。但不知道被谁扣住了,我一定会找到他,如果有谁知道内幕,帮忙传个话,最好别让我发现谁在弄他,否则,不死不休。” 许季寒一直在台下没动,此刻良久看着她。 徐凤易看见,他手指在抖。 人群里,齐艳菲抱着胳膊小声嘀咕:“果然,博雅两大男神,在跟她三角恋。” 赵诗蓝倒没说话,她哥嗤了声。 她没太听清。 好像,在骂蒋政青? 蒲老一行人驻足停了很久,眼神沉敛。 他暗中给手下递了个眼色,那人立刻快步跑出会场。 幼恩收尾补了句:“往后营地要是安排什么不对劲,透着蹊跷的任务,随时可以来找我。” 话音落下,人群里暗流涌动。 赵宗胥抬脚走到入口处,经过陈京年身旁时,侧头扫了他一眼。 “什么时候回来的?” 陈京年从台上收回目光,眼皮微垂,语气平淡。 “这问题,你已经问过一次了。” 赵宗胥语气不退。 “但你没说实话。” - 另一边,某处私人山庄。 许季寒这场直播的切片,流转传开。 家里年纪小的表妹爱刷网上热闹,无意间刷到视频,盯着台上幼恩的脸看了好久,立马拿着手机跑去找正在犹豫赴宴的哥哥。 “哥,你快看这人。” “眉眼轮廓,长得跟你奶奶年轻时候几乎一个样。” 男人瞥了眼屏幕,脸色淡淡,随口呵斥。 “把手机收了。” “什么不入流的地方出来的人。” “这些年上门冒认,攀关系的,还少吗?” 语气里,满是不屑与漠 第522章你能不能别跟他聊天 幼恩缓步走下台,一身藕粉素净裙,身形匀婷有致,黑发拂动,软软垂落肩头,颈间锁骨莹白细腻,透着几分清透的粉润,随呼吸浅浅起伏。 整个人像暮春里开得恰好的荷。 她朝入场口那边看了一眼,但因为学员太多,正陆陆续续往外走。 没看见陈京年人在哪。 倒是张正善闲庭信步,背对人潮,走过来了,身形清挺疏朗,自带少年桀骜的清冷气骨,眉眼俊朗,藏着几分内敛的邪佞气。 步子慢悠悠的,正要开口搭话。 幼恩踩着台阶走下来,唇角弯着浅淡的笑意。 “弟弟,请叫我陈教官。” 张正善一股不服管束的少年劲儿,抿着唇,不说话了。 他不喊。 没两秒,忽然感觉一道带着压迫感的不善视线,还有一道沉静内敛的打量目光。 他偏过头望过去。 徐凤易走在前头,许季寒跟在身后,穿过散场的人流,朝这边走来。 三方气场对峙,撞在一处。 张正善下巴往那一斜,问她:“这俩,哪个是你男朋友?” 幼恩:“……” 她瞪一眼张正善,再去看徐凤易。 后者脸色冷归冷,但反应不算太大,看上去,似乎已经开始逐步接受,他名不正言不顺的小三身份。 至于许季寒,他知道自己现在没身份。 幼恩收回目光,瞥一眼张正善。 “太计较,就显得不聪明了。” 张正善觉得她就是渣女,不吃她那一套理论,把他妈的话带到了。 “你再不去练舞,韧带都要生锈了。” 幼恩这才想起这茬,瞬间感觉全身骨头疼。 听见了,装没听见。 她冲徐凤易那边的黑豹招招手。 黑豹立马撒着欢扑过来,脑袋蹭着她的裙摆,她没好气开口警告:“不要把妈妈裙子弄脏哦,否则让你爸把你接走。” 黑豹听不懂,但尾巴摇得更欢了。 张正善眉头拧起来,目光在她和黑豹之间走了一个来回。 妈妈?爸爸?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没深究,又问了一句:“你不带张翊东玩了?” 幼恩动作微顿。 是啊,差点都要把张翊东这个人忘了。 她没回话,因为氛围不太对了。 徐凤易掀起眼皮看了过来,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扫过,话是对着她问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字与字之间隔着一截不长不短的留白,憋着股劲儿。 “你跟张翊东还有联系?” 许季寒的视线也随之落了过来,落在幼恩身上,安静,不吭声。 幼恩直起身子,正想说话。 徐凤易的目光却忽然越过她,朝她身后斜斜掠去,接着,一道低沉慵懒的男声漫然响起:“这么热闹?” 幼恩循声回头。 周平津站在她身后几步,一只手抄在裤袋里,另一只手垂着,袖口松了两颗扣子,站得不算直,肩微微塌着,目光从面前几个人身上过了一遍,不快,不逗留。 视线压到哪儿,哪儿的气流就慢半拍。 他还是那副样子。 和海城的时候一模一样。 到哪儿都不被环境吃掉,反而让环境变成他的背景。 许季寒眼帘微眯,他和周平津不算熟。 但周平津认出来他了,目光扫过他,嘴角动了一下,弧度不大,笑的意思有,但冷,随口带了一句。 “原来死的是弟弟。” 许季寒没接话,眼神冷了下去。 徐凤易撩起眼皮看周平津一眼。 就一眼。 他目光收回来,落到地上,嘴角动了动,不太爽。 以前他还当这人是幼恩的长辈。 现在想起来,真他妈牙碜。 这时,幼恩手机叮咚一声响。 她低头。 蒋政青的信息:「台前人太多,不方便露面,先出去了。」 幼恩拇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我今天有事,你先走。」 回完,刚要抬头,余光里有人影挨过来。一个男生,年纪不大,挠了挠后脑勺,表情不太自在,开口先笑了笑,说自己最近也在接特训营的任务。 很多地方拿不准,想跟她聊聊。 问她方不方便留个联系方式。 幼恩眉一挑,“那加微信吧。” 周平津和徐凤易不约而同看她一眼,又看那男生。 目光不重,但同一个节奏。 那男生不傻,感觉到这边的空气不太对,加了微信,手机往兜里一揣,人赶紧走了。 张正善从头到尾没参与这场僵持,站得最远,这时候才开口,话也简单。 “记得给我妈回信息。” 一副叛逆少年瞬间收了性子,成了实打实懂事孝顺的模样。 说完,伸手逗了两下黑豹,转身也走了。 周平津的目光从那男生离开的方向收回来,落在幼恩脸上,语气很淡:“你哥呢?” 徐凤易看他。 幼恩没动:“你来找我,是为了找他?” 周平津:“有件事。” 幼恩:“他在哪儿,我怎么会知道。” 周平津往外看了一眼,下巴朝某个方向微微一抬,收回视线时,话已经撂下了。 “你把他叫餐厅那边,我在那儿等。” - 人走了,徐凤易拽她胳膊:“你微信随便给?” 幼恩:“确实不能,得另想办法。” 这会儿,网络恢复,许季寒经纪公司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往里灌,屏幕亮个不停,许季寒低头看了眼:“我去接个电话。” 幼恩说:“你也在餐厅那边等我。” 许季寒深深看她一眼,轻轻点头,转身离开。 人空了。 徐凤易拽着黑豹的绳子,垂着眼,没松手,绳子在他指间绕了一圈,勒出两道浅浅的印。 他开口,声音不高:“陈幼恩。” 幼恩:“干嘛?” 徐凤易:“你能不能别跟他聊天。” 幼恩:“谁?” 徐凤易:“许季寒。” 幼恩看他:“为什么?” 徐凤易蹙了下眉,不是不耐烦,是那种不知道怎么开口的烦躁,顿了半秒,话从齿缝里挤出来:“我对他有阴影。” 幼恩:“……” - 陈京年收到幼恩那条信息的时候,正坐在赵宗胥的车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周平津在餐厅口等你。」 就这几个字。 他盯着看了会儿。 赵宗胥坐他一旁,胳膊搭在车窗沿上,嘴没停。 难得逮到人,非要叙旧。 陈京年没什么旧要叙,但赵宗胥不让他下车,车门锁了,话也锁了,从会场里的熟人一路扯到几年前那趟赌船。 陈京年听着,不接茬。 偶尔嗯一声,算给面子。 手机屏亮着,周平津那条信息压在幼恩的下面,他看见了。 周平津找他。 跟赵家有关。 他还欠周平津一个人情。 赵宗胥的目光投过来的时候,陈京年把屏幕按灭了,手机往旁边一搁,动作不紧不慢。 赵宗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手机一眼。 陈京年往椅背上靠了靠,问:“你非盯着周平津干什么 第523章我现在不是你女朋友,请你以后不要随便亲我 赵宗胥笑了一声。 不是真觉得好笑,是一种说来话长的无奈。 他抬手揉了揉后颈,说:“老一辈定的事,武家跟赵家,上一辈人酒杯一碰,就把下面的事全安排了。” 他顿了一下,看陈京年。 “联姻,武家这一辈没有女儿,你让我怎么办?总不能我娶个男的回去,这婚约,就落在了我妹妹身上。” 陈京年不动了。 指间的烟燃着,烟灰积了半截,没弹,他就那么坐着,烟夹在指缝里,火星往上慢慢烧。 赵宗胥注意到了。 “陈京年,”他喊了一声,语调里带了点戏谑,目光在陈京年脸上走了一圈,“你今天很怪。” 陈京年没动。 赵宗胥又问:“你到底来这干什么?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参加这个?” 陈京年看着他。 就这么看着,不说话。 荒唐。 婚约,荒唐。 赵宗胥也盯着他,两个人隔着一个扶手箱的距离,谁也没挪开视线。 半晌,赵宗胥不装了。 问他:“你跟台上那女人,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陈京年把烟掐了。 掐得很慢,指腹摁着烟头碾进烟灰缸里,转了一下,碾灭,然后他抬眼,语气平得没有起伏:“我的事,不重要,你妹妹的婚约,比较重要。” 赵宗胥看着他,点点头。 陈京年说:“现在武家没有女儿让你娶。” 赵宗胥看他。 陈京年一本正经地接下去,神色不动,语气诚恳得不像话。 “周平津挺好的,很适合。” 赵宗胥挑眉。 他盯着陈京年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笑得很轻,不出声,嘴角往上走了一下,靠回椅背里,不说话。 但那个笑的意思很明确。 你陈京年有问题。 - 幼恩腿确实疼。 从会场出来的时候人已经散尽了,走廊空荡荡的,她走得慢,徐凤易扶着她胳膊,她重心往他身上靠了半边。 “渴。”她说。 徐凤易去贩卖机买水。 回来的时候她把水接过去灌了两口,又说要去卫生间。 他什么都没说,又把她扶起来。 一路送到女厕门口。 会场这边的卫生间偏,拐了两个弯,远离主厅,这个点已经没什么人了。 幼恩把外套脱下来往他怀里一塞。 徐凤易就在墙边等。 黑豹蹲在他脚边,看见一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飞蛾,耳朵一竖,噌地窜出去。 徐凤易没攥住。 绳子从腕间滑脱,黑豹已经拐过走廊转角了,他低头看看空了的手心,又看黑豹消失的方向,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给幼恩发了条信息。 「黑豹跑了,我去追。」 幼恩洗完手才看见这条信息。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划开屏幕,徐凤易语气简短,但能想象到,他发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她把手机往兜里一揣,转身往外走。 走到走廊拐角,看见一个人。 许季寒。 他刚打完电话,手机还拎在手里,屏幕暗着,从拐角那边走过来,脚步不快,看见她的时候也停了。 两个人隔了几步。 “你怎么在这边?”幼恩问。 话音还没落完,许季寒已经走过来了。 他走过来的那几步不快,但每一步都没有犹豫。 手机被他收进裤袋,腾出来的那只手,在迈最后一步的时候,抬了起来,扣住她腰侧,指节隔着衣料陷进去,力道不重,但位置很准,是那种不容她退的握法。 幼恩往后躲了一下。 后背贴上墙,凉的,还没来得及反应。 他低下头,嘴唇压上来。 他嘴里有薄荷糖的味道,凉的,硬的,跟他这个人一样。 但贴上来的触感是烫的。 幼恩当时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 以前,他连抱都不知道怎么抱。 现在不是了。 现在他的手知道往哪儿放,知道用几分力,知道怎么把她定在原地动不了。 念头闪过,许季寒的吻,也加深了。 舌尖抵进来,薄荷味灌了她满嘴,她要推,被他扣着一只手腕,压在腰后,继续深入。 许季寒现在根本克制不了。 他脑子里全是她刚才。 为什么帮他?为什么管他?陈幼恩,你不是在找蒋政青吗?那你要我干什么? 停不下来。 呼吸乱了,节奏也没了,手掌从她腰侧滑到后腰,把她往前带,两个人贴在一起,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温度。 幼恩的手指攥着他胸口的衣料。 不知道是想推还是想抓,但最后,攥紧了,没推。 可,再不停,要出事。 许季寒猛地收住,头埋进她肩颈,额头抵着她锁骨上方的凹陷,呼吸又重又急,热气全喷在她领口敞开的皮肤上。 他的手还搁在她腰上,没收。 幼恩也靠着墙,喘气。 鼻尖全是他身上的味道,那种很淡的木质调,以前她凑近了才能闻到,现在整个人被他罩在怀里,躲都躲不开。 他亲得太欲了,从没见他这么主动过。 许季寒抵着她额头,平复。 幼恩心想,幸亏徐凤易不在这。 黑豹,干得好。 她喘匀了半口气,脑子开始转了。 既然气氛都到这儿了,许季寒也知道后悔了。 她不介意再推一把。 幼恩开口:“许季寒,其实,你是我人生中第一个朋友圈官宣的男朋友。” 许季寒身体僵了一瞬。 从她肩颈里抬起脸,瞳孔缩了一下,嘴唇微张,清冷碎了,底下的东西是热的,是乱的。 他后悔了。 幼恩看出来了。 他眼睛里那层东西,遮不住了。 她推开了他,推得很干脆,手抵着他胸口把人隔开,从他怀里退出来,扯了扯被揉皱的衣摆,说:“我现在不是你女朋友,请你以后不要随便亲我。” 说完,人往外走,肩背挺得很直。 但步子还是那个腿疼的步幅,快不起来。 不过,气势到了就行。 许季寒没拦她。 他站在原地停了片刻,看她往外走,衣衫单薄,走廊里的冷气打在她身上,她肩膀微微缩了一下。 他抬手把自己外套拉链拉开,脱了。 跟在后面出了门,把外套披在她肩上。 幼恩脚步顿住了。 不是因为外套。 是,她看见陈京年了。 陈京年站在走廊另一头出口那边,一只手抄在裤袋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就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她身上。 幼恩没动,许季寒的外套披在她肩上,她没拿下来,也没拢。 她看着陈京年,一点不带怕。 这时,许季寒也有所察觉。 两个男人隔着半条走廊互看了一眼。 许季寒眼睫垂了一下。 他跟陈京年不是第一次见。 算上这回,第三次。 幼恩回过头,把许季寒的注意力拉回来:“不管怎么样,今天谢谢你,饿不饿?想吃什么跟我说,我最不缺的就是钱。” 许季寒把外套给她拢好,还没答。 她又低声补了一句:“不过,最好不要超过五十块,我不喜欢物质的男人。” 许季寒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但快了。 他抬头又看了陈京年一眼,目光平平地扫过去,然后收回来,落在她脸上,说:“我请你吧。” 幼恩:“那多不好意思。” 她跟许季寒对视,笑了一下。 两个人并肩走了。 从陈京年身边经过的时候,她目视前方,脚步没停,肩上的外套跟着她的步伐轻轻晃。 一句话都没给他。 陈京年看着他们走远。 走出走廊,拐过转角,脚步声一点一点被空气吃掉。 他站在原地,下巴微微往回收了一点。 走廊空了。 也就这时候,另一头传来爪子踩在地板上的声响,由远及近。 黑豹跑在前面,舌头吐着,一路撒欢。 徐凤易跟在后面,手里攥着重新捡回来的绳子,步子不紧不慢。 一抬头,跟陈京年正面撞上。 两个人同时停下。 黑豹蹲下来,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呜。 陈京年低头看黑豹。 看了很久。 然后,视线从狗身上移到徐凤易手里的狗绳上,停了一秒。 再抬起来,看徐凤易。 他脸颊的肌肉动了一下,咬肌的位置,很轻。 狗是他和陈幼恩养的。 现在蹲在别人脚边。 很 第524章赵诗蓝朋友圈 食堂在东区,两层挑高,落地窗从顶灌到脚,外面是草坪和几棵银杏,修剪得像假的一样整齐。 这个点,食堂里没什么人。 刚出过事。 学员人心惶惶,有的缩在宿舍里,压着嗓子跟舍友复盘,说到一半就不说了,互相看着,谁也不敢把话挑明。 有的干脆收拾东西搬出去住。 还有一些坐在食堂角落里,手机贴在耳边,跟父母说这里的事,声音压得极低,说到某些字眼的时候会突然停住,然后用气声补一句。 “算了,回去再说。” 勺子碰碗沿的声响都听得见。 但幼恩走进去的时候,还是感觉到了目光。 不是冲她。 是冲她旁边这个人。 她偏头看了许季寒一眼。 许季寒走在她身侧,步子不快,肩背很直,里面那件深色衬衫扣到喉结下面。 禁欲。 禁得滴水不漏。 就刚才,就这个人,就这张脸,把她按墙上,压着她亲。 现在,表情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幼恩收回目光,嘴角动了一下。 这人,摩羯座吧。 闷,能忍,表面冷得像冰,底下是岩浆。 那他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想着想着,步子就慢了。 许季寒感觉到身后的人慢了,回过头。 就看见她站在两步之外,嘴唇轻抿,表情是空的。 有点懵,有点软。 许季寒的手指动了一下,下意识想伸出手。 想牵她。 以前在博雅,他们从没正大光明牵过手走在人前。 但,他现在不是许季寒。 许季寒手指蜷回去,收进裤袋里。 “要吃什么?” 幼恩回神,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环顾了一圈食堂。 表情在看的过程中一点一点收回来,那些散的,软的东西重新被压下去,眉眼间浮上一层淡淡的疏离。 像雾,薄薄地罩着。 让人不敢轻易靠太近。 她看完,收回目光,每个菜名都报得理所当然:“哈根达斯,草莓和夏威夷果的各一球,提拉米苏,烟熏三文鱼三明治,面包烤脆一点,再加一杯冰美式。” 许季寒看着她。 她报完,找了个地方坐下,仰着脸。 “我腿疼,你自己去。” 语气是指派,但下巴微收,嘴唇还抿着,刚走神时的那点软没褪干净,像一层薄薄的糖衣,裹在冰面上。 不是命令,是撒娇。 她自己不知道。 “好,”他顺手把她面前的餐垫纸摆正,“坐着别动。” 他往取餐区走。 走了两步又停住,没回头,问了一句:“三明治要切边吗?” 幼恩愣了一下:“切。” 他点了下头,继续走,经过甜品柜,弯腰去拿托盘,袖口往上一收,露出手腕骨,修长的一截,骨节分明。 - 幼恩拄着脑袋等,时不时朝食堂入口看一眼。 看第三眼的时候,手机震了。 蒋政青:「赵诗蓝要你微信。」 赵诗蓝。 找蒋政青要她微信? 幼恩拿起手机,反应了一秒。 对,蒋政青和赵诗蓝,是前任未婚夫妻。 她嘴角动了一下,回复:「好。」 发完,她想起什么,眼里浮了层浅淡的玩味,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两下:「你当初怎么加上我的?沈韫节给你的联系方式?」 蒋政青回得很快:「你号码,我倒背如流。」 幼恩:「真的假的?」 消息发出去,身边经过几个女生,声音不大,但离得近。 几句讨论,钻进她耳朵里。 “陈教官穿着许季燃的外套,不会是许季燃女朋友吧?” “怎么可能,她跟许季寒谈过,怎么可能又跟许季燃谈。” “……” 幼恩垂着眼,赵诗蓝的验证信息跳出来,头像是一束白玫瑰,昵称简简单单一个英文名。 她点通过,那几个女生已经走远了。 还剩一句飘过来。 “自从哥哥去世,许季燃性格也变了,没以前爱说话了。” “刚才陈教官不是说,她前男友没死吗?” “……” 另一个努努嘴,没再接话。 幼恩依旧垂着眸,点开了赵诗蓝的朋友圈。 往下滑。 每年生日都是一组九宫格。 前年是在瑞士,雪地里举着香槟,围巾是爱马仕的经典橘,身边围着三四个闺蜜,蛋糕上有金箔。 配文:又老一岁,谢谢你们还在。 她哥在评论区留了一句:“又老一岁还吃这么多甜的。” 赵诗蓝回了一排白眼表情。 去年生日在迪拜,沙漠星空下的晚宴,裙子是那种会发光的材质,她靠在骆驼旁边比了个耶,手腕上叠戴着的卡地亚镯子在夕阳下反光。 她哥在评论区写:“别着凉。” 赵诗蓝回:“沙漠,三十度,你让我别着凉?” 圣诞节,一棵比她高两倍的圣诞树下堆满了礼物盒,她盘腿坐在地上拆。 拆一个,拍一个。 九宫格不够放,还发了条视频。 感恩节,长桌,火鸡,一家人举杯,她哥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搭在她椅背上,没看镜头,在看她的杯子。 配文:赵宗胥把我红酒换成了葡萄汁,当场抓获。 情人节,没男朋友。 但桌上摆着三束不同的花。 配文:我哥送的,表哥送的,表弟送的,赵家的男人替我挡桃花。 每一条朋友圈,都明亮,昂贵。 是那种被保护得很好的人才会有的生活,烦恼也不过是—— 我哥又不让我喝酒。 幼恩目无表情往下滑,在赵诗蓝某条朋友圈上停住了。 那是一段视频。 视频里,赵诗蓝举起一只绑着绿色丝带的盒子对着镜头晃:“猜这个谁送的?我哥,他每年都买错色号,我已经集齐七个死亡芭比粉了。” 配文:直男审美没救了。 幼恩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点了个赞。 然后笑着收了手机。 也就这时候,旁边走过去几个男生,没注意到她。 他们正在聊她。 “今天会场那事,分明是有备而来。” “就是在跟特训营打擂台吧,也不知道到底想干嘛。” “给朋友出气?朋友出气至于闹这么大?” “总不能是拯救世界吧,她有那么好心?” “……” 沉默了一秒。 另一个声音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哪来的魔丸。” 幼恩抬头,朝那人看了一眼。 那人接收到这一眼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她坐在那儿,侧着身,外套不是她的,肩线宽了一寸,从肩上滑下来一点,露出里面薄薄一截锁骨。 嘴角是平的,什么表情都没有。 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像一潭水底下藏着什么活的,会动的东西。 漂亮到让人心虚。 那人把目光移开,步子快了半拍,悻悻走了。 - 许季寒回来的时候,托盘里几乎全是她要的东西。 他自己只拿了一份沙拉,没加酱。 幼恩扫了一眼他盘里的东西,没说什么,她拆了哈根达斯的盖子,勺子插进草莓味的那个球里,挖了一口。 他坐她对面,叉子挑了几片菜叶。 哈根达斯化了一小圈,她挖不动了,把盒子往他面前一推。 许季寒抬头看她。 “吃不完了。”她说。 他看了她一秒,接过来。 没过一会儿,提拉米苏也推过来了。 她只挖了中间那层奶油,旁边的手指饼干泡得软硬刚好。 但她不吃了。 许季寒看着那块被挖了一角的提拉米苏,嘴角动了一下。 他又接过来。 “许季寒,你好好吃饭。”她说完这句,自己低头继续吃她的三明治,像刚才那两下投喂跟她没关系似的。 许季寒握着叉子的手搁在桌沿。 另一只手的拇指,掐在食指侧面,一下,一下,指节压下去,皮肤白了一瞬,又红回来。 像在借这个动作把什么东西摁回去。 幼恩看见了。 她伸手,握住了他那只 第525章周星锦:那我们聊聊? 掌心覆在他指节上,指尖绕过去,把他拇指从他食指侧面掰开。 “很疼的。”她说。 “不疼。” “我心疼。” 许季寒眼睫颤了一下。 很轻,像什么东西从高处落下来,砸在睫毛上,他来不及挡。 他看她。 幼恩松了手,拿起冰美式喝了一口,语气从刚才那三个字的温度里退回来半寸。 “有按时吃药吗?” 问完这句话,她脑子里闪过王绍清的脸。 闪过一些她暂时不想碰的东西。 她走了下神,很短。 许季寒似乎看出来了。 他没说话。 没得到回答,幼恩放下杯子,语气就变了,每个字都像在笑,但每个字都不怀好意:“我知道,现在是前女友了,没资格关心你。” 许季寒看着她。 “陈幼恩。”他叫她全名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像从胸腔里压出来的,“刚才,如果我没停,你会推开我吗?”” 幼恩用餐巾纸按了按嘴角,抬眼看他。 “二选一,你选你弟弟。” 许季寒没话说了。 手指不动了,眼睫垂下去,喉结滚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幼恩低头继续吃她的三明治。 嘴角的弧度压得浅,但压不住。 得意,她当然得意。 反正都要纠缠,都会纠缠,主动权在她手里,给人希望,让人愧疚,这事儿她太得心应手。 许季寒得知道,他失去了什么。 - 一顿饭吃完。 徐凤易没找来,信息也没发一个。 幼恩挺惊讶的。 食堂的规矩是先吃饭,走的时候在门口机器上统一结账。 到了机器前,工作人员说。 “已经结过了。” 幼恩微微挑眉,许季寒倒不是很意外,他下巴往门口的方向微微一抬,示意她看。 幼恩抬头。 徐凤易站在食堂门口,背靠着玻璃门框,手里拎着一瓶水,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幼恩收回视线,偏头看许季寒。 “你是不是早就看到他了?” 许季寒把托盘放到回收台上,动作不紧不慢。 “我看见的时候,他已经付完了。” 幼恩:“……” 许季寒说:“我先走了。” 幼恩看他一眼,把外套脱下来递还给他。 外套上还留着她身上的温度。 许季寒接过去的时候,手指在布料上停了一瞬:“我知道你一定会查,背后监视你的人是谁,需要我把他经常和我联络的联系方式给你吗?” 幼恩一顿:“你有联络方式?” 那不早说。 一个没有实名的微信小号。 名片推过来,许季寒没再多留,人从另一个出口走的。 幼恩来到徐凤易跟前,一点不心虚。 “你一直都在?” 徐凤易扫了眼许季寒走的方向,收回目光,落在她脸上:“不明显吗?” “那为什么不过去。” “我看你挺开心的。” 幼恩:“……” 徐凤易把手里的水递给她,又把外套塞到她怀里,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没看她,说:“我去趟我爸那。” 说着,就要走。 他转身的时候,幼恩才想起来。 “黑豹呢?” 徐凤易没回头,脚步也没停,声音从肩膀后头传过来。 “在你男朋友那儿。” 幼恩:“……” 人走远了。 她捏着水瓶从食堂出来,一抬头,看见外面停着一辆车。 就是上次在特训营门口她多看了两眼的那辆,当时她还说帅,陈京年说他车库里也有一辆,在吃灰。 她还没欣赏完,车窗降下来。 陈京年坐在驾驶位上,一只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搁在车窗沿上,目光从降下的玻璃后面看着她。 没按喇叭,没招手,就是看着她。 这个嘴上永远会比心里冷三度的男人。 幼恩走过去,拉开车门上了车。 车里很干净,她这儿摸摸那儿看看,把外面的事抛了个干净。 直到陈京年猛地一脚油门。 车窜出去,她后背贴进座椅里,才回过神。 “你跟徐凤易说什么了吗?” 陈京年目视前方,手在方向盘上换了个位置:“说了。” “什么?” “你在跟前男友叙旧。” 幼恩:“……” 她偏头看他:“不止吧。” 陈京年单手扶着方向盘:“你也知道不止?” 幼恩:“……” 她知道他看见什么了。 但她就是不心虚,就是能转脸过来,摸他车的内饰,眼睛亮晶晶的,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 车开出特训营大门。 幼恩这儿看看那儿看看,眼睛亮得不行,这车她是真喜欢。 手痒,想上手开。 换作以前,根本不用她开口,陈京年早就靠边停了,换她来,自己坐到副驾上去,胳膊搭在窗沿上看她折腾。 今天没有。 幼恩后知后觉想起来:“黑豹呢?” 陈京年目视前方:“军犬基地有训练,送回去了。” 幼恩懂了。 体罚。 那条狗蹲在徐凤易脚边的时候,他就决定了。 她支着脑袋,指尖摸了摸膝盖上的伤,感受着车里低沉的氛围,煞有其事地说。 “今天好冷。” 陈京年把暖风开到了最大。 但他不搭话。 这种话,接了就输了。 幼恩:“这种天气你跟别的女人跑了,我都不一定会去追。” 陈京年开车,不看她。 中控台上某个按钮的指示灯闪了一下,他抬手按掉,手放回方向盘上,指节搭着皮革,稳稳当当,像她刚才那句话根本没进耳朵。 幼恩手指绕着发尾,转了一圈,又开口。 “今天,有人说我是魔丸。” 她停了一下,偏头看他。 “哥,你怎么看?” 前面红灯。 车缓缓停稳,陈京年的手从方向盘上移开,终于屈尊似的,垂眼看了她膝盖一眼。 开车,没看她。 但还是…… 注意到了她的膝盖。 注意到了她抚头发的手。 注意到她外套滑下来露出一截锁骨。 注意到她根本没在怕他的冷脸。 她知道他不会把她扔下车。 她知道他替她把徐凤易打发走。 她知道,所以她肆无忌惮。 陈京年抬眸看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意思很长。 生气,又不全是生气。 嘴角微微往下压着,话从齿缝里出来,丢给她一句。 “用眼看。” 幼恩:“那我是魔丸吗?” 绿灯亮了,他收回目光,踩下油门,窗外的路灯光一道一道从他脸上掠过去。 “你没那么善良。” 幼恩:“……” 善良的人,不会在走廊里被前男友按在墙上亲完了,转脸就能对着他若无其事地摸方向盘。 她不是魔丸。 她比魔丸难搞多了。 - 幼恩不说话了,脸微微偏向车窗那边,手指搁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停了。 嘴唇抿着,不看他,也不说话。 生气,憋着劲。 陈京年没哄。 - 陈京年那种人,就是嘴上冷着你,眼睛还在看你伤疼不疼。 所以,回到家,他就开始给她做补汤。 气没消,但补汤得做。 他一直都是这么一点一点把她养大的。 他也憋着劲呢,自己做饭,自己洗菜。 幼恩是小懒骨头,但耐不住,也磨磨蹭蹭来帮忙了,结果这人半天没一句话。 明明以前都会夸她的。 于是,幼恩菜一扔,噔噔噔跑回去,打游戏了。 陈京年切菜的手顿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然后继续。 他拿起她洗到一半的菜,胡萝卜,洗得太用力了,表皮坑坑洼洼的。 他放一边,又拿起一根黄瓜。 然后顿住了。 黄瓜上有一个牙印。小小的,整整齐齐,上下两排,咬得挺深,没咬下来,就留了个印子在那里。 陈京年:“……” 他朝客厅方向看了一眼。 沙发靠背挡着,只露出她的头顶和一截发尾,正对着电视屏幕,枪声砰砰响,她手柄按得噼里啪啦。 打完,输了。 幼恩把手柄往旁边一扔,不太开心。 这时候手机亮了。 群里,周星锦:「先不聊了,我要休息了,陈幼恩。」 幼恩:「我们好像没聊天。」 周星锦:「嗯,那我们聊聊。」 幼恩:「… 第526章他们竟然有个群? 幼恩窝在沙发角落里,膝盖蜷着,小腿压在身下,袖子长出一截,只露出指尖捏着手机。 她想回点什么,打了两个字,删了。 又打,又删。 周星锦这个人,唉,算了。 她不在群里说话了,摁灭屏幕,把手机扣在沙发上。 没消停两秒,又响了。 周星锦:「好啊好啊,你已经三十秒没回信息了。」 紧接着,他一连串链接砸进来。 一条接一条。 「《卑微的男朋友》」 「《世界上最惨的男孩》」 「《深情总被女人当舔狗》」 「《女友天天让我哭泣》」 「《女友冷暴力我的日常》」 「《留守男友原来如此悲痛》」 “……” 幼恩一下坐起来,头发被带起来几缕,贴在脸颊上。 她握着手机,狠狠打下两个字。 「够了。」 群里安静了两秒。 周星锦:「哦,现在都明目张胆嫌我烦了。」 幼恩:“……” 她把手机往旁边一扔,人往后倒,整个人陷进沙发靠垫里。 手机顺着沙发垫滑到扶手上。 屏幕朝上,还在闪。 她伸手去够,没够着,身子往扶手那边歪过去,衣服下摆往上蹭了一截,露出一小片白净细腻的腰侧。 她指尖刚碰到手机边缘。 厨房那边忽然响了。 叮。 叮叮。 叮叮叮叮。 同一个群,同一个频率。 该死的系统延迟,陈京年的手机开始在岛台上连续振动。 屏幕亮一下,暗一下,又亮一下。 像一只不停眨的眼睛,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每一下都落得很准。 跟她刚才的节奏完全同步。 陈京年擦了下手,拿起手机。 他站在岛台后面,袖口卷到小臂中间的位置,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然后,他的眉头开始蹙起来。 拇指往下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每翻一下,眉头就压深一点。 他把手机往岛台上一扔。 不是搁,是扔,机身碰大理石,闷闷的一声。 陈京年朝她看过来。 幼恩歪在沙发扶手上,手机终于够到手了。 她接收到他那个目光,凉凉的,隔着小半个客厅,隔着他还没做完的半顿饭。 她迎上去,表情无辜,语气更无辜。 “是不是很吵?” 然后她学他,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 机身磕在玻璃台面上,脆的一声,比她预想的响。 她有点肉疼,不会摔坏吧? 手指往回缩了半寸,但脸上稳住了,自接自话说:“我也觉得他话好多。” 陈京年看着她,没说话。 她往沙发背上一靠,下巴微扬,端的是跟他一模一样的冷脸:“这样吧,为了防止他吵到你——” 她顿了一下。 客厅安静,只剩厨房里灶火在烧的细微声响。 “你退群吧。” 陈京年看着她。 那个眼神,冷到骨子里,冷到整个客厅的温度往下掉了两度。 “巴不得我退?” 幼恩缩了缩脚趾,面上没动:“你退了就不吵了。” 陈京年看了她一秒。 “想都别想。” 幼恩:“……” 他转身回了厨房。 菜刀落在案板上,声音比刚才响了不止一倍。 笃笃笃,闷着一股劲往下砸。 胡萝卜被剁成段,段又切成片,每一刀都像在给什么东西判死刑。 不回头看她。 幼恩趴在沙发扶手上,下巴垫着手背,往厨房那边看。 “幼稚鬼。”她说。 声音不大,刚好够他听见。 陈京年刀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比刚才更响了。 她忍不住笑,脸往手背里埋了半寸,只露出眼睛,声音闷在袖子里。 “说你呢,陈京年。” 岛台那边传来一句,压着嗓子,没回头:“你去洗澡。” 幼恩眨了眨眼,没动。 他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搁,终于转过头,看她趴在沙发上,头发从沙发扶手上垂下来,整个人像一只趴窝的猫。 “别趴着,丑。” 幼恩:“……” 他切他的胡萝卜去,管她怎么趴。 她咬牙,鼻尖皱了一下,抓起沙发上的靠垫想砸过去,手举到半空,又收回去了。 不能动手。 她要先开始动手。 陈京年要动的,绝对就不止手了。 她把靠垫往怀里一揣,整个人往后一倒,陷进沙发里,腿蹬了两下空气。 手机又响。 她拿起来,不是群消息了。 沈韫节:「最近有约吗?」 幼恩看了一眼,撂回去,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头发。 正烦着呢,哪有心情搭理他。 沈韫节还挺执着,又发来一条:「不回信息?」 行,那就逗逗他。 幼恩打字:「不是,我在找东西。」 沈韫节果然追问她:「找什么?」 幼恩慢悠悠打了两个字:「借口。」 发完,把手机往沙发缝里一塞,眼不见心不烦。 让他自己琢磨去吧。 她翻了个身,脸埋进靠垫里,衣摆蹭上去一截,露出一小截腰线,她伸手扯了一下没扯住,就懒得管了。 - 沈家,家庭聚餐呢。 一家人坐得整整齐齐。 沈韫节坐在靠窗的位置,背挺得笔直。 本来挺直的。 直到手机在桌下震动,他低头扫了一眼,眉头微拧,又震一下,他拿起来看,嘴角往下压了压。 然后,第三条进来。 他看着屏幕,停了片刻,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 被气到了,又拿她没办法的无奈。 宋祁砚坐在他对面,正在嚼一块排骨,嚼着嚼着嚼慢了。 沈韫节平时吃饭,手机不放桌上。 今天不仅放了,还看了。 不仅看了,还在跟人聊。 宋祁砚假装伸懒腰,脖子往侧边一歪,站起来夹菜,借这个高度,扫了一眼沈韫节的屏幕。 群,一个群。 头像五花八门,最新一条消息是有人刚发的一串省略号,看那人头像,瞥见沈韫节的备注了,陈幼恩。 宋祁砚坐下,筷子夹了块藕,放嘴里慢慢嚼。 有意思。 他们竟然有个 第527章点10杯吧,他们都在我旁边呢 厨房里,陈京年关了水龙头,把装满纯净水的玻璃壶搁在灶台边。 汤已经在锅里煮着,冒着小泡。 他拧开纯净水的盖子,往汤里补了一圈水。 火调小,灶火从猛转文。 客厅这边,幼恩正复盘今天的事,她翻了个身,头发糊了半边脸。 伸手拨开,想给赵诗蓝发条信息。 解锁屏幕,微信一打开,又是那个群,信息跳了出来。 周星锦:「还不理我?」 幼恩仰头看天花板,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她真要给他跪了。 膝盖蜷起来,脚趾在沙发垫上抠了两下,打字:「和你聊天真的太上头了,大哥,我得防沉迷一下子。」 周星锦:「你觉得我朋友圈发的帅照好看吗?」 幼恩愣了一下。 她没看他朋友圈。 「好看。」 周星锦:「呵,我发了吗?」 幼恩咬了咬嘴唇,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秒。 「我6g网。」 然后火速点开表情包收藏,翻到那个猫猫投降的图,一只胖橘两只前爪举过头顶,满脸无辜。 发了出去。 周星锦那边没动静了。 过了几秒,甩了个一模一样的表情包回来,也是那只胖橘,也是两只前爪举过头顶。 两个表情包挨在一起,齐刷刷举着爪子。 像两只猫面对面在拜堂。 幼恩:「别盗我表情包。」 周星锦:「这叫夫妻共同财产。」 幼恩:「……」 她把手机往额头上磕了一下,闭了闭眼,又一条信息跳出来。 不是群里。 是私聊。 王绍清:「我很想你。」 幼恩瞳孔缩了一下,第一反应不是感动,是他肯定看见群消息了。 被周星锦刺激到了。 她飞快打字:「撤回,让我先说。」 发送键刚按下去,三秒。 屏幕上王绍清的头像骤然放大,视频通话的铃声炸开,整个手机嗡嗡嗡地震。 幼恩吓到了,手机差点飞出去。 厨房那边,陈京年打火,灶台上另一口锅,底下蓝焰腾一下蹿起来。 他把火调稳,人转过来。 隔着岛台,隔着汤锅冒出来的白汽,看着她。 幼恩也看向他。 手机还在嗡嗡震,王绍清的头像在上面闪,她头发散了半张脸,领口歪着,脚趾还因为刚才的惊吓微微蜷着。 两个人都没动。 沉默,他等了她一分钟。 她什么都没说。 陈京年把火关了,旋钮灶台上的汤咕嘟了一声,围裙解下来,叠都没叠,往岛台上一搁。 然后绕出厨房,往玄关走。 他拿了家里钥匙,开门。 门在他身后合上,锁舌咔哒一声,不重,但很清楚。 幼恩从沙发扶手上慢慢滑下来。 人走了? 她趴回沙发上。 王绍清的视频通话已经断了,屏幕上剩一条未接来电通知,下面紧跟着他新发的一条消息。 「不方便?」 幼恩没回王绍清。 她先把赵诗蓝的对话框点开,打字:「明天下午,特训营见。」 赵诗蓝隔了几秒回了一句。 「好的。」 又隔了十几秒,说:「我哥可能会去,你不介意吧?」 幼恩心想,我介意,但打出来的字是。 「欢迎你哥。」 幼恩退出聊天,又点开许季寒的:「你回去之后,没人为难你吧?」 隔了一会儿,许季寒回。 「没有。」 她把手机搁下,去洗了个澡。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脑子里把今天的事又过了一遍。 从浴室出来后,半小时过去。 陈京年还没回来。 她擦干头发,换了睡衣,拿起手机。 幼恩:「哥哥,我错了,你快回来吧。我在楼下找了你好久。天好黑,风好冷,我害怕。」 发送,她闻着香味去厨房。 不过半分钟,陈京年甩来一张照片。 她家门口,他指间夹着不知道第几根烟。 「陈幼恩,你出过门?」 幼恩:“……” 被他戳穿了也不慌,再换个套路,打字。 「哥,你还不进来吗?」 他不回。 她靠回沙发扶手上,头发还半湿,从肩膀滑下来半截,打字。 「要不,我现在出去,咱俩去安全通道,站楼梯那儿吵一架?」 陈京年:「楼梯?」 幼恩:「对啊,这样咱俩都有台阶下。」 手机屏幕的光打在男人脸上,烟雾迷了眼,他拿下来,弹烟灰。 「楼梯是吧。」 发完,把烟掐了,火星溅了一下就灭了。 继续打字,手指节奏很平。 「那你先下,下完轮到我,你看我下不下。」 幼恩看着屏幕上那行字。 哼,外面那么冷,谁真要出去。 她把手机往旁边一搁,起身去开冰箱。 冰箱里一排啤酒,她挑了一瓶,打开,倒进玻璃杯里。 泡沫涌上来又消下去。 她靠在岛台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凉,微苦,顺着喉咙滑下去。 她晃了晃杯子,嘴唇压着杯沿,把杯子搁在岛台上,玻璃碰大理石,轻轻一声。 然后打字。 「不下了,腿疼。」 发送。 她看着对话框,他那边没动静。 她等了几秒,又发了一条。 「哥,我在喝酒。」 附了一张照片。 岛台上,玻璃杯里啤酒还剩小半,泡沫已经消得差不多了,杯壁上挂着细密的水珠,旁边是那瓶开了盖的啤酒,瓶身也凝了一层冷霜。 她自己的脚踝入镜了一小截,踩在吧台椅的横杆上,涂了指甲油的脚趾微微勾着。 「你再不回来,我喝多了没人管。」 陈京年点开那张照片。 岛台,酒杯,啤酒瓶凝着冷霜。 照片角落,她的脚踝入镜了一小截,踩在吧台椅的横杆上,脚趾微微勾着。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 第五根烟没点,在指间转了一圈。 她脚趾勾横杆那个小动作,心虚,又不想认输。 他很清楚。 这次是真台阶,再不下,她喝多了,头晕,难伺候。 - 信息发出去,幼恩从岛台边起身,去浴室把头发吹干了。 吹风机嗡嗡响了五分钟。 她对着镜子把头发梳顺,发尾还有点潮,睡衣领口又滑下来了,她懒得扯。 出来的时候,陈京年还是没回。 她拿起手机,先看见的是周星锦的私发。 「这么久不说话,和那些男的聊天聊累了吧,要不要我给你点杯奶茶喝?」 幼恩把吹风机往旁边一搁,打字。 「点10杯吧,他们都在我旁边呢。」 周星锦秒回:「???陈幼恩你要死啊。」 然后,没有然后了。 对话框安静了,他改了微信名。 禁止虐待二旬老人。 幼恩为什么看见了,因为她真去他朋友圈扫了一眼,帅照没有,不过确实有条新动态。 好像在高铁上? 她正盯着那张照片看,门开了。 刚才被她气到出去抽烟的陈京年,回来了,买了一堆零食,换了拖鞋,走到茶几前。 他把袋子往桌上一搁。 零食滚出来,散在桌面上,还掉出来了一盒刚从楼下便利店买的避孕套。 那东西在桌上轻轻弹了一下。 幼恩看见了:“我靠。” 陈京年去岛台那边喝水,一脸淡定。 幼恩还没消化完这个蓝色小方盒,手机又响了。 还是周星锦的私发。 一张照片,高铁车厢内,窗户反射着车厢灯光,他对着玻璃拍了自己的影子,白卫衣,耳机,面无表情。 「京城东站,还有二十分钟。」 “我靠。”今晚第二声。 陈京年朝她看 第528章宋祁砚摸我 幼恩把手机屏幕扣在沙发上。 “哥,”她歪着头,手指绕着发尾,一圈,两圈,语气漫不经心,“你今晚不回家吗?” 陈京年站在岛台边看她。 她领口大得从肩膀滑下来,脸上表情无辜到不正常。 他收回目光,转身进了厨房。 灶台上汤锅还在冒热气,他揭了锅盖,白汽涌上来,骨头汤香从锅里漫出来,拿勺搅了一圈,沉底的枸杞翻上来几粒。 然后开口,没回头。 “是谁要来找你?” 幼恩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腿蜷起来,脚后跟踩着沙发垫。 无奈,又有点心虚。 “没人找我。” 陈京年没说话,拿起白瓷汤碗,一勺一勺往里舀。 香味满屋。 他把碗端出来,啪一声,搁在她面前桌上,很响,汤面晃了一下。 幼恩没说话,八风不动。 过了两秒,她悄悄伸手,把那盒从茶几面上滑出来的避孕套拿起来,两根手指夹着,轻轻往茶几下面一扔。 闷闷一声,藏起来了。 然后,她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说:“对了,哥,有件事忘记告诉你了。” 她站起来,若无其事走向厨房。 头发半垂在背后,几缕贴着后颈,几缕在肩前,随着走路的幅度轻轻晃,在餐桌旁坐下,端起汤碗,低头喝了一口。 汤太烫,舌尖沾到汤面就缩回来。 她嘶了一声,舌头伸出来一点晾着,眯了眯眼,嘴唇被烫得微微发红,舌尖是嫩粉色的一小截。 陈京年盯着她。 她的嘴唇,她的舌尖,她眯起来的眼睛。 他站在餐桌另一侧,手撑着桌沿,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下。 片刻,目光从她嘴唇上撕开。 “昨天下午,在医院,沈韫节和他外甥去看我。” “他外甥奇奇怪怪的。” “怎么个奇怪。” 幼恩抬眼看他,嘴角动了一下:“宋祁砚摸我。” 陈京年倏地看她,手臂肌肉绷了一下。 幼恩感受着周围空气的密度变化,及时收了口:“哦不,是要拔我头发。” 她舀一勺汤,吹了吹,吸溜一口。 耳边头发往下坠,她伸手重新挽到耳后,再次抬眸时,看见陈京年目光沉了下去。 她把勺子搁进碗里。 啪一声。 你看,她还什么都没分析呢。 这人的反应就是什么都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真没劲。 沉默间,陈京年绕过桌角,朝她走来,手臂从她背后伸过去。 “别碰我。”她说。 陈京年手臂停在她背后,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袖口带起的空气流动。 他低头看她后脑勺,嘴唇抿成一条线,呼吸从鼻子里出来,压得又慢又沉。 他收回手,站直了。 “嗯,理解。”他说。 “理解什么?” 他拿起自己进门时搭在餐椅背上的外套,转身走,步子迈得大:“换成我腰上多了二两肉,也不想让别人知道。” 幼恩筷子砸过去,砸在他后背。 弹了一下落在地上。 “陈京年!” 他步子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筷子,弯腰捡起来,走到垃圾桶旁边,脚踩开桶盖,扔进去。 桶盖弹回来,啪。 然后他走到玄关,换鞋。 幼恩看着他后背:“你去哪?” 陈京年没抬头:“别让我知道,一会谁来找你。” 幼恩收回视线,长发搭在胸前圆润的弧度上:“我偏不。” 他背影沉默,握着门把手停了一拍。 “那你试试。” 丢下一句话,拉开门。 砰,门关上。 他走了。 电梯下行,到车库,声控灯一层一层亮,他坐进车里,没启动,先点了一根烟。 车窗降下半截,烟夹在指间。 他吸了一口,吐出来的时候靠进座椅里。 烟雾在车厢里散不开,绕在他脸侧。 许久,他把烟掐了,单手拉过安全带,另一只手拿起手机拨出去。 响了一声就接了。 “给沈家,宋家,找点事干。” 那边犹豫了一下:“您说的,是哪个沈家,哪个宋家?” 陈京年挂电话的动作一顿。 安全带入口,咔哒。 他握着手机,没说话。 那边战战兢兢,真不怪他,官太小,他不认识。 “……” 电话挂了。 陈京年坐在车里,屏幕暗下去,拇指在手机侧面摩挲了两下,又划开,翻到周平津的号码,拨过去。 响了三声,接了。 “出来,聊聊。” 周平津那边顿了两秒,明显是在看时间。 “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陈京年懒得跟他绕:“那让赵宗胥去接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周平津退步了,语气里那点慵懒收了,换成公事公办的调。 “你在哪?” 陈京年刚想报地址,低头看了眼方向盘。 她喜欢这车。 他熄了火,钥匙拔下来,往兜里一揣,叹了声气。 给她留着吧。 他报了附近一个路口。 周平津反应不慢,一听地址就反应过来味儿了。 “大晚上的,你不陪她,约我出去?” 陈京年没接这话。 他推门下车,手机夹在耳边,往回走。 走到一楼电梯口,门一开,出来个人。 徐凤易手里拎着个袋子,卫衣帽子抽绳在胸前晃荡。 他出电梯,抬头,也看见了陈京年。 两个人隔着电梯间的大理石地砖,目光碰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徐凤易脚步没停,但速度慢了半拍,电梯间的灯光打在他脸上,他手里拎着袋子,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陈京年看了他一秒,把视线收回。 对电话那边说:“她累了,在睡。” 电梯门开着,他走进去。 余光里,徐凤易脚步顿了一下,电梯门合上,把两个人隔开。 周平津在电话那头沉默。 累了,信息量够大的。 - 周星锦没再发消息,他那个人,喜怒无常,疯起来刷屏,安静下来跟消失了一样。 汤喝完了,碗搁在茶几上没收,她回了房间,趴到床上,看蒋政青给的那份名单。 特训营失踪的S级学员。 后面跟着编号,入营时间,最后出现的地点。 她一行一行地看。 床头灯是暖黄的,她锁骨下方的一片雪白,被灯光铺了一层薄薄的金,腰线塌下去,弯出一个弧度,睡裙在腰臀交接处微微撑开,顺着胯骨的线条收拢,裙摆堪堪盖住大腿根。 小腿翘起来,两只脚踝叠在一起,在空气里慢慢晃。 看了好久,眼睛酸了。 她脸埋进枕头里,就这么趴着,没一会儿呼吸就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 她梦见自己在沙漠里走,太阳烤着,嗓子冒烟,然后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嘴唇动了动,含混地喊了一声。 “陈京年,我想喝水。” 没人应。 她在半梦半醒里等了几秒,手往旁边摸,空的。 床单是凉的。 她睁开眼,愣了一秒,然后坐起来,头发糊了半边脸,吊带从肩膀上滑下来一根。 她伸手拨回去,下床。 自己摸到厨房,从岛台上拿起凉水壶倒了杯水,靠在台边,慢慢喝。 客厅很安静,玄关的灯没开。 门还是他走时的样子。 - 车停在一栋楼前,车灯照着门口两个泊车的人,周平津喝酒了,陈京年开的车。 他熄了火,钥匙扔给其中一人。 周平津站在门廊底下,看向陈京年:“你带我来赵宗胥的地方?” 陈京年没答,进去了。 赵宗胥人还没到,但安排好了,一间茶室,墙上挂着一幅字,落款是民国一个早就不在的人。 茶台是整块的老榆木。 茶具在沸水里温着,蒸汽细细地往上冒。 陈京年落座了。 脑子里在想,来之前忘了把那瓶酒给她扔了。 周平津没坐。 他站在茶台另一侧,手指在台面上叩了两下,不轻不重。 “你还欠我一个要求。” 陈京年分出一点心神看他。 “今天这事,你拉我来的,”周平津看着他,“赵宗胥那摊子,你帮我推掉。” 陈京年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上。 “你听完他今天的话,再作答复。” 话音落下没一会儿,门开了。 赵宗胥走进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气,脸上带着刚从宴会脱身的倦意,但眼神不倦。 他生的很好看。 那种好看,是让人觉得他做什么都会被原谅的好看。 他身后跟着个人,手里拿着几份文件,进门,把文件递到赵宗胥手里,退出去,门在身后无声合上。 赵宗胥落座,把文件搁在茶台上。 “也不是真让你娶她,”他开口,语气随意,“就算你想,我还不一定同意,就是帮个忙,挡一挡,拖段时间。” 他把最上面那份文件,搁在周平津面前。 然后是第二份,第三份…… 一份一份摊开。 茶台不够放了,就叠着放。 每一份翻开的那一页,都有红色的印章和签字。 周平津没动那些文件,目光从第一页扫到最后一页。 码头,牌照,三条线的通行权。 这些不是钱能买的东西,是地盘。 周平津这时候才懂陈京年那句,听完他今天的话。 他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没喝,看着赵宗胥:“这些东西都愿意给,什么样的婚约,让赵公子这么头疼 第529章来抓你了哦 赵宗胥明显不想多说。 他拿起茶壶,给陈京年面前的杯子满上,壶嘴倾得稳,茶水一滴没洒。 周平津看着那只被满上的茶杯。 “我也才被认回京城没多久,就被你盯上了,看来这场婚事,很棘手。” 赵宗胥把茶壶搁回壶垫上。 瓷器碰瓷器,轻轻一声。 周平津看陈京年。 陈京年靠在椅背上,茶没动,手机扣在膝头,说:“这件事上,我帮不了忙。” 那周平津就懂了。 能让赵宗胥把码头和牌照摆上茶桌。 能让陈京年半夜带他来,还说出力所难及四个字。 这场婚约背后站着的,不止赵家。 周平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好的,入口回甘,但他喝不出味道。 他在想。 赵宗胥不急。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搭着茶杯的杯沿,目光平而沉,等。 陈京年也没说话,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是暗的,又扣回去。 - 幼恩喝完水,回到床上。 不困了。 脑子里又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过到第三遍的时候,火气慢慢上来了。 呵,说她胖了。 说她不善良。 是,她确实。 那来吧,发疯谁不会。 她捋了把头发,摸出手机。 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瞳孔里映着微信界面。 她点开周霖冬的对话框,打字:「我今天心情有点不好,虽然不是你造成的,但你能不能跟我道个歉?」 燕家,书房灯还亮着。 周霖冬在用左手练字。 搁在旁边的手机屏幕一亮,他看见那个名字,眼睛跟着亮了,放下毛笔,拿过手机,打了三个字。 周霖冬:「对不起。」 很真情实意。 幼恩:「哦,错哪了?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幼恩:「认错也没用,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周霖冬看着屏幕上那行字。 不是? 他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 幼恩笑着翻了个身,退出对话框。 又点开周平津的:「小叔睡了吗?」 茶室里,周平津的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眼,看了看对面的陈京年。 陈京年在他对面,莫名眼皮一跳。 周平津还没回,第二条进来了。 幼恩:「睡了就互删吧,这么爱惜自己的身体,肯定没时间爱我。」 迎着对面两道视线。 周平津打了两个字。 「没睡。」 第三条秒进:「没睡也互删吧,也不问问我睡了没有。」 周平津:「……」 他放下手机,深呼吸。 赵宗胥端着茶杯,目光从杯沿上方投过来,眼神示意。 怎么了? “没事。”周平津说。 卧室里,幼恩拄着脑袋,眼里是冷的。 她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三点半。 划开王绍清的对话框,打字。 幼恩:「宝宝,我认真的问你个问题。」 王绍清竟然回了。 凌晨三点,他回了:「你说。」 幼恩:「你爱的真是我?」 那边停了一会儿。 王绍清:「我有什么地方做错了?」 幼恩:「不是,遇事先不要反省自己。你把我给你发的话倒过来读。」 发完,她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恶作剧地笑了一下,然后退出对话框。 倒过来读。 我是真的爱你。 王绍清紧跟着回:「明天去找你。」 幼恩忙点进去:「那不用。」 她点的急,手指一滑,点进了群里,消息也发到了群里。 幼恩赶紧撤回。 也就一秒吧,但紧跟着,徐凤易信息来了。 徐凤易:「好玩吗?」 幼恩沉默。 凌晨三点啊,大哥,一个睡的都没有吗? 她咬了咬嘴唇,打字,发送。 群里又响了一声。 周平津一杯茶刚喝完,听见响动,低头看。 第一条她撤回了,没看见。 第二条,看见了:「只是没找你,又不是没想你。」 两秒,又撤回。 周平津蹙眉,下意识看了眼对面的陈京年。 陈京年在手机响第一下时就拿起来了。 他坐在茶椅上,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表情看不分明。 - 卧室里,幼恩把手机往旁边一扔。 是不是熬夜熬太晚,手指准度不够了?刚想搜一搜长久熬夜的坏处,陈京年的信息弹过来了。 隔着屏幕的怒。 陈京年:「来,过来找我,你想知道什么,我全告诉你。」 陈京年:「我一个人顶十个人,给你用。」 陈京年:「想知道宋祁砚为什么要你DNA?来,你来找我。」 一连三条。 第四条,他甩过来一个地址。 幼恩没点进去看。 她咬着手指头,眼睛骨碌碌转。 - 茶室,陈京年把面前一杯茶喝完了。 杯子搁回茶台上,磕得有点重,茶水晃出来一点,他手撑着扶手,身体前倾,起身走人的架势,压都压不住。 赵宗胥看了他一眼。 拿起茶壶又给他满上了。 他以为自己兄弟遇到事儿了,气成这样,话到嘴边,需要人手吗? 可还没出口,陈京年已经站起来了。 这时候,他手机响了。 周平津和赵宗胥同时看他的手机。 陈京年犹豫了一拍,拿起来。 对面,幼恩:「哥,我给你表演一个藏头诗吧。」 他深呼吸。 胸口那团东西还没散,手指攥着手机边缘,没等他回,对面刷刷刷发过来。 幼恩:「晚。」 幼恩:「安。」 幼恩:「我。」 幼恩:「爱。」 幼恩:「你。」 陈京年看了好久,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 人好歹坐回去了。 赵宗胥一脸莫名看着他。 周平津喝茶。 陈京年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回:「这算藏头诗?」 对面甩过来一个勾勾手指的表情包。 下一句发来。 幼恩:「我爱你为什么要藏起来呢。」 赵宗胥看见,陈京年刚才那副要掀桌走人的架势一下停了。 熄火了。 手机反扣到桌面上,又把茶喝了。 紧跟着,耳根有点红。 赵宗胥放下茶壶,了然了:“谈恋爱了?谁家的姑娘?陈叔知道吗?” 他往椅背上一靠,语气真心实意。 “苦尽甘来了,阿年。” 陈京年敲击手机边缘的手指停了,看他。 赵宗胥尽收眼底:“不是吗?看你那架势,我以为谁被你捉奸在床。” 陈京年收回目光。 对面,周平津也看手机。 赵宗胥转头看他:“怎么,你也有女朋友?” 周平津笑了:“我不能有?” 赵宗胥:“我查过你,也查过陈幼恩。” 陈京年看赵宗胥。 周平津看陈京年。 赵宗胥把茶杯搁下,语气平平的:“陈幼恩,孤儿,一对养父母,没有兄弟姐妹,当过一段时间你侄女。” 周平津挑眉。 赵宗胥说,让他跟幼恩断,不断也行,别在明面上。 陈京年不语。 赵宗胥又转向他:“阿年你也是,你什么时候把弟妹带出来,给我们见一见。” 陈京年:“你对她很好奇?” 赵宗胥:“当然。” 陈京年:“你觉得,她会是什么样的人。” 赵宗胥:“我不好评价。” 陈京年:“说。” 赵宗胥想了想,笑了一下:“比周平津那个强点吧。” 陈京年很淡定。 周平津笑笑,不说话。 赵宗胥正事没忙完,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打转,一句话轻飘飘想把话茬揭过去。 “只要别是同一个人就行。” 话落,回应他的,死一般的沉默。 但他本人还没意识到这一点。 - 卧室里,幼恩收到陈京年回信:「是不是渴醒了?」 她捏着手机,不知道说什么。 蒋政青这时候发来消息:「睡不着?」 幼恩:「不敢睡,我怕睡着了,世界上会多一个睡美人。」 蒋政青沉默后,又发来信息。 告诉她事事小心,人心难测,明天下午去特训营注意安全,问她需不需要他陪着一起。 幼恩说不用。 就在她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温舟铠的信息跳出来。 「我想见你。」 幼恩脑子慢慢清醒。 隔了一分钟,她回:「我哥在,他很凶的。」 温舟铠:「现在是凌晨四点。」 幼恩意识到什么:「哦,那他不在。」 温舟铠:「我只想知道你的想法。」 温舟铠:「你呢?」 温舟铠:「想见我吗?」 温舟铠:「会见我吗?」 幼恩:「你敢来,我就敢跟你走。」 温舟铠:「地址。」 幼恩把地址甩过去。 手机还没放下,周星锦的下一条信息弹出来。 一张照片。 京城某栋豪宅的入户大堂,水晶吊灯,他的行李箱入镜了一角。 周星锦:「来抓你了哦。」 幼恩放下手机,仰面躺着。 造孽啊。 群里,周星锦开始问候了:「@周平津@周霖冬你们俩是不是该请我吃顿饭?」 又一条:「算了,我请你们吧。」 - 茶室里,手机振动声不绝于耳。 陈京年拿起来看了一眼,看见周星锦的名字,就没再管。 周平津也看了眼,没回。 半晌,给赵宗胥看笑了。 他把茶杯搁下,手指在茶台上叩了两下:“我不想把话说太明白,显得小家子气。” “但你们俩,有点刻意了。” 他看了看两个人的手机,“你们这同频共振的,什么群?我能进吗?” 陈京年和周平津同时看他。 陈京年不说话,深呼吸。 周平津笑了一声:“最好是别进吧 第530章今天,她不需要观众 三个人几乎从茶室坐到天亮。 茶壶续了不知几轮,水从滚烫放到温热,话从正事聊到沉默。 窗外的天从墨蓝染成灰白。 鸟在电线杆上叫了第一声,周平津最终松了口。 “先见一面吧。”他说。 人姑娘什么意见,还不好说。 赵宗胥点了下头,没再往下压,算是各退一步。 饭局就约在当天晚上。 完事后,天也要亮了。 赵宗胥的人送周平津回去,周平津先走,陈京年也起身拿外套,被赵宗胥拦了一下。 赵宗胥还没开口,陈京年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眉头微微压了一下,接起来,走到窗边。 赵宗胥没跟过去,只听见几个零碎的词从电话那头漏出来,医院,抢救,血压,指标。 陈京年挂了电话,脸色挺难看。 赵宗胥问怎么了。 他说:“没事,我回那边一趟。” 那边。 陈京年一直用“那边”来形容原生家庭,他不承认那是自己家。 赵宗胥也不追问了,拍了拍他肩。 陈京年走后,赵宗胥回去补觉,没睡几个小时,被亲妹妹叫醒了。 赵诗蓝说特训营叫她去开会。 她来跟他说一声。 - 清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灰蒙蒙的。 幼恩长发铺了半个床面,一截小腿从被子里伸出来,脚踝细白,趾尖淡粉,在暗光里泛着一点润泽。 天还没亮透,就被电话吵醒。 蒲老那边的人,语气差得像她欠他八百万:“蒲老下午有事,飞国外,未来一周都不在,今天的见面改时间了,上午十一点。” 行,挺会挑时间。 “你赶紧过来,别让蒲老等。” 挂了电话,她也彻底醒了。 昨晚的事翻篇。 陈京年不用找她算账了,因为,昨晚谁都没来。 温舟铠本来是要来,她把地址发过去之后,那边沉默了几分钟,最后说,让她先睡,好好休息,睡醒了告诉他。 她现在醒了。 但不打算告诉温舟铠。 她自己去。 今天,她不需要观众。 周星锦那句“来抓你了”还晾在对话框里,那人是个疯子,位置随时刷新,谁知道下一秒,他会不会按门铃。 不过现在顾不上他。 - 昨晚没睡好,但人还挺神清气爽。 约的十一点,时间还早。 洗漱完坐在梳妆台前,时间还早。 幼恩开始化妆,粉底薄薄一层,压住了昨晚没睡好的痕迹,眼线在眼尾微微上挑,不夸张,口红选了支冷调的豆沙,戴上了一对珍珠耳坠。 她站起来,从衣柜里拎出一件裙子。 黑色的,料子贴在身上,腰线收得极好,该有的弧度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她走到落地镜前。 镜子里那个人看着她。 黑发垂到腰际,裙子裏着腰身,锁骨从领口露出来,耳坠在发丝间若隐若现。 镜子里的人看着她,乌黑双眸,瞳孔里没有情绪,没有温度,没有昨晚半点发疯的痕迹。 她歪了歪头,她也歪了歪头。 她眨了一下眼,她也眨了一下眼。 她伸出手,指尖碰了一下镜面。 凉的。 幼恩拿起桌上的香水瓶,对着空气喷了一下。 雾落在肩上,锁骨上。 她拿起口红和手机塞进去,看着镜子里那双还在看她的眼睛,嘴角慢慢弯起来。 镜子里那个人也笑了。 “走吧,”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语气轻得像在哼歌,“让我们看看,是哪位祖宗要出门啦~~” 今天,风和日丽。 幼恩踩着细高跟,披着,腰带松松系着,黑裙裹身,裙摆在小腿处轻轻荡。 她走过训练场边上的长廊,几个正在擦器械的学员抬头看见她,手上的动作慢了半拍,目光黏着她从长廊这头走到那头。 她顺着指引往前走,越走越偏。 核心指挥区被甩在身后,一个特训营掌权的人,办公室不在核心指挥区? 那八成是傀儡吧。 明面上的棋子,不过,她只是猜测。 入口处有人守着。 一个男人,年纪比她大几岁,脸本来挺臭,手里拿着安检仪,抬头看见她的时候,目光从上往下走了一道。 从她耳坠,到锁骨,到腰线,到裙摆下的脚踝,又慢慢回到她脸上。 脸色不自然了一下。 他开口,公事公办:“配合检查。” 幼恩听出来了,他在电话里那股子腔调还在耳边,见了面倒是目光黏糊糊的扫来扫去,故意磨蹭。 半天,才放行。 幼恩进门之前,回头扫了他一眼。 他眼下一片乌青,外裤口袋那里鼓鼓囊囊,撑出一个不太规整的形状。 圆口,窄身,像个小药瓶。 她收回视线,推门。 没敲,直接推的。 推门的动作和屋内屏风那边的动静几乎同时发生。 有什么东西慌忙一晃。 紧接着,一个茶杯从屏风后面飞出来,砸在她面前的房门上。 幼恩往后退了步,躲开了。 砰一声,瓷片碎了一地。 “敲门这种基本的礼仪都没有吗?” 蒲老一声怒吼,中气十足,但带着老态,他气急败坏地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中山装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 跟随他身后的,是个长相清秀的男人。 男人从屏风后面绕出来。 他穿着件素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瘦,白,眉眼间一股安静的书卷气。 他走过来,收拾地上的碎瓷片。 幼恩看了他一眼,略一沉思,抬手,叩叩,在已经打开的门板上敲了两下。 十分敷衍。 清秀男人拾碎片的动作顿了一拍,抬眸看她。 幼恩跟他目光相对。 他眼下一片青黑。 哦,又是一个没睡好觉的。 蒲老还在气,但又想谈正事,压了压火气,往屏风后面走:“怎么只有你,诗蓝呢?” 幼恩挑眉:“你还叫了她?” 蒲老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往屏风后面走:“你先过来吧。” 又说,“倒茶。” 这句,明显是对他学生说的。 清秀男人起身,去倒茶了。 幼恩跟着绕过屏风,坐下。 沙发是深棕色的皮质沙发,她坐下来,双腿交叠,细高跟悬在脚尖上,轻轻晃了一下。 清秀男人来倒茶。 他身子弓下来,衬衫因为太瘦而显得空荡。 幼恩又看了他一眼。 他垂着眼,茶壶嘴倾得稳,茶水入杯,一滴没洒。 蒲老在对面,想开口。 幼恩从外套里拿出一个东西,啪一声,轻轻放在桌面上。 和田玉印。 周家老爷子爱不释手的那块。 灯光打在玉面上,温润的光泽从里往外透,像一块凝固的油脂。 现在把和田玉印拿出来,她不是关心特训营展览要用,是想告诉眼前的人,周老爷子爱不释手的玉印,我能拿出来。 我背后有周 第531章你很牛逼吗? 蒲老看见,老眼眯了眯。 “专属教官岗,可以给你,”蒲老把目光从玉印上移开,靠回椅背,“但没那么容易,我们需要约法三章。” 幼恩端起茶杯,没喝。 “这个位子已经是我的了,我手里有视频。” 蒲老看着她,看了片刻,然后笑了。 “小丫头,”他端起茶杯,吹了吹茶沫,“你还是太年轻了,网络上那群人,看着声势浩大,其实很好糊弄。” 他呷了口茶,润了润嗓子,语气从刚才的怒不可遏转为一种老派的,慢条斯理的从容,“既然你跟周家有牵扯,那很多事,就不用我来跟你讲太多,周家是怎么起来的,京城这些门面,哪一扇背后没有暗门……” “你该知道这个世界运转的道理。” 幼恩没说话。 她端着茶杯,指尖微微收紧了一下。 蒲老这番话不是在威胁她,是在降维。 他的意思是,你拿周家压我,但周家自己也在泥里站着,你拿什么来跟我谈干净。 蒲老点到为止。 警告完了,喝茶。 清秀男人又给他满上。 他放下茶杯的时候,忽然侧过脸,对幼恩说:“你出汗了。”然后,下巴往旁边微微一抬,“那边有衣架,可以去把衣服挂上。” 蒲老没说话,又看了眼时间。 他在等赵诗蓝。 幼恩看向那清秀男人。 他没看她。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衣架方向,靠墙的角落,立着一个老式的木质衣帽架,旁边是蒲老的行李,箱子已经合上了,手提袋靠在箱子边上,确实一会儿可能就出发。 她沉思了两秒,起身走到衣架前。 幼恩的目光,在那堆行李上看了两眼。 与此同时,她抬手解开大衣腰带,大衣从肩上滑下来,露出里面那条黑裙,裙子收得紧,腰细得不经一握。 蒲老余光看见了,正眼没看。 清秀男人也没看。 这时候,门开了。 幼恩挂好衣服转过身,和走进来的赵宗胥迎面撞上。 四目相对。 他步子顿了一拍,目光从她眼睛滑到她的耳坠,滑过锁骨,滑过腰线,滑到裙摆下那截小腿。 但这过程,只有不到一秒。 那一秒里,是男人本能,是来不及收的视线。 一秒后,他收了回去。 他从幼恩身边经过,擦肩,带起的一小阵风,微微掀起她一缕长发,发丝飘起来又落回去,淡淡香气。 他没有侧头。 幼恩站在原地,耳坠还在晃。 赵宗胥刚才那一眼,像一把刀,掠过她,因为没打算出招,所以他收刀入鞘,和她擦肩而过。 赵诗蓝从后面进来。 她清冷,干净,眉眼间一股不太跟世界计较的疏离,看见幼恩,笑了笑。 “你这件裙子,我也有一件。” 另一边,蒲老手抬起来要招呼:“宗胥——” 赵宗胥没让他把话说完。 他不把自己当外人,直接在沙发上坐下,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搁在扶手上,整个人的姿态,是把主场从蒲老屁股底下抽走了。 “先喝茶。”他说,“蒲老,我跟你,也很久没叙旧了。” 蒲老的笑容僵了一瞬。 然后恢复。 赵诗蓝一脸无奈,走到她哥身边坐下。 兄妹俩并排坐在沙发上。 如果说,赵宗胥是那把开了刃的刀,那赵诗蓝是把还没出鞘的剑。 赵宗胥端起茶杯,跟蒲老碰了一下。 杯沿磕上去,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茶水晃了晃,没洒。 蒲老只能喝。 喝完了,赵宗胥又给他满上,亲自执壶,壶嘴倾得慢,茶注得满,满到将溢未溢。 蒲老脸色难看,但还是端起来喝了。 清秀男人站在一边,手里拿着茶巾,看着这一幕,没动。 幼恩没过去坐。 她站在书架前,偏头问蒲老:“这里的书,我能看吗?” 她说,“我很爱学习。” 蒲老哪还管她。 赵宗胥正在给他倒第三杯,他正想着怎么推掉这杯茶,抬了抬手,算是同意了。 衣架和书架在同一方向。 幼恩转身往书架那边走了几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哒,裙摆晃晃晃,黑裙在小腿处荡开又收拢。 赵宗胥被声音惹得,往那边看了两眼。 - 幼恩没过去坐。 她站在这间办公室的书架前,目光从一排排书脊上扫过去。 很旧,但很干净。 书架旁边的垃圾桶里躺着几团揉皱的纸巾,一个空了的药瓶,还有几片碎瓷,刚才那只茶杯的尸体。 蒲老被赵宗胥灌的,失态了一次。 茶杯重重搁在桌上,砰一声,茶水溅出来,在桌面上淌成一小滩,他整个人略显暴躁地站起来,撞开旁边要扶他的学生,步子又急又重,往厕所方向走。 路过行李堆的时候停了一下,弯腰从手提袋里翻了翻,摸出个什么东西攥在手心。 然后才推开厕所的门,砰地关上。 幼恩回头看了一眼,目光从厕所门上移开,落到茶几那边。 赵诗蓝手搭在她哥小臂上,有点无奈。 那个清秀男人站在沙发旁边,手里还拿着茶巾,但他没在倒茶。 他在看着她。 幼恩对上他的目光,挑了挑眉。 他没动,也没移开视线。 厕所里传来水龙头哗哗响了一阵的声音。 蒲老出来的时候,领口湿了一小块,头发也沾了点水,但整个人比进去之前稳多了,他把手里攥着的东西塞进行李包,没再碰茶杯。 这时候,幼恩手机震了。 温舟铠:「你在哪?」 她靠着书架,打字:「蒲老这里,开会。」 温舟铠:「我去找你。」 她指尖顿了顿,目光掠过蒲老那堆行李,打字:「不行。」 温舟铠:「我十分钟到,你半小时不出来,我进去。」 幼恩叹了口很轻的气。 不拖了。 她把手里那本欲盖弥彰的书放回书架上,转身。 赵宗胥在她转身的同一刻开口。 “蒲老,你听好了,”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姿态随性,“我妹妹赵诗蓝,不可能给人当助手,她配得上教官身份,要享受和正常教官的同等权利。” 他顿了一下,手指停了。 “特训营要放权给她。” 蒲老的脸色沉下来。 赵宗胥没等他接话,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搁在膝盖上,十指交叉,目光从下往上挑起。 像一只收着爪子的豹。 “赵家给你们担了多少事,你心里清楚,特训营在赵家的场子上做的那些事,你真以为我一点不知道?” 赵诗蓝脸色微微变,她看向幼恩。 她不知道他哥会提这些要求。 如果她知道,她不会把他带来。 幼恩靠在书架边,迎上她的目光,耸了耸肩。 没关系。 就算记仇,也是算她哥头上。 蒲老沉默了好一阵。 茶凉了,没人添。 “赵公子,场子是你的场子,我认,但赵家家主,应该还没认吧。” 他浑浊的眼睛里精光一闪而过。 是,赵宗胥为了他妹妹,在跟家里闹不痛快。 赵宗胥看着他。 然后他笑了,不是笑出声的那种笑,是嘴角微微往上走了一下,笑意极浅,但底下全是冷的。 他靠回沙发背里,手搭在扶手上。 “蒲老是不是记错了,我不是来跟你打商量的,我目的达不到,你特训营的篓子,有一个算一个,我挨个掀,至于我父亲,”他把茶杯端起来,转了转杯沿,没喝,“他兜不兜底,都不耽误我今晚做事。” 蒲老的脸彻底黑了。 幼恩听着,想起温舟铠的话。 四方势力,赵家很厉害,所以才有能力护下蒋政青。 她现在信了。 赵宗胥这时候转过头,看向她。 “你手里有个视频,对吗。” 不是问句,是陈述。 幼恩沉默了一秒。 “嗯。” “卖吗?” 幼恩挑眉,没说话。 蒲老反应过来了,猛地拍了一下茶几,茶杯跳了一下。 “你这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他的声音拔高了,中山装的领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那事情发生在你赵家的场子上,事情捅出去,你赵家也跑不了!” 赵宗胥轻飘飘一句:“哦。” 沉默压下来。 蒲老在权衡。 赵诗蓝在看她哥。 清秀男人在看幼恩。 墙上的挂钟走了一圈,秒针哒哒哒,每一下都像在计数。 蒲老松口了。 他肩膀塌下来半分,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只能有一位教官。” 压力这就给到了幼恩。 幼恩靠着书架,双腿交叠,手指在胳膊上轻轻敲了一下。 她学着赵宗胥刚才的语气:“哦。” 赵宗胥看她一眼。 蒲老也看过来。 幼恩迎上蒲老的目光,嘴角微微弯起来,笑了:“蒲老?尊称你一声,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你很牛逼吗?我跟在吴芊慧后面参观的时候,可没见到你。” 谁??! 吴…… 蒲老不敢念出那个名字,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赵宗胥淡淡看着她,表情没变,但手指在扶手上停了。 赵诗蓝也变了脸色。 蒲老摸不准了。 他能坐到今天这个位子,最清楚一件事,京城这池水,底下连着多少暗渠,谁也说不准。 他打量着幼恩,认真打量她。 她手指卷着一缕发尾,一圈,两圈,百无聊赖的困倦样子。 她刚才搬出周家,他压回去了。 她又搬出吴…… 这个人他压不回去。 幼恩默默卷着头发,没看任何人。 唉。 狐假虎威谁不 第532章想要你的命 蒲老沉默了一阵。 挂钟的秒针在走,不急不缓,一声,一声。 他靠在沙发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开口时语气比刚才软了半寸,但眼是眯着的,老狐狸在嗅风向:“幼恩,你是说,吴夫人带你参观过核心指挥区?” 幼恩眼睫都没抬。 她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耳坠上的珍珠轻轻晃了晃。 “不好意思,私人行程,不便多说。” 蒲老被噎了一下。 他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到赵宗胥那边。 赵宗胥手肘撑着扶手,指尖抵着太阳穴,脸上的表情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他在想什么,看不出他听进去多少,甚至看不出他还在不在听。 蒲老收回了目光,翻旧账。 无论她被绑,还是在台上,没有人递过一句话。 护卫队确实出现了。 带人来的那个年轻男人,他见过,曾和吴芊慧一起在特训营出现过。 但他不知道那年轻男人的身份。 吴芊慧那边,也从头到尾没递过一句话。 吴芊慧是什么人。 谁要是跟她沾亲带故,她不可能一个字都不递,她的作风全京城都知道,护短,而且护得光明正大。 蒲老有些犯了难。 他纠结良久,把手指从扶手上抬起来,轻轻拍了一下膝盖,还是说。 “老夫言出必行,只能有一位教官。” 还是那句话,没人给他递过话。 而且,他也确实不敢把赵家得罪了。 下一刻,幼恩看了那清秀男人一眼,他站在沙发旁边,垂着眼,眼下的青黑格外显眼。 他没看她。 幼恩收回目光。 问题又被扔回来了,蒲老把刀子摆在她和赵家中间。 让她们自己争。 赵诗蓝的视线在幼恩和她哥之间来回荡了最后一轮,正要开口。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气氛沉默,蒲老翻来覆去的掂量。 脚步声,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撞在墙上,紧接着是门口那个男学员变了调的呵斥:“你不能进……!” 后半句卡在嗓子里没喊出来。 话音没落,门被一脚踹开。 实木门板撞在墙上弹了一下,门把手在墙面上砸出一个坑,博古架上那只花瓶晃了两晃,没碎。 温舟铠站在门口。 他肩膀宽阔,外套敞着,里面一件深色T恤,眉骨硬朗,目光扫过整间屋子,最后落在书架旁边的幼恩身上。 然后停住了。 幼恩感觉到他那一眼格外绵长。 她还没看清,他收回去了,细看,喉结滚动了几下。 他和赵宗胥目光对上了。 两个人视线在半空中撞上,没有招呼,没有寒暄,甚至连表情都没有。 但那一秒的停顿。 屋里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像两把刀在暗处互相碰了碰刀刃,试探,确认,然后各自收回。 温舟铠往里走,步子很快,经过幼恩身边时没停。 直冲着沙发上那个老东西。 幼恩这时伸出手,指尖先碰到他腕骨,然后是掌心,贴在他因为握拳而绷紧的肌腱上。 温热的,软的。 温舟铠的整条手臂僵了一下,不是被拽停的,是被她碰停的。 他回头。 她站在他身侧,比他矮了大半个头,仰着脸看他,眼眸明亮,乌黑,干净,像一潭被月光照透的水。 她没说话,没表情。 只是看着他。 温舟铠看了她两秒,就两秒。 然后转过头,瞪了蒲老一眼,那一眼还是狠的,但没再往前冲。 他把手从她掌心里抽出来。 轻轻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几乎察觉不到。 然后从外套里抽出名单,纸页在手里展开,冲蒲老的方向亮了一秒,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和编号。 他把名单揉成一团,朝蒲老砸过去。 蒲老本能地偏了一下头,再转回来的时候,脸上的从容终于裂了一道口子。 “你爸都不敢这么跟我拍板。” “我不是他,”温舟铠顿了顿,又说:“现在也不是两年前了。” 蒲老说不出话了。 他心虚半天,转头冲那清秀男人发火:“还不捡起来。” 清秀男人没有表情,走过去,弯腰。 纸团滚在茶几腿旁边,他蹲下去,手指碰到纸页边缘。 幼恩看着那男人。 又看一眼身旁的温舟铠,他不是没礼貌的人。 他踹门,他瞪人,但他不是没分寸。 他说,现在也不是两年前了…… 两年。 她明亮的眼睛转了一下,落在温舟铠的侧脸上,停了片刻,睫毛很长,思考的时候微微垂下去,遮住半边瞳孔里的光。 蒲老接过名单,翻开。 纸页在他手里簌簌响。 越看,呼吸越重,手指捏着纸沿,很用力。 清秀男人在他身后,也看见了纸上那些名字,死水一样的眸子动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温舟铠,讶异的。 幼恩注视这一切。 赵诗蓝也发现了。 她偏头看她哥。 赵宗胥不说话,端起茶杯,杯沿抵在下唇,热气蒙了他的眉眼。 淡的,沉的,像隔着冰看水底的鱼。 他把茶杯搁回茶盘,瓷器碰瓷器,轻轻一声。 “腿怎么样。”温舟铠的声音压得很低。 只在她耳边,缠着她皮肤,痒,酥。 幼恩看他一眼。 他站在她身侧,肩膀宽得挡住她左边所有的光。 “我人小,年纪轻,恢复得快。” 说完,她又看向蒲老手里的名单,想去拿。 步子刚迈出去,温舟铠按住她肩膀。 幼恩看他。 另一边,赵宗胥淡淡抬眸,看这里。 他看的是温舟铠按在她肩头的那只手,目光落上去,停了一拍,移开。 温舟铠察觉到,回望过去。 两道视线在半空中碰了一下,又各自收回。 蒲老攥拳。 纸页在他手里皱了一角。 他抬起头,看着温舟铠:“你想要什么?” 温舟铠收回目光,看幼恩:“你想要什么?” 幼恩笑了。 她看着蒲老,说:“想要你的命。” 赵诗蓝的杯子磕在茶盘上。 清秀男人猛地抬头。 蒲老的手顿在名单上方,看着她,先是疑惑,然后震惊,然后嘴角往下撇,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一个丫头片子,要他的命。 温舟铠侧头看她,眉峰微微压下来,在掂量她这句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赵宗胥不喝茶了。 他把杯子搁回茶盘,视线从幼恩脸上移到蒲老手边那张纸上,然后停住。 清秀男人认真地看着幼恩。 幼恩和他目光撞了一下。 他眼底有东西在动,很轻,像潭底的水草被暗流推了一下。 “开个玩笑,”幼恩说,“蒲老别介意。” 蒲老还没说话。 她又说:“这样吧,我确实有个疑问。” 停了半拍。 “蒲老认识许季燃吗?” 蒲老喝茶的动作一停。 杯沿悬在嘴边,热气扑在他脸上,他没动。 温舟铠闭了闭眼,肩膀稍稍偏了一下,挡在她身前。 清秀男人垂眸。 蒲老把茶杯搁下,瓷器碰木头,闷的一声。 他冷哼:“教官的位置,你还要不要?” 幼恩看了眼挡在她身前的温舟铠。 他的后背很宽,挡住了蒲老,也挡住了赵宗胥投过来的视线。 她重新打量这间屋子。 蒲老。 名单。 清秀男人。 然后说:“要啊,当然要。” 蒲老靠回沙发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这样吧,分层管理,诗蓝负责S级、A级,幼恩负责B、C级。” 他看向赵宗胥,“有没有意见?” 赵宗胥没说话,那就是没意见。 温舟铠眯眼,手臂肌肉微微绷紧,要开口。 蒲老抬了抬手,先截住他:“C级学员最多,而且最难管,这是对幼恩能力的肯定 第533章来帮你愈合,好不好?温舟铠 赵诗蓝深思,刚想开口。 幼恩看见蒲老手腕上,衣袖滑下来一截,露出一串佛珠,其中有一颗,和其他颜色不一样,而且里面像是融了什么东西,有杂质。 她想起许季寒的话,截断了赵诗蓝的话。 “好啊,但我只要C级。” 温舟铠看她一眼。 两人目光一撞,温舟铠懂了。 A、B、C,某些人已经被固化得太厉害。 危机存在的时候,他们还会恭恭敬敬,客客气气,危机结束,人人自危的情况消失,他们就会再次抱团,去攻击在这场战斗中获得利益最大的人。 也就是她,陈幼恩。 他们会怀疑这一切是不是她为了上位搞出来的。 人性嘛。 蒲老拿过手机,摆弄了一阵,把屏幕转过来,让所有人看见上面的投票结果:“经过S班一些带头人统一投票后,也是决定诗蓝来负责A班。” 幼恩垂眸笑了笑。 他们肯定选赵家,选赵宗胥。 毫无疑问。 赵诗蓝看了眼她哥。 赵宗胥靠在沙发背上,眼睫垂了一半,手指搁在扶手上,整个人有种疲倦后即将起身的松弛。 要走的前兆。 蒲老看出来了,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送客,他绕过茶几,路过幼恩时脚步没停,只偏头对她说了一句:“为人做嫁衣,是很遗憾,但这是大家的选择。” 幼恩看着蒲老桌上那张纸。 仇恨值。 他在拉仇恨值。 赵宗胥兄妹过来了。 四个人走近,赵宗胥和温舟铠身高几乎一样,并排站着的时候像两面墙,肩膀之间只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赵诗蓝跟着她哥。 幼恩被温舟铠半护在身后。 赵宗胥看了眼温舟铠。 温舟铠不看他。 走近了,风从门口灌进来,掀起幼恩裙摆和发梢,她身上的香味被风带过来,若有若无的,像冬天打开冰箱时扑上来的那一层薄雾。 赵宗胥的脚步一瞬间放缓。 他低头看她,她却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顺着她的目光回头。 她在看蒲老手腕上那串佛珠。 蒲老正走过来,手背在身后,佛珠在腕间晃了一下。 他见过那串珠子,蒲老时常摩挲。 她为什么盯着看? 蒲老走近了,越过幼恩,去送赵宗胥。 幼恩拉了拉温舟铠的手指,指尖勾了一下他的食指,很轻,像猫尾巴扫过手背。 “我们也走吧。” 温舟铠低头看她的手:“嗯。” 他去拿她的大衣。 赵宗胥兄妹和蒲老已经越过他们,往外走。 清秀男人正往这边走。 幼恩和他目光撞了一下,然后,她侧身,走向蒲老的行李,弯腰,再站起来的时候,那瓶药已经在她的手心里。 清秀男人看着她的举动。 他没动,没出声。 温舟铠转过身来的时候,幼恩已经把药瓶收好。 他把大衣抖开,从身后披在她肩上。 衣领蹭过她的后颈,他手指在肩头停了一下,把大衣拢了拢。 幼恩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 冲清秀男人笑了一下。 出了门,幼恩把药瓶放进大衣口袋。 - 门口,刚才守门的那个男学员靠着墙根歪着,头耷拉在肩膀上,晕了。 温舟铠打晕的。 蒲老脸色难看。 清秀男人跟出来了,蹲下去,拍了拍那学员的脸,把人弄醒。 幼恩看了眼温舟铠。 他的关注点不在那学员身上,也不在蒲老身上。 他在看她的脚。 “你膝盖不是受伤了吗,”他说,“怎么还穿高跟鞋。” 幼恩嗯了一声,示意他安静。 她拿出手机,发语音给齐茗,把今天的事简单说了,她和赵诗蓝分别需要一个助手,问齐茗和齐艳菲愿不愿意帮忙。 她的声音传到前面。 赵诗蓝回过头,赵宗胥显然也听到了。 蒲老这时候回去了。 幼恩看他一眼。 齐茗的消息回过来了。 齐茗选赵诗蓝,齐艳菲选幼恩。 齐艳菲说,受不了S级A级那种强度。 幼恩和赵诗蓝远远对视一眼。 下一刻,温舟铠把她拦腰抱起来了,单手。 幼恩的长发往后飘了一下,手搭在他肩上,是顺从的,问:“某人不是说不再进特训营吗?” 温舟铠另一只手把她脚上的高跟鞋脱了,拎在手里。 鞋跟晃了一下,磕在一起。 “我很想你,”他说,声音在幼恩上方,目光低下来,深邃的,落在她脸上,像一块烧了很久的炭,表面覆了一层灰,底下是烫的,“担心你出事。” 他抱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走。 他的车停在那。 原地,赵诗蓝还在看着。 赵宗胥没往那边看,一眼都没看。 他低头对妹妹说:“如果你不想当教官,我也可以撤掉。” 赵诗蓝摇头。 不,她也想做出成绩。 然后她又说:“陈幼恩很有意思,我想跟她做朋友。” “哥,你以后对我朋友客气点。” 赵宗胥轻轻一哂,没说话。 赵诗蓝跟在他身后,笑了一声,说:“我知道你也有目的,你想招揽人才。” 齐艳菲和齐茗就在附近。 两个人过来了。 齐艳菲远远看见幼恩被人抱在怀里。 男人外套敞着,怀里的人被他单手托着,低头看她的时候,周围的空气都慢了,温柔,稳而沉。 他手指扣在她腰间,晃都没晃一下。 齐艳菲看得脸红,脚步慢了半拍。 赵诗蓝没看见她们。 齐茗跑过去喊她了。 齐艳菲凑过来找幼恩,人很激动,声音压不住:“那个在表彰会上污蔑你的男生,昨晚被人打了,现在还在ICU。” 幼恩下意识看向温舟铠。 温舟铠抱着她停住了。 齐艳菲站在旁边,目光在他俩之间又走了一个来回。 幼恩手臂搭着温舟铠的肩,手指蜷着,指甲是淡粉色的,落在他深色外套上,像花瓣落在石头上。 他没看任何人,目光一直在她身上。 每一眼都像要把她吞了。 又压着,压得喉结微微滚动。 齐艳菲觉得自己是电灯泡,脸颊发烫,找了个借口:“我去把齐茗叫过来。”人也往那边跑了。 幼恩拍拍温舟铠的手臂:“放我下来。” 温舟铠看她。 她挑眉。 他无奈,蹲下,把她放在自己膝盖上,扶着她的腰,给她穿鞋。 路对面,赵宗胥烦这么多人围着。 他把人丢给赵诗蓝,自己冷着脸走前,下意识往这边看了一眼。 然后,脚步缓了。 温舟铠蹲在地上,一只手扶着女人的腰,另一只手正把她的脚踝轻轻放下。 也这就一刻。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匆匆来了。 蒲老那间办公室的门开了。 人被抬出来的时候,担架轮子碾过石板路,咯噔咯噔响。 急救队的白色制服在人群里穿来穿去,有人喊让一让,有人举着输液袋小跑跟在后面,蒲老躺在担架上,中山装的领口被解开了,露出里面一截皱巴巴的脖子。 脸色铁灰,嘴唇发紫。 医护问原因,清秀男人从里面出来,站在门口,声音平静:“蒲老有心脏病,跟人产生争吵。” 人,就是被温舟铠打晕过去那个。 特训营里的急救队来得及时,蒲老被紧急送医。 那男学员已经吓傻了。 急救车车门关上,疾驰而去。 赵宗胥看见了,赵诗蓝看见了,所有人都看见了。 幼恩穿好鞋,扶着温舟铠手臂站起来。 起风了,吹动她的长发。 她看着那个方向,伸手扶了一下耳坠,耳坠上的珍珠在风里轻轻晃。 走一个蒲老,下一个是谁浮出水面呢。 她望着车离开的方向,懒懒说:“怎么办,我一语成谶了,温舟铠。” 她去摸口袋里的药瓶。 空的。 她一怔。 身后,一只手挤进来,将一个东西塞进她手心。 他的手指擦过她的掌心,指尖是烫的,像在口袋里捂了很久,他俯身,声音压过来,落在她耳后,低沉,灼热,像有人拿烟头在离皮肤一寸的地方慢慢碾过。 “你知不知道,如果他反咬你,那就是证物。” 幼恩脊背一阵密密麻麻的痒。 心也酥了半拍。 他什么时候看到的。 念头产生的时候,变故又来了,那男学员也晕了,和蒲老一样的姿势,抽搐,头撞地。担架手忙脚乱地把他往上抬。 所有人都看见了。 第二辆救护车从路中间穿过去。 清秀男人站在门口,目送第二辆车离开,然后转身回了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风吹过,赵宗胥看着对面。 幼恩回过身,以一个拥抱的姿势,靠近温舟铠。 近到胸口的衣料擦过他的外套,近到他低头就能闻到她头发上的味道。 少女的香甜被风吹动,荡啊荡。 绕在他鼻尖,绕在他领口敞开的锁骨上。 她贴上来的时候是软的,隔着两层衣料他也能感觉到她的体温,比他的体温凉一点,但软得让他浑身紧绷,绷的难受。 他低头看她。 她的睫毛垂着,嘴唇离他的锁骨只差一个呼吸的距离。 靠在他心脏那里,她说了一番话。 “他再厉害,也不过是具快入土的皮囊,老了,血管一堵,心脏一停,身边的狗也会咬他的脚踝,他会自食恶果,会腐烂,会化成灰。”她停了半拍,抬起眼看他,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个只给他一个人听的秘密,“而我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她把药瓶在掌心里转了一圈。 “从今往后,你的伤口,我来帮你愈合,好不好?温舟铠。” 说完,她往后撤了一下。 只撤了半寸,刚好够他看清她的脸,妖艳的,美丽的,嘴唇微微弯着,耳坠还在晃,珍珠在发丝间一闪一闪,眼睛里有他的倒影。 风吹过脸,议论声叽叽喳喳。 耳边传来妹妹催促的声音,询问的声音。 赵宗胥看见她落在温舟铠脖颈的吻,看见温舟铠俯身亲吻他面前的女人,她的手臂,轻飘飘搭在温舟铠肩头。 女人长发在空中飘啊飘,看不见她的表情。 赵宗胥转身走 第534章这辈子可能就栽在这个人手里了 蒲老被抬走了,齐艳菲和齐茗看到了她和温舟铠接吻,红着脸走了。 赵诗蓝兄妹也消失。 幼恩把气喘匀,靠在温舟铠前胸口,嘴唇上还残留着他唇舌薄荷的凉和滚烫的余温。 温舟铠胸口起伏着,烫烫的。 他垂眸看她,她靠在他怀里,黑裙的领口微微歪了,锁骨下方一片白皙沟壑。 他倏地抬起眼,不能再看了。 幼恩裙摆被风吹得轻轻荡,一下一下蹭他小腿,耳坠上的珍珠也还在晃,他伸手把那颗珍珠按住。 指尖擦过她的颈侧。 她皮肤是凉的,珍珠是凉的,但他的指腹是烫的,在她耳垂下方那一小片皮肤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松开。 “你今天打算见谁。”他问。 她掀眸。 那双眼睛乌黑,明亮,睫毛翘着,嘴唇上还留着他刚才吻过的痕迹。 “你。”她说。 温舟铠手指还停在她颈侧,没收回来。 她仰着脸,睫毛在风里轻轻颤,嘴唇微微张着,不躲,不笑,不眨眼,就让他看。 他看了她很久。 久到风把她的长发吹过来,绕在他手腕上。 幼恩温柔笑笑。 男人的审美,很难改变,哪怕他心里有她,但不能否认他以前的喜好。 他喜欢温柔的。 还好,她可盐可甜。 幼恩往耳后勾了勾头发,手指擦过他还没收回去的指尖,轻轻的,像调戏,故意勾他的痒。 温舟铠他深吸一口气。 但没压住,呼出来的时候,喉结又滚了一下。 “你还欠我一顿火锅,”他说,声音比刚才哑了半度,“说好叫我,我没等到。” “那现在去呀。” 温舟铠把她往副驾上放,她高跟鞋晃了一下,鞋跟磕在他小腿上。 不疼,痒,一直窜到心口。 - 车开出去一段。 幼恩靠在副驾上,把高跟鞋蹬掉,脚缩上座椅,胳膊抱着膝盖,歪着头看他,头发从肩上滑下来,铺在黑色裙摆上,耳坠还在晃。 他没说话。 她也没说话。 车里的暖风呼呼响。 放着一首英文歌,《TheWayIStillLoveYou》。 歌词在唱: AndIdon'tknowwhattodo, 我失去了生活的方向, Itrytostayoccupied, 我试着用忙碌麻痹自己, Causeyou'reonmymindandit'sdrivingmecrazy,crazy, 因为你占据了我心神,叫我几近疯狂。 …… 唱到这一句的时候,刚好红灯。 幼恩伸了个懒腰,大衣从肩上滑下来,锁骨露出来一截,她懒得拉。 “温舟铠。”她喊他。 “嗯。” “你还没回答我。” “什么。” “我说帮你愈合伤口,你还没说好不好。” 温舟铠看她一眼,他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 他转过脸,看前面的红灯。 他没答,不敢应她。 怕一开口说出来的不是好,是别的。 是你能不能别再对别的男人笑,能不能把那个破群解散了,能不能就让我一个人给你拎高跟鞋。 他不能说。 因为她今晚也许还会跟别人发消息,还要在那个群里撤回一些让人睡不着的话。 没关系。 蒲老说C级最难管,她也只选了C级,她永远是先挑最难啃的那块骨头,然后回头冲他笑一下,说走吧。 那他就跟着。 他转回来,看她:“你想怎么愈合。” 幼恩笑了,伸手,指尖点在他眉骨,指腹顺着鼻梁慢慢往下滑,滑到嘴唇,停住。 他嘴唇是润的,有点烫。 她的指尖在他唇峰上轻轻按了一下。 “把你的润喉糖给我一颗。” 温舟铠把铁盒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来,举到她够不到的位置。 她挑眉:“温舟铠,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 她凑过来抢,他手往后躲,她差点整个人扑到他身上,大衣散开,黑裙裏着的腰在他手边。 他闻到她的味道。 洗发水,皮肤,刚才接吻时残留的薄荷。 他把她按回副驾,润喉糖药瓶塞进她大衣口袋,说,“蒲老那瓶药,你把这件事忘掉,有人问,往我身上推。” 幼恩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 他这时候打断说:“你的伤口,我也帮你愈合。” 她安静了。 就安静了一秒,然后她靠回座椅里,看着窗车流,说:“好吧,那我们扯平了。” 绿灯亮了,车重新发动。 电台还是那首歌,又循环了一遍,JustthewayIstillloveyou,如同我仍对你那般的朝思暮想。 幼恩忽然喊他:“温舟铠。” “嗯。” “你刚才在办公室里踹门的样子,挺帅的。” 温舟铠没看她,但嘴角动了一下。 她把头歪在车窗上看他开车,过了片刻,她又说:“下次别踹门了。” 他说:“那踹什么。” 她说:“踹蒲老的脸。” 温舟铠笑了一声,说:“你觉得蒲老还活得了吗?” 幼恩也笑了,说:“我觉得他得死。” 温舟铠嗯了声,说:“那我们就让他死。” 幼恩挑眉,看他一眼。 车里还是那首英文歌,单曲循环。她把音量调大,跟着哼,乱哼一通。 温舟铠说:“跑调了。” 她说:“温舟铠你很扫兴。” 她白了他一眼,把车窗开了条缝,风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 温舟铠看见了,伸手把她的头发从嘴角拨开。 她没躲。 他收回手的时候指尖擦过她耳垂,凉的,风吹的。 他把暖风调大了一档。 然后手指在方向盘上换了个位置,没放回档位,也没搁在窗沿上,就停在方向盘皮革上,指节微微曲着。 蒲老那个老东西,他今天差点也没忍住。 两年前的事不提了,但他还敢在她面前摆谱。 她拉住他手腕,贴上来,就那一下。 他收了手。 因为她不想他打。 她说要替他愈合伤口,她知道他身上有伤,不是膝盖上那种。 她说得轻飘飘的,像在哄人。 但眼睛不骗人。 她不说我心疼你,她说我帮你愈合。 不是怜悯,是动手。 这才是陈幼恩。 她踮起脚亲他脖子的时候,风把她的头发吹到他脸上,他当时就想,这辈子可能就栽在这个人手里了。 她说了,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他的也是。 她帮他开的头。 但赵宗胥今天看了她三次,他站在她旁边,每一眼都看见了。 - 温舟铠重新看了她一眼。 她在看路对面的一座佛寺,那盒润喉糖从她大衣口袋里滑出来了,掉在副驾座椅边上。 卡在她腿侧和扶手箱的缝隙里。 她没察觉,他伸手,把那盒糖拿过来,放在中控台的储物格里。 她要是不提,他也不提。 她要是找,他就说没看见。 他想看她翻他车里的样子,她会把扶手箱掀开,会趴下去看座椅底下,头发从肩上滑下来,嘴里念叨着掉哪了。 然后她会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她会说,温舟铠,你帮我。 - 幼恩神游了一路,街景和药瓶在脑子里转来转去,蒲老的事还没完,特训营的事也没完。 但现在车里有暖气,有温舟铠。 有那首英文歌翻来覆去地唱,歌词太腻了,腻得她有点走神。 温舟铠这时候把车速放慢。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说:“介绍你给几个朋友认识,你愿意吗?”说到这,顿了一下,“还没通知他们,你不愿意就随时终止。” 幼恩把药瓶往大衣口袋里一塞,偏头看他:“DNA怎么样?” “很急?” 她晃了晃口袋里的药瓶,药丸在里面轻轻响。 “不急。” 车里那句歌词又唱到Causeyou'reonmymindandit'sdrivingmecrazy。 她听了一路,听顺耳了,又看他一眼,歌太腻,他的侧脸太好看,她实话实说:“主要就是想跟你说说话,转移一下注意力,不然会想吻你。” 温舟铠转头看她:“那我靠边停车。” “算了吧,”她靠回座椅里,把高跟鞋的鞋跟在地垫上轻轻磕了一下,“我看你挺急的。” 温舟铠笑了一声。 前面红灯,他停车,拿起手机,单手打字,开始给朋友发消息。 幼恩靠在副驾上,看他发消息的样子,低头,眉骨压下来,拇指在屏幕上划得很快,嘴角还挂着她刚才那句话惹出来的笑意,没收干净。 她把车窗摇上来,暖风重新裹住她。 - 确定了,吃火锅,温舟铠的朋友甚至比他们先到,因为停车的时候,温舟铠压着她亲了快半个小时。 那时候,幼恩正要推车门,被他拉回来,手掌扣在她后颈,低头吻上来。 在车上,她说想吻他。 他当时说靠边停车,她说算了吧。 现在到地方了,他不算了。 半小时。 她最后气的把他下嘴唇咬破了。 他嘶了一声退开,拇指按在伤口上,低头看了看指腹上沾的血,然后看她。 她嘴唇上也是红的,刚才被亲的。 他伸手把她嘴角擦了擦,她瞪了他一眼,从包里抽出纸巾摁在他嘴唇上。 “活该,”她说,“下车。” - 包厢里一共三男三女,加上她和温舟铠,刚好坐满一张圆桌。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工科男先站起来,脸圆圆的,开口就笑:“可算来了!幼恩,我叫你幼恩行吗?谢谢你送的那个大礼包,我在那个副本里卡了三个月,你一套皮肤加装备直接给我整毕业了。” 幼恩还没反应过来。 旁边一个长相甜美的女生也探过头来:“我也要谢!你分享的那个粉底液色号,我惦记了大半年,代购根本买不到,你居然有渠道,谢谢你。” 幼恩有点 第535章世界是宏大的,心是你的 她偏头看温舟铠。温舟铠扶着她肩膀,把她往座位那边轻轻带了一下。 “先坐。” 他替她拉开椅子,在她旁边坐下。 桌上的人都是人精,眼珠子在他俩之间滚了一轮,又看看温舟铠的嘴唇,马上有个男生接过话茬,说自己来之前还堵在三环上,差点以为自己要喝汤底。 幼恩坐下之后,一个女生变了脸色。 就坐在斜对面,温柔漂亮,长发披肩,眉眼间一股江南水乡的婉约,她看幼恩的那一眼很短,但收回去的时候嘴唇抿了一下,又看温舟铠,盯着他嘴唇的伤,看了好久。 然后,她端起茶杯,低头喝水。 幼恩感觉到了。 火锅吃到一半,桌上热热闹闹。 有人说认识幼恩,见过她的跳舞视频,那时候她在博雅,穿校服,扎马尾,跳的是古典舞。 幼恩抿唇笑了笑。 温舟铠给她烫了一片毛肚。 “那个视频拍得不好,”他说,语气很淡,“她本人更好看。” 其他人一阵起哄,除了那女生。 聊到后来,几个人都喝了不少。 那个工科男搂着另一个男生的肩膀,脸红脖子粗地说特训营当年多风光,现在不行了,知道内情的世家子弟都是看在老一辈面子上才去走一遭。 不知道的,还抢着往里挤呢。 旁边那个被搂的男生打了个酒嗝,接话,认同。 幼恩脸微微侧向温舟铠那边。 他手臂从她椅背后面横过去,搁在她肩后,没碰到她,但她往后靠的时候刚好能贴着他的小臂。 她问:“赵诗蓝兄妹,算什么情况?” 温舟铠低下头,嘴唇凑近她耳边,声音只有她能听见:“老一辈有交情。” “你当初呢?” “年轻气盛,被我爸坑过去的。” 幼恩看了他一眼。 他没看她,正给她夹菜,筷子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一下,把多余的红油沥掉。 那个温柔女生站起来了。 她叫温舟铠出去聊一聊。 温舟铠没动,先看幼恩。 幼恩看了那女生一眼,那女生红着眼,她点点头。 他这才起身,跟那女生出去了。 桌上安静了一拍。 旁边那个甜美女生马上凑过来,小声说:“你别多想,粤粤就是以前跟阿铠表白过,阿铠当时没答应,反正挺久了,粤粤应该是想把话说开。” 幼恩端起温舟铠的杯子喝了口水,没说什么。 另一个男生也凑过来,压低声音想转移话题,说起自己小时候的囧事:“我小时候特别社恐,你知道为什么吗?我差点被人拐过,四岁,在百货商场,一个女的拿糖骗我,还好我爷爷的警卫员跟得紧。我爷爷当时气得差点给上面打报告出动部队——” 说到这儿,他猛地停住,眨眨眼,调笑别人,“哎,你也是吧?我记得你也被拐过?” 那男生正往锅里下虾滑,闻言抬头,大大方方承认:“对,我是在公园,差点被抱走。” 幼恩听进了心里。 温舟铠介绍给她的,肯定不是普通人。 这些非富即贵的人,都差点被拐? 没多久,温舟铠回来了。 推门进来的时候身上带着外面的凉气,人还是那副样子,痞痞的,领口敞着,嘴唇上,被她咬破的地方红红的。 他在她旁边坐下,手臂重新搭在她椅背后面,指尖垂下来,离她肩膀只有半寸。 那个女生隔了一会儿才回来。 眼睛红着,坐下就倒酒。 其他人知道她失恋,或者说,今晚彻底断了念想。 也不劝她,就陪着喝。 一个男生给她夹了块红糖糍粑,她没吃,酒倒了一杯又一杯。 幼恩把温舟铠的杯子推到他面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端起来喝了一口。 然后,他从她筷子底下把她咬了一半的藕片夹过来,塞嘴里嚼了。 她碗里空了,他又给她添。 他们俩做这些的时候没说话,桌上其他人看见了,互相递了个眼神,吃狗粮。 幼恩从小和陈京年两个人相依为命,世界里只有彼此。 这种聚餐,一群人围着一张桌子。 没有目的,不谈交易,纯粹是为了一顿饭,一个人而聚在一起。 她几乎没有过。 哪怕在海城那些觥筹交错的局,也都是她端着笑,算着分寸。 她从小到大没有什么朋友。 此刻桌上的人在聊游戏,聊化妆,聊特训营里的糗事,那个工科男笑得眼镜都快掉进锅里,甜美女生夹了片毛肚没夹住掉回锅里,溅起一滴红油,另一个男生眼疾手快拿纸巾擦,几个人笑成一团。 幼恩也跟着笑了,但笑完之后,嘴唇抿了一下。 温舟铠把漏勺搁进她碗里。 几片刚烫好的肥牛,沥过红油。 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正在跟工科男说话:“她打游戏比我好,我账号是她带的。” 幼恩叹气,温舟铠也真是的。 工科男立刻接上:“真的假的?嫂子你什么段位?” 幼恩还没开口,温舟铠替她答了。 “比你高。” 工科男捂着胸口往后一倒,旁边的男生扶了他一把,笑着骂他没出息。 温舟铠叫她来,不是为了让她应酬的。 他把她碗里堆得满满当当,渴了把她杯子满上,纸巾搁在她左手边刚好能够到的位置。 整场局,他的手臂都放在她椅背后面。 没碰到她,但她往后靠的时候刚好能贴着他的小臂。 桌上有人也注意到了。 那个工科男喝了半瓶啤酒,胆子大了,筷子指着温舟铠,冲幼恩嘿嘿笑:“幼恩,我问你个事儿,我们阿铠什么时候能把你追到手?” 是,他朋友们知道。 她没和温舟铠在一起。 因为按照温舟铠的性格,如果他谈恋爱,一定会公开,所有朋友都会知道。 他不会藏着掖着,不会暧昧不清。 可现在他手臂搭在她椅背后面,给她夹菜,替她接话,做尽了一切男朋友做的事,却还没给那个名分。 不是不想给,是还在等。 等她点头。 工科男还想追问,旁边的甜美女生在桌底下踢了他一脚,他嗷了一声闭嘴了。 幼恩:“……” - 快结束的时候,温舟铠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站起来,手掌在幼恩肩头轻轻拍了一下,然后推门出去接电话。 走廊里灯光暗,火锅味和烟味混在一起,从排风扇里嗡嗡往外抽。 温舟铠站在走廊尽头,背靠着墙,一只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插在裤袋里,眉头蹙着,在听电话那头的人说话。 他嗯了一声,嗯得又短又沉。 幼恩走过去。 他听见了,抬起眼,蹙着的眉松开了半寸,但没完全松开。 “温舟铠,你还有烦心事?” “和他们相处得来吗。”他把手机挂了,屏幕暗下去,收进裤袋。 “挺好的,”幼恩靠在走廊的墙上,跟他面对面,隔了不到一步的距离,“温舟铠,我能感觉到,你的世界很宏大。你不该分出那么多精力和心神给我。” “世界是宏大的,心是你的。” 幼恩愣住。 他笑笑,像什么都没说过一样。 - 最后散场的时候,那个温柔漂亮的女生喝多了,抱着幼恩哭。 对,抱着幼恩。 温舟铠在旁边看着,没过来拉人。 后来幼恩才知道。 家里也想让他结婚,那个女生很喜欢他,自告奋勇。 他今天把她带来,一是介绍幼恩给朋友们认识,他叫来的这些人,个个不简单,有的是某位居二线,大佬的孙女,有的是研究所最年轻的教授。 二是让那个女生亲眼看见。 他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 散了场,傍晚了。 路灯还没亮,天是那种灰蒙蒙的深蓝,风里有火锅底料的辛辣味,沾在大衣上,头发上,怎么抖都抖不掉。 温舟铠站在车旁边,看着她,问:“你要回家吗?还是愿意再跟我去个地方。” 幼恩半晌没说话。 山的那边是什么,你想让我去看。 我确实会去看。 但不是因为你了,陈京年。 我们都回不去了。 她把大衣拢了拢,往前迈了一步。“走吧。” - 重新回到车里,暖风重新裹上来。 她靠在副驾上,高跟鞋又蹬掉了。 他没说去哪。 她也没想起来找那盒润喉糖。 他开得很慢,车在街上慢慢晃,路过一排关了门的店铺,路过一棵挂了彩灯的老槐树,路过那个亮着黄色灯带的佛寺,飞檐翘角在夜色里发着光,果然很漂亮。 他跟她闲聊天。 说她在那场表彰会上的表现,一定会动到别人的利益,让她有事就说,他顶在她前面:“许季寒之前留下的,帮京城的人或者海城的人洗钱的证据,还在我那里。” 这也是为什么幼恩来京城之后。 这边暂时还风平浪静。 因为那些人暂时被打怕了。 幼恩认真听他说话。 他的声音在车里很低,像暖风一样裹着人。 “我其实有机会去海城,”他忽然说,车速又慢了一点,方向盘在他手里轻轻转了一下,车拐上一条更安静的路,“如果当初,我先出现,现在会怎么样。” “会看到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我。”她说。 “这么惨?” “好几次,差点死了。” 他沉默了一拍,车速又慢了一点。 “你当时去海城做什么?”她问。 “许季寒兄弟俩不太好,我能帮就帮。”他说。 幼恩看向车窗外。 又路过那间寺庙了,黄色灯带把飞檐的轮廓勾得金碧辉煌,在夜色里像一座悬浮的宫殿。 “温舟铠,你应该去拜拜佛,”她说,声音很轻,“遇见我,是你的荣幸。” 温舟铠笑了一声,往那边看了一眼。 “那些网红寺庙,”他说,“房子里全是灵牌。” 幼恩转头看他。 “很多寺庙还有一个叫功德堂的地方,全是有钱人家供自己家里去世的人的牌位,一般香客,其实是在跪拜别人的祖先,给别人一家人跪拜祈福。” 幼恩把胳膊伸过去,袖子撸起来一截,白皙的小臂上细细的汗毛竖着。 鸡皮疙瘩起来了。 他伸手,手掌在她小臂上抚了一下。 “你们家,和宋家、沈家,有什么渊源吗?”她问。 “一个圈子,但不一个路子,沈家从政,宋家也富裕,我爸以前在部队,现在退了,做生意比较厉害。” “他儿子也比较厉害。” “他儿子眼光确实厉害。”他说。 幼恩歪头看他:“追你的人多吗?” 温舟铠回忆了一下,他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说:“很多。” 她看着他。 车窗外的路灯光一道一道从他脸上掠过去,眉骨,鼻梁,下颌,嘴唇上那道被她咬破的痂。 “很多吗?”她重新问。 温舟铠刚点完头,意识到了。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解释:“我属于开蒙比较晚的,以前不懂,现在懂了。” 幼恩脚趾在座椅边缘蜷了一下。 “那要换成现在,再多几个温柔似水的姑娘,你顶得住吗?” 温舟铠笑了一声。 “如果有人背叛我,我杀了他哦。”她说。 温舟铠看着她:“我记得,你在南城,是不是有个前男友?” 幼恩就笑了。 张翊东啊,她把目光转向窗外,车窗上映着她的脸,模模糊糊的。 (今天加更,待会儿还有一章,十分钟 第536章想试试,你温舟铠有多厉害 到地方,天暗了。 温舟铠把她带到了某栋大楼的最高层,一个观景酒店,整面落地窗,京城夜景铺在脚下,灯海从二环一直漫到看不见的远郊。 她站在窗前。 他从背后走过来,弯腰,低头,找到她的嘴唇。 为了迁就她的身高,他把腰弯得很低,一只手撑在她耳边的玻璃上,另一只手扣在她腰侧。 吻到后面,他慢慢直起腰来。 幼恩还没发现,就觉得怎么越亲越费劲了,他的嘴唇在往上移,她的脖子仰得越来越高,脚尖不自觉地踮起来去够他,手抓着他胸口的衣料,整个人都快挂在他身上。 然后她忽然一醒,睁开眼睛。 看见他嘴角压着的笑。 坏家伙。 他笑着挨她打。 他从外套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边。 幼恩说:“我不喜欢你抽烟,你可以戒了吗。” “你不是自己也抽。” 他咬着烟,含糊地说。 幼恩看着他,伸出手:“把你打火机拿过来。” 他把打火机搁在她掌心里,金属壳子还带着他体温的余热。 她打着火,火苗在两人之间蹿起来,映在她瞳孔里,亮亮的。 “吹灭。”她说。 他低头,把火苗吹灭。 然后她踮起脚,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不深,但很准。 “以后每一次吹灭,都有奖励,选择权给你。” 她把打火机重新打着,递到他面前。 火苗又蹿起来。 他看着她,低头吹灭。 她又亲他。 打着,吹灭,亲。 打着,吹灭,亲。 打到第六次的时候他吹得慢了,火苗在他眼里烧了一下才灭,他吻她,手扣住了她的后颈。 第七次,他没等她打着火。 握住她拿打火机的手,把火苗摁灭,然后弯腰吻下来。 这次不是奖励的轻吻。 是之前车里那半小时的延续。 幼恩把手抵在他胸口,喘着气说:“游戏终止。” 她退后半步,后背靠在落地窗上,嘴唇红着,眼睛亮着,“温舟铠,以后每次打火机响起,你都会想起我。” 他把烟从嘴边拿下来。 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然后把打火机从她手心里抽走,在指间转了一圈,压下去,重新吻她。 这时候,窗外亮了。 京城最贵商场的那块巨型显示屏,有钱都买不到的广告位,越过落地窗望出去,整块屏幕变成了一张照片,她穿着博雅校服,扎马尾,站在礼堂舞台上,侧身回眸,灯光落在她脸上,干净,明亮,意气风发。 她自己都快忘了是什么时候拍的。 然后所有显示屏都变了。 一栋接一栋,从商场到写字楼,从东三环到长安街,整条街的屏幕都切成了同一张照片。 然后是几行字,英文的。 她没来得及看清写什么。 天空炸开烟花,不是烟花,是无人机。 没有字,只有一个人名,漫画形象的陈幼恩,穿着博雅校服,牵着一只小狐狸。 一帧一帧翻页。 她歪着头卷发尾的小动作,她比耶的漫画手,每一幅都是她,每一幅都牵着那只小狐狸。 无人机在夜空中拼出最后一个图案。 她没回头。 “什么时候的事?”她问。 “昨天下午,看完那场直播之后,我从天黑想到天亮,又催着他们弄。” “难怪你出去接电话。” - 就在那栋楼对面,另一栋楼的餐厅里,周平津和赵诗蓝兄妹正在聚餐。 赵诗蓝先看见的,筷子悬在半空。 下巴微微仰起,看着窗外那些无人机。 赵宗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屏幕上那个穿校服的女生,扎马尾,回头笑。 他想起那一缕被风送过来的冷香。 周平津也看见了,沉默。 他看着窗外无人机拼出的画面,眼前闪过刚来南城时的她。 他深呼吸,自嘲地笑了一下。 拿起手机拍了一张。 手指悬在群聊发送键上,犹豫了两秒,然后退出,私发给了王绍清。 赵诗蓝拄着脑袋往外看。 赵宗胥看见他妹妹那眼神,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想尝尝真正恋爱的滋味了。 有人为她放一场烟花,把她画成漫画,让全城的人都知道她的名字。 - 嗡嗡嗡。 幼恩的手机开始响。 停了,又响。屏幕亮起又暗下,消息一条接一条往里涌。 温舟铠听见了,没看她手机,看着她。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比平时快,像这些话在他心里憋了很久。 怕不说就来不及了。 “第一次见面,我觉得你挺漂亮,我妹妹遇到对手了。第二次见面,我还是觉得你漂亮,我发现了你和周平津之间不一样的关系,我觉得,你这人有点意思。第三次见面,我觉得我们有缘分,我想跟你搭话,但没想到,你是许季寒女朋友。第四次,我绑了你,你在我车上留下了那只狐狸。” 他停了一下,“那次之后,就不行了,想见你,想和你说说话,倘若当时你不是许季寒女朋友,我那时候开始,就会追你。” “你说的很急,”幼恩说,“是怕我走吗?” “嗯,”他喉结滚了一下,“我心跳很快。” 幼恩看着他。 窗外无人机还在飞,似乎整座城市都在等着她的回答。 她却伸手,指尖轻轻点在他胸口。 “你好可爱啊,温舟铠。” 他目光沉沉,想要吃了她。 “谢谢你,弥补了我一个遗憾,没人给过我这样的告白,这么盛大的告白,让所有人都知道,都能看见的告白,真挚的,诚恳的,告白,你是第一个。” 她把手指从他胸口移开。 “但我以前说过,跟你在一起,无论心理还是生理,会获得极致的愉悦,但如果你不想要了,不喜欢了,要撤退的时候,对方不一定能反应过来。” “被人抛弃,会很难过。” 她抬起眼看他,“商品都有试用期,我试试你,也应该吧?” “你想怎么试。”他问。 “要你为我生,为我死。” 男人注视她。 “开个玩笑,我要你陪我明天再逛一天。” 他笑了一下。 “好。” 不知道应的哪一句。 “现在,你想自己休息,还是我陪你?”他问。 “你留下吧,没我的觉,你睡不明白。” 温舟铠笑了:“我睡不明白?” 他看着她的眼睛,慢慢收了笑,懂了,“你想好了再说,我喜欢一个人,一定会和她水./乳/交/.融,直到睡服她。” “在性上,我要求很高的。” 她的直白让温舟铠心脏狂跳,男人眯了下眼:“嗯?” “周星锦加你微信了,对吧。” “加了。” “那他没告诉你吗?我喜欢20以上,还要米粉。” 温舟铠逼近一步:“我满不满足你的要求,先抛开不说,你为什么会跟他聊这些?” 他那一眼又沉又烫。 温舟铠:“你到底招惹了多少人。” 幼恩:“不是,你不要转移话题,我抛不开。” 温舟铠:“陈幼恩,我怕你后悔。” 幼恩:“因为没被你睡服吗?” 温舟铠盯着她。 幼恩笑了一下。 她歪着头,长发从肩上滑下来,落地窗外的灯海在她身后铺成一片银河。 她问:“你刚认识我的时候,有想过现在吗?” 他说:“想不到。” 幼恩:“他朋友们,应该也猜不到,你会变成现在这样子吧?” 他说:“我喜欢你,陈幼恩。” 幼恩:“真想让他们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他说:“只对你这样。” 幼恩:“只对我好吗?” 温舟铠:“只有你。” 幼恩:“会背叛我吗?” 温舟铠:“我爱你。” 幼恩:“欺骗我怎么办?” 他说:“杀了我。” 幼恩:“你话说的很好听。” 温舟铠看了她片刻,“现在说再多没用,你以后会知道。” 幼恩也看了他片刻。 窗外无人机最后一颗心淡去,屏幕上的漫画女孩定格在她牵着狐狸的那一帧。 她伸手,摸了摸他手臂的肌肉。 硬邦邦的,绷得很紧。 她问:“打人很疼吧,会不会一下一个巴掌印。” 他笑:“你脑子在想什么。” 幼恩:“你说这话的上一秒,想法未必比我干净。” 温舟铠:“这你都知道?” 她小骄傲地抬了抬下巴:“我什么都知道。” 他问:“那你猜,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幼恩很直白:“我。” 温舟铠眯眼。 幼恩:“你猜我想做什么?” 温舟铠:“说。” 幼恩:“想和你用完一整盒,想试试,你温舟铠有多厉害。” “不后悔?” “我没爽到的话,可能会。” 他俯身吻过来。 她没躲,迎上去,手掌往下。 亲着亲着,他的手从他外套里摸出一个东西,塑料包装边缘硌在她腰侧。 幼恩一停,躲着他的吻。 “浑蛋,你随身带?” 他按住她的手,把她的话堵了回 第537章有个男人,正在用尽一切办法 幼恩的手被温舟铠按着。 他手掌很大,很热,五指张开,把她整个手背都包了进去,指节分明,虎口有一层薄茧。 他按着她,不准她动。 她的掌心隔着一层布料,感受到他的……,脉搏一跳一跳地顶着她的掌心,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活物,随时要挣出来。 他和她接吻动作一停,喉结猛地一滚,手指收紧,把她手腕按回原处。 “别动。” “你不是说要睡服我,”她抬眼看他,睫毛轻轻颤,“不让我碰,怎么睡服。” 他没答。 他低头看她的眼睛,拇指在她手背上来回蹭了一下,像在警告,又像在安抚。 他们的影子映在落地窗上。 他高她大半个头,她仰着脸,他低着头,影子叠在一起,他的肩膀宽得把她的影子整个罩住。 温舟铠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没有去脱她的衣服。 另一只手只是规规矩矩放在她腰后,隔着,不往上,不往下,他只亲她,从眉稍开始,嘴唇落在她眉骨上,很轻,然后往下,亲她的眼皮,亲她闭着的眼睛,能感觉到她的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微微转动。 然后鼻梁,鼻尖,人中,最后停在嘴唇上方,不亲下去,只是用嘴唇蹭了一下她的唇峰。 那是一种征服。 不是暴力,掠夺的征服,是耐心,笃定,一寸一寸让你心甘情愿缴械的征服。 他垂头去含她耳垂。 嘴唇抿住,软的,凉的,牙齿轻轻咬上去,裹着她那一小片皮肤,她听见自己耳边的水声,细碎,暧昧。 他缓缓移动到耳廓。 在那个她自己都不知道会这么敏感的地方。 “温舟铠......”她声音软了半拍。 “嗯。”他应了一声,嘴唇从她耳畔移到她嘴角,手还在她腰后,还是规规矩矩的,“你说游戏终止的时候,可没这么喊我。 “你记仇。” “我记性好。” 他像在拆一件礼物,嘴唇从耳畔移到颈侧,舌尖在她锁骨上方的凹陷处停了一拍,感觉到她颈动脉在他舌下砰砰地跳。 他的手从她后背缓缓蹭过。 隔着裙子,不着急,指尖顺着脊柱的弧度一节一节往下摸,摸到她腰的时候,停住,用指腹在那里轻轻按了一下。 她整个人往前贴了半寸,胸口撞上他的胸膛。 他顺势吻回她的嘴唇,这次不是轻吻,是深的,舌尖抵进去,找到了她。 她被吻得晕头转向,嘴微张开来呼吸。 他的指腹从她脸颊滑到下颌,又从下颌滑到她锁骨。 “可以吗。”他问。 “你都把我按在落地窗上了,”她喘着气,嘴角弯了一下,“现在才问。 “不一样。”他把她后背拉链拉开了,“刚才你是陈幼恩,现在你是我的。” 布料从她肩上滑下去。 裙子褪到腰际……映入他眼底的,是白皙年轻的她。 他从后面解开。 手指很稳,不像第一次解女人的。 他一手……不全。 她吸了一口气,起伏了一下。 “凉吗。”他问。 “你的手是热的。” 他低头看她,不贪婪,不色情。 他很认真,像在看一件他等了很久的东西。 “你耳朵红了。”他说。 “你话好多。”她说。 她把他的衬衫从肩头推下去,露出他的胸膛和手臂。他的肌肉是那种练出来的硬,不是健身房里吃蛋白粉练的。 她的……蹭过他腹肌的沟壑。 她环上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重新吻上去,唇舌交缠的时候,她胸脯随着呼吸起伏,每一次吸气都擦过他的皮肤。 温舟铠伸手揽过她,手掌贴在她后腰上,从背后脊柱缓缓抚摸,一节一节往上,摸到她后颈,然后又缓缓往下。 安抚性的,不急不躁的。 和他吻她的节奏完全相反,上面是深的,侵略的吻。 下面是温柔的,耐心的抚摸。 他把她放倒在旁边的大床上。 人覆上来的时候,床垫陷下去一块。 他低头,嘴唇落在她锁骨上,然后是胸口……一圈一圈。 “嗯......”她嗓子眼里漏出一声,手指插进他头发里。 他的头发很硬,扎她的手心。 他的手往下走。 “你……了。”他说,声音在她胸口,闷闷的,气喷在她肌肤。 “你一直在亲我。”她回。 声音哑着,但语气还是不服输。 他无名指上的纹身,成了他判断的标准。 她吸了一口气。 她咬着下唇,没出声,但手把他后背抓出了几道红印。 “出声。”他说。 “不要。” 她倔的很,他叹气笑笑,把她整个人抱坐在腰间。 她都没来得及看。 “温舟铠,你到底……。” “你急什么。” “看到了吗?”他人往后靠了些,手掌覆在她小腹上,轻轻按了一下。 “你......”她嗓子都哑了,“你太……了。” “受不住?” “受得住。” 欲望铺天盖地地占领理智。 他在等她。 他喜欢看她的反应。 “舒服吗?” 她不说话。 他再吻她,吻她的脖颈,吻得她要喘不过来气的时候,动作又变温柔。 她全身他都亲了。 触摸了。 猛的。 他不按套路出牌。 她难受,就拿枕头砸他,他把枕头抽走扔到一边,俯下身吻她。 然后,落地窗前。 她咬嘴唇。 他拇指把她嘴唇从牙齿下解救出来。 “别咬嘴唇,咬我。” 幼恩从没这么不受控过。 他看清她的每一个反应。 她睫毛。 她嘴唇。 她锁骨上的汗。 他问她:“服吗?” “别让我说,”她摇头,嗓子彻底哑了,“你不会想听。” 他咬了她一下,牙齿轻轻磕上去,留了一个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牙印。 那就是他们的第一次。 温舟铠头皮发麻,手臂的青筋一起跳动,脸埋在她肩窝里,呼吸粗重,手指还搁在她后腰上,指节微微发抖。 幼恩看他手里。 她全身是汗,头发黏在耳畔,人迷迷糊糊的,没力气,盯着看了好几秒。 然后说:“温舟铠,你好*。” 他扔了,又拿了一个。 这个浑蛋。 “现在是不是可以问你?” “什么。”她嗓子已经哑得不成样子了。 “刚爽不爽?”他看着她,眼睛又黑又亮,里面有汗水,有欲望,还有她自己的倒影。 她伸手把他拉下来,嘴唇贴在他耳边。 说了句话。 他听完,笑了一声。 窗外的京城灯海还在闪,屏幕上的漫画女孩还在牵着狐狸。 没有人注意到这扇落地窗后面。 有一个男人,正在用尽一切办法睡服他的女人。 - 她问他是不是随身带,不是,他昨晚买的,那时候还没想好今晚会不会用到,但她靠在副驾上说转移一下注意力不然会想吻他的时候,她把他下唇咬破的时候,她踮起脚亲他脖子的时候,他知道,今晚会用到了。 她说不后悔,说没爽到可能会后悔。 那就让她爽 第538章不是亲生姐弟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下午。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劈进来,落在她眼皮上。 幼恩翻了个身,酸胀感从大腿根一路蔓延到腰窝,像被人拆了骨头重新拼了一遍,每一处关节都在控诉。 温舟铠这混蛋。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但骂完又觉得有点好笑,因为他一点没累着她,全程都是他。 但这不代表第二天起来不疼。 幼恩下意识去找手机。 但紧跟着,想起了昨天被打爆电话的事。 她默默把胳膊收回来了。 把脸埋回枕头里。 她昨晚一身汗,对温舟铠的体力也有了深刻了解。 他们天亮才睡。 那盒没用完,十个剩三个。 他问她服吗,她当时趴在枕头上,说半服,他胸腔震了一下,贴着她后背,把她翻过来又吻了一遍。 后来,他把她抱起来,去洗了澡。 舒舒服服,一觉睡到了现在。 下午三点。 她翻了个身,床单上还有他身上的味道,混着酒店沐浴露的檀木香。 她低头检查自己。 锁骨,胸口,手臂,膝盖,都干净。 那些容易被人看见的地方,他一个痕迹都没留,但大腿内侧有几点淡淡的红,被衣服遮住的位置,只有恋人才能看到的地方。 他还挺有分寸。 人醒了,也饿了。 胃里空得像被打劫过。 这时候,门开了,温舟铠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几个袋子。 他靠在门框上看她。 整个人神清气爽,头发洗过了,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精神抖擞得像昨晚睡的很好,而不是陪着她折腾到天亮。 他看她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是想要,现在是已经要到了,但还想要。 幼恩拉了拉被角,人缩回被子里。 她可没穿衣服。 温舟铠嘴角动了一下,笑她,他走过来,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他身上的热气混着外面带回来的冷风,低头看她。 手指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 这个动作,他以前也做,但今天做得更慢,指腹在她太阳穴上多停了一拍。 亲密,但不黏糊。 像在说,醒了?嗯,是我的。 然后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粥还热的。” 幼恩不搭理他。 他直起身,看着她,说:“你这个样子,我很想把你重新塞回被子里,但你得先吃东西。” 他是行动派。 幼恩:“……” 粥是刚出锅的,皮蛋切得细,瘦肉撕成丝,姜末放得不多不少,煎饺底面煎得焦黄,咬开还烫嘴。 她把粥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 他靠在床头看她,她吃东西的样子很安静,睫毛垂着,腮帮子鼓起来一点。 温舟铠又想起凌晨抱她去洗澡。 她困得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她连冲水都没力气,是他拿花洒把她冲干净的。 她不知道他在浴室里看了她多久。 她被热水蒸得皮肤泛粉,人迷迷糊糊,叫她两声,她才嗯一下。 然后,又被他占了次便宜。 他把煎饺往她那边推了推。 她夹了一个咬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伸手在嘴边扇风。 “几点了?”她含含糊糊地问。 “三点多。” “你什么时候起的。” “中午。” 幼恩不愿意在床上,穿了他一件衣服,光着腿,在酒店茶几上,拿勺子戳煎饺,咬了一口,然后抬头看他:“你今天怎么这么精神。” “睡得好。” 她把煎饺的焦边嚼得咔嚓响,拿眼睛斜他,说:“那就是你的表现吗?嗯,一般般吧。” 温舟铠在她身边坐下:“今天先放过你。” 阳光从窗帘缝里又挪了一寸,从她脚背移到她小腿上,她的脚趾在阳光下蜷了一下,然后伸直,踩在他膝盖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脚,没躲。 她把脚趾在他膝盖上轻轻踩了两下,然后收回去,“我下午要去趟特训营,找我室友有点事。” 昨天说的,让他再陪她一天。 今天不算数了。 他没意见,说:“我送你。” “你不用休息?” “我休息够了,”他起身去拿她手机,他给她充了电。 幼恩看着他把车钥匙揣进裤袋里,弯腰把地上的高跟鞋捡起来摆正,给她把衣服拿过来,又把手机递给了她。 幼恩接过,看了眼,99+未接来电。 她怔了下,手机扣了回去。 半晌,她说:“我服了。” 温舟铠:“嗯。” 安静了一下,她又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温舟铠看她,笑了下:“迟早的事。” 幼恩:“……” - 温舟铠这个人呢,交际圈很广,往上,有高官孙女,往下,有医学天才,昨天一顿饭局后,几个说要加她微信。 温舟铠问她意见,她说行。 他也说:“你以后用得到。” 幼恩懒懒嗯,她换衣服,温舟铠就在一边看,她也一点不脸红。 跟他什么没做过。 拉链在背后,她反手去够,够到一半,温舟铠走过来,替她拉上了。 指尖擦过她后脊的皮肤,不轻不重。 “问你个事,你是不是恢复记忆了。” “是。”她对着镜子把头发从衣领里捞出来。 “行。” “行什么?” “完整的你,接纳了我。” 幼恩没接话,心里却有点触动。 他懂她,知道她恢复记忆意味着她想起了过去的一切,包括那些黑暗的,不堪的,被隐瞒的部分。 而她现在站在他面前,没有躲,没有藏。 这就是接纳。 衣服穿好了,手机响了,那几个朋友的好友申请,她挨个点了通过。 温舟铠这时候才说:“DNA报告出来了。” 幼恩正梳头发,含含糊糊问了一句:“是亲生姐弟吗?” 温舟铠看着报告,给出结论:“不是。” 幼恩愣了一下,接过手机自己看。 6.25%的相似概率,这个数字意味着,他们可能有极远的亲缘关系。 但绝不是亲姐弟。 那宋祁砚为什么要拔她头发? 她抬起眼,和温舟铠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一下。 男人把她那一瞬间的停顿收进眼里。 但他没问。 幼恩把手机还给他,拿起自己的手机。 终于还是打开了聊天界面。 消息列表被昨晚的告白炸得红点密布,她一条都没看,手指划过所有红点,停在蒋政青的名字上。 唯一一个,没问她在哪。 没打电话。 没发任何东西的人。 她打字:「在哪?我待会儿去找你。」 发完,才对温舟铠说:“你先送我去特训营。” 温舟铠看着她。 那目光和刚才不一样了,淡了些,但他点了头:“把衣服穿好,今天外面冷。” - 车开到特训营门口,她推门下车。 风灌进来,她拢了拢大衣领口。 温舟铠的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蒋政青。 他接起来,眼睛却还看着她。 “嗯,”他说,听了一会儿,“好,你在哪。” 挂了电话,幼恩靠在车门上,看他。 “你们打过架吗?”她问。 “以前没有那个机会,”他把手机收进裤袋,看她,“现在有了。” 幼恩:“……” “那你去吧,”她说,“记得别打脸。” “你要跟我去,还是我晚点来接你。” “我有事。” “行。” 他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不重,但很深,车窗升上去,发动引擎,走了。 - 幼恩在宿舍楼下,刚想往里走。 手机又震了。 王绍清:「我在公寓等你。」 幼恩:“……” 他来京城了? 昨晚那事,不可能上新闻,那为什么这么快传海城去了? 她没往上翻昨晚他发的那些话。 就停在这一条。 公寓。 陈京年和徐凤易如果要找她,应该也是去公寓吧? 她眼皮跳的厉害。 结果这时候,身后就有人喊:“陈同学,别来无恙。” 幼恩回过头。 一个男人站在她身后几步之外,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五官精致到有些妖冶的漂亮,像一把裹了丝绸的刀。 身旁站着蒲老那个清秀学生。 “这是接替蒲老,接下来会对特训营进行管理的林先生。”清秀男人说。 幼恩看着那张脸,喊出了他的名字。 “林若愚。” 林若愚温温地笑了一下。 他目光在她脖子上扫了一下,然后又往温舟铠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笑的意味深长。 他说:“陈同学又换恋人了?” 那个又字,用的很熟练。 - 温舟铠把车停在蒋政青楼下,熄了火,车窗降下半截。 没多久,蒋政青走出来。 身高腿长,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敞着,里面是件黑色的高领薄衫,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眉眼间一股天生的懒倦。 像刚睡醒,又像根本没睡。 他走下台阶的时候,风把他大衣下摆吹起来。 他手抄在口袋里,步子不快。 温舟铠看见他了。 两个人隔着半条车道对视了一眼。 “你下来,”蒋政青远远看他一眼,“我开车。” 温舟铠有点莫名。 蒋政青脸上还是那个表情,语气也淡:“我怕你开车犯困。” 温舟铠挑眉,懂了。 昨晚是没怎么睡,但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她。 这种事跟别人没必要说。 但蒋政青看穿了。 温舟铠熄了火,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蒋政青不放心他开车,他这会儿更不放心蒋政青。 正好,想找个地方聊聊。 随着他下车的动作,一个什么东西从他外套口袋里滑出来。 啪一声,掉在地上。 蓝色小方盒,塑料包装在阳光下反了一小片光。 昨晚没用完那盒。 蒋政青先看见的。 温舟铠反手关上车门,后知后觉往地上瞥了一眼。 他蹙了下眉,抬眸。 蒋政青面无表情看着 第539章是你爱我的方式吗 林若愚桃花眼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借一步说话。” 幼恩就被请到了蒲老办公室。 哦,不,现在该叫林若愚的办公室了。 仅仅一天,布局全变了。 那些塞满军事理论和没人翻过的心理学通识的书架被撤了个干净,墙面空出来,刷了一层浅灰。 窗边摆了一盆君子兰,叶子油亮。 沙发换了,换成更年轻的款式。 整个房间像一个被摘了面具的人,终于露出了底下的面孔。 幼恩落座。 还是那个清秀男人倒茶,茶壶倾得稳,茶水入杯,一滴没洒。 幼恩看了他一眼。 林若愚靠在沙发另一头,随手挥了一下:“你去忙自己的吧。” 清秀男人退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一瞬,他的目光和幼恩的目光在门缝里碰了一下,然后被门板隔断。 幼恩这才看向林若愚。 这个曾经在海城,为了避风头故意装疯卖痴,满嘴跑火车,让人摸不清是敌是友的男人,现在换了一身深灰色西装,桃花眼还是那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漂亮得有些妖冶。 他摇身一变,轻飘飘地就成了明面上管理特训营的人。 林若愚也在看她。 她的眼睛明亮,娇媚,没有任何闪躲,他目光再一次从她脖颈扫过,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痕迹,没有吻痕,干干净净。 他笑了一下,端起茶杯:“不喝茶吗?” “有话直说。”幼恩说。 “怕我下毒?”他温温地笑,杯沿抵在下唇,没喝,又放下来。 幼恩就看着他。 不接茬,不喝茶,也不笑。 林若愚也不兜圈子了。 跟聪明人说话,兜圈子是自取其辱。 他把茶杯搁回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十指交叉,手肘搁在膝盖上,姿态是谈判的姿态,语气却还是那种温温的,不紧不慢的调子:“陈幼恩,你很厉害,我有一个恩人,处境困顿,需要自由。我需要人才来不动声色地控制特训营,去报答这份恩情。” 他停了半拍,桃花眼里的笑意收了,“我需要人才,你愿不愿意来?报酬会很丰厚。” 林若愚把底牌摊给了她看。 对她这种人,藏着掖着反而显得小气。 幼恩听完,想起蒋政青口中,林若愚喜欢的那个姑娘。 被沦为人质的那位姑娘。 她笑了笑:“这么要命的话,你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不怕我替你捅出去?” 林若愚靠回沙发,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叩:“连这点自信都没有,我来特训营做什么。” “你能给我什么?”幼恩问,“钱财?地位?” “昨晚那场告白,我看见了,”林若愚说,“很精彩。” 幼恩眯眼。 “你的人生是精彩,”他给自己斟了杯茶,水流注入杯中,清响在安静的室内格外分明,“也蠢。” 幼恩背往后靠,手指卷起一缕发尾。 一圈,一圈,看他。 他不紧不慢,呷了口茶,又续上,热气浮起来,蒙了他的眉眼。 “那些想博你红颜一笑的男人,哪一位手里没有权势?你只消点一点头,什么都有,可你偏不,偏要游走在所有人之间,谁也不选,谁也不靠。” 他抬起眼,桃花眼有笑,也有审视。 “精彩是真精彩,翻起车来,也是真的万劫不复。”他停了片刻,语气里的困惑是真诚的:“我实在看不懂,你究竟想要什么。” 幼恩沉默了很久。 她靠在沙发背上,手指还缠着那缕发尾,却不再卷了。 窗外的光从君子兰的叶隙间漏进来,在她侧脸上落了一道修长的睫毛影子,她抬起眼,那双眼睛乌黑,冷艳,里面没有温度,也没有破绽。 “人活一世,做什么都必须有个理由吗?” “被人伤害的时候,谁给过我理由了?” 一连两问。 倒是让对面男人顿住了。 林若愚没太懂,茶杯在指尖慢慢转了一圈,才说:“慧极必伤,凡事想得太透,路便越走越窄,到头来,伤的是自己。” 幼恩笑了。 她往前倾了倾身,手肘搁在膝盖上,离他近了一点:“你想说服我,其实不是冲着我吧?” 林若愚的茶杯停在嘴边。 “你是冲着他们来的吧?你说让我帮你做事,因为你知道,一旦说服了我,等同于把他们一并拉上了你的船,如果没猜错,你应该一直都知道,蒋政青没死吧?” 林若愚避而不答。 他只说:“温舟铠对你的告白,全京城都看见了,他们会忍吗?”顿了顿,抬眸,目光再一次从她颈侧扫过,“你和温舟铠进酒店的时候,我看见了。” 幼恩听明白了,威胁她呢。 这话的意味相当于,你要是不跟我一个阵营,我就把你跟温舟铠开房的照片给你那些男人看。 你看他们忍不忍。 幼恩冷笑了一声:“林老师该不会以为,他们是我的软肋吧。” 可笑。 林若愚只看着她,说:“你刚才的话,说对了一半。” “什么?” “找你来,是想要你,”他停了半拍,“他们上不上这条船,我没那么在意。” 幼恩蹙眉看他。 他补充:“我要的,只是你。” 幼恩挑眉:“那你求我。” 林若愚看着她,看了片刻,眉梢轻轻一抬:“求你。” 幼恩站起身。 她低头看他,他仰着脸,桃花眼里有她的倒影。 “求也得排队。”她撂下一句。 说到这,幼恩就打算走了,但,有人来了。 在林若愚打算切水果,留她再聊两句。 而她也正想问问博雅近况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幼恩没回头。 林若愚倒是往她身后看了一眼。 然后,幼恩就看见林若愚目光有些疑惑,似乎不认识,但紧跟着猜到,这个年轻男人是为了谁而来,于是把目光投向了她。 幼恩摸着发烫的手机,闭了闭眼。 “陈幼恩。”身后传来一声。 略微嘶哑,低沉,像嗓子被什么磨过。 是陈京年。 幼恩白了林若愚一眼,站起身,回头。 陈京年站在门口,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里面是件黑色薄衫,站得不算直,肩膀微微塌着,一只手抄在裤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眼间那股清冷寡淡的气压从门口一直漫到沙发这边。 她回头的那一秒。 他的目光从她嘴唇落到她锁骨,从她锁骨落到她胸前。 隔着一个正在削水果的林若愚。 两个人互相看着。 他熬了一夜,也可能两夜,血丝从眼白一直蔓延到眼角。 像一整夜没合眼。 她以前在南城发高烧,他守了三夜,就是这副样子,但他没往前一步,只是站在门口,像不确定,她还会不会让他靠近。 他看见了那场告白。 京城上空炸开的无人机,那一块块屏幕,他等了她一晚上,手机拿起又放下。 直到现在,问出了这一句。 “你爱我,还是恨我?” 嗓子是哑的,那层红漫到了眼眶边缘。 风吹从门口灌进来,把幼恩耳边一缕碎发吹到嘴角。 “哥能摸到海,”她说,“那能摸到天吗。” 陈京年站在那里,手指在裤袋里慢慢收紧。 “看海要去海边,但看天不一样,一抬头就能看到。”她停了半拍,“就像恨你有原因……” 她抬起眼,乌黑的瞳孔里有他的倒影。 “但爱不用。” 林若愚切水果的动作一顿。 锋利的刀刃在指腹上划了一道,血冒出来,殷红一滴,落在苹果皮上,他抬眼看向幼恩。 陈京年低头,嘴角往上走了一下。 不是笑,是嘴角被什么东西坠着又硬要往上扯,他把手从裤袋里抽出来,拇指蹭了一下眉骨,像要擦去什么,抬眼,看着她。 “嗯,那昨晚,是你爱我的方式吗 第540章王狐狸你还看着? 幼恩心脏那里被什么攥了一下,酸,疼,又带着一股烫,像三伏天灌下一口冰水,凉意窜过喉咙之后,反而激出一身薄汗。 她笑了,很轻。 “那哥能接受吗?”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锤一锤往里楔,“接受不了,你就走啊,像你当初抛弃我那样,走啊。” 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 她余光掠过了茶几对面的林若愚,音量加重了一分。 “陈京年,从始至终,我原谅你了吗?和你做爱就算原谅吗?” “性而已,我的身体需要你,心理需要你,我顺从我自己,不代表原谅你,”她停了半拍,“反正我又不是第一次跟别人,哥,你没必要那么大反应。” 陈京年倏地抬眼看她。 下颌线咬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咬紧。 他把手从裤袋里抽出来,想去摸烟,摸到一半又停住了,手指蜷在半空,然后收回去,那层红始终没落下来,就悬在眼眶边缘,薄薄一层。 他看了她很久。 久到林若愚手里的苹果皮断了一截。 “早在海城的时候,你就见到过我身上的…”幼恩开始给他回忆,说到这,偏了下头,像在回忆什么,又像在故意停顿,“哦,差点忘了,那时候我还没恢复记忆。” “那我现在这样算什么,哥?” “我算出轨了吗?” 风从陈京年背后吹进来,她撂出最后一句。 “可我们什么时候和好过?” 陈京年盯着她,眼眶红着,那层红从眼角往眼白里渗,悬着,没落。 她被他盯得心底发怵,但没有移开眼。 林若愚把苹果放下了,刀搁在茶盘边上,一声轻响。 陈京年终于开口,像暴风雨前最后那层闷雷,“陈幼恩,你做什么我管不了,你不原谅我,可以,你跟别人进酒店,可以,你可以用你的方式选择怎么跟我相处……” “那你就记好了,陈京年,你是对我很好,特别好,但人生是我自己的。” “跟他,我做了,就是做了。” “没什么不敢承认。” “你接受得了,就留下,接受不了……” 她抬手指了指他身后的门,“你走,像你当初那样走,大不了打死不相往来。” “陈幼恩。”他嗓子裂了缝,声音从缝里往外漏,“你恨我骗你,恨我把你推开,恨我把我们的事按在别人身上,是我做的,我认。但我们的事,你记起来了,你什么都记起来了。” 他把手从裤袋里抽出来,食指抵在自己胸口,指节发白,“你现在问我能不能接受,你昨晚跟他的时候,想过我要怎么接受吗?” “陈幼恩,我没这么对你过。” 他眼眶那层红终于裂了一道口子,没流,但眼睛里的血丝像被什么东西崩断了。他往后退了一步,不是走,是退,像怕自己离得太近会说更难以收回的话。 幼恩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 “你记得那些事,我也记得。” “实话说,这段时间,我进门的时候想,关灯的时候想,天亮的时候也想,想你陈京年为什么骗我。” 她停了半拍。 “后来我想明白,你有苦衷,你未必比我好过,所以我接受了。但是哥,你用抛弃教会我长大,那我就会去找他。” “我今晚就会去找他。” “以后每一个晚上我都会去找他,现在轮到你一个人了。” 陈京年看着她。 他眼睛红得吓人,但语气忽然轻了,轻得像一片薄冰搁在火炉边沿。 “行。”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你跟他在一起,我接受,你恨我,我也接受,反正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我等你到死。” 他眼眶那层红终于裂了,水光就悬在眼眶下缘,眼角渗出来的一线,沿着鼻梁侧面的弧度往下滑了半寸,被他抬手擦了,手背在眼尾碾过去。 但眼睛没移开,一直看着她。 “最后,你就算恨我,也别告诉我那是爱。” 幼恩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层薄而亮的冷光。 林若愚看着他俩。 看两团烧得正旺的火,被风卷在一起,分不清谁在烧谁。 他靠在沙发背上,从头到尾没出声。 陈京年走的时候,才意识到这屋里还有第三个人,但他没看林若愚。 门合上之前。 幼恩看见他把手抬起来,指节抵在眉骨上,按住了整张脸上最红的那一块。 门关了。 脚步声远了两拍,然后停了。 走廊里很安静。 再然后脚步声重新响起来,一步一步,逼近。 徐凤易昨天在忙。 跟他爸去了两场饭局,顺着手里的线索查他妈妈的事,事情还没结束,她说有人在监视她,她身边危险时刻都在。 那场告白,他今早才知道。 他问了她,她没回。 他就找来了。 进门的时候,看见情绪还没平复的幼恩站在茶几旁边,胸脯微微起伏,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不是红的,但睫毛底下有一点没来得及收干净的潮。 徐凤易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林若愚。 然后,目光落在幼恩身上,停了好几秒。 “你昨晚在哪。”他问。 幼恩胸脯起伏着。 不是心虚,是刚才那场架还没喘匀。 她抬眼看他:“显而易见。” 徐凤易蹙了下眉。 他把车钥匙收进裤袋,说:“你爱的不是蒋政青?” 幼恩猛地看向他。 虐待产生忠诚,人看似对快乐上瘾,对多巴胺上瘾,但其实更让人控制不住沉迷的,是痛苦。 弗洛伊德把这个叫强迫性重复。 “爱谁很重要吗?”她看着他,“你爱我吗?” 徐凤易微怔了一下。 他不过问了一句,但她态度格外激烈。 他脸色也沉了。 “你什么意思。” 幼恩没答。 她看向茶几,水果刀还在茶盘边上搁着,刀刃上沾了一点林若愚刚才削苹果留下的汁水。 她又看了林若愚一眼。 林若愚靠着沙发背,桃花眼里没有惊讶,安静地看着她。 幼恩伸手,把刀拿起来,走向徐凤易。 刀尖朝下,握着刀柄,指节不抖。 “你爱我,”她把刀递到他面前,声音轻而利,“那就为我去死。” 徐凤易没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胸口起伏的节奏和她几乎同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把刀。 然后看她的眼睛。 她目光是冷的,情绪是翻涌的,对陈京年的余怒,对自己的冷笑,对全世界的一句,来啊。 幼恩拿着刀,也没动。 林若愚收回了目光。 就在她转身收刀的那一瞬,门外进来一个人,与此同时,徐凤易伸手把刀从她手里拿走了。 幼恩感觉到刀被人往外抽。 下意识回手去抢,手指没握住刀柄,只碰到他手背上一小片凉凉的皮肤。 然后她听见嘶的一声。 不是徐凤易。 是周星锦。 周星锦刚进门,还没来得及喊她的名字,就看见徐凤易握着刀刃,幼恩去抢刀的那一幕。 他冲过来拦。 徐凤易往外抽刀的时候刀锋偏了一寸,正好划过周星锦手背。 血珠子甩了一溜,落在幼恩裙摆上。 周星锦愣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背,血正顺着指缝往下淌。 愣了足足五秒。 “王狐狸你还看着?” 他冲身后喊,声音拔高了八度,疼是真疼,也是真的觉得自己这个出场不太酷,不太帅。 “快让你的人送我去医院!” 幼恩回过头,看见了周星锦手背上的血。 她和徐凤易都冷静了。 周星锦不冷静了。 他捂着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林若愚远远看着,温温地叹了一声:“痴男怨女啊。” 清秀男人听到动静进来了。 他推门的时候正好听见林若愚那句评价,脚步顿了一拍。 他看了眼屋里。 又看着林若愚手腕上那根红绳上,若有所思。 王绍清是跟在周星锦后面进来的。 幼恩对上他的目光。 只一秒。 那双眼睛里还有未散的戾气和疲惫,但在和他对视的那一秒,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拂过。 涩的。 她别开了目光。 - (作话发不出来,这里写吧) 陈京年怎么想的,明天写。 今天想说一下,为什么幼恩和陈京年有那么大反应,因为他们俩拿的就是校园文男女主剧本。 这次和温舟铠,很不一样的是,就像陈京年说的那样,她是带着他们的记忆,接受了别人。 所以,吵的会很凶。 但幼恩绝对不会低头的,她没错。 再就是小徐,小徐纯属有点无妄之灾了。因为今天堆积的事情太多,又有一个林若愚在一边虎视眈眈,幼恩摸不着他什么意思,也不想让林若愚因为自己,打徐凤易他们的主意。 - 我今天已经受够了被质问,陈京年问完我,他又来问。 刀的时候伤到了周星锦。 见血了。 我一下冷静了。 我知道,自己做过 第541章我们全是她的玩物,懂吗? 王绍清的随行保镖上前来,教周星锦止血。 周星锦忍痛忍到嘴角发僵,没受伤的手拽住了徐凤易衣袖,忍不住质问:“你们幼不幼稚?” 徐凤易看了眼幼恩。 周星锦很敏锐,抓到了他这一眼,恨不能拿刀也给他来一下。 “徐凤易我警告你,你得陪我去医院。” 徐凤易自责蹙眉。 但他没说话,明显不太想就这么走。 手上口子还在往外渗血,周星锦嘶了一声:“怎么,你还不愿意?徐凤易,我告诉你,我还想保持一下风度,不要逼我爆粗口!” 徐凤易终于动了一下。 不是被说服的,是被周星锦拽得外套都歪了。 两个人往外走,路过幼恩身边时。 周星锦停了停。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背,又抬眼看她,想了想,还是侧过脸去对王绍清说:“你是不是还不知道,她去海城为了什么?” 王绍清目光挪向她。 周星锦说:“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据我所知,她有一个深爱的人死了,去海城就是为了调查他的死因。”他停了半拍,又继续:“再据我所知,那个人没死,现在还好好活着,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 “我们全是她的玩物,懂吗?陈幼恩的玩物。”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王绍清。 意思很明白,他把话挑明,省得他走了,这两个人再吵起来。 不过按照王狐狸这勾栏做派。 估计还没吵,就对她无底线包容了。 幼恩一个眼神冲周星锦甩过去:“你知道这么多?” 周星锦往后斜了一眼林若愚。 “都说了,在海城有人去找过我,问我恨不恨你,要不要报仇。” 语调懒懒散散,就这么把事儿捅出来。 给了林若愚一个措手不及。 周星锦这一秒确实挺帅,但下一秒就不行了。 手是真疼,又气。 他的出场不该是这样的。 起码应该再炫酷一点。 毕竟他才是被骗的那个,结果最狼狈的也是他。 王绍清垂了垂眸,面上什么情绪都没有,看上去还能接受的样子。 周星锦放心了。 行,至少不会再见血。 他这才看一眼幼恩,声音低低的,把手举到她面前:“你觉得你赢了还是输了?” 幼恩收回注视林若愚的视线,没说话。 周星锦深吸一口气。 生气是真的,无奈也是真的。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徐凤易那家伙是什么脾气你不知道吗?要是我再来晚点,要是他动作再快一点……” “那刀可就插他心脏里了。” 他停了半拍,声音忽然没那么高了,沉下来,“你不会后悔吗?陈幼恩,你跟我说,你会不会后悔?” 幼恩没答。 周星锦也没等她答。 他额头冒了一层薄汗,转头冲王绍清说:“王狐狸,你赶快的,跟你的人说让他们快一点,我跟他们说他们不一定听。你也别动歪心眼哈,虽然平时我没少怼你。但你要是半路把我扔下,或者故意让我疼着,我会跟你闹的。” 说完,拽了徐凤易一把。 “徐凤易,你过来,给我交医药费。” 路过王绍清身边,周星锦又嘟囔了一句:“非得跟来,便宜你了。” 出了门,侧头看徐凤易。 周星锦声音压得更低了:“你说你惹她干嘛,她真是邪恶水蜜桃来着,我们玩不过她的,只能被她调成狗。” 徐凤易脚步停了下:“……我们?” 周星锦话一收:“……你关注点不对。” 脚步声渐渐远了。 幼恩裙摆上那几滴血,黑色布料上看不出颜色,顿了两秒,她才抬眼看向王绍清,眼里写着你可以走。 你要走,也可以走。 那一眼,王绍清看见了,好了,那就什么都不用问了。 她是需要他的。 就这一下,够了。 他大步走过去,不容分说,将她拉进怀里,一只手环过她后背,手指轻轻按在她肩胛骨之间。 男人外套被风吹得冰凉,但胸口是温热的。 他抱她,不紧,但很满。 不是要把她揉碎,是要把她拼回去。 “别怕,”他说,声音很轻,像在哄一个刚从噩梦里被捞出来的人,“有我在。” 幼恩鼻梁抵在他肩窝里。 “王绍清,”她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能听见,“你来了。” “嗯,”他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我来了。” 抱了片刻,幼恩的身体不冷了。 她把脸从他肩窝里抬起来,转过头,指向林若愚:“他对我不怀好意,你们没来之前,他想强吻我。” 王绍清看向林若愚,那一眼很冷。 “林老师?” 他开口,声音不高,语气甚至称得上斯文,“倒是我眼拙了,你还有这份胆色。” 林若愚桃花眼里笑意没减。 但嘴角的弧度,已经不像刚才那样闲适。 王绍清收回目光,把幼恩抱起来。 她没挣,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上他的脖子,脸靠在他肩窝里,目光冷冷看着林若愚。 情敌关系,你看王绍清会不会帮你。 幼恩被王绍清安抚下来,带走了。 清秀男人站在茶几旁,转向林若愚:“林先生,现在怎么处理?” 林若愚笑了:“旁的倒还罢了,只盼这安保系统能再好那么一点,别什么人都能闯进来。” 清秀男人垂下眼:“是我疏忽,换装修,安排轮岗的人还没到位。” 林若愚一哂,看向茶几上的水果刀。 - 客厅,中式布局,黄花梨的桌椅,墙上一幅泼墨山水,落款被香炉里升起的沉香雾蒙得看不分明。 女人从外面回来,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耳垂上两颗圆润的东珠,周身一股经年累月养出来的气度,富贵浸到骨子里之后,反而淡了的那种。 她接过阿姨递来的热茶,抿了一口。 阿姨站在旁边,绞着手指,欲言又止。 吴芊慧没催,把茶杯搁在桌上,自己揉了揉太阳穴。 阿姨才开口:“太太,刚刚大少爷回来了。” 吴芊慧抬眼。 “看上去,像是哭过,”阿姨压低声音,像是怕被楼上听见,“眼睛红红的,我没敢多问。” “京年今天去哪了?” “听老李说,是从学校回来的,特训营那边。” 吴芊慧把茶杯放下。 半分钟后,她站在陈京年房间门口。 手刚抬起来要敲门,门自己开了。 陈京年站在门里,手里拎着个空水杯,大概是要下楼倒水。 他眼底的血丝从眼角蔓延到眼白。 整个人像一把被拉满了太久,忽然松下来的弓,断了,也颓了。 “怎么了?”吴芊慧看着他。 陈京年把水杯换了只手:“没事。” 这时候,阿姨上来了,脚步有点急,手里还攥着围裙的一角。 她看看陈京年,又看看吴芊慧,声音压得极低:“太太,刚才先生打电话回来,说医院那边……” “那位又命悬一线,在抢救。” 陈京年看了阿姨一眼,又看吴芊慧。 吴芊慧是端庄的,沉静的。 她问陈京年:“你去吗?”顿了顿,自己先替他答了,“算了,这两天你也没睡好觉,脸色差成这样。” 但也就是这时候。 她看出了陈京年微妙的变化。 像是某种念头忽然被点燃,在瞳孔深处一闪而过。 他在想什么,她看出来了。 吴芊慧把披肩往上拢了拢,开口:“你知道吗?昨天武雁夫人在庄园,经历了几次暗杀。” 陈京年猛地看她。 吴芊慧偏了下头,示意阿姨下楼。 等楼梯上的脚步声远了,她才把目光重新落回陈京年脸上:“我说这个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告诉你,年轻人嘛,谈恋爱没轻没重的,今天喜欢,明天可能就不喜欢了。好孩子,别冲动。” “她在这个节骨眼上回去,活过今晚,未必就有明天 第542章我的错,不该对你发脾气 陈京年沉默。 他站在那里,靠着门框,神情是像被什么东西从两个方向同时拉扯,扯到骨缝都疼的沉默。 吴芊慧看了他一眼,转身要下楼。 “做个交易吧。”陈京年在身后说。 她停住了。 “我们不留在国内了,”他的声音是哑的,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沉,“您提个条件。” 吴芊慧缓缓转过身。 “那孩子前几天在学校的表现,我也知道了,说实话,这事闹得不小,下面的动静,都传到了我耳朵里。” “你真以为,其他人就没有警觉?” 陈京年眼睛里有红血丝。 吴芊慧看着他,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很淡的欣慰:“这才是少年人该有的样子,京年,想法很干脆,但你还是得再深思熟虑。” 说完,她转身。 “要么我带她走,要么她回到她该有的位置上,反正医院那个现在命悬一线,拦可以,那谁都别好过。”他停了半拍,“你跟我爸,都别想摘干净。” 吴芊慧回过头。 她站在楼梯转角,仰着脸看他,慢慢开口:“你们这些年轻人,哪来的话语权?我跟你爸,都尚且在宦海浮沉里战战兢兢,是非对错,拨乱反正,你一个人说了不算,两个人说了也不算,京城那些人信,千千万万民众信,那才算。” “对了,你前段时间在找的那个明星,姓许对吧?人我昨天见到了。” 陈京年抬起头:“你见到了?在医院?” “嗯,”吴芊慧说,“白家那个小姑娘,把人留身边了。” 白家? 陈京年眼底闪过一抹冷。 他折回房间,窗帘拉了一半,书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拉开椅子坐下,拿起手机,翻到周平津的号码,拨过去。 响了两声,接了。 “王绍清来京城了吗?”他问。 - 幼恩被王绍清抱上车。 这时候,她大致扫了一眼信息。 张翊东。 周平津。 周霖冬。 沈韫节。 她把屏幕翻过去,扣在膝盖上。 王绍清从另一侧上车,关车门的声音很轻,看见了那一排红点,看见她把屏幕翻过去,看见她闭了闭眼。 他什么都没说。 中控台前后排之间的挡板缓缓升了起来。 同一时间,他侧过身来。 手掌抚上她的脖颈,指节贴着她耳后的皮肤,拇指抵在她下颌线上,把她拉近,低头吻下来。 把她从刚才的情绪里,一点一点拽了出来。 他吻得又深又慢,唇很烫,身上也烫,呼吸粗重,裹着她下唇,吮吸再松开,带一点水声,掌心贴着她的颈侧,能感觉到她脉搏在他掌心里跳,很快,乱,然后慢慢缓下来。 - 车停在那栋公寓楼下。 进门的时候,王绍清看见了玄关那一排男款拖鞋。 整整齐齐排在那里。 他愣了下,才脱了自己的西装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打量这栋他自己都没来得及看过的房子。 茶几上散落着几包膨化食品。 这些痕迹不属于任何一个男人,但每一个细节都在说,这里不止一个人来过。 沙发上,他把她一只脚握在掌心里。 拇指抵着足弓,慢慢揉。 “穿一天高跟鞋,”他说,“是不是很累?” 幼恩懒懒嗯了一声。 她把手机拿起来,给周星锦发了条消息:「对不起,是我情绪太激动,害你受伤了,医药费我出。」 发完,把手机搁在了茶几上。 王绍清握着她的脚踝,手指在踝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开口:“有些话,我可以说吗?” 有徐凤易在前,他显得小心翼翼。 幼恩看着他:“你说。” “幼恩,我很需要你,这段时间,也很想你,以至于见到你,我有些恍惚,”他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很深,“这间屋子里,这些痕迹,这些人,我都可以不问,我只想确认一件事。” 他握着她脚踝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我想确认你的存在。” 幼恩把脚从他掌心里抽出来,踩在沙发上,跪坐起来,和他平视。 “你想怎么确认。”她问。 “继续我们刚才在车上没做完的事情。”他说。 “现在吗?” “现在。” 他握住她的手,翻过来,嘴唇贴在她手腕内侧,吻了一下。 她的脉搏就在他唇下跳。 也就这时候,手机响了。 幼恩低头看了一眼,温舟铠。 她接起来,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还是那种又低又沉的调子。 “在哪?” “回家了。” “我来找你。” 幼恩看了眼王绍清。 他从沙发旁站起来,把她那只刚才被他揉过的脚轻轻放回沙发上。 “好。”她说。 电话挂断。 “你忙你的,”他说,“我会在京城待几天,不急。” 幼恩看着他:“……” 王绍清转身往卧室方向走。 幼恩坐在沙发上,偏头看他:“你干嘛?” “有点累,”他解开袖扣,把袖子往上推了一截,推门的动作不急不缓,“洗个澡。” 幼恩:“……” 温舟铠上来后,看到刚洗完澡的王绍清吗? 算了,她怵了。 所以约在了地下停车场。 - 下楼的时候,王绍清还没洗完澡,浴室里水声哗哗响。 手机在手心里连震了两下。 蒋政青:「还见面吗?」 周星锦:「别拿钱羞辱我,要真有良心,来徐凤易这里看我。」 幼恩脚步顿了一下。 徐凤易和周星锦他们住一起? 停车场里灯光灰白,温舟铠靠在车旁,外套敞着,远远看见她,笑了。 幼恩看着他,一步步走过去。 人很容易被与自己互补的人吸引,但真正爱上且走进心里的,是那个最像自己的人。 温舟铠和她,内核相似,外核互补。 走近了,她先看他的脸。 干净的,没有淤青,没有抓痕。 她说:“温舟铠,你来特训营帮我吧。” 他不问徐凤易。 他说:“好。” 幼恩看着他:“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没有要问的,但有想说的。” 他低了低头,抬起眼,目光很深,很稳,“我爱你,就会接受你的所有,也许过度的坦诚会失去吸引力,但我不觉得真诚袒露是低姿态,我也不怕失去吸引力,我只怕你看不到我的真诚,觉得我跟你只是玩玩而已,觉得我随时会抽身离开。” “我一直在,直到你不再需要我。” “或者说,我的存在,对你造成困扰,你有任何想法都可以坦诚告诉我。” “拿得起,我也放得下。” 幼恩听出来了。 他应该知道什么了。 毕竟,周星锦是流着血出去的。 她笑笑:“我是那种把别人睡了就踹掉的渣女吗。” 温舟铠看了看她,挑眉,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我相信你,老婆。” 幼恩瞪大眼:“温舟铠,你不要乱喊。” 他笑,是缓和气氛的那种笑:“老婆都不给叫?” 幼恩被他抱着,脸贴在他胸口。 “那你那里的车,愿意都送我吗?” “都是你的。” 她开心了下。 温舟铠说,跟蒋政青那场架,把他全身的劲都用完了。 幼恩假装惊讶了下:“你们真打架了?” 温舟铠:“他打的很凶。” 幼恩:“你在跟我告他的状吗?” 温舟铠:“我老婆这么聪明?什么都瞒不过你。” 幼恩:“……” 言外之意,她也懂了,今天够了,他不磨她了。 他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 放她回去了。 - 幼恩回来的时候,王绍清刚从浴室出来,他看了她一眼,在打电话,生意上的事。 也就这时候,她手机震了。 陈京年。 两个字:「开门。」 她没理。 紧接着他发第二条:「我的错,不该对你发脾气,但这个锁,你觉得能拦住我吗。」 幼恩看着那行字。 又看了眼卧室门口的王绍清。 他电话打完了,看着她。 她走过去,说:“你别出声。” 王绍清微微挑眉。 幼恩把卧室门轻轻带上,把王绍清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西装外套拿起来,挂进卧室衣柜里,那双男款皮鞋,她踢进鞋柜最下层,关上柜门。 然后才走到玄关,拉开门。 陈京年站在门外。 大衣还是那件深灰的,但里面的衬衫换了,打理过了,但眼睛里的红血丝还在。 幼恩手撑在门框上,不让开。 “什么事?” “陈幼恩,”他叫她全名,嗓子还是哑的,但比在办公室里稳了些,“走不走,离开这里,跟我走。” 幼恩想起那份亲子鉴定报告。 想起6.25%。 想起宋祁砚拔她头发的那个下午。 “不走。”很干脆。 陈京年点点头,他把脚边一个行李箱拎起来,推进玄关。 人往里走,带进一阵凉风。 “你干什么?”她蹙眉。 “蒲老死了,”他停在玄关,把行李箱立住,回头看她,“那天和你开完会之后。” “哦,”她看着他的背影,“关我什么事。” 陈京年转过身,目光越过她,看向那扇紧闭的卧室门。 “叫里面那个出来吧,别藏了。” 幼恩:“ 第543章你怎么知道我宝宝没穿衣服 气氛沉默了五秒。 陈京年弯腰,从鞋柜里拿了一双拖鞋,他自己上次来的时候穿过的,大衣脱下来,搭在玄关的衣帽架上。 有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淡的从容。 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底下还有涌动的暗流,但表面已经不起波澜。 他把行李箱平放在地板上,打开。 里面没有一件衣物,一台笔记本,几份文件,一些资料,他拿出来,一摞一摞搁在茶几上,动作不急不缓。 “什么人?”幼恩把房门反关上,人往里走,“你别吓我,我胆小。” 陈京年看了她一眼。 然后,继续把手里的资料搁在茶几上,语气很淡。 “让我亲自去给他开门吗?” 幼恩深吸一口气。 她看着茶几上那摞东西,笑了。 “宝宝!”她冲着卧室门那边喊,声音软软的,甜得发腻,“你出来吧。” 啪。 陈京年手里的资料搁在茶几上,不是摔,但也明显用了力的,纸页边缘在他指下微微翘起,他手指停了两秒,没看她。 “最好,别让我看见一些不该看见的。” 幼恩站在他对面,黑裙还没换,头发散在肩头,就那么看着他,嘴角挂着笑。 “你怎么知道我宝宝没穿衣服?” 陈京年捏着笔记本边缘的手在用力。 她转身,噔噔噔跑进了卧室。 卧室里,王绍清已经听到了动静,正打算换正装。 幼恩拦下了他。 就穿浴袍,挺好的。 王绍清低头看她,她把他浴袍领口故意扯松,然后,牵起了他的手。 王绍清一瞬间回握住,十指交扣。 掌心温热,她牵着他走出来,边走边煞有其事地拢了拢他浴袍的领口:“宝宝注意点,不要感冒了。” 王绍清:“……” 陈京年把笔记本屏幕掀开,一抬头,就看见了他们俩手牵手站在客厅里。 男人穿着浴袍,头发还是湿的。 陈京年把手里那摞资料搁在茶几上,直起腰,目光从幼恩脸上移开,落到王绍清身上。 男人浴袍领口被幼恩扯得松松垮垮,头发还没干,一滴水从发梢落下来,沿着颈侧往下滑。 他没擦。 两个人隔着茶几。 陈京年没动,王绍清也没动。 窗外,路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茶几那摞文件上,落在笔记本还没亮起的屏幕上,落在两个人中间。 谁都没先开口。 陈京年把笔记本电源线在手指上绕了一圈,搁在茶几边上。 然后,再次看这个男人。 这就是他们的首次交锋。 王绍清把幼恩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陈京年下颌动了一下,收回目光,弯腰把笔记本屏幕掀开,按了开机键,屏幕亮起来,他盯着开机画面看了两秒,然后头也不抬,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烟灰弹在桌面上:“头发擦干,地板是木的。” 王绍清笑了笑:“如果我没记错,这栋住所,是她的。” 陈京年没应,看了他片刻,然后把笔记本的电源线插好,直起身,声音很淡。 “浴袍不错。” 顿了顿,又说。 “她没告诉你,是我穿过的吗?” 幼恩蹙了蹙眉。 王绍清却笑了下,把领口那一片被她扯松的布料慢慢拢好。 “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他说,“它现在披在我身上,劳烦陈先生告诉我,这件浴袍,是谁的?” 陈京年看着他。 他把笔记本电源线搁在茶几边上,目光越过王绍清,落在幼恩脸上,又移回来。 好样的,陈幼恩。 “行,”他说,“你该听她的。” 幼恩听着,心脏跳得很快。 不是怕,是被两个人架在中间,空气都往她这边挤的窒息感。 陈京年到底要干什么? 陈京年没看她。 他把笔记本往前推了半寸,然后转身,往厨房走,步子不快,路过王绍清的时候停了一拍。 没抬眼,声音不大。 “但现在,我劝你别听她的,”他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滚了一下,“接下来我跟你的谈话,会很长。” 谈话? 幼恩看向陈京年,他要威胁王绍清? 王绍清则看向茶几,视线从那些文件上扫过去,停在其中一份的封面上。 文件名字不长,几个字,他看了很久。 再抬眼时,眼里的那股松弛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审视,他看向陈京年,像在重新估量这个人。 然后偏头,看幼恩。 幼恩也摸不清陈京年的路数,但她知道一件事,王绍清头发还没干。 “宝宝去换衣服吧,免得感冒。” 这次是真心的。 王绍清摸了摸她脑袋,当着陈京年的面,后者绷着下颌挪开视线,他则转身进了卧室。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幼恩凑到茶几前,弯腰去看陈京年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打开的文档,密密麻麻的字。 她没看懂,因为陈京年把默认文字设置成了法语。 她直起腰,瞥他一眼。 陈京年靠着岛台,端着水杯,表情很淡:“别看我,小时候让你学,你自己不愿意。” “谁能一天同时学五国语言。”她薄怒。 “我。”言简意赅。 幼恩咬牙,站在茶几旁边,脚趾微微蜷着。 陈京年把水杯搁在岛台上,玻璃碰大理石,轻轻一声。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两团火在客厅里无声地烧。 幼恩胸口微微起伏,手指攥着沙发靠垫的一角。 陈京年靠着岛台,水杯搁在手边。 指尖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不再看她,但余光全是她。 没多久,王绍清从卧室门口走过来,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头发半干,步伐不急不缓,像一片温水漫过烧烫的石板。 陈京年先收回视线。 他端起水杯又倒了半杯凉白开,仰头喝了,喉结滚了一下。 杯子没往笔记本那边拿。 因为接下来要做的事,他怕她把水泼他电脑上。 他把水杯搁在厨房台面最远的角落,转身,做了个手势,示意王绍清坐。 幼恩全程很懵。 这是情敌该有的反应吗? 这么和平? 陈京年要跟他聊什 第544章我爱上了情敌的微笑 这个念头闪过去的下一秒,陈京年从茶几上抽出一份文件,递给王绍清。 王绍清看了幼恩一眼,接过,翻开。 纸页在他指间簌簌响了两声,然后,停了。 他的目光从纸面上抬起来,看向陈京年,温润的,不紧不慢的审视,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在鞘口转了半寸。 片刻,重新低头,翻了一页。 然后,他看向幼恩,眼里有震惊,但压着。 幼恩忍不了了。 她凑过去看,结果,文件也是全法文。 全法文! 她下意识找手边最顺手的东西,抓起沙发上一个抱枕,朝陈京年砸了过去他没躲,抱枕砸在他肩头,闷闷一声,他肩膀晃都没晃。 她又甩过去一个,他还是没躲。 但幼恩更气了。 王绍清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半寸:“怎么了。” 幼恩鼻子出气,很小声嘟囔。 “你能看懂法文?” 王绍清下意识,真的就是下意识问了一句:“你看不懂?” 问完,可算捅了马蜂窝。 幼恩抄起被陈京年收拾到茶几边上的一袋膨化食品,朝他砸了过去。 陈京年这次侧身躲了。 因为真的会很疼。 她生气起来没轻没重,他太知道。 幼恩真炸了,但陈京年显然要把刚才他从她这受到的气压过来,开口了,还是法语,跟王绍清交流。 王绍清也听懂了,但没搭话。 不敢,因为她生气了。 幼恩站在茶几旁边,胸口起伏着。 她真想拿出手机翻译器,一个字一个字听他们在聊什么,但她咽不下这口气,才不做那么无聊的事。 她转身,甩门进了房间。 好样的,陈京年。 进房间前,她脑子里想的是,真该把水泼他电脑上,反正他有钱。 想着想着,脚步都折回来了,手搭在厨房岛台的水杯上,指尖碰到杯壁,凉的,又改主意了。 算了,怕把他电死。 好样的,陈京年。 你真是好样的。 于是,陈京年和王绍清两个男人就看见她从卧室那边折回来,踩在木地板上,在客厅里打了个转。 转了一圈,又转一圈。 脚后跟在地板上轻轻磕了一下,头发甩起来又落回去,像一只被惹炸了却找不到东西挠的猫,气鼓鼓地绕了个弯,又走回卧室门口。 “给你叫了饭,一会儿到。”陈京年说。 回答他的是甩上的门。 摔门声落下,客厅恢复寂静。 王绍清抬眼,看陈京年。 陈京年也看他。 两个人隔着茶几对视了一秒。 陈京年把剩下的文件推过去。 “这些项目,和一些政府文书,”他说,“我拿给你看,你应该懂什么意思。” 王绍清翻了几页,抬眼。 “方便自我介绍一下吗?” 陈京年把笔记本往前推了半寸,屏幕的光晃了一下,他下巴往卧室方向斜了斜:“陈幼恩她哥。” 王绍清眯了眯眼,没再问。 他低下头,继续翻文件。 纸页在他指间簌簌响,翻了两页,速度越来越慢。 陈京年坐在茶几对面,打字。 也是等他看完。 两个男人隔着一摞文件,谁也没看谁。 卧室里传来水声,幼恩开了花洒。 - 王绍清看完那些文件,是二十分钟之后的事。 他把最后一份合上,搁在茶几上,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片刻。 然后抬眼,看陈京年。 重新估量眼前这个男人,连他都力所难及的那些部分,这个男人轻飘飘够到,拿来他面前,当做见面礼。 一小时后,陈京年叫的饭到了。 他把餐盒从袋子里拿出来,搁在茶几上,去卧室看了一眼。 幼恩睡了,看来是真累了。 他收回手,把餐盒盖好,放进保温袋里。 王绍清观察着他这一连串动作,问:“不叫她吗。” 陈京年跟王绍清聊了这几十分钟,也大概知道这是个什么人了。 欣赏,有一点。 但好脸色,不给。 他把保温袋的拉链拉上,语气冷淡:“她难得早睡一回。” 王绍清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他重复了一遍:“难得。” 不是问句,是咀嚼。 情场不提。 生意场上,这两个男人几乎聊到了天亮。 茶几上的文件翻了又翻。 笔记本屏幕暗了又亮。 窗外从深夜到凌晨,路灯光被天光吃掉。 - 那是幼恩睡醒的前一小时。 王绍清来京城之前就熬了很久,熬不住了。 陈京年看他一眼,下巴往次卧方向斜了斜。 王绍清起身,走到次卧门口,回头看他:“你呢。” 陈京年已经把袖子卷上去了,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牛奶。 他说:“她快醒了。” 王绍清看着他。 陈京年眼里也有血丝,但动作很稳,像做过无数遍。 王绍清说:“她不会醒那么早。” 陈京年没说话,他把鸡蛋磕在碗沿上,单手打进去,蛋壳扔进垃圾桶。 王绍清看了他片刻,推门进了次卧。 - 也就不到一小时。 九点,卧室门开了。 陈京年知道她会早起,她那个人,头天晚上越生气,第二天起得越早,跟太阳较劲似的。 出来的时候,妆都画好了。 她今天扎了高马尾,清纯明媚,像十七岁那年夏天,从学校楼梯上跑下来,对他笑的样子。 她今天又要出门。 昨晚睡得那么早,今天一定有安排。 但她不看他,绕过厨房岛台,往玄关走,跟只骄傲的孔雀似的。 他拿锅铲挡在过道口:“吃完再走。” 她抬了抬下巴:“好,我吃,你去给我温一杯牛奶。” 陈京年看了她一眼。 然后转身,打开冰箱,拿出牛奶盒,倒进小锅里,开火。 也就一个转身的功夫。 身后窸窸窣窣,塑料袋响了一声,冰箱门开了一下。 他没回头。 牛奶温好了,关火,倒进杯子里,转身。 煎蛋上被挤了一层芥末酱,明黄色的,盘成某种不可言说的形状。 粥锅里,他拿勺子搅了一下,水位比刚才高了一截,米粒底下沉着没化开的凉水。 陈京年端着牛奶杯,站在原地。 幼恩靠在岛台边上,拧开一瓶冰气泡水,仰头喝了一口,冲他吹了个轻飘飘的口哨,甩给他一句。 “哥,慢慢吃。” 然后绕过他,走到玄关又折回来。 拿起遥控器,对着电视屏幕按了几下。 音响里前奏响起,欢快的吉他扫弦,鼓点踩着心跳的节奏。 她走了,门合上。 电视屏幕上,歌词正好跳到第一句: Ikissedyourboyfriendjusttotasteyourlips 我亲了你的男朋友,只为间接尝你的嘴唇。 然后是下一句: He'sgotthesameoldtasteinwomen,guessI'moneofthem 他挑女人的口味跟你一样,大概我也是他喜欢的那种。 接着副歌炸开: I'minlovewithmyenemy'ssmile,don'tyouknowit'sbeenawhile 我爱上了情敌的微笑,你知道吗已经很久了。 陈京年端着牛奶杯,沉默。 次卧里王绍清在补觉。 电视里那个女歌手还在兴高采烈地唱: We'vegotthesamekindoftwistedmind,andIthinkIlikeit 我们灵魂一样扭曲,我想我乐此不疲。 他把牛奶搁在茶几上,端起那盘煎蛋,看了看,留给第三个人吃,粥锅端起来,倒进水池,开水龙头冲掉。 重新淘米,下锅,开火。 人靠在岛台边上,揉了揉太阳穴。 头 第545章终于知道她像谁了 王绍清睡眠浅,客厅里电视声隔着次卧的门板闷闷地传进来,他开门出来,温润眉眼带着一丝疲惫。 电视屏幕上歌词正唱到那句: 我爱上了情敌的微笑。 陈京年站在客厅中央,手里端着那杯幼恩点名要温,却一口没喝的牛奶。 王绍清看了一眼电视屏幕。 又看了一眼陈京年。 他听出来了,这首歌是谁放的。 陈京年喝了一口牛奶,下巴往岛台方向偏了偏,指向台面上那盘煎蛋。 “她给你做的,”陈京年说,“尝尝。” 王绍清持怀疑态度,但这个男人,显然比他更了解她的作息,更了解她,于是,他来到岛台边,尝了一口。 芥末不是挤在表面。 是藏在蛋黄底下。 本来是在表面的,只不过陈京年又往上压了一个煎蛋,挡住了。 就尝那一小口,王绍清灌了半杯水。 才压下那股冲味儿。 陈京年靠在岛台对面,看他被呛到,轻轻一抬眼:“昨晚那些文件,你如果信不过,可以去找周平津求证。” 说完,把牛奶杯搁在台上,转身往幼恩的卧室走。 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又说。 “芥末是她藏的,你中招了,不算冤。” 王绍清皱着眉,看着那盘煎蛋,又看着陈京年推门进了幼恩的卧室,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他慢慢把水杯搁下。 终于知道她像谁了。 - 幼恩到的时候,齐艳菲还没醒。 她没进去,就在宿舍外面等的,她把路上买的早餐拆了,一边吃早饭,一边想事情。 豆浆的热气在晨光里慢慢往上飘。 没多久,齐艳菲出来了。 整个人收拾得漂漂亮亮,头发卷过,眼影带细闪,一看就是从失恋状态里打滚爬起来了。 她看见幼恩,眼睛一亮:“幼恩姐!” “别,我比你小,叫我名字。” 齐艳菲一拍脑门:“我的错,教官,陈教官!” “我现在还担不起这个称呼。” “不会啊,”齐艳菲掰着手指头跟她数,“C级学员都很服你的,你当时帮齐茗出气,训导员终结者,整活女王,黑心导员克星,这些名号早就打响了,而且普通学员都是一个月的引导期,你倒好,一个月还没过去,直接转身变教官了。” 幼恩看了她一眼:“你跟我来,找间空教室,咱俩聊聊。” 齐艳菲摸了摸肚子:“能去食堂吗?我饿。” 幼恩想了想,同意了。 齐艳菲就姐妹俩好地凑上来,鼓着胆子挽住了幼恩的手臂,挽上去的那一秒,她感觉到幼恩手臂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挣开。 齐艳菲心想,她只是看上去不太好接触。 “听说蒲老死了?”她压低声音,凑近幼恩,“他为什么死了?真的是意外吗?” 幼恩低头看了看被她挽着的手臂:“你轻点,我疼。” 齐艳菲手一松,嘴没松:“幼恩姐,你跟我说说呗,不过你用什么香水?好香啊。” 幼恩不说话。 齐艳菲又换了个话题,抬头看她:“你又换男朋友了吗,姐?那天晚上跟你告白的,是不是温青然她哥啊?我以前好像听人说起过,温青然在社交账号发过她哥的照片,当时还小火了一把,太多人找她哥要联系方式,她哥就让温青然删了。” 齐艳菲很能嘟囔。 一直到食堂门口,打量幼恩的人很多。 有几个C级学员端着餐盘路过,主动跟她打招呼,喊她陈教官。 齐艳菲跟在她旁边,也跟着享受了一把注目礼,腰杆都比平时挺了三分。 也就这时候,几个卡在A级很久,迟迟没冲上S级的男学员坐在靠窗的位置,其中一个寸头拿筷子戳着盘,往幼恩的方向斜了一眼,压低声音,但故意让周围人听见。 “教官,她也配?” 旁边的同伴笑了一声,没接话,但那笑的意思很明确。 几个人抱团坐着,肩膀挨肩膀。 被几个路过的女生听到了。 打头的那个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那个寸头,冷笑了一声:“不配?谁说她不配?她曾经和宋祁婳一起完成了特训营的任务,救了宋祁婳侄子,请问你完成过什么,把A级胸牌擦得比别人亮吗?” 寸头脸上挂不住了。 他扫了一眼她的C级标识,语气里的轻蔑盖过了窘迫:“关你什么事?几个C级的,滚开。” 几个女生面面相觑,然后笑了。 她们端着餐盘,就在那几个A级男学员旁边坐下了,椅子腿在地砖上拖出一声刺耳的响。 “食堂是大家的,又不是你们的。” 打头的女生把筷子往餐盘上一搁,“敢拿宋家孙子做局,特训营真的好厉害,希望从这里出去后,我们都有很好的未来,对,是我们,不是你们……” “你们几个臭老鼠不配!” “人家陈教官帮了你们多大的忙?如果没记错,被绑架最多的就是你们A级吧?” 寸头一拍桌子站起来,餐盘里的豆浆晃出来半杯:“你想打架是不是!” 女生没动,仰脸看他,怕都没怕一下。 寸头目光从她脸上刮过去,又扫过她旁边的几个C级女生:“看看你们的打扮,哪有一点学员的样子?” “说不过就开始人身攻击了?” 另一个女生把筷子一摔,站起来,声音把大半个食堂的目光都扯了过来。 有人端着餐盘转身看。 有人放下筷子。 有人拿手肘捅旁边的同伴示意往后看。 寸头被这么多目光架着,更不能退。 他端起餐盘,身边的同伴也跟着站起来。 他往幼恩那边看了一眼。 知道她在,故意挑衅的,音量抬高了几分,不是冲着那几个女生,是冲着整个食堂:“我们A级怎么样,还轮不到你们陈教官来管吧?如果我没记错,现在负责我们安全的,是赵公子的妹妹,赵诗蓝赵教官!你们C级爱捧陈幼恩,你们自己跪舔她,别觉得谁都服她。” 他端着盘子往外走,路过那几个女生时脚步没停,只撂下一句:“你们也就配待在C级这个段位,难怪是C级,没素质。” 几个女生眼眶都快被气红了。 齐艳菲已经要冲上去了,被幼恩拉住。 寸头往食堂门口走了几步,又回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幼恩身上,声音不高不低,却刚好让半个食堂都听见:“这下,终于有理由正大光明去拜访赵公子了,赵公子也是,怎么能容忍一个不知道刚来特训营多久,要能力没能力,要名誉没名誉的人,跟自己妹妹坐同一个位子。” 食堂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嗡嗡的议论声又漫上来。 有人皱眉,有人低下头继续吃饭假装没听见。 有人拿眼神去瞄幼恩的反应。 大多数人只是观望。 他们也在心里觉得奇怪,戳破特训营那层面纱的是陈幼恩,赵诗蓝本来是她的助手,为什么现在赵诗蓝掌管S级、A级、B级,而陈幼恩只捞到一个C级? 这难道不是一种羞辱吗。 “幼恩姐,你不生气吗?”齐艳菲自己都要气死了。 幼恩朝她投去一个目光。 就一个目光,不怒不冷,只是轻轻落过来,像一片刀片贴着皮肤滑过去,没割,但你知道它在那儿。 齐艳菲忽然就冷静了。 对,她怎么忘了。 陈幼恩在博雅那些仇人都怎么了来着? 都死了。 更何况博雅校草徐凤易还在呢,听说他爸又升迁了对吧。 许季寒也没死。 再加上温舟铠。 一左一右,两个护法,再加一个能给全京城放无人机告白的温舟铠。 那该是一场什么样的视觉盛宴? 简直太精彩了。 齐艳菲越想越觉得,刚才那几只A级的老鼠,是在给他们自己挖坟,她摸了摸胳膊,觉得鸡皮疙瘩一排一排往上窜。 幼恩看她冷静下来,终于松开了她的胳膊,支着脑袋,问了句:“你认识刚才那个人吗?” 齐艳菲从脑补中回过神来:“认识。” “怎么认识的?” 齐艳菲脸垮了一下:“跟我那死前男友是朋友,他们一个圈子的,一个货色。” “你是不是知道很多八卦?” “当然了,”齐艳菲往前坐了坐,“你想知道什么。” “刚刚那男的,今天要出任务吗。” 齐艳菲眼睛一亮,拿出手机开始噼里啪啦打字:“这你可算问对人了。” 消息发过去,她那个小群没到一分钟就给了反馈,她抬头,语气又气又好笑:“出啊,这任务可有意思了,他一个A级,竟然跟我们C级抢着做。” 幼恩语气夸张地配合她:“真的吗?” “真的啊,”齐艳菲语气还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鼻尖,“被他抢任务那个,是我的一个追求者。” 幼恩一听,懂了。 她往前倾了倾身,下巴垫在手背上,压低声音:“你跟你那追求者说,让他今天不要去了。” “啊?为什么?” “因为那任务有危险。” “你怎么知道?” 幼恩看着她:“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负责你们的安全。” 齐艳菲也不傻。 她眨了眨眼,声音压到气声级别,还做了一个砍手的姿势:“幼恩姐,你是不是要……” “聪明。” 齐艳菲感动死了,捂了捂胸口:“你这么相信我?” 幼恩说:“对啊,以后你就是C级学员的未来领袖。” 说完又补充,“不对,副的。” 正的,她有其他人选。 齐艳菲觉得自己很上道,摆摆手:“有你在,我当然只是个副的,我要抱紧你的大腿,我爸妈知道都会觉得我们家祖坟冒青烟了!” 幼恩听着,又把话题拉回来。 齐艳菲把任务时间,地点全说了。 竹筒倒豆子,一个字没漏。 幼恩听完,拿起手机,转手发给了周平津。 这么一把好刀,不用白不 第546章齐茗现在都不回我消息 幼恩今天想跟齐艳菲聊聊,是想告诉齐艳菲,C级没什么不好,被分到C级,不等于被盖了次品的章,不等于捡别人挑剩下的任务,不等于在食堂被几个A级的指着鼻子说难怪是C级。 但她没把这些话说出口。 她想先听听齐艳菲怎么说。 结果她很满意。 齐艳菲这姑娘,心思活络,对C级有归属感,而且行动力超强。 她说C级是特训营最牛逼的一群人。 很亢奋,真心实意觉得自己待的这个地方卧虎藏龙。 这话换个人说可能只是拍马屁,但她眼里的光是认真的。 幼恩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人。 “幼恩姐,你知道吗,C级的人均实战模拟分数其实不比B级低,就是没人给我们打分,还有上次野外拉练,C级一个女生用三根皮筋和一块破镜子做了个信号反射器,把教官都看愣了,结果转头就被A级的人把创意抄走了。” 她掰着手指头数。 她说C级是特训营可塑性最强的一群人,说大家只是缺一个肯正眼看他们的教官。 幼恩听着,说:“我会把C级的学员召集起来,开一场会。” 但实操起来,没那么简单。 C级学员占整个特训营学员人数的四分之一。 人太多,太散,每个人时间表都不一样。 幼恩本来只是把计划先给齐艳菲说一声。 没想到齐艳菲当场表示她可以。 “C级圈子其实很小,”她说,“我基本都认识一点,而且现在在营的人不是很多,幼恩姐如果你想跟他们见一面,我可以商量个时间出来。” 那一刻,幼恩真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 两个人聊完,往外走。 食堂门口的阳光劈头盖脸砸下来,齐艳菲还在低头翻通讯录,嘴里念叨着几个名字和时间段。 也就这时候,齐茗从走廊那头跑过来。 匆匆忙忙的,手里攥着个保温袋,不知道要往哪赶。 她抬眼看见幼恩和齐艳菲了。 尤其是看幼恩那一眼,很复杂,不是害怕,也不是厌恶,更像是不想面对。 然后就飞快地挪开视线跑了。 跑得飞快,保温袋在手里一甩一甩。 齐艳菲冲她喊了一声,齐茗没理。 齐艳菲就不高兴了:“齐茗也真是的,只顾着给赵诗蓝买饭,室友都不搭理了。” 幼恩没说话。 齐茗现在跟着赵诗蓝,身份敏感,她们之间,隔着蒲老倒下后特训营里那些微妙的权力划分。 她是不想在别人面前显得和她太亲近。 齐艳菲也就嘟囔了一句,没再继续。 她低头继续划手机,不到十分钟,把名单,时间,场地全统筹好了:“C级现在很多人没有任务,好任务轮不到我们,除了上课,大家都很闲。” 这个消息对幼恩来说,既是意料之中,又有点沉重。 意料之中是因为,蒲老当初愿意把C级分给她时,她就知道,这是一群被边缘化的人,没有好任务,意味着没有资源,没有晋升的途径,甚至没有存在感。 四分之一的人就这么被晾着。 难怪他们会被A级当面嘲讽。 - 会议就定在中午十一点,一间大会议厅。 来的人比幼恩预想的多。 C级学员三三两两往里走,有些还穿着训练服,有些刚从宿舍被窝里被拽起来,头发翘着一撮。 幼恩站在台前,高马尾。 阳光从侧窗打进来,给她素着脸的侧影勾了一道极淡的金边,皮肤在光里白得透亮。 她抬手把话筒拨近,只说了几句。 说她有一些资源,可以给他们好任务。 可以让他们不再需要等别人分配。 那些A级抢着做的任务,她也可以给他们。 只有一个要求,自愿放弃晋升。 始终待在C级。 接受不了的,会后找齐艳菲登记。 台下安静了一拍,有人皱眉,有人低头咬耳朵,角落里一个扎马尾的女生举手:“如果不放弃,你会把我们赶出特训营吗?” 幼恩笑了一下。 “我没有这么大的能力。” 又一个人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让你们升B级。” 一句话,全场哗然。 哪有这么好升,B级的晋升通道被卡得死死的。 但齐艳菲是信她的。 齐艳菲的一群小姐妹也是信她的。 也就这时候,台下一个人忽然惊呼一声,齐艳菲正站在台侧当半个主持人,被这声吓得一激灵,探头一看,是她那个追求者。 她拍了拍话筒杆,训他:“你鬼叫什么?别吓到我幼恩姐。” 那人愣了半天,咽了咽口水,声音还在发抖“幼恩姐,哦不,陈教官,我同意放弃晋升,我愿意一直归你管。” 这话,可就引起一小阵轰动。 旁边有人拽他袖子:“你可要想好,你来特训营就是出人头地的,总待在C级算怎么回事。” 那人听了,立马反问:“要是命都没了,哪来的出人头地。” “不是,兄弟,你这话什么意思?” 那人没答,只看向台上的幼恩。 幼恩低头看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周平津的消息,十几分钟前发来的,一句:「是不是该和我吃顿饭。」 她看完,把屏幕按灭,知道妥了。 抬起眼,语气轻轻上扬,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那男学员感激涕零,后怕还没从脸上退干净:“陈教官,我本来今天要去执行一个任务,您让艳菲拦下了我,您还记得吗。” “记得。” “就那个任务,出事了。” 他顿了顿,把手机举起来,屏幕上是群消息的截图,“执行这个任务的A级学员,被绑架了,扔江水里了,还好被路人发现及时,救了他一命。” 他把手机收回去,攥在手里。 “这特训营真有古怪,上次学员被绑架的事才过去没多久,他们又故技重施,这群人真的太过分了。” 齐艳菲悄悄捂住嘴巴,看向幼恩。 她心里知道怎么回事,不害怕,意有所指地接了一句:“对啊,这就是我们陈教官的厉害之处,大家别忘了,她上次一个人救了一群人。” 这下,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留在C级的人,犹豫不下去了。 命都没了,要荣誉有什么用。 那男学员再次表态,声音比刚才稳了,说:“陈教官,我就跟着你了,希望你能一直庇护我们。等级高有什么用?他们的教官不会提前给他们排查危险!那还要教官干什么!” 一阵轰动。 - 很快,这阵风传遍了整个特训营。 消息是中午传开的,整个学员圈子里全乱了。 为什么还是有人差点遭遇危险? 为什么还是绑架? 为什么还是一样的流程? 怎么C级就提前被拦下了? 那A级还要所谓的专属教官干什么用。 - A级学员平时最压抑,麻烦事最多,也最难相处。 因为本身A级这个位置就悬。 往上够不着S级的特权,往下怕被B级追平,像一群人站在悬崖边上,谁推一把就掉下去,所以A级大部分学员的精神状态并不稳定,时刻需要紧绷着。 于是,这把火就烧到了赵家。 因为他们发现,经过上一次绑架事件后,所谓的安全保障并没有任何提升,安插了一个专属教官,并不能保证他们的命。 反而,让一个原本只是陈幼恩助手的赵诗蓝,一跃而上。 拥有了过问他们所有人行踪的权利。 再加上有几个S级学员很清晰地辨认出来,当初那场绑架的视频里,出事的地方,就是赵家的场子。 所以,赵诗蓝今天的工作开展得非常困难。 对,赵诗蓝今天也召集了学员开会。 齐茗知道幼恩她们在开会,她怕赵诗蓝觉得她没用,便提了这个主意。 既然陈幼恩能开C级的会。 赵教官也该开A级的会。 赵诗蓝想了想,同意了。 没想到第一天就碰上这件事。 A级学员情绪很大,有人当场把会议通知截图发到了公共群,配了一句。 “坐等赵教官给我们一个解释”。 有人带了保温杯进来,在赵诗蓝说话的间隙里,反复往桌上放,发出噪音,一直打断她。 有人从头到尾没看台前,只低头刷手机,刷到幼恩那边C级学员表态的截图,把屏幕转给旁边的人看。 旁边那人看完,冷笑了一声。 赵诗蓝说得不急不躁。 但台下,没人听。 - 齐艳菲听到这些的时候,还挺愤愤不平的,说他们就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赵诗蓝又不欠他们的。 幼恩也不欠他们的。 说要是她是齐茗,肯定当场跟那群人吵一架。 说完,又悻悻道。 “齐茗现在都不回我消息。” 她把手机屏幕翻过来给幼恩看,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是昨天中午的。 齐茗回了一个:“嗯。” “你说她是不是觉得我爱玩,看不起我。”齐艳菲说着,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 人还是挺伤心的。 - 当时刚开完会,幼恩正要带齐艳菲去见温舟铠。 两个人出了宿舍那片区域。 迎面,撞上赵宗胥了。 准确来说,是赵宗胥把幼恩堵那了。 男人一只手抄在裤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他不抽烟,但整个人,有一股刚从烟雾里走出来的戾气。 领口敞着,眼底没有怒,眉头没有拧。 可就是这种平静,比任何一种表情都更压人。 齐艳菲的脚步先停了。 害怕,往后退了半步。 赵宗胥没看她。 他眼里只有一个人。 幼恩看了眼齐艳菲,说:“你先去门口等我。” 齐艳菲不太愿意。 幼恩看她一眼,目光不冷不淡。 齐艳菲走了。 赵宗胥笑了声,开口:“严格意义上来算,你应该是一个合格的S级成员,S级的核心课程,认知与决策,情绪管理与表达,群体行为操控与舆论引导,你简直炉火纯青。” “嗯,谢谢夸奖。” “还有什么招数?让我试试你的手段。” 幼恩也不装,就坦诚说:“我跟赵诗蓝没仇,你们家的事,我了解一点。我通情达理一点说,就是蒋政青为了我,负了你一个恩情,你弄他一身伤,可以理解。” 说着,抬起眸子,和他对视,话锋一转,又笑说。 “但我不是通情达理的人。” 赵宗胥看着她。 “教官的位置,是我让给你妹妹的,我敢说,如果那天我不松口,你也一定没办法。这是通情达理的我,对你妹妹,对你们家的一点歉意。” 赵宗胥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但我也说了,我不是通情达理的人。” 幼恩撂下了最后一句:“赵宗胥,你弄蒋政青,我就要弄你 第547章许季寒,你在干嘛?我好想你(两更合一) 赵宗胥,S级最顶尖的学员,特训营所有导师眼中的未来领袖,他手里有实权,想做什么可以先斩后奏,哪怕开除S级以下的学员。 这是家世背景,能力赋予他的特权。 齐艳菲没认识赵诗蓝以前,够不到赵宗胥那个圈子,对此一无所知,赵家兄妹的身份,是她后来了解到的。 但这些,幼恩此刻都知道。 那又如何呢。 赵宗胥盯着她看,持续地看,像隔着一张赌桌看对面的人推了筹码,片刻,开口:“关赵诗蓝什么事?” 幼恩眼睛里那层冷和他的一样薄:“谁让你妹妹是你最在意的人。” 最在意的人吗? 赵宗胥这几个字放在嘴里嚼了嚼,嚼完了,发现她说得没错。 “嗯,那……温舟铠,蒋政青,周平津……” 他念到这,停了一下。 “还有……徐?” 徐什么,记不起来了。 忘了,也懒得想。 他视线自下而上扫来,动作慵懒,如同抬手掀开一道帘幕,斜斜睨她一眼:“哪条是你最忠心的狗? 幼恩笑了:“怎么,我绿到你了?” 赵宗胥唇角压下一点弧度,眼底冷光漫开,静静看着她。 耳畔碎发往脸颊上飘。 幼恩看着来来往往路过的学员,开口:“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赵宗胥把手从裤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 “让一个人消失很简单。” 他说,停了半拍,补充:“周平津拦不住。” 几乎话落,他的人来了。 以他为中心的,S级那个圈子,没一个小角色,都是听说了赵诗蓝今天的事,过来看看怎么回事。 几个人渐渐逼近,带过来一阵风。 风里混着拳击场的血腥味。 他们看见赵宗胥了。 也看见了他对面站着的人。 破天荒的,他们洁身自好的兄弟,跟个姑娘面对面站着。 那距离,超过了赵宗胥跟女生的安全距离。 他们认出了幼恩,脚步放慢了。 互相看了一眼,没人先开口。 幼恩也看见了他们。 目光从几个人脸上一一扫过去,话却是对赵宗胥说的,她往前倾了半寸,声音压得又低又快:“那我会在你的人来之前,拉你垫背。” 她停了一拍,抬眼看他。 “要死一起死,你最好保证,每时每刻都能盯死我。” 风又吹过来。 把她头发吹散了几缕,顺便把她身上那股味道送到对面。 沐浴露和皮肤混在一起的淡香。 若有若无,风一过就散了。 赵宗胥正分辨那是什么味道,没应她。 几秒后,意识到她话说完了。 她正盯着他,眼神里除了那股狠,还多了一层别的。 她放狠话,他走神了。 她看出来了。 她觉得屈辱。 赵宗胥身后,他那群兄弟走近,带来一股血腥味,赵宗胥这才彻底回过神,脑子里把她刚才的话。 “周平津都不敢这么说话。”他说。 “他不敢,”她接得很快,“我敢啊。” 赵宗胥忽然说:“你的条件。” 幼恩愣了半拍:“啊?” “让这事过去,你的条件。”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倦了,不是让步的倦,是懒得再跟她绕的倦。 赏赐式的,但眼神不是。 他在看她,等她开价。 幼恩懵了一瞬。 赵家这么好说话吗。 她以为他会回敬,结果是问她的条件。 幼恩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别再围剿蒋政青,赔他医药费。” 又伸出第二根。 “第二,要么让蒋政青揍回来,要么我替他揍回来。” 那股味道又闻不到了。 赵宗胥看了她一眼:“行。” 幼恩挑眉:“你同意了?” “没。” 幼恩:“……” 他兄弟围过来了,听见了,笑说:“陈教官?你知不知道,如果没有特训营,你连见诗蓝的途径都没有。” 幼恩眼神斜过去:“巧了,你也没资格见我。” 那人嘶一声。 “不好意思,我颜控。” 那人脸黑了,要往前迈一步。 幼恩也不多废话了,稍稍走上前,手在赵宗胥肩头拍了拍。 挑衅的,不重,但很故意。 赵宗胥视线往下移,落在她手上。 他有洁癖。 幼恩说:“上次你的人绑架我,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她把手收回来。 “来日方长,等着吧。” 说完,转身,手在衣摆上蹭了蹭,是很刻意的嫌弃他。 赵宗胥眉峰蹙起。 他身后那群兄弟大气不敢出,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壮着胆子过来:“给我吧。” 赵宗胥看他一眼。 那人说:“你外套被她碰到了,不脱吗。” 赵宗胥一句话没说,人走了。 兄弟们站在原地,互相看了看。 其中一个先开口:“他刚才没躲。” 另一个接了一句:“那姑娘拍他的时候,他连退都没退。” “……” 没人再接话。 - 幼恩带着齐艳菲到赛车场的时候,温舟铠还没醒。 早上醒过一次,现在是补觉。 齐艳菲是第一次来,站在门口仰头看那条盘旋的车道,嘴巴张了张:“幼恩姐,这是温青然她哥开的吗?” 幼恩嗯了一声,往里走。 温舟铠在家养伤。 跟蒋政青那场架真打狠了,好兄弟才知道他最薄弱的地方在哪里。 身上一块伤都没有,一块淤青都没有。 但就是疼得不行。 幼恩推开休息室门的时候,灯也亮了,突如其来,刺眼,他醒了,一只手臂搭在额头上,眯着眼看她。 齐艳菲被幼恩留在外面。 赛车场倒是正常营业,之前带齐茗来过一次,店员这次也轻车熟路。 给齐艳菲开后门嘛,他会。 齐艳菲显然比齐茗会玩一点,没多久就跟几个同样在跑圈的小姐妹混熟了,嘻嘻哈哈地约着再跑一圈。 幼恩把休息室的门带上。 温舟铠人也醒了,挺惊喜的,洗漱完,就把她压着,占了个大便宜。 幼恩捂着他的嘴,腾出口气,把今天上午的事跟他说了。 他听着,手没停。 她拍了他一下:“齐艳菲还在外面。” 他说:“你以为谁都能直接上来?” 幼恩:“……” - 齐艳菲在外面跟小姐妹跑到第五圈的时候,温舟铠把用完的一个扔进了垃圾桶。 人气息平稳,甚至意犹未尽。 赤着上半身去拿了瓶水,拧开喝了一口。 然后,还是很上道的,把幼恩想知道的,关于S级,A级一些薄弱的地方,讲给了她听。 他说:“A级的都算半个疯子,位置太悬,容易被拉下来,所以疑心重,S级里也分圈子,一部分以赵宗胥为主,另一部分不站队,两拨人,互相看不顺眼。” 接着,温舟铠又很迅速地,通过一些他的交友圈,把大部分C级学员的家世,因为什么才被特训营录取的个人优异之处,全部列举出来,整理了一份文档,到她手机上。 幼恩穿好衣服趴在床上,长发披在身后,一目十行地看完。 齐艳菲的消息也进来了。 「幼恩姐,你在哪?」 幼恩回头看温舟铠。 男人裸着上半身靠在床头,腹肌上还留着她指甲划过的红痕。 她说:“你把衣服穿好,我朋友要上来。” 温舟铠手掌按在她后颈上,低头又亲了一下,拇指在她耳垂下面那片皮肤上轻轻蹭过。 然后才翻了件干净的黑色T恤套上。 - 幼恩揉着腰起来。 温舟铠没让齐艳菲进休息室,把幼恩带到了另一个房间,专门的会客室。 他拉开门的时候,手在她后腰上轻轻带了一下,很快就收回去了。 齐艳菲只看见一个影子。 但还是,磕到了。 幼恩把温舟铠给她的那份文件摊在桌上,让齐艳菲看,她指出了几个人的名字,让齐艳菲回特训营后有目的地接触一下,了解一下人品。 齐艳菲看得很认真,把名字一个一个记在手机备忘录里,说:“肯定完成。” 温舟铠这时候走过来,把水放在幼恩手边,瓶盖已经拧松了。 放完就退回去,靠在一边。 没插话,但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她说话的时候,他看着她。 她低头翻文件的时候,他也看着她。 她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的时候,他嘴角动了一下。 齐艳菲抬头的时候正好撞见这一眼。 不是那种刻意,秀给谁看的眼神,是那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很轻很轻的注视。 她赶紧低下头继续看文件,心跳漏了半拍。 太好磕了。 - 事情谈完,幼恩起身要走。 温舟铠送她到门口,手指在她手腕内侧轻轻勾了一下。 “你这就走?” 幼恩说有别的事。 他嗯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把她领口拢了拢。 - 出了门,齐艳菲走了一段路,看着幼恩披散下来的长发,终于憋不住了,纠结了好一阵才开口:“有个问题,我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幼恩脚步一顿:“说。” “他们三个,谁的……”齐艳菲把后半句含糊在嗓子里。 “温舟铠吧。”幼恩说。 齐艳菲很惊讶,又激动,觉得幼恩这都愿意告诉她,又好奇:“为什么啊?” “因为他在你身后。” 齐艳菲惊讶回头。 温舟铠站在会客室门口,外套没穿,还是那件黑色T恤,似笑非笑地看着这边。 齐艳菲头埋下去,耳根烧了一片。 温舟铠走过来,手里拿着个东西。 他拉过幼恩的手,把一枚戒指放在她掌心里,内侧刻了字,小得看不清。 他说:“刚才忘了给你。” 然后,把戒指从她掌心里拿起来,低头给她戴上,动作很慢,指腹在她指节上轻轻转了一圈。 戴好了,他看了两秒,松开手。 幼恩低头看了看手指,把手收进大衣口袋里,继续往前走。 齐艳菲跟在后面,走了好一段才小声说了一句:“他刚才一直在门口看你,从你出门就在看。” 幼恩没回头。 - 从温舟铠那离开后,齐艳菲回特训营,幼恩回家,上电梯的时候,碰到几个刚放学的中学生,一个女孩问她是不是演员。 幼恩挑眉了下,不太意外。 因为前两天那场直播,官方给出的解释,还有许季寒公司给出的解释就是,在演戏,拍戏呢,以直播的方式让大家看到,只是想测试大家喜不喜欢这题材的剧本。 有人信,有人不信。 但至少表面上,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网络每天变化很快,很快就会有人不记得。 - 幼恩开了门。 家里很安静,岛台被收拾过了,昨晚那摊文件不见了,零食袋也没了。 但家里有人。 陈京年在。 他坐在餐桌那边,戴着银框眼镜,面前是笔记本,不知道在看什么,很专注。 她脱了鞋,往里走,没说话。 陈京年也没说话,就时不时看她一眼。 她放鞋,他看屏幕。 她挂外套,他转笔。 幼恩把外套也脱了,手指顺了顺长发,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间隙,目光落在陈京年那边,落在他手指上。 骨节分明,手控福利。 她看他的时候,他没看她。 人清冷寡淡。 幼恩其实很吃这一套。 陈京年不跟她说话的时候,反而觉得他特别帅,不是那种刻意的帅,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的那种。 她问:“王绍清呢?” 他半晌答:“不清楚。” 幼恩放下水杯,点点头,换睡衣去了,蕾丝的。 色诱嘛,谁不会。 区别就是,她强来的时候,陈京年会假装推脱一下,然后同意,并且再三申明是她要的,没资格喊停。 而她要招惹,但不负责。 较劲的时候,绝不给他碰。 她换完蕾丝睡衣出来,给自己倒了杯酒,红酒倒进杯子里,暗红色的,她靠着岛台,抿了一口。 余光里,陈京年不转笔了。 半天没转。 然后他把眼镜摘了,搁在笔记本旁边,起身去了洗手间。 门没关严,水龙头响了一阵。 再出来的时候洗过脸,发丝上沾着水珠,沿着额角往下淌,T恤领口湿了一小片。 一股湿欲感。 他撂她一眼,不说话,重新坐回餐桌前。 幼恩一口气把酒喝了。 杯子搁在岛台上,玻璃碰大理石,轻轻一声。 然后,她走到茶几那边,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打了通视频电话出去。 开了免提。 嘟了好几声,视频通了。 她窝进沙发里,蕾丝裙摆蹭到大腿根,她没管,眼睛亮晶晶的。 “许季寒?你在干嘛,我好想你。” 陈京年目光看了过 第548章你到底要跟我到什么程度? 视频那头,许季寒刚泡过澡,发丝湿的,发尾还蓄着潮气,穿着浴袍,白色,领口松散地敞着,仰拍的角度,喉结微微凸起,胸口露着一片,泡过热水后透出来的粉白,像瓷器底下透着一层薄薄的釉色。 他正抬手去挂衣架。 手臂抬起来的时候,浴袍袖子滑下去一截,露出腕骨和一小段小臂,筋脉若隐若现。 幼恩原本剩五分之一的注意力在陈京年那边。 现在,全被拉过来了。 对面,许季寒挂好衣架,手收回来,目光落回镜头上,隔着屏幕看她,说:“没做什么,刚刚在想一些事情。” 直播事件之后,经纪公司冷处理他。 经纪人还没放出来,他这两天没出过门。 他很久没这么休息过。 说着,许季寒往客厅走,光从头顶打下来,男人皮肤白得没瑕疵,嘴唇偏薄,抿着的时候有种不经意的冷淡感。 不笑的时候,让人觉得离得很远。 他时不时看一眼镜头,走两步,抬一下眼,确认她还在。 终于问出来:“你想我?” 声音低低的,带着刚泡完澡之后特有的那种松弛。 幼恩的目光落在他鼻梁上,反问。 “你不想我?” 许季寒嘴角牵动了下,脸上的冷淡被冲淡了一大半。 幼恩没给他喘气的机会:“脑袋是用来想我的,笨蛋,少想一些不开心的事情。” 餐桌那边。 啪一声。 陈京年手里的笔搁桌上了,笔杆磕在桌面上。 幼恩没回头。 她拄着脑袋,身子往沙发扶手那边歪,蕾丝睡衣的领口随着动作微微敞开,胸前一片雪白半露出来,她浑然不觉,对着屏幕笑。 “许季寒,你刚洗过澡吗?” 对面嗯了一声。 幼恩拄着脑袋的手指卷住一缕发尾,慢悠悠地绕了一圈:“怎么没告诉我?我教你洗啊。” 刺啦,椅子腿刮过地板的声音。 陈京年站起来了。 幼恩后背的鸡皮疙瘩爬上来一层,从后颈一直麻到尾椎骨,她还没来得及扭头质问,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消息。 王绍清:「也教教我?」 幼恩下意识看向次卧的门。 次卧门关着,但从门缝底下透出来的光看。 王绍清在? 这人怎么还偷听? 她扭头看次卧的时候,握着手机的手角度往下沉了沉,镜头对准了自己胸口以下的位置。 许季寒在屏幕那头看见了她穿的。 蕾丝,细肩带,领口敞开,锁骨以下一片白腻的皮肤。 下一秒,镜头一晃。 手机被人从她手里抽走了。 镜头里换了人,许季寒对上了陈京年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他一怔,把微敞的浴袍裹好了。 幼恩仰头看向陈京年。 他另一只手里拿着外套,抬手一扬,兜头盖在她脸上,外套展开,从她头顶罩下来,把她整个人裹进去。 肩膀,锁骨,胸前,全遮住了。 手机被塞回她手里。 “你叫他来。” 四个字,他冷冰冰的吐出来。 气氛沉默了一秒。 视频那边的许季寒开口了:“陈幼恩,你在哪?” 幼恩保持微笑。 她攥着手机,镜头对准自己的脸:“跟我哥在一块,他是你粉丝,想认识你。” 餐桌那边传来一声气笑。 陈京年侧脸对着她,嘴角挂着一个弧度,气到极点之后被气笑的那种,他点点头,顺着她的话往下接。 “对,我想认识他,你叫他来。” 视频那边安静了两秒。 许季寒说:“好。” 幼恩挑眉。 屏幕里,画面晃动,许季寒往卧室走,浴袍的系带松了一截,他单手拎着手机,另一只手去衣柜里拿衣服,声音透过屏幕传过来,稳稳的。 “你把地址发给我,可以吗?陈幼恩。” 他温温柔柔,问可以吗? 幼恩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许季寒准备换衣服,电话挂断前最后一秒,他偏过头,正对镜头。 “我也想你,陈幼恩。” 幼恩的手指酥了一下,从指尖往上,一路麻到手腕。 电话挂了。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陈京年不知道从哪弄来一台打印机,一张一张纸从出纸口吐出来,他站在旁边,一张一张拿起来,归拢,对齐,装订。 胸口微微起伏着。 幅度不大,但频率比平时快。 “去把睡衣换了。”他没看她。 幼恩还坐在沙发上,外套披在肩上,没脱,她看着那台还在吐纸的打印机。 “为什么?” 陈京年数了数张数,手指在纸页边缘刮了一下,然后才看她,目光从她脸上往下滑了一寸。 没再往下,硬生生收回来。 “你想怎么样,随你,但别当着我的面,陈幼恩。” 幼恩看着他,不说话。 陈京年的眼皮跳了一下:“你很想看我发疯吗?” 这句话说得很轻。 把自尊放到最低处,几乎是在问她。 你到底要跟我到什么程度? 幼恩收回目光,低头看手机。 手机屏幕亮着,她打开地图软件,手指在上面放大又缩小,看得很认真。 陈京年披在她肩上的外套,她没脱。 过了会儿,他喊她:“过来。” 幼恩正把地图上的一个标记点放大,头也没抬:“干嘛?” 陈京年又看了她一眼:“过来签个字。” 幼恩扫了一眼他面前那堆文件,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拿出一份,翻到最后一页。 把笔递给她。 想了想,又把文件翻回第一页。 幼恩看着他,他眼下有一点很淡的青色,大概昨晚没睡好。 她忽然觉得很没劲。 幼恩伸手,直接把文件掀到最后一页,从他手里抽过笔,低头签了。 文件内容,说实话,没看。 陈京年愣了一下。 像是要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低下头,目光落在她签的那一行字上,肩背往下塌了塌,莫名有点颓。 幼恩把笔还给他。 笔尖冲着自己,笔帽冲着他。 “就这一份吗?” 陈京年手撑着餐桌,用了点力,骨节的轮廓更分明了:“嗯。” 幼恩手背在身后,长发及腰,有一丝贴在脸颊上,痒痒的。 她没挠,就那么站着:“哦。” 安静了两秒。 陈京年忽然开口,声音哑着:“陈幼恩。” 幼恩立在他一旁,微微偏头,头发散在肩上:“嗯,陈京年。” “怎么不看内容?” 幼恩垂着眼看他撑着桌面的手臂,正因用力而微微颤抖,不剧烈,很细微的,从肌肉深处透出来,克制不住的,颤。 她的目光从他的手臂移到他的手指。 然后,伸手,手指弯起来,勾住他的食指,轻轻晃了一下。 “没你,我活不到今天。” 陈京年闭了闭眼。 幼恩握紧了他的手指,指尖抵在他的指节上,他的体温比她低,但手心是潮的,她说:“哥,就算你让我去死,我眼睛都不眨一下。” “就算你不是陈京年,你也是我哥。” 他忽然反握住她的手。 动作太快,幼恩没来得及反应。 他的手从她手背上翻过去,五指穿过她的指缝,扣紧,另一只手臂已经抬起来,往她后颈的方向按。 幼恩的反应比他更快。 一巴掌拍在他颈侧。 啪的一声,结结实实,又脆又响。 一个红印子直接浮在他脖子上,从耳根下面一直延伸到锁骨上方。 幼恩凶巴巴的,眼睛瞪着他。 “去死可以,被你占便宜,不行。陈京年你给我松手。” 逗他而已,这人还当真了。 陈京年没松。 他反手牵制住她的手臂,用的是巧劲,不伤她,但锁死了她的发力点。 幼恩挣了两下挣不开,力气比不过。 索性不挣了。 她低头,一口咬在他虎口上。 拿牙齿磨,门牙抵住他的皮肉,犬齿压进去,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猫,爪子被制住了,就上牙。 陈京年眉皱了一下,没松手。 他把她整个人带起来,一只手锁着她两只手腕,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往上一托,把她放到了餐桌上。 打印机还在旁边嗡嗡作响,纸页一张一张吐出来,有几张飘到了地上。 然后他看见了。 幼恩的手指上,那枚戒指。 温舟铠给她的那个。 两个人都停了。 幼恩喘着气,外套从肩膀上滑下去,堆在臂弯里,蕾丝睡衣的领口大敞,胸前一片雪白一览无遗。 她没去遮,因为知道没必要。 陈京年根本没在看。 他眼里只有那枚戒指。 幼恩看见他起伏的胸膛,看见他咬紧的下颌。 看见他的少年轻狂。 在眼底一闪而过,像火光,然后,那点火光灭了。 烧过之后的灰烬,比火更烫。 很久。 他开口:“他对你好吗?” 幼恩把他的反应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从戒指入眼到开口,中间隔了将近十秒。 十秒。 十秒他才把这句话说出口。 她歪了歪头,反问:“哪个他?” 陈京年掀起眼皮看她。 他没说话,但目光比语言更直接。 你觉得我问的是谁? 幼恩看着他的眼睛,说:“温舟铠挺好的。” 她顿了一下:“如果我当初遇到的不是张翊东,而是他,说不定,就跟他过一辈子了。” 陈京年点了点头。 很轻,很慢。 他松开了牵制她的手,手指一根一根松开,先从她手腕上离开,然后是她的腰,退后了半步,目光落在她的头发上。 她养了五年的长发。 黑得发亮,铺散在肩背后面,发尾垂到腰际。 他说:“陈幼恩,你头发很长了。” 幼恩坐在餐桌上,抬手拢了一下头发,把垂到胸前的那一绺拨到肩后。 “嗯,已经不是五年前了。” 陈京年松手了。 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卸了力。 他的指腹从她手腕内侧滑过去的时候,碰到她的脉搏,跳得很快。 他顿了一下,然后彻底放开。 幼恩从餐桌上下来,落地的时候没站稳,往前踉了半步,膝盖碰到他的腿。 陈京年扶了一下她的手肘。 手掌摊开,掌心朝上,刚好接住她的肘关节,这个动作太熟了,熟到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她小时候学自行车,他就这样扶。 左手托着她手肘,右手扶着车把,跟在后面跑。 那时候她八岁,他十岁。 她摔进路边的蔷薇花丛里,裙子划破了,膝盖上全是血珠子,哭的伤心。 陈京年背她回家,走了整整两站路。 她趴在他背上,眼泪鼻涕全蹭在他校服领子上,他一句嫌弃的话都没说。 后来他们在一起的时候。 她第一次穿高跟鞋,差点崴了脚,他也是这样扶的。 扶完之后没松手,顺势把她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闷声说:“你怎么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没我看着你就摔。” 那时候他还会说这种话。 那时候他还不是现在这样。 幼恩站稳了,他的手还托在她手肘下面。 她没看他,抬手把滑到臂弯的外套拽上来,遮住裸露的肩膀,动作间,手肘从他掌心抽走了。 陈京年收回手,垂在身侧。 手指蜷了一下,又松开。 她低头整理外套,长发从两侧垂下来,遮住了脸。 陈京年站在她面前。 幼恩小时候不会自己扎头发,很多次,烦了,要剪掉。 而陈京年什么都会。 幼恩不服。 那次,她对着镜子扎了半个小时,不满意,手都酸了,气的不行。 他站在她身后,双手撑在她两侧的洗手台边缘,把她圈在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笑着说:“笨死了。” 那是她十五岁,他十七岁的夏天。 幼恩把头发从外套领口里捞出来,手指穿进发根,从上往下顺了一遍。 陈京年看着她的动作。 他知道,她头发打结了,从领口里拽出来的时候会扯到头皮,所以要顺一遍。 以前都是他帮她顺。 每次帮她顺完,会顺手把她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沿着耳廓滑下来,捏一下她耳垂。 她的耳垂很软,像是含了一包水。 他捏一下她就缩脖子,说痒,然后笑着往他怀里躲。 现在她不躲了。 她自己会扎头发了。 陈京年的手放在身侧,没抬起来。 幼恩拉好外套,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已经退到了餐桌另一边,手指搭在椅背上,指节微微泛白。 他们之间隔着一张餐桌的距离。 不算远,幼恩她觉得这个距离刚好,因为再近一步,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 许季寒到了。 幼恩踩着拖鞋走过去开门,外套裹得严严实实。 门打开。 许季寒站在门口。 他手里提了一盒东西,看包装是甜品店的招牌芝士挞。 幼恩对他笑了一下,侧身让他进门。 开口第一句话就是。 “陈京年想认识你。” 话落,余光扫了一眼餐桌那边。 陈京年坐在餐桌前,手里握着那只没转动的笔,没抬头。 幼恩接过那盒芝士挞。 她弯腰拿拖鞋,门开了半扇,走廊的穿堂风吹进来,把她外套的下摆掀起来一角,露出里面蕾丝睡衣贴身的轮廓。 就那么一瞬,她伸手按住了。 但许季寒的目光已经扫过去了。 瞥见了,然后抬起头,看向餐桌那边。 陈京年坐在那儿,低头在看什么,姿态冷淡,像根本没看见他。 幼恩手悬在那一排拖鞋上方。 犹豫了三秒。 就这三秒,许季寒感觉到了。 他低下头,视线越过她的肩膀,落在鞋柜最底层那一排拖鞋上。 尺码不同,款式不同。 他的眉尾动了一下,然后落回去。 很快。 幼恩最终拿了那双全新的灰格纹,放到他脚边,抬起头。 许季寒已经把目光从鞋柜上收回来了,干干净净地挂在脸上,眉眼舒展,单纯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他什么都没问。 什么都没说。 陈京年先开的口,声音从餐桌那边传过来,不冷不热,但没抬头:“把王绍清叫出来。” 幼恩正蹲在茶几旁边拆蛋挞盒子。 纸盒打开,芝士的甜香味散出来,她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已经伸进去了。 听到陈京年的话,动作顿了一下。 挺不情愿地抬起眼。 她回头看了一眼许季寒。 他抿唇笑了笑,对她点点头,那个笑很好看,但笑意没往眼睛里去。 “你去吧。” 然后他抬起眼,视线越过她,落在餐桌那边,语气平稳,甚至带着一点礼貌的温度。 “我也想认识一下你哥哥。” 幼恩:“……” 她想起徐凤易和陈京年两个人,脸上同时出现伤那次。 “打架的话,客厅那个花瓶是王绍清买的,据他说三万八,你们打碎了,照他说的赔就行,茶几上的杯子是宜家的,九块九,这个便宜,随便摔,吓到我的话,精神损失费另算。” 陈京年终于抬头了。 视线落在她手里那个已经被拆开的蛋挞盒子上,说:“一会儿吃饭,你别吃甜品了。” 幼恩已经转身了。 听到这句话,脚步停住,回过头来,看着他,故意作对似的,拿起一个芝士挞,张嘴咬了一大 第549章白崇祐 次卧的门没锁。 王绍清刚从一通电话里脱身,他抬起头看她,目光从她脸上往下走,在她身上的蕾丝睡衣上停了一瞬。 幼恩没管他的目光,走过去。 低头看了一眼他的电脑屏幕。 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她没细看,开口说的跟这些完全无关。 “之前你的钱,我给陈京年了。” 王绍清走到她面前,手掌从她耳后穿进发丝里,指腹贴着她的头皮,力道很轻,像是摸一只猫的后颈。 他的体温比她高,掌心干燥而温热。 “我知道。”他说。 手指在她脑后轻轻按了一下,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半寸。 幼恩没躲,但也没靠上去。 她仰头看他,说:“但我现在很后悔,因为我发现,他可能比你还有钱。” 王绍清笑了,带着点无奈。 她嘴角残留着刚才蛋挞碎屑的一点痕迹,没擦干净,细小的酥皮渣粘在唇边。 他的目光停了一秒,吻了上去。 密密麻麻的,细碎的吻,从嘴角开始,一点一点往里移,像是在替她清理那些碎屑,又像是在确认她还在这里,还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的嘴唇是软的,但每一下都有重量。 幼恩偏了一下头,找到一个呼吸的空隙,说:“陈京年找你。” 他的回答是更深地吻进来。 舌尖抵开她的唇缝,把她后半句话堵了回去,手掌从她脑后往下滑。 吻没有持续太久。 他主动收了,嘴唇从她唇上移开的时候,拉出一道很细的银丝,断在她下巴上。 他用自己的拇指替她擦掉。 然后他说:“我有错。” 幼恩还处在被亲完之后的微懵里,眼睛眨了一下:“嗯?” 王绍清低头看她的手。 那枚戒指,温舟铠给的那个,从她推门进来的第一秒,他就看见了。 他的目光在戒指上停了很久。 然后抬起来,重新落在她眼睛里。 “我忽略了你年纪还小这件事,”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哑哑的,但每个字都稳,“需要很多浪漫,以后,我补给你。” 不是承诺的语气。 是检讨。 幼恩没接这句话。 她低下头,反过来握住他的手腕,翻过来,看他的腕内侧。 皮肤很干净,浅浅的青色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面若隐若现,没有新疤。 她松开手,没再说别的。 - 客厅里,王绍清推门出来的时候,陈京年正站在岛台边喝水。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对话。 幼恩回了主卧。 - 门被推开的时候,她没有回头。 陈京年走进来,停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你是不是在想,我把他们都叫来干什么?” 手机上的地图软件还开着。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一圈一圈地画着。 “那你会说吗?”她没抬头。 陈京年说:“我知道许季燃在哪。” 幼恩的手指停了一下。 “我打算,让王绍清成立一个经纪公司,把许季燃捞出来,”他顿了一下,“你不是喜欢他们吗?” 幼恩点点头。 许季燃有庞大的粉丝群体。 直播事件之后虽然被冷处理,但热度没降,粉丝的声量反而因为同情被推得更高。 这是一张牌。 她把手机屏幕按灭,回头看他:“你想搞舆论战?” 陈京年看着她。 他没有点头,没有说是,但他的眼睛说了一切。 她真的懂他。 幼恩坐起来了。 “我曾经想法和你一样,”她说,“所以我让许季寒开直播,但是我没有话语权。随便一个人,一句话,就能圆谎。说多了,别人还会觉得我是疯子。” “哥,普通人,没人相信真的有特训营这种地方存在。” “还是说,你想把我的故事写成剧本,拍成电影?没人会信的。” 陈京年没接这个玩笑。 “你太急了。”她说。 “我等不了了,你也等不了了,一个对你回归而言很重要的人,可能要死了。” 幼恩的脊椎直了一寸。 “谁?” “你不认识。” 幼恩从床上弹起来,走过去,一巴掌扇在他手臂上,凶巴巴的:“你总是这样,你不说我怎么会认识?” 陈京年看着她。 他手臂上浮起一个淡红色的掌印,他没躲,也没揉。 然后他吐出一个名字:“白崇祐。” 幼恩皱着眉头在脑子里搜了一圈。 没有。 她认识的人里没有姓白的。 “好吧,是不认识,但我长嘴了,我会去问。” 陈京年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表情。 “嗯,那你问。” 幼恩也看着他。 明明差不多大的年纪,明明比徐凤易年纪还小,陈京年却总是快她一步。 她想到的,他已经在做了。 她没想到的,他也许也已经部署好了。 “陈京年,你想掀起舆论战,那你也得有个机会。” 我不给你机会 第550章可赵宗胥不像是怜花惜玉的男人 陈京年听没听懂不知道,反正表情变了一下,眉心往下压了半寸,目光落在她赤着的双脚上。 幼恩注意到了。 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脚,抬起头,往前迈了一步,小霸王一样,光着的脚直接踩上他的脚面,脚心贴着他的鞋面。 距离一下子拉近。 她差点没站稳。 陈京年一个手臂箍过来,小臂横在她后腰,把人扶稳了。 少女气息喷洒在他胸口,温热的。 她经常这样。 他做题的时候不理她,她就光着脚跑过来踩他拖鞋上,踮起脚尖把下巴搁在他肩膀,往他耳朵里吹气。 每次他顾及不到她的时候。 她就会用这种扰乱他动作的方式来吸引他的注意力。 从小到大,招式没换过。 “在特训营,”他开口,声音从胸腔传出来,她贴得近,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幼恩狠狠踩了一下他的脚面,脚跟跺下去的,很用力。 “你又要替我担着是吗?” 陈京年嘶了声。 疼是真的疼,他没躲,反问:“还用得着我吗?” 幼恩挑了下眉。 他没再多说,把她横抱起来,放到床上。 “一会儿出去吃饭。” 幼恩没吱声。 翻了个身,把被子扯过来盖住腿,拿起手机,继续刷地图。 门合上了,没有声音。 - 也就不到十分钟,齐艳菲的信息过来了。 截图。 一张一张往外弹。 幼恩点开第一张。 是今天在训练场边,她和赵宗胥面对面站着的画面,背景里,赵宗胥那帮S级的兄弟站了一圈,画面怎么看,都像是她在被围堵。 第二张是某个学员群的聊天记录截图。 “被赵家警告了?” “赵宗胥亲自出面的,陈幼恩这回悬了。” 后面一排吃瓜的表情包。 还有人在分析她还能在特训营待几天。 现在全营都在唱衰她。 幼恩看笑了,这不是坏事,她坐起身,长发从肩膀滑下来,垂在脸侧,遮住了半边脸。 对面,齐艳菲正跟几个小姐妹在一块。 几个脑袋凑在一起,手机横屏放在桌上,上面是幼恩下午给她的任务清单。 齐艳菲精神头足得很。 正对着名单一个一个打勾。 “真的,”一个扎马尾的小姐妹托着腮看她,“我没想到有一天,齐艳菲也能这么正经地完成任务。” 齐艳菲头也不抬,笔尖戳在名单上。 “你们懂什么,幼恩姐是我的伯乐。” “是是是,你伯乐。” 马尾小姐妹笑了一声,然后收了笑,压低了声音,“但是艳菲,咱们这样也危险啊,赵诗蓝她哥哥,那可是S级,S级,就是最厉害的那一档,你们懂吧?” 旁边另一个短发的女生猛点头。 “而且我听人说,赵家的背景不是一般的强大,咱们现在搞的这些,不会把自己搞没了吧?” 齐艳菲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种压迫感,她缩了一下脖子,做了个夸张的表情:“怕怕的。” 但回忆一下,幼恩似乎并没有异常? 可赵宗胥不像是怜花惜玉的男人。 “那你还跟着陈教官?”短发女生问。 “怕归怕,信归信。”齐艳菲把笔往桌上一搁,靠着沙发靠背,双手枕在脑后,“我幼恩姐要是没两把刷子,赵家能亲自出面?你们反过来想,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紧张了。” 几个小姐妹对视一眼,没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马尾小姐妹忽然开口,声音小心翼翼的:“艳菲,有个事我一直想问。” “嗯?” “你当初怎么不跟着赵诗蓝?你不是一直很崇拜她吗?” 齐艳菲手里正数着人员名单,刚数完一遍,脑子嗡嗡的,听到这句话也没多想, 直接就说了:“不是我,是齐茗。” “齐茗很想跟着赵诗蓝,”她顿了一下,手指在名单边缘搓了搓,语气跟刚才比起来淡了不少:“我看出来了。” 马尾小姐妹哦了一声,没再往下问。 这话题,点到为止就好,不用深聊。 过了几秒,短发女生打了个圆场:“也是,谁让赵诗蓝有背景呢。”她赶紧补了一句,“当然了,陈教官也很厉害。” 齐艳菲笑了笑,手机叮咚一声响。 她低头一看,是幼恩的回复。 齐艳菲把手机拿起来看。 旁边小姐妹凑过来要看,她把屏幕按灭了,站起来,拍了一下马尾小姐妹的肩膀。 “恭喜你,明天可以去和你男神约会了。” “不做任务了?” “不做,歇着。” 幼恩发的是:把这件事闹大,最好所有学员都知道,然后,让C级从明天开始,先不要接任务。 - 现在这个局面,所有人都在等一个风向。 那她就把风向定下来。 让他们传,传得越凶越好,让全营都知道赵家在“针对”陈幼恩。 - 做好这个准备的时候,幼恩站在浴室,放满了浴缸里的水。 她把睡衣的细肩带从肩膀上拨下来。 蕾丝滑过锁骨,顺着胳膊往下褪,堆在脚踝,她抬脚踩住,把睡衣踢到一边,赤着身子站在浴缸边缘,胸型饱满,腰身纤细得不盈一握,臀部线条挺翘,两条腿又直又长。 长发散在背后,发尾垂到腰际,遮住了一小片蝴蝶骨。 她扶着浴缸边缘,把脚趾探进去。 凉意从脚尖一路窜上小腿,她吸了一口气,没停,小腿,膝盖,大腿,水漫过腰际的时候,她打了个寒颤,皮缩起肩膀,手臂环住自己,慢慢往下压。 最后整个人沉了进去。 头发在水面上散开,像墨色的水草。 她睁着眼,透过水面看天花板的灯,模糊的,晃动的,被波纹切成碎片的。 她开始憋气。 肺里的氧气一点一点消耗掉。 心跳在水下被放大。 太冷了,冷到骨头缝里都在发酸。 但她没起来。 她会游泳,陈京年教会她,但她很久没游过了。 她有时候会感觉很割裂。 陈京年似乎什么都会,游泳,格斗,语言,战术推演。 可她从没见他学过。 小时候她以为他是天才。 几个回合,她浮出水面换了口气,又重新沉下去。 然后,房门被推开了。 急促的脚步声穿过卧室,往浴室的方向来。 她在水下,什么都没听到。 反应过来的时候,她被整个人从水里拽出来,水花四溅,哗啦一声,浴缸里的水泼出去大半,溅在地砖上,墙上,对方的衣服上。 幼恩睁开眼。 王绍清。 他额前的碎发被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贴在眉骨上。 但他的眼睛是干的,冷得吓人。 眼白上布着几根因为紧张而爆出来的红血丝。 “你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是急的,她从没见过他急成这样。 幼恩的皮肤冻得有点发紫。 水珠从她的锁骨往下淌,沿着胸前的弧线滑进水里:“王绍清,你别凶,我闲着无聊,想挑战一下人类极限。” 不是,她没锁门吗? 王绍清也整个人都湿透了,她弄了他一身水。 幼恩全身上下,一件衣服没有。 “陈京年呢?”她后知后觉。 王绍清转身从架子上扯了件浴袍,把她整个人包进去。 然后弯下腰,拧开热水龙头。 热水哗哗地冲进浴缸里,蒸汽慢慢升起来,模糊了镜子。 “送那位下楼。”他回答。 幼恩裹着浴袍,嘴唇还是紫的,脑子里把他的回答转了一圈:“嗯?” 然后反应过来了,许季寒。 陈京年送许季寒下楼了。 她歪了歪头,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带着点看穿一切的了然:“他们俩背着你,说悄悄话去了。” 王绍清没理她这话。 热水已经放好了,浴缸里的水温升上来,他用手指探了一下。 幼恩看着他的动作,把浴袍脱了,搁在旁边,重新踩进水里。 这次是热的,温度刚好。 漫过脚踝的时候她舒了一口气,整个人慢慢躺进去,长发漂在水面上,黑亮的一层,水下胴体在波纹里若隐若现。 她舒服了,又开始不老实。 目光从他脸上往下走,落在他下身。 “王绍清,你出去。” 王绍清低头看了自己一眼,收回目光,看着她,说:“好,但你别锁门。” 幼恩点点头,乖得很。 他把门带上了。 幼恩仰着脸,呼吸。 - 两个人都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陈京年正好推门进来。 他的视线在她湿发上停了一秒。 然后移到王绍清身上。 王绍清也换了衣服,头发也是半干,明显刚洗过。 幼恩谁都没理,吃饭。 没几口就饱了,回卧室。 陈京年看着她的背影,碗里的饭一口没动,目光追着她走完那段走廊,直到门合上,还盯着那扇门看了好几秒才收回来。 王绍清也没怎么动。 也看着走廊的方向,杯沿贴在唇边,没喝。 幼恩走了,陈京年也不啰嗦了。 他起身,给对面男人只丢了一句:“你收拾。” 他从沙发旁边的储物柜里扯了条薄毯出来,扔在沙发扶手上,看上去,今晚准备睡沙发。 “陈先生。” 陈京年正在看手机屏幕上的一条信息,抬起头,看了王绍清一眼。 “我了解的,是海城的陈幼恩,你了解的,是南城的她。”王绍清把纸巾揉成团,扔进岛台旁边的垃圾桶里,抬起头,目光穿过客厅的灯光,落在陈京年身上。 “但现在,她两者都不是。” 王绍清话说到这,但那时候的陈京年,没想到那一层。 - 幼恩知道陈京年今晚睡沙发。 半夜,渴了,出来喝水,沙发是空的。 薄毯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扶手上,靠枕也归位了,像是根本没人躺过。 幼恩站在沙发前愣了一秒。 然后转头看向次卧。 门虚掩着,她推开来,床也是空的,被子掀开一角,床单上有被人坐过的褶皱,但人不在。 她在客厅站了两秒。 随即,穿衣服,出门。 她打了辆车,围着京城转了两圈。 - 凌晨三点多,小区楼下已经没什么人,幼恩才回来。 进了电梯,按下楼层。 电梯门开始合拢,合到一半,又开了。 电梯门重新往两侧滑开的时候,周星锦那张漂亮的脸就在正中 第551章我让你俩聊,没让你俩抱 凌晨三点多,他头发有点乱。 眼睛亮得很,落在她身上,一秒都没有移开。 周星锦跟徐凤易住一块。 这栋楼,这个电梯。 幼恩警铃大作,下意识伸手去按关门键,周星锦一步迈进来,抬手挡住她按关门键的手。 然后,他反手按了关门键。 电梯门在身后合上,开始往上运行。 幼恩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电梯壁上,电梯就这么大,他站在她面前,隔了不到一步的距离,低头看她。 虎视眈眈。 幼恩目光扫过他裹着纱布的手,睫毛动了一下,先发制人。 “你生气吗?周星锦,你后悔认识我吗?” 周星锦愣了一下。 他的头往旁边偏了一点,像是在认真想这个问题。 生不生气?好像不。 后不后悔?好像也不。 那还说什么呢。 他往前迈了半步,把人抵在电梯壁上,低头,亲她。 幼恩的后背贴着冰凉的电梯金属板,凉意透过外套和居家服渗进来,但面前是他整个人压上来的温度,烫的,隔着两层布料都能感觉到。 他的膝盖顶进她两腿之间。 她往外推,推不动。 周星锦亲她,向来是法式热吻。 被她咬,他也亲。 咬出血,他也亲。 两个人嘴唇微微张着,呼吸从鼻子里出来,急促的,断开的,喘。 然后,电梯停了。 没人按开门键。 周星锦也停了,声音低低的,哑的,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磨过:“不是不喜欢我吗?陈幼恩,闭眼什么意思?” 幼恩:“……” 她舌尖抵在下唇内侧,能尝到一点点不属于自己的味道,就这样,她被周星锦拐到了徐凤易那里。 - 幼恩是不愿意的。 但周星锦意思也很明确,你不跟我走也行,我跟着你,我看看你住几楼。 电梯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幼恩跟他对峙了大概十秒,最终翻了个白眼,抬脚往徐凤易那层走。 周星锦跟在她身后,步伐轻快。 像是下楼扔垃圾顺便捡了个什么宝贝。 徐凤易吃过药,睡得很沉。 周星锦把他从床上硬生生拽了起来:“小凤啊,你看谁来了。” 徐凤易被拽着坐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他顺着周星锦手指的方向往门口看,看见幼恩站在卧室门口,外套裹得严严实实,头发披散着。 表情跟他一样懵。 幼恩:“……” 徐凤易:“……”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卧室的门框四目相视。 周星锦先去卫生间了。 欲盖弥彰。 卧室里只剩下幼恩和徐凤易。 幼恩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打量他的房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回他身上。 他扯了件上衣往身上套。 他似乎是裸睡的。 被子滑下去的时候她看见了他的腹肌和小腹,她移开视线,落在床头柜上那几瓶药瓶上。 徐凤易套好上衣,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药瓶,没解释,开口说的是另一件事,声音还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之前在海城,让许季寒监视你的,不是我妈。” 幼恩的目光从药瓶上收回来,落在他脸上。 “有关你父母,我也查了,你既不像被遗弃,也不像被拐卖,更像是被特意安排在某个身份上,”他停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更重要的是,从官方资料来查,你根本没有哥哥。” 幼恩的目光淡了淡。 她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到床头柜上那几瓶药瓶上。 一瓶是助眠的。 一瓶是止痛的。 还有一瓶标签被撕掉了,看不清。 她在脑子里把徐凤易的话转了一圈。 没查到她有哥哥吗?那是陈京年抹除了吧。 他做得出来这种事。 她没有接这个话题,目光从药瓶上收回来,看了一眼卫生间的方向,问:“周星锦跟你住一起?” 徐凤易表情是一种习惯了的平静,拿周星锦没办法了。 “他前段时间,托我帮他查了件事。” 幼恩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徐凤易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整理从哪里说起:“他和他妈妈周黎萍,不是亲生母子,他这次来京城,是他爸逼他来的,他还有个亲生弟弟,他爸一直养在京城的,前段时间跟人打架,腿废了。” “他爸又把希望寄托到他身上了。” 幼恩张了张嘴,眉头皱起来,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信息量,然后抓住了一个她觉得最不合理的地方。 “周平津竟然让周震廷好好活在京城?” “财产全在周星锦亲生母亲名下,他爸藏得很深,也怕他妈妈改嫁,把他叫来,打亲子牌。” 幼恩啊了一声:“那周星锦会不会有点太惨了?” 徐凤易半晌没说话,然后他笑了。 嘴角往上牵了一下,笑意没往眼睛里去。 “我不惨?” 幼恩煞有其事地点点头,配合他:“我也惨,但估计很快就不惨了,也可能会更惨。” 徐凤易看着她:“你又想干什么?” 幼恩:“徐凤易,你别这么敏感。” 徐凤易看着她,没追问,目光落在床尾搭着的那件外套上,下巴朝那边抬了一下。 “床尾衣服,帮我拿一下。” 幼恩没动:“我没力气。” 徐凤易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掀开被子,自己起来拿了。 幼恩闭了闭眼,转过身去。 嗯,他确实裸睡的。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声,他赤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衣架被碰了一下的轻响。 “许樱最近在忙什么?”她对着门板问。 “老样子。” 幼恩想了想,本来想说,让许樱来特训营吧,她是有这个权限的,但念头刚冒出来,她又想起什么。 算了,再等等。 念头刚闪过去,手腕被人从身后拽住了。 徐凤易的手指圈住她的手腕,把她垂在身侧的手拉起来,翻过来,掌心朝上。 他把一个U盘塞她手心。 “那天的事,我不怪你。”他的声音在她脑后,很近,大概就隔了一步的距离,“陈幼恩,你以后不想见我,我可以自己滚开。” 幼恩看手里U盘,也看见了他受伤的手。 那天误伤的吗? 她垂了垂目光:“这里面是什么?” “有关你身世的一些资料。” 话落,徐凤易抬手抱了抱她,一只手臂从侧面揽过来,手掌落在她腰侧,轻轻往里带了一下。 “我让你俩聊,没让你聊抱。” 周星锦的声音从卫生间门口幽幽地飘过来。 他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在胸前,抬手指着徐凤易:“不是?我替你挨了一刀,你还茶起来了?” 然后,他放下手,理直气壮。 “那我也要,陈幼恩。” 结果,被幼恩单手推开了。 周星锦低头看着自己胸口上那只手,又抬头看幼恩的脸。 “你还区别对待?” 幼恩收回手,把U盘攥在掌心里,面不改色。 周星锦啧啧两声:“妹啊,我吃醋了。” “哦,”幼恩说,“吃货。” 周星锦:“……” 幼恩转过身,对徐凤易说:“我想去睡觉,周星锦不让。” 徐凤易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周星锦身上,周星锦被他看了一眼。 “我不拦她。”他改口。 那幼恩就走了。 人一走,周星锦凑到徐凤易身边,用手肘撞了撞他的手臂,撞得徐凤易往旁边偏了一下,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密谋的兴奋。 “我给你说的事,你现在同不同意?” “不可能。”徐凤易往床边走,掀开被子准备重新躺回去。 周星锦跟过去,站在床边,弯着腰,脸凑到徐凤易面前,开始了他的碎碎念攻势:“不是?你没发现我很幸运吗?下楼扔个垃圾都能逮住她。徐凤易,你信我,咱们俩配合,天下无敌,我给你带来幸运,我让你脱颖而出,我让你一骑绝尘,我让你——” 他越说越起劲。 徐凤易去客厅喝水。 周星锦还在说。 - 电梯里,幼恩把口袋里的东西掏了出来。 不是U盘。 U盘在她外套另一边口袋里。 这个是一个定位器,金属的,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小,中间有个绿色的指示灯在闪,微弱的,一下一下。 徐凤易抱她的时候放进去的。 是他隐晦的在意,也是试探。 他在说,你还要我吗。 - 陈京年和王绍清前一晚去了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第二天上午,王绍清照常从次卧出来了,告诉幼恩,他回海城一趟,明晚回来。 幼恩当时正要出门,没多问。 王绍清看着她换鞋。 她今天穿了一身运动装,头发扎成了高马尾,露出整个额头和耳廓。 “你去哪。”他问。 幼恩看他一眼:“游泳馆。” 王绍清看了她很久。 手里转了一下车钥匙,金属环在食指上绕了半圈,然后他收拢手指,把钥匙攥进掌心。 “我送你。” 到地方,王绍清把车停在游泳馆门口。 幼恩解开安全带,看了他一眼。 “王绍清。” “嗯?” “你怎么不抱我,不亲我了?” 她不是撒娇,是观察到了一个不符合预期的变量,直接问了出来。 王绍清的手还搭在方向盘上。 “怕你讨厌我。”他说。 幼恩的睫毛动了一下:“我不会。” “你会,你情绪不对。” 幼恩没说话。 “怎么突然来游泳?”他问。 “技多不压身,也当放松。” 王绍清看着她,说了一句:“等我回来。” 幼恩手摸了摸他手腕内侧,手腕内侧的脉搏在她指尖下跳得沉稳有力。 “好啊。”她说。 - 幼恩今天没去营地。 C级像是商量好了一样,一个任务都没接。 消息传得很快。 结合昨天赵宗胥在训练场边跟幼恩谈话的那张偷拍照片,一个结论在各种群里被反复转发。 陈幼恩被赵家警告了,要下位了。 齐茗找了齐艳菲三次。 第一次是在食堂门口,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幼恩今天怎么没来。” 齐艳菲说:“她有事。” 第二次是在训练场走廊,齐茗直接问:“听说她被赵家警告了,真的假的?” 齐艳菲头也不抬说:“你听谁说的?” 第三次是刚刚,齐茗发了一条微信,措辞斟酌了又斟酌,最后发出去的是:“你要是知道什么,能不能告诉我,我也担心幼恩。” 齐艳菲回了三个字:“她没事。” 守口如瓶。 幼恩两耳不闻窗外事。 她在游泳馆。 泳池是五十米标准池,水面被循环系统推出一层细密的波纹。 那时候,中午刚过去的时候。 她正靠在池边休息,手机在起跳台上震了一下。 齐艳菲的消息,连发了三条。 第一条:「幼恩姐,C级今天没去的一个任务,B级捡了,又出事儿了。」 第二条:「有个B级的学员被人讹上了。」 第三条:「现在B级和A级都人心惶惶的,齐茗她们又有的忙了。」 幼恩想说,哪位好人干的。 想了想,又删掉了。 时机太巧了。 巧到不像巧合。 幼恩想了想,发过去一条:「帮我个忙。」 - 信息发出去半小时。 幼恩正要再次下水,池边石径上传来脚步声,几个穿黑色便装的男人,步伐整齐,目标明确。 “陈小姐,请跟我们走一趟。” 幼恩神色不变:“我换身衣服。” “十分钟。” 上车前,她没反抗,坐进后座,左右各一人,黑布蒙上了她眼睛。 车开了很久。 黑布被摘下来的时候,先灌进耳朵的是声音,沉闷的重击声,空气里混着血腥味。 地下拳场。 擂台被铁丝网围成八角笼。 幼恩目光落在擂台上。 赵宗胥靠在围绳边,刚打完一场,拳头绷带上有血,穿着黑色无袖背心,汗湿的额发垂下来遮了半边眉眼,正微微偏头看她。 一股邪 第552章他只在赵诗蓝小时候,给她戴过 刚才跟他对打的小弟,正被人架着往下走,汗混着血,滴在台面上,脚步虚浮到几乎要往前栽。 有人伸手扶住,那人才没脸朝下摔下去。 再看赵宗胥,汗从额角滑下,沿侧脸没进领口,呼吸很稳,眼底没倦色,像刚才那一场还没让他尽兴。 这还只是正常切磋。 尤其可见,那天蒋政青承受了什么样的剧痛。 台上的人在这时开口。 “上来。” 声音低沉,声线干净。 如果只听声音,她会脑补出一个疏朗温润的富家公子哥,教养好,脾气也好,笑起来应该很能骗人。 而不是这个身上带血的人。 有人走过来,往她手里塞了一副拳击手套,幼恩接住,再抬眼,周围的人都退出去了。 只剩她,和赵宗胥。 她没动。 赵宗胥重复:“上来。” 幼恩看向他,笑了下,她把外套脱掉,外套搭在旁边器械上,里面是一身运动装,贴身的,腰线收得很紧,胸口弧度被衣料勾出来,一览无遗。 她往台边走,马尾在肩后轻轻晃。 站上台。 她抬起眼看他。 赵宗胥那张建模似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眼皮微垂,睨下来,眼型薄而冷。 一双薄情眼。 幼恩收回视线,低头,把手套拿起来,翻来翻去看了看,眉心蹙一点,样子很苦恼。 “这个东西怎么弄啊?” 她装的很像,把手套往手上戴,故意反了,拇指塞进不该塞的位置,指根卡在外面。 “不会弄疼我的手吧?” 说着,抬起眼。 目光对上赵宗胥的视线,眼底干干净净,表情无辜。 仿佛在问,是这样吗? 擂台上方的灯悬着,光打下来一圈,边缘落在赵宗胥脚边。 他看着她,没说话。 幼恩也保持着那副新手小白的模样。 对峙大概十秒。 赵宗胥开口:“戴反了。” “啊?” 她装听不懂。 赵宗胥没再说第二遍,他低头,用牙咬开拳击手套的魔术贴,扯下来,随手扔在台边。 转身走到一旁,拿起水瓶。 他仰头喝水,喉结往上推,又沉沉滚下来,一小股水从嘴角溢出,沿着下颌线往下淌,经过脖颈,没入领口。 他抬手,用手背随意蹭过嘴角,指尖带着刚打完拳的轻微震颤,骨节上还沾着别人的血。 拧上瓶盖,他偏过头看她。 水渍还挂在锁骨窝里,亮晶晶的一小片。 “别装,”他说,“你的条件,我同意了。” 幼恩正盯着他喉结看。 闻言,眼睫动了一下。 赵宗胥把水瓶搁下:“医药费我给他。” 幼恩低头看了看手里戴反的拳击手套,明白了。 赵宗胥走回来。 他没打招呼,直接扣住她手腕,把那只故意戴反的手套摘下来。 她的手腕细,他一只手就圈得住。 拇指按在她腕心,使了点力,把护腕部分捋平,重新套上去。 他身上的血腥味压过来。 手指上的一点血弄脏了幼恩的袖口。 幼恩瞪他,同时在想,这人用这么大力气干什么? 一看就是个占有欲强的。 赵宗胥无视了她的不满,把魔术贴扯紧,啪的一声粘好,又抓过她另一只手,同样的动作,利落,不温柔,也不粗暴。 他只在赵诗蓝小时候,给她戴过。 眼前这个女人,是第二个。 赵宗胥掀起眸子,映入眼帘,是女人冷漠的脸,还有她身上似有若无的飘香。 手套戴好了。 他的指腹在她手腕内侧多停了零点几秒。 然后松开。 赵宗胥退回自己的位置,拉开距离,他抬手,手背蹭了下鼻尖,想驱散什么。 徒劳。 血腥味压不过那股香味。 他皱了下眉,回过头看她。 那目光里带着一丝疑惑,很短暂,但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幼恩有些没看懂。 赵宗胥什么眼神? 该疑惑的不应该是自己吗?莫名其妙被绑来这儿,上来就是一副拳击手套。 果然,人跟人之间,只要一接触,就会变得复杂起来。 她还是更怀念第一次见面,赵宗胥那副谁都看不上的样子,端着礼貌,很体面的,看不起别人。 那样,起码不会让她后背发凉。 不会怀疑他是不是有后招阴她。 幼恩也不猜他突如其来的转变是为了什么,她问了个比较实际的问题。 “你不还手?” 赵宗胥把那句“你用什么牌子香水”咽了回去,低头,重新戴自己的拳击手套,魔术贴咬合。 “不还。” 他抬起眼,看向她。 那一眼里搁着一句话,我看看你能干什么。 幼恩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可是你说的?”少女声音又脆又亮,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股子鲜活劲头,“那来吧。” 跃跃欲试。 赵宗胥看出来了,她眼睛很灵,瞳仁亮得过分,像里面养着一尾活鱼,随时要溅出水花来。 他想起那天蒲老被人推上救护车的画面。 想起她站在温舟铠身边,风把长发吹过去,发梢落在温舟铠肩上,轻轻一飘,像无意,又像故意。 想起她搭在温舟铠脖颈上的那只手。 他垂下视线,看向她的手臂。 那只手腕他刚才碰过,柔弱无骨,细得像他稍微用力,就能拧断。 如果她善于利用外表游走在形形色色的人之间,如果她热衷借力打力,用脑子四两拨千斤,靠一张脸和一副笑就轻巧达成目的。 那真正的拳脚相向,就该是她的短板。 空气里那股香味还在,丝丝缕缕,缠着血腥气往上飘。 赵宗胥喉结微微滚动。 有些后悔让所有人都退出去。 她走后,他应该还会再打几场。 出汗,消耗,平心静气。 幼恩不知道赵宗胥已经把她归类为拳脚无力的小白花,她正低着头活动手腕,转一转,压一压。 打哪里呢? 她抬眼,快速扫过赵宗胥的肩膀。 肩胛骨吧。 她记得蒋政青的伤,最重就在肩胛骨。 嗯,那就肩胛骨。 第一下。 幼恩出拳了。 风声很薄,拳头落在赵宗胥肩胛骨上,轻飘飘的,像一片叶子砸在石头上。 他没动。 站在原地,肩膀连晃都没晃一下,整个人稳得像钉在台上,那一拳带给他的冲击,还不如她靠近时掀起来的那股香味更大。 香气扑过来,绕在他鼻尖。 比她的拳头有存在感得多。 赵宗胥看着她,没说话,眼底什么情绪都没有,又什么都说了。 无语。 赵诗蓝力气都比她大。 他忽然想起那场告白。 漫天的无人机,整座城市都在替另一个人说爱。 他知道她当时就在附近。 那个区域,只有一家酒店。 她和温舟铠,在酒店。 赵宗胥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轻微作响,喉结往上推了一下,又沉下去,声音低,带点哑。 “没吃饭吗 第553章越来越像小情侣调情 幼恩正低头酝酿第二下,闻言,抬了下眼,看他。 没回话。 第二下。 她又打在同一处,肩胛骨,这次力道沉了些,拳头砸上去,闷闷的一声响,像隔着一层厚布料捶在实木上。 赵宗胥感觉到了。 他点了下头,幅度很浅:“再来。” 话音刚落,第三下来了。 风。 幼恩的第三拳带着风声来的,拳头还没到,气流先压过来。 她整个人往前送,马尾甩出一道弧线,那股香气猛地涌向他,像被拳风裹着,直直撞进他呼吸里。 赵宗胥反应慢了半拍。 就半拍。 肩胛骨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力道和前两次判若两人,他肩膀往后卸了一寸,卸掉一部分力,脚下的拳台地板轻微吱了一声。 他刚抬起眼,第四下已经来了。 冲着脸。 怦。 他抬臂挡了。 小臂外侧接住她的拳锋,骨头碰骨头,他往后退了一步,拳击手套还架在脸侧。 人已经回过味来。 他看一眼她细瘦的手臂,又看她的脸,眼底的平静裂开一道缝,有东西从缝里漏出来,被气笑了。 气音,从鼻腔里哼出来。 “耍我?” 幼恩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手臂,没甩开那股酸麻,仰起脸,冲他笑了一下。 人比花娇。 “不然?”她说,“跟你调情吗。” 当然是阴你了,赵宗胥。 幼恩胸口微微起伏,拳击手套垂在身侧:“赵叔叔,你不是说你不躲吗?那刚刚是在干什么。” 赵宗胥上一口气还没咽下去。 下一波又来了。 叔叔。 他嗤了一声,把这两个字放在舌尖碾了一遍,重复出来:“叔叔?” 幼恩眨了下眼:“不然呢?你跟周平津是好朋友,我不叫你叔叔,那岂不是显得我很没礼貌。” “跟自己叔叔厮混在一起,又是谁家的家教。” “赵叔叔别乱说,我可没跟你厮混。” 赵宗胥看着她。 “再说了,”幼恩说,“一声不吭把十九岁的我拐来你这么阴森恐怖的地方,这是赵叔叔你的家教吗。” 赵宗胥顿了一秒。 “巧舌如簧。” “又没让你喜欢。” 静了一瞬。 “还来吗。”他说。 幼恩看着他的眼睛。 “你敢吗。” 赵宗胥笑了,笑意很浅,只到唇角,没往上走。 眼底那层薄冰没化,反而更紧了。 幼恩往前迈了半步,距离拉近一些,那股香味也跟着她一起往前压了一步。 “我不用你让我。”她说,“你正常跟我打。” 赵宗胥看着她。 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他眼皮微垂,目光从她眼睛往下滑,经过鼻尖,经过嘴唇,落在她攥紧的拳头上,又慢慢抬起来。 “要不要赌点什么?” 幼恩觉得这个提议有点意思,但还是怕被他阴,把问题抛了回去。 “你觉得呢?” “你输了,让周平津配合我一件事。”他想都没想。 幼恩看了他两秒。 “那我不赌了。” 赵宗胥眸光微微一眯:“这么没自信。” 幼恩弯了弯唇:“激将法对我没用。” 她抬眸看他一眼:“我很想保持自信,但我知道,跟你打,我赢不了。” 赵宗胥不比温舟铠矮多少。 站在她面前,肩宽腿长,光是影子就能把她整个人罩住,拳台上站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人。 她这种被逼着学了几个暑假的半吊子。 没法跟他比。 赵宗胥挑了下眉,点头。 “我话还没说完。”幼恩说,“虽然我不知道你什么目的,但你今天叫我来,既然是让我解气,把蒋政青的仇报回来,那我打你,你还是不能还手。” 赵宗胥看着她:“你的意思是,我既要跟你对打,又要挨你揍,还不能让你受伤。” “总结得很好。” 赵宗胥不说话了。 幼恩也不急:“你找我来,难道不是因为最近特训营发生的事情很多?可能还有一些我不知道的原因,导致你在某些方面腹背受敌,也许即将顾忌不到你妹妹,所以想用最快的方式把我解决掉。” 赵宗胥眼里闪过一丝趣味。 “看不出来,你还有政治嗅觉。” “把我绑了,让我毫发无伤地站在你面前,也许不是你最开始的第一手段。” “怎么说?” “像你之前提到的,让一个人消失太简单了,但你也知道,我身边有蒋政青、温舟铠,甚至周平津,我出事,他们三个人里面,可能有两个,跟你斗个你死我活,你觉得那样不值当。” 她停顿了一下。 “大丈夫能屈能伸,你才选择这种不费一兵一卒的方法,平定我的怨气,换你妹妹一个良好的成长环境。” 赵宗胥看了她很久。 拳台顶灯打在他脸上,眉骨投下一片阴影,看不清眼底是什么。 “来吧。”他说。 - 开头,幼恩是收着的。 她出拳,收拳,每一下都留了三分余力,眼睛时刻盯着赵宗胥的肩膀和膝盖,提防他随时可能变卦的反击。 后来,她纯发泄。 从一开始比较拘束,到后面逐渐放开拳脚,而赵宗胥也确实说到做到,不还击,但他的实战经验可比幼恩丰富多了,所以他能做到,一边挨她揍,一边进攻还是在保证,她能拆解招式的情况下进攻,又时不时挨她一拳。 不疼不痒的,让她泄火。 但,打着打着,幼恩觉得不对劲。 他们越挨越近了。 她往前逼一步,他不退了,站在原地,让她打。 她的拳套擦过他胸口,人跟着惯性往前送,两个人的距离被压缩到呼吸可以交叠的程度,她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气,他低头躲她拳头的时候,鼻尖几乎擦过她额角的碎发。 越来越像小情侣调情。 而赵宗胥,也有点心不在焉。 十分的精力,大概只用了三分。 剩下的七分不知道飘去了哪里。 他眼神落点不对,呼吸节奏不对,拆招拆得太随意,被她连着打中几拳也不在意。 幼恩发现了。 所以她猛的一拳,用了狠劲,冲他小腹去,拳套砸上去,闷声比之前任何一下都沉。 赵宗胥的注意力被这一拳硬生生拽了回来。 他低头,看她一眼。 那一眼里,飘忽的东西没了,也认真了。 幼恩甩了下手,站稳,调整呼吸,迎上他的目光。 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 两个人同时动了。 不再是单方面的发泄和喂招,而是真正的对打。 她出拳,他格挡,他逼压,她闪避。 汗水从额角滑下来,沿着脖颈往下淌,浸湿领口。 谁也没让谁,谁也顾不上说话。 打着打着,赵宗胥发现,她很多招数,都让他觉得熟悉,让他想起小时候的每个暑假,被某个人虐打的时候。 陈京年。 幼恩的拳又砸过来,一拳比一拳重,一拳比一拳乱。 她呼吸声粗重,出拳的节奏开始失去控制,不像在打,像在砸,像要把什么东西打碎,她的眼睛里没有他了,焦距涣散,全是情绪。 赵宗胥抬手,挡下了她一拳。 然后,他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整个人往回拽了一步。 “陈幼恩!” 幼恩猛地回神。 她呼吸还是乱的,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沿着脖子往下淌,流进锁骨窝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被拽着的手腕,用力抽出来。 她摘了手套。 魔术贴撕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拳台上格外刺耳。 一只,两只,扔在脚边。 赵宗胥看着她的动作。 他目光还没收回来,面前的女人抬手,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啪。 又脆又响。 在空旷的训练场里荡出回音。 赵宗胥的脸偏向一侧,他维持着那个角度,停了半秒,被人打脸这种事,从他有记忆以来,就没有发生过。 他慢慢把脸转回来。 眼底有一种被触碰到底线后,本能涌上来的东西,冷的,沉的,带着压迫感,他腮帮微微动了一下,咬肌紧了又松。 幼恩迎着他的目光,笑了出来。 “你给蒋政青的羞辱,这才叫还给你。” 话音落下的同时。 赵宗胥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不是虚张声势,是真的掐,虎口卡在她的喉间,手指扣在她脖颈两侧。 刚好让她窒息。 刚好不让她断气。 她皮肤薄,他指腹下面能摸到她颈动脉在跳,一下一下,节奏很快。 幼恩没有躲,也没有推他。 她仰着头,喉间抵着他的虎口,呼吸被迫放慢,一下深一下浅,汗水顺着她下颌的弧度滑下来,滴在他手指上。 赵宗胥低头看她。 她也在看他。 眼眶微微泛红,不知道是刚才情绪失控的余韵,还是被他掐出来的。 他卡在她喉间的手指,收紧了一寸。 又松开半 第554章别再让我看见你(两更合一) 赵宗胥跟她之前打交道的男人不一样。 幼恩从他眼里看不到半分怜悯,也看不到不忍,他掐在她脖子上的那只手,很凉,骨节硬,指腹有薄茧,贴在她皮肤上,不带丝毫感情。 真的只要再收一寸,就能杀死她。 他是认真的。 哪怕只有那一瞬间。 意识到这一点,幼恩反而笑容更甚。 她的笑从喉咙里挤出来,被他的手压得断断续续。 赵宗胥看着她,手上没松,也没再加力。 幼恩却抓住他小臂,把自己往前又送了一截。 她抬眼看他。 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 你来,杀了我。 那一瞬间,赵宗胥的手指收紧了,一种被挑衅到临界点的本能反应。 就一下。 然后,他的手撤了。 从她掌心里抽出去,带起一阵风,他往后退了半步,手腕上留着她指尖掐过的印子,泛白,又慢慢回血。 就一瞬间。 他拉开了距离,仿佛刚才差点失去些什么的人,是他。 幼恩看着他,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哦,很理智。 也不吃激将法。 幼恩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指腹按上去,有点疼,皮肤底下热辣辣的,毛细血管在慢慢洇出痕迹。 他虎口的形状,指节的间距。 大概要过几个小时才会浮上来,变成青的,紫的,或者暗红的。 有心之人,都能看得见。 很好,给了她第二条路可以选择。 幼恩勾唇,抬头看他。 “赵宗胥,”声音有点哑,她没管,“你手好凉。” 赵宗胥蹙眉看着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小臂上被她指甲掐出来的红印,然后抬头,又看她一眼。 看了半晌,眼皮跳了一下。 他转身走到台边,拿起水瓶,仰头喝水。 不打了。 也不理她了。 那就轮到幼恩开始有问题了。 幼恩用手背蹭了一下下巴上的汗,站在台上没动,看着他的背影问:“你认识陈京年吗?” 赵宗胥喝水的动作停了一拍。 他拧上瓶盖,回过头看她。 幼恩点点头,自己回答了自己:“哦,看来认识,”又说,“周平津跟我提过他,他跟蒋政青也是朋友吗?” 赵宗胥把目光收回去了。 没理她。 幼恩也不在意。 她估摸了一下时间,觉得自己该走了。 今天还有一场戏要演。 陈京年的后妈在这特训营里叱咤风云,赵宗胥兄妹却还因为那点恩情在特训营里当学员。 所以,赵宗胥没陈京年厉害。 陈京年没她厉害。 那你也没有很牛逼嘛,赵宗胥。 赵宗胥没有拦人的意思。 幼恩默认自己可以走了,下了台子,弯腰拿起外套搭在臂弯里,她看向同样走下台的赵宗胥,他正拿起自己的衣服,人已经往门口走了。 她跟过去。 “跟你过不去,是我的事,扇你,也是我的事,不是蒋政青,是我。” 停了一下。 “账,记我头上就行。” 赵宗胥斜她一眼,脚步没停。 幼恩不知道出口在哪,就很自然地跟着他走,他的背很宽,把前面走廊的灯光挡掉大半,影子罩在她脚下。 “你不打了?”她问。 “嗯。” “但看你最开始的样子,明明像是想再来几个回合,”她快走半步,偏头看他,“我这么厉害吗?你跟我打尽兴了?” 赵宗胥还是不说话。 幼恩:“……” - 出来的时候,视野豁然开阔。 不是她想象中那种铁门铁窗的训练基地,而是一座打理得很用心的私人庄园。 碎石小径从拳馆后门延伸出去,两侧种着修剪齐整的黄杨,再远一些是大片草坪,冬天里草色偏黄,几棵银杏落光了叶子,枝干疏朗地撑在灰蓝的天幕下,干干净净,没有一片多余的枯叶。 拳击台藏在这幅画的背面。 就像赵宗胥这个人。 表面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公子,私底下藏着暴戾因子。 地方很大,很宽阔,没什么人。 安静得过分。 幼恩跟在他身后,拐过一排矮松,视野又一次被拉开。 一个湖,很大。 湖面在冬日下午的光里泛着冷调的银。 幼恩扫了一眼前面赵宗胥的背影,从外套口袋里摸出手机,划开地图。 定位的蓝点停在屏幕上。 她放大,缩小,看了几秒。 这里的位置,离皇城根不算远。 但这个庄园,地图上没有。 这个湖,也没有。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 权力,她想。 这就是权力的形状。 她大概能猜出来这个湖连着哪条水系,于是,往前走快了几步,和赵宗胥并肩。 “你这里的湖,”她偏头看他,“和护城河,哪个深。” 风吹过来,带着湖面的水汽和她身上的香味。 两股气息绞在一起,往他那边偏了偏。 赵宗胥停下了,侧过脸看她。 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眼睛里干干净净,就是单纯的好奇,瞳仁被湖面的光映得很亮,像两颗刚从水里捞起来的玻璃珠。 他又看了一眼湖。 这个湖,是因为赵诗蓝曾经说了一句“想钓鱼”,他让人挖的。 “我这个。”他说。 幼恩煞有其事地点点头,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 他袖口推到小臂,露出刚才被她掐过的那截手腕,单手抄兜,风把衣领吹得微微立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这整片水面,这片庄园,这份地图上找不到的领地,全是他与生俱来的,理所当然的东西。 但赵宗胥又不一样。 他身上那点冷的,硬的东西,是藏在这种理所当然底下,不仔细看看不见,看见了就移不开眼。 幼恩收回视线。 “我从你这出去后,你会不会哪天忽然想起来被我扇了一巴掌,又咽不下这口气,临时起意,再给我使绊子?” 赵宗胥看着她:“难说。” 幼恩挑了挑眉:“那要不这样,我给你道个歉吧。” 赵宗胥眼睛眯了一下:“演什么?” “不信?”幼恩看着他,嘴角一弯,“那我证明给你看。” 说着,脚步动了。 脚后跟踩上湖岸的草地。 很细微的动作,赵宗胥发现了,但他更多的注意力,落在她脖颈上。 那里,红痕正在慢慢转淤。 她皮肤白,所以格外显眼。 他眉头蹙得很深。 她还在退。 他想说,扯平了。 结果,下一秒,水花溅开。 幼恩跳进了湖里。 冬天的湖水吞人吞得很快,闷响一声就合上了。 水面安静了下去。 一圈涟漪荡开,推到湖心,被水面自身的重量吞掉,再无痕迹。 赵宗胥站在岸边,看着那片水。 一秒,两秒,三秒。 他知道这个湖有多深。 挖的时候他在现场,图纸他看过,最深的地方四米七,湖底有暗涌,水温比地表低五度。 现在是冬天。 他往前迈了一步。 手在身体一侧攥紧,又松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道被她指甲掐出来的红印,还没消。 又抬起头,湖面什么动静都没有。 下一瞬,水花炸开,冷水灌进衣领,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裹上来。 赵宗胥没管,往下沉,睁开眼在水底找。 湖底比他想象中暗,光线被水层筛过,变成模糊的灰绿色。 他看见她了。 她正往湖心游,动作不紧不慢,头发散在水里,像一蓬散开的墨。 她没挣扎。 她在……探深度? 赵宗胥一把拽住她的手臂。 她回过头,水底光线暗,她没看清他的脸,但那只手箍在她上臂的力道她认得。 强硬,不留余地。 他把她往上拽,两个人破开水面,冷空气迎面劈过来,比水里还疼。 上了岸,幼恩整个人在发抖。 不是装的,是真冷。 冬日的湖水浸透了她身上那件运动装,布料贴在皮肤上,像裹了一层冰。 她睫毛上挂着水珠,碎发贴在脸侧和脖颈上,水顺着发梢往下滴,抱住自己。 牙关磕碰,肩膀缩着。 赵宗胥站在她旁边,同样浑身是水。 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和手臂的线条,水从他发梢往下滴,沿着眉骨,下颌角往下淌,他抬手抹了一把脸,胸口起伏着。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憋的。 幼恩抬起头看他,嘴唇还在抖,但嘴角已经弯起来了,弯得勉强,弯得颤颤巍巍。 但还是弯起来了。 “这道歉够不够诚心,赵宗胥。” 赵宗胥的呼吸还没平稳。 他看着她,看着那张被冻得发白的脸,看着脖颈上那片淤紫被冷水激过之后红得更加触目,看着她抱着自己,抖得像筛糠。 竟然还冲他笑。 “陈幼恩,你很好。”咬牙切齿。 动静把庄园里的人引来了。 几个手下从不同方向跑过来,脚步声急促,有人手里拎着外套,有人抱了毛巾。 跑到近前,看见赵宗胥浑身湿透站在岸边,全都愣了一瞬。 他们大少爷这是…… 赵宗胥的视线越过幼恩的肩头,扫了一眼跑过来的手下。 不止一个,好几个。 他抬手,从手下怀里扯过一件外套,动作快得没有给人任何反应时间。 抖开外套,兜头裹在幼恩身上。 领口拉紧,前面合拢,湿透的运动装被严严实实遮在里面,什么线条,什么轮廓,全盖住了。 然后,他才往后退了一步。 手下们这才回过神,低着头,谁也不敢多看。 其中一个把干毛巾递过来,赵宗胥接了,擦了一把头发,又扔回去。 脸色难看到极点,比湖水还冷。 “带她去收拾一下。” 他对手下丢下这句话,语气很平,但手下听得出那股压着火的意思,赶紧点头。 不敢多问,也不敢抬头。 他们没看错吧。 人不是绑来恐吓的吗? 他们大少爷亲自下水捞人? 洁癖呢,脾气呢,那些碰都不让人碰的规矩呢。 赵宗胥没理会手下脸上那些藏不住的震惊。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回过头,视线落在幼恩身上。 她裹着他的外套,整个人还在发抖,但她站在那儿,没有缩,没有躲,正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没有被救起来的感激,就是看着他。 像在等他说什么。 赵宗胥打量着她。 从她被水浸透的头发,到她裹紧外套的手指,再到她冻得发白的嘴唇,最后落在她那双眼睛上。 他在看,在算,在摸索她跳湖这一步到底在图什么。 道歉?不可能。 蒋政青的人,不会用自残来道歉。 他把视线收回来,声音比湖水还冷:“别再让我看见你。” - 幼恩乖乖去冲了个热水澡。 人还行,身体素质很好,没有任何不适。 赵宗胥应该是给她拿了赵诗蓝的衣服。 幼恩换上了。 从客房出来,走廊里站着一个手下,就是刚才在湖边递外套的那个,见她出来,那人眼观鼻鼻观心,视线不敢往她身上落。 “你们大少爷呢?” “不见客,”手下语气客气,但态度很明确,“您请吧。” 幼恩点了下头。 被扫地出门了。 走到大门附近,她把外套拉链拉到锁骨以下的位置,淤紫的指痕横在喉间,清清楚楚。 她没有遮,就那样走出去的。 走出赵家大门,目不斜视,余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街对面,藏在绿化带后面,镜头对着她。 她没管。 - 幼恩打车回了住处,换掉了赵诗蓝的衣服,换了另一身运动装。 脖子上的伤,她没有遮,也没涂药。 出门前,从首饰盒里拿出那只玉镯,沈夫人送的那个,她套上左手腕,拿起手机,给宋祁婳发了条信息。 说想去拜访一下沈夫人。 问宋祁婳有没有时间陪着一起。 宋祁婳回得很快:「好啊,要不要我也带上宋晏臣。」 幼恩:「带上吧。」 - 沈家,客厅里气压很低。 沈老爷子手里举着报纸,从幼恩进门开始就没正眼看过她。 因为上次表彰大会那件事,沈韫节被牵连了,事情是沈韫节敲定的,后来被幼恩重新扯出来,沈韫节差点出事。 沈老爷子对幼恩有意见。 但这并不妨碍幼恩坐在沈夫人对面,端起茶,喝了半口,放下。 然后,抬手,摸了摸宋晏臣的脑袋。 宋晏臣坐在她旁边的小沙发上,低头玩一个魔方,被她摸了头,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躲,又低下头继续转。 幼恩:“我真的很喜欢晏臣,总觉得很亲近。” 沈夫人喝茶的动作僵了一下。 沈老爷子从报纸后面哼了一声。 很轻,但满客厅都听见了。 宋祁砚最近都在沈家,闻言,看了幼恩一眼。 这时候,沈韫节走进客厅。 他刚被宋祁婳叫回来,外套还没脱,围巾搭在臂弯里,闻言,他看了幼恩一眼,笑了笑,语气温和。 “那以后常来。” 沈老爷子从报纸后面瞪了他一眼。 沈韫节装作没看见。 宋祁砚看见了。 他看看沈老爷子,又看看幼恩。 幼恩坐在沙发里,像是热了,抬手拉下拉链。 领口敞开,她脖子上那片掐痕,清清楚楚地亮在了沈夫人眼前:“昨天有个人忽然问我,认不认识白崇禧?” “白崇禧是谁?夫人您认识吗?” 沈老爷子手里的报纸掉了。 沈夫人手里的茶杯差点脱手。 (抱歉,今天有事回了趟老 第555章结束(两更合一) 白崇禧。 这三个字钻进沈夫人耳朵里的同时,她的目光正落在幼恩脖颈上那片淤痕上。 一时之间,她分不清哪个更让她心惊。 沈夫人的脑子嗡嗡作响。 白崇禧这个名字在她太阳穴里敲,幼恩脖子上的淤青在她眼皮底下烧。 两件事撞在一起,撞得她胸口发闷。 但轻重缓急她还是分得清的。 是谁把这孩子弄成这样。 沈夫人起身,步子迈得急,裙摆带起一阵风,人已经绕过茶几,到了幼恩面前。 手指悬在幼恩脖子旁边,想碰又不敢碰,怕弄疼她。 “孩子,你脖颈上怎么回事?” 宋晏臣被她的动静吓着了,从幼恩旁边的小沙发上滑下来,往宋祁婳腿边凑。 小脸仰着,看大人。 宋祁婳还没摸清状况。 她刚才分了神,在回微信消息,一抬头就看见她外婆从主位上站起来,脚步匆匆,脸上是她从没见过的慌。 她认识的外婆,体面,从容,天塌下来也要先把茶喝完。 现在这个外婆,声音在抖。 再一转头,她外公也出状况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东西都拿不住,报纸被丢在地上,也不捡,目光追着幼恩,脸色挺难看的。 宋祁婳正迷糊着,这是怎么了? 这时,身边忽然一个动静。 她大哥宋祁砚也站起来了,顺便伸了个懒腰,很不经意的换了个位置,坐到了幼恩对面。 又很不经意的端起茶杯,往对面看。 飘了一眼。 男人懒散的表情就定了。 茶也不喝了,点心也不吃了,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幼恩的脖子,没说话。 宋祁婳这下真好奇了。 什么东西能让宋祁砚那张百年不变的脸上出现这种表情。 她探身,往幼恩那边看了一眼。 幼恩坐在沙发里,拉链往下拉开了一截,领口敞着。 她皮肤白,白得晃眼。 那片白上面,青的,紫的,黄的淤痕横着,触目惊心。 宋祁婳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噌地站起来。 “幼恩!谁打你了?” 声音太大,把沈夫人吓了一跳。 沈夫人回头瞪了她一眼,但没心思训她,牵起幼恩的手,掌心包住她的手指。 “好孩子,你跟我来。” 幼恩顺从地站起来。 起身的时候,抬了下左手,理了理袖口,袖子往上滑了一截,露出那只玉镯。 沈老夫人给她的那个。 应该是传家宝?或者未来给儿媳妇的东西? 幼恩不太确定。 但沈老爷子看见后,眼神变了。 幼恩这就确定了,今天没戴错。 沈韫节才从门口走过来,还没看见幼恩的伤,但客厅里的气氛他已经读懂了八九分。 他皱了皱眉,正要跟上楼。 沈老爷子老眼一眯,语气很不善的说:“都给我站住。” 幼恩脚步顿住,唇角勾了一下。 沈夫人回头,不悦地看了沈老爷子一眼。 宋祁砚从那个伤的冲击中缓了过来,品茶点,看戏,吃瓜。 想了想,看向沈韫节。 刚才沈老爷子那一嗓子,并没威胁到沈韫节。 他走过来,先看了自己的父亲。 又看了母亲。 然后,目光投向幼恩,青紫色的指印掐在她喉咙上,每一根手指的位置都看得出力道。 沈韫节没迟疑,伸手,拽过幼恩的手臂,把她整个人拉过来,面对自己。 当着他父母的面。 当着宋祁砚和宋祁婳的面。 他没客气:“赵宗胥吗?” 他直接这么问的。 幼恩抬眼看他,嘴角弯了一下,笑意没进眼睛。 好啊沈韫节。 也不知道你是真关注我的事,还是在监视我。 她没把手抽回来,目光越过沈韫节的肩膀,看了一眼沈老爷子。 沈老爷子正盯着她和沈韫节的手看。 几乎要吹胡子瞪眼。 “我没事,”幼恩收回视线,声音平淡,“就是一些正常的切磋。” 正常切磋。 这四个字落在沈家客厅里,没人信。 沈夫人脸色更难看了。 “赵家的小子吗?”她开口,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指责,更多的是懊恼和一种说不清的担忧,“赵家那位平时是孤傲了一些,但也不像没礼貌的人,发生什么事了?好端端的,为什么把你一个女孩弄成这样。” 沈韫节看了自己母亲一眼。 赵家那小子,也只有他母亲,受过武家恩惠,跟赵家旧识,称呼赵宗胥的时候才能这么随意。 “正常切磋。”幼恩还是这四个字,“特训营有竞争,再正常不过了。” 沈夫人听了,更生气了。 沈韫节也收回了手。 宋祁砚嚼着点心,看着幼恩脖子上的伤,嚼着嚼着,速度慢了。 目光从幼恩身上飘到沈韫节身上。 又飘到沈老爷子身上。 最后落回幼恩身上。 他没说话,但眼神里全是话。 客厅安静下来。 沈老爷子攥着椅子扶手,看着沈夫人。 沈夫人牵着幼恩的手还没松开,嘴唇动了又动,像有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里。 沈韫节站在原地,垂着眼,不知道在算什么。 幼恩抬手,反拍了一下沈夫人的手背。 “我没事,”她说,“你们不用担心我,我今天是来看望晏臣的。” 这句话一出来,沈夫人更心疼了。 沈夫人嘴唇开始抖。 那句话就堵在喉咙口,她使劲咽,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沈老爷子在旁边看着,快急疯了。 他死死盯着沈夫人的嘴,手在扶手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就差替她把话说了。 但沈夫人没说。 她咽回去了。 咽下去之后,她的声音更温柔了。 “孩子,你跟我来,我给你涂涂药。” 幼恩点了点头。 “谢谢夫人,”她说,“每次来到沈家,不知道为什么都有一股亲切感,仿佛我的亲人就在这里,还有晏臣,我是真的喜欢他,感觉他就像我的亲弟弟一样。” 宋祁砚吃着点心,品着茶,左耳进右耳出,脑子却在转。 亲切感,亲人,亲弟弟。 她的亲弟弟。 他嚼了两下,脑子里的齿轮咔哒一声对上位了。 嘴比脑子还快。 “那你给他当姐,我给你当爸。” 幼恩:“?” 沈韫节不冷不淡地瞪了他一眼。 “宋祁砚!”沈夫人怒喝一声,手里要是有什么东西,准砸过去了。 宋祁婳比她外婆快一步。 沙发上的抱枕已经飞出去了,正中宋祁砚的脸。 宋祁砚从脸上把抱枕拿下来,左右看看,行,闭嘴了。 宋晏臣窝在宋祁婳腿边,抱着魔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看见宋祁婳拿抱枕砸人,小家伙咯咯笑起来。 沈夫人拉着幼恩的手,往楼上走。 - 沈老夫人确实疼幼恩。 她给幼恩涂的药膏装在一只白玉瓷瓶里,没标签,没品名,挖出来是淡绿色的膏体,带着一股很淡的草药气。 皮肤吸收得很快,不黏不腻。 差不多十几分钟,沈夫人被沈老爷子叫走了,幼恩偏头照了一下镜子。 淤青消了不少。 幼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了。 这怎么行。 老两口在对面书房里,门关得严严实实,偶尔漏出几句压低了声的争执。 听不清内容。 幼恩把刚才涂的药擦掉了。 她站在书架前,手指一排一排划过书脊。 沈夫人的藏书很杂,小说和理论著作挨在一起,有几本明显是翻旧了的,书脊裂了线。 她抽出一本,翻了两页,又放回去。 再抽一本,手指在书页间摸到一个硬质的东西。 一张手稿,夹在书页里,被压得很平整。 纸张泛黄,墨迹沉进去,铁画银钩,风骨极硬。 写的是几句旧诗,落款只有一个字。 武。 她把书合上,放回原处,手稿留在书里,没动。 这时候,门开了。 沈韫节站在书房门口,一只手还握着门把手,他换了身衣服,刚才那件外套脱了,剩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领口露出一截白色衬衫的边。 肩膀宽,腰线收得窄。 脸上一贯的温润,但眉眼之间压着一层薄薄的阴云。 他不高兴。 “下楼吃饭。”他说。 幼恩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对面书房的门也开了,沈夫人走出来,脸色不算好看。 沈老爷子跟在她后面,眉头还是皱着,但那股压在眼底的急火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太情愿的平静。 看来老两口谈出了个结果。 什么结果,不知道。 沈夫人看见幼恩,走过来想说什么,又看了眼沈韫节,没多留,先下楼了。 沈老爷子站在那看她和沈韫节。 幼恩收回视线。 “你认识白崇禧吗?”她问。 沈韫节靠在门框上,闻言淡淡挑了下眉:“刚才跟我妈在一块待了那么久,没把白崇禧这个人问出来。” 幼恩:“……” “先下楼?”他说。 幼恩哦了一声,起身走过去。 走到门口,沈韫节没有往后撤。 他站在门框正中间,留出来的空隙很小,她要过去,就得擦着他过。 他故意的。 幼恩脚步不停。 到了他面前,他没让。 她的肩膀几乎贴上他的胸口,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气息,干净的,温的。 他低下头看她,目光从她的眼睛往下滑,在脖颈那片淤痕上停了一瞬,又回到她的眼睛。 喉结轻轻滚动,没有动作。 对面书房门口,沈老爷子正要关门的手顿住了。 他看见了。 他儿子挡在书房门口,幼恩站在他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窄得只剩一掌宽。 沈老爷子下楼,把沈夫人重新拽了回去。 书房门又关上了。 幼恩眼角的余光收到这一幕,眼底微微一动,唇角往上弯了弯。 她抬起眼,看沈韫节。 沈韫节正看着她,目光停在她在嘴唇上,又移开。 他往后退了小半步,姿态依然是绅士的。 没有碰她,手指规规矩矩垂在身侧,只是退得有点慢,像是身体不想退。 理智逼着退的。 “最近这两天,开心吗?”他问。 声音压得比平时低,像只是随口一问,又像已经想了很久。 “不开心,”幼恩说,“很想找人聊聊心事。” “那为什么不找我?” “不敢。” “为什么?” “因为一点小事就想跟你说,我很烦恼,也怕烦到你。” 沈韫节看着她:“可是我喜欢听。” 幼恩看他。 沈韫节没动,目光从她眼睛上移开,低头,很慢,额前的发丝擦过她的刘海,嘴唇落在她的额头上。 很轻,唇是干燥温热的。 在她额角的皮肤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撤开。 他重新站直,喉结滚了一下,手还是垂在身侧,没抬起来。 “走,吃饭。”他说。 幼恩眨了一下眼,迈过门槛,跟他并肩往楼下走。 经过走廊的时候,沈韫节的手背不经意蹭过她的手背。 没有握,只是碰了一下。 幼恩:“……” 这个人。 - 晚饭吃得不算长。 沈夫人给幼恩夹了好几次菜。 沈韫节没怎么吃,筷子拿在手里,就看着幼恩。 宋祁砚倒是胃口不错,添了两碗饭。 沈老爷子吃得很安静,没怎么抬头,也没怎么说话。 吃完饭,沈韫节拿了车钥匙。 “我送你。” 外套刚披上,钥匙在手里还没攥热,沈老爷子的声音从客厅追过来。 “韫节,你过来,有事找你。” 不是商量,是命令。 沈夫人从旁边过来,拍了拍幼恩的手背,转头喊宋祁婳:“祁婳,你送幼恩。” 宋祁婳应得爽快,外套已经穿好了,挽着幼恩的胳膊往外走。 两个人走到门口,夜风迎面扑过来。 幼恩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 宋祁婳正掏手机叫车,身后又传来沈老爷子的声音。 “祁婳。” 宋祁婳回头。 沈老爷子站在门廊底下,灯光从背后打过来,脸是暗的。 “你也过来一下。” 宋祁婳张了张嘴,看看幼恩,又看看门里面的沈老爷子。 宋祁婳不愿意。 但沈家是强制性的。 门关上了。 幼恩站在门外,低头拉了拉袖口。 玉镯在手腕上转了一圈,凉意贴着皮肤,很舒服。 她自己往外走。 沈家外围这片区域,地图上不标注,打车软件叫不到车。 路两旁种着高大的悬铃木,树冠光秃秃的,路灯隔得远,一段亮一段暗,她走得不快,脚步落在石板路上,声音很轻,带着回响。 走到第一个路口的时候,她感觉到了。 身后多了几道脚步声,不紧不慢,她快他们也快,她慢他们也慢。 不是一个人,至少三四个。 幼恩没回头。 她站在路口看了看路牌,往右拐,是去大路的方向。 她没拐。 她往左走了。 往护城河的方向。 脚步声跟上来了。 比刚才更近,更不加掩饰。 他们在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幼恩走上了桥。 桥面不宽,两辆车道,人行道上铺着旧石板,栏杆是石砌的,被冬天的风吹得冰凉。 桥下是护城河,水面宽阔,黑沉沉一片,倒映着对岸零星的灯火,被夜风吹皱,碎成一片金鳞。 脚步声在桥头停下了。 然后,不藏了。 三五个人从暗处冲出来,脚步声炸开,石板被踩得咚咚响,呼吸声粗重,带着一股执行任务的麻木和紧张。 他们冲上桥,包围圈收紧,前后左右的路全堵住。 幼恩往后退。 后背撞上石栏杆,凉的,硬的,硌着肩胛骨。 她双手反撑在栏杆上,手指扣着石面,像被逼到绝路的小动物,呼吸急促,肩膀绷紧,眼睛里全是惊恐。 “你们干什么?”声音在抖。 那群人没说话。 带头的一个往前迈了一步,伸手要抓她胳膊。 幼恩侧身一躲,手指在栏杆上滑了一下,整个人往后仰,动作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马尾甩过石栏边缘,人已经翻出去了。 闷响。 水花溅起,又落回水面。 桥上的人全慌了。 “操——” 有人扒着栏杆往下看,水面上涟漪还没散尽,人不见了。 “愣着干什么!” 有人脱外套,有人摸手机,手电筒的光在水面上乱扫,光束交错,照到的只有黑沉沉的水和碎掉的波纹。 带头的那个人脸色发白,嘴唇哆嗦了两下,一把拽住要往桥下跑的人。 “别追了……回来!” 他声音压得低,但压不住抖,“快,快去跟沈老汇报。” 脚步声散了。 往桥那头跑,往沈家的方向跑,慌不择路,越跑越远。 水面重新安静下来。 - 江水很冷,幼恩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一个不该想的人。 她想起小时候,她赖床,不愿意上学,陈父陈母不管她,爱赌博,爱打麻将,饭也不做,陈京年总比她早起一个小时,为了让她多睡一个小时,冬天的时候,会提前把她衣服用烤炉烤热。 她经常迷迷糊糊中,就把衣服穿好了。 早饭也吃好了。 她小时候,曾一度以为,衣服醒来就是暖的。 直到后来,他们大了,陈母不允许了。 她才知道,陈京年比她早起那一个小时,都在做什么。 初中之前,他们的日子都不好过,陈京年长了一副很有钱的样子。 但小时候,手上也生过冻疮。 明明那么有钱,却过了那么多年苦日子。 笨蛋陈京年。 明明身世只是她一个人的困笼,却非要替她安排铺路。 自作聪明陈京年。 这回,轮到你为我哭死了。 骗人精陈京年。 过了今晚,我就不恨你了。 讨厌鬼陈京年。 我们的生长痛,都该结束了, 第556章陈幼恩人在哪?(两更合一) 宋祁婳被叫回来的时候,小脸绷着。 看都没看自己外公,噔噔噔跑上楼,找她外婆告状去了。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丢下一句。 “外公太不尊重人了!” 故意说给沈老爷子听的。 而楼下,佣人在收碗筷,瓷盘磕在瓷碗上,细碎的声响。 沈老爷子和沈韫节谁都没说话。 宋祁砚也没走,靠在沙发另一头,整个人陷在软垫里,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脚踝晃了晃,姿态松垮得像没骨头。 沈老爷子目光终于落在他身上。 宋祁砚对上那一眼,摸了摸自己鼻子,嘴角勾起来一点,笑得懒洋洋的,声音也拖着调子。 “得了,你们聊。” 挨嫌弃了,那他走。 顺手弯腰把宋晏臣捞起来,抬手拍了拍儿子的背。 “还是咱爷俩一块过吧。” 说着,往楼梯口走,脚上趿着拖鞋,鞋底拖过地板,嗒啦嗒啦的,慢悠悠,懒洋洋。 走到楼梯口,他侧了侧头,余光扫了一眼沈韫节。 客厅安静了。 沈老爷子才把目光落到自己儿子身上,冷哼一声,带着一种“你那点事儿我全知道”的倦与怒。 沈韫节本来也没打算瞒。 他在他父亲右手边坐下,坐得不散漫,但也称不上多规矩,手肘搭在扶手上,十指交叉搁在身前,指腹互相抵着。 听完那声冷哼,他反而松了口气。 既然话已经递到这儿了,他连弯都不想绕。 他抬头,迎上沈老爷子的目光,眼神没躲,声音也平:“您知道也好,省得我再跟您开口。” 停了一瞬。 交叉的十指微微收紧,但声音反而更缓了,缓到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往桌子上放。 “爸,是我对她有所预谋。” “您儿子居心不良。” 沈老爷子看着他,眼神变了变,沉默两秒,忽然开口,问的却是另一件事:“上次宋晏臣出事,你知不知道陪陈幼恩回宋家的男人是谁?” 沈韫节指尖在交握的手背上轻轻叩了两下,没说话。 这件事他确实不清楚。 因为宋家当时没往外说。 宋祁婳父亲自己都惊出一身汗,事后左思右想,才透了气给沈家,让沈家也知道,陈幼恩这个看起来无依无靠的孤女,背后还站着一个人。 宋祁婳父亲不知道陈京年的身份。 他在吴芊慧身边见过陈京年,自然敬着,客气着,如果他当时反应过来那个姓氏的分量,就不止敬一杯茶了。 被宋家这么一误导,沈家也摸不清陈京年的来路。 只知道跟吴芊慧有关。 光是这个关联,就够沈家喝一壶。 这事儿一直悬在沈老爷子心口上,沉甸甸地压着。 “你还是太年轻,上次在书房,我跟你母亲没背着你,关于陈幼恩这个人,你心里应该清楚,她背后可能牵扯到什么。” 说着,抬头看沈韫节,连名带姓。 “沈韫节,你要拿整个沈家,为你情感上的一次冲动来买单吗?” 沈韫节没动,坐在那里,直直地迎着父亲的目光。 “我没冲动。” 他交叉的十指松开了,看着他父亲。 “爸,不瞒您说,您儿子活了这么多年,快三十的人了……” 说到快三十,沈韫节嘴角抬了一下。 不像是笑,倒像是在嚼这三个字,嚼出一嘴寡淡,然后那一点弧度就收回去了,眼底的东西反而更浓。 “我从来没对哪个人动过心。” “她是第一个,让我想去争取的人。” “也让我不排斥婚姻。” 沈韫节话说到这,沈老爷子冷哼一声:“我看你就是过得太顺风顺水。” 沈韫节没说话。 一只手指尖点在扶手上,没反驳,也没有顺着他父亲的话往下接。 他就是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他父亲。 不卑,也不亢。 那是一种很静的气场。 沈老爷子又看了他一眼:“你也知道你快三十了?” 他语气拐了个弯,那股子硬邦邦的劲儿里忽然掺进了一点别的,像是嫌弃,也像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终于开了这一窍这件事,忍不住要损上一嘴的别扭。 “那陈幼恩才多大,你也不怕人家嫌你老?” 话说出口,他自己也不多说了。 该说的说了,不该说的也说不动了。 沈老爷子最后撂下一句:“你跟她的事,我不会同意。” 沈老爷子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住。 他回头,看沈韫节。 沈韫节坐在原地,没站起来,也没低头。他迎着他父亲的目光,平平静静。 撩不动他的衣角,也吹不动他的心。 沈老爷子收回目光,叹了口气。 - 宋祁砚摸准时间,下楼观摩“战场”的时候,沈韫节正站在玄关那儿,外套已经拿在手里了。 手机贴在耳边,没说话,在等。 等了十几秒,又摁掉重拨。 电话没人接。 宋祁砚踩着拖鞋,一阶一阶往下走,慢吞吞的,走到沈韫节旁边,往鞋柜上一靠,胳膊肘撑着台面,歪着头看沈韫节打第三遍电话。 还是没通。 沈韫节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拿起车钥匙,准备往外走。 宋祁砚这才开口。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声音懒懒的,拖着调子,像是随口一提。 沈韫节侧头看他一眼。 宋祁砚没起身,还是靠在鞋柜上,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在台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不响,闷闷的。 他歪着头看沈韫节,像是在说一件很有趣的事,但语气又偏偏不怎么当回事:“按照他老人家那性格,了解透陈幼恩这个人以后,应该是一不做二不休——” 他顿了一下,犹豫,但还是笑着说出来。 “一不做,二不休,让你厮杀出一个身份来,不为别的,按他以前的话来说,就是他儿子不能比别人差。” 沈韫节看着他,停了两秒,气息从鼻子里轻轻出来:“厮杀?” 觉得这个词,用得很荒唐。 但他没反驳,因为他也知道,宋祁砚说的是对的。 “对啊,厮杀,陈幼恩什么情况,你不知道?” “你不厮杀?你能站稳脚跟?” 沈韫节懒得理他了,把外套往手臂上一搭,另一只手捏着车钥匙,往门口走。 推开门的瞬间,就撞上了那个人。 那人是从大门外头跑进来的,脚步慌张,看见沈韫节,猛地刹住脚,差点没站稳,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又像是不敢说。 整个人绷在那里,喘着粗气。 沈韫节看了他一眼。 他当时没多想,脚已经迈出去一步了。 但第二步抬起来的时候,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回过头,又看了那个人一眼。 - 沈老爷子安排人跟踪幼恩,就为了一件事,拿到她的DNA。 猜测归猜测,事实是事实。 陈幼恩最好是跟武家没牵扯,否则,他没办法看着他儿子误入歧途。 也没办法看着整个沈家都搭进去。 幼恩坠河这件事,他是真没料到,他也怕,他瞒着沈家其他人,让人赶紧求救,去捞,但找不到,完全找不到。 这时候,宋祁婳给她外婆打完小报告。 沈夫人也找过来了。 沈老爷子看着妻子薄怒的脸色,忽然意识到,完了。 这才叫完了。 先不说陈幼恩为什么坠河这件事,能不能瞒得住。 只要有人查出来,陈幼恩是来沈家之后失踪的,且查不到人走出去的监控,就足够沈家喝上一壶。 - 赵宗胥那边的湖水,是从护城河引过去的。 中间的位置,坐落着一个公园。 幼恩早先看过地图,王绍清和陈京年都不在的那一晚,她打车出来,让司机围着护城河转的时候,也都记下来了。 哪一段连着哪一段。 从哪里能通到哪里。 她从沈家外面消失的,从公园和护城河连接的那个角落爬上岸的。 冷是真的冷,牙齿都打颤。 她其实没刻意隐藏行踪。 也知道,藏也藏不了太久。 她靠在河堤边的石头上,蜷着腿,就那么闭着眼歇了一会儿。 - 凌晨三点,温舟铠正在睡觉。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起来,眼睛没睁,手摸过去,看见名字,人先坐起来了。 “老婆?” 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很轻,说她就在外面,让他开门。 温舟铠外套都没来得及拿。 到了门口,外头的冷气裹着水腥味扑进来。 他看见她了。 头发是湿的,贴在脸颊上,脸色白得不像话,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整个人像在水里泡过又被风吹了一路。 温舟铠脸色当场就变了。 他把人往里带,另一只手已经往她额头上探,手背贴上去,又翻过来掌心贴了贴她脖子侧边,全是冰的。 他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压得低,但急了。 “你怎么了?” 幼恩缩了一下肩膀,颤了颤,声音发闷:“我冷,能不能先让我进去。” 浴室的热水器嗡一声响起来。 温舟铠给她放了热水,转身又去衣柜里翻干净衣服。 等幼恩洗完出来,整个人才算暖了过来,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但脖颈那一截伤,露在外面,红里泛着紫。 温舟铠坐在客厅,灯全开了。 他的气压很低。 不说话了,就看着她,手抬起来,指腹在离那片淤伤半寸的地方停住,没碰上去,指尖悬在那里。 然后,他抬眼,看进她眼睛里。 “谁弄的?”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幼恩没答。 她偏了一下头,湿头发从毛巾里滑出来一绺,搭在锁骨上。 她拿手拨开了,侧头看窗外。 “天快亮了。”她说。 温舟铠的手收回来,攥了一下。 他喊她:“陈幼恩。” 幼恩回过头来看他。 他下颚的线条硬邦邦的,像是在咬什么东西。 他看着她的眼睛,等她说话。 幼恩也看着他。 “温舟铠,”她的声音很静,“你记住,我从来没找过你。” 温舟铠眉心动了一下。 “我坠河了,”她说,“天亮之后,可能会有很多人找我。” 温舟铠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他不傻,这句话一出来,他在脑子里已经连上了好几条线。 坠河,半夜。 浑身是水来敲门。 “我没来找过你,”幼恩又说了一遍,“而你,天亮之后,因为联系不上我,需要去沈家问责,懂吗?” 温舟铠手背青筋蹦起来。 骨节一根一根顶起来,皮肤底下的青色血管突突地跳。 “沈家把你害成这样?” 幼恩看了他一眼:“这个,我暂时不能告诉你,另外,我还需要你,帮我看着他们,我希望他们把事情闹大,又不希望真的出事。” 温舟铠问她:“他们,指谁?” 幼恩说:“徐凤易他们。” 温舟铠顿了下:“看着谁?” 幼恩还是那句:“他们。” 他追问:“谁?” “他们。” “谁?” 幼恩闭了闭眼,睫毛垂下去:“我哥,陈京年。” 温舟铠没动。 喉结滚了两下,什么话都没说出来,最后只是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垂下去,落在两个人之间那块地板上。 他看着那个距离,后槽牙咬了一下。 然后,去给她拿药了。 感冒药,去淤伤的药,一个一个摆在茶几上,拆包装的时候手指头有点抖。 他自己没注意到。 忙前忙后的时候一句话没说,T恤领口晃荡晃荡地挂在锁骨上,像是把所有没问出口的话,都压在这些动作里。 幼恩坐在床边看着他。 终于开了口:“温舟铠,我来找你,也是怕一旦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出来,怕你拿着枪就冲到沈家,毁了你自己。” 男人动作一顿,回过头。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客厅里的灯太亮了,把两个人脸上所有的细微表情都照得无可遁形。 所有东西都摊在光底下,谁也不躲。 “要不算了。” “我答应你。” 两个人异口同声,对话在空中撞碎。 幼恩声音稳下来了,稳到甚至有点冷:“如果拦不了陈京年,就告诉他我没事,你自己注意安全。” 温舟铠没回这句话。 他倒了杯温水,把胶囊和杯子一起递到她手里。 折腾完,天都快亮了。 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从黑的变成了灰的,又灰里泛了青。 温舟铠按照她的意思,去沈家。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折回来,吻了她。 不是一个温柔的吻。 是撞上来的。 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手指埋进她还潮着的头发里,另一只手箍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身上按。 他的嘴唇是干的,她的嘴唇也是。 碰上去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涩,然后就分不清是谁先加重了力道。 他指节在她腰侧攥紧,把T恤攥出一把褶子,又松开,像是在控制什么,但没控制住,又把嘴唇压下去一次。 这次更短,像是从自己身上撕下来一块。 然后他松手,转身,拉开门。 没回头。 幼恩站在原地,抬起手,用拇指腹蹭了一下下唇。 有点疼。 - 天蒙蒙亮的时候,陈京年从医院回来,买了早餐,出了电梯,迎面撞上还穿着睡衣的徐凤易。 徐凤易敲了半天门,里面没人应。 他想知道,为什么她的定位,会显示在……护城河? 可陈幼恩电话也打不通。 要采取其他措施找人,准备退的时候,碰见陈京年了。 两个人互相撂一眼。 谁看谁都不顺眼。 但擦肩而过时,徐凤易脚步停了,也不多说废话,把那个定位找出来,折回去,给陈京年看了。 “怎么回事?陈幼恩人在哪 第557章啊,好烦,那群野男人是饿狼吗? 陈京年身上还带着早晨的寒气。 手里拎着早餐,正开门呢,感觉到身后那个人折返。 他动作缓缓停下。 并不想被徐凤易看到密码。 门没开,手还搭在把手上,人站在那儿,不动了,那种不想理人的怠倦劲儿,从肩膀往下顺,像昨晚没睡够,今天也不想多给任何人一个眼神。 徐凤易把手机举过来,屏幕朝着他,问她。 陈京年这才侧了一下眼。 看了两秒。 眉头慢慢蹙起来,一种“你什么意思”的冷。 “你监视她?” 徐凤易想了想,说:“她知道。” 说完这话,他自己顿了一下。 对,她知道。 陈幼恩知道他放在她口袋里那个定位器。 这个事实,从他脑子里过了一下,他收了手机,人站在那儿,眉心微动,像是自己也有点疑惑。 陈京年没再看他的手机屏幕。 门开了,徐凤易跟进来找,不出意外,人不在。 陈京年扫一眼徐凤易身上那件睡衣:“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半小时前。” 徐凤易的觉不踏实,最近都这样,早上醒了就再睡不着,随手看了眼定位,护城河。 “半小时前。” 陈京年把这四个字从嘴里过了一遍,没什么语气,但念得很慢,半小时前发现的,那到现在,不止半小时了。 他把早餐搁餐桌上,然后拨电话。 刚留的王绍清联系方式,用在这时候了。 电话响了两声,通了。 几乎卡在接通那一秒,他开口:“她在你那吗?” 那边顿了一下:“不在。” 停了两秒。 那边没有追问,也没有慌,声音听着温润,但带着点叹,像早就料到什么:“你们吵架,她藏起来了?” 吵架?藏起来? 徐凤易捏手机的手指收紧,抬眼看陈京年。 他跟王绍清认识? 而且,这通电话打得这么平,像打给一个熟人? 念头只闪了一瞬。 陈京年没回王绍清的话,直接挂了。 转头,徐凤易已经往门口走了。 “你去哪?” 徐凤易脚步一顿,回头。 陈京年站在餐桌边,手垂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不像是要拦他。 徐凤易下巴微抬,眼睛压着他。 情敌之间该有的东西。 都在那两秒里了。 “我去定位那看一眼。”徐凤易先开的口。 陈京年走过来,没说话,直接从徐凤易手里拿过手机,对准徐凤易那屏幕,拍了张照。 随后,输了一串数字,还回去。 手机贴在徐凤易胸口,他开口:“有消息,说一声。” 徐凤易接手机,看了他一眼。 “你跟陈幼恩,到底什么关系?” 陈京年已经开始拨另一个号。 徐凤易站在原地,等了一秒,没等到回答,又问:“她心里那个人,是蒋政青,还是你?” 蒋政青。 陈京年刚拨出去的手指停了一下。 想起了什么,他低头,把刚才拍的那张照片放大,看了两秒。 这位置,沈家。 他没回答徐凤易,把手机贴回耳边。 那边接了。 “蒋政青,出来。” 没有“喂”,没有“我是谁”。 你出来,我有事找你,你也不用问为什么。 徐凤易收了目光,转身下楼。 - 楼下门口,周星锦靠在门框上,也是睡衣,头发乱,人像没骨头似的靠着,看见徐凤易,目光凉飕飕地从上往下扫:“干嘛去了?” 徐凤易没停,越过他,径直进屋,捞起沙发上的车钥匙。 “陈幼恩找不到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回头,声音也不大,但周星锦那个懒洋洋的哈欠,硬生生卡在半截。 他看了眼窗外,天刚蒙蒙亮,灰蓝色压着这座城市,再转回来的时候,眼神变了,像一把刀从棉花里抽出来。 “什么意思?她又被人拉去表白了?” 徐凤易:“……” “又哪个野男人?” “我也没看见什么破无人机烟花什么的?” “谁又整了新招数?” “……” “啊,好烦,那群野男人是饿狼吗?” “……” - 天刚蒙蒙亮。 沈家这边,温舟铠杀上了门,风尘仆仆。 门卫拦了。 他连看都没看,径直往里走。 门卫伸手,他侧了一下肩,那只手就落了空:“让开。” 接连,又有人拦。 温舟铠没再废话,手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来了,一把枪。 没人敢动了。 整个沈家的门槛,在温舟铠脚下跟平地一样。 - 沈韫节是被电话震醒的。 门卫打来的,就一句话:“温舟铠闯进来了,在客厅。” 走廊里,沈韫节碰见了他母亲,沈夫人一向醒得早,刚披了件外衣,脸色不太好。 “谁闯进来了?”她问。 沈韫节没说话。 沈老爷子跟在后面,眉头拧成一把,脸色更差,像一晚没睡。 宋祁砚从三楼下来,脚上踩着拖鞋,睡衣皱巴巴的,一边走一边揉眼睛,哈欠打到一半,被客厅那阵动静噎了回去。 客厅,温舟铠站在那儿。 外套敞着,里头的T恤领口松垮垮地挂在锁骨上,皮肤被晨光一照,白得发亮。 他手里那支枪已经垂下来了,没指着谁,但也没收,就握在身侧,指节扣在扳机护圈上,姿态松,但那股随时会再抬起来的劲儿,谁都看得出来。 那些刚才拦他的人,都不敢动。 不确定动了之后,子弹会从哪个方向来。 沈韫节从楼梯上走下来,站在最后一阶台阶上,没下去。 温舟铠站在客厅正中间,也没动。 一个高一个低,目光平着撞上,中间隔了七八步的距离,和整个清晨的安静。 沈韫节看一眼那把枪,先开的口。 “温少?”声音平,不急,像刚睡醒的人被一杯温水润过嗓子,“这个点登门,沈家还没开早饭。” 温舟铠看着沈韫节的脸,从上往下,像在找什么痕迹。 看了两秒,收回目光。 “陈幼恩在哪 第558章求武雁夫人,救救她可怜的孙女 沈韫节闻言一顿,昨晚,他没找到人,幼恩电话打不通,他又不确定她住哪。 凌晨的时候,只能回了家。 他从最后一阶台阶上下来,思索温舟铠的话。 以及,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温舟铠没给他这个时间,一拳直冲他砸过去,沈韫节整个人往一侧偏过去,脚下趔趄了两步才站稳。 嘴角裂开一道口子,血丝渗出来。 宋祁砚反应过来了,快步下楼,沈夫人和沈老爷子也是面色剧变。 客厅,沈韫节抬手,摸了一下嘴角。 宋祁砚过来了,他抬手拦住:“你别动。” 宋祁砚打不过他。 沈夫人也走了下来:“怎么回事!” 沈老爷子跟在后面:“温舟铠!你疯了?拿着枪闯我沈家,你想干什么?沈家的门,几十年没人敢这么闯进来。” 温舟铠没看他。 沈老爷子声音沉下去,带着震怒:“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私闯民宅,你是要造反?” 沈夫人站在旁边,看着温舟铠,又看看沈韫节嘴角的血:“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这一大早的……” 温舟铠没等她说完,把枪收了。 “陈幼恩来你们沈家之前,告诉过我,她会去找我。” “我等了一晚,没见到她人。” 他顿了一下,喉结滚了滚。 “现在连她电话都打不通。” 他看向沈韫节,又扫了一眼台阶上的沈老爷子,最后目光落回到沈韫节身上。 “是不是该我问问你们沈家想干什么?” “陈幼恩人呢?” 他停了一瞬。 “我老婆呢?” 死一样的寂静,众人反应各异。 沈老爷子最先坐不住,沉声开口:“你什么意思?” 温舟铠把目光转向他。 “我的意思是,”他说,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人是从你们沈家不见的。” 沈老爷子眉头拧起来:“她昨晚离开的时候,人好好的,至于后来去了哪,为什么联系不上,沈家一概不知……” “我不听解释,我只要人。” 沈夫人站在楼梯口,反应半天,反应过来味儿了。 她想起沈老爷子昨晚禁止沈家人去送幼恩,想起他自己一个人在书房打电话,折腾到凌晨才回房间,想起他这段时间话里话外要让晏臣认祖归宗。 沈夫人心凉了一半,差点没站住。 “去查监控,”她找来人,说:“各个路口的监控,我要知道,昨晚幼恩有没有走出这里?” 沈韫节闻言,想起从昨晚就打不通的电话。 他找到同事,让人帮忙查手机定位。 宋祁砚也摸出点门道了,隐晦扫了眼他外公难看的脸色。 - 监控看得很快。 画面一帧一帧地过,从幼恩离开沈家的时间点往后拉,所有出口的摄像头,都没再拍到她的身影。 手机震了,同事发来的定位。 幼恩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的位置,在沈家大门外不到两百米的那条河里。 他看了两秒,抬头,目光落在沈老爷子身上。 不是质问,是确认。 像一根针慢慢从棉布底下穿过来,还没扎到肉,但那个方向已经很清楚了。 沈老爷子没接那道目光。 过了两秒,他才开口,声音沉沉的,像在压着什么:“查清楚再说,她自己失足落水,也是有可能的。” 沈夫人站在楼梯口。 最后一丝希望,在沈老爷子的欲盖弥彰下,破灭了。 她走过来,在沈老爷子面前站定。 “失足落水。” 沈夫人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抬手就是一巴掌。 脆,响。 整个客厅的空气被这一声劈开。 沈老爷子的脸被打得偏过去,耳朵上方那片皮肤先是白了一下,然后泛红。 他没捂,慢慢把头转回来,看着沈夫人。 沈韫节的手从桌沿上抬起来,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了。 他看沈夫人,又看沈老爷子。 宋祁砚两只手插在裤袋里,指头在布料底下慢慢蜷了一下。 沈老爷子开口:“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沈夫人没退,她不在乎温舟铠在场。 “你把幼恩怎么了?” 被当众下了面子,沈老爷子太阳穴跳动的厉害,压着声音,但压得很吃力:“你理智一点。” “理智?”沈夫人重复这两个字,声音终于有了裂痕,“你跟我谈理智?” 沈老爷子看着她,没说话。 他不想再装了:“武家那位,已经抢救了三天,命悬一线,你不知道?” 沈夫人的呼吸顿了一下。 沈老爷子没给她反应的时间:“宋晏臣养在沈家,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停了一下,像是觉得话说得还不够透,又补了一句,“祸害。” 沈夫人的眼睫颤了一下。 温舟铠站在旁边,原本有些走神,想家里的她。 听到“武家”两个字,目光才慢慢聚焦。 武家?是他想的那个吗? “你如果这么贪生怕死,当初就不会同意把晏臣接来。”沈夫人停了一下,“发生了什么事?” 沈老爷子沉默了两秒。 “宋祁南被人摸到把柄,欠了很多钱。” 沈夫人眉头拧起来:“欠钱可以还啊。” “晚了,”沈老爷子看了她一眼,“武家大势已去,你还不懂吗?” 沈夫人没接这句话。 “恩师当年对我恩重如山,”她停了一下,“你最好告诉我,幼恩到底在哪?” 沈老爷子被这句话激了一下。 烦躁从骨头缝里往外冒,他终于说出来:“我是想抓她,但人真不在我手上。” 话落的那一瞬,温舟铠开口:“你想抓她。” 沈老爷子看向他。 “她誓死不从,所以坠河了。” 温舟铠话落,沈老爷子脸上浮起一股被冒犯到的怒。 沈韫节不再管他们之间的这场闹剧。 他看着手机上的定位,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抬头,声音平,但底下有东西在动。 “去护城河里捞,活要见人……” 后半句话,他说不出口。 沈夫人也朝门口走。 沈老爷子:“你去哪?” 沈夫人没回头:“等我回来,我跟你离婚,你最好祈祷那孩子没事。” 沈老爷子怔了一下,然后喊她,声音终于有了慌:“你到底要去哪?!” 沈夫人拉开门,晨光涌进来,她的背影在光里顿了一下,冷冷丢下两个字。 “武家。” 负荆请罪。 求武雁夫人,救救她可怜的孙女。 人都走了,客厅空下来。 沈老爷子瘫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对面墙上的一幅字,但什么也没看进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可能只是几分钟。 有个人折了回来。 沈老爷子没抬头,他知道是谁。 沈韫节在茶几前面站定。 往日里温润如玉的人,此刻身上裹着一层森冷,垂眼看着沙发上的沈老爷子。 沈老爷子没动。 “为什么忽然对她下手?”沈韫节看着他:“有没有我的原因?您不用跟我装了,我想知道真相。” 沈老爷子张了张嘴:“她是个祸害。” - 沈韫节和宋祁砚到的时候,徐凤易已经在那了,找了专业的人,在河里捞东西。 徐凤易冷静,也不冷静。 因为他想起幼恩那句话,她那句“我也很惨,可能还会更惨”。 万幸,河里没有人。 也没有地方接到报案。 可万一呢? 徐凤易不敢想。 陈京年的电话,他也没打。 周星锦比他稳一点,周星锦这个人,越到这时候,越稳得可怕。 终于,定位器搜到了,随之,还有一台手机,陈幼恩的。 徐凤易认出来了。 如果说这些,让徐凤易整个人几乎无法思考和呼吸。 那温舟铠的出现,沈家人的搜救,让他强撑着的最后一丝理智,几近崩塌。 他拨通了陈京年的电话。 “她可能出事了,你现在过来 第559章梦 温舟铠走后,幼恩发烧了,身子烫得厉害,吞了他备好的药,脑子清醒一点,体表热度分毫没降。 困意压过来,幼恩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到一片青青草地。 梦到一棵木棉树,花开得正盛,一大朵一大朵往下掉。 梦到大雁飞过屋檐翘角。 梦到一间房,好多人,围着一个婴儿,有人在笑,有人在抹眼泪,有人拄着拐杖弯下腰去看那个孩子的脸。 梦到意气风发的中年女人,把婴儿高高举过头顶。 幼恩想凑近去看那个婴儿的脸。 想去看那些人的脸,可他们的五官像蒙了一层雾,她怎么眨眼都看不清,她知道自己是在做梦,想喊,喊不出声。 她醒来的时候浑身汗透。 摸手机,没有温舟铠的消息。 没消息,代表事情没脱离控制。 她端起水杯灌了几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 - 陈京年的车停在蒋政青楼下。 没多久,人被他叫出来了。 陈京年从沉思中抽离,下了车,车门在身后合上,声音闷而短。 “你跟她说过什么?” 上来就是这么一句话,蒋政青一眼看穿他憋着的火气,情绪死死压在皮肉里,内里急得发烫。 他没绕弯子,直戳要害:“宋晏臣是她弟弟,对吗?” 蒋政青看着他。 陈京年眸光沉沉锁着人,缄默打量半晌。 两人隔着车头对峙,晨风吹乱一点衣角,蒋政青往前半步:“我从博雅调来京城,暗地里少不了你顺水推舟,对吗?陈京年。” “所以?”陈京年语气平淡,内里冷意攒着。 “宋晏臣,是她弟弟?” “是。”答复没有半点迟疑。 蒋政青瞳色一收,全盘理顺:“这就可以解释,特训营人才辈出,为什么沈韫节唯独找上我,特训营的打压是一回事,你在某些层面的推动操控,是另外一回事。” “除了宋晏臣,你还跟她说了什么?” 蒋政青扯唇轻笑:“难得见你陈京年也能紧张成这样,除了那次机场,我还没见过这样的你。” “没空陪你说笑。” 蒋政青正色:“除了宋晏臣,没有其他的,不过——” 他停了一下,“我估计她自己已经知道一些事,前两天,托我帮她验一份DNA。” 陈京年猛的抬眸。 “不用这么盯着我,我早看明白了,是你刻意引我扒沈家的内情,我做宋晏臣保镖那段日子,意外一桩接着一桩,不见得全是仇家下手,就是逼着我去深挖沈家,摸清她和沈家的牵绊,拿沈家磨我心性,就等着日后她难处时,我能做一把听话的刀。” 陈京年缄默,既不承认,也不反驳。 “陈京年,我比你更早认识她,”蒋政青一字一顿,“我对她的了解,半点不输你,她反感你的算计手段,我同样看不惯。” 陈京年垂着眼皮,语声偏冷:“知道太多,容易短命。” 蒋政青心里透亮,紧跟着发问。 “当初赵宗胥出手保我脱险,也是你在幕后授意?” “各取所需罢了。” “少不了你的算计,”蒋政青看着他,“陈京年,你这样,会让我认为,你在托孤。” 陈京年指节微微蜷缩,转头望向天边冒头的朝阳。 人淡淡撂下一句:“想多了。 蒋政青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太阳,又看回他。 “她昨天给我发消息了,说等她忙完这阵,请我吃饭。” 陈京年没应。 蒋政青又说:“单独请,就我们俩。” 陈京年转回来,面无表情看着他。 蒋政青挑眉:“她还说,我穿那件黑衬衫好看,就是上次在沈家穿的那件。” 陈京年还是不说话,但下颌线紧了。 蒋政青笑了一声:“我喜欢她的时间,不比你短。” 话音刚落,陈京年兜里手机突兀震动。 徐凤易的电话打过来。 陈京年眼皮跳了一下,莫名的预感。 电话响了三声,他才接起。 听筒里的第一句话落下,蒋政青看见陈京年重重阖上双眼,手机险些拿捏不稳滑脱掌心。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 拿出手机,给幼恩打了过去。 她手机关机,打不通。 徐凤易那边说完,电话仓促挂断。 陈京年静置两三秒,迅速拨号出去,手背青筋一根根暴起:“把人全调出来,半小时,排查全城水域。” 那头问了句什么。 蒋政青离他那么近,听不清他声音。 陈京年连声音都几乎发不出来:“我妹妹,失踪了。” - 陈京年和蒋政青在十分钟内赶到。 从蒋政青楼下到沈家这段路,最快也要二十分钟。 河岸围满了人。 不是看客,全是技术人员,穿制服的,提设备的,有人半截身子浸在水里,有人蹲在岸边对着一台屏幕皱眉。 蒋政青先看见温舟铠。 温舟铠站在人群后面,手背上有血,不是他的血,他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抽掉了骨头,站在原地,连蒋政青和陈京年走近都没抬眼看。 悲痛。 只有这两个字。 没有愤怒,没有焦灼,是已经痛完了,痛到没东西可痛了的那种空。 徐凤易知道温舟铠出现在这里,一定有原因,他一定是知道些什么,所以和陈京年的电话挂断后。 什么天之骄子。 什么骨气脸面。 徐凤易全不要了,拽着温舟铠,把事情过程,问了个清清楚楚。 温舟铠也很配合。 两个人把证据和过程一对,真相就几乎浮出水面。 后来,周星锦最先动了。 他往沈家那边走的时候,温舟铠拉了他一把。 没拉住。 徐凤易和他做朋友这么多年,没见过他这种表情。 不是冲动,是冷静过了头。 温舟铠的枪在腰侧别着,周星锦经过的时候抽走了。 他把沈老爷子“揪”出来,举枪对准沈老爷子的时候,手指扣在扳机上,没往下压。 沈家的人围上来,沈韫节挡在最前面。 “我问你最后一遍,”周星锦的声音不高,整条河岸都听得见,“她在哪?” 沈老爷子不说话。 沈韫节回头看他。 这沉默持续了很久,沈韫节先开口了,声音干涩:“爸。” 沈老爷子终于松了口。 他承认了,只是想拿到幼恩的DNA。 他依旧咬死,是幼恩自己失足坠河。 护城河水流并不急,他的人当时就搜寻过了,没找到,以为她自救走了。 沈老爷子的证词出来了。 所有证据指向一个结果。 幼恩昨晚坠河,生死不明。 (有点卡文,之前答应大家的,陈京年的心里独白,我放在下面,大家先看这个吧,今天剩下的,我明天补上) - 妹妹。 从小到大,我这么叫她的次数屈指可数。 她和温舟铠那一晚后,在林若愚办公室里,我彻底失态了。 我受不了。 她让我走,我就走了。 我其实没走远,我就在外面,看着她被王绍清抱上车。 周星锦伤到了。 我前脚刚走,她后脚就出这种事,下次我再生气,也不能把她一个人扔下。 回到家,吴芊慧用那种真正母亲式的关心看着我,她说武雁夫人在庄园经历了几次暗杀。 她看出来了,她看出我刚才在想什么。 白崇禧命悬一线了,我想把真相告诉陈幼恩,让她回到该有的位置上。 可武家那边,我把她带回去,是把她往枪口上推,我口口声声说保护她,可每一次做决定都差点把她推到更危险的地方。 在海城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我忍不了,想她,去找她了。 我说蒲老死了。 她哦了一声,说关我什么事。 她的反应我猜到了。 她现在对我就是这种态度,不冷不热,用最钝的刀慢慢磨我。 我忍着,目光越过她看向那扇紧闭的卧室门,知道里面有人。 王绍清出来了,被她牵着。 我弯腰去插电源线,其实屏幕早就亮了,我只是不想抬头。 王绍清应该能感觉到我对他的防备。 我开口了,用的是法语,我得先确认一件事,一件直接关系到整个计划能否成功的事。 我问他:“你手里能调动多少资源?” 我用法语,既是试探,也是隔离。 我需要知道王绍清的底牌。 他放下水杯的动作,他打量我的眼神,都说明他听懂了,而且正在思考我的真实意图。 他用法语反问,问我是要保护她,还是要利用她。 这个问题很直接,也很关键。 很好。 这表明他不是个只会争风吃醋的商人,他有脑子,有警惕。 我告诉他,我是在给所有人找一条活路,他若理解成合作,那就是合作。 我把选择权给他,看他怎么接。 他看过我给的文件后,同意了。 王绍清问我,不叫她吃晚饭吗? 我说她难得早睡一回。 她从小睡眠不好,怕黑,怕打雷,怕做噩梦。 我半夜起来给她倒水,她说哥你别走。 后来我走了,留下她自己。 她学会自己倒水,学会不怕黑,学会做噩梦也不喊任何人。 她现在能睡了。 没有我,她也能睡了。 她以前趴在我背上,头发蹭着我的脖子,软绵绵地喊哥。 她现在不喊了。 她喊别人宝宝。 她又从特训营回来了,我坐在餐桌前,面前是笔记本,屏幕上的字其实没怎么看进去。 我知道她回来了,听见她脱鞋,挂外套,倒水。 她的目光落在我手上。 我没抬头,继续转笔。 她喜欢看我转笔,我知道。 她喜欢我这种冷淡的样子,我也知道。 但这层冷淡不是为了让她喜欢才装的,是我今天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这屋子里的空气真闷。 她换了那件睡衣,蕾丝的,就那么从我眼皮子底下晃过去。 她是故意的,我知道。 但我还是会上钩。 这么多年了,我这点出息一直没长进。 然后她给许季寒打了那个视频,声音软得能滴出水,说我好想你。 那不是我该有的待遇了。 或者说,是我自己弄丢的。 打印机在嗡嗡地转,我听着心烦,但正好可以不用看她。 我怕我再多看两眼,今天晚上就真的没法收场了。 她说没我,活不到今天,我信。 可我也是。 没她,我这日子早就过不下去了。 我承认我冲动了,想把她搂过来,结果她反应比我还快,一巴掌拍得我脖子现在还发麻。 瞧,这就是我们现在的相处模式。 后来我看见了那枚戒指。 温舟铠给的。 那一下,什么火都灭了,只剩心里发凉。 我问她他对她好吗,中间隔了很久才问出口。 我怕她回答,又怕她不回答。 - 王绍清和许季寒,这两个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都是她的人,但今天在这个客厅里,他们得先是我的人。 我看着许季寒在玄关换鞋。 她给他拿了双全新的灰格纹拖鞋,他低头看了一眼鞋柜最底层那一排不同尺码的男款拖鞋,眉尾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这个人很能忍,或者说,很会把自己的位置摆正。 我只能坐在那儿,敲一下桌面,然后去倒水,自己喝了。 王绍清从次卧出来之前,我听见他在里面跟她说话的声音,很低,隔着门板听不清具体内容,但她在里面待了好一阵。 他在我对面坐下,目光扫过茶几上那摞法文文件,开门见山说他已经联系了周平津,政府那边他可以搞定。 我问他什么条件。 他说,她不能有事。 我说,同意。 我们三个的相处方式,不是朋友,不是盟友。 我总想替她把所有的路都铺好,但她现在连机会都不给我了。 也好,那我就站在旁边,看她自己走。 反正不管她摔多少次,我都在。 这个,我不需要她知道。 我等她回头看一眼,不看也行。 我就在这里,不走了。 当初把她丢在海城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错,不犯第二次。 她说轮到我一个人了,对。是我先把她一个人丢下的,现在轮到我尝尝这个滋味。她恨我,我受着。 她爱别人,我也受着。 只要能远远看着她。 这大概就是报应,我认了。 从有记忆到现在,我活了多少年,人生就绕着她转了这么多年,忽然告诉我,你不用转了。 我往哪儿走呢?陈幼恩。 我放不下她,恨不动她,只能全盘收 第560章风暴 蒋政青他们来之前,如果不是徐凤易拦着,周星锦手里的枪匣现在已经空了。 对,周星锦冲沈老爷子开过一枪。 他扣扳机的时候眼都没眨,不算失控,反而是太清醒了,清醒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做了之后会怎样。 他还是要做。 但枪并没上膛,那一枪空了。 也幸亏是打空了。 温舟铠松了一口气。 徐凤易从侧后方一把攥住周星锦手腕,指节卡进他腕骨和枪柄之间,硬生生把枪夺下来。 周星锦被夺了枪之后反而安静了。 他站在沈家人对面,胸口起伏慢慢平下来,表情也收住了,看上去甚至称得上平静。 但他的眼睛没停过,从沈老爷子脸上移到沈韫节脸上,又移回去,来来回回,像在丈量什么,脑子在转,飞快地转,过了不知道多少个念头,每一个都比上一个更血腥。 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他人没动,连眼皮都没眨。 徐凤易一边按着周星锦,一边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凌晨幼恩见他的时候说的那句话。 他了解她,知道她能做出什么事来。 可他还是怕。 怕得手都在抖。 温舟铠从调监控开始,他就没怎么说过话。 不是没话,是心里有人。 脑子里全是她。 他想回去,想得要命,他不想纠缠。 这里的天亮了,可他的天还黑着。 蒋政青到的时候,几个男人已经爆发过第一波冲突,且冷静了下来,正各怀心思,分析这件事。 蒋政青到了,好兄弟来了。 温舟铠整个人的状态才被拉回来一点,他偏头看着蒋政青,喉结滚了一下,没说话。 蒋政青也没问。 然后,温舟铠目光顺着这个方向,看见了陈京年。 陈幼恩指名道姓让他严防死守的人。 男人从车边走过来,步子不快,外套下摆被河风吹得猎猎响,他脸上没有悲痛,没有愤怒,什么都没有。 他走上桥,盯着那片惨白水面,盯了很久,才转过头,目光从徐凤易手里的枪匣上扫过,从周星锦脸上扫过,从温舟铠手背上干涸的血痕上扫过。 最后,看向略显急促的沈老爷子。 他什么都没问。 但那一眼,已经把什么都问完了。 沈老爷子对上了陈京年的视线。 他那张老脸还绷着,凌厉还在,但目光闪烁了一下。 他见过陈京年,在某些场合。 知道他背后是谁。 昨晚,他没料到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现在他意识到了,给身边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会意,悄声往后退,搬救兵去了。 沈韫节尽收眼底,面色沉冷。 宋祁砚望着外公派出去搬救兵的人影,沉沉合上眼皮,视线落向河面刺骨的流水,平日里散漫慵懒的模样荡然无存。 周身戾气反倒压过沈韫节。 陈京年朝沈家那边迈了一步。 就一步,温舟铠看见了。 他站的位置离陈京年远,原本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了一下,身体重心往前移了半寸,脚尖的方向偏过来一点。 随时防备他骤然失控出手。 蒋政青背对着陈京年,正对着温舟铠。 他看见了温舟铠这个细微的动作,睫毛缓缓动了动,把目光从温舟铠脸上移到陈京年身上,又移回来。 几个男人火药味裹满身子。 僵持未落,远处陡然传来喊声:“下游搜到衣物了,探测仪在水底锁定了一件外套,家属过来认一下。” 一件外套,泡在水里。 家属认领。 那声音顺着河风飘过来,河岸上所有人静了一瞬。 徐凤易和周星锦一起过去了。 周星锦走在前面,徐凤易跟在他身后半步。 蒋政青看了眼温舟铠。 温舟铠站在原地,视线定在陈京年身上。 蒋政青把目光收了回来,垂了垂眸,转身往探测器那边走。 沈韫节听到消息,心死了一半。 他看向陈京年。 陈京年站在河岸边上,脸上什么反应都没有,像一潭水结了冰,冰面底下有什么,谁也看不见。 沈韫节给宋祁砚一个眼神。 宋祁砚侧过头,低声吩咐人把沈老爷子拉走。 但已经晚了,陈京年的人来了。 不只几个,乌泱泱一群人,统一着装,训练有素,看不出是哪一支势力。从河岸两侧包过来,把沈家人围在中间。 沈老爷子身边那人刚迈出两步就被堵了回去,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栽倒。 宋祁砚转过身,看向陈京年。 陈京年没动,没说话,甚至没看宋祁砚。 他目光从人群缝隙里穿过去,看着沈老爷子。 他在等。 没多久,另一边,周星锦确认了,从探测器那边往回走的时候,经过徐凤易,一把夺过那把枪。 蒋政青正往这边走,两个人擦肩而过。 几乎同一时间,周星锦上了膛,枪口对准沈老爷子。 “几点发生的?你们当时搜查到什么程度?她会游泳吗?挣扎了吗?你们隔了多久才下去救她?水流这么缓,为什么当时没找到人?到底还隐瞒了什么?” 他一步步往前逼近,枪口没晃。 最后一问是: “你们要她DNA干什么?” 周星锦刚才开过枪,沈老爷子知道他不玩虚的,吓得后退了半步,躲在一个手下身后。 手下挡住了他大半个人。 温舟铠从侧面绕过来,手掌从下方扣住周星锦的手腕,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周星锦力气没他大,枪从手里脱出去,砸在石板路面,弹了一下,滚到了陈京年脚边。 温舟铠一愣。 陈京年先他一步。 枪,就这么到了陈京年手里。 温舟铠暗骂一声。 枪就这么到了陈京年手里。 一个最危险的人手里。 “……” 蒋政青已经看完那件外套回来,搜救队正围着探测器标出的位置加紧排查。 徐凤易站在河岸边,脸上没有表情。 他不想说话,也说不出话。 想她,想她在想什么,她有没有害怕,她会不会游泳。 越想越冷,冷到骨头里。 蒋政青折回来的时候,才看见陈京年的人把沈家围了个水泄不 第561章我代替他,去见白崇祐 几十号人,像一堵墙。 终于,陈京年开口了,声音飘在风里,比风还冷:“DNA?” 他垂着眼,手指慢慢摩挲着枪身。 “是,你也知道她是谁,”他抬起眼,看向沈老爷子,“但你还是做了,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的决定,也代表了沈家已经站队。” 话落,枪口举起。 温舟铠喊了一声:“陈京年!” 蒋政青看向温舟铠,眼睛眯了一下。 周星锦站在旁边,胸膛还在剧烈起伏,气没消,但他听见陈京年的话,皱了下眉。 没听懂,都什么跟什么。 什么叫,陈幼恩是谁? 陈京年枪口指了一下周星锦,对沈老爷子说:“他的问题,你自己回答,还是我去查。” “五秒考虑。” 温舟铠上前一步,蒋政青抬手把他拦住。 温舟铠看他,蒋政青也看着他,压低声音,只够两个人听见:“你知道了什么?温舟铠。” 温舟铠微怔。 陈京年开始倒数。 沈老爷子往沈韫节身后躲。 沈韫节没有挡在他前面,他回过头,声音干涩:“爸,这个时候了,还不说吗?” 沈老爷子脑子却在陈京年刚才那句话上打转。 “什么叫你也知道?”他眼睛猛地睁大,“你知道她是谁?可你是吴夫人的人,她夫家跟武家积怨已深,如果她也知道,她不可能没有动作,不对,哪里出问题了……” 周星锦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骂了一句:“老不死的,屁话那么多,正事避而不答是吗。” 蒋政青看了周星锦一眼,又看向陈京年。 陈京年:“五——” 话音落,枪响。 子弹在沈老爷子左腿膝盖下方炸开一团血雾,整个人惨叫着往后栽,被身后的人扶住才没倒地。 沈家的手下全慌了,有人往后退。 有人蹲下去挡,有人吓得脸都白了。 沈韫节站在原地,闭了一下眼。 宋祁砚蹲下去,撕了自己的袖子压在沈老爷子腿上,血瞬间把布料浸透。 温舟铠和蒋政青同时看过来。 周星锦往后退半步,侧头看陈京年,眼神变了,陈幼恩这个南城的哥哥,跟他想的,很不一样。 徐凤易听到枪声也回过头。 陈京年站在河风里,枪口还冒着极淡的青烟,那一瞬间,徐凤易头一次庆幸,她身边有这么多人。 一枪打完,陈京年上膛。 “四——” 第二枪,右腿膝盖下方,同样的位置。 沈老爷子整个人从扶着他的人手里滑下去,瘫在地上。 宋祁砚抬起头看了陈京年一眼。 他手上全是血,但他没说话,低头继续按着伤口。 沈韫节没有喊,也没有挡。 他站在他父亲面前,低头看着,对这个父亲,何止是失望。 “三——”陈京年数。 温舟铠冲上来夺枪。 蒋政青也从侧面拉住陈京年的手臂:“冷静一点,陈京年,她会游泳。” 陈京年分毫未动:“万一呢?” 他把手臂从蒋政青手里抽出来,眼里全是红血丝,声音很轻,说:“万一呢。” 三个字,让蒋政青说不出下一句话。 然后,温舟铠夺枪,这次甚至不用陈京年,蒋政青先把他按住了。 温舟铠挣了一下,没挣开。 “你让他冷静,蒋政青你又在干什么?” 蒋政青看他一眼,没说话。 沈家人乱了阵脚。沈老爷子瘫在地上,两条腿全是血,嘴里还在抽着气。 陈京年扫了一眼这片河岸,扫过整个别墅区的方向,对带来的人说:“围好了,一只苍蝇都不能飞出去。” 他转回来。 枪口重新抬起。 “三——” “我说!” 沈老爷子怕了,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尖又破。 宋祁砚手上压着他的伤口,看他。 蒋政青和温舟铠也同时看过来,周星锦轻轻动了一下,徐凤易站在人群后,目光森寒。 陈京年枪并没有放下。 沈老爷子说:“我知道你是吴夫人的人,但归根结底,也不过是给别人卖命,你……” 陈京年笑了。 笑容却没有一丝温度。 “哦,吴芊慧是吗?”他声音不大,每个字都落在河风里,“你马上就能见到她了。” 话落,又一枪,打在沈老爷子胳膊上。 血肉溅开,沈老爷子惨叫着往后缩,被宋祁砚按着才没翻过去。 “我不想听废话。” 周星锦又看了陈京年一眼,这次看得更久。 沈韫节往前迈了一步。 宋祁砚抬手把他拦住。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宋祁砚眼里意思很明显,这件事,是沈家有错在先。 沈韫节嘴唇抿成一条线,停住了。 沈老爷子抽着冷气,断断续续开口:“我说……昨晚,我只是让人弄到她的DNA,送去武家做亲子鉴定,为了我儿子,为了整个沈家,我不想再养着武家的血脉……就那么简单!但那几个废物,竟然把人逼得跳河了!是她自己跳的河!那几个废物当时就下河捞了,但是没找到人……很奇怪,没找到人!水流那么平缓,护城河又不深,但他们捞了一个小时,什么都没捞到,我觉得事情蹊跷,也怀疑她是不是自己游上了岸,就……让人撤了!” 周星锦声音都变了,紧张混着激动:“这么说,她没事?” 沈老爷子不敢说这种话。 蒋政青听完,看了一眼温舟铠,然后他看向水面,又看回温舟铠。 “你昨晚在哪。”他问。 温舟铠没什么表情地笑了声,没回答,只看着他。 两个人那一眼很短,但什么都说了。 枪又响了。 还是陈京年,连开两枪。 沈老爷子整个人抽搐着蜷成一团,惨叫声被河风吞掉大半。 宋祁砚冷冷抬起头:“他不是回答你了吗?” 陈京年把枪扔给温舟铠。 温舟铠接住了。 陈京年看着沈老爷子:“这两枪,打的是他有眼无珠,站错了队,就该承担后果。” 他看了一眼证物,叫来自己的人。 “她不止一个手机,监控,定位,全去查。” 那人看了一眼沈老爷子,犹豫了一下。 “少爷,我们没有权限。” 陈京年眼皮都没抬:“那你回去告诉我爸,一个小时内,找不到陈幼恩人在哪,我代替他,去见白崇祐。” 沈老爷子本来还在盘算自己上面的人来了怎么反打回去,听见白崇祐这个名字,脸上那点残余的血色全褪了。 可转头一想,都是半条腿迈进鬼门关的人了。 怕他干什么。 宋祁砚看穿了他痛苦面具底下的不服气,按着他伤口的手劲加重了几分。 沈老爷子疼得龇牙咧嘴。 手下转身要走,陈京年又叫住他:“把吴芊慧找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沈老爷子。 沈韫节显然也认识这个名字,听见陈京年这么直呼吴芊慧,心沉到了谷底。 温舟铠也认识。 他想起幼恩凌晨那句嘱咐,什么都明白了。 沈老爷子失血不算太多,沈家要送医院,陈京年不允许。 他就一句话。 让沈老爷子等吴芊慧来。 周星锦退后两步,拨了两通电话出去。 第一通给周平津。 第二通给周霖 第562章她要什么,她要做什么 所有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河风从水面上刮过来,冷得刺骨,但没人走。 周星锦站在徐凤易旁边,目光却落在蒋政青身上。 他以前就知道蒋政青是幼恩的白月光。 今天见到活的了。 人确实帅,懒倦里带着精明的帅,往那一站,不说话都像在打量全场,一层冷而厉的壳。 周星锦承认他帅,但不服。 蒋政青感觉到那道视线了,偏头看过去。 周星锦把目光挪开,很冷漠,转身去跟徐凤易说话。 蒋政青看了一眼陈京年。 陈京年站在桥边,盯着水面,一个字不说了。 他在想什么,蒋政青不想去猜。 他身上压了太多东西。 这时候离他远一点反而更安全。 陈京年刚才废了沈家两条腿一条胳膊,眼皮都没眨,现在往河边一站,倒像被风吹空了。 温舟铠不一样。 他从头到尾都在拦陈京年,一个平时那么稳重的人,今天动作比谁都快,比谁都急。 这不是慌乱,这是知道点什么。 蒋政青收回目光,走向温舟铠。 “她在哪。”他上来直接问。 温舟铠看他一眼。 “你反应不对,你知道她在哪。”蒋政青说。 “我不知道。” “哦?是吗?”蒋政青盯着他,“心理博弈,你从来没赢过我。” 温舟铠不看他了。 两个人站在河滩上,风从中间穿过去。 良久,蒋政青叹了口气,语气缓下来,多了点成熟的,沉甸甸的东西:“你我只是站在这儿,就被风吹的全身冰凉,她昨晚在河里经历过这么一遭,人还好吗?” 温舟铠犹豫了一瞬,脸上掠过一丝不忍。 就那一瞬间,蒋政青看见了。 好了,不用再问了。 他转回头,看向沈家那边。 沈老爷子瘫在地上,宋祁砚按着他的伤,沈韫节脸色铁青。 蒋政青的目光从这些人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脑子里在拼另一件事,她要什么,她要做什么。 然后恍惚发现,沈夫人不见了。 - 没多久,幼恩全天的行踪被调出来,交到了陈京年手里。 早上,她去了游泳馆。 王绍清送去的。 游泳馆,游泳馆。 陈京年盯着这三个字,盯了很久。 河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微微乱,他整个人一动不动,然后,往下看,中间消失了几个小时,没有行踪记录。 最后,人是从赵家出来的。 赵家,赵宗胥。 陈京年看着那行字。 他眼睫垂着,覆住了大半瞳孔,看不见里面的东西。 风吹过来,纸页在他指间轻轻抖了一下。 - 赵宗胥刚吃完早餐。 佣人端来一件衣物,是幼恩昨天落下的,佣人不知道怎么处理,只端在托盘里等着。 赵宗胥还穿着家居服,靠在椅背上。 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落了一小片阴影,五官立体,漂亮里带着一丝邪气,皮肤白得没什么血色。 他看着那件衣服,没有立刻说话。 手指搁在桌面上,指尖轻轻动了一下,像又触到了昨晚扣住她脖颈时那片皮肤的温热。 电话响了。 他抬抬手,示意佣人下去。 佣人走了两步,他才开口:“先留着。” “好的,少爷。” 赵宗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名字,挑了挑眉,接起来。 “陈幼恩去找过你。”陈京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没有寒暄,没有前奏。 赵宗胥看向佣人离去的方向。 “你们果然认识。” “她找你干什么?” “给蒋政青出气。” 桥上,陈京年看了一眼蒋政青的方向:“除此以外,还发生了什么。” “出什么事了?”赵宗胥问。 “回答。” 赵宗胥收回目光,声音淡:“跳湖算吗?” 电话挂了,猝不及防。 赵宗胥看一眼屏幕,叫来人:“去查一查,陈幼恩在哪。” 桥面上,陈京年捏着护栏。 片刻,他转过身,走向沈家人群,停在宋祁砚面前。 “你外婆呢?” 宋祁砚抬起头:“武家。” 陈京年眯了一下眼。 他转过身,又看了一眼那片湖面,然后闭了闭眼,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甲慢慢陷进了掌心的皮肉里。 是他的错。 - 早上沈家那一幕发生的时候,有特训营的学员路过,撞见了河岸上的阵仗,一打听,听到一个名字,陈幼恩。 那时候,蒋政青和陈京年还没到。 桥上风波四起的时候,消息已经传回了特训营。 炸了锅。 尤其是齐艳菲按幼恩昨天交代的,把那张从赵家受伤出来的照片亮出来之后,人云亦云,越传越烈。 赵家把陈幼恩整死了。 消息跑得比风还快。 很多女生在哭。 她们觉得幼恩是为了她们才得罪赵诗蓝,才得罪赵家。 有人在训练场上拦住教官问。 有人在宿舍楼底下聚着商量要不要去赵家。 有人已经开始自发找人。 宿舍里,齐艳菲坐在床沿上,眼泪擦了又流,打了十几个电话,全是关机。 群里消息还在蹦,她不敢看了。 又忍不住一直刷新。 赵诗蓝还在外地,没回来。 齐茗站在窗边,看着哭泣的齐艳菲,心里一阵一阵地后怕,她压低声音,像怕被谁听见似的。 “你说,幼恩是不是真被赵诗蓝哥哥……” “你别乱说!”齐艳菲抬起头,嗓子哭哑了,“幼恩姐不可能会死。” 齐茗把手机屏幕按灭,手指捻着自己的衣角,捻了又松,松了又捻。 “可那是赵家啊……” “而且幼恩确实太招摇了,虽然有人保护她,可是不像赵诗蓝她哥哥背景那么深。” 她停了一下,衣角攥在手里。 “幼恩跟诗蓝对着干,她哥哥一定很讨厌幼恩!” - (作话显示不出来,我就把蒋政青的心理小剧场放在下面了) 周星锦在看我。 我感觉到了。 他应该早就听过我,现在见到活的了。 他大概觉得我帅,大概又不服气。 他挪开视线的时候,带着一股子赌气的劲儿,挺幼稚,但也挺像她的风格。 她身边的人怎么都一个脾气。 温舟铠从头到尾都在拦陈京年。 他应该知道点什么。 我问他,他说不知道。 答得太快。 我说心理课,他没赢过我。 他就不看我了。 我问了一句她还好吗,他表情松了一下。 好,不用再问了。 我开始想,她要做什么。 沈夫人没出现,我就懂了,她需要的是沈家乱起来,需要所有人都以为她出事了。 她做到了。 陈京年差点信了。 我也差点信了。 只有所有人都乱了,躲在后面的人才肯露面。 河边,风往领口里灌,冷得人清醒。 我在想,陈幼恩,你冷不 第563章符若 部分C级学员在特训营闹起来的时候,赵宗胥得到了消息。 陈幼恩失踪。 他站在露台上,手机还贴在耳边,电话那头的人又重复了一遍,他没应声。 隔了两秒,他把电话挂了,手机搁在石栏上。 目光越过庄园,落在远处那片湖上。 湖面晃悠悠的。 昨天,陈幼恩就是从那儿跳下去。 他当时也站在那个位置,看她在水里扑腾,后来被人捞上来,湿淋淋蹲在草地上咳水。 现在湖面什么都没有。 平的,静的。 那张照片已经在圈子里传开了。 他掐她脖子留下的淤青。 当时她仰着头看他,嘴角还挂着一点笑。 看似他把人绑了,占据主动权。 实际上,她每一句话都是提前想好,每一个表情都正好戳在最能激怒他的点上,他掐她的那一下,她没躲,往前迎了一点。 全是有迹可循的。 被她算计了。 赵宗胥敲着石栏的手指停了,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打给了特训营那边的人,问了两句,对方说了什么,他听着,没插话,听完就挂了。 片刻,他拨了第二个电话。 这次是打给在外面查探消息的人。 对方接得快,他问得简短,只问人是不是真不见了,什么时候发现的,谁最后见过她。 问完,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石栏上。 陈幼恩人确实失踪了。 从沈家失踪的。 沈家。 那边闹得厉害,沈家去请了沈老爷子当年的老领导,阵仗不小。 但请谁都没用,因为陈京年过问了。 陈京年,陈幼恩。 赵宗胥舌尖顶了一下腮帮,行,看来还真有点关系。 很好。 他转过身,背靠着石栏,两只手向后撑在石头沿上,仰头看了一眼天。 然后又低下头,用拇指摁了摁眉心。 他跟陈幼恩没什么。 统共见过那么几次,回回都不太平。 那张照片,他完全可以不管,赵家有的是人去处理,他甚至可以撇干净。 他跟陈幼恩没什么。 该急的是蒋政青。 对,蒋政青。 他跟陈幼恩什么都没有。 赵宗胥把手从眉心放下来,但仅仅三秒,他又看了一眼那片湖,随后,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拖鞋,十秒后,转身进了房间。 换了衣服,拿了车钥匙。 出门的时候他跟助理说了一句话,让备车。 助理问他去哪儿。 他说了沈家的地址。 - 远在隔壁城市的赵诗蓝也听说了,正在回来的路上。 - 甚至一直默默关注特训营动态,就为了偶尔能看见点幼恩消息的张翊东,也知道了这件事。 他给陈京年打了一通电话,没人接。 又打了一个,响到自动挂断。 张翊东开着他那辆路虎,在帖子里找到了一个疑似地址,就往那个方向开。 车速提得快,他一只手把着方向盘。 过红绿灯的时候,他又捞起手机,想再打一个。 手机先响了。 张正善。 “怎么回事?陈京年为什么不接电话?我妈听说了,”那边声音压着,语速比平时快,“正在家里着急。” 张翊东张了张嘴,一句话说不出来。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幼恩失踪了。 “我在路上了。”他把电话挂了。 路虎压过一段减速带,车身颠了两下,他没减速,继续往导航方向赶。 尽管,那里和沈家方向相反。 “……” - 特训营,林若愚顶着嘴角的伤,自己跟自己下棋,只觉得,这京城的水越来越深。 清秀男人站在旁边,问:“你怎么受伤了?” 林若愚下棋的手一顿。 他拈着黑子,悬在棋盘上方,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动,只是嘴角那个结痂的伤口微微扯了一下。 有点冷,又有点荒唐。 “陈幼恩男朋友打的。” 那天在他办公室,幼恩随口胡诌的那句话。 让他挨了王绍清的人一顿打。 清秀男人没出声,目光从棋盘上移开,落在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文竹上,没追问。 林若愚继续落子。 黑子白子都是他一个人在下,棋盘上两条大龙绞在一起,落了几子之后,他又停了一下,抬起眼。 “哦,”他说,“你可能还不知道哪个是她男朋友。” 清秀男人把目光从文竹上收回来,抿了一下嘴唇。 林若愚看着棋盘,嘴角那点弧度很冷。 “其实我也不知道。” 清秀男人看了他一眼。 林若愚笑了一下,桃花眼弯起来,全是玩味。 他偏过头,望向窗外。 “但我知道,她肯定没死,指不定在哪藏着呢。” 清秀男人的手指蜷了蜷,又慢慢松开。 他的目光跟着林若愚看向窗外,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暮色和几棵半枯的法国梧桐。 林若愚的余光扫过来。 他歪着头看了清秀男人两秒,笑还挂着,但慢慢收了,眼里剩下玩味,和一丝不遮掩的不耐烦。 “这么关心她?该不会也喜欢她?” 清秀男人转回头。 他看林若愚的眼神很干净,像没听懂,又像在辨认这句话里哪个字最奇怪,头微微歪了一下。 “也?” 林若愚把手里的棋子往棋盘上一拍,一声脆响,他冷笑。 下一刻,手机响了。 清秀男人走到书桌前,拿起手机,给他递了过来。 林若愚接过手机。 屏幕上那个名字亮着,他的拇指悬了一瞬,划开,表情在那一刻松下来,桃花眼弯起一点弧度,声音也轻了。 “符若?” 对面说了什么,他手里的棋子搁回了棋盒,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嘴角还挂着笑。 “你今天可以出来?” 窗外阳光照亮棋盘那一小片。 林若愚听着电话,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无意识地划了一下,眉头慢慢蹙起来。 “疗养院?”顿了一下,“你身体不舒服?” 对面又说了几句。 他蹙着的眉头松开,肩膀也跟着落回去。 “好,不是你就好,那我过去等你。” 对面又说了什么。 他桃花眼里满是专注,声音放得很低:“不麻烦。” “我们很久没见了,符若。” 电话挂了。 林若愚看了屏幕两秒,才把手机扣在棋盘边上。 清秀男人站在一旁,一直看着他。 - 幼恩还是高烧不退。 店里没营业,她不想在床上躺着,从楼上下来了,扶着墙走了一段。 大厅空旷,前台没人。 靠墙那排赛车模拟器的屏幕全黑着,她挑了一张靠门口的椅子坐下,面朝大门。 她在等。 她看着那扇门,偶尔眨一下眼,目光不移开。 她在想,谁会来。 谁会第一个到。 温舟铠先回来?还是陈京年。 还是那群从海城就开始盯着她的人,到底是谁,她等。 眼皮沉,她撑开,又沉,又撑开。 等了很久,有些撑不住了,身子歪下去,眼睛闭上之前,看见那扇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群人冲了进来。 幼恩看见了一位和她五分像的老太 第564章我妹妹还没找到,谁都走不了 河水被翻了一遍。 从沈家后墙外的石岸到下游那道旧闸口,打捞船来来回回。 除了那件外套,什么都没有。 搜寻的人收了网。 有人说,会不会被人救走了。 另一个年纪大些的指了指沿岸那片宅子的后墙,说有些人家会引河水进院,修暗渠,凿水榭,权贵人家的私宅,他们没权进去查。 但今天站在这儿的这群少爷老爷们,显然都不是一般人。 是不是可以挨家挨户看看? 陈京年的人领着他们去了。 河里找不到,就挨家挨户搜,谁都跑不了。 这片别墅区住的哪个不是有头有脸的。 就这么被围了,有的当场就闹起来,有的拨了电话往上面打,问这是哪家的。 皇城底下,这么横,这么狂。 动静越来越大,陈京年的人也越来越多,黑压压地沿着河岸铺开,把整片区域围得铁桶一样。 蒋政青看着这阵仗,脸上没什么波动。 他低头点了根烟,火光在指间亮了一下,灭了。 温舟铠站在他旁边,看着那片黑压压的人,眉头微微压了压,这种调度速度和密度,不是有钱就能做到的。 他看了一眼蒋政青。 蒋政青没看他。 周星锦和徐凤易站在几米外。 周星锦看着护卫队一批一批地往这边来,眼睛睁得有点大,嘴张了张,又合上,末了偏过头,压低声音问徐凤易。 “他到底是什么人?” 徐凤易没说话。 他看着河岸边陈京年的背影,神色一点一点黯下去。 陈京年站在最前面,面前就是河。 他背对着所有人。 护卫队里三层外三层地铺开,他是这堵铁墙的中心,但他就那么站着,什么指令都没再下。 偶尔有人跑过来低声汇报,他听完,点一下头。 人走了,他继续看河。 他派回陈家的人还没回来。 沈老爷子请的救兵先到了。 几辆车在不远处被拦下,护卫队没让。 来的人跟拦的人僵在路口,声音不高不低地交涉了一会儿,一个护卫跑过来,附在陈京年耳边说了两句。 陈京年偏过头,眼里有红血丝,从眼角蔓延到眼白,密密的一层。 他往路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让他进来。” 嗓音已经哑了。 车开进来,先下来的是几个穿便装的人,步子稳,眼神扫一圈才让开身位。 老人从中间那辆车里出来,头发灰白。 沈老爷子原本瘫在地上,老领导的车开进来的时候,宋祁砚感觉到手底下的身体猛地绷了一下。 “来了……来了……” 沈老爷子嘴唇哆嗦着,脖子梗起来,血糊糊的手去抓宋祁砚的袖子。 宋祁砚没松手,还在摁伤口。 沈老爷子已经不管了,他偏过头,冲着老领导的方向,眼泪就下来了。 “您看看……您看看我这……” 他抬起一条血淋淋的胳膊,又重重砸在地上,“我要去医院……” 老领导走到近前,看了一眼沈老爷子身上的伤,脸色沉下去,他身后的人已经围上来了,人数不少,站在护卫队对面。 一左一右,把河岸那条路分成两半。 “送沈老去医院。”老领导开口,声音不大,但压得住场。 他带的人动了。 陈京年的人没动。 两拨人面对面站着,中间只隔了几步。 老领导的人往前逼了一步,护卫队没退,反而往外扩了半圈。 老领导抬起眼,看向陈京年。 “年轻人,”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语调不急不缓,带着那种在位置上坐久了才养得出来的底气,“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你曾跟在吴夫人身边做事,我也知道,你带的这些人,我也看出来了,都不一般。” 陈京年没说话。 “但凡事有个限度,”老领导往前踱了一步,背着手,“得饶人处且饶人,你妹妹的事,我听说了,我也替你着急,但你把人扣在这儿,沈老这个状态,出了人命,你担得起?你家里大人——” “我妹妹还没找到,谁都不能走。” 老领导停住脚步,他看了陈京年两秒,那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丝被顶撞的不快。 “你妹妹,我会尽全力帮你找,河也搜了,人也派了,你总要给时间——” “我妹妹还没找到。” 陈京年的目光落在老领导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谁都走不了。” 老领导的话被打断,脸色微沉。 他没再往下说,只是看着陈京年,目光里的意思很清楚。 给台阶不下,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沈老爷子被宋祁砚摁在地上,听见这番对话,血糊糊的脸上浮出一丝笑。 靠山来了,他有人撑腰了。 他挣扎着又昂起头,嗓子眼里挤出两声沙哑的咳嗽:“你听见没有……他老人家跟你说话……” 没人理他。 宋祁砚低头看了他一眼,手还摁着伤口,没吭声。 陈京年的目光从老领导身上移开了。 他看向温舟铠手里的枪。 那个动作很轻,只是目光移过去,停了一瞬。 蒋政青看见了。 看到陈京年那个眼神的同一秒,他眼睛眯了一下。 他把烟掐了,站直了身子。 “他从小不在京城长大,”蒋政青偏了偏头,往陈京年的方向歪了一下,“您可能不认识他。” 老领导眉头微皱。 他没听出言外之意。 站在他面前的不过是一群年轻人,再横,也是毛头小子。 “我当然不认识他,”老领导淡淡笑了一下,目光扫过陈京年,又扫过蒋政青,“京城这么大的地方,我不认识的人多了,怎么,还要我给他赔个不是?” 气氛又绷紧了一层。 沈老爷子起初还在笑。 他等着老领导把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压下去,他等着有人把他从地上扶起来,送进医院,他等了几秒,发现陈京年连看都没看老领导一眼。 他还在看温舟铠手里的枪。 沈老爷子的笑僵在脸上。 他躺在地上,血还在往外渗,身体越来越冷,他忽然意识到,老领导说的话。 陈京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 许季寒听说了幼恩失踪的消息后,先找上王绍清,给王绍清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的时候,王绍清那边有机场广播的背景音,说飞京城的航班还有半个小时起飞。 许季寒问了几句,王绍清答得简短。 许季寒听完,没多问,挂了。 王绍清太冷静了。 这种冷静,本身就是个信号。 许季寒在路口掉了个头,往另一个方向开,她没出事的话,肯定会先去某个地方。 她会找谁。 车开出去十分钟,他锁定了温舟铠。 到店门口的时候,卷帘门落了底,旁边的玻璃门上挂着“闭业”的牌子。 许季寒站在门口,环视了一圈。 然后,他看见了门口那辆车,温舟铠的,停在店门侧边,车头朝外。 许季寒走过去。 他在车边站了两秒,低头往车窗里看了一眼。 片刻,找东西把车窗砸了。 碎玻璃溅在副驾座椅上。 他把袖口在手上裹了一下,探进去,从遮阳板后面摸到行车记录仪,拆了下 第565章冲突 沈老爷子感觉自己的血正在往外淌。 宋祁砚还摁着他腿上的窟窿,可那只手已经压不住了,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把他身下的石板洇出一小片深色。 冷从脚底板往上钻。 他偏过头,简单用手扯住老领导的裤脚,拽了拽,就那一下,疼的他冷汗直流。 沈老爷子仰着头,嘴唇翕动。 “老首长……我沈某跟了您大半辈子,脏活累活,哪回不是给您打头阵?今天这场合,您要连我都护不住,往后这四九城里,谁还给您卖命?谁还信您能罩得住底下的人?” 老领导低头看了他一眼。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沈老爷子在告诉他,保不住我,你的人心就散了。 老领导抬起眼,目光扫过对面那群年轻人,最后停在陈京年身上。 他上下打量两眼,鼻腔里哼了一声。 “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仗着家里有几个钱,就敢拦路扣人了?谁家教出来的规矩?你们家长辈没教过你们,在京城地面上,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陈京年没说话。 “你妹妹的事,我说了会查,”老领导往前踱了半步,背起一只手,“现在把人放了,让沈老去医院。今天的事,我可以当你们年轻不懂事,不追究,真要闹大了,等你家大人过来,怕是没我这么好说话。” 陈京年看着他,眼眶干涩,没眨。 “那你试试。” 沈韫节听见这四个字,看了陈京年一眼,实话说,他以前没拿正眼看过这个年轻男人,今天这一闹,他也知道了,什么叫卧虎藏龙。 难怪她总把她哥哥挂在嘴边。 沈韫节目光望向那片冰凉河水,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 宋祁砚蹲在沈老爷子旁边,手还摁着伤口,目光抬起来,落在陈京年身上,停了几秒,没移开。 老领导下巴收紧,往后退了半步,对自己的人抬了一下手。 “送沈老走。” 人潮涌上来。 老领导的人和护卫队撞在一起,肩膀抵肩膀,有人推了一把,有人顶回去,河岸上炸开一片呵斥声,分不清谁在喊谁,防线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沈老爷子被人从地上架起来。 陈京年看着那道裂缝。 他眼里的红血丝比刚才更密,眼角到眼白,一整片,下颚的咬合肌鼓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手背上青筋跳起来。 杀意含在眼睛里。 被压到了极限,只差一点就要折断。 蒋政青看见了,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陈京年侧后方一个身位,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两边。 随时准备拦人。 徐凤易站在几步外,一直没出声。 他看着这群人一寸一寸往前碾,又看了一眼周星锦。 周星锦接收到那一眼,往护卫队旁边一站,没推人,也没喊,就是把两只手往口袋里一插,下巴微微昂起来,挡在一个老领导的人面前。 那人推他,他没挪,反而往前逼了一步,脚尖碰着对方的鞋头。 温舟铠也动了,没看徐凤易,也没看周星锦,就是走到另一个位置上,跟周星锦之间隔了几个人,正好补上那道缺口。 他比对面的人高出一截,垂着眼看人,不说话。 老领导的脸色沉下去。 他不再看这几个年轻人:“用我的车,最快速度把沈老送进医院。”架着沈老爷子的人,已经快闯出护卫队外围。 沈老爷子嘴里哼哼唧唧地呻吟。 蒋政青注意力全在陈京年身上,忽略了周星锦,周星锦几步挡在了挡在那几个人面前。 “人还没找到就想跑?这老头儿身上流几个血窟窿你们急成这样,我家小孩掉河里了你们搜完了吗就想撤?你们家领导教的是拉偏架啊?用不用我给你鼓个掌?呱唧呱唧?” 老领导偏过头看他,眉头拧在一起。 “你谁?” “我谁?我是你爹的朋——”周星锦把后半句吞回去,换了个说法,“你管我是谁!我就问你这事儿办得公道不公道!这么大个领导,欺软怕硬,说出去不怕——” “抓起来。”老领导打断他。 周星锦往后蹦了一步,指着老领导扭头冲自己人喊:“看见没有!说不过就抓人!这水平还不如我们小区保安!我们保安至少还讲道理!” 两个老领导的人已经朝他走过去。 这时候,路口车灯打过来。 一辆车停下,车门开,周霖冬从里面出来。 他穿一件深色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袖子很长,遮住了半个右手,整个人比在海城的时候瘦了一圈,颧骨的轮廓更硬了,眼窝也深了。 他下车,眼睛扫过河岸上的人群。 最后落在周星锦身上。 “大哥!”他喊。 周星锦回过头,看见是他,眉头皱了一下。 沈老爷子被人架着,偏头看过去。 老领导也转过头。 周霖冬后面还跟着几辆车,车门陆续打开,下来的人站了一排,全是打手,体格壮实。 “别让他们动我大哥!” 周霖冬带来的人往前来,迅速把老领导那几个手下和周星锦隔开来。 老领导目光在周霖冬脸上停了一会儿,认出来了,燕家刚认回来的小少爷,上次在宴会上见过。 他的表情调整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丝掂量。 “周霖冬?你怎么跟这群人混在一块?” 周霖冬走到周星锦旁边,转过身面对老领导。 “周星锦是我大哥。” 他顿了一下,歪了歪头,像是真的在等一个回答:“您有什么意见吗?” 老领导脸上的肌肉绷住了。 他盯着周霖冬看了两秒,没接这个话,转过身,对自己的人摆了摆手。 人潮又涌起来。 周霖冬带来的人和护卫队一起拦,但老领导的人更多,一层一层往上压,防线在收缩,沈老爷子被一点一点往外挪。 蒋政青打量了周霖冬一眼。 就这一眼,陈京年从温舟铠那里夺了枪,温舟铠反应过来的时候,枪已经在陈京年手里。 陈京年抬手,枪口对准的不是沈老爷子。 蒋政青瞳孔缩了一下。 他冲上去,整个人从侧面撞上陈京年的肩膀,温舟铠也扑过来,两只手攥住陈京年持枪的手腕,往外推。 枪响了。 子弹从老领导耳边擦过去,打在他身后那棵柳树的树干上,碎木屑飞溅,老领导的耳廓被气浪扫过。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沈老爷子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嗓子尖得变了调:“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他是谁!你敢开枪?你怎么敢!” 陈京年眼里的红,像是烧了一夜。 “我说了,谁都走不了。” 老领导脸色从铁青转为煞白。 那发子弹从他头顶过去的,他听见了破空的声音,他嘴唇翕动,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老爷子还在喋喋不休。 一会儿喊疼,一会儿骂陈京年,一会儿又求老领导快想办法。 宋祁砚看了沈老爷子一眼,深呼吸。 周霖冬从枪响那一刻就没动,他第一次见陈京年,不认识人,偏过头,压低声音问周星锦:“大哥,怎么回事?这都是谁的人?” 周星锦没说话,跟徐凤易对视了一眼。 蒋政青还摁着陈京年的肩膀,没松手。 他压低声音:“你冷静。” 陈京年嗓子哑,声音静:“我今天不动他,未来他也不会跟陈幼恩一个阵营。” 蒋政青手指在陈京年肩膀上收了一下。 “阵营?” 这时,外围又响起了车声。 几辆车从路口拐进来,车灯连成一片。 不是老领导的人,也不是陈京年的护卫队,车停了,下来的人全穿着深色便装,从外面把老领导的人围住了。 一层,又一层。 周星锦转头看过去,认出了那些车。 海城的车。 海城的人。 周平津把他们弄到京城来了? 老领导转过脸,目光在那些车牌和面孔之间快速扫了一遍。 “周霖冬!”他厉声道,“你是燕家的人,别跟这些人搅在一起,现在走,我可以当没看见。” 周霖冬连头都没转:“你们谁害我妹妹失踪了?” 沈老爷子终于炸了,歇斯底里地吼出来:“陈幼恩哪来这么多哥哥!?” 陈京年扫了他一眼。 沈老爷子声音卡住了。 老领导的脸色已经不只是难看了,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转过身去,语速很快,声音压得很低。 挂了电话之后,他谁也没看。 就站在那儿等。 没多久,几辆车从路口鱼贯而入,最先下来的人步子整齐,站位极快,把周围几个关键口子全部封死。 之后,中间那辆车的车门才开。 老领导迎了上去。 车里的人没下来,老领导弯腰说了几句,直起身,对自己的人使了个眼色。 老领导的人又动了。 沈老爷子被架起来,继续往外挪。 护卫队在拦,但人数被压住了。 对方的阵型密,往前推进的速度比刚才快。 河对岸不远处。 一辆车的后车窗摇下来一半。 周平津坐在里面,没下车,隔着车窗看河岸上这摊乱局。 旁边的人低声说:“这首长阵仗不小,周围全封了,咱们的人被隔在外面,到了这个年纪,被几个年轻人当众威胁,面子过不去,眼下很棘手。” 周平津没说话,手搭在车门。 正要下车,又一辆车到了。 深灰色,车身很低,引擎压得很轻,车停稳,司机绕到后座开门。 吴芊慧从车里出来。 河岸上的声音忽然静了一 第566章行踪 沈老爷子趴在地上,抬起眼皮看了一眼,人说不出话来了。 老领导也怔怔的看着吴芊慧。 一直没下车的那位老先生,也推开车门,站了出来,脸上带着恭敬温和笑意。 吴芊慧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陈京年身上,又收回来。 老先生脸上堆着笑:“吴夫人,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老领导也赶紧跟上去,躬了躬身:“这点事,怎么还惊动您了。” 吴芊慧笑了笑。 老领导直起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群小孩子不懂事,闹了点误会,很快处理好。” 又点头说:“年轻人气盛,不是什么大问题。” 沈老爷子趴在地上。 从吴芊慧下车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哼哼了,不敢说话了。 他看看吴芊慧,又看看陈京年。 真把她叫来了? 吴芊慧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陈京年身上。 她笑了一下,喊了声:“京年?” 河岸上瞬间安静了。 老领导转头看陈京年,又看吴芊慧。 老先生的笑容定在脸上。 陈京年站在原地,没应声。 老先生往前走了半步,语气比刚才又轻了几分:“夫人,这位是?” 吴芊慧收回目光,转过脸,笑着说。 “我儿子,陈京年。” 死寂。 老领导的嘴张着,一个字挤不出来了。 老先生偏过头,老领导往后踉跄了半步,嘴唇翕动,想解释什么,发现自己连从哪儿说起都不知道。 沈老爷子趴在地上,缓缓合上了眼。 完了,这下全完了。 宋祁砚看看吴芊慧,又看看陈京年,嘴角慢慢浮上来一点玩味,有点意思。 沈韫节站在后排,低头看了父亲一眼。 温舟铠愣了一瞬,偏头看蒋政青。 蒋政青点了一下头。 徐凤易站在几步外,把一切都收在眼里。 周星锦站在徐凤易旁边,拿胳膊肘捅了捅徐凤易。 “这谁啊?挺厉害的样子。” 周霖冬目光在吴芊慧和陈京年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眉头微微拧着。 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河对岸的车里,周平津摘了眼镜,慢慢擦着镜片。 吴芊慧走到了沈老爷子面前。 沈老爷子费力地抬起眼皮,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吴……吴夫人……” “沈老爷子,”吴芊慧低头看着他,语气很温和,“年纪大了,老糊涂了。” 沈老爷子嘴唇哆嗦着。 “前段时间,去海城度假了?”吴芊慧问。 沈老爷子的呼吸停了一拍。 “……是。”他点头,声音干涩。 吴芊慧笑了笑:“那是个养老的好地方。” 她转过身,看向那位老先生。 老先生已经站直了,迎着吴芊慧的目光,点点头:“是啊,海城是好地方,等他伤好了,就让他去海城。” 言外之意落地。 吴芊慧收回目光,转向陈京年。 她走到他面前,语气从方才的温和又放轻了一层:“我知道你很担心幼恩那孩子。” 陈京年看着她。 “至于她的行踪,”吴芊慧偏过头,目光在人群中慢慢扫过去,最后停在一个人身上,“或许你该问问这位……温先生?” 温舟铠挑眉,两只手插在裤袋里。 周星锦猛地转头看他。 周霖冬也看他,眼睛眯了一下。 徐凤易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步子很快,方向是车。 周星锦跟上去,路过温舟铠的时候抬手就是一拳,捶在他肩膀上:“你小子装得还挺像!” 温舟铠肩膀晃了一下,没躲。 陈京年刚要转身,手机震了一下,低头看,许季寒发来的视频。 他点开,画面亮起来。 吴芊慧站在他旁边,也看见了屏幕上的画面。 她脸上的笑收住了。 陈京年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 蒋政青看见了陈京年脸上的表情。 他没问,跟上。 温舟铠也看见,眯了一下眼,跟了上去。 周霖冬跟在周星锦后面跑了几步,随后,脚步慢下来,越来越慢,最后停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站在原地,看着徐凤易的车尾灯越来越远。 手下凑过来:“小少爷?” 周霖冬把手揣进口袋里,“算了,她没事就好。” 他转过身,没有往车那边走。 “我没脸去见她。” 河对岸,周平津的车也没动。 手下站在车窗外,弯腰问:“二爷,我们不跟吗?” 周平津看着陈京年的背影。 他笑了一下,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往椅背上一靠。 “跟?拿什么跟?” 他的语气很淡,“拿我跟她那名不正言不顺的叔侄关系?还是拿我早年那些脏乱不堪的生活?” 他垂下眼,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我早就没资格了。” 顿了顿,又说:“她没事就好。” - 手机响了,张正善。 “兄弟,你在哪?你到了吗?” 张翊东张了张嘴,看了一眼窗外那排黑压压的树和那条土路。 “……我也不知道这是哪。” “你给我发个定位。” 张翊东把定位发过去。 三秒后,张正善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是,兄弟?你人已经不在京城了,你知道吗?” “……” - 许季寒发来的视频里,完整录下了幼恩被武家人带走的场景。 他知道事情不简单。 于是,发给了陈京年。 陈京年看完视频,知道他们会去哪个疗养院。 他正在往那边赶。 徐凤易他们则去了温舟铠那里。 对,陈京年并不打算告诉他们。 陈京年车从别墅区开出来的时候,姗姗来迟的赵宗胥看见了他的车。 “不用进去了,跟上陈京年。” - 另一边,徐凤易的车开到一半,忽然折返。 周星锦:“你干嘛?” 徐凤易:“事情不对。” 他按着陈京年刚才车开走的方向,在手机地图上搜,那条山道往西,穿出去只有一个地方。 一家疗养院。 他去追陈京年的车。 - 陈京年和吴芊慧先后到。 疗养院藏在半山腰,几栋矮楼依着山势错落。 武家人会把人带到哪一层。 陈京年知道。 电梯太慢,他走的楼梯。 那一层楼道守着人,看见陈京年几个人上来,没让,也没退。 其中一个开口:“你们有人叫蒋政青吗?” 蒋政青从陈京年身后走上来。 温舟铠看了他一眼。 蒋政青和陈京年对视了一瞬,然后他转回头,对那人说:“我是。” 守卫让开了。 门推开,里面是一条短短的走廊,尽头又是一扇门。 那扇门旁边有一面很大的玻璃窗。 窗帘半拉着,能看见病房里面。 蒋政青走到窗边,停下了。 幼恩在里面。 她坐在病床上,后背垫了两个枕头,黑发顺在胸前,发尾微微卷着,落在浅蓝色的病号服上,脸色还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皙白的脖颈上有淤伤。 她正偏着头,在看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树的。 她很安静。 像一幅岁月静好的画。 陈京年在窗户停下脚步,甚至不敢进去看她。 温舟铠没那么多顾忌,第一个走进去。 蒋政青发现了陈京年的异样,看看他,又看看幼恩。 年轻的恋人,因为过于真挚,爱在不成熟的时候诞生,所以处理感情的方式,就是对抗和撕扯,仿佛要从对方身上硬生生撕下一块肉,血和泪一起划过嘴角,要把爱恨全写尽。 而病房里,温舟铠抱住了幼恩。 幼恩安抚性的拍拍温舟铠肩膀,不看窗户这边。 她的目光,一次都没望过来。 这时,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一对老夫妻走了过来。 老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布衫,老太太跟在他旁边,穿一件素色的对襟褂子。 他们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人。 女人怀里抱着一束百合花。 老太太看见站在窗边的陈京年,停了下 第567章武老太太 温舟铠脸埋在幼恩肩窝,呼吸打在她病号服的领口上。 “你怎么来的医院?是不是发烧了?” “嗯,别人把我送来的。” “别人?”他从她肩窝里抬起头,离得太近,鼻尖差一点碰上她的脸,盯着她看了会儿,问:“老婆,你是不是给你哥发信息了?” “没有。” “没有吗?”他蹙了下眉,“他好像收到了什么消息,直奔这里,我还以为你联系他了。” 幼恩抬眸看他,不明所以。 除非陈京年自己查出来,否则,有谁知道她在这里? 这么闲,还给陈京年通风报信。 温舟铠维持着抱她的姿势,侧过头扫了一眼这间病房,“这地方不是普通医院,是老领导们退下来以后养病的疗养院。” 他收回目光,落在她脸上,“什么人把你带来的?该不会是陈京年他妈妈?” “你见过陈京年妈妈了?” “嗯,你哥他……确实不可控。” “事情闹得很大吗?” “沈老爷子四肢中弹。” “……” 幼恩抿抿唇:“那还好,你没见过他真疯的时候。” 温舟铠也并不想知道他们的过去,给自己添堵,他手背探她额头,贴了几秒,没那么烫了,烧退了些。 他松口气,忽然感觉到什么,垂眸。 她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攥着他夹克的拉链头,攥着,松开,又攥着。 “所以你来这儿多久了?”他拇指在她后腰上蹭了一下,“也不给我发条信息。” “你来早了。”她闷声说。 “早了?”他偏了下头,“你打算等谁先进来?” 幼恩没答。 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那扇大玻璃窗外面。 其实从她醒到现在,除了守卫,第一个见到人是温舟铠。 那对老夫妻,从来医院后就不见了踪影。 她猜,也许是进行基因检测? 现在人来了,会带来什么结果呢? 幼恩轻轻笑了下,手指从额前往后顺,发丝从指缝间滑下去,人很松弛,甚至还有心情玩温舟铠的手指。 温舟铠看一眼她的手,拿到唇边,吻了一下。 随后,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去。 玻璃外面,那对老夫妻和陈京年面对面站着。 门口,武老太太打量陈京年的眉眼。 这双眼睛,她曾见过,在另一张脸上。 片刻,她别开眼,刚要转身进门,走廊那头喧闹起来,乌泱泱的说话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往这边涌。 老太太回头。 老爷子站在老太太身后半步,偏过头,眯起眼看向走廊那头,这个年纪,老人家手背上已经有了老年斑,可那双眼睛眯起来的时候,眼皮底下透出来的光是瘆人的。 年轻时候雄霸一方的人。 老了也不怎么需要说话。 他一个眼神,年轻女人会意,正要往走廊那头走。 这时候,病房门开了。 幼恩站在门口,病号服空荡荡地罩着她,领口露出一截锁骨,脖子上的淤伤还没褪。 走廊那头的喧闹越来越大。 周星锦的声音夹在里面。 幼恩偏过头,看向老太太,岁月从不败美人,有些人,就像木槿花,开过了,颜色淡了,形状还在。 她被眼前老人的气质,晃了下心神,才说:“他们是我朋友,来找我的。” 老太太看着她。 看了两秒,转头对年轻女人使了个眼色。 年轻女人往走廊那头走过去。 老太太这才开口,声音不软,咬字很清楚,带着那种读过书,见过世面,拿过主意的硬气:“你还很虚弱,快回去躺着。” 幼恩眨了眨眼。 她看着老太太,没说话。 手指在门框上搭了一下,又滑下去,人往后退了半步,温舟铠从她身后伸出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她转身往回走,温舟铠的手从她胳膊上移到后腰,虚虚地护着。 蒋政青看着,又扫了眼陈京年。 陈京年一如既往,沉默。 - 守卫撤了,徐凤易走在最前面,进入病房后,目光从武雁夫妻身上掠过。 老爷子站姿不像普通人家。 站在那里,一只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收着,不怒自威。 老太太脸上没什么表情。 然后,他看见她了。 那口一直提着的气,从听说她失踪到现在,终于吐了出来。 有点生气,可气不起来。 她都躺在这儿了,他还气什么。 徐凤易走了过来,几步,不快,幼恩才刚走到床边,听见动静回过头,还没站稳,徐凤易手臂从她后背绕过去,另一只手扣在她后脑勺,把她整个人压进了怀里。 心跳隔着两层衣服传过去。 他的身体是热的,呼吸是热的,手指攥着她后背的病号服,攥得很紧。 幼恩被他箍在怀里,下巴搁在他肩头。 他的心跳砸在她胸口上,又重又快,像什么东西被人从很高的地方扔下来,砸穿了所有冷硬的壳,滚烫地落在她身上。 温舟铠抱她,是热的,踏实的。 像冬天钻进一个有人暖过的被窝。 徐凤易不是。 他是冷的,从头到脚都是冷的,冷傲的眉眼,寡淡的表情,话少到让人觉得他生来就不需要跟人交流。 可他把全部赤诚都给了她。 他把那个离经叛道的自己,那个不对任何人低头的自己,全塞进这个拥抱里,塞得满满当当,一点不剩。 她感觉到他脖子里有什么湿热的东西滑下去,划过她颈侧的皮肤。 他……失态了。 幼恩记得,初见他那会儿,她真以为他是哑巴,现在他把脸埋在她脖子里,眼泪淌在她皮肤上,还是没出声。 “我没事,徐凤易。”她在耳边说。 老太太看着徐凤易弯腰抱幼恩,看着幼恩抬手拍他的背,嘴角往下抿了一点。 老爷子也看见了,和老太太对视了一眼,眉头拧在一起。 年轻女人捧着百合,微笑望着。 周星锦晚了一步,挤到门口的时候徐凤易已经把位置占了,他不太高兴,但又不能冲过去把人拉出来。 于是,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年轻女人手里的百合花上,停了两秒。 温舟铠则别开了脸。 两只手插在裤袋里,不看。 不给自己添堵。 蒋政青在门口守着,背靠着门框,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看一眼病房里面。 又看一眼陈京年。 隔一会儿,再看一 第568章我来京城,只为他 这时候,吴芊慧到了,在玻璃窗外看着病房里的这一幕。 陈京年感觉到了,回过头。 老太太也听见动静,偏头看了一眼。 看见吴芊慧,目光里那些慈祥的温度,渐渐淡去。 吴芊慧隔着玻璃窗,冲她淡淡颔首。 武老太太没理,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陈京年。 陈京年的注意力,则明显在幼恩身上。 武老太太看了他一会儿,再看幼恩这些朋友。 然后,她抬眼,和老爷子对视。 这种场面,也在老爷子意料之外,老爷子对此,也显得较为棘手。 随后,老爷子也看见了吴芊慧,眯了一下眼。 很明显的,不高兴。 有周家在前,幼恩不觉得认亲这件事有什么值得期待。 但这对老夫妻,跟她想的不一样。 徐凤易从她肩头抬起头,情绪平复了,松开手臂往后退了半步。 他偏头看那对老夫妻。 不认识,目光转回幼恩脸上。 老太太等年轻人的都解决了,都安静下来,才扫了一眼满屋子的男孩,走上前,伸出手,手掌贴在幼恩脸颊上。 那双手不光滑,指腹有薄茧,可暖。 她的手从幼恩脸颊慢慢滑到眉眼,拇指沿着眉骨的弧度轻轻描过去,又拂过发丝。 幼恩没动。 那只手贴上来的时候,她眨了眨眼。 没有长辈这么对过她。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叫什么。 老爷子站在老太太身后,眼睛有些湿润,把脸侧向一边。 陈京年看见了。 他站在窗边,嘴角扯了一下,有嘲讽的意思。 徐凤易看着老太太的手抚过幼恩的眉眼,目光慢慢变了。 温舟铠懒散的姿势也收了起来。 抱着花的符若静静看了片刻,若有所思地上前,将怀中的百合递向幼恩:“老夫人知道你高烧,特意让我去挑的花,看看喜不喜欢?” 幼恩瞥了眼洁白的百合,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蒋政青往前迈了一步,又顿住。 因为徐凤易已经伸手拦在幼恩面前:“她百合花过敏。” 符若手没往回收。 周星锦想冲上来骂人了。 下一刻,百合花被陈京年抓过去,转身走了两步,丢进了垃圾桶。 花束砸在桶底,包装纸哗啦一声。 幼恩看着陈京年的背影。 陈京年没回头,闭了闭眼,肩膀塌下去,头微微低着,整个人又覆上一层浓重的颓意,身形都透着无力。 武老太太抬眼看向他,面露复杂。 符若站在原地,还盯着垃圾桶里那束百合,没缓过神。 老太太和老爷子对视一眼。 老太太眼里也有了泪。 老爷子看向符若:“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符若张了张嘴,没回话。 武老太太不想在这时候追究谁的错,看向幼恩,说:“孩子,你知道吗?你有一双和你妈妈一样的眼睛,你……你百合花过敏,有遗传因素在。” 她眼睛红了,手在抖,从幼恩额头摸到鬓角,眼泪就那么流下来。 幼恩没动。 她僵着肩膀,手慢慢攥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流泪的老人。 像小兽,警惕,不确定。 不知道该怎么接住别人递过来的伤心。 不知道真假。 武老太太还在流泪,幼恩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手抬到一半又放回去。 陈京年背过身,不愿去看眼前这一幕。 蒋政青看着满屋子的人,从门口往里迈了一步。 这时候,手机震了。 他低头看,那份亲子鉴定报告,幼恩之前拜托他检测的。 幼恩和宋晏臣,鉴定结果:6.25%。 蒋政青一怔,拇指悬在屏幕上。 只有6.25? 他缓缓抬头,看向幼恩。 不对,错了。 几乎同时,沈夫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攥着一份报告,加急的,初步的,还需要再次鉴定。 她走到了病房门口。 吴芊慧,陈京年,武家二老的目光齐齐聚过来。 沈夫人眼眶一酸,开了口:“幼恩,武雁夫人,是你亲生奶奶。” 徐凤易原本目光落在符若身上,闻声立刻转头看向幼恩,脸上写满错愕。 温舟铠身形一挺,眉宇间凝着担忧。 周星锦张着嘴,怔在原地,满眼震惊。 蒋政青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手里,意思是,宋晏臣不是武家人吗? 吴芊慧视线在幼恩与陈京年之间来回流转,神色复杂。 陈京年似乎不敢置信,看看幼恩,再看看武老太太,目光最后落在沈夫人手里那份报告上。 他走过去,拿过来,翻开。 纸页在他手指间抖了一下,他盯着上面那行数字,目光逐行扫过,指节攥紧了纸边。 吴芊慧敛了神色,转身走出病房。 她走到走廊尽头,刚拿出手机,迎面撞上一个人。 赵宗胥脚步一顿,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她。 他收起脸上那点惊讶,微微点头。 “伯母。” 吴芊慧蹙了下眉。 她看着赵宗胥,半晌,开口:“你也是幼恩朋友?” 赵宗胥顿了一下。 朋友?算不上。 他还没想好怎么答,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他妹妹赵诗蓝的名字。 他接起来,那头不是赵诗蓝。 齐茗的声音很急,说C级学员暴动,赵诗蓝在来特训营的路上被人伤到了,已经送去医院做检查,让他赶紧过去。 赵宗胥挂了电话,眉头拧在一起。 吴芊慧听完了电话里的内容,说:“幼恩没事了,你先去看看诗蓝吧。” 赵宗胥把手机揣进口袋,抬眼:“她跟阿年,什么关系?” “是京年在南城的一个妹妹。” 赵宗胥点了点头,笑了笑,也不知道信没信。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吴芊慧一眼,像是想问什么,最终没开口。 吴芊慧这才拨了电话出去。 “老陈,你不用来了。” “那孩子马上会跟武雁夫人走。”她顿了顿,“还有,她现在是武雁夫人的孙女。” 停顿片刻,她重申一遍:“嗯,孙女。” - 身份真相大白,武家的人自然要把人带走。 沈夫人话落,一屋子男人脸色各异。 温舟铠蹙着眉,徐凤易沉默地看着幼恩,周星锦手指把袖口攥出了褶。 幼恩也终于,抬眼看向陈京年。 从他进屋到现在,两个人只互相看了这么一眼,陈京年手里还攥着那份报告,眼皮在颤,眼底是未散的错愕。 幼恩却浅浅一笑。 她抬起手指,指向陈京年的方向,指尖却越过他,落在他身后的蒋政青身上。 “蒋政青是我未婚夫,我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哥哥,我来京城,只为他。” 她顿了一下,撂下一句。 “蒋政青同意,我才跟你们走。” 武老太太和老爷子都看向蒋政青。 蒋政青则看向陈京年。 徐凤易也看向蒋政青,周星锦一样。 温舟铠蹙眉不解。 幼恩不再看陈京年,她越过他,走向蒋政青,旁若无人,牵住了蒋政青的手。 哥,用死来恐吓你,那是小孩子才会做的事。 学你,抹灭掉我们之间的一切过去。 这才是我的成年礼。 这才是最漂亮的结局。 幼恩挠了挠蒋政青的掌心,本意是让他配合。 可他反握住了她的手。 手掌包住她的手指,收紧,没松。 他对着一屋子人的目光,说:“嗯,我是她哥。” “陈幼恩去哪我不干涉,但有个要求,她不能在我视野范围内消失超过一分钟。” 幼恩看着他,笑了。 “我同意,”她说,“我哥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全听他的。” - 武老太太不能长时间在外,人要走。 一群人,幼恩只带走蒋政青。 她和徐凤易擦肩而过,衣衫擦过,发出很轻的摩擦声。 周星锦往前迈了一步,被徐凤易伸手拦住。 往前走,正遇上陈京年。 他抬手横在路中,硬生生拦住她的脚步。 老爷子目光投来。 武老太太也转头,定定看向他。 吴芊慧从走廊那头进来,挡在陈京年前面。 老太太看着陈京年:“你父亲是陈贞海。” “是。” “你长这么大了,”老太太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上一次见你,还是你母亲抱着你,去求我姐姐那苦命的女儿,我那苦命的侄女,来成全你母亲父亲。” 她顿了顿,“你父亲真不是个东西啊。” 然后她抬手摸了摸幼恩的头发,掌心温软:“好孩子,你记住,陈家,没一个好人。” 幼恩说:“可是我也姓陈。” 老太太握着她的手。 那双手干燥,温暖,指腹有岁月的薄茧。 她握了一会儿:“以后就不是了。” 老太太眼底漾起泪光,语气疼惜又坚定:“孩子,我们回家。” 幼恩乖巧点头。 陈京年肩头往下塌了几分,缓缓阖上双眼,指尖垂 第569章记住我的话 恩怨纠葛千重,人情皆为尘债。 爱恨盘缠难解,前路尽是牵绊。 武老太太被老爷子扶着,朝门口走,垂泪,低声絮语:“姐姐,我们孩子回家了。泉下双亲若知,烦请代为报此佳音,莫让故人挂怀。” 蒋政青手牵幼恩,与陈京年错身而过。 陈京年的手,一点一点垂下,垂到身侧,指尖攥了攥,又松开。 忍不住,受不了。 他挤开挡路的人,脱下外衣,大步穿过人群,稳稳搭在她肩头。 人群里有人让开,有人没来得及让。 他不管。 幼恩被人牵过很多次手。 但武老太太牵着她的时候,感觉不一样。 她忽然又想起那个梦,想起那片草地。 脚底下像踩了棉花,每一步都不太真实。 然后,一件温暖,从身后覆上来。 气息先于温度抵达。 清冽的,熟悉的。 她转头,才刚看清陈京年的双眼,腰身便骤然一紧,被他径直打横抱起。 失重感来得突然,她没来得及出声。 “京年!”吴芊慧褪去往日温婉,厉声呵斥出声。 陈京年仿佛完全听不见。 他对着武老太太沉声开口:“我送她一程。” “送她上了车,我自己滚。” 幼恩想抬头看他,脖子刚动了一下,他手掌便压下来,扣着她后脑,强行按进他颈窝。她脸颊贴上去,贴着他脖颈上那根强劲有力的脉搏。 一下,一下,震在她耳膜上。 他不想让她看他现在的样子。 “别动。”声音嘶哑。 吴芊慧过来打圆场,脸上的怒色收了,换了副表情,语气也缓下来:“幼恩身子还弱,就让京年送她上车吧。” 武老太太低低反复念着:“幼恩,幼恩……” 陈京年随即发问:“车在哪?” 老爷子淡淡递去一个眼神。 陈京年看见了,不再多说,抱着她,走出病房,下楼。 蒋政青看了眼自己空落落的手。 垂了下眼。 没说什么,迈步,跟上了。 温舟铠站在那儿,看着他们下楼的方向,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他低头,笑了一下,有点自嘲的意思。 到了今天,和她发生的那一切,其实还是感觉像做梦,她身边那些人,那么多,那么优秀。 何其有幸。 跟她有这么一段感情。 他想,即便未来不在一起,即便陈幼恩踹了他。 他一辈子也忘不了这个人,也不想忘。 何况,他相信她不会。 温舟铠收起那点笑,抬眼,跟上去。 周星锦伸手拉了拉身侧的徐凤易。 徐凤易立在原地,眉眼冷峭,神色沉沉似在思索,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但又好像什么都看进去了。 “徐凤易,愣着干什么?” 周星锦又拉了他一把:“走了。” 两个人也跟了出去。 沈夫人视线在周遭人与吴芊慧之间来回流转。 武老太太当即开口:“符若,你同月英先下楼去。” 符若怔怔地回神,像是从什么里头被拽出来,低声道:“好。” 沈夫人也出去了。 朝幼恩那方向追,不太放心,那么一群男人,能照顾好一个小姑娘吗? 她皱了皱眉,加快脚步。 众人陆续离去。 房间最终只剩吴芊慧,用意已然分明,武老太太要单独同她说话。 “前前后后的事,月英已同我讲了大半,我心里大致有数,这孩子漂泊辗转多年,她一路辗转来京城,受过多少委屈苦楚,我虽不全知晓,但我这把老骨头,定会拼尽全力护着她、疼惜她,把亏欠她的都补上。” 话音落下,老人眼眶泛红。 “南城,”她念这两个字,像咬碎了,“好一个南城。” 语气忽然冷下去。 “出了这个门,你们陈家养在南城的儿子,跟我们家孩子,再无任何关系。” 吴芊慧静静望着她。 武老太太往前踏出一步,气场迫人,字字铿锵:“别以为我老婆子年纪大眼花看不出来!她才多大年纪!在外面吃了多少苦!来京城这么久,硬是让你们陈家瞒得滴水不漏!还有你们陈家的儿子……怎么敢的!” “告诉陈贞海,管好自己儿子,不许再打幼恩的主意。” 吴芊慧缄默不语。 武老太太转身准备离去。 身后,吴芊慧的声音响起来:“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当年在武家求学之时,您与武羡夫人对我的悉心教诲。” 一旁的老爷子淡淡瞥了她一眼。 武老太太脚步未停,只留一句淡淡回响:“但愿。” - 陈京年抱幼恩下楼,一步一阶,走得稳。 怀里的人没颠一下。 停车场里,林若愚正立在原地等人,抬眼便和幼恩撞了个正着。他先是一怔,目光随即越过两人,落在紧随而至的符若身上。 幼恩目光在林若愚脸上顿了顿。 陈京年却抱着她转了方向,径直走向停靠的车辆。 陈京年把她放下来,弯腰,把衣服给她裹好,领口拢了拢,袖口也塞好。 动作不算温柔,但仔细。 幼恩随便他弄。 徐凤易他们没过来,远远站着,看着这边。 四下无人,她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许季寒砸了温舟铠的车,行车记录仪拍到武家人带你离开的画面。” “那许季寒好聪明,智商完爆你。” 陈京年没接这话。他看着她的眼睛,说:“回去后,你可以完全信任武雁夫人。” 幼恩没说话,把外套脱下来,还他。 “少管我。” 他没有伸手去接,反而再度将她拥入怀中,脸埋在她耳侧,唇贴上去。 耳尖传来的触感惹得她浑身发痒。 幼恩一缩:“陈京年,你滚。” 好痒。 陈京年力气很大,抱得更紧,手臂箍着她的腰,像要嵌进骨头里。 蒋政青过来了。 陈京年的唇埋在她耳畔,轻轻动了一下。 真的好痒。 幼恩抬手用力掐在他身上。 “把他拉开。”武老太太的声音骤然响起。 随行的武家护卫立刻上前,硬生生把陈京年从幼恩身边扯开,他的手还伸着,指尖从她衣袖上滑下去。 陈京年被人架着,眼睛却没离开她。 声音低,快,像最后一口气。 “记住我的话 第570章陈幼恩是武家流落在外的小姐? 幼恩回过神。 武老太太他们到了跟前。 老太太看一眼幼恩,看一眼陈京年,没多说,只一句:“进车里,风大。” 幼恩快速看了眼陈京年,伸手牵住身旁的蒋政青,开口道:“我们走。” 蒋政青反握住她。 他看见了林若愚,多看了两眼,但没说什么,陪幼恩上了车。 车门关上之前,幼恩抬起头。 远远地,她看了一眼徐凤易。 他就站在那儿。 冷傲,安静。 - 武老太太正要迈步上车,符若立在原地迟迟未动,轻声道:“夫人,我朋友在那边。” 老太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淡淡颔首。 “去吧。” 旁人都说武老太太性子难相处,可相处下来才知并非如此,她向来体恤人,常准符若休假。 也清楚符若在京城有旧友。 林若愚望着武家车辆载着幼恩驶远,心头悬起几分担忧。 见符若朝自己走来,出声唤道:“符若?” 符若垂着眼,神情恍惚,似是受了不小的惊扰,声音轻得像一缕风:“先走吧。” - 车子彻底驶离视线,温舟铠缓缓吐了口气,掏出手机低头敲打着屏幕。 不知在和谁联络。 场中渐渐空旷,周星锦与徐凤易还留在原地。 徐凤易视线落在陈京年身上,停了片刻,才转向周星锦。 “我有话跟你说,你跟我走。” - 众人尽数散去,陈京年还站在原地。 外套给了幼恩,身上只剩一件薄衫,风灌进去,他像没感觉,眼睛看着那辆车走的方向。 路尽头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他还在看。 吴芊慧走上前:“外头风凉,先回家吧。” 陈京年一语不发。 吴芊慧看着他,又说了一句:“你让她回来,不就为了今天吗?” 陈京年终于转头看向她,眸色沉冷。 “这事,是不是你们暗中动了手脚?” 吴芊慧没有躲他的视线:“我和你一样,刚知道武家找到她这件事。” 说着,她看向沈夫人。 目光落在沈夫人脸上,停了一瞬,问:“她脖子上,沈家人弄的吗?” 沈夫人怔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被问到这个,她垂下眼,说:“这个,我不太清楚。家里那死老头子也不说实话。” 吴芊慧笑了一下。 那笑容不深,嘴角微微一弯,就收了。 “大的回去了,小的还是再避避风头,这个节骨眼,是非多。” 沈夫人猛地抬头,脸上闪过一丝震惊。 “你……你怎么知道?” 吴芊慧看着她,还是那个笑容,淡淡的,说:“我什么都知道。” 沈夫人不说话了。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转身走了。脚步比平时快,着急回家看宋晏臣。 吴芊慧又看向陈京年。 “崇祐身体好转,要去看看他吗?” “不去。” 吴芊慧顿了顿:“也好,你父亲想见见你。” 陈京年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是讽刺:“见我是假,打探消息是真,他也被今天的事吓到了吧?” 说完,他迈步要走。 吴芊慧伸手拉住他。 “京年。”她的声音放低了,“你不觉得,这样是最好的结局吗?” 陈京年甩开她的手,像甩掉什么脏东西。 吴芊慧没恼。 她收回手,语气还是那样,温和,有条理:“那孩子的态度,我也看出来了,当年我催眠她,本意是为了你们俩好,没想到阴差阳错,兜兜转转,还是走到了今天。” “各自归位,对她好,对你也好。” 陈京年盯着她。 眼睛里有一层东西,薄薄的,不知道是怒还是别的什么,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我已经按照你们的要求,从小到大,每年只回京两次。” 他逼近一步。 “为什么不能放过我们?在南城那些年,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我妹妹,她对你们造成不了任何威胁,从当初就相安无事,不好吗?” 声音开始发抖。 “如果不是你擅自对她动手,我跟她这辈子都不会回到这个破地方!” 风忽然大了一下。 吹得吴芊慧的头发往后扬,她没有动。 陈京年继续说,声音里带上了什么别的东西,像笑,又不像。 “人回武家了,你们知道害怕了?可笑。” 吴芊慧沉默了很久。 风停了。 她才开口,声音轻轻的,像在哄一个孩子:“等你年纪再大些,会理解的。” - 车子停靠在路边,林若愚眉头微蹙,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你是说,陈幼恩是武家流落在外的小姐?” 副驾上,符若面色凝重,神情恹恹。 林若愚看在眼里,温声宽慰:“她从前也有这种情况,当初还曾顶替身份进入海城周家,这次应该也有其他端倪。” “我并不清楚其中细节,只看得出武雁夫人满心欢喜。”符若低声道。 “老人家高兴,是因为失散多年的孙女回家了,”林若愚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别胡思乱想,这件事交给我。” 符若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动容。 “谢谢你,林若愚,这么多年,一直都在帮我。” - 车子驶入武家私人庄园,视野瞬间开阔,高墙合围出一方静谧天地,青石板车道蜿蜒向前,两侧是修剪齐整的常绿灌木与成片花木,晚风卷着草木清香漫过来。 主楼气派沉稳,廊柱挺立,一眼便能看出百年世家的底蕴。 幼恩靠在座椅上,打量这里。 车子停在正院门口,门廊下站了几个穿深色衣服的人。 看见车来了,微微躬身。 武老太太需要吃药,需要休息,要先接受医生检查。 一群人围上来,搀的搀,扶的扶。 幼恩不方便跟过去,就站在那儿,手垂着,脚也没动,一副等待被安排的样子。 风吹过来,她身上的外套裹紧了些。 “别拘谨,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武老太太温声开口。 一旁的武老爷子接话。 “我带她先去前厅歇脚。” 武老太太没理他。 她看着幼恩,又说了一句,这话是说给老爷子听的,也是说给在场的每一个人听的。 “她去哪,都是她的自由,谁都不准拦。” “这座庄园,我很快会过户到她名下。” 老爷子垂了垂眼睛,没说话。 武老太太目光落在幼恩垂着的那只手上。 蒋政青的手正握着那只手。 指节交缠,分不清谁扣着谁。 蒋政青感觉到了那道视线,微微侧身,语气温和,带点安抚的意味:“奶奶,您放心,我说过,不会让她远离我的视线超过1分钟。” 幼恩闻声侧头,淡淡瞥了蒋政青一眼。 他改口改的倒快。 武老太太点了下头:“我很快。” 然后看向老爷子,语气重了一分:“你带幼恩熟悉一下这里,记住,孩子去哪里都不能拦。” 老爷子说:“你放心。” 老太太身体确实不好。 刚才在外面,说话那股气势,那几步逼近,都是硬撑出来的。 这会坐进轮椅里,脊背还是直的,但脸色已经不对了,嘴唇发白,眼窝凹下去,像一棵老树的皮被风剥了一层。 医生推着她往里走。 几个护士跟在旁边,安静得像影子。 人走了,院子里静下来。 幼恩和蒋政青对视一眼。 没说什么,但都懂。 她转过身,开始打量这个庄园,门在哪儿,路通向哪儿,墙多高,哪儿能走,哪儿不能走。 目光不动声色,像记路。 又像只是随便看看。 老爷子带着她,往前厅走。 他走在前面,幼恩跟他亲近不起来,就跟蒋政青走在后面。 慢两步,不远不近。 路过前厅门口时,她停下来。 门口挂着两盏灯笼,光晕落在青砖上。 她看着那片空地,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像自言自语。 “这里以前是不是有一片草地?” 老爷子脚步顿住。 他回过头,看向她。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没听清,又像不敢置信这话会从她嘴里说出来。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涩:“你说什么?” 幼恩挑挑眉。 随口问一句而已。 这老头这么大反应? 这时候,一道清朗声音掺进来。 “你说的是碧瓦轩?” 幼恩侧过头。 灯光下站着一个年轻男人,高,瘦,五官分明,眉眼间有一股年轻人特有的锐气和随意。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领口敞着。 “碧瓦轩?” 幼恩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嗯,那是我们奶奶出生的地方,”他顿了一下,上下打量她一眼,语气里多了一丝犹豫:“你没去过才对,你怎么知道碧瓦轩?” 幼恩没回答。 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老爷子,嘴角微微一动:“我们奶奶?” 男人伸手掏了掏耳朵,动作随意得很。 “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是你堂兄。” “我叫武纪原 第571章武纪原 堂兄? 幼恩刚来,连武家几口人都还没弄清楚,更别提这个不知道从哪蹦出来的堂兄。 她下意识看向蒋政青。 他之前调查过宋晏臣,他或许清楚? 蒋政青接收到她疑惑的视线,牵着她的手骤然收紧。他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全场,防备着暗处可能潜藏的危险,当着武老爷子的面出声解答:“这位是武老先生的孙子,论辈分,算得上你的堂兄。” 武老爷子的孙子? 而非武老太太的孙子。 这话讲的很妙,蒋政青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 幼恩和他十指相扣,也感觉到他指腹蹭了蹭她手背。 他没那么无聊,肯定不是调情。 他是在提醒她,这人情关系里还有坑。 她收回目光,琢磨了下这话,眉头微微蹙起,片刻,想明白了,看一眼武老爷子。 这老头,面上看着威严,原来背地里也不干净啊。 难怪她对他喜欢不起来。 出轨男。 武老爷子正凝眸打量蒋政青:“你知道的不少。” 蒋政青看似礼貌的笑了笑,说:“过奖。” 对,看似礼貌谦逊。 实则,跟人打太极呢,脸上懒洋洋的表情一点没变。 和人社交时,傲气丝毫不输陈京年。 幼恩眼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 蒋政青这家伙,暗戳戳揭人短,把人噎死,还顺杆子往下滑,让人挑不出来刺,说人家过奖。 幼恩再看他一眼。 蒋政青只是看上去懒散随意,周身神经却始终绷着,视线从没有彻底放松过,在别人地盘上,他从头到尾都保持着最高戒备。 不愧是当过专业保镖的人。 带他来,真是来对了。 其实当时在医院,她犹豫过,要带谁回武家。 温舟铠有家人,不行。 徐凤易有伤,不行。 周星锦嘴毒话多,不行。 唯有蒋政青,摸爬滚打这些年,还和她一样,没有那么多牵挂,脑子清楚,嘴也稳得住。 更重要的是,对武家还略有了解。 带上他,就是带上了一本行走的百科全书,还附赠保镖功能。 而且,他还懂她。 譬如现在,一个眼神,他就会帮她理清楚这些弯弯绕绕。 她的白月光,当然得是这种。 至于让陈京年破防,那是她最后才会考虑的事。 “乌鸡眼……?”幼恩下意识念出这三个字,想笑,看见对方蹙起眉,她更想笑了,“这名字,听着倒是新奇。” 武纪原当即面露愠色,正要开口反驳。 武老爷子一声轻咳响起。 “你怎么过来了?” 武纪原的火气一下子熄得干干净净,姿态收敛不少:“我父亲听说找回了妹妹,特地让我过来瞧瞧。” 老爷子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你们消息倒是快得很。” 武纪原挠了挠后脑勺,神色间明显带着几分对长辈的忌惮,不敢再多言语。 幼恩全看在眼里。 老爷子一声咳嗽就把他压的死死的,看来这个家,老爷子还是有点用处。 不过,私生子一家吗? 幼恩还没彻底弄清楚情况,也不好做太过,抬眸直勾勾看着这个模样长相都还不错的堂兄,说了声:“你好。” 而非哥哥好。 武纪原听说妹妹被找回来,就开着他的小爱车找过来了。 这么多年来,认亲的人没有一百,也有七十。 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真的! 他一边碍于爷爷的威压,一边从幼恩脸上扫过,嗯,长相确实像奶奶。 只是这脖子,惨啊。 这衣服?刚从医院出来?武纪原脑子里想着,嘴上也念叨了出来:“衣服挺别致。” 幼恩看傻子一样看他。 武纪原说完才感觉到自己这话像挑衅,刚想解释,老爷子开口了,说:“人你也见到了,回去跟你爸妈回话吧。” “不是的爷爷,我不是他们派来的。”武纪原急忙辩解。 “头一回见妹妹,就空着手?” 武纪原一愣:“那我现在去买?” 老爷子没接话,转头看向幼恩。 武纪原也跟着望过来:“妹妹,你喜欢什么?” 幼恩微微歪头,靠在蒋政青肩头,语气直白:“越贵的,我越喜欢。” 蒋政青唇角轻轻勾起。 “贵?”武纪原能想到的东西可太多了。 武老爷子看他一眼:“晚上让你爸妈过来一趟。” “好的爷爷。”武纪原挺开心,因为他们一家平时是没资格踏入这座庄园的,他还好,偶尔能来,他爸妈不行。 幼恩安静看着眼前的一来一回。 蒋政青收紧掌心,低声道:“外头凉,别站太久。” 幼恩轻轻点头。 武纪原这才看了眼蒋政青,看第一眼,觉得眼熟,第二眼,还是觉得眼熟。 但武少爷眼高于顶,没想起来这个人是谁。 等稍微摸出点思绪,人都走远了。 身后忽然跑过来一个女生,蹑手蹑脚拍了下他的肩膀:“表哥,人都走了,发什么呆呢?” “怎么下车了?赶紧回去,被人瞧见就麻烦了。” 武纪原立刻压低声音催促。 “哎呀,没关系的,”女生不以为然,目光还往幼恩那边看呢,说:“姐姐真好看,不过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废话!跟我奶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不是,我真好像在哪见过。” “别胡思乱想了,快回车里,庄园不许外人进,被爷爷发现,我少不了挨训,快走。” - 嘴上这么说,但坐进车里后,武纪原当即忍不住吐槽:“我靠!你说她是不是太狂了点?正常来说,这刚被认回来,是不是该夹着尾巴做人?虽然我也不是什么恶毒脑残哥哥,但起码她该向我示好吧。” 珮淑伸手捂住他的脸:“你小点声表哥!” “你忘记你是怎么出生的了?你爷爷出轨才有了你爸,你爸娶了我姨妈,才有了你,四舍五入,你就是出轨的产物,人家虽然看上去年纪小,但又不傻,你还指望人家给你什么好脸色?” 武纪原满脸心累,又透着几分委屈。 他爷爷出轨,又不是他出轨。 他今天过来,本是真心带着祝福和关心的。 珮淑又开口:“而且,这姐姐就是我上次在网上刷到,说和你奶奶非常像的那个 第572章挨罚 武纪原脑中灵光一闪,想起那天的事。 当时,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出席一场宴会,后来听闻白崇祐会到场,便干脆作罢。 “真的假的?这么巧?” “可不是吗?你当时还说不信!还说让我少上网!你错过了一次立大功的机会,你知道吗?” 武纪原一脸不屑:“有这么巧的事儿?” “你一定要好好和那位姐姐相处,毕竟人家是嫡系。”珮淑叮嘱道,又催着他赶紧去给幼恩准备礼物。 武纪原心里依旧不太服气,握着方向盘开车的空档,忽然一拍脑门:“我靠!我想起来了!刚刚那小子,不是之前赵家大小姐那个男朋友吗?” “赵家?”珮淑疑惑。 “赵宗胥妹妹。”武纪原提醒。 珮淑恍然:“记起来了,就是差点给你当未婚妻那个。” “什么叫跟我抢未婚妻?赵诗蓝是白崇祐的未婚妻。”武纪原纠正。 珮淑压低声音嘟囔:“可是白崇祐看上去好像活不久了诶。” 武纪原立刻伸手捂住她的嘴:“你别乱说。” 珮淑挪开他的手:“是哦,你这么一说,长得确实有点儿像,但也不能确认吧,赵诗蓝从来不带她男朋友出来参加聚会,不过前段时间听说,好像确实是分手了,不会被你妹妹撬墙角了吧?” “那小子福气这么好?” 珮淑像是猛然想起什么,抬手狠狠拍在武纪原腿上:“那这么说的话!我的老天爷,妹夫变情敌啊?” 武纪原起初没反应过来,片刻后才理清其中关系:“你说赵宗胥?” 两人对视一眼。 武纪原摸着下巴:“好刺激。” 珮淑也学他模样:“好期待。” 二人抬手击掌。 “赵宗胥应该还不知道。” “除了咱们家,外面的人都还不知道。” “但早晚会知道。” 两人再次击掌,异口同声道:“有八卦看了。” - 老爷子走了。 说是有点事,也没说是什么事,反正人走了。 庄园里本来人就不多,他一走更空了,连个路过的佣人都隔好久才碰上一个。 幼恩和蒋政青逛了一圈。 从主楼逛到侧院,从侧院逛到那片银杏林边上,逛累了,找了个露台坐下。 露台不大,石栏杆上爬着半枯的藤蔓,两张铸铁椅子,从这里能看见庄园的南边,一片斜坡草坪,再远是围墙,围墙外面是山。 终于有时间和蒋政青说悄悄话。 蒋政青在她旁边坐下,也终于有时间跟她解释说:“武纪原,这些年被人故意养废的。” 幼恩偏头看他。 “之前调查宋晏臣的时候顺手查过。”他说,“从小要什么给什么,闯了祸有人兜底,书念不好也没人管,交的朋友全是吃喝玩乐那一挂的,养废一个人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他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用争。” “为什么要养废?” “不想让他踏入权力争斗,武家这一支,老太太只生了你父亲一个儿子,你父母没了以后,私生子那支想上位,但老太太不松口,养废武纪原,就是断了那一支的下一代,一个废物,扶不上墙。”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这些年,武家的人大多死于非命,都是争权夺利的结果。” 幼恩看着那片斜坡草坪,没说话。 草坪上落了银杏叶,金灿灿铺了一层,没人扫。 蒋政青偏头看她。 她脖子上的淤青,从耳根往下,指痕退了些,但还是有一圈淡紫色,病号服的领口遮不住。 他从侧面抱住了她。 手臂从她后背绕过去,把人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压得低,嘴唇离她耳朵很近。 突如其来的亲近,是为了隐蔽性。 他不敢确定附近有没有什么监听设备。 “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幼恩被他灼热气息扰得一怔:“嗯?” “你和宋晏臣不是亲姐弟。” 结果已经在温舟铠那里得到过一次,幼恩不震惊,但她做出了震惊的样子,不解地反问:“不是你说,我和他是亲姐弟吗?” “是我猜错了。” “那这么说,宋晏臣不是武家人?” “如果你今天那份鉴定报告没问题的话,宋晏臣就不是。” 幼恩靠进他怀里,眼睛看着远处围墙外面的山。 “你今天看到陈京年的表情没有?他很震惊。”她说,“我也觉得,这中间哪里出了问题,我和他从出生没多久就被丢到南城,那时候才多大?能有多少记忆。” “还不是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轻轻说:“我感觉,我和他都被骗了,不过,还是那句话,既来之则安之。” 蒋政青看着她薄薄的眼皮。 “我和……那位夫人,”她叫不出来奶奶两个字,“的确是像的。” “嗯,”蒋政青缓缓松开她,“既来之,则安之。” 他身上有点烫,忽然一撤开。 幼恩还真有点冷。 她多看了他两眼,他仿佛未觉,目光坦荡看着她笑。 幼恩:“……” 他们俩,到底谁不正常? - 陈京年跪在祠堂。 后背上的衬衣破了,血从破口里渗出来,沿着脊骨的凹陷往下淌,滴在青砖地上,他手撑在膝盖上,没出声,没低头。 客厅里几个叔伯还没走。 他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听说陈贞海动了手,下手不轻。 茶几上的茶都凉了,没人续。 陈贞海不见客了,楼上书房的门闭着,一点动静没有。 吴芊慧从楼上下来。 她似乎也受了点惊吓,脸色比陈贞海好不了多少。 几个叔伯站起来,有人开口想问,被她抬手按了按,示意不用多说。 “京年在南城时,照顾他的那户人家,收养了一个女儿,”她说,“那孩子,是武家流落在外的小姐。” 客厅里没人说话了。 一个叔伯端茶杯的手顿在半空,另一个偏头和旁边的人对视了一眼。 吴芊慧像没看见,继续说:“如今人已经认回去了。” 她走到玄关,拉了拉肩上的披肩,回头扫了一眼茶几上那些半空的杯子。 “几位先走吧,今天家里不适合招待客人。” 几个年过半百的男人起身,拿了外套,客气了两句,也没多问。 吴芊慧送到玄关,没送出门口。 门在他们身后合上。 走在前头的那个人下了台阶,站在院子里的石板路上,等后面的人跟上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看来,京城要变天了 第573章豺狼虎豹 那人淡淡回眸,神色镇定从容。 “也不见得。” “武家如今人丁稀薄,单凭一位刚寻回的小姐,翻不了大局。白家那位病危,他一众叔伯们,早等着趁机瓜分好处。” “到嘴的鸭子飞了?白家不会善罢甘休!” 旁边一人接话,目光扫过周遭众人。 “几位别忘了,前段时间陈小子为了那个妹妹,闹得满城风雨,青梅竹马,情谊匪浅。” 他转头望向陈家祠堂的方向,语声压低:“当年京年那孩子降生时,便有高人批过命格,天生贵骨,身居堂阁之相,天运加身,人中龙凤,唯独情途多舛。他性子若随他父亲,未必不会出手帮扶武家。” 众人闻言,不约而同想起当年陈贞海与武羡夫人之女的种种纠葛。 一时都缄默下来。 半晌,有人开口:“倘若京年的异母弟弟还在世,陈家一门双子并立,该是何等风光。” 旁人跟着轻叹:“万般皆是命。” “人世与家族皆是如此,一路太过顺遂,占尽天机,反倒容易横生祸端。就说白家那位,智多近妖,慧极必伤,身弱命贵。” 一行人迈步往外走,有人怅然一叹。 “也不知现下情形如何了。” “听闻,状况稍稍好转了。” “可联姻之事迟迟没有动静,照这样下去,武羡夫人这一脉,怕是真要断了香火。” 一声冷嗤响起,语气里满是讥讽。 “断后?上次抢救室外,白家那些叔伯争着把自家子嗣过继给白崇祐,分明是盼着人一走,就让后辈接手武家的基业,坐拥整座京城念及武家的人情与势力。” “说到底,白家上下,全是些豺狼虎豹。” “……” - 祠堂冷,青砖地往上渗凉气。 陈京年跪在祖宗牌位前,盯着那些名字,后背火辣辣的疼,但脑子却比任何一刻都清醒。 陈贞海在楼上书房。 打完他,他爸一句话都没说。 他爸生气不是因为他惹了麻烦,打伤了人,而是因为武家,那是陈贞海这辈子最不想碰的旧账。 门口两个守卫,一左一右。 影子投在门槛上。 手机叮咚一声。 守卫听见动静,看过来一眼,又对视一下,没敢动。 陈京年手机没被缴。 他伸手去拿,稍微一动,伤口牵拉感从肩胛骨扯到后腰,他眉心动了一下,没停。 屏幕亮起来,光打在他脸上。 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人。 是许季寒。 发来一张截图,特训营的帖子,齐艳菲拍的那张照片。 陈幼恩脖子上的淤青,角度是偷拍的,光线不好,但淤痕拍得很清楚,发帖时间是幼恩失踪之后。 但照片拍摄时间,是从赵家出来之后。 手机屏幕暗下去。 陈京年指尖猛地收紧,指腹压得手机外壳微微发陷,惊意混着冷怒翻涌。 他从地上站了起来。 后背的伤口被扯开,血沿着脊沟往下淌,他像没感觉到。 守卫伸手拦。 陈京年低头看了一眼拦在胸前的那只手,又抬眼看那个守卫。 “把吴芊慧叫来。” - 吴芊慧本就提着医药箱朝祠堂来。 守卫跟她在半路碰上,传达了陈京年的话。 吴芊慧把医药箱给了他,说:“待会儿我走后,给你们大少爷上药。” 守卫恭敬应下。 吴芊慧人一到,陈京年抬手将手机直直抛过去,视线冷沉沉锁着她:“你也不希望武家和赵家联姻吧?” 吴芊慧接过手机,看到了帖子。 她迟疑:“宗胥今天还去疗养院看望过幼恩,他们的关系总不至于……” 陈京年倏地抬眸:“赵宗胥去看她?” 她和赵宗胥关系什么时候…… - 老太太做完全套检查,按时服了药,立马差人去喊幼恩。 整片庄园别墅连片,她却不爱住。 上了年纪偏爱清净田园,老爷子特意辟出一块地,盖了几间小平房,老两口就住在这儿。 老太太吃过药,换了身衣服,精神气好了很多。 她站在门口等,木棉花一样美。 那支国际有名的医疗团队还没走,也是老太太的私人医疗团队。 老太太让他们给幼恩也查一查。 幼恩在冷水里泡了那么久,身体还是有点虚,但各项指标已经比刚送医院的时候好多了。 开了药,老太太这才放心。 老太太带她来到几间平房里最小的一间。 门推开,供着几排牌位。 铜炉里的香灰还是热的。 除牌位外,只挂着一张女人的画像。 画里的人笑颜如花,和武雁很像,但比武雁更年轻,眉眼间一股明媚劲儿。 幼恩站在画像前,仰头看了一会儿。 “这位是谁?” 老太太眼角湿润:“我的姐姐。” 幼恩看看画像,又看看老太太:“我和她很像。” 老太太捻着手里的佛珠,轻笑一声:“我随父亲多些,你们都更像我母亲。” 幼恩颔首,余光扫过身后半步远站着的蒋政青,转头看向老太太:“我回来的事,现在很多人都清楚了吗?” 老太太脸上的笑意浅下去,侧头看向一旁的佣人。 蒋政青也顺势望了过去。 佣人回话:“方才纪原少爷来过了。” 老太太面色沉了几分,片刻后开口:“你们先都出去吧。” 等人都退下,幼恩直言:“我之前答应别人,要去参加舞蹈比赛。要是身份被传开,难免被人说靠家世走捷径。而且我对这儿、对大家都还生疏,想先慢慢适应一阵,认亲的事,我想往后再做决定。” 老太太静静看了她片刻,缓缓点头:“可以,这事不会往外传。” 顿了顿,她又想起一事。 “你的那些朋友们?” 幼恩深吸口气:“他们不会乱说。” 老太太捻着佛珠,视线落到蒋政青身上:“你叫……” “蒋政青。”男人唇角扬起一抹浅笑。 老太太看着他,神色里透着满意。 幼恩目光重新落回画像上,迟疑着问:“宋晏臣,是……?” “是你弟弟。” 幼恩和蒋政青下意识对视一眼,弟弟?检测报告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从善如流:“那要接他回来吗?” 老太太轻轻摇头:“月英把他照顾得很好。” 月英,沈夫人。 幼恩点点头,哪天得把沈夫人家传的镯子还回去。 她又不嫁给沈韫节。 这时,老太太走上前,伸手抚上她脖颈的伤痕。 “这儿怎么弄的?” 幼恩说:“碰到一个坏蛋。” 蒋政青眉梢一动,看向她。 不是沈 第574章换句话说,是你和赵宗胥 幼恩又陪着老太太闲话了几句。 老太太把当年她走失的原因告诉了她。 那时候,正逢动荡,先是她侄女,也就是她姐姐武羡的女儿,一家子惨遭祸事,独留襁褓婴儿捡回一条命。 侄女,侄女婿身故。 她和她姐姐眼泪都要流干了。 祸不单行,她孙女也在动荡之中丢失,不是意外,是被仇人拐了去,这些年,一直在寻。 前几年,好不容易有了头绪。 她的儿子儿媳循着线索去找,在寻亲的路上,遭遇车祸,车毁人亡。 恰逢她姐姐武羡故去。 她当时痛不欲生,才把悄悄把宋晏臣寄养到沈家。 老太太讲述这些故事时,很坚强。 没再流泪。 幼恩也静静听着。 武老太太和她在周家见过的周老太全然是两个模样。 不碰任何电子产品。 也无旁的消遣,整日就守着堂前的祖先牌位,一幅旧画像,还有案上一方香炉。 常常望着一处出神。 就连和她说话时,眼神也会飘远,像是透过她这张脸,在追忆另一个人。 幼恩不反感。 她很舒服,心情平静。 这种感觉从来没有过。 当初和陈京年在一起时,尽管他总安排好一切,她也偶尔有少女心事,为他们的未来担忧。 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 直到,老爷子忙完手头的事走了过来,开口说老太太今日劳神太久,该歇息了。 言外之意,也让幼恩去休息。 老太太摸着幼恩的手,说房间给她安排好了,让她去看看喜不喜欢。 幼恩看一眼蒋政青:“他呢?” 蒋政青静静站着,一股不容小觑的气场。 老太太说:“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幼恩点点头,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住:“您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老太太笑,花一样美:“哪里不一样?” 幼恩伸手牵住蒋政青的手,相处下来早已自在不少,语气带着几分打趣:“没上演抱头痛哭的戏码,算吗?” “奶奶今天掉的眼泪,还不够多吗?”老太太笑着回她。 幼恩挑了下眉。 老太太顺势起身,老爷子伸手想去扶,被她轻轻拨开。 她望着幼恩,语气诚恳:“我知道你心里存着防备,孩子,我不会勉强你任何事。这里往后就是你的家,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起来我这个老太太,就过来看看我。” 老爷子站在一旁,眼神里掺了点莫名的醋意。 “好。”幼恩应声。 老太太给足了她最大的自由。 幼恩刚抬步要走,老太太的声音再次响起。 “唯有一点,跟陈家那小子断了。” 幼恩的脚步顿住。 蒋政青侧目看向她,她面上神色平淡,看不出半分波澜,亦没有出声回应。 堂内一时安静下来。 蒋政青的手搭在幼恩肩上,半抱着她,稍稍回过神,笑了:“倘若她心里有别人,也是我这个当未婚夫的无能。” “责任在我,我反省。” 幼恩默了一下,缓缓抬头看他。 老爷子也看了过去,眼底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幼恩转而望向老爷子,淡淡发问:“晚上真的有客人来?” 老爷子身形一滞,噎住了。 老太太瞬间反应过来,淡淡补了句:“孩子身体没养好之前,谁都不见。” 老爷子没话说。 幼恩收回目光。 - 佣人引路,到了房间。 老太太已经准备了好多东西,衣服挂在衣柜里,吊牌还没摘,点心搁在茶几上,水果洗过了,盛在白瓷盘里。 一间套房,两个房间。 佣人退下,带上了门。 幼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被他牵着。 “蒋政青,我的手软吗?” “还好,太瘦了。” “哦,”她抬眼,“那你还要牵到什么时候。” 蒋政青闲暇地望着她:“不是你说,我是未婚夫?” “那么,未婚夫先生,我有点饿了。” 蒋政青看向房间内的点心。 “你刚才在祠堂配合得很好。” “嗯,应该的。” 幼恩扫过房间,目光在两个房间的门上停了一下。 “你也要住这里吗?” “不然我去哪?” 幼恩笑了下,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跟蒋政青,不能开这种玩笑。 蒋政青过来看她的伤,手指轻轻拨开她领口,低头看她脖子上那片淤痕。 他很认真,片刻,抬眸。 幼恩抬手捂他眼睛:“别这么看着我,你太帅了,我受不了。” 他伸手轻轻拿开她的手。 两人视线撞在一起。 “蒋政青,你会法文吗?” “你想学?”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蒋政青垂着眼笑:“高中,你哥总盯着你学法语,打趣你学得慢,说你悟性不够。” “你当场就憋着坏,故意把他的数学课本、练习册全用法语短句写满批注。任课老师瞧见满页外文,以为你哥对他有意见,放学直接把他留在办公室谈话,一聊就是三个钟头。” “你哥从头到尾,半句话都没拆穿你。” 幼恩抿紧唇,伸手挡了挡他的视线:“你不提,我自己都要忘了。” “忘不忘都没关系,”他拉下她的手,松开,往茶几那边走了两步,偏头看她,“有我替你记着。” 幼恩一怔。 “你去哪?” 他端起了一盘点心,“不是饿了?替你试毒。” - 温舟铠从疗养院出来,刷到特训营的相关帖子,人直接去了营地。 特训营医务室在三楼。 赵宗胥的小弟拦在走廊里,温舟铠没绕,直直走过去。 小弟伸手推他肩膀。 他侧身让过,顺手攥住那只手腕往下一折,咔嚓一声,那人叫了出来。 其他人围过来,堵住走廊两头。 “别浪费时间,”温舟铠神情散漫,眼底却凝着冷意,“一起上?” 众人摩拳擦掌,正要上前。 温舟铠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所有人动作一顿,暂时按兵不动。 温舟铠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出幼恩发来的消息。 「温舟铠,你回家。」 男人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周身那股劲收了。 围着他的人还攥着拳头,警惕地瞪着他,他扫了眼四周众人又忌惮又凶狠的神色,勾唇嗤笑:“啧,我老婆倒是跟我心有灵犀,催我回家了。” 怒意并未彻底散去,他扬声开口:“告诉赵宗胥,这笔账,没完。” 往外走了几步,手机又震。 老婆:「蒋政青说,让你把他的狗接去照顾几天。」 温舟铠牙一咬,狠狠按灭屏幕。 没看见。 看不见。 - 幼恩吃东西的时候,蒋政青刷到了帖子。 她猜到温舟铠的行事风格。 庄园的黄昏从落地窗涌进来,把她整个人泡在暖橘色的光里。 蒋政青倒了杯水,递给她。 他在她旁边坐下,沙发垫往下陷了一点,她的身体跟着微微倾斜,肩膀碰上了他的手臂。 “还有个事。”他说。 幼恩偏头看他。 他难得没有用那种闲暇懒散的语气,脸上的表情收了一些。 她绕发尾的手指停了。 “赵宗胥有个婚约,你知道。” 幼恩当然知道。 蒋政青和周平津,都差点卷进去。 “武家和赵家有婚约。”蒋政青说。 幼恩眨了眨眼。 “换句话说,是你和赵宗胥。” 窗外有鸟飞过银杏林,翅膀扑棱棱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显得屋子里更静了。 “……我?” 幼恩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窗外,大概是想指庄园外面特训营的方向。 “赵宗胥?” 蒋政青点头。 幼恩把手收回去,又去绕发尾,绕了两圈,松了,发尾弹回去:“所以,掐我脖子的那个,是我未婚夫。” 蒋政青眉梢动了动:“你未婚夫在这儿 第575章他能说什么,说挨了那女人一巴掌? 日暮,医务室,暖气很足。 但齐茗还是浑身发抖,她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指攥着自己袖口,眼睛忍不住往窗边那个人身上飘。 男人站在窗边。 邪气和矜贵交织在一起,混成一种让人发怵的东西,日光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金边。 他稍微动了一下,影子在墙上晃了晃。 齐茗就赶紧缩回了目光,心跳砰砰的,有点害怕。 她很不自在,但又忍不住看。 赵诗蓝坐在病床边,袖子卷到手肘上面,手肘内侧擦掉了一块皮,从肘关节往上蔓延了三四厘米。 血红血红的。 护士蹲在她面前,用棉签蘸着碘伏一点一点往上涂。 “哥,陈幼恩怎么样?”她问。 赵宗胥站在窗边,眼睛看着妹妹手肘,脑子里转的是疗养院走廊里吴芊慧那句话。 陈幼恩,京年的妹妹。 那照今天情况来看,京年对她的在意程度,应该还不低,那怎么人到现在都还没露面。 毕竟那张传开来的照片,确实触目惊心。 想到这,他眼前又闪过女人那双含笑的眼睛。 “她没事。”赵宗胥声音冰凉。 赵诗蓝看了一眼门外:“是不是有人找你?” “他进不来。” 赵诗蓝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她看了一眼齐茗,齐茗正愣愣地盯着赵宗胥的影子,脸上还挂着刚才受惊之后的苍白。 赵诗蓝说:“刚刚吓到你了。” 齐茗仓促回神,不安地摆摆手:“没有没有,诗蓝你没事就好。”赵诗蓝的伤,碘伏涂过的地方颜色更深了,伤口边缘的皮肤皱起来,看着就疼。 “很疼吧?”她问。 赵诗蓝没回答。 她又看向自己哥哥:“哥,陈幼恩脖子上的伤,真是你……?” 赵宗胥深吸口气,嗯了一声。 他能说什么,说挨了那女人一巴掌? 赵宗胥转过身,面朝窗外,夕阳把他的表情藏了大半。 - 晚饭是佣人送上来的。 老太太亲手摘的菜,亲手做的,特意嘱咐不让佣人说。 幼恩确实不知道,但吃得香。 蒋政青把她爱吃的都推到她那边,自己没怎么动,他最近在控制体脂率。 吃过饭,蒋政青催她吃药。 幼恩磨磨唧唧,要先洗澡。 那蒋政青就要先检查一遍,对,浴室他也要检查。 幼恩靠在浴室门框上,看他弯腰检查洗手台底下的柜子,打着哈欠,说:“你好称职啊,未婚夫。” 他没回头,说:“当然,陈幼恩什么都得拥有最好的才行。” 幼恩困意一褪,歪了歪头。 蒋政青这么会说话,谁教的。 他检查完了,站在她面前,说:“半小时之内出来,你身体还没全好,不能泡太久。” 她踮起脚把他往卧室那边推。 一边推一边说:“你好啰嗦。” 然后反手把门关上,落了锁。 - 幼恩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浴袍裹在身上,腰间的带子系得松松垮垮,头发没吹,湿漉漉地贴在肩背上,脸被热气蒸得泛红。 她坐在床边,把药片吞了。 又拧开那罐药膏,在镜子里看了一眼自己的脖子,手指沿着淤痕的边缘慢慢推开。 这淤青,是真的丑。 蒋政青那边算着时间,也听到了幼恩的动静,半小时到了,他拉开门,从卧室那头走出来。 刚好,幼恩抹药抹累了。 她揉着手腕,人往后靠,两只手撑在床沿上,歪着头看他。 “蒋政青,我手酸。” 这画面,对蒋政青而言,有点超过。 他属实没想到她会穿着浴袍,毫不设防,这么自然地,说让他涂药。 但她是陈幼恩。 陈幼恩什么都做得出来。 不过,他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多停了几秒,他不低估她,他需要做心理准备。 他相信,她看见了。 她那双眼睛什么看不出来。 但她不说,她就歪着头等他,嘴角那个弧度分明是在逗他。 “这么累?”他在她面前蹲下。 这个角度很糟糕,她身上的水汽和沐浴露的味道一起往蒋政青脸上扑,头发上的水珠差点滴在他手背上。 他目不斜视,不抬头。 一抬头就撞进她眼睛里。 蒋政青食指蘸了一点,白白的膏体在指尖上抹开。 指腹碰到她皮肤的时候,她没动。 但他感觉她脉搏快了一拍,也可能是他自己的脉搏。 淤痕从耳根到锁骨,面积不小,得一圈一圈往外推开,他用指腹打着圈,力道控制着。 太轻了像在挠痒痒,太重了怕弄疼她。 涂到锁骨那块的时候,蒋政青手指能感觉到她锁骨窝的弧度,皮肤下那根骨头,硌着他的指腹。 浴袍的领口就在旁边。 他再往下半厘米,就能碰到浴袍边。 蒋政青不看,只看着淤青。 但幼恩呼吸的时候,胸口微微起伏,浴袍边沿也跟着动一下。 她是不是故意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问心有愧。 药膏是凉的,蒋政青手指是热的,来回在她脖子上画圈。 幼恩低头看他。 他蹲在她面前,肩膀很宽,肩胛骨撑着衬衫,因为蹲着,衣领微微往前坠,露出后颈一小截皮肤。 他呼吸打在她锁骨上。 频率和平时不一样,有点快。 “蒋政青,”她说,“你耳朵红了。” 他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涂。 “热的。”他说。 药膏涂好了,淤痕被白色药膏覆盖了一层,涂得很匀,蒋政青自己都挑不出毛病。 好了,收手。 他站起来,把药膏盖子拧上。 “去吹头发吧。” 幼恩嗯了声,懒洋洋的,像只猫,还是刚洗过澡的那种。 她站起来的时候,浴袍下摆扫过蒋政青的膝盖,男人微怔,她恍若未觉,转身往浴室走 第576章等你弟弟白崇祐身体好一点,我带你去见他 她去吹头发了。 蒋政青来到阳台吹冷风。 幼恩自己涂药都嫌累,又怎么会吹头发。 于是这项任务也交给了蒋政青。 吹风机嗡嗡响了十几分钟,幼恩舒服了。 蒋政青后来去了阳台吹冷风。 幼恩当时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因为他那间房挨着阳台,她以为蒋政青也去洗漱。 门一关,她也没多想。 手机响了,王绍清发来的视频通话。 她接了。 屏幕亮起来,背景是她熟悉的那面墙,那扇窗,王绍清买给她的那栋房子。 他来京城了。 “幼恩。”他喊她。 西装还没换,领带松了半截,鼻梁上架着那副细框眼镜,身后的窗户外面是京城的夜景。 幼恩背靠着床头,床垫软得把她整个人托着,脸蛋白皙,刚吹干的头发蓬松地垂在身前,发尾铺在真丝枕套上。 她笑:“我昨晚坠河了。” 王绍清眼睛里的暖淡了淡。 “我知道。” “他们都在疯狂找我,给我打电话,为什么你没有?” “猜到了你要做什么。” “那如果你猜错了呢?” “没有如果。”他声音凉了些。 幼恩渴了,翻身去端床头柜上的水杯。睡衣还算保守,圆领,长袖。 她喝了口水,换了个姿势趴在床上。 “你的家人,对你还好吗?” 幼恩含着杯沿,看了屏幕一眼:“你一不问他们是谁,二不问他们做什么的,三不问我在哪。” “所以王绍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猜过一些,具体不清楚。” “靠什么猜?” “你那位哥哥。” 幼恩没说话,把水杯放回去。 阳台门开了,蒋政青听见了屋里的说话声,折了回来。 幼恩背对阳台。 导致蒋政青一靠近,目光直接落在手机屏幕上。 王绍清也看见了他。 蒋政青的表情没怎么变,只是看了一眼幼恩。 幼恩没看他,她在看王绍清。 王绍清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了她身后那个男人脸上。 两个男人隔着屏幕对视了一秒。 然后,蒋政青伸手,从床头柜上端起那杯幼恩刚刚喝过的水,杯沿贴着下唇,抿了一口,低头对幼恩说:“我去洗漱,你不要离开房间,有什么事,先告诉我一声。” 幼恩背对他,点点头。 他直起身,又看了一眼屏幕里的王绍清,转身进了卧室。 一系列的刺激,导致蒋政青一走。 王绍清直接问了一句:“你还会见我吗?” 幼恩拄着脑袋,慢悠悠的:“会的。” 你可是海城首富。 男人温柔一笑,随后轻咳了两声。 幼恩:“你也感冒了?” “有一点,在吃药。”他说着,也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幼恩盯着他看了两秒。 “王绍清,你身体这么差,我怎么办。” 他笑了:“宝宝,你在担心我吗?” 幼恩摇头,到底顾忌着蒋政青就在隔壁,声音放低了些:“我在担心我自己的性.福生活。” 王绍清被她的话激得又咳了两声。 幼恩挑眉,一副“你看,我就说吧”的表情。 王绍清咳完,眉眼里那点笑意也染上了凉,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见一面好不好?” 幼恩拉了拉睡衣领口:“算了,我是病人。” 王绍清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带着诱哄的意味,轻声说:“对,宝宝是病人,那宝宝今晚早点休息,好不好?” 幼恩本来想点点头,后来琢磨过来不太对劲,看他一眼。 不是,他以为她要干嘛? 王绍清说:“你脖子伤得很重,药记得吃。” “吃了,蒋政青盯着我吃的。” “那就好,”他点点头,没有追问蒋政青是谁,也没问为什么是他盯着她吃药,镜片反着屏幕的光,看不清眼睛里的东西。 他只是又点了点头,说:“晚安,宝宝。” 幼恩挂了电话。 房间安静下来,她躺下去,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睡不着。 她把手机拿过来,屏幕亮起来,未读消息一堆。 她一个一个点开。 周星锦:「家人对你还好吗?有人欺负你,跟哥说。」 徐凤易没有信息。 张翊东倒是发了,幼恩懒得点进去。 幼恩问周星锦:「徐凤易在干什么?」 周星锦那边回得很快:「他回他爸那了。」 「他好像知道你们要结束了,彻底搬了回去。」 幼恩垂了垂眸,也好。 周星锦:「他留了一句话,让我问你。」 幼恩:「什么?」 周星锦:「他问你,这次,他还是你计划里的一环吗?」 上次利用徐凤易,是海城。 这次,算吗?歪打正着,但徐凤易确实帮上忙了。 幼恩很久没回。 周星锦:「行了,懂了,你早点睡吧。」 幼恩看到这条消息,挑挑眉她没再回。 手机那边,周星锦狂扇自己的手,他这个死手啊,打字这么快干嘛? 你看,把话说死了吧,人家不理你了。 周星锦叹息几秒,转头看房间。 衣柜门敞着,里面只剩几个空衣架,窗帘没拉,月光落在空荡荡的地板上。 徐凤易确实走了。 走前,教了他一句话。 他说,对付陈幼恩那种人,没办法的,要么自己趁早抽身,主动滚远点,等她良心发现,把爱分你一点。 要么一颗心被她翻来覆去蹂躏,你快死了,她还会无辜看着你,问一句: 你为什么难过? 那么,周星锦学会了吗? 他沉默,又低头,看一眼自己弟弟。 嗯,没学会。 还是只要想到她,全身上下不争气。 - 第二天一早,幼恩吃过早饭,事情发酵得差不多了,打算去一趟特训营。 老太太听说了,一大早过来给她打扮。 首饰盒子一个个打开,项链叠着项链,耳坠碰着耳坠,老太太一件一件往她身上比。 先是珍珠,又换翡翠。 最后挑了一对白玉耳坠,配同色项链。 比完了又觉得她头发也该弄一弄,让人拿来梳子和发夹。 幼恩被按在梳妆台前坐了快半个钟头,脖子上挂了三层,手腕上套了两只镯子,一抬手叮叮当当响。 她伸手想摘:“这也太……” 老太太按住了她的手。 “你……我外甥女,从小也是这么被我打扮的。”她对着镜子看幼恩,比了比耳坠,“换这个,这个衬气色。” 幼恩在镜子里瞥了蒋政青一眼。 他靠在门框边,两手插在口袋里,嘴角挂着一点点弧度。 幼恩瞪他:“你还笑。” 老太太把白玉耳坠给她戴上,退后一步端详:“小蒋,是不是很漂亮?” 蒋政青说:“很漂亮。” 幼恩又看他一眼。 老太太握着她的手,拍了拍手背:“你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事要忙,想去哪闯就去哪闯,我老太太能做的,就是给我宝贝幼恩打扮得漂漂亮亮,在家等你们回来。” 幼恩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宝贝吗? 老太太又说:“等你弟弟白崇祐身体好一点,我带你去见他。” 幼恩眨了眨眼。 她哥哥不少,弟弟还是头一个。 哦,如果不算辛绪正的话。 看她眨眼睛的样子,老太太难得在她脸上瞧见一点好奇,心疼地摸了摸她脖子上的淤痕,想起昨天吴芊慧递来的消息,眼神复杂了几分,但还是说了。 “赵家那小子,今天会找你道歉 第577章官宣 “赵家?” 幼恩看向镜子里自己的脸,黑发顺在肩前,白玉耳坠在腮边轻轻晃着,长相清纯又甜美,可那双眼睛是冷的。 “您都知道了?” 也对,现在特训营应该人尽皆知。 武家要查她,肯定查得出来。 老太太点点头。 她面容慈祥,看着和普普通通的老太太没什么两样,但偶尔眉眼间流露出一瞬,能让人一瞥她年轻时的芳华和霸气,那种在风浪里站过,没被吹倒的女人才有的沉淀。 “特训营那地方,几年前我去过一次,”她说,“那是我们武家当年创办学堂的地方。” 说到武家学堂,她的神态变得骄傲。 “原本是培养人才的好地方,可惜近些年弄得有些乌烟瘴气,你不想身世外传,所以我以特训营的名义,警告了赵家。” 她抬眼看幼恩,目光里带着担忧。 “幼恩,你觉得赵宗胥那孩子人品如何?” “不清楚。” “样貌呢?” 幼恩看了一眼镜子里站在门框边的蒋政青。 “不评价。” 老太太欲言又止。 她顺着幼恩的目光也看了一眼蒋政青,嘴角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 蒋政青知道老太太心里在想什么。 老太太这辈子所嫁非人,遭了不少罪,吃了不少苦。 她不想幼恩背负上一辈的婚约。 嫁给自己不爱的人,一辈子困在婚姻的牢笼里。 幼恩刚回来,老太太原本还没考虑过婚约的事,但她万万没想到,幼恩身上的伤和赵家有关系? 这么一来,婚约还怎么进行下去? 可是大厦将倾,她已是风烛残年。 若再无赵家庇护,她可怜的孩子,该要独自承受多少风雨? 蒋政青看出老太太的权衡取舍。 他直起了身说:“该走了。” 幼恩站起来。 老太太跟着她动了一下,伸手替她拉了拉衣领,把脖子上那片淤痕遮了遮。 “去吧。” - 出来别墅,门前一大片广场,车停在台阶下。 专门司机,但蒋政青不需要。 他自己开车,这也是他曾经作为保镖的职业病,轻易不把命交到别人手上。 开之前,蒋政青检查了一遍车。 车的安全性能很高,车窗是防弹的,整辆车从底盘到顶棚都是专业级别。 但看到之后,蒋政青心情并没有轻松。 反而担忧地看了幼恩一眼。 越是这样,越证明她回到武家的这个决定很危险。 - 上了车,幼恩忍住把身上繁重首饰都摘掉的冲动,脑袋看窗外,说:“她老人家明明想打探我对赵家的态度,对赵宗胥的想法和印象,却不明说。” “看上去,也不打算把婚约的事告诉我。” 蒋政青目视前方。 他单手打方向盘,车子拐出广场,手腕骨微微凸起,手指修长,松松搭在方向盘上。 “长辈大多希望自己的孩子无忧无虑。” 幼恩看他一眼,想到什么,笑说:“这样才更有意思。” 蒋政青看她。 她不知道又憋着什么坏主意,歪了歪头,侧过身,拿手机,跟他合照。 之后编辑朋友圈。 照片里,蒋政青露出半张侧脸,鼻梁挺直,睫毛在晨光里投了一小截阴影,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分明。 还有幼恩半张脸和耳坠。 编辑文字:「他说好看就戴了。」 发布完,女人勾着唇,刷新朋友圈,人懒洋洋的。 蒋政青眼神沿着她眉骨的弧度走了一圈,又滑下来,停在她嘴唇上。 半晌,笑了一声。 幼恩听见:“你笑什么?” 蒋政青:“笑风水轮流转,也笑我自己。” 曾几何时,他唯一获取她消息的途径,也是在另一个男人的朋友圈里。 尽管,陈京年很少发。 但他已经养成在陈京年只言片语中,拼凑她近况的能力。 时间久了,他连陈京年都快琢磨透了。 只要陈京年超过一周没发任何动态,百分之九十是被她气到,要么哄人中,要么被她单方面冷战中。 朋友圈? 别说拍她,碰她一下,她都炸毛。 每到那时候,他反而成了最期盼他们快和好的人。 眨眼间,也过去很多年了。 - 京城每一天都差不多。 但今天天气很好,整条环城路染成淡金色,车窗玻璃上落了一层薄薄的光。 幼恩的朋友圈炸了。 点赞提示一条接一条地往外弹。 南城的旧同学,陆陆续续冒出来。 博雅的,特训营的,甚至有几个她从来没互动过的头像也点了赞。 她很久没发公开动态了。 上一次,似乎还是海城,她和许季寒公开那次,她发过一张手牵手的照片。 许季寒没露脸,评论区都猜疯了。 而这次,她露了半张脸,蒋政青侧脸也露了。 齐艳菲是第一个给她发消息的人。 虽然昨天就听说她没事,但听到,和亲眼看到还是有区别的。 女人语音条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幼恩姐?你没事吧!你人呢!你在哪!你知道昨天C级学员都急成什么样了吗!” 语音发完又打字。 打了一长串,全是感叹号。 然后她停下来了。 对话框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因为齐艳菲反应过来了,盯着幼恩那条朋友圈,她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又拿近,放大那张合照。 竟然不是温舟铠? 男人侧脸是帅的,但面生,她没见过。 齐艳菲沉默了好一会儿。 所以,幼恩这是又换男朋友了,对吧? C级学员群里,也炸锅了。 有人说她朋友圈发得气定神闲,完全不像是刚被人从河里捞上来。 有人担心她的淤青,说要送她国外进口药。 有人把她昨天发帖质问赵家的截图又翻出来,跟今天这张合照并列放在一起,说:“你看看这个时间线,被赵家搞了,失踪,然后第二天早上发一张新男友的自拍。” “这个女人是铁打的吗?” 也有人阴阳怪气:“新学员就能搅和成这样,我要是特训营的教官,我也头疼。” 还有更难听的。 说她德不配位。 说她早晚翻车。 但那些声音,影响不了幼恩一点。 她走到特训营门口的时候,门卫已经认识她了,放行。 她下车,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点赞,是周星锦。 他发了三个字:「你行啊。」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他那股咬牙切齿的 第578章我猜你初吻还在 陈京年坐在餐桌前,那张合照撞进眼里。 那行字:「他说好看就戴了。」 陈京年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唇色本来就白,现在更白了。 他喝了一口粥,但咽不下去。 又把碗搁回去,瓷底磕在木桌上,闷响一声。 佣人过来收拾,看见那碗粥还满着。 - 王绍清在开会。 视频画面里七八个人,投影仪上放着季度报表,有人正在汇报。 他低头扫一眼手机,然后就再也没抬头,汇报的人停了下来,问他是不是有什么意见。 王绍清把手机翻了个面,说继续。 会议结束后很久,他来到幼恩之前的房间里,窗帘拉着,床铺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搁着一只她没带走的发圈。 王绍清站在床边,低头看那只发圈。 手指碰了碰,又收了回去。 - 徐凤易从没喜欢过这种场合。 西装革履的人三五成群,脸上挂着同一种笑,一个合作方,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目光里有督促,也有掂量。 最不喜欢觥筹交错的徐凤易徐公子,也学着他父母的样子,端起酒杯。 - 许季寒熬夜出席了一个活动,回到酒店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房间里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他看着那张合照,她的眼睛在笑。 窗帘太厚了,房间太黑了。 爱让人泪眼婆娑。 - 幼恩提前给齐艳菲打了招呼。 她要来特训营,让齐艳菲帮忙把C级学员召集一下,大部分C级学员现在还听她的,没有接任务,人员召集得很快。 还是那个大型会议室。 人到了大半,椅子不够坐,有人靠在墙边,有人直接坐在地上。 幼恩推门进来的时候,嘈杂声顿了一下。 然后,有人站起来喊了一声幼恩姐,声音又炸开了,七嘴八舌地问她有没有事,脖子上伤怎么回事,昨天去哪了。 幼恩简单解释了几句。 大意是被人暗算了,现在没事了。 没提沈家,没提坠河的细节,把锅扣在了赵家头上。 这锅必须赵宗胥来背。 C级学员需要一个共同的敌人,否则这口气往哪儿使。 这两天C级都没接任务,特训营那边颇有微词,但要求特训营改规则,公平分配? 那是不可能的。 双方还在犟着。 幼恩这次来,就是给他们吃个定心丸。 该给C级争取的利益,她依旧会争取。 就算拧不过特训营,她现在回了武家,老太太怎么说的来着,特训营曾经是武家创办学堂的地方。 没有好任务不怕,收服人心很难。 好在,赵诗蓝那边的A级B级状态频出,也省了她很多事。 简单开过会之后,人正要散,有几个男学员逆着人流朝她走过来。 幼恩以为他们有事。 刚才会上她没把话讲透,有人担心她也正常。 结果他们走到跟前,目光越过她,落在了她身后的蒋政青身上。 领头那个男生个子高,寸头,皮肤晒得黑,一看就是练过的,他站在蒋政青面前,喉结滚了两下,手指攥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张旧照片。 蒋政青穿着训练服,站在某个比赛的领奖台上。 “蒋……蒋主席,我是博雅出来的,上过您的实战分析课,虽然不是您亲自教的,但我刷了您的全部比赛录像,每一场都做了笔记。” 旁边另一个更激动。 往前挤了半步又硬生生收住脚,脸憋得通红:“主席,我也是博雅的!您那年从基层选拔赛一路打到决赛,我们教练到现在还拿您的录像当教材!他们说您是……” “行了。”蒋政青打断他。 几个男生同时闭嘴。 他靠在椅子边,手插在口袋里,姿态还是惯常的懒散,但眼神已经收了那层散漫,变成一种很淡的专注。 男生挺直了背,“主席,我想问您一个问题,您当年从基层打上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说天赋决定上限。” “您觉得,天赋和努力,哪个更重要。” 蒋政青看了他两秒:“天赋决定上限,但大多数人根本没机会碰自己的上限。” 他说,“你在C级待了多久。” 男生咬了下牙:“一年半。” “一年半还在C级,不是天赋的问题,是还没把自己逼到那个份上。” 男生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蒋政青从口袋里抽出手,拍了拍那男生的肩膀,不轻不重。 “行了,去吧。” 说完,又看了眼幼恩,又说。 “以后,好好听你们陈教官的话。” 幼恩:“……” 几个男生鞠了个躬,转身跑了。 跑出几步,领头那个又回头:“教官!您现在是我们全家的榜样!我妹妹也在C级,她说她以后也要像您一样,敢跟特训营对着干,敢带着大家一起不接任务!” 幼恩:“…………” 蒋政青闻言,看了他们一眼,笑了:“别学她,她是她,你们是你们。” 幼恩:“……” 人走了。 幼恩似笑非笑地看蒋政青:“蒋主席?” 蒋政青还没说话,齐艳菲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路过。 她眼睛一直盯着蒋政青看,好奇,又不敢盯太久。 齐艳菲进学生会的时候,蒋政青已经不在海城了,加上他的个人信息被人为抹去过一些,她不太知道他是谁。 但这并不影响她佩服幼恩。 “怎么了?”幼恩问。 齐艳菲回过神,说她之前交给她的任务还没完成,要先去忙。 幼恩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看了很久。 蒋政青顺着目光看了两眼,再转回看向她:“你在想谁?” 幼恩沉默了一下:“一个朋友,齐艳菲跟她有点像,本来早就想让她过来的,但现在,我身边太危险。” 蒋政青点点头,没多说。 - 会议室在二楼,出了门是一个露台。 幼恩没急着下楼,来露台吹风。 蒋政青在她身后,在看手机,给谁回消息。 幼恩目光朝远处看的时候,看见了一位不速之客。 赵宗胥楼下那条石板路走过来。 他有所察觉,抬眸,也看见她了。 四目相对。 幼恩停了半分钟,往后退了几步,开口:“蒋政青。” 他抬头:“嗯?” 幼恩走到他身边:“你跟赵诗蓝谈了多久?” 他叹了声,很轻:“没谈。” 幼恩点点头:“嗯,相信你。” 话落,她听到了上楼的脚步声。 幼恩踮起脚尖,凑到蒋政青耳边:“我猜你初吻还在。” 蒋政青眼眸微微眯起,看她。 “但现在要没了。” 话落,她唇瓣贴上来。 赵宗胥走上最后一阶楼梯的时候,看见女人两只手臂勾着男人的脖颈,手指轻轻攥着他后颈的衣领。 她的腰被搂着,后背抵着露台的石墙。 蒋政青一只手扣在她腰侧,另一只手撑在她耳边的墙面上。 吻得很深,一波一波,没有停的意思。 赵宗胥的脚步顿在楼梯 第579章暗杀 幼恩发誓,她开始只想借位吻。 确实是她先踮起脚,嘴唇凑上去,但她手指垫在他们嘴唇之间,准备用这个借位,骗过楼梯口的赵宗胥。 可后来,被蒋政青拿开了。 幼恩不知道,她不该说那句话。 她说的轻飘飘,像在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但这句话带来的后果。 蒋政青用行动告诉了她。 他攻势很猛,把她箍在怀里,吻得深,呼吸全打在她脸颊上,滚烫,嘴唇从她的唇峰碾过去,牙尖轻轻咬了一下她的下唇,又松开,舌尖抵进去。 每一波都比上一波更重。 蒋政青保留了二十多年的初吻,就这么,在她带有明显利用色彩的情况下,交了出来。 给了她一个比温舟铠攻势还猛的热吻。 沉寂的心,也被彻底点燃。 幼恩被吻的七荤八素,但脑子还没宕机。 赵宗胥还在楼梯口站着,她知道。 她指甲划过蒋政青后颈,他明显顿了一下,也清醒过来了。 幼恩顺势往他怀里缩,脸埋进他胸口。 蒋政青心跳很快,隔着衬衫都能感觉到那阵擂鼓似的震动。 看来这个初吻对他刺激不小。 他把幼恩往怀里带了带,手掌护在她后脑勺上,然后侧过身,面向赵宗胥。 这个动作很自然,既挡住了她。 又没让场面显得太难看。 蒋政青看赵宗胥,没说话。 赵宗胥看他,又看幼恩,她脸埋在蒋政青胸口,后脑勺对着他,手指还攥着蒋政青的衣领。 赵宗胥盯了她后脑勺两秒,扯了下嘴角:“我来的不巧,打扰到二位了?” 幼恩在蒋政青怀里没出声。 “嗯。”蒋政青应了。 赵宗胥眯眼,盯着蒋政青:“昨天,我父亲还问起你。” 蒋政青笑了笑,没说话。 幼恩在他怀里开口:“蒋政青,你让他走好不好?” 俨然一副小女儿的娇态。 赵宗胥看着幼恩的后脑勺。 刚才在楼下,远远看见她站在露台上,脸上是那副惯常的清冷,眼睛往下一扫,跟看路边的树没什么区别。 现在缩在蒋政青怀里,声音软得像换了一个人。 他把手从裤袋里抽出来,又插回去。 他本来是听到消息过来找人,商量一些事,没料想,撞上这一幕。 上次,是她和温舟铠。 这才几天,换成蒋政青了。 赵宗胥目光从幼恩后脑勺移到蒋政青脸上,又移回幼恩身上,她缩在蒋政青怀里,脸都没转过来。 他收回目光,下楼。 手从裤袋里抽出来,扶了一下楼梯扶手,收紧,又松开。 脚步声踩在楼梯上,闷沉。 可笑,他开车穿过半个京城过来,不是来看这个的。 - “走了。”蒋政青说。 幼恩这才从他怀里出来。 蒋政青低眸看着她。 准确来说,是她的唇。 刚才被他吻过的地方还泛着一点不正常的红,下唇微微肿了一小圈,是她自己刚才不自觉咬的。 还是他弄的?分不清了。 幼恩看着赵宗胥离开的方向,哪里还有刚才的娇态,说:“那我们也走吧。” 蒋政青深吸口气,陪她下楼,问:“你刻意在他面前演这些,是打算退婚?” 幼恩点点头:“一是退婚,二来……” 她顿了顿,“你不觉得,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跟他玩一些小游戏,也挺有意思的吗?” 蒋政青看她:“赵宗胥眼里容不得沙子,让他主动提退婚,确实比武家提要省很多麻烦。” 幼恩笑了笑,看他一眼。 蒋政青也看着她。 有一瞬间,他目光不是刚才面对赵宗胥时那副懒洋洋的从容,也不是这些天在她身边不动声色的守候。 蒋政青欲望,开始展露给她。 像揭开了某些封印。 幼恩察觉到了,默默跟他拉开了一些距离。 嘴有点疼,蒋政青啃的。 真不愧和温舟铠是好兄弟。 - 回去的路上,蒋政青开车。 幼恩坐在副驾,拿着手机跟齐艳菲对接C级学员的分组名单。 她低头看屏幕,语音一条一条回过去。 手指在备忘录上敲了几行备注,没看路。 等她再抬眼的时候,感觉车速在往上提。 “怎么了?”她偏头看他。 “有人跟踪。”蒋政青说。 他视线在后视镜和前方路面之间快速切换。 幼恩看后视镜。 后面四辆车,一辆白色SUV,一辆黑色轿车,两辆灰色。 她分不清哪辆是跟踪的。 蒋政青加速,超了两辆车,从左车道切回右车道,再加速,又超一辆。 黑色轿车被卡在货车后面,车头冒了一下,被货车挡住了。 他甩开了。 幼恩把手机锁屏,搁在腿上,没说话。 快到武家庄园的那条直道上,前方横着一辆车,车头对着他们。 蒋政青没减速。 那辆车的引擎轰了一声,直直冲过来。 幼恩看见对面挡风玻璃后面坐着两个人,副驾那个手里有东西。 蒋政青猛打方向盘,车身往右甩。 碎石从路肩边缘崩出去,哗啦啦滚下山坡,那辆车擦着左侧后视镜冲过去,气浪把车窗震得一颤。 这时候,枪响了。 第一声打在车身后部,当的一声。 第二声打在侧窗上,车窗玻璃震了一下,没碎,只留下一个细小的白点。 幼恩很安静,也可以说麻木。 第三声,第四声,连续两枪打在同一个位置,白点变成了白斑,玻璃内侧出现一道细纹。 “陈幼恩,趴过来,别动。” 蒋政青伸手,手掌按在她后脑勺上。 她整个人被按到他腿上,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子弹打在车身上的声音混在一起。 他一只手保护她。 另一只手打方向盘,车身猛甩,轮胎尖叫着在柏油路上画了一个弧,挂倒挡,倒车,再挂前进挡,从逆行车道冲出去。 子弹追了几声,打在车尾。 打在保险杠上,然后渐渐远去。 庄园铁门在前面。 蒋政青把车开进去,停在广场上,熄了火。 车窗上多了几个白斑,后挡风玻璃有一处裂纹,从中心往外扩散,车身侧面有几道擦痕,总体看不太出来。 蒋政青松开按在她后脑勺上的手。 幼恩直起身,发丝微乱,她看着他。 他靠在椅背上,右手从方向盘上放下来,左手去松安全带。 松到一半,手腕的动作顿了一下。 “手怎么了?”幼恩察觉到。 “没事,扭了一下。” 他推开车门下车,幼恩也从副驾下来,绕到他那边,低头看他的手腕。 已经开始肿 第580章哥哥不会这么做 她才刚回来第一天。 蒋政青拿命护着她。 这两件事加起来,幼恩心里说不出什么感受。 谁都说不好,子弹会不会穿透车窗。 她看了一会儿蒋政青手腕上那块淤青,沉默转身。 蒋政青拉住她,手指扣在她手腕上。 他知道她要去找谁:“武老太太也一直遭遇刺杀。” 幼恩回过头:“为什么?” “原因很多,政敌,家仇,”他顿了顿,“我权限有限,具体原因不清楚。” 幼恩沉默片刻:“白崇祐是什么人?” 她开始有方向,蒋政青就把她想知道的都告诉她。 “武家这一代,武老太太年轻时不曾沾染权力漩涡,武家大部分财产全是她姐姐武羡那一脉继承。白崇祐是武羡夫人女儿唯一的后代,也是整个武家目前的传承。但白崇祐从小身体就不好,他父亲白家那边,叔伯全盯着他名下的财产基业,内斗不断。” “这也是赵宗胥不愿意他妹妹嫁到白家的原因之一。” 幼恩听完,沉默很久。 她说:“蒋政青,你很了不起。” 温舟铠,徐凤易,比他家世好太多,经历却不如他。 蒋政青笑了一下:“我毕竟在赵宗胥身边待过。” 话落,他继续安抚她,“你去找老太太没用,武家树敌颇多,即便是老太太本人,恐怕也难以分辨今天对你下手的人是谁。” 幼恩点点头:“我懂了。” 蒋政青:“这也是当初不愿意告诉你真相的原因。” 她抬头:“你觉得我怕吗?” 蒋政青摇摇头:“今天那伙人,应该只是给一个下马威,毕竟那里离武家很近,真在那里动手,你出事,会在京城引起轩然大波。” “你刚才还说他们手已经伸到武家,对老太太下手。” “私下里暗杀,哪怕老太太真出了什么事,完全可以推脱是她年纪大,身体机能原因导致过世,这种事,查不出证据。但要是光天化日之下,你出了事,那就得走明面。老太太如今尚在,他们想找替罪羊搪塞过去,没那么简单。” “真要跟他们撕破脸,谁都好过不了。” 他看着她:“陈幼恩,你记住,京城最不缺的就是伪君子。” 幼恩笑了:“只会搞暗杀吗?” 那还真是一群蛀虫。 都该死。 - 蒋政青手腕肿了,幼恩叫来了医生,给他检查,没什么大事,医生留下了膏药。 幼恩嘱咐了,让他不要告诉老太太。 医生走了。 门合上,咔哒一声,房间里只剩两个人。 幼恩站在茶几边,手里攥着那盒膏药,没拆。 她看着蒋政青搁在膝盖上的手腕,肿消了一点,但骨节那块淤青已经从青转成深紫,膏药贴歪了,翘了一个角。 她沉默。 蒋政青靠在沙发扶手上,把手腕翻了个面,自己把那个翘角按下去。 “我没这么娇气,”他抬眼看她,“中午了,你饿不饿?” 幼恩把膏药盒搁在茶几上,手指从盒子上移开,垂在身侧。 “蒋政青。” “嗯?” “你走吧。” “……” 气氛死寂几秒,蒋政青从沙发上站起来,来到了她面前。 她没抬头,睫毛垂着。 视线落在他肿起来的手腕上,又移开。 “我没保护好你,吓到你了,对不起,再给我一次……” “我跟陈京年打擂台,他擅自把你牵扯进来,”幼恩打断他,“我承认一开始很生气,但一直以来我把你当成精神支柱,我也不想利用你去报复谁,把你带来武家,是我考虑不周。” 她顿了顿,“开始确实想让你保护我,也因为你对宋晏臣的事有所了解。” “但我低估了这里的危险性。” “我不想连累你,蒋政青。” 蒋政青认真听着,她说完,他问:“还有吗?” “你今天差点死了。”幼恩强调。 “我今天能站在你面前,鬼门关走过很多遭。”他语气很无所谓。 蒋政青这一句话一抛出来,幼恩想起他在海城的经历。 徐凤易妈妈用他。 赵家也用他。 她看着他手腕上那块淤青:“正因为这样,你别再游走在危险边缘,蒋政青。” “你觉得,我会丢下你一个人?”他笑她。 “这是我自己的人生课题。” “我也是你的。”他很干脆说。 幼恩一愣。 “虽然这么说不太尊重你……”蒋政青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 她下意识后退,后腰碰到茶几边沿。 他垂眸看着她说:“但事实确实是,我不介意你利用我,我也完全不怨陈京年任何,因为是他给了我机会靠近你。” 他又往前一步。 幼恩往后仰,手撑在茶几上,指尖碰到那盒膏药,膏药盒滑了一下,她没扶住,盒子掉在地上,没人捡。 他单手撑在她身侧的茶几上。 “可能小时候的记忆给了你一层滤镜,可能我在你面前一点脾气都没有,让你误以为我没有脾气。” 他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从她肩膀划过去,手指停在她后背。 隔着衣料,拇指按在她内衣扣的位置。 没用力,只是按在那里。 “哥哥不会这么做,”他说,手往前一推,指尖抵住那一小片金属扣,“小时候的蒋政青也不会,懂了吗?” 话落,他单手解开了。 但也只是解开,没有下一步动作,像是给她的警告。 幼恩手从茶几上滑了一下。 蒋政青没退开,手从她后背移开,撑回茶几上,低头看她。 “我们重逢以来,我跟你提过不止两次,不要随便抱一个成年男人,你不是小孩子了,我也不是,不要觉得我有多高尚。” 他垂眸,喉结滚了一下,“我现在这个年纪,正是欲望盛年……” “连你抱我一下,我都得缓半天。” 话落,他目光落在她领口。 “蒋政青……”幼恩后退,身后是茶几,没退路。 “冒犯到你的地方,我深感抱歉。” 他往后退了半步,给她让出一点空间,但没走远,“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获得的幸福,比前二十多年人生加起来都要多。” 他垂眸,似在斟酌什么。 最终没有再说下去。 幼恩靠着茶几,手反撑在桌沿上,胸口起伏了几下。 “在想什么?”蒋政青问。 “想明白了,为什么赵宗胥会选你。” 他笑了,随即弯腰,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捡起掉在地上的膏药盒,搁回茶几上。 “你也可以随便用我,各个方面,各种层面。 “陈幼恩,我不介意的 第581章你是林若愚女朋友? 猝然被解开,幼恩感觉到它坠了一下,沉甸甸地,呼吸一下子顺畅了很多,但也更敏感。 偏偏这时候,蒋政青又俯身。 他身上淡淡的膏药味,目光经过她鼻梁,嘴唇,只要再低一低头,就能亲到她额头。 但蒋政青没有,他只是伸手。 手指从她手腕擦过,拿起了茶几上的那盒膏药,直起身,绕过沙发,回他的房间。 幼恩还保持着反撑在茶几上的姿势。 门关上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什么都没乱,只是少了那层束缚。 幼恩看着那扇门。 - 房间里,蒋政青站在镜子前。 脖子侧面那一道指甲划痕已经泛红,细细的一条。 这两年暗杀的时刻不少,给宋晏臣当保镖的时候,也不是没被枪口贴着脸擦过去过。 但没有哪次像今天一样。 她趴在他怀里,头发散在他身上,呼吸打在他腿上。 太近了,像梦一样。 蒋政青深吸口气,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慢慢攥成拳,又松开。 刚刚冲动了,会不会吓到她? 生死攸关做选择的时候,蒋政青都没怎么犯过难。 但对她,他真是有些无从下手。 想靠近,怕吓着她,想退开,又不甘心。 他对陈幼恩的记忆,还停留在小时候,福利院后面有一片橘子林,她贪玩,爬最高的那棵,说要摘顶上最黄的橘子。 橘子摘到了,她下不来,骑在树杈上喊他。 他爬上去,一只手托着她脚底,一只手攥着树枝,慢慢把她往下送。 她脚踩实了。 他脚下那根枯枝却断了,整个人从两米高的地方摔下来,后背着地,右胳膊肘蹭掉一大块皮,血从伤口里渗出来,混着泥土和碎树皮。 她蹲在他旁边,眼泪一颗一颗砸在他手背上。 她说:“蒋政青你不要死。” 那年她还很小,觉得流血就是快死了。 他说没事,蒋政青不会死。 她不信,哭了一路。 现在,小姑娘大了,不会再为他掉眼泪了。 蒋政青摇头笑了笑。 他走到窗边,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姿态懒散。 决定再缓两分钟带她去吃饭。 这时,楼下,石板路上,几个佣人正推着餐车往主楼这边走,餐车上是中午的餐食,银盖子扣着盘子,白布叠得整齐。 她们走到喷泉旁边时碰见一个女人,停了下来,微微弯腰打招呼。 不敷衍,实打实的恭敬。 女人侧身站着,穿一件素色连衣裙,对着佣人点了点头,说了句什么,佣人点点头。 蒋政青盯着女人的侧脸。 那天在疗养院他就觉得眼熟,当时乱糟糟的,没细想。 现在看清楚了。 海城,林若愚书桌上压着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女人就是她。 林若愚的心上人,符若。 竟然在武家? 这座庄园里的人,看上去都很尊敬她。 蒋政青眯了眯眼。 - 符若跟着送餐的佣人一起上来了。 当时,幼恩刚把衣服整理好,坐在沙发上想事情。 佣人敲门的时候,她本来说不吃。 又怕老太太担心,才让人进来了。 没想到进来的是符若。 她和这个女人的唯一一次交集,还是在疗养院,符若递过来的那束百合花,差点让她过敏。 “幼恩小姐?”符若站在门口。 女人头发挽在脑后,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 幼恩在沙发上没起身,看着她。 房间里,蒋政青听见动静,打开了门,站在卧室门口,手插在裤袋里,目光从符若身上扫过,落在幼恩脸上。 幼恩和他对上一眼。 蒋政青走到沙发旁边,靠在她身侧的扶手上,存在感很强。 佣人把餐食摆好了。 银盖子掀开,清炒芦笋,清蒸鱼,一小碗菌菇汤,米饭盛在白瓷碗里,筷子搁在筷架上,摆得整整齐齐。 符若看了一眼那些餐食,对几个佣人说:“你们先回去吧,我有些话要跟幼恩小姐聊一聊。” 语气还是温温柔柔。 但使唤人的姿态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 佣人点点头,退出去,带上了门。 符若又看了眼蒋政青,说:“我没有恶意,不会对她做什么。” 言外之意,希望蒋政青也离开。 幼恩听着,笑了笑,人往沙发背上一靠:“有什么话,当着他的面说。” 符若犹豫,抿唇。 她看看幼恩,又看看蒋政青,有些为难,脸上的温婉还在,只是多了几分思索。 片刻,还是开口了。 “幼恩小姐,您知道武家和赵家有婚约吗。” 幼恩靠在沙发背上,没答。 蒋政青靠在她旁边的扶手上,也没出声。 符若似乎也不在意他们的态度,接着说:“这个婚约是老夫人那一辈就定下来的,武家和赵家联姻,不只是两家的事。武家在京城树敌颇多,这些年老夫人能安稳住在这座庄园里,是因为她当年没有踏入权力争斗。” “可这份安稳不会一直延续下去。” 她停了一下。 “白崇祐,您应该已经听说了,他是武家这一代唯一的继承人,也是老太太姐姐武羡夫人唯一的后代,他从小就身体不好。武家现在所有的基业、人脉、势力,都在他名下,可他那些叔伯,全盯着他。” “一旦他出了事,武家的一切就付之流水。” 她看着幼恩:“这也是为什么赵家的婚约这么重要,赵家在京城根基深厚,和武家联姻,是武家在老太太之后还能站稳脚跟的一道保障。” “换句话说,您现在姓武,这个婚约,就落在您身上了。” 话落,符若目光很有深意地看向蒋政青。 她最后这一眼,幼恩就明白了。 符若是来提醒她,武家和赵家的婚约对武家至关重要,既然她已经被认回武家,就该时刻做好履行婚约的准备,而不是跟一个男人在这里纠扯不清,甚至共处一室。 失去赵家的助力,武家更加寸步难行。 所有人都在告诉她武家处境不好。 但提醒她不能解除婚约,不能失去赵家助力,需要笼络好赵宗胥的,符若还是头一个。 幼恩现在不想跟她聊这些。 她看着这个年龄跟她相仿,来历不明,还是林若愚口中“身陷囹圄的恩人”的女人,又想起刚才佣人对她的态度。 不像对待主人,但起码是尊重的。 老太太为什么会留这么一个人在身边? 幼恩思索着开口:“你是林若愚女朋友 第582章要么爱过,要么睡过,你信不信? 符若怔了一下,眼神飘忽了一瞬。 “是朋友。” “我看见了你去找他,”幼恩并不信,“他曾告诉我,有个恩人身陷囹圄,就是你?” 符若闻言,蹙了蹙眉。 似乎不理解林若愚为什么会把这个告诉她。 幼恩看着她疑惑的表情,明白了。 当初林若愚所谓的笼络自己,只是他个人的决定,这个符若并不知情。 符若没有被带跑偏,依旧说:“当初要联姻,是上一辈赵家求来的,但现在不一样了,是武家需要赵家的支持。” 幼恩点点头:“所以呢?” 其实符若说这话也晚了。 她和赵家之间的纠葛,注定不能顺利继承这场婚约。 哦,如果今天没被赵宗胥看见她和蒋政青接吻还好。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你和赵诗蓝在特训营的纠葛,我听说了。” “不是听说,”幼恩很不留情面地拆穿,“是你在查我。” 符若顿了一下,也承认了:“对,是这样。” 她语气还是温温的,像是被拆穿也不觉得难堪,继续说:“赵家一向奉行穷养儿女,赵宗胥和赵诗蓝,从小就被打磨,赵宗胥十六岁被扔到赵家即将倒闭的一个子公司,从底层做起,盘活公司,赵诗蓝在特训营里也没有任何特殊待遇。” “他们兄妹踏足家族产业并不多,赵家对他们的磨炼,是一步一步来的。” “幼恩小姐,不要小瞧赵家。” 她看着幼恩,把语气放得很缓:“赵家能把儿女打磨成这样,说明他们看的是长远,现在武家需要的是一个能撑住局面的盟友,不是一个随时可能倒下的靠山。” 符若:“赵家,是那个盟友。” 幼恩看一眼蒋政青。 蒋政青垂眸,轻轻点头。 符若说的都是真的。 幼恩收回目光,站起身,终于和符若面对面:“我能听懂,你在好心规劝我,在以你认为对的方式提醒我,如何做武家的好孙女,如何帮武家渡过难关。” 符若面带微笑:“你明白就好。” “那在我回答你之前,你是不是该回答我一下,你以什么样的立场在这儿提醒我?” 符若笑容一僵。 蒋政青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她僵住的神情,眼睫微微收拢,目光从符若脸上慢慢扫过,不露声色地打量。 “换句话说,”幼恩看着她,“武家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到底是谁?” 符若看她,又看蒋政青。 片刻,她笑了:“老夫人对我有恩,我的一条命是她救的,她对我有救命之恩,教导之恩,我真心期盼老夫人身体健康,再无烦忧。” 幼恩看着她,没说话。 “我言尽于此,老夫人那边还需要人照顾。” 符若说完,转身要走,停了一步。 “我跟林若愚真的没关系。” 幼恩耸耸肩,无所谓。 她又不跟林若愚谈恋爱。 “我今天说的话,请你好好考虑一下,就算你不想和赵家联姻,起码不要和赵家交恶,你今天出行的车我看过了,你经历了什么我也知道。” “我会帮你瞒住老夫人,不让她担心。” “幼恩小姐,如果你和赵家联姻,他们再想对你动手,不会那么简单。” 符若走了。 幼恩看着她的背影。 蒋政青走过来:“她像是把自己当成了武家的一份子。” “我也有这种感觉。”幼恩说。 两个人对视一眼。 “现在你打算怎么做?” “武家不能提退婚,”幼恩说,“那就让赵家提退婚好了。” 或者,还有一种更有趣的玩法。 蒋政青挑挑眉:“她倒是提醒我。” “嗯?” “婚约是上一辈订下来,以我对赵家的了解,即便你身边的人再多,赵宗胥父亲不松口,赵宗胥八成不会做太大的抗争,毕竟,不是他,就是他妹妹。” “是吗?那试试吧。” - 符若前脚离开,后脚幼恩匆匆吃过午饭,去找老太太。 “关于婚约,可以先不用着急退掉。” 幼恩说:“我想再试试赵宗胥。” 老太太当时也刚吃完午饭,有些震惊,看着她:“你怎么知道婚约的事?” 符若就在老太太身边伺候。 幼恩很干脆地指向她:“她告诉我的。” 符若脸色变了一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 幼恩话说完了,人要走,走之前说:“有时间,去见一见白崇祐吧。” 老太太看着她,有些欣慰,点头说:“好。” 幼恩走了。 蒋政青在外面等她。 老太太看着人走远了,才开口:“符若,你十岁大的时候就送到我这里,我看在你是孤女,留下你……” 话没说完,符若解释:“老夫人,我只是不希望武家陷入困境。” “上一辈的恩怨,不该由她接盘,我会给我的孩子留好退路。” “您的父亲母亲一路从平民杀上来,京城多少他的学生,多少人承过武家的情,百年基业,怎么能毁于一旦?” 符若鲜少有这么激动的时候。 老太太很不理解地看向她:“我只希望我的孩子平安健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老婆子的孙女。” 符若嘴唇颤抖。 老太太吃过午饭要去服药,没让符若跟着,让她反省。 符若看着老太太的背影,低声呢喃:“那您就这么确定她是吗?” 眼泪快要掉下来。 她拿出手机,打给林若愚:“想办法,把武家找回小姐的事,透露给白家。” - 幼恩从老太太那里出来后,穿过侧院的回廊,径直往老爷子那边走。 老爷子正在书房窗边逗鹦鹉。 听说幼恩来了,手里的鸟食差点撒了。 “联系方式?”老爷子看着她,“武纪原的?” “回来也一天了,想接触一下武家的兄弟姐妹,”幼恩站在门口,语气很随意,“您没有不给的理由吧。” 老爷子确实没有。 他把号码翻出来,写在一张便签纸上递过去。 幼恩接了就走。 武纪原接电话的时候声音都是飘的,受宠若惊四个字写在嗓子里,连声说:“好好好。” 约了下午三点,一家私房菜馆。 挂掉电话,幼恩把便签纸折了两折塞进口袋,人往外走。 蒋政青跟在她身后,问:“你想做什么?” 幼恩鼓了鼓腮,走了两步,回过头:“你知道哪里有卖耗子药的吗?” 蒋政青:“……” - 幼恩先到的。 包厢没监控,她倒了两杯水,分别往两杯水里加了点东西。 蒋政青看着她,要笑不笑的。 武纪原来的很慢。 不是他想慢,是他表妹缠着他一定要来。 他等了她一会儿,人就晚点了。 进来之后又差点没找准方向,在连廊里绕了一大圈,等终于走到包厢附近的时候。 他看见人了。 幼恩出来上卫生间,人在洗手台前,心不在焉。 武纪原整理了一下衣服,刚想过去打招呼,对面男厕出来一个人。 武纪原随便一瞥,人愣住了。 不是,这是约他吃饭还是相亲局? 赵宗胥怎么在这? 幼恩心里也是这个想法。 赵宗胥怎么在这? 冤家路窄。 她是在镜子里看见他的,眼观鼻鼻观心,当没看见,不想打招呼。 最主要的是,今天不想被破坏好事。 赵宗胥看背影觉得眼熟。 又看一眼镜子,认出来了。 但看着她那副装不认识的样子,他轻嗤一声,就看了她一眼,不看了。 小表妹拉着他要过去打招呼。 “不对。”武纪原说。 “怎么了?” 武纪原摸着下巴,斩钉截铁:“他们俩认识。” 小表妹往走廊那头看了一眼:“人家都没说话,说不定只是偶遇?或者家里长辈刚安排见面?” “不可能!” 武纪原琢磨着:“赵宗胥那个眼神你看见没?我武纪原敢拿我这些年泡妞的经验打包票!” “他要么爱过,要么睡过,你信不信 第583章陈京年的女朋友,你见过吗? 那一眼挪开之后,确实不看了。 赵宗胥迈出去一步,余光扫过她耳侧。 她的白玉耳坠晃了一下。 上午在露台上,这对耳坠,就是这么晃在蒋政青侧脸旁边。 这东西,总觉得眼熟,像是见谁戴过。 赵宗胥脚步放缓,又看了一眼。 幼恩垂着眼,没听到身后动静,想抬头看看他走了没有。 结果,在镜子里跟他对上了视线。 啧,尴尬。 也就在这时候,她看见了武纪原。 洗手台斜对面那根廊柱后面,他和一个年轻女孩鬼鬼祟祟藏着,正朝这边张望,指手画脚,一脸兴奋。 幼恩闭了下眼,麻烦。 赵宗胥收回目光,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人往外走。 幼恩转身,捏住了他的手腕。 他一顿,低头看她的手,指节扣在他腕骨上,不大,但攥得挺紧。 赵宗胥抬眼。 刚想开口,她扑上来了。 双臂勾住他脖颈,整个人挂上来,踮着脚,脸埋进他肩窝。 一股馨香,软的,温的。 从锁骨到腰腹全贴在他身上。 他被撞得退了半步,手本能地抬起来,悬在她腰侧,没落下去。 廊柱后面,武纪原和小表妹伸长脖子往这边看。 武纪原脸上的笑都快咧到耳根。 幼恩踮着脚,下巴靠在赵宗胥肩头,瞪着武纪原。 武纪原这就明白了。 他很识趣,一把拉住小表妹:“哎呦,看看这浓情蜜意的,咱们别过去打扰他们的好事。” “可我们不是来赴约吃饭的吗?” “晚个几分钟没事儿,让他们俩好好培养培养感情,”说着拽着人就往回走,“走,咱们先不过去,刚好我去打个电话。” “你给谁打电话?” “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 两个人拉拉扯扯地去一边歇着了。 幼恩附在赵宗胥肩头,松了口气。 现在还不能让赵宗胥知道。 她不想结婚,也没打算过结婚,退婚一定得是赵家来提。 必须让赵家来提。 念头刚落定,耳边响起男人不带丝毫温度的声音:“陈幼恩。” 幼恩眨了眨眼。 刚才只顾着拦下赵宗胥不让他和武纪原碰面。 方式嘛,是有点唐突了。 她松开他,煞有其事地拍了拍他肩头:“你衣服脏了,我帮你拍拍灰。” 赵宗胥盯着她。 男人瞳色偏深,盯着人看的时候像在审视猎物,邪气,还沾着点懒,看穿了一切但懒得拆穿的懒。 他袖口往上卷了一道,刚被她攥过的那一小片皮肤,有点泛红。 幼恩也不管他信不信。 他信他才是傻子。 但她没必要跟他解释什么,抱了一下而已,又不是把他睡了。 她简单一句话,想揭过去。 她满脑子都是,不能让武纪原和赵宗胥见面,也不能让武纪原把今天的事捅出去。 她人这就想走,但又一想,还没摸清赵宗胥今天来干嘛。 幼恩保持微笑:“赵叔叔也是来约会的吗?” 赵宗胥鼻尖还绕着一股香味,她的。 想平心静气跟她说话,但她说出来的话总是这么难听。 “你再叫我一声叔叔试试?” 幼恩抿唇,看着他不说话。 赵宗胥看出来了,她在他面前和在蒋政青面前,根本不是一个人。 他脸也淡下来:“赵诗蓝,赵家继承人,不可能给你当助手,当初即便我没有横插一脚,你也不可能啃得动S级那么多人。” 幼恩眨了眨眼:“继承人?” 赵家,男女都有继承权,赵诗蓝的权限比赵宗胥还高。 因为他父亲更看重亡妻留下的女儿。 赵宗胥今天早上特意去特训营堵她,没能说出口的话,竟然在这个地方,这个场景下跟她聊了出来。 “我本意,只是让你给赵诗蓝当磨刀石。” 话说开也好。 幼恩退了半步:“她想成长,为什么选择去C级?” “她起初没这么高的斗志,只想去特训营体验,后来观念改变了,我这个当哥的,当然要把路给她铺好。” 幼恩看着他。 那张脸薄情,表情疏懒得很,像他为他妹妹做的这些事,天经地义,不值得多说一个字。 她有些恍惚。 哥哥保护妹妹,天经地义吗。 赵宗胥眯眼看她:“你对沈家做的事,我略有耳闻。” 但知道的不多,因为没有刻意打听。 他不想刻意打听她的事。 另外一个原因,也是沈家的事,被压的很厉害。 外边的人只听说,沈家家主突发疾病。 去海城养老了。 问原因,经手这件事的人口风都很紧。 “那天我动了手,你也挑起了特训营的风波,”他停了停,“有来有回,扯平了。” 幼恩笑了笑。 对嘛,赵宗胥怎么可能会跟她道歉。 她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淤痕:“看来你们兄妹俩感情真好,真羡慕。” 赵宗胥看她一眼,半冷不热。 “你和陈京年感情不好吗?” “当然不好,他很讨厌我,不想见到我。” 赵宗胥轻嗤。 他往墙上一靠,懒洋洋的,嘴角那点弧度邪气得很:“陈京年的女朋友,你见过吗?” 幼恩扯了扯嘴角:“他有女朋友?” 赵宗胥眼尾微微上挑,目光沉甸甸,从上到下,慢条斯理。 幼恩扬眉:“我不知道。” “都说了,我跟他感情不好,否则我也不可能被沈家欺负,被迫跳河。” 赵宗胥没说话,脸上看不出信还是不信。 蒋政青还在等,幼恩往外走。 擦肩而过的时候,她偏头说了句:“赵叔叔,我跟你,扯平是不可能的,至少在我伤好之前,不可能。” 人走了。 赵宗胥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很久,他抬手揉了揉后颈。 她刚刚问他什么? 是不是也来约会? 也。 他扯了下嘴 第584章她陈幼恩单身 今天这局本来是给武纪原准备的。 那两杯加了料的水还在包厢里。 结果赵宗胥忽然出现,全乱套了。 武纪原刚才出去了,幼恩看见了,他那个表情兴奋的像是要转圈圈。 赵宗胥既然在,那她得先把一些话,和武纪原说清楚。 她给武纪原打电话,说让他在停车场等。 武纪原那边笑嘻嘻:“这么快就结束了?” 幼恩:“……” 这个蠢货。 她在停车场找到他。 他靠在车门上,一脸八卦,和在老爷子面前那副乖儿孙的样子完全不同。 小表妹站在他旁边,冲幼恩挥手:“美女姐姐你好,其实我也应该算你妹妹,我叫珮淑。” 幼恩点点头,看向武纪原。 “你刚刚看到什么了?” 武纪原也不装:“你跟赵宗胥怎么认识的?他可是出了名的难追,不近女色。白家那大小姐追了他多久,他愣是连人家名字是哪三个字都不记得。” 小表妹弱弱举手:“我同意!白家大小姐一直想把武家赵家的婚约,换成白家赵家的婚约。” 婚约换成白家? 这两个人一唱一和,倒是给幼恩送了不少情报。 “我在特训营待过,你不清楚?” “真的假的?” “我还以为我回到武家第一天起,底细就会被你们查个清清楚楚。” “我可没那个闲工夫。”武纪原话说一半,想起来了,“诶,你不是有未婚夫吗?” 他惊讶捂嘴:“你不会脚踏两只船吧?” 幼恩没说话。 武纪原又迟疑:“该不会,你把赵宗胥泡了,结果他还不知道你是谁?” “你怎么猜出来的?”幼恩就顺着他的话往下编。 武纪原一脸我真是绝世大聪明:“废话,他要是知道你是谁,今天就该来武家拜访了,我可没听说这事。” “对,他不知道我是谁,所以我希望你也不要多嘴。” 武纪原和小表妹对视一眼:“为什么?你要给他个惊喜?” “其实我这个人吧,是个恋爱脑。” 幼恩瞎扯:“我想知道,让他在我和婚约之中选,他会选什么。” 武纪原反应半天。 选她,那就是放弃婚姻,放弃权势名誉。 赵宗胥要挨家法。 选婚约,那就是放弃了她,结果命里注定的未婚妻还是她。 赵宗胥要被她虐。 武纪原信了,竖起大拇指:“高手啊。” 同时心里默默道:赵宗胥好惨一男的,怎么都得被虐。 妈呀,不愧是老太太的亲孙女。 “保密,能做到吗?”幼恩问。 “能,反正赵宗胥也不爱搭理我,我平时跟他也说不上几句话。” 武纪原说的一本正经。 “……” 幼恩:“那我先回去,你自己一会儿偷偷摸摸上去,别让赵宗胥看见你,也不能让他知道我跟你的关系。” 武纪原:“我还是好奇你怎么追到他的?” 幼恩摸摸鼻子:“秘密。” 小表妹弱弱举手:“所以,你们是三个人在谈恋爱吗?” 幼恩沉默一下:“你说呢。” 当然不是,她陈幼恩单身。 武纪原:“……”造孽啊,肯定是遗传了他爷爷的不良基因。 小表妹:“……” 哇哦,好刺激,这个姐姐她太喜欢了。 - 武纪原给了她启发。 幼恩想到了一个,既能不被婚约束缚,又能利用到赵宗胥的办法。 不过,实施起来有一定困难。 - 蒋政青等了很久没等到人,出来找人。 门口没走几步,迎面碰上了赵诗蓝,还有齐茗。 他脚步顿了一下。 赵诗蓝显然就是朝这个包厢来的。 她自己也愣了,随后反应过来,以前她和她哥,还有蒋政青,常来这家店。 刚刚在前台,她只说找人。 老板还以为她是来找蒋政青,给她说错了包厢。 赵诗蓝拿出手机给她哥打电话,简单说了她在哪,挂了之后才跟蒋政青打招呼。 “好久不见。” 蒋政青点点头:“好久不见。” “我在这儿等我哥一下,你不介意吧?” 蒋政青眯了下眼,目光往她身后扫。 他显然想到,如果待会儿武家的人来了,在这儿碰到赵宗胥,会很麻烦。 蒋政青蹙眉。 赵诗蓝看出来了:“那我去别的地方等吧。” 蒋政青还没说话,赵诗蓝转身走了。 齐茗差点没跟上,好奇地问:“诗蓝,这是你朋友吗?声音好耳熟。” 赵诗蓝没说话。 齐茗心思很细,又问:“诗蓝,最近没听你提过男朋友。” 赵诗蓝沉默片刻,才开口:“分手了。” 齐茗犹豫了一下:“该不会……” 赵诗蓝抬眼看她。 齐茗把声音放轻,“其实我见过你们一次,他,是你以前的男朋友,对吗?” 赵诗蓝垂下眼,语调很淡:“算不上男朋友。” “所以真的是?” 赵诗蓝还没说话,脚步先顿住了。 她看着前方走廊里的人。 齐茗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幼恩站在几步之外。 她先和蒋政青对了一眼,才收回视线,对这两人笑笑,目光落在齐茗身上:“你是关心赵诗蓝,还是关心我。” 齐茗张了张嘴,看看赵诗蓝又看看幼恩,话卡在嗓子里。 赵诗蓝侧过身,对齐茗解释:“他不是我男朋友。” 齐茗转向幼恩,声音有些急:“幼恩,我没有别的意思。” 幼恩没说话。 蒋政青走过来。 他低头看幼恩,抬手在她手背上贴了一下,皮肤是凉的。 幼恩出去的时候没穿外套。 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手指拢了拢领口,把滑下来的一缕头发从领口里拨出来,指腹擦过她后颈,停了一瞬才收回手。 赵诗蓝看着他们。 蒋政青低头给幼恩拢领口的时候,眼睛里的专注是实心的,沉甸甸地全落在一个人身上。 她以前没见过。 陪她做戏那段时间,他去见她爸,西装革履,礼数周全,但眼底那层东西是空的,客客气气,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半分多余的温度。 此刻站在陈幼恩身边。 他整个人都是活的。 赵诗蓝没说话。 幼恩把肩上的外套往上拉了拉,看向赵诗蓝:“麻烦问一下,你哥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蒋政青挑眉,看她一眼。 赵诗蓝也惊讶抬眼。 她生得白,眉眼清冷,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那双眼尾轻轻一扬,像是听见了什么新鲜事。 嘴角的弧度似笑非笑。 但她把那股惊讶压下去了,只剩一层浅浅的意味深长。 “喜欢什么样的我倒不是很清楚。”她顿了顿,“但他不喜欢什么样的,我倒是略知一二。” “什么样?” 赵诗蓝笑了笑:“死缠烂打的。” 幼恩若有所思:“这么简单吗?” 赵诗蓝没说话了,目光从幼恩肩头越过去,落向她身后。 然后她喊了一声:“哥。” 幼恩眼皮一抬,侧身往后看。 她肩上还披着蒋政青的外套,手指攥着领口,偏头的动作带得白玉耳坠在腮边轻轻晃了一下。 头发披散在肩背上,脸蛋白净。 嘴唇微微张着,刚才问话时那点狡黠还没从眼底退干净。 赵宗胥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他站在她身后三米远的走廊里,一只手插在裤袋,黑色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晦涩不 第585章论能力,我暂时比不上陈幼恩 赵宗胥的目光从幼恩身上的外套扫过。 蒋政青的外套很大,披在她身上,几乎把她整个人包住。 她乖乖站在那儿,完全没有在他面前那副带刺的样子,脸蛋白净,黑发披散在肩头,眼睛正望着他。 赵宗胥和她视线对上一瞬,慢慢拧眉,别开了眼。 但这表情,落在别人眼里就变了意思。 成了“陈幼恩试图打探赵诗蓝哥哥喜好,被人当场抓包的尴尬事件”。 齐茗紧张地看向赵诗蓝。 赵诗蓝倒不觉得有什么。 自从母亲去世,父亲悼念亡妻,很少过问他们兄妹,长兄如父,她哥包揽了她的整个成长。 这么多年,心力不是在事业上就是在她身上。 她倒挺希望自己哥哥能改改性子。 陈幼恩改变了自己一些观念,让自己看到了不同的人生活法,她希望陈幼恩也能感染到她哥。 所以赵诗蓝挺平静的。 齐茗也不好说什么。 幼恩收回看赵宗胥的目光,人也很淡定。 问问喜欢类型而已,了解透彻才好对症下药,物尽其用。 她往蒋政青那边靠了靠。 蒋政青也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手掌扣在她肩头,拇指在她肩胛骨上轻轻蹭了一下。 两个人站在一起,眼睛里没有别人。 赵宗胥看着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 然后,他看见了蒋政青脖子侧面那一道指甲印。 女人挠的,新鲜。 他眼睛看着蒋政青,身体微动。 幼恩往前挪了半步,挡在蒋政青身前,肩头微微前倾,一个保护的姿势。 赵宗胥注意到了。 他眼神冷下去,神色也冷下去。 幼恩毫不示弱地盯着他。 两个人之间那点细微动静瞒过了赵诗蓝,没瞒过蒋政青。 蒋政青看着他们俩,目光在赵宗胥冷下去的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到幼恩护在自己身前的那半边肩膀上,若有所思。 赵宗胥不看他们了,转向赵诗蓝:“还不走?” 幼恩也看蒋政青:“回去吧。” 蒋政青对她笑了笑,嘴角弧度很浅,眼底却暖,迷人得很。 赵宗胥往另一个方向走。 路过幼恩这边,从她身边擦过。 她猝不及防,差点跟他撞到一起。 幼恩抬头,看了他一眼,很深的一眼。 赵宗胥也垂眸,睨她。 他看见,她的发丝从他手臂上擦过去。 他看见,她的手被蒋政青牵着。 他看见,她耳坠晃动,香味扑鼻。 赵宗胥脚步顿了一下,稍稍回头。 幼恩和蒋政青已经回包厢。 赵诗蓝发现他停住:“哥?” 赵宗胥淡淡嗯一声,跟上。 齐茗看看赵宗胥的背影,又看看幼恩离开的方向,目光在两边之间来回扫了一下,低下头。 进了包厢,赵诗蓝才开口:“哥,事情都传到爸耳朵里了,你道歉了吗?” “没。” “你今早不是……” 赵宗胥脑海里那对耳坠又晃了一下。 “时机不合适,下次吧。” 赵诗蓝看着他,像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但又有趣的事:“还是你单独去找她?” 赵宗胥看她一眼。 赵诗蓝笑笑。 齐茗在旁边闷不作声。 赵诗蓝坐下的时候,她才跟着坐下,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赵宗胥那边飘了一下。 他手指修长,腕骨凸起,整个人懒散地靠在椅背上,眉眼间那股邪气和矜贵混在一起。 她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手指在桌子底下绞着自己的衣角。 赵宗胥问赵诗蓝:“擦伤怎么样?” “好多了,没陈幼恩那个厉害,她……”话说一半,赵诗蓝停了下来。 “算了,都怪我。” 赵宗胥没说话,忽然起身,往外走了。 赵诗蓝回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从小到大,我哥还是头一次这样,也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 齐茗没说话。 等赵宗胥走远了,赵诗蓝才转向齐茗:“齐茗,今天叫你来,也是想请你吃个饭,跟你说件事。” 齐茗回过神:“什么?” “从现在开始,你不用再跟着我了。” 齐茗怔住,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 手指在衣角上绞得更紧。 “论能力,我暂时比不上陈幼恩,这是事实,特训营的事,我也不想和她缠在一起,再说,教官的位置本来就是她自己争取来的,跟我没关系,这件事,确实是我哥做得不对。” 赵诗蓝看着她,“你有能力,陈幼恩会好好用你的。” 齐茗摇摇头,声音很轻:“有齐艳菲,她不需要我。” 赵诗蓝没说话。 齐茗也不好再说什么。 当初是她自己选了赵诗蓝,赵诗蓝有家底有身份,没有后顾之忧,卸任后去哪磨练任职都可以。 但她不一样。 她只有一次机会。 - 幼恩把武纪原叫了进来。 武纪原来的时候,幼恩刚给蒋政青说完刚才在卫生间的事。 武纪原差点和赵宗胥撞上。 蒋政青一边听,一边把她身上那件外套拿下来,叠了两折搭在椅背上。 门推开,武纪原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愣了一下,铁骨柔情啊。 又想到刚才在停车场和幼恩的对话,他意味深长地凑过去,一屁股坐到蒋政青旁边,拍了拍人家的肩膀。 “兄弟,好魄力!” 幼恩抬眼看他。 武纪原老实了。 小表妹也挤进来,笑嘻嘻地打招呼,两个人坐在幼恩和蒋政青对面。 武纪原饿惨了,一坐下就翻菜单,嘴里念叨着这家什么菜好吃。 刚才在停车场说了半天话,嗓子早干了,他瞄见桌上两杯水,也没问,端起来选了其中一杯。 咕咚咕咚一口气灌完了。 小表妹见状,伸手去拿另一杯。 幼恩先一步端走了。 小表妹看着幼恩面前那杯水,手还悬在半空,人蔫了下去。 那点委屈还没发酵完,武纪原忽然捂住肚子,脸皱成一团,手指扣着椅子扶手,冷汗从额角渗出来。 小表妹吓一跳:“你咋啦?” “靠!肚子好疼!” “哈?” 幼恩拄着下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像是在回忆什么要紧的事。 “忘记说了,我今天刚遭遇过刺杀。” 她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后知后觉的担忧,“该不会……那群人把手伸这儿来了?车祸不行,改投毒?” 蒋政青靠在她旁边的椅背上,点了一下头,脸上也是一副认真分析的表情。 “可能性很大 第586章赵宗胥,你给我当小三吧 武纪原脸都白了:“快送我去医院洗胃!” 幼恩看着他,语气惋惜:“晚了,有人要杀你,毒性肯定蔓延开了……” 武纪原噌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米,他捂着肚子就往门口冲:“我不能死!我还没活够!肚子好疼!” “快!送我去医院!” 小表妹吓得赶紧追上去,跑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幼恩一眼。 幼恩已经从椅子上转过身来,双手交握放在膝上,肩膀微微缩着,脸上哪还有刚才拄下巴点手指的淡定,换了一副忐忑不安的模样。 她声音放得很轻,带着歉意和一丝后怕:“我自己会走,真是不好意思,连累你们中毒。” “我刚回家,人微言轻。” “希望你们好好查一查,到底谁在背后搞鬼。” 小表妹一听这话,眼眶都热了,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我查不出来还有我小姨姨夫他们,哦,也就是你二叔二婶。” “事态恶劣,他们一定不会姑息!” 说完,转身追武纪原去了。 幼恩目送她消失在走廊拐角,脸上那副忐忑的表情慢慢收了,嘴角弯起来。 人走了。 蒋政青笑着看她:“他选的那杯是什么?” “泻药。” 蒋政青看了一眼她面前那杯:“这杯呢。” 幼恩端起杯子晃了晃,水面轻轻荡着:“也是泻药。” 她放下杯子,托着腮。 “没有证据的事,还不至于弄出人命。” 她回武家当天,武纪原就来看她,嘴上说着是听说找回了妹妹来瞧瞧,可第二天她就遭了暗杀。 老太太答应过她身份不对外公开,消息走漏得这么快,除了老爷子那个继子一家。 也就是武纪原的父母。 她暂时想不到别人。 如果是她那所谓的二叔二婶动的手,给武纪原喝点泻药,就当警告。 如果不是,就当给武少爷排排毒,美容养颜。 怎么着,她都不亏。 至于二叔二婶想查?好啊。 暗杀是针对他武纪原的吗?不是,是冲着她陈幼恩来的。 想查?那先把白天那次查清楚再说。 翻不翻得动,那就是他们的事了。 现在,等就行。 - 暂时出了口气,把水搅浑,幼恩目的完成,饭也不吃了,起身要走。 蒋政青说:“等我一会儿,我去见个朋友。” “在这?” “嗯,取个东西。” 幼恩点点头。 蒋政青摸了摸她的头,推门出去了。 幼恩一个人坐在包厢里,想起蒋政青从在特训营那会儿就一直在看手机,回消息,也不知道是跟谁联系。 正想着,手机震了。 温舟铠。 这人,八成是看见她发的朋友圈。 她低头看来电显示,手指还没划开接听。 包厢门又开了。 她以为是蒋政青去而复返。 进来的人身形颀长,肩宽腰窄,黑色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腕骨。 赵宗胥。 幼恩手机还亮着,手指悬在屏幕上,抬眼看见他,眼底那点放松的余韵倏地收住。 她偏着头,睫毛往上掀。 包厢的灯光打在她脸上,瞳仁里映着两个小小的光点,那点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困惑,让她看起来比平时多了一层不经修饰的明艳。 赵宗胥走进来,整个人冷冷的。 幼恩蹙眉。 他来干什么?不会看见武纪原了吧。 赵宗胥看着她,开门见山:“你背后的人是不是陈京年。” “什么意思。” “特训营找去我家,不是你让他干的?” 幼恩心里落定,他以为给特训营施压的是陈京年。 “你要特训营有什么用。”赵宗胥说。 “你妹妹要特训营有什么用。” 赵宗胥看着她,看了很久。 包厢里安静得只剩空调送风的低响。 然后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层:“那天我不该动手。” 说着,他端起桌上的茶壶。 给她倒了一杯,推过来。 幼恩看着那只杯子,又抬眼看他。 隔了片刻,她伸手去接,手指碰到茶杯的时候,指尖轻轻擦过他的手指。 赵宗胥的手指僵了一下,停在杯沿上。 没缩回去,只是抬眼看她,眼睫半压着,眸色发沉。 幼恩捏着茶杯,没喝,指尖慢慢转着杯沿,抬起眼睛看着他。 她嘴唇微微弯起,话从嘴里说出来: “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好看,赵宗胥,你给我当小三吧,好不好?” 赵宗胥以为自己听错了。 男人那双深瞳,罕见地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是某种被超出了认知范围的荒诞击中之后的反应。 他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像在确认刚才那句话,是不是他耳朵出了问题。 她则托着腮,歪头看他,神态自若,还在继续说:“反正你跟蒋政青都那么熟了,咱们三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赵宗胥终于听清楚了。 目光中那层懒散全碎,底下是压不住的荒谬感和火气。 他盯着她,嘴角扯了一下。 居高临下,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冷厉终于盖过了刚才的荒诞。 “你刚才说什么?”他问。 他给她一个收回的机会。 幼恩看着他那副想发火又发不出来的样子,垂下眼,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 “不行吗?” 她抬眼,眼底那层狡黠底下压着一点更深的东西。 “那可惜了,我还挺喜欢你的。” 赵宗胥往前逼了一步。 幼恩没退。 她微微仰起脸,包厢灯光落在她锁骨上,颈侧那片淤痕还没褪干净,淡紫色的指印覆在白净的皮肤上。 她开口:“又要掐我吗?” 赵宗胥低头看了她脖子一眼,几秒后,别开眼。 这时候,门开了。 蒋政青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东西,目光先落在赵宗胥身上,眼睫微压,警惕从眼底一闪而过。 幼恩站起来,绕过赵宗胥,走过去。 她很自然挽住蒋政青的小臂,手指勾住了他的袖口。 “我们走吧,蒋政青。” 她一眼都没再看赵宗胥。 蒋政青护着她从赵宗胥身边绕过去,临出门前又回头看了赵宗胥一眼。 赵宗胥靠在桌边,没动。 门在他们身后合上。 - “他找你?”蒋政青问。 “跟我道歉。” 蒋政青点点头,没多问。 幼恩看着他手里的包装盒:“这是什么?” “给老人家的礼物。” 幼恩看了他一眼,说:“蒋政青,你真是个称职的孙女婿。” - 回去的路上,幼恩给温舟铠回完消息,靠在副驾上想事情。 赵宗胥那么一个人,屈尊来找她,就只是因为老太太给赵家施了压? 车窗外街景往后退。 她把头发别到耳后,忽然想到什么,弯了下唇。 - 回到庄园,车停稳。 蒋政青绕过来给她开车门,说要正式拜访老太太。 幼恩正好也想去打探一下。 武纪原那边喝了泻药,不知道二叔二婶什么反应。 两个人一起往老太太住的平房走。 半路上,符若迎面走来,她站定,看着幼恩:“听说今天你和纪原聚餐,有人给你们投毒?” 纪原。 幼恩和蒋政青对视一眼。 叫得倒是亲热,看来符若和武纪原很熟。 “老太太知道吗?”幼恩问。 “我瞒着她。”符若说。 “那你怎么知道?” “纪原告诉我的,”符若说,“让我最近仔细照顾好老夫人。” 幼恩看着她。 片刻,开口:“今天刺杀我的人,我知道是谁了。” 蒋政青偏头看她。 幼恩的目光停在符若脸上:“是你的朋友,林若愚。” 符若的脸色在一瞬间绷紧,嘴唇微张,眉心那道细纹深了下去。 “我正准备去告诉老太太,”幼恩的语气不紧不慢,“绝不姑息,绝不放过。” 符若没说话。 “不信?”幼恩往蒋政青身边偏了偏头,“我未婚夫曾经跟他是朋友,林若愚的行事风格,他再清楚不过。” 蒋政青笑了笑,那笑挂在嘴角,配合得很自然:“嗯,这会儿,估计人应该已经找到他了。” 符若终于开口:“他可能对你有误会。” “哦?”幼恩挑起眉,“竟然不是我对他有误会,而是他对我有误会?” 符若看着她。 幼恩也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符若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了。 从紧绷变成了恍然。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已经晚了。 “看吧,你也认为他对我有威胁,”幼恩替她把话说完了,“为了谁,还需要我说出来吗。” 身后传来脚步声。 老太太从平房那头散步过来,手里捻着佛珠,看见她们站在石板路上。 幼恩转过头,脸上又甜又乖:“您来得正好,符若刚才还跟我说,她想出国留学,没办法再继续待在武家,正愁怎么跟您开口。” 符若咬住了后槽牙。 老太太看向符若。 蒋政青的手轻轻揽上幼恩的腰,指尖在她腰侧微微收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幼恩眼睛看着符若,笑吟吟地问。 “对吧,符若?” 符若终于确定,自己小瞧了她。 她不是一个没有主意的人,相反脑子活络得很。 闷不作声,只是在养精蓄锐。 她并不确定今天动手的人是谁,但她宁可错杀一百,不会放过一个。 下午是武纪原,现在轮到自己 第587章她姐姐何止是帝国的公主 让符若走。 老太太也同意了。 符若站在原地,嘴唇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干净。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离开武家。 从不觉得会有这一天。 “夫人,我没有亲人,”她声音发颤,眼圈红透了,“我一直把您当亲祖母看待。” 老太太捻着佛珠,手指一颗一颗碾过去,半晌,才开口。 话里的意思很明白。 她不想耽误符若的前程,年纪轻轻,出去历练是好事。 以后如果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符若脸色苍白。 气氛安静,蒋政青顺势把礼物给了老太太。 老太太接过来,纸袋拆开,里面是一只老式的檀木音乐盒。 她拿在手里端详了片刻,盒盖上雕着一枝桂花,刀工很细,她轻轻打开,叮叮咚咚的声音淌出来,是她年轻时唱过的一支曲子。 在她母亲的生日宴上。 老太太愣了一瞬,抬头看蒋政青,眼里有笑意漫上来,她这地位的人,不是第一次收礼,高兴是头一次。 老爷子在旁边挑着眉看了半天。 又往纸袋里瞅了一眼,空的。 他清了清嗓子。 幼恩看他一眼。 符若看着这一幕,脸上那点强撑的平静终于碎了。 - 武纪原那边没有消息传开。 老爷子看上去也还不知情。 晚饭后,幼恩回了自己那间套房。 吹干头发出来,蒋政青靠在沙发扶手上,手里翻着她找老太太要的法文入门教材,翻了两页,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今天在包厢,赵宗胥跟你说了什么。” “道歉。”幼恩面前摊着笔记本,没抬头。 “还有呢。” “还有,”幼恩拿笔在本子上划了两道,“他问我背后的人是不是陈京年,以为给赵家施压的是陈京年。” 蒋政青把书翻了一页,没说话。 幼恩抬起头,看着他。 “这个怎么读?” 蒋政青看了一眼她指着的那行单词,放下书,从她肩膀后面探过身来,嘴唇贴近她耳廓,念了出来。 是那种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浊辅音。 压得又低又慢,气流擦过她耳垂。 幼恩后背挺直了一瞬。 她偏过头,鼻尖差一点蹭上他的下巴。 “你现在还怕鬼吗?”气氛发烫,她却问了这么一句。 “不怕。” “那你怕什么。” “你吧,”他说,“惹你不高兴,半年不理我。” “那是小时候。” “你跟小时候有什么区别?” 幼恩把散到肩前的头发拨到脑后,抬了抬下巴:“变漂亮了。” 蒋政青笑了一下。 那笑意还没在嘴角挂稳,就慢慢收了,他看着她,声音放轻。 “很多人在盯着你。” 幼恩转回去,低头继续看法文笔记:“我知道,我在海城也是这么过来的,蒋主席。” 蒋政青没说话。 他不是这个意思。 又可以说,不仅仅是这个意思。 他直起身,把手从她身侧收回去,靠在沙发边沿:“你这话听着有点哀怨。” “怨也是怨陈京年。” “我倒希望你怨我。” 幼恩转过头看他。 蒋政青一条腿曲起来,手腕搭在膝盖上,姿态是惯常的懒散。 可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底没有半分自轻自贱。 他喜欢她,但在她面前,他从没有低声下气的卑微。 幼恩眨了眨眼,觉得这倒有点意思。 蒋政青似乎看穿了她那点想法,又似乎在回答她刚才那句,唇角动了动。 “我一厢情愿,我知道。” “你配得感有点低。”幼恩说。 蒋政青挑眉。 “我什么样,你都照单全收吗。” “不一直都是吗?”他说。 幼恩的目光落在他嘴唇上。 露台上,他把她压在石墙上,嘴唇从她唇峰碾过去,牙尖咬过她下唇。 她别开视线,把笔记本翻了一页,语气忽然跳到了另一个频道:“我也就是来京城来的急,否则,肯定也弄个主席当当。” 她猝然转移话题。 蒋政青胸口起伏了一下。 他抬手揉了一把脸,然后那只手落到她脑袋上,揉了揉她的头发。 “早点睡觉。” - 赵诗蓝退出特训营。 所有学员依旧归幼恩管理,林若愚要见她。 幼恩收到了消息,没回。 她在想,林若愚一大早找她,到底是因为特训营,还是因为符若。 符若还没搬走。 老爷子给了她三天时间。 吃早饭时,蒋政青被老爷子叫走了,幼恩就去找了老太太一起吃饭。 老太太挺开心的。 “特训营现在的管理者是谁?”幼恩忽然问。 她来找老太太,也不是白来的。 有话要问。 老太太看她一眼,也是知无不言:“崇祐的表姐,代为管理。” “因为白崇祐身体不好?” “也有其他原因,”老太太看着她:“特训营最开始,只是武家一个学堂,近些年被改得面目全非,乌烟瘴气,我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踏足。” 幼恩怔了一下,目光朝外看,不由得飘忽。 创建者口中的乱七八糟。 却是那么多人趋之若鹜的地方。 海城周黎萍做梦都希望周唯音来的地方。 老太太给她夹了菜:“那个地方,管理起来不简单,说真心话,我也不希望你涉足。但孩子要展翅高飞,做长辈的总不好阻拦。” 幼恩收回目光,看着面前的碗筷。 “我曾站在吴芊慧身边,观摩过那里。那里表面清廉,风平浪静,但这些年,那么多权势子弟搅在一起,地下谁是谁的人,早就看不清楚,他们表面对吴芊慧很尊重,也可以说惧怕。” 但人心隔肚皮。 表面恭维你的人,很可能心里在想怎么把你拉下去。 “您说那里曾经是武家的地方,现在被白家旁支霸占。” 说到霸占,老太太看向她。 “就注定了,武家想夺回来,这条路走起来不会容易,因为没有一个强盗,愿意把金银财宝还给主人。” 老太太看着她:“你看得很清楚。” 幼恩吃了两口,忽然跳跃了话题:“陈京年他们家里是做什么的?” “京城政坛,以陈家为首。” “吴芊慧对您很尊重。” “她曾是我姐姐的学生。” “但如今的特训营,对待她,很可能比对待武家还尊敬。”幼恩看着老太太,说的全是实话,“因为武家子嗣凋零,陈家蒸蒸日上,政界称王,再加上,特训营某些人心里有鬼,背叛武家,另投新主。”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是我年轻时平庸,我姐姐那一脉,在京城话语权还是很重的。” “可白崇祐身体有恙。”幼恩点破。 老太太没说话。 “但现在我回来了,”幼恩吃完最后一口,把筷子搁在筷架上,抬起眼,“不管是收回特训营,还是查清楚当年武家人接连出事的真相,这条路,我一定会走。” “不是我对武家有多深的感情,是我想找一个答案。” “我就想知道,我这么多年的颠沛流离背后,到底藏着一个多大的阴谋,什么样的迫不得已,什么样的利益相争,把我逼到了今天。” 老太太看着她。 透过她,像在看什么人。 幼恩说:“宋晏臣养在外面,挺好的,再多问一句……白崇祐是天生身子骨弱吗?” “不是。” 幼恩的心沉了一下。 她看着窗外庄园:“为什么要在郊区住?” “京城太吵闹,而且这里,和我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很像。” “碧瓦轩吗?” 老太太猛地转头:“你说什么?” 幼恩微微笑了笑:“我最近总是做梦,梦到一大片草地,武纪原说,我梦里的地方可能是碧瓦轩。” 老太太的眼泪就那么流下来。 她声音断断续续:“那是我和我姐姐出生的地方,在我父母还意气风发的时候。” 她姐姐何止是帝国的公主。 老太太开始激动:“她天赋异禀,完美继承了我父母的善心和德行,她做了很多好事,她……” 幼恩站起来扶住她:“您也很好,您把她的后代保护得很好。” 老太太颤抖着摸上她的脸颊。 幼恩握住她的手:“有件事我必须跟您说,昨天,我遇到了暗杀。” “您年纪大了,我不该说,但我必须说。” “因为暗杀还会有很多次,我可能真的会死,您要做好心理准备。” 老太太猛地攥紧她的手:“不可以。” “我路走到现在,走到今天,退无可退,”幼恩说:“我尽量,不让您白发人送黑发人。” 老太太看着她。 幼恩回望,问:“陈家为什么把陈京年送到乡下 第588章原来你有未婚妻 老太太平复了一会儿呼吸,才开口:“当年党派动荡,我姐姐那一脉遭到重创,我外甥女身亡,吴芊慧痛失幼子,陈贞海送长子出京避祸。” “避祸吗?那陈京年为什么在南城长大。” “幼子丧命,吴芊慧大病一场,陈贞海那几年也如履薄冰,没办法照顾一个婴孩。” 幼恩冷笑,都是借口。 - 吃过饭,蒋政青回来了。 老爷子找他,无非也是为了和赵家婚约一事。 蒋政青不吃压力。 老爷子没讨着好,就把人放了。 - 幼恩还是来了特训营,她想看看林若愚要干什么。 车开进大门,张翊东正蹲在门口花坛边。 他看见幼恩的车了。 副驾上,她的侧脸一闪而过,开车的是蒋政青。 他站起来,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她的朋友圈,那张合照,配文:他说好看就戴了。 张翊东进不去特训营,原地着急。 周星锦来报道,看见了,从后面踹了他一脚。 张翊东往前踉跄了一步,回头:“谁?!” 周星锦蹲在花坛沿上,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冲幼恩的车影抬了抬下巴。 “看够了没?” 张翊东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胸口:“你怎么在这?” 周星锦:“这话该我问你。” “我,应该算是她前男友。” 周星锦噗嗤一声笑,看了一眼车影,“陈幼恩现男友,博雅前前任学生会主席,陈幼恩前男友,博雅前任学生会主席,再看你……” 他上下打量张翊东,勉强评价:“小虾米。” “起码她给我过名分。”张翊东说。 “男朋友而已,今天是你,明天是他。”周星锦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指了指自己,“而我,是她哥。” “她只有陈京年一个哥。” 周星锦看着他,棒棒糖停在嘴边。 张翊东这时候终于打通了陈京年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他劈头盖脸地问:“陈京年?幼恩消失那天到底怎么回事,你们瞒了我什么,陈京年?” 也就他敢跟陈京年这么喊。 毕竟,曾经在南大,他也是和陈京年齐名的校草。 张翊东跟这群男人比起来,人傻了点。 但长得真不差。 - 到了特训营,林若愚不在,临时有事出去了。 幼恩在走廊里碰到了几个S级的学员。 其中一个看见蒋政青,愣了一下,大步走过来,在他肩膀上拍了一把:“蒋哥。” 蒋政青认出人来,笑着跟对方碰了碰拳头。 几个人站在走廊窗边叙旧,从近况聊到当年的比赛,又从比赛聊到共同认识的人。 有些行踪不明。 有些退出了特训营。 还有些回家族继承产业。 在生意场上见了面也只是点头。 几个S级学员说起温舟铠和蒋政青曾经的遭遇,唏嘘了一阵,又诉苦现在的任务越来越危险,几个人已经在考虑离开特训营。 然后话题自然而然转到了幼恩身上。 其中一个由衷赞叹:“陈教官还是很厉害的,敢拆穿特训营私底下那些勾当。” 蒋政青看了一眼幼恩的方向。 “她是很了不起。” 幼恩靠在窗边,目光越过这群人的肩膀,落在对面楼下的走廊里。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那边经过。 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 “赵宗胥刚刚去找了特训营的高层,聊了任务公平分配的事。”旁边有人说。 蒋政青一时没说话,看了幼恩一眼。 幼恩听到了他们的话,耳朵还竖着听楼下那边的动静,对蒋政青说了句。 “我去趟卫生间。” 她穿过走廊,下了半层楼梯,拐进教学楼侧翼那条僻静的走廊。 拐角处,一个女人站在赵宗胥面前。 “你对我这么不耐烦,是因为武纪原妹妹找回来了?”那女人问。 幼恩脚步顿住。 消息泄露得真快,不知道又是哪位。 唉,四面楚歌啊。 赵宗胥的声音传过来,比平时冷:“你说谁?” 那女人,白家那位大小姐,大概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退了一步,语气放软:“我只是听说,这些年来,错认的也很多,说不定这次也是假的。” 她往前走了半步,又恢复了那种从容的语调:“赵宗胥,你别忘了,特训营在我手里,这里的资源怎么分配,我说了算,你想想,赞助费、人脉置换、股权转让,哪一样不是从我手里过?” “只要你说一句,这里以后就是赵家的培养基地。” 赵宗胥没说话,人往后仰靠在墙上。 他的沉默,给了女人希望。 “我去武家把事情问清楚,再约你出来,你会见我吗?”白家大小姐问。 赵宗胥看着她。 “你养的那几个男人,许季燃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幼恩眼皮微抬,直直看向那女人。 也就这一细微变故,被赵宗胥发现了她。 “他不是我养的,他是……” 她顿了顿,“算了,总之他跟我没关系。” 赵宗胥不说话。 白家大小姐深吸一口气,换了副真诚的表情:“我知道你妹妹在特训营遇到了麻烦,你别忘了,特训营在我手里,只要你需要,我……” “滚。” 女人愣住。 “我不想说第二遍。” 她脸色变了,但走廊那边已经有学员走过来,她只好转身离开,愤怒不甘,但又胜券在握。 幼恩听出来了。 特训营在这个女人手里,所以这人是白崇祐的表姐? 幼恩从拐角走出来,看着赵宗胥,目光冷冷的。 “原来你有未婚妻啊。” 幼恩知道,赵宗胥早就看见她了。 她很难不怀疑,如果赵宗胥没发现她,还会不会让这位白家的滚。 赵宗胥靠在墙上没动。 幼恩走到他面前,语气和在包厢里一模一样:“特训营动荡还没平,你妹妹就这么走了,传出去外面指不定怎么说,履历也不好听。” “这样吧,你陪我睡一觉,我帮你妹妹向大家解释。” 赵宗胥直起身,那一瞬间,眼神是真冷,瞳仁收紧,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你再说一遍。” “不行吗?”幼恩往刚才那女人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有未婚妻,还能跟她拉拉扯扯,换成跟我就不行了?” “温舟铠和蒋政青不够你耍?” 幼恩看着他,“我都没嫌弃你有未婚妻,咱俩谁都别说谁。” 赵宗胥眼神里不只有冷和怒。 幼恩仰着脸,毫不示弱:“赵宗胥,如果你以后的未婚妻,是我这样的,你该怎么办?” “我会跟她退婚。” “退婚需要代价,这个代价,得你来扛。” “那是我的事。” 幼恩看着他眼里的火,嘴角弯了一下:“看来你在感情方面还有洁癖。” 她往前走了半步,声音是半真半假的语调:“我真挺喜欢你的,你说,有没有可能,你跟未婚妻退婚,和我在一起。” “蒋政青知道你这么水性杨花吗?” “你不说,他就不会知道。” “陈京年也是你的裙下之臣吗?” “你觉得他是吗。” “他看起来不像。” “嗯,陈京年比你还难撩。” 赵宗胥顿了一下,瞳仁微动:“这么说,你也勾引过他?” 幼恩迎着他的目光:“脱光了勾引,他眼皮都不抬一下,我差点以为他不行。” 赵宗胥喊她的名字,从牙缝里磨出来。 “陈幼恩。” “你急什么?不是你要问的吗?”幼恩歪了下头,“而且,我就是一个无利不起早的人。” “利?蒋政青能给你什么?” “他长得好看。” “你眼里谁都好看。” “也不是。” “我跟他呢?” 幼恩看着他,停了一拍。 赵宗胥眼睛盯着她,等她答案的时候,后知后觉自己问了什么话出来。 “没法比,”幼恩一本正经说,“要综合考虑。” “怎么综合?” 幼恩嗯了一声,心中默念三遍。 对不起蒋政青。 对不起蒋政青。 对不起蒋政青。 然后,目光从他脸上往下走了一寸,又抬回来,看着赵宗胥,语气坦荡无比。 “他的*!*我看过,你的我没看过。” “… 第589章我打的是你的主意,你没发现吗? 她总是这样,用最无辜的表情,说最让人想掐死她的话。 语气像在超市挑水果。 这个看过了,那个还没拆。 她到底知不知道她在跟谁说话。 赵宗胥把那句堵在嗓子眼的粗话咽回去,换成了一声极低的嗤笑。 “没看过……” 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点了点头,像在品一道不太正经的下酒菜。 “你怎么不比点别的?” 幼恩还真顺着他的话想了一下:“比如?” 结果下一秒,被他逼退了一步:“如果你是我未婚妻,你脖子上不会有淤青,因为没人敢动你,你也不用拿蒋政青来激我,因为到那时候,你眼里不会有别人。” 他顿了一下:“所以问题不是我该怎么办,陈幼恩,问题是你敢不敢。” “敢什么?” “敢把你刚才那句‘陪我睡一觉’,再说一遍,这次别提条件,别提赵诗蓝,就说你自己,你敢吗?” 幼恩愣了愣。 怎么和预想中不太一样? 女人的白玉耳坠在她腮边晃,领口微敞,脖子上那片淤青还挂着淡紫色。 赵宗胥看着她,本能抬手,朝那片淤青探过去。 快碰到的时候,停住了。 那片淤青,他掐的,别再碰了。 男人手指在半空顿了一拍,随即往上挪,捏住了她的下巴。 力道不大,但也没留余地。 他指腹贴着她下颚骨,微微用力,把她的脸往上抬。 “让蒋政青滚,你敢吗?”他又问。 幼恩被他捏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连思考都没有,说:“那不行。” 赵宗胥手指在她下巴上停了一瞬,松开了。 他把手抄回裤袋,往后退了半步靠在墙上,点了点头,嘴角扯起来。 “真是情比金坚。” “不用羡慕他,”幼恩抬手揉了揉下巴,语气轻飘飘的,“你也可以。” 赵宗胥靠在墙上没动,安静了两秒。 他开口:“别再打我妹妹的主意。” “我打的是你的主意,”幼恩往前走了一步,把刚才他退开的那半步又填上了,“你没发现吗?” 他盯着她,瞳仁收紧。 “你拿蒋政青激我也没用,我赵宗胥要的东西,要么干干净净全是我的,要么半点都不要。”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碾出来。 “你怀里揣着别人来招惹我,就别说真心,你没那个东西。”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幼恩仰着脸看他。 “你有?”赵宗胥低眸扫过她的脸,从眼睛到嘴唇,“你对我有什么?” “喜欢你。” “喜欢?”他咀嚼这两个字的语气像在嚼一颗坏掉的糖,“你昨天也说喜欢我,但下一秒就挽着蒋政青走了,你的喜欢,保质期多久?” “那得看人。” 赵宗胥冷笑出声:“在我这儿装都不装是吧?” “跟你没必要装,”幼恩也往墙上靠了一下,和他面对面,两个人各占走廊一边,“你又不吃这一套。” “你很了解我?” “不了解,所以想问,你吃哪一套?”幼恩偏头看他,“硬的软的?硬的我不太行,软的?刚刚我软声软气跟你说话,你也没给我好脸色。” “你那叫软?” “那我换一个。”幼恩从墙上直起身,转过来正面对着他,语气忽然认真了,“赵宗胥,我跟你说句实话,你呢,家世好,长得好,没怎么被人耍过。” “我呢,从小被耍到大。” “所以你走的是直路,我走的是弯路。” “你觉得我不真心,那是因为我连真心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但我确实觉得你好看,你看不出来吗?” 叽里咕噜,一堆迷惑人的话。 赵宗胥看着她,眼神里的冷硬有那么一丝裂缝。 “你没必要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幼恩摊手,“我脖子被你掐成这样,我看到你还是走不动路。” 走不动路? 赵宗胥目光落在她脸上,咬了咬牙根,又把目光挪开。 “你看你,”幼恩笑了,“连看我都不敢看。” 赵宗胥盯着那片淤青看了整整五秒,然后抬眼,直视她:“下次别惹我。” “你下次别掐我。” 赵宗胥喉结滚动:“我问你,那天在湖边……” “哪个湖边?” “赵家,你跳下去那个湖。” “赵家还有湖?”幼恩挑眉,故意说:“我忘了。” “陈幼恩。”他语气冰冷。 “好吧,”她说,“你说。”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算好了的?” “算好什么。” “算好我会掐你,算好你会被拍到,算好这件事能拿来给特训营施压,你甚至连蒋政青他们的反应都算进去了。” “差不多,”幼恩很坦诚,“但有一个没算好。” “什么?” “没想到你掐那么重。” 赵宗胥深吸一口气:“我当时差点没控制住。” “控制住什么?”幼恩往前又逼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她的发丝差点蹭上他的衬衫,“控制住不掐死我,还是控制住不……” “陈幼恩!”她离太近了。 “好,不问。”她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你别喊我全名,你一喊我就觉得你要掐我。” 赵宗胥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底的滚烫烦躁被压下去。 “你玩够没有?” “没有,”幼恩放下手,正色道,“你还没回答我,你到底吃哪一套,硬的软的我都试过了,你总得给我个方向!” “你什么时候软过?” “现在,”她放轻了声音,睫毛微微掀起,抬眼看他,“你理我一下好不好?” 赵宗胥盯着她,喉结又滚了一下。 手从裤袋里抽出来,在空中悬了一瞬,落在她脖子旁边。 没碰到那片淤青,只是虚虚地拢在空气里。 然后,他把手收回去,重新抄进裤袋。 “离我远点。” 幼恩笑了,真被他气笑的:“不想碰到我,那你刚才捏我下巴干什么?” 赵宗胥顿了一下。 “手痒。”他说。 “哦,”幼恩点点头,再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贴上他,“那你现在手痒吗?” 他盯着她,没答。 “你刚才说让我离你远点,”幼恩仰着脸,语气轻飘飘的,“你不想看见我,你说完就该走的,但你没走。” 赵宗胥很久没说话,就看着她。 瞧不出喜怒。 也瞧不出是不是像赵诗蓝说的那样,赵宗胥最厌恶被人死缠烂 第590章二叔二婶 幼恩最后问他:“你现在还想掐我吗?” “不想。”他说。 “那你在想什么?” 赵宗胥从墙上直起身,把两个人之间那点距离全吃掉了。 幼恩下意识朝后退了半步。 但赵宗胥显然被惹急眼了,步步逼近。 直到幼恩后背抵上墙。 他单手撑在她耳侧,低头,嘴唇离她额头只差一个呼吸的距离。 “你的这些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顿了顿。 “下次编点好的。” “……” “还有,你说蒋政青的你看过,我的你没看过,”他顿了顿,才说:“你没看过的东西多了,别着急,一件一件来,下次想看了,直接说,别拿蒋政青当开场白。” “那你给看吗?”幼恩反击的很快。 “我不当参照物,也不当替补,想清楚再来。” “……” “你记住,我不是陈京年,我不会让你脱光了还无动于衷,也不会像蒋政青那样什么都照单全收。陈幼恩,我要的,你未必给得起。” - 赵宗胥走了。 幼恩靠在墙上,低头看手机。 她点开朋友圈,打了一行字。 「淤青还是好深。」 配图,自拍了一张,领口微微拉开,锁骨上那几道淡紫色指痕半掩在衣领边缘。 可见范围:陈京年。 不用指名道姓。 特训营的帖子传播广泛,陈京年一定知道那淤青是谁掐的。 她按灭屏幕,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回走。 走了几步,脚步慢下来。 陈京年应该早就知道了是谁。 可他什么也没对赵宗胥做。 特训营找去赵家,是老太太自己施的压,不是陈京年。 赵宗胥在包厢里问她,背后的人是不是陈京年,说明连赵宗胥都没感觉到陈京年有任何动作。 不像他。 幼恩脚步越来越慢,在连廊拐角停下来。 窗外是特训营的操场,几个C级学员在跑圈,口号声远远传过来。 她看着那片操场,手指在口袋里慢慢捏紧了手机。 陈京年出事了? - 幼恩回来的时候,蒋政青靠在走廊窗边抽烟,青灰色烟雾从他指间升起来。 被窗缝灌进来的风一吹就散。 他听见脚步声,把烟掐了,没看她,眼睛望着窗外操场,问:“冷不冷?” 幼恩脑子里想着别的事,没注意到他的异样。 “不冷,林若愚不在,我们先回去。” - 回到庄园,老太太正在佛堂捻珠诵经,檀香袅袅地绕着观音像。 幼恩在蒲团边站了片刻,等老太太睁眼,才开口:“我今天在特训营碰到了一个白家的人,他们听说了我回家这件事。” 老太太手一顿,佛珠撞在木架。 她抬起头,眼神从慈悲转为肃然,眉宇间那道年轻时的英气破开了老态。 “白家都知道了?” 她放下佛珠站起身,对佣人说:“去叫先生来。” 老爷子来得很快。 推门进来时还在系外套扣子,一看老太太脸色,手停在半空。 “出什么事了?” “白家知道幼恩回来了。”老太太说。 老爷子愣住,第一反应是看向幼恩,眉头拧成一团。 表情里有震惊,有意外。 还有一丝幼恩读不太懂的东西,不像做贼心虚,更像某种被猝不及防打乱计划的烦躁。 幼恩把两人的反应都收在眼里,不急不缓地开口:“我有个问题,目前知道我回来的,都有谁?” 老爷子和老太太对视一眼。 蒋政青靠在门边,也抬眸看向幼恩,微微挑眉,目光深邃了几分。 她在查内部人。 老太太正要说什么,门外佣人来报。 武纪原的父母来了,带着武纪原。 老爷子明显不知情,偏头看了一眼老太太,眉头拧得更深。 老太太刚要开口回绝。 幼恩说:“见一见吧。” 她转身往客厅走,蒋政青跟上。 - 客厅的门推开,武家二房一家已经坐在沙发上。 二叔温文尔雅得像大学讲堂上的教授。 二婶保养得当,笑起来亲切和煦。 武纪原坐在最边上,脸色还有点白,大概是泻药的后遗症还没退干净,看见幼恩进来,冲她挤眉弄眼。 幼恩走进客厅的步伐不疾不徐。 她对着两人,微微颔首:“我刚回来没几天,本该先去拜访二位的,反倒让长辈先来看我,是我礼数不周。” 二婶笑容可掬:“哪里的话,你刚回武家,身体又还没大好,理应我们过来。” 她目光在幼恩脖子上那片淤痕上轻轻一落,关切道。 “伤好些了吗?” “多谢二婶关心。”幼恩迎上她的目光,“年轻,恢复得快。” 喊这个女人二婶的时候,幼恩想,她连老太太都还没改口,真是便宜这个女人了。 但是没办法,这里都是人精。 二婶目光在蒋政青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又笑了笑,感慨说:“年轻是好啊,你看纪原,大你两岁,还是一副没长大的样子。” 武纪原抗议:“妈,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说你长不大还不乐意了。” 二婶嗔他,语气亲昵又无奈,像是在所有人面前展示这一家三口的和乐融融。 她转回来,对幼恩温声道: “听说你昨天和纪原一起吃饭了?他一直跟我说,家里多了个妹妹,高兴得不得了。” “我也很高兴,”幼恩看向武纪原,“纪原性格直爽,跟我很投缘。” 武纪原得意地挺了挺胸:“是吧,我也觉得咱俩有缘分。” 二叔推了推眼镜,终于开口,嗓音是经过训练的沉稳:“在庄园住得还习惯吗?有什么需要尽管跟你二婶说。” “奶奶安排得很周到。” 幼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眼,“二叔二婶今天来,恐怕不只是为了问候我吧。” 二婶的笑容微微凝了不到一秒,又舒展开:“我们听说你昨天和纪原吃饭,遇到了一点意外心里不放心,过来看看。” “二婶说的是暗杀?”幼恩放下茶杯,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那件事已经有人去查了。” “查到什么了吗?”二叔问。 “还没有,”幼恩看着他,“不过既然事情出在武家附近,我想用不了多久就会有结果,二叔在京城比我久,这座庄园附近什么人动的手,您心里大概也有个范围?” 二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庄园附近向来太平,这次的事我也很意外,你放心,家里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一向太平? “有劳二叔费心,”幼恩微微笑了笑,话锋一转,“不过有一件事,我想请教二叔二婶,我回武家这件事,除了爷爷奶奶,纪原,还有哪些人知道?” 客厅静了不到一秒。 二婶笑着说:“我和你二叔也是偶然听说。” 幼恩笑笑:“偶然吗?” “怎么,你那边……有什么麻烦?” “也不算麻烦,”幼恩说,“就是觉得奇怪,我一个刚回家的人,哪来的面子让白家的人这么快就盯上我。” 二婶的笑容没有变化,温声说:“白家那边人多嘴杂,特训营又是他们的地盘,消息传得快也不稀奇,不过你刚回来,有些事可能不太清楚,白家和武家的关系很复杂,往后见了白家的人,还是留个心眼为好。” “我会的。” 幼恩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而从容,目光从二婶脸上移到二叔脸上,又落回二婶,“不过说来也奇怪,我刚到特训营,还没来得及跟几个S级学员说几句话,白家的人就找上来了。” “这消息传得,真快。” 二婶说:“特训营原本就是武家的地方,说不定是有老人在暗中护着你,替你传了话?总之你没事就好。” 她站起身,笑容还是温温的。 “今天就是过来看看,见你精神不错,我们也就放心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只管开口。” 幼恩垂了垂眸,笑笑,没说话。 她这个二婶,口才很好。 这夫妻俩,全程没提过武纪原被‘误伤’的事,这哪是来看她。 他们是在告诉她。 她被暗杀,跟他们一家没关系。 幼恩听懂了,下意识看向蒋政青。 蒋政青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没落座,手插在裤袋里,目光落在她侧脸上。 从特训营回来他就很少说话。 但他的视线从来没有离开过 第591章财产分割 二婶的笑容还挂在脸上。 二叔推了推眼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武纪原坐在最边上,翘着二郎腿。 幼恩坐在主位上,轻轻笑,这家人真有意思。 没有血缘关系的一群人,围坐在一起,倒比海城周家那些血脉至亲还要“平和”。 周家的饭桌上,周黎萍的筷子恨不得戳到她脸上来。 这里,每个人都在笑。 但每个人也都在掂量。 她倒想看看,这层平静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佛珠碰撞的脆响,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老太太跨进门槛,老爷子跟在她身后半步。 二叔二婶同时放下茶盏起身。 二婶笑着喊了声:“妈”。 声音比刚才跟幼恩说话时低了三分。 武纪原也站起来,挠着后脑勺喊:“爷爷,奶奶。” 老太太没应。 她径直朝幼恩走来,干燥温暖的手掌握住幼恩的手,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牵到自己身边。 “你坐我旁边。” 二婶的目光在老太太牵着幼恩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瞬。 老爷子刚要开口说都坐吧。 老太太已经拉着幼恩在主位坐下了。 老爷子的嘴张了一半又合上,自己走到侧位坐下,清了清嗓子,问二叔:“你们怎么突然过来了?事先也不打个招呼。” 二叔和二婶对视了一眼。 “爸,妈,”二叔转向两位老人,语气沉稳,“昨天幼恩在庄园附近遇袭的事,我一直不放心,今天过来,一是看看孩子有没有受惊,二来,那件事我已经让人去查了,不出意外,今晚就会有消息。” 幼恩微微挑眉。 查得倒快。她还没动用自己的资源,二叔已经替她“操心”上了。 老太太没有接这个话。 她捻着佛珠,等二叔说完,才缓缓开口:“来得正好,正好有件事,我要当着你们的面说清楚。” 客厅里忽然安静。 连武纪原都感觉到了什么,把二郎腿放了下来。 “幼恩没回来之前,我生了几场病,武家有一部分产业,当时交到了你们手里。”老太太语气很淡,“现在幼恩回来了,那些东西该物归原主了,账目我已经让人整理好了,找个时间,一一交接清楚。” 安静。 “妈,您说得是!” 二婶很快接上,语气关切而诚恳,“幼恩回来是好事,家里的事早晚要交到她手里,只是……” 她话锋一转,“这么大动干戈地进行股权变更和资产管理权交接,外面不可能不察觉风声,一旦集团内部有大的震荡,董事会那边肯定要问,媒体也盯着,上次您生病时临时转到我这儿的那几项资产托管,对外都签了保密协议,连律师事务所那边都不知道内情,现在突然全部移交,动静太大,难保不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 “而且,为了保护幼恩的安全,她身份不是先暂时先保密吗?我认为眼下这个时机,不太合适谈这个。” 会说话。 幼恩在心里给二婶记了一笔。 把拒绝包装成关心,把拖延包装成保护,每一句都站在武家的立场上。 “二婶考虑得真周全,您刚才说资产托管和保密协议,这些我不太懂,不过听起来,您对家里的产业已经很熟悉。” 二婶的笑容微微一凝,随即舒展开:“你在外面长大,对这些不熟悉也正常,慢慢来,不急。” 老太太拉着幼恩的手,偏头看向二婶,目光如刀:“她要求身份保密,只跟我一个人商量过,你怎么知道?” 二婶的笑容在脸上定住。 但她很快接上,声音还是温的:“纪原回来说起过,说幼恩提过不想身份对外公开,我就……” “我那是……” 武纪原刚想插嘴,被二叔一个眼神摁了回去。 他挠了挠后脑勺,看看老太太,又看看自己母亲,再看看幼恩。 没人理他。 二叔轻咳了一声:“妈,关于产业交接,我想提个建议。” 他顿了顿:“幼恩刚回来,对家里的产业确实需要一个熟悉的过程,不如这样,等认亲宴办过之后,幼恩身份名正言顺了,让她慢慢跟着学,一步一步接手,到时候我亲自带她,账目、股权、不动产,一项一项过。” “您觉得呢?” 认亲宴。 又是认亲宴。 幼恩在心里冷笑。 认亲宴一办,她身份公开,暗杀的靶子就更大了。 老太太捻着佛珠,没有立刻回答。 老爷子张了张嘴,刚要说话,老太太已经开口了:“认亲宴的事再说,产业交接,我已有安排。” 老爷子张着的嘴又合上了。 “产业的事我确实不懂,”幼恩偏头看向老太太,语气随意,“不过二叔说得有道理,慢慢学嘛,正好今天二叔在,不如让二叔给我讲讲那几个项目的来龙去脉?” 老太太赞许地看了她一眼:“也好,让他把那几个项目的资料调出来,给你过一遍。” 二叔脸上没了笑:“行。” 这时,符若从门外进来。 她走到客厅中央,先向二叔二婶微微颔首:“二叔,二婶。” 然后转向老太太和老爷子。 “膳食准备好了。” 老爷子借机站起来:“一起吃个饭吧。” 老太太没有回应。 她偏头看向幼恩,意思是,你定。 幼恩站起来,笑了笑:“行,一起吃吧。” 人纷纷起身往外走。 幼恩刻意和蒋政青走在最后,“蒋政青,你怎么了?从特训营回来就不对劲?” 蒋政青没说别的,低头看她:“你这个二叔二婶,在商界都很有名,二叔早年在地产和能源领域布局,二婶是投资出身,现在管着武家旗下两个私募基金,外面提起武家产业,大半时间是在跟他们打交道。” 幼恩眨了眨眼:“很厉害?跟你比呢。” 蒋政青看着她,嘴角终于浮上一点笑意:“我认为我比较厉害一点。” 幼恩也笑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忽然又回头,压低声音:“待会儿吃饭,我会把话题往能源和地产那边带,他们可能以为我一窍不通,我也确实不太懂,但是有你。” “你帮我盯一下他们。” 蒋政青看着她的背影:“你什么时候能不让自己这么累?” 幼恩脚步停了一瞬,没有回头。 “累吗?”她说,“不觉得,他们在怕我,你没发现吗?从老太太说要收回产业那一刻起。所以我不累。” “我还有很多事要做,没时间累 第592章陈幼恩是假的 宴会厅在庄园主楼的东翼,平时很少用,今天因为人多才开了这张长桌。 水晶灯从上世纪保留至今。 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套银质餐具。 墙上挂着一幅油画,画的是武家先祖,画框边缘有些斑驳。 符若站在长桌侧边,手里拿着公筷,正在布菜。 她没有入座的资格, 老太太在主位坐下,然后拍了拍自己左边的位置。 那个位置本应是老爷子的。 但老太太的手往桌上轻轻一放,说:“幼恩,坐这儿。” 幼恩牵着蒋政青走过去,在老太太左手边坐下,蒋政青坐在她旁边。 老爷子从另一边绕过来,看了一眼已经被占的位置,脚步顿了一下,拉开老太太右手边的椅子坐下。 隔着幼恩和蒋政青。 也隔开了一段他自己说不清楚的距离。 二叔二婶对视一眼。 菜上齐了。 幼恩拿起筷子,没有寒暄,直接问二叔:“二叔,咱们家涉足的产业,除了能源和地产,还有哪些板块?” 二叔拿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不是不想讲,是没想到她会在饭桌上直接开这个口。 他放下筷子,简单说了几个方向。 能源,地产是基本盘,金融板块是二婶在管,此外还有教育和医疗的参投。 每说一个,就带一句。 “这个比较复杂,以后慢慢跟你讲。” 幼恩静静听着。 讲是讲了,但每个板块都留了尾巴。 尊重可以给,家人可以认。 但把产业还回去,不可能的。 二婶在旁边帮他夹菜,偶尔补充一句:“那个项目现在还在重组阶段。” 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但红脸白脸唱的是同一出戏。 - 饭吃到一半,消息来了。 二叔的人查到了那天庄园附近几辆可疑的车。 “查到了,一共三辆,其中一辆是本地牌照,另外两辆套了外地牌,本地那辆是——” 他看了一眼武纪原,“纪原的车。” 武纪原正往嘴里塞红烧肉,筷子停在嘴边:“啊?对!我那天替爸去参加开业仪式,路过庄园。” “我怎么可能害我妹!” 武纪原筷子一放,转向幼恩,“幼恩,我那车是路过,真的,我就是顺道想去看看你在不在,不信你问符若,那天我还跟她打招呼了!” 符若站在餐桌旁,手里端着公筷。 忽然被点名,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幼恩看了武纪原一眼。 他也看幼恩,眼神坦荡,但表情夸张,两手一摊:“我要是想害你,我昨天还跟你吃饭!?” 幼恩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武纪原大概觉得气势上站住了,忽然转移话题,转头冲符若喊:“符若,你也坐下来一起吃啊,站那儿多累。” “不了。”符若把公筷放回筷架上,语气很平,“我还要去收拾东西。” “收拾东西?”武纪原放下筷子,“你要搬出去?” “是。” “搬去哪儿?” “还没定。” 武纪原看着她,又看了一眼幼恩。 他大概这时候才把两件事连起来。 幼恩回来,符若搬走。 但他连不起来,眉头拧了半天,只说了句:“那你以后还回来吗?” 符若没有回答。 老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说:“你奶奶这些年习惯了被符若照顾,她这一走,你奶奶指不定习不习惯。” 幼恩听着老爷子的话,笑了。 她吃掉蒋政青刚夹到她碗里的芦笋,偏头看向老太太,像在问一道脑筋急转弯:“奶奶,爷爷跟您一个姓氏吗?都姓武,那还真巧。” 长桌上,所有的筷子都停了。 老太太捻佛珠的手顿了一拍。 二叔看不清眼神。 二婶的笑容还在,但僵住了。 老爷子当年入赘,连姓都改了。 后来私生子带回来,也跟着姓武,因着这个姓氏入族谱,分产业,站稳脚跟。 几十年过去,没人敢在饭桌上提这件事。 老爷子放下了酒杯。 酒杯磕在木桌上,闷响一声。 幼恩像没听见那声闷响,转头对老太太说:“奶奶,您之前说要把这座庄园转到我名下,手续办得怎么样了?” 老太太看着她,眼底有赞许:“已经在办了,明天律师过来,你签几个字就好。” 符若手里的公筷掉了一根。 落在转盘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弯腰去捡,脸上的表情被垂下的头发遮住了。 武纪原看看老太太,又看看幼恩,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二叔放下筷子,刚要开口,二婶已经先出声了。她笑容可掬:“这位蒋先生,我好像在诗蓝身边见过?当时他还是宗胥的助手吧?似乎和诗蓝也……” 攻击不了幼恩。 就攻击她带来的人。 “二婶,”幼恩不惯着她,直接说:“我跟蒋政青刚在一起的时候,有人跟我说,他以前在赵家做过事,我说我知道,他的所有过去,只要他愿意告诉我,我就听。” “他不愿意说的,我也不问。” 她看着二婶,说:“我爱他,接受他的一切。” 二婶没话说了。 “我也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亲情,所以也愿意尊重二婶一下。” 如果你再挑衅,不尊重你也行。 二婶的嘴角往下压了一点,武纪原嚼红烧肉的速度慢了,他看看幼恩,又看看自己母亲,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出哪里不对。 “而且,”幼恩拿起汤匙舀了一勺汤,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跟二叔二婶比起来,蒋政青这个孙女婿,似乎和奶奶血缘关系更近一点?” 长桌上没有人说话了。 老太太捻着佛珠,嘴角压着一丝笑意。 符若站在角落里,看着幼恩。 武纪原筷子悬在半空,终于找到了自己能听懂的部分,血缘关系。 二婶和二叔交换一下眼神,没说话。 幼恩低头看蒋政青的碗。 他安安静静坐在她旁边,从这场饭局开始就没怎么说话。 她刚才给他夹的菜。 一块排骨,一筷子菜心,两片笋,全吃完了。 碗底干干净净,一粒米都不剩。 乖乖吃饭的好宝宝。 蒋政青感觉到她的目光,偏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在桌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指,然后松开。 对于她刚才近乎表白的话,他没什么反应。 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像是早知道她的德行,根本不会被感动到。 - 那天晚饭结束的时候,二叔松了口。 一部分股权变更手续先走,另一部分涉及地产和境外资产的,手续确实复杂,需要时间。 老太太没有逼他。 老太太的意思很清楚:急什么,来日方长。 幼恩适应需要时间,产业回收也需要时间,方向已经定了,没人能再装作不知道。 - 从宴会厅出来的时候,武纪原拉住幼恩,压低声音:“你们刚才说的那些,我都没听。” 幼恩:“……” “但我就想问一件事,符若为什么要搬走?” 幼恩看着他。 他是真的在困惑,眉头拧成麻花。 “因为她不是你奶奶的亲孙女,”幼恩说,“我才是。” 武纪原想了想:“那她搬走以后,还回来吗?” 幼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 晚宴散场。 佣人端着碗碟鱼贯而出,符若站在长桌边,等最后一个佣人拐进厨房,才走向主位。 幼恩用过的汤匙还在转盘上。 老爷子位置前搁着一只茶杯。 她支开收拾的佣人。 两枚棉签,分别收入密封袋,贴好标签,塞进口袋。 刚收好,两个年轻佣人走过来。 她们看着符若,嘴唇动了动,像在斟酌措辞,斟酌完了又觉得没什么好斟酌的,直接开口:“符若小姐,你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在门口那几只纸箱里,今晚就走吧。” 符若攥紧了那两枚密封袋。 “老夫人知道吗?” “幼恩小姐吩咐的,你的车钥匙,在纸箱最右边那个盒子里。” - 符若没有再多问。 她知道,这里不会有人再留她,如果她今天没出现在陈幼恩面前,或许还能拖几天。 但她今晚的露面,注定了结局。 - 符若回到公寓的时候,门锁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 她推开门,客厅的灯亮着。 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坐在沙发上,领带松了半截,看见符若怀里的纸箱,脸色变了。 “怎么回事?你被赶出来了?” 男人语气忐忑,眼神不安。 符若把纸箱搁在玄关,弯腰换鞋:“找我干什么?” “武雁夫人今天下午改了遗嘱!” 符若走到茶几边,端起凉透的水杯喝了一口。 “陈幼恩是假的,奶奶被她骗了 第593章符若身世 很小的时候,符若和一大群孤儿,在福利院生活。 那时候,她不知道父母是谁。 院里三四十个孩子,都不知道。 但符若隐约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十岁那年秋天,院长领着一个穿灰色套装的女人走到她面前,蹲下来问她愿不愿意去一个地方读书。 那个女人不说话,只看着她的眼睛。 符若微微点了点头,说:“好。” 然后,她被带到了武家。 不是现在这处庄园,是武家在城西的一套老宅子,有院子,有书房,有先生。 琴棋书画都学,国学西学都背。 先生很严,戒尺打在掌心,肿了也不能哭。 再之后,她知道了武雁夫人的名字。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是在电视机里,新闻镜头摇过会堂,一位满头银发的夫人站在前排,绶带垂在胸前,和身旁的人低声交谈。 镜头掠过她的脸不到三秒,但符若记住了那双眼睛。 先生关了电视,说这位夫人姓武。 她们现在住的宅子,读的书,吃的饭,全是拜她所赐。 又说这位夫人的父亲是中枢智囊,门生遍及当今政坛,从部委到中枢,从京城到地方,受过武家提携的人不计其数,因此武家虽无人在朝,却是真正的话事之家。 符若不太懂中枢智囊是什么意思。 但她记住了先生脸上那种表情,敬畏,不是对权贵的攀附,是对某种更深远,更伟大意义的敬畏。 先生还说,积德行善之家,必有余庆。 武家资助孤儿,不求回报。 符若想,那她要回报。 十五岁之前,她偶尔能见到武雁夫人。 夫人不是经常来,每次来都很低调,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宅子门口,随行不超过两人。 她坐在客厅那张旧藤椅上,挨个看孩子们写的字,画的画,一个个问名字,年龄,读了什么书。 轮到符若的时候,夫人看了很久她写的《兰亭序》临摹,又抬头看了她一眼,说这孩子的字有风骨。 符若那天晚上没睡着。 因为夫人摸了她的头,掌心很暖,像老槐树在夏天的荫凉,但比树荫更像一个怀抱。 她开始留意关于夫人的一切。 知道夫人年轻时痛失至亲,知道她姐姐那一脉几乎凋零殆尽,知道白家越俎代庖把持了武家大半基业,知道夫人独自撑了这么多年,偶尔会在佛堂对着牌位啜泣。 符若听见过,没有进去。 她站在门外,在心里对自己说,等她长大,一定要好好报答这位老人。 她跪在佛堂外面,膝盖磕在青砖地上,默念了一遍又一遍。 - 十五岁生日那天,她和朋友在外聚餐。 有人来找她,两个她从没见过的男人,穿西装,皮鞋锃亮。 他们把她带到城西一家茶馆的包间,隔着竹帘给她看了两份东西,一份是她的出生证明复印件,另一份是DNA鉴定报告。 报告上写着,她与武雁夫人存在亲缘关系。 他们说,她是夫人流落在外的孙女。 他们又说,他们是武家旧部,这些年武家人丁凋零,白家旁支把持特训营,蚕食武氏产业,架空老太太,他们一直在暗中寻找武家流落在外的血脉。 查了这么多年才查到她。 符若当时没有哭。 她攥着那份报告,纸都被她手心的汗洇湿了。 信,还是不信? 她信,但信的不是那两个人。 她信的是她自己。 她想成为夫人的孙女太久了,久到这份报告拿在手里的时候,她觉得不是命运在告诉她答案。 是她在等命运把证据送过来。 她问他们,那她可以告诉夫人吗?她希望夫人开心。 他们说不行。 为首那个摘下眼镜擦了擦,语气很沉:“你看看白崇祐,他是武羡夫人唯一的后代,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可他在白家过的是什么日子?九死一生,你这时候暴露身份,不是让老太太再白发人送黑发人一次?” 符若沉默了。 他们又说,老太太身边每一个人都可能是其他势力的人,在没有把所有底细摸清之前,她的身份就是她在武家最大的护身符。 他们要求她先蛰伏,先学习,先观察。 等到时机成熟,自然会让她回到老太太身边。 符若答应了。 她没有选择。 十五岁的她没有能力辨别这些人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但她有一件事可以确认。 DNA报告是真的。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够了。 只要是真的,就够了。 - 又过了一段时间,她自己设法做了一次DNA检测。 找了一家第三方机构,蛰伏很久才弄到老太太的样本。 检测结果寄到的时候,她把报告纸贴在胸口,埋下头,肩膀止不住地抖。 她一个人在房间里又哭又笑。 那天起,她开始培养自己的棋子。 为了替老太太分忧,为了将来有一天她能光明正大地站在老太太面前,说:“奶奶,我回来了。” 她需要自己的人。 需要在特训营有话语权。 需要在武家的势力版图上有一席之地。 林若愚是第一个人。 他也受过武家资助,在底层摸爬滚打,聪明,能忍,下手狠。 符若几乎和他一起长大,观察了他很久,确定这个人心性可靠,才在一次深夜的谈话中,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了他。 林若愚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问她,需要他做什么。 从那以后,他替她卖命。 私下里帮她笼络了一批寒门出身的天才,那些没有家世背景,靠自身能力杀上来的年轻人,聪明,上进,缺的只是一个机会和一个信得过的领路人。 符若给了他们机会。 到今天,林若愚已经在特训营站稳了脚跟,而那些寒门学员也渐渐成长为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但她也彻底看清了那群“武家旧部”的底色。 他们哪是什么旧部,不过是一群知道了她的身份,想借她的血统来捞取好处的投机者。 这些年他们靠着她,在武家外围划地盘,拿资源,捞得盆满钵满,真正为武家出力的事,一件没做。 但有一句话他们说对了。 在确保武家不出大乱子之前,她不能主动暴露身份。 连白崇祐那样的天之骄子都寸步难行,更何况她。 所以她继续蛰伏,继续等。 前段时间白崇祐病危,她本来打算,等白崇祐的情况稳定一些,就把真相告诉老太太。 不管那些人同不同意,她不想再等了。 她想光明正大地站在老太太面前,喊一声:“奶奶。” 哪怕代价是把自己暴露在所有明枪暗箭之下。 可没想到,陈幼恩出现 第594章真假 这些年错认的人不少,有目的赖上武家的也不少,她本以为陈幼恩也是其中之一。 一个拿着假报告来碰运气的投机者。 可那份鉴定报告通过了。 她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几个男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扯出殷勤的笑。 “当然,她肯定是假的!这年头拿着假报告攀高枝的还少吗?但问题是,武雁夫人她信了!遗嘱都改了,咱们这些年铺的线,总不能卡在她一个冒牌货身上。” 旁边那个也凑上来,压低声音。 像是在替符若着急,语气里的贪婪却怎么都压不住:“是啊符若小姐,老太太现在什么都听她的,您又被赶出来了,咱们这步棋……” “我累了。” 符若看都没看他们,抬手揉了一下眉心,送客的意思很明确。 “明天再说。” 几个男人又对视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最后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 “那您早点休息,我们明天再来。” 另一人走到玄关,又回头看了符若一眼,见她已经拿起手机低头滑动。 这才悻悻地拉开门。 - 人走了,公寓安静下来。 卧室门开了。 林若愚从里面走出来。 男人桃花眼微微弯着,像一只刚从暗处踱出来的猫,慵懒里带着几分洞察一切的玩味。 “走了?”他说,“这几个蠢货,连卧室藏人都没发现。” 符若看他一眼,没有接这个玩笑。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两枚密封袋,递过去:“陈幼恩和老爷子的比对样本,你拿去测。” 林若愚接过棉签袋,在指间翻转了一下,桃花眼里那层玩味慢慢收了。 他知道符若背后有这样一群人。 这些年,他们像水蛭一样吸附在武家的旧伤口上,捞自己的好处。 但他也清楚,符若从来不是他们的傀儡。 “你不信任他们。”他说。 符若抬眼看他,她的眼睛很累。 “他们不可信,林若愚,我们一起长大,我更相信你。” 林若愚把棉签袋揣进衬衫口袋,贴着胸口。 他没说“你放心”之类的话。 他只是在口袋里轻轻拍了一下那两枚样本,说:“初三那年你告诉我你是谁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你的事,我兜底。” 符若父亲当年救过他,资助过他,他能从最底层走到特训营,一半靠自己的脑子,另一半靠武家给的那口饭吃。 报恩是应该的。 “听说陈幼恩有一对养父母,”他话锋一转,“我已经让人去找了。” “尽快。”符若说。 她说不着急是假的,毕竟现在武家几乎被陈幼恩把持着。 检测报告为什么会出问题? 而且陈幼恩也对百合花过敏。 这件事在她脑子里转过太多次,每次转回来都多一层心惊。 会不会她是白家故意安排过来的? 白珊珊和赵家联姻不成,干脆弄个假的塞进来,把水搅浑。 把武家最后一点家底也拖进泥潭? “安排在白家的暗线透了消息给白珊珊,”林若愚说,“白珊珊当场就去了她爸妈那儿,白家很震惊。” “看白家后续怎么办吧。” “陈幼恩应该不是白家安排的。”林若愚忽然说。 符若看向他。 “或许其中有误会陈幼恩不是那种人,”他顿了顿,回想起什么,“她最开始到海城,应该只是为了蒋政青。” 符若还是看着他。 “但她有些地方确实……”林若愚说到一半,一抬头,撞上符若的目光。 她看不出喜怒:“你对她评价很高。” 林若愚不是第一次见她生气,但这一次她的情绪转得太快,他甚至没来得及捕捉到转折点在哪里。 他只是如实说:“我在想,如果她真有什么目的,要早做打算。” 符若轻轻笑了一下:“没关系,出不了大乱,她是假的这件事,武家还有一个人知道。” 是谁,符若没说,林若愚也不问。 他把那两枚样本从口袋里取出来,对符若晃了一下。 “那我现在送去。” - 林若愚推开公寓楼下的铁门。 停车场里几盏路灯坏了大半,阴影里一辆黑色商务车安静地趴着。 他没往那边看,径直走向自己的车,拉开门,发动引擎。 尾灯在夜色里红了一下,拐出停车场。 商务车里,副驾上的男人把烟掐灭在车窗沿上,烟灰被风吹散。 他一直盯着林若愚的车尾灯,直到那点红色消失在街角,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那丫头心跟我们不齐。” 后座有人接话,语气里混着不满和一点点被压着的忌惮。 “白眼狼,白养她那么多年。” 主驾上的男人手指敲着方向盘,沉吟了片刻。 他比另外几个年长,开口的时候,语气里有衡量,也有几分不得不承认的欣赏:“但不可否认,符若能力是有的,否则怎么能在老太太跟前混那么好,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赶出来。” “那也废物!” 后座另一个声音嘟囔:“早知道当初就该选个更机灵的,现在怎么办?遗嘱都改了,咱们这些年铺的线……” “身份被顶替,那丫头不会坐以待毙。” 副驾打断他,重新摸出一根烟。 “且等着看吧,她你还不了解?心高气傲,想把所有人都拿捏住,都了解透,再说,她精得很,贸然亮明身份,一定会被白家和二房同时针对。” “倒不如敌在明我在暗,白崇祐一死,武家就是她的,但也正因为这样,被人捡漏了。” 后座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接话:“她倒也沉得住气,这两天硬是没跟武家透底。” 副驾吐出一口烟:“来了个活靶子,替她把暗地里针对武家后嗣的敌人全引出来,她高兴都来不及,正好一次性引蛇出洞,一网打尽。” “还一网打尽?”后座那人嗤笑,“一个小丫头骗子。” “但她也镇定不了多久,”副驾说,“老太太已经开始改遗嘱了。” 主驾忽然笑了,意味深长。 “这就是把孩子养大了的好处,自己会给自己争取利益,省了我们不少事,”他声音浮上一层贪婪,“这丫头要真能回得去,白崇祐一死,她来继承武家产业,那咱们……” 几个男人在烟雾里交换了一个眼神。 有人低声笑了,有人往后一靠。 副驾啧了一声,把还剩半截的烟又掐了,觉得麻烦。 “就是还得和白家抢地盘。” “白家名不正言不顺,”主驾不以为意,“再说了,分就分点,反正这京城欠武家的债,多着呢。” 后排有人问:“欠债?” “不然?”主驾冷笑一声,“你以为为什么京城某些所谓世家,都不敢跟武家来往?” 副驾靠在椅背上,声音从烟雾里传出来,比刚才低了几分:“唉,几十年前的事了,斗米恩,升米仇啊。” 那是动荡年代的事了。 武家出钱出力,扶了多少人站起来,保了多少家不倒。 结果恩情太大,大到某些人这辈子都还不起。 还不起怎么办?干脆在武家危难时落井下石。 推一把,省得永远欠着。 从那以后,那些被武家扶过的人绕着武家走,生怕被提起旧事。 主驾说:“但话又说回来,万一武家这次找回来的,是真的……?” 副驾也沉默了一拍。 他把烟头碾在烟灰缸里,缓缓呼出最后一口白雾,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当年明明快病死了,被咱们扔了,怎么又活着回来了?” “还真是命大 第595章真的也能变成假的 车窗降下一条缝,副驾男人盯着符若公寓那扇亮着灯的窗,忽然笑了。 “真的也能给她变成假的。” 他手搭在车窗沿上,语气轻巧:“一个小丫头片子,在外面流落那么多年,京城无依无靠,拿什么跟一群人精斗?” 主驾也笑:“这话倒是,真真假假。” “到最后还不是看谁的人多,谁的声音大。” 后排那人往前探了探身子,胳膊肘架在前排座椅中间,压低声音:“那丫头的底细查过没有?之前在哪儿生活,跟什么人接触过,有没有什么把柄?” “还没来得及细查,”副驾说,“不过这种事,查起来也不难。” “查完了呢?”后排问。 车里安静了片刻,然后主驾先开口。 “找几个她待过的地方,学校,同班同学,关系好的给点甜头,关系不好的给个台阶。邻居更简单,老人家给钱,年轻人给机会,谁不想要个顺水人情?” 另一个男人接过话,思路越说越顺。 “让她班主任说一句‘这学生以前就爱撒谎’,再找个老邻居‘不经意’提一句‘她小时候手脚不干净’。不用说得太满,说个七八分,剩下的让人自己去猜。” “还不够。” 副驾又接话:“让她大学老师出个证明,说她经常深夜外出,怀疑她在外面做不正经的营生。再找个她的同学或者认识的人,站出来说她行为不检。” 主驾听到这里,笑了一声。 “对,人证越多越好,一个人说,那是诬陷;三个人说,那是争议。” “十个人说,那就是真相!” “最好再弄几份纸质材料,”后排那人补充,“病历,欠条,处分记录,哪怕真假参半,只要纸面上有东西,传出去就洗不干净。真真假假混在一起,谁有那个闲工夫去一条一条核实?” 副驾慢悠悠地总结:“她想证明自己是真的,就得上蹿下跳去自证,她越自证,越像心虚。老太太疑心病重,就算不全信,心里也会留根刺。” “只要这根刺扎进去了,再加上符若的手段。” “管她是真是假,都够她喝一壶!”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商量完,纷纷笑起来。 笑声闷在车厢里,像一群分食猎物的鬣狗在低声呜咽。 主驾抹了一下嘴角:“那丫头的身份信息回头给兄弟们发一份,多派几个人去打探一下,南城,海城,她待过的地方一个别漏。” “看她之前在哪儿生活,跟什么人来往,有没有什么把柄可抓。” 他顿了顿,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后排几个人:“找到人,该给钱的给钱,该许诺的许诺,想让一个人改口,太容易了。” “谁还没点求而不得的东西?” 几个男人脸上挂着同样的笑。 副驾往椅背上一靠:“就这么办,真的也能给她变成假的。” 话落,沉默几秒,忽然又开了口。 声音里那层势在必得的笑意淡了几分,多了一丝近乎怜悯的叹息。 “说起来,那小丫头也挺可怜。年纪轻轻,羽翼未丰,又没有根基,连点自保的手段都还没长全,就急着回来认亲,殊不知这扇门一推开,往后每一步都是刀尖。” “用不了多久,不用我们动手,光是这四九城里等着分武家一杯羹的人,就能把她生吞活剥了。” “……” - 二房一家走了。 幼恩坐在卧室里,对着电脑屏幕,查着二叔提到的那些产业。 能源板块的股权结构,地产的控股链条,两个私募基金的备案信息。 截图,归档,建文件夹。 这些东西她迟早要全部吃透。 她托着腮,盯着屏幕上一行行数据,脑子里在盘人。 专业上的事,她第一个想到的是王绍清,海城商圈摸爬滚打这些年,这些东西他闭着眼都能讲明白。 想找他,想见他。 但又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 王绍清大部分产业都在海城,武家这个层级,牵扯的是京城核心圈子的利益,商不与官斗,她不能把他卷进来。 况且,她也不希望他这么快进入那些人的视野。 虽说某些人想查她,八成能翻出以前在海城王绍清追过她的事,但只要他们都不承认,谁也没有实质证据。 王绍清这张牌,暂时不能动。 正想着,浴室门响了。 幼恩抬头,蒋政青洗完澡出来了,睡衣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领口微微敞开,锁骨和喉结之间那一段皮肤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 他以前洗完澡,不会再到她这边来。 他一直很有分寸,绅士感十足。 所以这会儿他穿着睡衣走出来,幼恩确实有点惊讶。 但,刚好。 “蒋政青你过来,给我讲讲今天二叔提到的那些产业,还有二房一家的底细。” 蒋政青在她旁边坐下。 沙发垫陷下去一点,她肩膀碰上他手臂。 他洗完澡的热气扑面而来。 幼恩看他一眼,他仿佛未觉,一本正经,神清气爽。 幼恩重新看电脑屏幕,手指在触控板上划了一下,点开一个能源项目的资料:“二婶今天说这个项目在重组阶段,从哪一年开始的,重组什么,谁在阻挠?” 蒋政青把电脑搁腿上,从第一个项目开始给她梳理。 幼恩本来还盯着屏幕。 但他的手握着电脑的边缘,手指修长,指节干净,讲到关键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两下。 肌肉轮廓在暖光下很柔和,但很有力量感。 “他说手续复杂,不全是真的,这些产业里至少有四成,他不拖着,不找借口,明天就能交接。但他今天在你面前提认亲宴,就是想把时间往后拖,拖得够久,账就够平,关键是,你觉得你奶奶还有多少心力?” 分析着,蒋政青他抬头。 发现幼恩正盯着他看,眼睛里的焦距早就从屏幕移到了他脸上。 “你在听吗?”他问。 “在听,”幼恩眨了一下眼,“就算老太太等的了,我也等不了。” 蒋政青看她一眼,把电脑合上了。 “明天再讲,今天你听不进去。” “嗯……?” “你盯着我喉结看了半分钟。” 幼恩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笑了。 她在他面前不怎么掩饰,被戳穿也不脸红:“那你非要说出来?其实我刚刚在想,那个项目估值多少。” 谎话,蒋政青没拆穿她。 她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偏头看着他,忽然换了个话题:“这些产业收回来之后,你帮我打理。” 蒋政青没说话。 他靠在沙发扶手上,两条腿伸开,脚踝交叠。 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你其实不一定要解除婚约,武家和赵家有很多产业重合,合作很深,能源那块有两个项目是交叉持股,地产也有几个盘子跟赵家绑着 第596章你直说,我未必不给,未婚夫 “一时半会儿,撇不干净,婚约在,交接更顺。” “我不会结婚。”幼恩说。 “所以婚约一定会退?” “当然。” 他停了一拍,看她的目光比刚才深了一层。 “你不要婚约,不代表你不要赵宗胥。” 幼恩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 他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直直地看着她,等她回答。 “你看见了?”她问。 “看见了。”他答。 特训营走廊里,赵宗胥把她逼到墙上,她仰着脸看赵宗胥。 再近点,赵宗胥就能亲上她。 难怪,幼恩想,难怪他今晚那么沉默。 那她嘴快说的那几句荤话,说看过他的*!*?! 蒋政青该不会也听到了? 她把电脑拿开,看着他问:“特训营,我亲你的时候,你怎么想?会不会觉得我只是在演戏?” 好好的商业谈判,切换了频道。 蒋政青看着她,没有否认:“一半一半。” “哪一半?” “你踮脚的时候是演戏,你拇指垫在自己唇上,是真心。” 幼恩笑了,歪着头看他。 他这种人的可怕之处就在这里,什么都看得穿,什么都不藏着。 对赵宗胥,她每一句话真真假假混着说。 对蒋政青,她一个小动作都瞒不过。 “所以你不生气?”她问,“我跟赵宗胥在走廊里……” “不生气,”蒋政青说,“但不是不嫉妒。” 话落,他看她,眼睫半压着,被他常年压着的情绪在慢慢浮上来, “我从小就喜欢你,你不知道吗?” 幼恩的呼吸顿了一拍。 她是知道。 蒋政青从来不装,他所有的好都摆在明面上。 “我对你有欲望,也不是今天才有。” 蒋政青的目光很坦荡。 赤裸裸,不逼她回应,只陈述。 对于今天那一幕带给他的冲击,对她那几句话带给他的刺激,他需要通过向她陈述他情感的方式宣泄。 他不想把自己克制疯掉。 “赵宗胥这个人,手段狠,有底线,对妹妹护短。” “他看你的眼神,是想独占你。” “你对他有感觉,但没到非他不可。” “你对他说的十句话,有五句真。” 他一连几句,提点她。 “……” 幼恩想了想他这话,不得不承认,蒋政青说的很对。 “你连这个都看得出来?” “我看人很准,”蒋政青说,“但我看你的时候,偶尔不太准。” 他又往前靠了一点。 这一次的距离,已经不是谈话的距离。 他呼吸的温度打在她额角,他喉结就在她视线正前方。 幼恩大脑清醒了一点。 “你说这些,是在给我做分析报告,还是在给自己争取什么?” “都是。” “你今晚不太一样,平时你能忍。” “今晚不想忍了,你对我有感觉,你也喜欢看我,但你心里排第一的不是我,也不是温舟铠,这我知道。” 他什么都看得透。 “所以你来我房间,是来跟我摊牌的?” “是。” “摊完了呢?”她从茶几上拿起一颗葡萄,捏在指尖慢慢地转,“蒋政青,你今晚想要什么?” “温舟铠有的,都想试试。” 幼恩把葡萄放回果盘里,被他的直白惊到,看他一眼,手指缓缓碰上他膝盖。 蒋政青垂眸扫一眼她的手。 “你今天在特训营亲我的时候,你留了余地,我也有余力,但现在,你再碰我一下,我留给自己那点冷静的余地就没了。” 他把那只手轻轻放回她的膝盖上。 幼恩收回手,目光从他脸上慢慢往下走,没有刻意避开什么。 “你听到了多少?” 蒋政青看她:“你希望我听到了多少?” 幼恩嘴角弯起来,开始哄一只明明已经快压不住,却还在拼命克制的野兽。 她倾身靠近,嘴唇停在他耳边。 “一墙之隔,两天了,你直说,我未必不给你,未婚夫。” 蒋政青手指在她腰侧收紧。 她玩心更重:“你说都想试试,那你为什么不动啊?蒋政青。” 回应她的是男人一声轻笑。 下一秒,她后脑勺被扣住,蒋政青吻了下来。 他吻得比露台更用力。 舌尖扫过她的下唇,辗转深入,呼吸全打在她脸颊上,滚烫,把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按。 她跨坐在他大腿。 他这次确实吻得不留余地。 她微微发颤,他察觉到,手指沿着她的脊骨一节一节往下捋,像安抚一只终于被他拢进怀里的小兽。 手掌的温度透过棉布渗进皮肤。 忽然,他停下了。 手从她脊骨上移开,松松环在她腰后。脸埋在她肩窝里,呼吸一点一点平复下来,喉结慢慢滚动。 欲望还没平息,但他不再动了。 “蒋政青……?” “等我手好了。”他说。 “等你手好了?”幼恩的声音还带着喘,靠在他怀里微微仰起脸,“你手只是扭伤,又不是断了。” “体验感不好。” 幼恩愣了一拍,笑了,从他怀里微微挣开一点,低头看他。 “蒋政青,你亲我怎么不想体验感?” “那时候没空想,”他看着她,目光很诚实,“现在有空了,所以想清楚了。” “想清楚什么?” “第一次不能凑合。” 幼恩低下头,额头抵在他锁骨上:“你刚才还一副今晚不放过我的架势,现在跟我说体验感。” “蒋政青,你是不是不行?” 他不吃她这套刺激,把她从自己锁骨上拎起来,看着她的眼睛。 浴.火.还烧着,但声音很稳。 “如果你很想,我也可以,但可能会让你辛苦一下。” 幼恩脸一烧,瞪他。 他一本正经:“等这只手好了,你想怎么样都行。” “你就不怕等到手好了,我去找赵宗胥。” “你不会,赵宗胥现在于你而言,是个麻烦。” 但他属实没想到,她会和赵宗胥…… 这就是姻缘天注定吗?兜兜转转。 “那我去找温舟铠。” 他手扣在她后腰上,微微动了一下,她感觉到了。 贴得太近,变化藏不住。 她不说话了。 他却饶有兴致看着她怕惹祸上身的样子,想到什么,眼神逐渐暗下去。 “陈幼恩,你很爱说谎。” “嗯?” “你分明没看过 第597章我对他确实有点兴趣 幼恩蔫了一下。 她确实没看过,那几句荤话是故意说给赵宗胥听。 心里莫名生出点愧意。 “抱歉,蒋政青,”她说,声音比刚才老实很多,“挺不尊重你的。” “不会,早晚的事。” 幼恩抬眼看他。 他语气准确,笃定,不附加任何多余的情绪。 看得出来,他打心底就是这么认定的。 “蒋政青,”她从他怀里坐直了些,看着他的眼睛,“我希望你的世界只有我。” “不用希望,事实如此。” “我让你去管武家的产业,你懂我的意思吗?”她说,“我把后背交给你,你接不接?” “接。”他半点犹豫都没有,“你放心去做你的事,后面有我。” 幼恩轻轻点头。 她身边能信的人不多,蒋政青算一个。 因为他从来不让她猜。 喜欢就是喜欢,想要就是想要,连嫉妒都摊在桌面上。 “那你现在对赵宗胥什么想法?”他忽然问,“下午在走廊,你跟他说的那些话,有几句是真的?” 他身形还是平日里松弛懒散的模样,视线却牢牢锁在她脸上,一刻没挪开。 “一半一半。”她用了他的原话。 “哪一半是真的?” “退婚是真的,不退婚,赵家早晚要拿婚约来换武家的资源,我不可能给他这个机会。至于赵诗蓝的那件事,我只是顺水推舟,既能卖赵宗胥一个人情,又能让特训营那帮S级闭嘴。” “另一半呢?” “另一半,”幼恩想了想,“我对他确实有点兴趣。” 蒋政青嘴角轻微扯了一下。 幼恩盯着他细微的神情,忽然反应过来:“你说你看人很准,那你觉得赵宗胥知不知道我在戏耍他?” “知道。”蒋政青说,“他比谁都清楚,但他还是会来找你。” “为什么?” “因为你给他的那点真话,他分不清你是真的还是演的,他越想分清,就越放不下。” 幼恩安静两秒:“那你再分析分析,我对他真喜欢还是假喜欢。” “都有。” “你这回答也太省事了。” “你对他有感觉,但没到非他不可,说白了,你挺吃他那张脸。” “那看我跟他那样,你心里什么感受?” “荒唐。” “哪里荒唐?” 蒋政青笑了,当初他费力阻止赵宗胥动她,兜兜转转,在所有人不知道的时候,她竟然和赵宗胥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我看着你一步步把他套进来,觉得你厉害,也挺离谱的。” “这件事对你来说,挺不公平的。” “没什么公平不公平,你做任何事都有自己的考量。” “你怎么确定?” “你刚才明确说要跟赵家退婚,还直言不会成婚,退婚这件事我信是你的本意。可你主动去找他,根本不是只为了结婚约,要退婚不用你亲自上前撩拨试探。你见他,纯粹觉得这人有意思,长相合你胃口,经得起你逗,被你气得不轻却拿你毫无办法。再加上从前他得罪过你,你就想故意戏耍他,看看他的底线到底在哪。” 幼恩听完他一番剖析,轻笑一声:“他本性高傲,说我给不了他想要的东西。” 蒋政青听不出喜怒:“你给到他的东西,其实不少。” “我只是动了动嘴皮,就被他嫌弃了。” “赵宗胥那种人不会退缩。他会回去想清楚你到底要什么,然后再来找你。” 幼恩起身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进去,后背靠住床头,把长发拨到肩侧,“那你呢,今晚跟我说这么多心里话,是怕我撩赵宗胥撩过界,还是怕我把你撩得乱了分寸?” “都不是。” 蒋政青站起来,走到床边,看着她:“我只是想起来,我从赵家出来那天,赵宗胥看我的眼神,恨不得当场彻底废了我。” 话说到这,他停顿片刻。 “那天,和他今天看我的眼神,完全不一样。现在他看我,大概很想再揍我一顿,不过不是因为公事。” 不是公事,那就是私事。 幼恩没接这个话。 她想起赵宗胥在露台上看见她和蒋政青接吻时那个表情。 从上下级,这种转变放在谁身上都得缓一阵。 不过赵宗胥大概不需要缓? 他那种人,越有挑战性,越往前冲。 只是她忽然好奇,赵宗胥对她,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那你客观说说,我对赵宗胥几分真心?”她存心考他。 “三分。” 三分就够赵宗胥受的。 “才只有三分?”幼恩笑了声,“那我对温舟铠呢?” “五分,比赵宗胥多一点,但同样谈不上非他不可。” “那对你?” “我不给自己打分。” “为什么。” “因为我看你的时候不准。” “你刚才说你今晚不想忍了,你忍了多少年?” “我第一次遗*开始算。” “?” “那时候我就知道完了。” “什么完了?” “本来还能当个哥哥。” 幼恩安静了片刻:“你今晚说了这么多,中心思想是什么?” “没什么中心思想,我要是今晚不来,你满脑子想的一定不会是我。” “吃醋?” “吃了很多年,不差今晚这一顿。” “蒋政青,你手腕还要多久才能痊愈?” “再养两天。” “两天之后呢?” “你想怎么样都行。” “我想怎么样,”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逗弄的意思,“你知道我想怎么样吗,你就说都行。” “知道。” “说说看。” “你想把婚约退了,把产业收了,把武家稳住。在这中间,你需要一个让你放松的人。”他看着她,“这个人之前是温舟铠,现在是我。” “你把自己说得跟工具人似的。” “工具人不会吃醋,我会。” “那你刚才还说不给自己打分,是怕分太低,还是怕分太高?” “怕分太高,分太高我就不客观了。” “你对我什么时候客观过?” “现在就很客观,对赵宗胥的三分是真,温舟铠的五分也是真,但我不用打分。我是那个你确定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走的人,这个位置不需要打分。” “蒋政青。” “嗯。” “你就不怕我听完这些话之后,更肆无忌惮地去找别人。” “你本来就肆无忌惮。” 幼恩:“……” 这话倒没 第598章你也没赢 “符若,”蒋政青忽然转换话题,“这个人你必须多加提防。” “我清楚,”幼恩收敛笑意,眼底柔软尽数褪去,覆上一层冷意,“她被赶出武家,绝不会善罢甘休,还有林若愚,一直在特训营盯着我伺机而动。” “上次那场暗杀,背后牵扯没那么简单。”蒋政青提醒她。 “我心里有数。” “早点休息,想再多也解决不了眼下的事。明天律师会上门,签字之前你还要跟老太太核对全部条款。” “你不回自己房间睡?” “不回。” 蒋政青绕到床的另一侧,把枕头拍软放在她身旁,顺势躺下。 幼恩闭上眼睛,隔了几秒又重新睁开。 “蒋政青,我没那么好,你从小看大的那个陈幼恩,跟我现在不是同一个人。我身边人太多,事太多,你把自己交给我,会伤害你的自尊。” 她侧过头看向身侧的男人:“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蒋政青撑着半边身子,低头看她。 “你说的这些,我想过很多遍了,答案自始至终,都是把自己给你。” 幼恩没出声。 她转过身面向他,手指轻轻攥住他睡衣衣襟,带着一点生涩的依赖。 “蒋政青,你会不会睡不着?” 他身上的躁动半点没有平复。 “肯定睡不着。不过你躺在我身边,该辗转难眠的另有其人。” 幼恩:“……” 有道理。 - 凌晨一点,拳击馆的灯只开了擂台顶上那一排,影子投在地板上,像一座牢笼。 陈京年咬住拳套的魔术贴,一扯。 赵宗胥从更衣室出来,拉链还没拉到底,看着擂台上的人。 “大半夜把我叫来,就为了这个?” 陈京年没答,他脱了外套,后背几道血痕。 赵宗胥看见了,没问。 “上来。”陈京年说。 赵宗胥戴拳套的方式和陈京年不同,不紧不慢。 两个人隔着两步远对视。 没人喊开始,同时出手。 前三个回合是试探。 陈京年的拳快,擦过赵宗胥颧骨,收回来的时候带着风声。 赵宗胥的拳重。 陈京年偏头躲开赵宗胥的直拳,反手一记摆拳砸在赵宗胥肩胛骨上。 赵宗胥闷哼一声,后背撞上围绳。 “后背有伤还跟我打?” “从小到大,你没赢过我。”陈京年说。 赵宗胥看着他,不说话了。 接下来几回合节奏全变了。 陈京年不再收着力,赵宗胥也不再躲他的左拳。 两个人在围绳之间来回碾压,拳套砸在肌肉上的闷响和喘息声混在一起。 陈京年后背的伤口裂开了。 衬衫上洇开的深色面积越来越大,但他没停。 赵宗胥挂了彩,也没停。 最后,是赵宗胥一记重拳把陈京年逼退了两步。 陈京年伤全裂了,血淋淋。 赵宗胥也喘,两个人隔着一步半的距离盯着对方,像两头刚撕咬完的狼。 “休息。”赵宗胥先开口。 陈京年没反对。 两个人各自退到围绳边,靠着绳圈坐下来。 陈京年拧开水瓶灌了一口,水从嘴角溢出来,混着汗淌过下颚。 赵宗胥没用毛巾,拿拳套蹭了一下嘴角的血,低头看了一眼拳套上的红色,笑了一声。 “你小时候就这样,输赢都要自己扛,别人碰一下都不行。” “你小时候也这样,”陈京年把水瓶搁在地上,“你爸让你学拳,你第一天就把教练打伤了。” “那教练先动的手。” “他只是让你扎马步。” “我那时候才七岁。” “七岁就知道记仇。” “记到现在。”赵宗胥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记到现在。 彼此都清楚这句话不只是在说教练。 “你后背那伤,你家老爷子打的。”赵宗胥不是问句。 “祠堂跪了一夜。” “跪出什么结果?” “跪出今天想揍你。” “那你也没赢。” “你也没赢。” “……” - 经过这几天的沉淀,特训营的一些正常任务流转已经快瘫痪。 这也是林若愚找幼恩的其中一个原因。 特训营这边可以让步,她的风头也该收敛一点了。 幼恩同意,C级已经过滤了一半。 走了不少人。 她也履行了诺言,蒋政青和温舟铠给她讲过不少特训营的晋升漏洞,她通过那些漏洞外加某些手段,也确实把那些人送上了B级。 留下的,都是自愿放弃晋升通道,愿意跟着她抱团的人。 齐艳菲整理了一些学员信息,加上温舟铠告诉她的,哪些人可用,薄弱的地方在哪,曾经受过的伤,特招,成绩,关系户,包括C级一些可用的人。 让幼恩慢慢形成一个可行的计划,培养特训营的人才。 C级,齐艳菲熟。 幼恩也跟C级的每个人都透了底,让齐艳菲去跟他们交涉每个人未来的发展方向。 S级,A级,她也不会放弃。 该用的人,她也会用。 更何况,现在赵诗蓝已经不在了。 但要用到S级,A级,光是现在的权限还不够。 让温舟铠一个人来对抗,温舟铠可以,但一定会有危险,更好的办法还是一边先培养C级的势头,一边慢慢进入权力体系。 进入权力体系不难,但需要一个契机。 要先把特训营从白家手里夺回来。 但在夺回特训营之前,她需要先解决内患。 符若和林若愚的来历,务必先搞清楚,尤其符若,给她的感觉很奇怪。 - 一大早,幼恩来到特训营宿舍。 齐茗站在门口,齐艳菲拎着文件夹风风火火往外赶。 两个人,一个欲言又止,一个急着出门。 齐艳菲眼尖,先看见了她。 “幼恩姐?”她把面包从嘴里拿下来,“你怎么过来了。” 幼恩走过去,看了一眼明显有话要说的齐茗,又看齐艳菲。 “找你有事,你跟我出来一趟。” 齐艳菲没动,她看看幼恩,又看看齐茗,脚步黏在原地。 “齐茗,你不是有话要跟幼恩姐说 第599章而且陈幼恩从来没看轻过她 幼恩看着齐茗那张纠结的脸。 这姑娘挺有意思,当初选了赵诗蓝,现在赵诗蓝不玩了,她被晾在半空中,上不去下不来。 加上她骨子里好强,从前整日逛街约会的齐艳菲现下拼得拼命,她心底那股焦躁会压不住地往上翻。 幼恩看得透她眼底的纠结。 但懒得戳破。 齐茗向来是这副模样,看着温和软和,内里主意极硬,她自己没想通透,旁人再多开导,也落不到她心上。 这人看着难懂,细品又简单。 早上从武家带出来的酥皮点心还留着余温,幼恩分了一份递过去。 齐艳菲低头瞥了眼手里啃剩一半的面包,心头一热,瞬间把一旁沉默的齐茗抛在脑后。 “幼恩姐,你也太疼我了。” “吃完干活。”幼恩转手发过去一份文档,里面是C级近期任务清单,附带联络群链接。 齐艳菲草草扫过,条理分得清清楚楚。每个人的分工,对接时段都用色块标注,就连谁和A级私下交好,谁近期状态差不宜安排重活这类细碎小事,全都备注得明明白白。 “我回去就按这个安排下去,绝不出半点差错。” 幼恩淡淡应了声,又把温舟铠的名片推给她,让她加上,拿不准的事直接问人。 齐艳菲有点犹豫,想起那天当着温舟铠的面和幼恩聊起谁更厉害那回事,有点躁得慌。 “他会通过我的好友申请吗?” 幼恩顿了顿,好问题。 她还没来得及给温舟铠发消息,对方的截图先一步传了过来,紧随一句:“老婆?” 幼恩回:“加她。” 温舟铠秒回:“有奖励吗?” 这家伙,加个好友也讨价还价。 幼恩:“没有。” 温舟铠:“我现在去特训营找你,成吗?” 幼恩:“不成,乖哦。” 末尾附带一张小狐狸摇尾巴的表情包。 不是不想见他,是现在她身边眼线太多,他一来,不知道会被谁盯上。 发个表情包哄哄他算了。 他应该吃这套。 齐艳菲正凑着鼻尖闻点心香气,手机叮咚一响,好友申请直接通过。 幼恩收回手机,淡淡开口:“去吧。” 齐艳菲瞥了眼一旁站着不吭声的齐茗,没多寒暄:“那我先走了,幼恩姐。” 幼恩嗯了一声。 - 齐艳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狭长过道里只剩幼恩与齐茗二人。 齐茗依旧垂着头闷立原地。 幼恩一开始没有主动搭话,给足她安静消化情绪的余地。 但一直大眼瞪小眼也不是个事。 “你以后什么打算?” 齐茗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会直接问到这个。 她张了张嘴,又低下头:“不知道。” “你之前跟的是赵诗蓝,现在她走了,你只能继续待在C级,一点点往上升。” 齐茗的手指绞了一圈,大概是猜出来幼恩能留给她的时间不多,终于问出来了:“我还能跟着你吗?” 幼恩淡淡投过去一个眼神。 齐茗心底发虚,却清楚这是她仅存的机会,硬着头皮迎上那道视线,眼底一片坦诚。 她自己都说不清这份底气从何而来。 早先一心偏向赵诗蓝,早已暗自将齐艳菲她们视作对手,此刻再开口讨要依附,难免难堪。 “其实我今天不是来找齐艳菲。”幼恩说。 齐茗抬眼看她:“找我?”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是通过特长进的特训营。” “是。” “你擅长什么?” “引经据典,查阅文献,从细枝末节里捕捉史实,”齐茗说,“我来特训营之前,翻译过一份缺失的地方历史文献,那时候没人看好这个项目,资料散佚了大半,我一家一家走访当地的老人,翻族谱,对碑文,从口口相传的民谣里筛线索,花了四个月才拼完整。后来这份文献被收进了特训营的学术档案库,我是凭这个破格录取的。” 幼恩点点头,和她查到的差不多。 齐茗这个人,有耐心,有恒心,有坐冷板凳的定力。 她可以一个人在故纸堆里泡几个月。 也可以为了核实一段口述史走几十里山路去找最后一个会说那种方言的老人。 这种沉得下心的本事,齐艳菲没有,温舟铠也没有。 这不是天赋,是品性。 是独属于女性,代代绵延的柔韧,不张扬,不诉苦,扎根贫瘠干裂的泥土,默默独自开出花。 “我可以给你机会。” 幼恩收起手机,看着她:“但你拿什么来回报我?外面的诱惑那么多,我怎么相信你会一直忠于我。” 齐茗静立片刻,突兀岔开话题,问了句毫不相干的话:“如果一开始我就跟着你,我们会成为朋友吗?” “不会,我这辈子,只有一个朋友。” 幼恩收回目光,实话实说:“你心不定,摇摆的时候太多。就算我要交朋友,也不会找你这样的人。” 齐茗的脸白了一瞬。 “但这恰恰也是你的优点,”幼恩说,“你知道历史上有个叫豫让的人吗?” 齐茗抬眼看她。 “豫让最开始投靠的是范氏和中行氏,都是当时最显赫的家族,但那两家只拿他当普通门客对待,他就走了。后来他投到智伯门下,智伯以国士之礼待他。” “别人把他当一把可以随手丢掉的刀,智伯把他当成一个人。” “后来智伯被赵襄子灭了族,头颅被漆成酒器,豫让说,士为知己者死,他改名换姓,吞炭漆身,毁了自己的容貌和声音,埋伏在桥下刺杀赵襄子。赵襄子问他,你以前也投靠过别人,怎么偏偏对智伯这么死心塌地。” “他说,以前那些人把我当普通人对待,我就用普通人的方式回报,智伯以国士待我,我便以国士报之。” 听完一整段故事,齐茗缄默不语。 幼恩也没有再多半句阐释。 话不必说得通透,能悟几分,全看齐茗自己。 “话说到这儿,听不听得懂是你的事,”幼恩直起身,拉了拉肩上滑下来的外套,“想好了来找我。” 话音落下,她转身迈步离开,边走边续上话音。 “齐茗,你那份文献,我让人从档案库里调出来看过。走访记录里有一段,你说那位老村长握着你的手说,没有人问过他们这些事,几十年来,你是第一个。你以为我在招兵买马,其实我只是在找另一种人……” “别人看到废墟就绕着走,你们会蹲下来挖骨头。” 幼恩走了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句话。 “我能为你做什么?” 她回过头,看了她两秒:“你确定跟着我?” 齐茗说:“你刚才说的那些,我听懂了,我确定,我想要的你能给我。” 而且陈幼恩从来没看轻过 第600章等白家曝光 幼恩从宿舍出来,有点冷,蒋政青等在外面。 周星锦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他对面。 两个人不知道在聊什么。 准确来说,是周星锦拉着蒋政青在聊。 看见幼恩过来,周星锦止住了话茬,也收敛了看蒋政青的目光。 蒋政青远远走过来接她。 周星锦在那边没动。 幼恩低声笑:“你脾气真好。” “嗯?” “周星锦看你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稀有品种的猴子,你竟然也能忍。” “他以前对你不错。”蒋政青说。 幼恩看他一眼。 周星锦也就崩了不到十秒。 幼恩不看他,不搭理他,他还是自己屁颠屁颠走过来了。 “徐凤易让我来的,帮你忙。”他下巴微微昂着,等一个反应。 “哦。” 周星锦那股火噌地窜上来,就一句哦? 他在门口吹了半个钟头的冷风,她出来先跟蒋政青咬耳朵,对他就是一句哦? 他冷哼:“我长这么帅,真是便宜你了。” 她学他冷哼:“便宜没好货,我不要。” 周星锦被噎得喉结滚了一下。 幼恩没再理他,侧过身靠在蒋政青耳边低声嘱咐了几句。 蒋政青听完看了她一眼,有点意外,但还是点点头,去找林若愚了。 没几秒,齐茗从宿舍出来,通红着眼睛,怯生生看了看幼恩,人也朝某个方向走。 幼恩收回目光,落在周星锦身上。 他穿了件薄卫衣,领口被风吹得松松垮垮地挂在锁骨上,鼻尖冻得发红,那头扎眼的头发在晨风里乱糟糟地支棱着。 漂亮是真的漂亮,疯也是真的疯。 大清早穿这么点站在门口等,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你穿这么少,不冷吗?” 周星锦没动,也没开口,像是没听见。 “你穿这么少不冷吗?”她又问了一遍。 周星锦还是不说话。 幼恩扭头就走,手腕被一把攥住。 周星锦把她往回一拽,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让人挣不开又不至于疼。 “哦,原来是在跟我说话。” 他声音很轻,混着清晨的凉意,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欠揍的得意。 “……松开。” “开玩笑的,我错了。”他立马松了手,但又没完全松,手指从她手腕滑下来,勾住她小指,晃了晃,“别走啊,我一大早跑来等你,你就这态度?” 幼恩不吃这一套,把手抽回来。 周星锦往前逼了一步,她退了一步,后背差点撞上人,他把她捞了回来,低头看她。 近得能闻到她颈侧那股淡淡的皂香。 “你什么时候能奖励我一下?”他声音压得很低,低到他自己都快听不到,“一下就行,我要求不高。” 他越凑越近,鼻尖快蹭上她的耳垂。 然后,啪一声脆响。 周星锦捂着脸,懵了。 她扇得不重,但问题是,他什么都没干呢。 “我靠!妹?!这方式是不是太激烈了点!” “我不是王绍清啊!” 幼恩看着他那副哈巴狗一样委屈的表情,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如果有人要查她身边的人,其他人她都不担心,但周星锦不一样,他经历过的事儿不多。 真要被人盯上,第一个被翻出来的就是他。 这傻子还在这儿冲她摇尾巴,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就是个现成的突破口。 幼恩冷冷看着他。 周星锦刚要再凑上去。 啪,又一下。 周星锦:“……” 好气,但她好香,好软,好他妈难哄。 他刚想小小的跟她闹一场,就看见她的目光越过他肩膀,落在了他身后某个方向。 他顺着看过去。 林若愚站在花坛边,正看着这边,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转身走了。 招惹她没好处。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等,等白家曝光,等DNA结果。 “那人谁啊?”周星锦问。 “林若愚。” “他来干什么?” “不知道,”幼恩收回目光,看着周星锦,“你刚才说的帮忙,徐凤易让你帮什么。” “他说你这儿缺人手,让我来当苦力。什么都行,搬东西跑腿盯梢,你让我干什么我干什么。” “徐凤易自己怎么不来?” “他爸给他安排了相亲,今天一整天都跑不掉。” 说到这,周星锦偷偷看了眼她脸色。 幼恩沉默了一会儿:“你先回去,有需要我会找你。” “你刚不是不要我吗?” “我现在也不要你。” “……” “陈幼恩!” - 幼恩把周星锦哄走,坐进车里等蒋政青。 周星锦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她隔着车窗冲他挥了一下手,他这才消停,拉了拉那件薄得可怜的卫衣领口,往停车场外走了。 她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机,点开许樱的对话框。 许樱的事她想了有几天了。 现在她身边确实不太平,但博雅那边过流程也需要一段时间。 她先给齐艳菲发了条信息:“帮我留意几个长得好看的男学员,最好是成长训导,感情生活干净的。” 齐艳菲回得很快:“为什么?” “我有个朋友要来,她喜欢。” 齐艳菲发了个“懂了”的表情包。 幼恩翻了翻特训营的学员名单。 温舟铠之前给她整理的那份资料里,有一部分是A级和S级男学员的基本信息,她当时只关注了成绩和背景,现在换个角度重新扫了一遍。 这个五官不错,留着。 这个眉眼有点像许樱喜欢的那个明星,也留着。 这个笑得很干净,许樱应该会喜欢。 幼恩截了几个头像,存进一个新建的文件夹。 又点开许樱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昨天发的,配图是某个混血男模的杂志硬照,文案只有三个字。 “好想哭。” 上一条是三天前,配图是另一个混血男模的广告截图,文案。 “这个男人是被雨淋湿的小狗。” 再上一条是五天前,直接发了九宫格混血男模合集,配文。 “姐姐的心是榴莲做的,每个尖上都站着一个混血帅哥。” “… 第601章武纪原父亲怎么出生的? 蒋政青还没回来,齐艳菲消息先炸过来了。 隔着屏幕都感觉到她的震惊。 “幼恩姐?齐茗又换成长训导了?还去了B级?” 幼恩:“不清楚。” 刚发完,蒋政青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幼恩支着脑袋,笑看他:“辛苦了,未婚夫。” 蒋政青偏头看她。 她安全带还没系,眼睛亮亮的,他倾身过去,拉过她身侧的安全带,咔哒一声扣上。 “不辛苦,”他说,“你未婚夫习惯了。” “……” 本来是她在撩他,安全带一拉,倒像是被他反手给拢进了怀里。 - 特训营这边暂时交给齐艳菲和温舟铠。 老太太那边还需要幼恩回去签文件。 蒋政青手还不太方便,单手打方向盘。 车子驶出特训营大门。 幼恩歪在副驾上看他,心里痒痒的:“要不我来开吧?” “你十岁那年骑自行车,骑得比谁都快,下坡拐弯的时候一辆面包车拐过来,你连人带车摔进路边花坛里。” “……”好好的,干嘛又提。 “陈京年当时脸都白了,把你从花坛里拎出来,从头摸到脚确认骨头没断,然后生气了三天,怕了三天。” 顿了一顿,他接上。 “我也跟着担心了三天。” 从那时候蒋政青就知道,她这个人就是管不住自己。 小时候管不住脚,长大了管不住心。 “那都小时候的事。” “我不觉得你现在长大了。” 幼恩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偏过头看他,语调微微上扬,带了点玩味:“昨晚你没摸?” “忘了。” “撒谎。” “真忘了,”蒋政青直视前方,喉结微微滚了一下:“晚上我再回忆一下。” “……” - 武家客厅,红木沙发上,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文件。 律师站在旁边,一页一页地翻。 每翻一页就指一下签名栏。 幼恩签了几份之后就开始走神,不是因为不耐烦,是因为太多了。 从股权转让协议到不动产登记申请,从基金受益权变更到庄园产权赠与,每一项都用了最快的简易程序。 亲属间的无偿赠与不需要经过漫长的审批,只要有公证人在场,签字即刻生效。 老太太把能省的程序全省了。 她给幼恩的不只是账上的数字,是武家几代攒下来的基业,包括她们脚下这座庄园。 多到什么程度呢。 蒋政青替幼恩翻文件的时候,从头翻到尾,又翻回去重新核对了一遍不动产清单。 能让蒋政青蹙眉的东西不多。 现在他对着几页纸,眉心拧成一道浅沟。 幼恩小声问:“有问题?” “没有,”他把一份股权转让书翻到最后一页,指着签名栏让她签,“就是有点头疼。” “头疼什么?” “替你算这些东西值多少钱。” 老爷子站在旁边,脸色黑如锅底。 老太太从头到尾没问他一句意见,律师也是老太太的人,他站在那儿像个多余的人,嘴唇动了几次都没找到开口的机会。 幼恩差点同情他(才怪)。 老太太倒很闲然自得。 她拍了拍手,一群摄影团队的人搬着器材进来。 灯光、反光板、化妆箱,一应俱全。 老太太拉着幼恩坐到梳妆台前,亲手给她梳头,挽了个发髻。 说来奇怪,发髻过于成熟。 不像幼恩这个年纪该挽的。 但老太太很喜欢,手法也娴熟。 她又给幼恩挑了件藕荷色的旗袍,她自己穿了件同色系的,颜色比幼恩深几度。 她一边给幼恩系盘扣一边念叨,说她太瘦了,以后要多吃点。 “看我。”摄影师说。 幼恩转过头,看向镜头。 她十九岁,皮肤光洁,黑发如瀑。老人年迈,满头银发,眼角的皱纹像一朵被岁月熨平的菊花。 两个人坐在同一个画面里。 像一个被推迟了太久才完成的拼图。 快门响了,画面定格的那一瞬,幼恩忽然觉得,也许这就是答案。 不是大仇得报的那一天。 不是把所有敌人踩在脚下的那一天。 是一个寻常的下午,阳光很好,十九岁的她,拥有了人生第一张和亲人的合照。 老爷子的身影在余光里蠢蠢欲动。 他终于忍不住,也想挤进镜头里。 蒋政青十分不经意地抬手掏了掏耳朵,胳膊肘刚好挡在老爷子面前。 幼恩觉得好笑,但没笑出来。 老太太的银发从肩头垂下来,和她的黑发缠在一起。 那一瞬间,她忽然有些怕。 怕这是镜花水月。 从海城到京城,她被人扇过巴掌,被关进教室,被迫跳楼逃生,被人用枪指着,被迫入冷水,她都没怕过。 但现在一个老太太,她居然怕了。 更让她害怕的是,老太太今天这阵仗太大了,又是签合同又是拍全家福,把能给的财产全给了。 - 文件签完,人都散了。 老太太又去服药,老爷子陪着。 幼恩找到了一个看上去在武家年份已久的佣人,问:“武纪原的父亲是怎么出生的?” 佣人愣了一下,幼恩以为她不会答。 这些事在武家大概是禁忌,老太太不提,老爷子更不会提。 但她答了,很干脆,没有遮掩。 她说,老爷子年轻的时候政敌多,想破坏武家和睦的人也多。有一回被人做了局,当时老太太和老爷子本就在闹矛盾,老爷子没提这件事。 过去几年,女人抱着孩子上门了才知道。 说完又抬头问幼恩。 “您还有什么其他想知道的吗,老夫人吩咐过了,您想知道什么都事无巨细地告诉您。” 老太太在铺路。 老太太把财产给她,把庄园给她,把过去的真相也给她。 用她的方式在说,你放手去做,后面有我,这个老人捻了一辈子佛珠,忍了一辈子,现在不忍了。 幼恩还没说话,楼下一声跑车轰鸣。 从庄园铁门直冲进来,在广场上甩了个利落的尾。 幼恩被这声浪拽回神。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一辆橙色跑车停在广场正中央,车门还没开。 佣人听见声音,说:“是纪原少爷来了。” “但是老夫人并没让他过来,他一向很听老夫人的话,怎么这回私自闯进来了?” 幼恩问:“武纪原爱飙车?” 佣人:“是的。” 蒋政青站在幼恩身边,目光越过窗台落在楼下那辆跑车 第602章认亲宴 外面变天了,刮起了风。 天色灰蒙蒙的,气象预报说最近有暴雪,空气里已经能闻到那股又干又冷的前兆。 武纪原的跑车就是顶着这阵风冲进来的。 人从车门里滚出来,连外套拉链都没拉,一头撞进老太太的佛堂隔壁,上气不接下气:“消息被泄露出去了!现在外面全在传,说武家孙女被找回来了!” 老老太太刚服下去的药,药效还没上来,就被这句话气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谁往外递的信?” 老爷子站在窗边,转过身来,和二房一个态度:“既然现在消息已经传出去了,不如顺理成章,公开吧。” “我不同意。”老太太态度坚决。 幼恩看了武纪原两眼。 他跑得满头是汗,卫衣领口歪到一边,显然是从家里飙车过来。 “早晚的事,”幼恩先于老太太松了口,“公开吧。” 武纪原和老爷子同一时间看向她。 老太太也看她,目光里压着一层薄薄的担忧:“幼恩?” “公开消息,找个时间办个认亲宴,但在认亲宴之前,我的其他信息全部保密。” 确实来得快了一点,猝不及防了一点。 但该来的总会来,她不喜欢被人追着打,既然消息已经飞出去了,不如自己站到台前来定规矩。 老太太不再说别的。 她看着幼恩,忽然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银发在佛堂昏暗的光线里像一截不肯弯折的霜枝。 “告诉外面那群人,认亲宴肯定有。” “至于我孙女什么时候公开露面,无可奉告。” 武纪原差点被老太太这气势吓得倒退一步。 老爷子看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迁怒:“把你父亲给我找来。” “哦。”武纪原扭头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幼恩。 幼恩垂着眼,谁也没看。 消息传开得比她预想的快。 认亲宴一定下来,所有盯着武家的人都会开始动作,像闻见血腥味的鲨鱼。 赵宗胥那边还欠点火候。 另外…… 她翻出手机,找到周霖冬之前发的那个朋友圈,点了个赞。 又翻到张翊东的对话框,这段时间他发了少说几十条消息,她一条都没回过。 她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我没事,这两天会见你一面。” 发完,她摩挲着手机边缘,脑子里同时在排三四件事。 然后一抬头。 蒋政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立刻换上那副无辜的表情,睫毛掀起来,眼睛又清又亮,好像刚才那几条消息不是她发的。 好像她没在五分钟之内惹了好几个人。 蒋政青低头看着她的手机屏幕,又抬眼看她。 他什么都没说。 但她觉得他什么都说了。 大概是在替她算账。 你又给自己揽了几件事,又多了几个人要见。 你是真不怕忙不过来。 - 老太太情绪过于激动,需要好好休息。 幼恩离开了佛堂,跟老爷子同一个方向往外走。 老爷子走在前面,脚步有点沉。 武纪原在走廊拐角等着他,显然还有话想问,表情介于困惑和焦虑之间:“爷爷,你只见我爸?那我待会儿还需要来吗?” 老爷子还没开口,一道女声突然从后面传来。 带着笑,也带着刀。 “把我奶奶害那么惨,还有脸继续留在她身边吗?” “不可思议,人的脸皮可以厚成这样。” 走廊里所有人都愣了。 老爷子甚至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她在说谁,脚步顿在台阶上,转过头,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长辈对小辈”的惯性里。 武纪原懵懵地张着嘴,看看幼恩又看看老爷子,大脑显然还没把“她”和“老太太”对上号。 幼恩的话锋却已经转向了他。 语气比刚才轻快了不少,像是忽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你要是想来就多来几趟吧,等认亲宴过后,我会在庄园门口立一个牌子……” “凤凰男和私生子不得入内。” 老爷子的脸色从铁青转向震怒:“你……!” 蒋政青往前迈了半步,挡在幼恩身侧。 武纪原好像傻眼了,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哪句开始说。 老爷子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快要顶到嗓子眼的火气往下压了压,沉声道:“我知道你有火气,但你奶奶今天给你的已经够多了。我们毕竟是一家人。” “谁跟你们一家人?” “二房他们不会分走你任何东西,我保证。” “这话说的,”幼恩笑了一声,“好像我不让你们来是因为我贪心。” 她往前逼近一步,仰脸看着老爷子。 “我贪心吗?没办法满足你们霸占武家的野心,就成了我贪心?” 她笑着摇摇头,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蒋政青跟上来,低声问:“怎么回事?” 幼恩压低声音,嘴唇几乎没怎么动:“狗急了才会跳墙。” 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武纪原追了上来。 幼恩余光扫见他,忽然抬手,朝走廊那头候着的四五个佣人招了招手。 四五个佣人齐刷刷跟到她身后,排场瞬间拉满。 武纪原脚步一滞:“这什么意思?” “万一你要对我做什么。” “我可是帮你挡过暗杀!” “听说你和符若关系很好?” “……其实我跟她不熟。”他说得斩钉截铁,就差举起三根手指发誓。 “不信。”幼恩继续往前走。 武纪原又要靠近,被蒋政青抬手一挡,整个人被隔在一臂之外。 武纪原隔着蒋政青的肩膀冲她喊:“我知道你不是那么坏的人!你肯定不会把我们赶出家门!我来就是告诉你一声,咱们武家举办的宴会,那是大半个京城有头有脸的人都会来!” “你有没有什么关系很好的朋友,可以让他们一起来热闹热闹!” 幼恩脚步一停,热闹热闹吗? 她转过身,脸上那副冷冰冰的表情忽然松动了,换上一副认真思考又略带烦恼的模样:“确实有,我有个真爱,叫周霖冬,是我以前在海城的哥哥。” 蒋政青垂眼看她,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武纪原僵硬着手指头指指蒋政青,刚想问:“那这位呢?” 幼恩已经接上了:“但周霖冬现在是燕家的小少爷,燕家你熟吗?” 武纪原的思路被她拽着跑,愣了下说:“不太熟,但燕家也是教育世家,燕家那个老头以前也在咱们家学堂待过。而且武家和燕家还是有点儿姻亲关系在的,不过应该是在几代之前了。” 幼恩眨了眨眼。 所以是有点血缘关系的。 难怪当初在海城,周黎萍会因为她的容貌和衣着,勾起对另一个女人的厌恶,转而迁怒于她。 原因在这。 武纪原说:“我确实听说燕家小少爷刚被找回来。” 说着,犹豫地看向她,眼神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幼恩:“对,就是他,认亲宴,我把他叫来。” 武纪原沉默了。 他看看幼恩,又看看蒋政青,眼神里三分佩服三分困惑四分看热闹不嫌事大。 没瞧出来赵宗胥心胸那么大的。 再看一眼蒋政青。 嗯,这位也是真男 第603章这次是真嫂子 圈子里消息传得飞快。 沈夫人心里敞亮,幼恩总算认回武家了。 宋晏臣现在还养在沈家。 宋祁婳天天黏着她,追着问姥爷去哪了。 沈夫人只一句:“离婚了。” 小孩再追问缘由,她就说姥爷在外小三,被她撞破。 宋祁婳把脑袋缩回去,再没问过。 沈夫人抬眼扫他一遍,开口:“幼恩点头认亲,武家马上办认亲宴。” 沈韫节脱外套的手顿半秒,随即照常动作,摸出手机吩咐佣人。 “等会儿开会,书房谁都别来打扰。” 沈老爷子已经搬出去,这间书房现在归他。 他抬脚往楼上走,沈夫人的声音跟上来:“认亲宴我会到场,按沈家下一代主事人的身份,你也该露面。” 沈韫节脚步顿住,没回头。 沈夫人抱着宋晏臣,又补一句:“不过我不打算让你去,到时候叫宋祁砚出面。” 摆明了不让他再见幼恩。 沈韫节在楼梯台阶站了片刻,出声:“您太小看我了。” 沈夫人:“我安排人给宋祁砚相亲,你也挑一个见一见?” 沈韫节:“我还有事。” 说完径直上楼。 沈夫人没管他,低头哄怀里的宋晏臣念书,指尖点着旧报纸上模糊的人像,教他认。 “守得云开见月明。” 小奶音跟着复述一遍。 她抬手摸了摸小孩头顶。 佣人走近回话:“外头几位夫人挨个打来电话问情况,全是您往日相熟的好友。” 电话一通,女人声音发颤,问消息是不是真的。 沈夫人说是,那边就哭了。 说太好了,老师的曾孙女找回来了。 沈夫人跟着高兴,没聊两句,听筒里闯进一道男人呵斥声:“女儿的观赛你还去不去了?” 电话紧跟着被挂断。 沈夫人盯着黑屏的手机,眉头皱起来。 另一边。 女人把手机扔在茶几,脸色难看。 她丈夫站在镜前扯领带,准备赴商业饭局。 “认亲宴不准去。” “我必须去,”她站起来,“动乱那几年,我在武家学堂念过书,老师教我知礼仪懂廉耻,对我有恩。” “一点小恩小惠,记了这么多年,”他抚平领带结,“现在早不是武家一家独大的时候了。” “你当年不也受过武家的恩惠?” 他没接话,从镜子里看她,扯扯袖口:“你以为你做美容的钱哪来的?你那些包、那些首饰,谁给你买的,糊涂一点,没什么不好。跟我一样想法的,又不是我一个。” 她没说话。 他把西装扣子扣好,从她面前走过去。 “照顾好女儿,才是你的本分。” 女人无力争辩。 没过多久,沈夫人发来消息询问情况。 她回:“没事,就算武家没递邀请函,我也要过去给那孩子撑场面。” 发完,女人坐到沙发上。 她从小家穷,十岁那年,一个寒冬,她手指冻得握不住笔,老师把自己的手炉塞给她,说这双手以后要拿笔,要写字,不能冻坏了。 她感恩在心,练就一手好字。 可结婚生子后,她再没时间精力提笔。 - 另一边,沈夫人也看着屏幕叹气。 她们这帮人,当年一块在武家读书,后来各走各的路。 吴芊慧走得最高最远。 剩下的散落在京城各处,有的嫁了商人,有的嫁了政客,有的自己成了商人政客。 她想起那天在疗养院,吴芊慧来得那么快。 快得像是早就知道幼恩会在那里。 快得像是陈家一直在盯着武家的一举一动。 沈夫人难免忧心,抱紧了宋晏臣。 窗外风刮得厉害,气象预报说最近有暴雪。 - 陈家客厅,电话接连不断打进来,全是打听消息、探陈家态度的。 佣人训练有素,各司其职,没人乱张望。 常年跟着吴芊慧的秘书长守在一旁,替她一一婉拒来电。 吴芊慧低头翻看手里的行程表,敲定当日安排。 “那天我去武老夫人宅邸。” 她将表格递还给秘书长,静了几秒,补充一句。 “京年一同过去。” 秘书长面露迟疑:“先生此前吩咐,让少爷闭门思过。” “思过归思过,认亲宴是另一桩场合。”吴芊慧语气平稳,“那孩子性子执拗,强行阻拦,反倒生出更大事端。” 秘书长斟酌着发问:“那先生那边……” 吴芊慧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沙发扶手,沉默不语。 秘书长心里放不下,低声表述自己的想法:“武、陈两家这些年素来对立,先生身居要位,一言一行都牵扯政坛风向,应当不会出席。” 吴芊慧依旧没有应声。 外头有人进门,手里拎着吴芊慧特意吩咐备好的药膏。 来人客气寒暄两句,简单交代了用药的注意事项,放下东西便告辞离开。 等人走干净,吴芊慧转头吩咐家中阿姨。 “把药给京年送上去。” 那孩子身上的伤原本恢复得很稳妥,前一夜不顾他父亲禁令私自出门去找赵宗胥,两人不知发生了什么,回来伤势直接反复加重。 这事是医生私下告知吴芊慧的。 阿姨面露难色:“少爷他……不肯收您送去的东西。” “你顺带同他讲,过几日要去武家认亲宴,他跟着我一道。”吴芊慧道,“说了这件事,药他会收下。” 阿姨应声,拿着药膏上楼。 - 起初白珊珊沉不住气跑去找赵宗胥嚼舌根,还只是没凭据的小道传闻,现下整件事彻底落定,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 赵诗蓝父亲一收到消息,立刻让人把女儿喊来。 压在心头许多年的郁结,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处,总算有出口纾解。 他打小疼赵诗蓝,从来舍不得逼她扛婚约,只是父辈定下的约定,他单方面没法反悔。如今总算不用女儿去兑现这门亲事,他宽慰着赵诗蓝,她彻底自由了。 至于儿子……赔钱货一个。 愿意有人要他就不错了。 赵诗蓝刚吃完午饭,心里正纠结要不要出国念书。 听完父亲的话,人一下怔住。 武雁夫人失散的孙女找回来了? 这次是真嫂 第604章这个武家小姐,你给我娶回家 父亲平复好心情,想起正事,让她上楼叫她哥下来。 赵宗胥刚洗完澡。 黑湿短发贴在额前,冷白皮衬得眉眼锋利狭长,一身暗调禁欲气场裹着化不开的阴郁贵气。 跟陈京年动手后,他被家里禁足了。 他以为陈京年只是单纯来找他发泄,谁知道架打完,陈京年跑他爸跟前儿告状去了。 陈京年本来就带伤,衬衣一脱,这下好了,他爸差点给他也来一顿家法。 他左思右想,陈京年什么意思? 就为了让自己跟他一样,尝尝禁足的苦头? 还是他陈京年不见到的人。 自己也别想见。 赵宗胥裹着浴袍走出浴室,手里攥着毛巾擦湿发,整张脸没半点温度。 赵诗蓝敲开房门,瞧他冷沉沉的模样。 “哥,你最近怎么回事,怎么看着一脸不高兴?” 赵宗胥声线淡得没有起伏:“有事?” “别这么冷淡嘛,有不开心的事就说出来,让你妹妹我开心开心。” “……” 赵宗胥抬手就要合上房门。 赵诗蓝伸手抵着门板不让关,才正色开口:“哥,你未婚妻找回来了,你就一点波澜没有?” 未婚妻三个字撞进耳朵。 赵宗胥眼皮猛地跳了下:“你说什么?” 赵诗蓝扫过他身上宽松浴袍,又瞥了眼床头黑屏的手机,瞬间了然:“合着你还没看消息,底下那群下属早该给你报信了,自己拿手机看看。” 她站直身子,清晰复述:“武家丢失多年的女儿找回来了。” 赵宗胥擦头发的动作骤然停住。 缓了三秒,他垂眼看向床头柜的手机,俊朗的脸上覆上一层沉郁,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思绪。 “爸在楼下等你。”赵诗蓝说。 - 蒋政青问幼恩对认亲宴怎么打算。 幼恩只回一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蒋政青接着问:“等下打算去见谁?” 幼恩抬眼愣了愣,伸手揉了把他头发:“你好聪明啊,蒋政青。” 她确实有地方要跑。周霖冬迟迟没有动静,她懒得等,得抓紧时间梳理武家名下零散产业。 脑子里忽然闪过昨天二房提的合作新项目,一时记不起合作方名头。 手机翻出资料核对完地址,屏幕转向蒋政青。 “去这里。” 到了地方,车停在一栋写字楼前。 外立面是全新的玻璃幕墙,大堂的铜字招牌还没挂,地板上的保护膜刚撕掉,电梯间摆着几盆半人高的绿萝。 典型的刚搬进来的样子。 前台小姑娘穿一件新制服,正在整理访客登记表,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我找你们负责人。” “请问您是?” 幼恩还没说话,大厅那边忽然安静了一瞬。 她顺着那安静的方向看过去。 男人被几个人围在入口,穿一件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一颗扣子,银框眼镜架在鼻梁上。 左手无名指上多了一枚戒指。 不是婚戒的戴法,但戴在那个位置上,本身就是一句话。 王绍清。 幼恩眯了眯眼。 这是他的地盘? 他什么时候把公司开到京城来的? 大厅里,王绍清面前站了三个人,两个中年男人,一个穿套装的女人。 中年男人正说个不停,说之前谈好的条件现在市场变了,利润空间收窄,要重新议价。 他把一份文件递到王绍清面前,一股京城老商人的味。 王绍清没接文件,目光平静。 “张总,合同签的是三个月,现在过了半个月,市场变了?” “王总,这真不是我为难您……” 张总干笑两声,“京城这边的情况您也知道,咱们做生意的,总得灵活一点……” “我不灵活。” 王绍清打断他:“海城的规矩是我定的,京城的规矩我还在学,但有一点不分海城京城,跟我合作,走的是合约。你要改合约,拿数据来。” “你空手来让我让步,是觉得我的合同是废纸,还是觉得我的时间不值钱?” 张总嘴角抽了抽,那份文件还举在半空。 收回来也不是,举着也不是。 旁边穿套装的女人笑着接话,笑意堆在眼角:“王总,张总也是好意。京城水深,您虽然在海城是头把交椅,可到了这儿——” 她顿了顿,“有些事不是用钱就能砸开的。” 王绍清转向她,微微点头,像是在认真听取建议。 然后他开口:“孙总在京城商界二十多年,人脉深厚,不过我这儿有份资料,两个月前,您和竞品签了框架协议。前天,您来找我谈独家授权。孙总,这种事我见过不少。通常有两种处理方式,第一种,我按合同追究违约责任,您赔三倍的违约金。第二种,框架协议您继续履行,独家授权的事,当我没听过,您选。” 孙总的脸色变了。 王绍清语气还是那般温和,但话里的意思没有留任何余地:“我做生意,从来不分对方是男是女,生意就是生意。” “讲人情,我翻脸比翻书快。” “讲合约,我比谁都讲道理,孙总回去考虑一下,三天之内给我答复。” 说完,目不斜视,往电梯走。 助理上前一步替他按了电梯,压低声音说:“王总,下午四点还有一场,对方说要带法务来。” “顺便查一下孙总背后是谁在递话。” “她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我初来乍到,这个‘初来乍到’,不是她自己想出来的,有人在递话。” 助理点头记下。 电梯门在他面前缓缓合上。 幼恩从头看到尾。 她见过王绍清很多种样子。 今天是第一次,见他在商场上跟人谈利益商场上的样子。 那张看起来最好说话的脸。 实则最难缠。 他把那些刺人的棱角都收起来了,不代表他没有棱角。 蒋政青从前没跟王绍清打过交道。 但他知道这个人。 余光扫到幼恩视线停在电梯那边,他挑了挑眉开口:“认识?” 幼恩扯了扯嘴角笑了下:“不太熟。” 转头看向他:“你认识?” 蒋政青淡淡一笑:“海城那边碰过。” 幼恩:“哦。” “你要是想见,给他打一通电话,他会出来接你。” 幼恩摇头:“真跟他不熟。” “……” 蒋政青顿了顿:“那现在进去搭个话,正式认识一下?” “算了,先去其他地方吧。” 王绍清这边,她打算晚上单独找他细谈。 - 赵宗胥跟他爸聊完了。 他爸就两句话。 第一:“准备过几天参加认亲宴。” 第二:“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这个武家小姐,你给我娶回家,另外,你在外面要是有什么莺莺燕燕,也赶紧给我断了。” 他爸说第一条,赵宗胥不吭声,还在缓冲这个消息。 武家找了十几年,这次是真找回来了。 他爸讲第二条。 赵宗胥眼皮跳了一下,看他爸一眼。 当老子的最清楚自己儿子,当即拍桌:“你敢给我在外面乱搞试试?” “… 第605章哥,陈幼恩找我要你微信 赵父嘴上放狠话,心里压根不信赵宗胥会在外边乱搞。 他这个儿子,从小就不用操心。 别人家的孩子逃学打架早恋,赵宗胥放了学自己拎着书包去上拳击课,什么都争最好。 考试要第一,比赛要第一。 赵父一度担心这孩子太绷着,后来发现不是绷,是天性。 好胜,独,跟谁都学不会并肩。 不想处人情,私人感太强,是他的东西,旁人碰都别想碰。 幼时丧母,导致赵宗胥性子闷得不爱说话。 七岁那年养过一只鹦鹉,他自己挑了半天的笼子和食盆,每天放学第一件事就是教它说话。 后来几个表兄弟来家里住了几天。 几个小孩觉得那鹦鹉好玩,围着笼子逗了一下午,摸了又摸,鹦鹉学着他们的腔调乱叫。 赵宗胥当时站在门口,什么也没说。 当晚,他把鹦鹉从笼子里拿出来,放在窗台上,打开窗,看它飞走了。 从此再没提过要养宠物。 那年他才七岁。 这个脾气,感情上要有什么风吹草动,早就天下尽知。 赵父只当他还没消化完武家寻回孙女的消息,再加上之前白珊珊一直死缠烂打,现在忽然要他去接触另一个姑娘,心里抵触不适应。 说到末尾,赵父敲定安排。 让赵宗胥在认亲宴之前主动登门,跟武家小姑娘见一面,不出差错的话,宴会上直接敲定婚约。 让他以身入局,把他妹换出来。 赵宗胥:“……” 并不想搭理他爸。 但起身出去前还是说:“诗蓝的事我管,武家的事另说。” 他不给正面答复。 - 跟他爸谈完走出书房,赵诗蓝堵在楼梯间,指尖划着手机,正给谁发消息。 她忽然抬眼,像撞见离谱事,一把拉住下楼的赵宗胥。 “哥,陈幼恩找我要你微信,我给不给?” 赵宗胥下楼的步子顿住,整张脸原本冷沉沉没半点活气,听见名字,眼底瞬间凝起焦距。 “她找我干什么?” 赵诗蓝支支吾吾,话卡在嘴边,不知道怎么开口。 看他的目光,戏谑又狐疑。 赵宗胥耐性耗尽:“直说。” “她说她要追你。” “……” 赵宗胥僵了一瞬,连带太阳穴隐隐发涨,好看的眉眼压出沉郁的线条。 良久,才道:“你当没看见。” 那女人嘴里没实话。 赵诗蓝略带笑意:“晚了,我刚才已经发过去了。” “……” 几乎同一时间,赵宗胥兜里的手机叮咚震响。 不用看,他也知道是谁。 赵诗蓝侧头瞟了眼他口袋,伸手拍了拍他肩头:“没事哥,你可以自己拒绝她。” 赵宗胥:“……” 他撇开她,自顾自下楼。 赵诗蓝哪能这么轻易放过他,紧追不舍,平时也不是话多的人,但现在真的忍不住。 “你们俩什么时候的事?她知道你有未婚妻吗?蒋政青知道这事吗?” “你什么时候学会当红娘了?” “哥你真不想加?要不我帮你拒了?” 赵宗胥脚步顿了一下。 赵诗蓝差点撞上他后背,及时刹住,就听见他头也不回喊她大名。 “赵诗蓝。” “好好好,不说了,”正经了三秒,还是忍不住:“你有未婚妻还让她追你?” “她想追谁我管不着。” “你没拒绝就是给她机会,你以前对白珊珊可不是这态度。” “你再提白珊珊?” 赵诗蓝闭嘴了。 过了大概三秒,又开口:“所以陈幼恩真追你,你会同意吗?” 赵宗胥已经走到一楼。 赵诗蓝冲他背影补了最后一句:“哥,你走那么快干什么,心虚啊?” “……” - 车上,幼恩收好手机,眼底藏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蒋政青瞥了她一眼:“刚在跟谁发消息?” “你前女友。” “……” 蒋政青顿住,没再接话。 车停在张青莲的训练基地外。 穿练功服的女人已经等在门口,看见幼恩先上下扫了一遍,拉着她手腕,嘴里没停:“多久没练了?自己算算,从你上次请假到现在,落了多少课。我听说你还坠河了?陈幼恩,你是跳舞的还是拍电影的?” 幼恩被她拽着,回头冲蒋政青抬了抬下巴:“这位是我老师,张青莲。” “这是蒋政青。” 张青莲这才打量蒋政青一眼,从肩到腰到站姿,然后问幼恩:“男朋友?” “未婚夫。” 张青莲又看了蒋政青一眼,这次打量得更仔细。 蒋政青主动开口,语气客气谦和:“久仰张老师,舞界里数一数二的前辈。” 张青莲摆摆手说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现在就是个教跳舞的。 嘴上这么说,嘴角还是弯了一下。 满意不满意另说,反正这丫头也不听她的话,年轻人随她去吧。 她拉着幼恩问上次失踪怎么回事。 幼恩搪塞过去了,说自己命大,顺便告诉她自己一定会参加月光杯。 张青莲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拍了拍手,说正好其他学生都被她放了假,今天整个舞蹈室可着幼恩一个人用。 幼恩预感不妙。 果然,张青莲从把杆上抽出教鞭,敲了敲地板,语气从刚才的寒暄切换成了另一个模式:“换衣服,先压腿,你落下的基本功,今天一样一样补回来。月光杯不是你说参加就能拿名次的,你现在这状态,上台连三分钟都撑不下来。” “……” 幼恩换了练功服出来,头发高高束成马尾,露出脖颈上那片已经褪成淡黄的淤痕。 张青莲看了一眼那块淤青,没问。 只是压腿的时候,手按在幼恩后腰上的力道比平时轻了几分。 压腿,开胯,把杆上的基训。 许久没系统训练,整套强度拉满,幼恩被折腾得浑身发酸。 额头上很快就沁出一层薄汗。 蒋政青靠在舞蹈室角落的墙上,两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跟着她的动作走。 他见过她很多样子。 在露台上踮脚亲他的样子。 在特训营会议室里对着几十个学员发号施令的样子。 在赵宗胥面前仰着脸胡说八道的样子。 但趴在地上劈横叉的样子,他头一回见。 他弯了下嘴角。 被幼恩从镜子里看见了,她瞪了他一眼。 张青莲拿教鞭轻轻点了点她的脚背。 “脚背绷直,还有功夫看他?” “是他先看我的。” “人家站那儿一动不动,你不看镜子怎么知道他在看你。” 幼恩不吭声了。 张青莲坐在旁边的把杆上喝水。 女孩忽然开口:“老师,您知道武家吗?” 蒋政青看她一眼。 张青莲愣了下,开始跟她闲聊:“武家,那可是天家啊,我对那里不算熟,不过我早年的授业恩师,当年就是武家学堂出来的。武家早年广收门生,桃李遍布各处,不少身居政坛高位的人物,都是武家旧徒,根基很深。” 幼恩安安静静伏在地上,借着外人客观的口吻,暗自梳理外界看待武家的态度。 想着想着,胯根一酸,动作变形了。 张青莲的教鞭立刻落下来,啪一声点在她小腿上:“腿!又缩回去!你以为月光杯的评委跟我一样好说话?你再缩,到时候上台第一轮就被刷下来。” 幼恩趴在地上,把腿重新压下去,脸闷在手臂里,声音闷闷的:“知道了。” “知道了就再压十分钟。” “……哦。” 有点气,有点不服,但还是憋着 第606章微信都加了,可以先给我看看腹肌吗 从张青莲那儿吃了晚饭,又被她按着科普了一堆月光杯的赛制。 幼恩一边往嘴里塞饭一边点头,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张青莲才放过了她。 幼恩没提自己是武家人的事。 临走的时候只说最近忙,会好好训练,不能常来。 张青莲送她到电梯口,又追了一句。 “每天在家自己压腿,别偷懒。” 幼恩嗯嗯两声,蒋政青在旁边看着她那副乖乖点头的样子,人直乐。 头一次见她这么听话。 张青莲连他也一块训了,说他别光在旁边笑,盯着她练,回头长胖了参加不了比赛,找他算账。 蒋政青笑着点了点头。 但没等多久,他笑不出来了。 从训练室出来,下了电梯,幼恩坐上副驾,忽然说:“蒋政青,你自己回去吧。” “什么。” “送我去原来住的那个地方。” “那我呢?” “你回武家,明天一早来接我。” 蒋政青沉默下来。 - 天已经黑透,他把车停在公寓楼下停车场,幼恩没再多交代,转身上楼。 车厢里电台还开着,主持人临近下班,最后放了首抒情歌。 送给所有还没回家的人。 前奏响起来,是首老歌,男歌手用很低的声音唱。 “你说今晚要去他那里~~我只好关灯睡去~~你说他比我风趣~~我只是比较安静~~” 蒋政青伸手,把电台关了。 什么破歌。 他在车里坐了大概半分钟,发动引擎,方向盘一打,拐出了小区。 进电梯前,幼恩手机震了一下。 她起先以为是张青莲又发来训练叮嘱,或是蒋政青发来消息。 点开页面,是卡了一下午的好友申请通知,提示添加成功。 幼恩挑了下眉,本以为赵宗胥会直接拒绝。 走出电梯,她敲了条消息发过去。 “赵宗胥,我听说你快要订婚了?真的一点机会都不肯留给我吗?” - 拳击场。 赵宗胥刚打完最后一轮,拳套扔在一边,浑身是汗。 水瓶搁在脚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扫了一眼,没动。 隔了几秒,又亮一下。 他扯下绷带,慢慢悠悠拿起手机。 屏幕上那行字撞进眼里。 “赵宗胥,我听说你要结婚了,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我吗?” 下面又跟了一条。 “你想清楚了,给我打电话吧。” 他把手机搁回长椅上,拿起水瓶拧开,灌了一口。 屏幕又亮了,接连弹出来两条。 “微信都加了,可以先给我看看腹肌吗?” “……” 对方像是摸透他只会沉默,接连两条消息紧跟着发过来。 “当一个女人想看你腹肌,绝非她肤浅,她真正想看的并不是你腹肌,而是你日复一日训练的苦楚和坚持,是你打碎牙也要往肚子里咽的无助,是你沉淀于心的学识涵养,她是想通过看腹肌感受没有陪你走过的路,遇到这么懂事的女孩子,一定要珍惜。” 他盯着那行字,眉心拧起来。 额前几缕头发被汗打湿了垂下来,衬得那张原本就阴郁的脸更沉了几分。 终于,他动了动手指。 一个问号发了过去:“?” 那边几乎秒回:“所以,可以吗?” “……” 赵宗胥暗灭屏幕,把手机翻了个面,拿起旁边的水瓶,仰头灌了剩下半瓶。 手指一收,瓶身在掌心里被捏变了形。 - 其实幼恩也不确定王绍清是不是还住在这。 但开门之后,在客厅看到了一台亮着的电脑,她确定了,人在。 但是人并不在客厅,卧室也没有,但浴室有动静。 幼恩把外套脱了,推开了浴室门。 浴室里全是水汽。 磨砂玻璃门推开一道缝,热气夹着沐浴露的松木香涌出来。 王绍清在浴缸里,花洒没关,水沿着他的冷白肌肤往下淌,又顺着窄而利落的腰线滑下去。 他低垂着眼,倦怠,薄情,厌世。 白天在商场上那个温润尔雅,笑里藏刀的王总,在夜里,对着她的照片…… 幼恩要说的话卡在齿间。 听到动静,他冷静地掀了掀眼睫,水珠从眉骨滑过眼角,又顺着脸颊淌到下巴。 隔着雾气,他看见站在门口的少女,动作顿住了。 王绍清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宝宝?” 他就那样**,从浴缸里站起来,水从肩胛骨滑到腰,一路往下汇,幼恩看了个清清楚楚。 终于,来到她面前,碰了碰的脸颊。 像是不敢确定般,把她整个人拽进了怀里。 “真的是你?” 浴室的暖气裹着水汽,几乎要把幼恩整个人吞了,他身上刚冲过热水的温度,烫得她全身发紧。 “你把我衣服弄湿了,王绍清。” 她靠在他湿漉漉的胸口,头发被水汽打得发潮。 他唇贴下来,声音微哑:“只有衣服吗?” “……” 根本不需要她回答,他亲过她额角,鼻尖,嘴角,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托在她腿弯下,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她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脸蛋贴近他肩窝。 他呼吸加快。 浴缸里的水被他的膝盖搅动,溢出一小片,打湿了她垂在缸沿的衣角。 “混蛋,我刚洗的头发。” 花洒的水珠溅在浴缸边缘,反弹到她脸颊上,凉丝丝的。 衣摆已经全泡在水里,贴在腰侧。 王绍清看着她,那眼神和白天在大厅里跟人谈判时判若两人。 他声音放得很低:“我很想你,幼恩,原谅我的冒失,好吗?” 幼恩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 唇就被他堵住,这个吻比浴室的热汽还烫,带着浴盐的微咸和她唇上残余的一点点润唇膏的甜。 他指尖穿过她湿了一半的头发。 她皮肤滚烫发粉。 忽然,一下,水花四溅。 她喘着气推他:“疯子,哪就这么快?” “你不想我?”他抵着她的额头。 “是你不想我!你不来找我,你不见我。”她倒打一耙,声音还带着喘。 “我不清楚你在哪。” “我不信。” “查过,”他把她额前湿漉漉的头发拨到耳后,“他们隐藏得很好。” “……借口。” 王绍清沉默的望着她,像一只被雨淋透的狐狸,皮毛湿透了,眼神里却还端着那点不肯低头的矜贵。 “会不会觉得我没用,不想要我?会抛弃我吗?” 他明明是在问,明明是下位者的姿态。 却从始至终没停过他的恶行。 手指沿着她的脊骨一节一节,像在确认她是真的,不是在浴室热汽里凭空出现的幻影。 幼恩抬手按在他嘴唇上。 把他那张还要往下问的嘴堵住。 “我不过出去跟人斗法几天,你怎么会以为我不要你了,王绍清。” 他含住她指节,咬了一口。 眼底的红血丝还没退干净,但眼神已经和刚才那只湿透的狐狸不一样了,更像一只终于把猎物圈进领地的公狐狸,尾巴慢悠悠地扫过她小腿。 他说:“今晚别走。” 幼恩哼一声:“手要被你咬坏了。” 王绍清:“只有手坏掉吗?” “… 第607章王绍清,你现在是我的仆人了(两更合一) 他腰身薄窄,水波从他腰侧荡开,拍在浴缸壁上。 幼恩扶着他肩膀,差点没稳住栽下去。 这疯子! 白天在谈判厅压得一众老商人步步退让的人,此刻仰着头看她,眼底翻着藏不住的念想。 她把手从他嘴里抽出来:“你还想哪坏掉?” 王绍清抿抿唇:“我想,就可以吗?” “……” 幼恩没说话,王绍清倒“细心”的很,指腹勾住她湿透的衣料边角。 “上衣湿了,脱了吧。” “我自己来。” “你手不是被我咬坏了吗?”他把她的手拿开。 “……” 他从腰际往上推,推到一半,指尖擦过她肋骨,她微微缩了一下。 他停了手,低头在她肋骨旁边落了个吻,轻得像水汽。 “瘦了。” “练舞瘦的。” “不是,是你太累了。你眼底有血丝,昨晚几点睡的?” “你管我几点睡?” “我想管。”他嗓音低下去,哑下去,像男鬼一样缠上来,湿重的欲望裹挟住了她,在她耳边轻声细语:“可以管吗?愿意被我管吗?会讨厌我吗?告诉我,跟我说说话,好不好?幼恩……” 幼恩被他看得有点受不了,抬手捂住他的眼睛。 “王绍清!” 他拉下她的手,嘴唇贴着她的指节,呼吸烫得她手指微微蜷缩:“对不起,宝宝,我现在很难自控。” 幼恩想说,她知道,感觉到了。 “难自控吗?” 她扶着浴缸边缘要站起来,却被他按的死死的。 她放弃抵抗,居高临下看着他。 “我有办法,跟我去外面。” 王绍清仰大概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一时没反应过来,那双惑人柔和的眼睫垂了垂,没半点抵触。 他顺势扶住她的腰,自己先从浴缸里站起来,拿过旁边的浴巾披在她肩上。 “外面冷,先擦干。” 幼恩犹豫了一下,既然衣服都湿透了,那干脆洗个澡。 “王绍清,你现在是我的仆人了。” “……好。” 幼恩紧绷了好久的神经,在今天好好享受了一把,王绍清给她洗头,洗澡,吹头发。 但今天的他,偶尔也挺没轻没重。 原因……可以理解。 但幼恩很挑剔。 “王绍清,你烫到我了。” “王绍清,你克制一点。” “王绍清,我想喝水。” “王绍清……” “……” 男人有求必应,脸色温润,由着她挑剔。 直到幼恩翻出一堆当初一时好奇网购的……,王绍清脸上温和的笑意瞬间敛了大半。 …… 她挺高兴,他不太高兴。 “可以告诉我,谁教你的吗?” 她脸不红气不喘:“你不喜欢?” 他并不讨厌。 但,她身边那些男人,谁教的。 “……喜欢。” 幼恩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眼底全是狡黠:“你看,这样是不是就能控制住了。” “幼恩,别玩我了,嗯?” 这才哪到哪。 幼恩像个小魔女一样。 王绍清则是一只懒得挣扎的狐狸。 他深吸一口气,腹肌起伏,喉结重重滚了一圈,侧头合上眼,耐着性子等她闹够。 “王绍清,我今天看见你骂人了。” 身后传来他克制到几乎沙哑的声音:“我从不说脏话。” 幼恩转过头看他,挑起眉:“那你一会儿也别说。” “……” 王绍清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深呼吸。 腹肌在她掌心下不停起伏。 “不许动。” “……” “怎么不说话?”幼恩俯身凑近,鼻尖快贴上他下颌。 王绍清闭着眼,没有应声。 …… 但后来,他还是翻身做主了。 他额间浮着薄热,眼角泛淡红,气息不稳。 “幼恩。” 她也玩累了,头发散在枕头上,嘴角弯起来:“客厅茶几下面有。” 王绍清动作一顿:“我用,合适?” “合适。” 他还是有点沉默:“什么时候买的?” “前几天。” “前几天……”他复述一遍,似乎把这三个字嚼碎,话音落,俯身吻了下来,力道藏着积压许久的思念与占有。 上一次王绍清这么发疯,还是她来京城前一晚,她主动那次。 从天黑到天亮。 今晚也是。 - 第二天醒过来。 浑身都酸。 分不清是因为昨天在张青莲那里被压着开了两个小时的胯。 还是因为后半夜某个发了疯的人。 她在被子里翻了个身,腿根一阵酸软,她轻轻嘶了口气,把脸埋进枕头里。 卧室里只剩她一个,王绍清不在,被窝侧边还留着余温,不用出去看也清楚,人肯定没走远,就在这套房子里。 她掀开被子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叹了口气。 本来刚开始好好的,后来被王绍清看见了她大腿上那些还没完全散去的淤青。 温舟铠留下的。 她自己都快忘了。 他当时停了动作,低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问她疼不疼。 她说不疼,他嗯了一声。 之后整个人就不太一样了。 不是折腾她,是更注意她的感受,另一个服务性拉满的方式,慢条斯理地“折磨”她。 她说不许动,他就真停在那儿。 额角青筋都浮起来了,也只是低头吻她。 唉,不能再想了。 她伸手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不看不知道,一看快中午了。 蒋政青发来过信息,说到了楼下停车场,在等她。 周霖冬也发了一条,不知道经过了多久的心理纠结,措辞删了又改,最后只发了一句。 “最近还好吗?” 看来她点赞那条朋友圈起作用了。 这两个人,幼恩倒不意外。 意外的是赵宗胥也发了条消息,就一句。 “把你衣服拿走。” 她眯着眼,盯着屏幕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 上次在他那儿,掉进湖里,换下来的那身衣服。 她想回一句你扔了吧。 想了想,又删了。 她先给周霖冬甩了个地址:“来找我。” 然后找到周平津,发了句:“小叔今天有时间吗?” 周平津秒回:“说。” 幼恩同样把地址甩给他:“来找我。” 消息发完,她撑着床垫起身套上衣衫,出门去找王绍清。 - 王绍清在给她做早餐,虽然也不算早了。 听见身后脚步声,他回头,顺手调小燃气灶的火。 “醒了?” 幼恩懒洋洋嗯一声,黑发顺在胸前,慢悠悠朝他走过来,探头探脑看他在做什么,下一秒,纤细的身子被他伸手圈进怀里,稳稳贴在他胸口。 他低声开口:“抱歉。” “什么?” “昨晚那一盒,少了一半,我再重新买一盒。” “……” 幼恩静了两秒,轻声道:“没事。” 反正陈京年也不会来了,不会发现。 王绍清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身把煎蛋盛进盘子里,又把热好的牛奶倒进杯子,端到她面前。 幼恩饿了,坐在吧台边尝了一口。 火候刚好,蛋边酥脆,蛋黄还是溏心的,吃得很舒心。 幼恩咬着叉子,感叹。 她想起那么一段话,女人的一生,品尝过风骚男的曼妙,傲娇男的羞涩,钢铁直男的蜜意,白月光男的清纯,正太男的青春,拜金男的谄媚,冰山男的魅惑,最后发现还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温柔系,才是最适合自己最爽口的。 唉,醉倒温柔乡。 - 王绍清有个会要开,坐在客厅那头。 他工作的时候和昨晚判若两人,克制,冷静,但眼下一圈薄薄的乌青。 他昨晚没怎么睡觉。 开完会,幼恩也吃完了,他关了电脑,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刚才还把下属吓到战战兢兢的男人,低头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又开口:“我不再年轻了,是不是,没有他们有趣了?” 幼恩眨了眨眼。 不年轻吗?那昨晚……老当益壮,老当益壮。 她没被他带偏,脑子里还装着正事。 王绍清也不觉得幼恩只是来找他谈风花雪月,幼恩刚要开口,他先问了一句:“昨天既然到了公司,为什么不上去找我?” “你知道了?” “嗯。” 那她就开门见山了:“听说你和武家有一个合作。” 王绍清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收了,换上谈公事时的严肃神色。 他微微直起身来:“你和武家有关系?” “……我以为陈京年跟你说过。” 他的表情沉了几分。 她的来意,他大概已经摸到了边。 “是有一个合作,医疗板块的参投,对接人是武家这一代的小少爷。” “武纪原?” 王绍清停顿了片刻,点头。 项目交给武纪原,那应该只是拿来练手的。 王绍清此前和沈韫节已有合作,加上他在海城的根基,武家不可能注意不到他。 幼恩想了想:“谁更需要这笔买卖?” “武家部分企业急于转型,在找外部资金和技术,我这边有医疗板块的成熟模式,他们需要,我也需要借京城打个底。” “这么说,是武家求合作。” “可以这么理解。” 他看着她,眼里还有些未散的震动。 武家是什么体量,即便他从前不碰政界,这两天的接触也足以让他对这个家族的底色有了概念。 她竟然和武家有关系。 “你和沈韫节的跨城安防合作,现在到哪一步了?”幼恩没给他消化的时间。 “合同落定了,多亏你那个U盘里的东西,沈韫节在条款上被逼退了不少,项目主导权在我手里,他保留分红权,核心技术和运营全由我调配。” “……逼退?” 他目光挪到她脖颈上。 那几道淤痕已经褪成淡黄色,但他还是看了很久。 “沈家对你做的事,我知道。” 他说:“沈韫节的父亲,我会让人好好关照。” 笑面虎,在替她报复。 幼恩想了一下他的话:“沈韫节父亲去海城了?” “是,在那边养病,另外,查宋祁南的时候,我发现他背了不少债。” “是温舟铠之前在海城坑他那一次?” “不是,那次是明面上的。这次更隐蔽,从流水上看不出问题,但通过层层嵌套的关联交易,把他的债务杠杆放大了至少三倍。寸步难行。” “像是被人精心做了局,用来牵制沈家和宋家。” “故意做局?” “目前只是猜测,”他把话收住,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你来找我,是为了这些?” 王绍清兴致低了下去。 幼恩轻声开口:“不是。” 他抬眼凝住她。 “我想你,王绍清。” 他怔了一瞬,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想你。”她重复。 错愕铺在那张清俊矜贵的脸上,眼底翻涌着不敢置信,阴郁柔杂的轮廓反倒衬得人愈发好看。 “王绍清,我想来想去,还是在海城待在你身边的时候,最放松,最惬意。” 心头像是被温水漫过,酸涩又发烫。 他抬手,指腹轻轻贴上她脸颊。 幼恩脸蛋蹭了蹭他掌心,猫一样,很乖。 他喉间动了动,幼恩原以为他会劝她回到海城,守在他身边。 但他只是轻轻拢着她脸颊,说:“我一直都在。” 幼恩盯着他看了好半天,才缓缓开口: “但我没办法回头了,王绍清。我来找你,确实是因为你和武家可能的合作。” 他垂眸:“猜到了。” 给王绍清最大的真诚和真挚,他会感动,幼恩开口了:“你知道武雁夫人吗?” “小时候陪家中长辈看新闻,经常能见到她姐姐武羡夫人,早年经常出现在各类国际财经、时政报道里。” 幼恩抬手把长发捋到耳后,露出整张脸。 “你仔细看看我这张脸。” 王绍清眼皮轻微跳动,眉头慢慢蹙起。 他半晌没说话,像是想到什么,视线来回扫过桌上电脑,再落回她身上,眼神里有震动,有恍然。 “武家的小孙女,这些年一直流落在外。但现在,找回来了。” “是我。” 王绍清想起陈京年那些讳莫如深的文件,想起疗养院外他查不到的行踪。所有线索瞬间串到一处,她的身世,身后盘根错节的纷争与危险,尽数清晰。 他终于开口:“我明白了。” 她需要他。 幸好,她还需要他。 幼恩看着他,她从前一直觉得,王绍清才刚拿到人生的主导权不久,应该更想去体验那种把一切都攥在手里的自由。 没想到他真会把人生搭在她身上。 他到底能为她做到什么地步呢? 她张开手臂:“抱……” 他过来,紧拥住她,吻她额头。 抱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很多话,我没开口说过。再不说,我怕往后没机会讲。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满脑子算计、心思、手段,行事锋利直接,硬生生撕开我一成不变,毫无波澜的生活。我才知道人可以活成这样。我喜欢和你相处时充满变数的日子,欣赏你的聪慧果决,也心疼你从前孤身一人,无依无靠的处境。” 他低低扯出一点笑意:“金钱,财富,看似是我给你这些,实则是你一直在正面影响我。” 幼恩偏开视线,避开他过于灼热的目光,顺势转了话题:“你昨晚没怎么睡,累不累啊,王绍清?” “不累。” 他把电脑拿过来,把和武家的合作案打开给她看。 她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你不用做什么,先压着吧,压到我的认亲宴结束之后。” 他看她一眼,担忧从眼底浮上来:“你上次说这种话,是博雅校庆。” “……王绍清,我不是阎王。” 他手攥成拳。 不是阎王,但她要一个人去厮杀。 是他给得不够。 幼恩视线无意间扫过电脑桌面,一份赵家合作方案赫然摆在首页。 王绍清没有遮掩,任由她看。 “你怎么会和赵家有业务往来? 他目光淡淡扫过她颈间,意思摆得明明白白,她身上那些伤怎么来的,他全都清楚。 幼恩莫名心虚,抬手摸了摸脖子,含糊应付:“特训营的一些小摩擦而已。” 王绍清收回视线,没有戳破。 幼恩想起一件事:“上次温舟铠给我告白的时候,你一直在给我打电话。” “嗯,你一通没接。” “……” 她摸了摸鼻子:“你人在海城,是怎么知道?” 他正在收拾她吃完的餐具,闻言看向她,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 “平津告诉我的。” “小叔?” “不止说了,还特意拍了现场照片,顺带发了一小段视频过来。” 她起身往冰箱方向走。 王绍清低声唤她:“宝宝?” “没事干,调杯冷饮喝。” 幼恩拉开冰箱门,里头摆满各式各样的饮料,都是她之前留在这儿的,他半点没舍得丢掉。 她拿过玻璃杯,倒上半杯混合饮料,转身走到调料台,各类调味各舀一点掺进去。 最后挤了厚厚一大层芥末酱,搅匀。 王绍清看着她手里的芥末酱,缓缓蹙眉。 她刚做完,门铃响了。 “你不用动,我去开门。” 她说完,又往杯子里加了冰块,去卧室穿好了内衣,越过原地沉思的王绍清。 门开。 周平津站在外面,眉眼间带着薄倦和冷意,那双深黑色的眼睛扫过她的脖颈。 “陈幼恩。” 她笑得又乖又甜:“小叔真快。” 周平津眼尾一眯,视线越过她肩头往客厅探,恰好与客厅里面色沉静的王绍清对视。 两道目光狠狠撞在一 第608章装病,还是装可怜?(两更合一) 自从幼恩走后,所有校内舞蹈资源向温如月一个人倾斜,即便没有她姐姐,温如月还是占住了博雅训练室头名,顺利拿到了月光杯外围参赛名额。 然而,正在博雅刻苦训练的她,在放学路上,被绑了。 再睁开眼,周遭光线压得很沉。 整间酒店客房厚窗帘拉得严丝合缝,不透半点天光,空气闷。 沙发上坐了个男人,安安静静等她醒。 “醒了?”男人开口,叫她名字,“温如月。” 温如月猛地坐起来,后脑勺一阵钝痛,眼前发黑了几秒。 书包没了,手机没了。 她背往床头缩,声音发颤:“我不认识你。” 海城那些博雅学生的失踪新闻,那些传了很久但从没有人证实的流言,全涌了上来。 “你是谁?想要多少钱我叔叔都能给你,别伤害我!” 男人坐姿没动,神色平淡:“不用怕,你的底细我清楚,带你过来,是经过你叔叔点头的。” 温如月愣在那里,整个人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 叔叔同意这个人绑她? 姐姐也出国了,没人管她,没人会来救她。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男人眉峰压了压,透着不耐:“找你过来,只是搭把手,一件小事。 “我帮完,你们就放我回博雅?” “自然。” 温如月指尖抠着床单,浑身紧绷。 男人起身走到窗边,一把扯开遮光帘,外头是京城成片高楼。 “看清楚地方,这里是京城,别白费力气折腾。” 温如月低低点头。 “陈幼恩,你认识?” 温如月脸上的惶恐骤然变味,抬眼:“是陈幼恩派你来的?” 男人扯了下嘴角,觉得有趣:“看来你们俩积怨很深。” 温如月没得到答案,不说话。 “陈幼恩这人满口假话,行事没有底线,靠着谎话蒙骗旁人,占了不属于她的身份。如今真正该拥有一切的人要拆穿她,你明白我的意思?” 温如月消化着这些话,点点头。 男人看着她:“听说,你们之前是竞争对手。” 温如月面色别扭,咬了下唇:“她不配跟我比。” “对,保持这个态度。”他往前倾了倾身,“需要你做的事很简单,在她鸠占鹊巢的计谋要得逞的当天,当面戳穿她的真面目。你是她的老对手,你的话,有人信。” 温如月怔了几秒,反应过来:“你们是想找跟陈幼恩有仇的人?那找我不对。” “哦?”男人挑起眉,“你还知道谁。” 温如月咽了咽口水,她的手指在被子上慢慢攥紧,又松开,反复了两次。 然后她小声开口:“要是说借别人家世,攀不属于自己的富贵,你们该找周星锦。他曾经是受害者。陈幼恩当初莫名其妙到了周家,后来把周家整得……你们去查就知道了。” “周星锦?”男人笑,“你很快会见到他。” 温如月怔怔抬眸,周星锦也被绑了? 距离认亲宴还有几天,男人要去跟人回合,离开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你的底细我很清楚,所以劝你,不要动逃跑的念头。” 温如月低下头,没说话。 - 玻璃杯落茶几,咚一声轻响。 幼恩弯着眉眼,把混了芥末的冷饮推到周平津跟前。 “小叔,特意给你调的,尝尝?” 周平津陷在沙发里,长腿舒展,后背靠实,视线慢悠悠扫遍整套公寓。 玄关鞋柜一溜男士拖鞋,数不清几双。 茶几上有个女式发圈,餐桌那边是王绍清的电脑,沙发扶手上搭着一条和他身上那件衬衫同色的大衣。 这是,同居了? 听见她声音,他目光落她脸上,又扫了一眼那杯东西。 客厅三角格局,空气僵住。 周平津没碰杯子,视线斜斜劈向身侧站着的王绍清。 “你什么时候改行当保姆了?” 王绍清无视了他话里的刺,温温笑:“过来怎么没提前说一声?我让司机去接你。” “不用,我找的是她,不是你。” 幼恩把杯子往前推了半寸:“小叔,先喝口水。” 周平津又看了一眼杯子,没动。 他重新看向王绍清,他知道这套房子现在是王绍清在住:“她昨晚住你这儿?” “嗯,她累了,不想折腾。” “她累了你不知道送她回去?她累了你就让她将就……让她住客房?” “她没住客房。” 周平津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主卧让给她,你睡沙发?” “我也睡主卧。” 空气安静了两秒。 周平津转过头看幼恩,幼恩正低头调整那杯饮料的角度,把芥末酱的纹路对准杯口。 “小叔,你再不喝,口味就变了。” 周平津嘴角微动:“邵清,京城不比海城。” “所以我把公司开到京城来了,她在哪,我在哪。” “那她坠河的时候你在哪?” “……” 幼恩又推了推杯子:“小叔,要变味了。” 周平津看她一眼,端起来,放到嘴边。 幼恩盯着他,王绍清也看着他。 他目光越过杯沿,扫了王绍清一眼,又放下了。 “……” 幼恩手机响了。 她低头一看,屏幕上蒋政青三个字。 蒋政青非必要应该不会打扰她,她迟疑一瞬,暂时放过了周平津。 “我去接个电话。” 她站起来,往卧室走,进去的时候顺便把门带上了。 周平津端起杯子,凑近闻了闻,端详了一会儿。 “她往里面放了什么?” 王绍清不说话。 周平津放下杯子,冷笑一声:“别装了,她要真这么费心费力给我弄一杯这玩意儿,你这屋的醋味儿还不得熏翻天。” 王绍清端起温水,喝了一口。 周平津靠进沙发里:“我照片拍得怎么样?” “角度不错,下次别拍了。” “我问你,你是怎么把她留住的?装病,还是装可怜。” “她说想我。” 周平津:“……她说什么你都信。” “是,她说什么我都信。”王绍清把杯子放在吧台上,“京城这潭水太深,你想护她,靠那些灰色产业不够看。” “所以你把公司迁过来?” “医疗、安防、跨城基建,全是合法合规的干净盘子。平津,你在暗,我在明。” 周平津看了他一会儿,端起了那杯冷饮:“这东西,你喝过吗?” “没有,她只给你调了。” 周平津低头又看了一眼那杯颜色诡异的液体。 “她是真惦记我。” “嗯,惦记到往杯子里挤了半管芥末。” “你连半管都没有。” “我不用,她昨晚睡在我这儿。” 周平津冷笑:“……滚。” - 蒋政青找她,是看她一直没回消息,担心她是不是出事儿。 幼恩简单回了两句。 蒋政青说武家那边定下了认亲宴的消息,到时候邀请的名单也由老太太决定,她昨晚没回去,老太太挺担心的,但蒋政青帮她圆过去了。 老太太让幼恩回去之后,去她那儿一块商量一下宾客的名单。 言外之意就是,幼恩有想邀请的人告诉她。 幼恩表示知道了,从卧室出来。 周平津坐在沙发靠窗那一侧,王绍清坐在靠厨房那一侧。中间隔了整整一人的空位,同时抬头。 “……” 幼恩在中间坐下,顺手把那杯冷饮往周平津面前推。 周平津把杯子推回来:“你先喝。” “这是给小叔调的。”她又推回去。 “你调的时候尝过吗?” “没有,第一次做,拿不准味道。” “拿不准就敢给我喝。” “小叔又不是别人。” 周平津静静盯她几秒,眼底软下来,伸手把杯子挪去茶几角落,不再碰,把那杯冷饮拿到茶几最边上,推到她够不着的位置:“说正事,陈幼恩。” 幼恩往后靠进沙发里:“小叔帮我查个人。” 周平津垂眸,从茶几上拿起她的发圈,黑色,上面缠了一根头发。 他把发圈套在自己食指上慢慢转。 “人名。” “林若愚。” 海城的脉络只有周平津摸得透彻,这件事只能托他。 周平津指尖顿住,抬眼,神色意外:“林若愚?你查他做什么。” 幼恩瞧他反应,察觉两人交情不浅:“小叔跟他认识?” 周平津看了一眼王绍清:“我之前跟你说过,我对围棋感兴趣,是因为有个对我很重要的人,他喜欢围棋。” 幼恩心里窜出些乱七八糟的猜测:“不会是林若愚吧?” 周平津抬手弹了她脑门一下。 幼恩嘶了一声,捂着额头转过身,朝王绍清告状:“你看他!” 王绍清放下杯子,把她往自己这边拉近了些,低头看了一眼她的额头,轻轻吹了一下。 “……” 周平津指尖捏紧发圈,脸色沉了几分,甩进茶几抽屉里,啪一声把抽屉合上。 “老师还有个徒弟,叫林若愚。” 幼恩愣了,还有这层牵扯:“那他身边有个叫符若的人,你知道吗。” 周平津眼尾微微眯起:“这人我没听过。” “那你的老师是谁?方便发我资料吗。” 周平津沉吟片刻:“圈子里名气不小,我整理文件发你自己看。” 幼恩低声应了声:“哦。” 林若愚和蒋政青走得近,又跟周平津同出一位师门,人脉盘根错节,未免太过巧合。 思绪没捋顺,玄关门铃响了。 王绍清看向门口,眉头微蹙。 周平津的目光从抽屉上抬起来:“陈幼恩,你还叫了谁?” 幼恩从沙发上站起来,往玄关走。 “小叔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她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门外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卫衣,帽子扣在头上。 她握住门把手,往下一压。 周霖冬站在门外,胸腔起伏着深呼吸。 门忽然拉开,撞进眼里的是幼恩白净干净的一张脸,他怔愣好久,听见自己喊她。 “陈幼恩。” 幼恩静静望着他。 周霖冬瘦了些,眼窝深了些,显得那双眼睛更黑,更沉默。 她目光从他脸上扫到他藏在身后的右手,又扫回来。 “好久不见,二哥。” 他扯了一下嘴角,那笑意还没浮上来就碎掉了:“你还愿意叫我二哥。” 幼恩让开门,下巴往屋里一抬。 “先进来。” 周霖冬双唇抿紧,受伤的那只手悄悄藏在身后,抬脚跨进门,视线扫到沙发上的周平津。 整个人顿住,愣了愣:“小叔?” 再瞥见一旁的王绍清,他脚步卡在玄关,进退都不自在。 周平津倒是自然,姿态松弛地倚着沙发靠背:“霖冬来了。” 周霖冬低头看着鞋柜里摆着好几双拖鞋,一时不知道该换哪一双。 王绍清开口:“不用换,进来吧。” 周霖冬站在原地,身形挺拔,浑身却透着手足无措。 沙发左右两边分别被周平津,王绍清占住,他站在中间,找不到落脚的位置。 周平津抬手,朝自己身侧空位招了招。 “过来坐这儿。” 周霖冬眼眶猛地一酸。 周平津语气太过平常,像从前在海城那样,仿佛中间所有隔阂,伤口全都不存在,他那只受伤的手,也从来没有废掉过。 客厅空调温度偏低,幼恩身上发凉,转身去卧室拿外套。 周霖冬走到周平津身旁坐下。 周平津顺手把茶几角落那杯兑了芥末的冷饮推到他跟前。 “知道你要来,陈幼恩特意调的,尝尝。” 周霖冬受宠若惊,双手捧起杯子,凑到嘴边,喝了一大口。 然后他的表情在三秒之内经历了从感动到困惑到痛苦的全过程,酸的,咸的,辣的,滑腻的,芥末那股冲劲从舌根直窜天灵盖,呛得他眼眶瞬间红了。 周平津侧头看他,嘴角挂着一丝笑:“怎么,不好喝吗,那陈幼恩知道后可要难过了,毕竟是她用心做的。” 王绍清在一边看着:“……” “没有,挺好喝的。”周霖冬硬着头皮回话,然后,把剩下半杯端起来,一口气喝完了。 杯底那层芥末酱糊在他舌根上,他闭紧嘴,喉结又滚了好几下,硬是没吐。 王绍清默默远离这叔侄俩。 幼恩从卧室出来,看见茶几上那只空杯子,又看见周霖冬眼眶微红,嘴唇紧抿的表情,然后转头看了一眼周平津。 周平津靠在沙发上,似笑非笑地回看她。 她走到冰箱前,拉开门拿了一瓶果汁出来,拧开盖子,递给周霖冬。 周霖冬接过来,握在手里。 “谢谢。”他的声音有点哑,不只是被芥末呛的。 幼恩开口:“你尝尝这个,什么味道的?” 周霖冬刚好需要冲下去嘴里那股味道,他猛灌了一口,捧着果汁,想了很久。 在脑子里把所有能夸的词翻了一遍,然后一个一个挑出来:“清新,有点刺激。很特别,层次很丰富。”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海城夏天那种气泡水,第一口冲,后面很清爽。” 幼恩点点头,站起来,回到冰箱边,从里面拿出另一瓶,拧开盖子自己喝了一口。 “那就行,放两天了,我还担心变质不能喝。” “……” 周霖冬喝果汁的动作一顿。 他低头看着手里这瓶果汁标签上印的生产日期。 他机械地又喝了一口,咽下去。 哦,是拿他试毒。 周平津靠在沙发扶手上,手背抵着嘴角,笑了一声。 王绍清望着幼恩,眼底只剩无可奈何。 “… 第609章你希望吗? 言归正传,幼恩今天找周霖冬来,有正事。 闲话停住,说回正事。 果汁喝了两口,没了兴致,丢着可惜,她漫不经心走到沙发边上,顺手把玻璃瓶往王绍清手里一塞。 王绍清抬眼扫了下,稳稳接住。 在场也没外人,幼恩就直话直说了:“二哥,后来你去找过周唯音吗?” 周霖冬身形一僵,明显不愿碰这个话题,低声回:“没有。” 周平津支着手肘,指尖轻点太阳穴,垂眸不语。 幼恩点点头:“有件事,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你有知道的权利。” 周霖冬轻轻看她。 憔悴归憔悴,眉宇间那股富家公子的倨傲还在,燕家这段时间给他的底气养出了一些棱角。 他目光犹豫又纠结:“如果是校庆那晚的事,就不用说了。” 王绍清斜睨他一眼,眼底裹着冷淡,几分轻视藏不住。 周平津依旧撑着胳膊,安静旁观。 “不是,”幼恩说,“是关于周唯音。” 周霖冬原本有些抗拒她说出真相的脸变了变,眉头蹙起:“她怎么了?” 幼恩清了清嗓。 她明明在卧室里打了好几遍草稿,但当着王绍清和周平津的面,把这段话完整地倒出来,“夸赞”周霖冬,还是有点违心的。 “我先说在前头,过去的事我不追究了。” “刚到海城那会儿你对我确实不好,但我不想翻旧账。你这个人,感情细腻,忠贞,重义气,就是因为你太重义气,才被她攥在手心里这么多年。周震廷不作为,周黎萍对你像对条狗,你在那个家里唯一抓住的暖意就是她。所以她对你好的每一次,你都记住了。” 周霖冬垂着头,耳根发烫,羞赧不已。 他没她说的那么好,他知道。 心口却控制不住地跳快。 他只顾着消化这番话,完全没察觉身侧周平津和王绍清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铺垫说完,幼恩语气放平,直白开口。 “你对她好,是因为你记她的恩,但你不知道的是,你所有灾难的源头,就是她。” 周霖冬猛地抬头。 幼恩迎着他的目光,把他旧伤口上的纱布一层一层拆开。 “周唯音惯用的手段,是先撺掇周黎萍去惩罚你,等你挨完打、受完辱,她再踩着最及时的点出现,替你求情,给你送药。你越是被周黎萍折磨,就越是感激她。你越是愧对她,就越是离不开她。你在周家那些年遭的罪,大半是她替你铺的路,她把你打进泥里,再亲手把你捞起来。” “你就不会发现,推你下去的人也是她。” “OK,我想说的就这些。” 周霖冬看着她,嘴唇翕动。 手里的果汁瓶被他捏得微微变形,瓶盖啪地弹开,溅了几滴在他手背上。 王绍清面上满是不以为然。 周平津听着,没什么表情。 这些事他早就看出来了,也劝过,但没用,后来就不管了。 他看了眼腕表,站起来,那张邪美冷厉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跟他的话说完了,跟我呢?” 幼恩没先说话,余光扫过周霖冬。 这人坐在那儿,像是正在逐条推翻自己过去二十年的全部认知,表情从震惊变成困惑,又变成一种很慢很深的痛苦。 好比穿了十几年的盔甲扒下来,他低头一看,盔甲底下全是锈。 他皮肤上全是锈迹。 他确实被周唯音毁了小半个人生,毁了他的前途,毁了他信人的能力。 一个人最惨的不是被人害,是害你的人恰好是你最感激的人。 现在她把这个真相递到他面前了。 他可以用这把钥匙把自己锁起来,也可以用这把钥匙走出那个困了他二十年的牢房。 钥匙她给了,怎么用是他的事。 往后周霖冬无非两条路。 要么他一蹶不振,躺在燕家的荫庇里,当一个废物小少爷,一辈子不敢再信任何人。 要么把对周唯音那份死心塌地的报恩,连根拔起,移植到她身上,彻底丢掉所有束缚,行事再无顾忌,不择手段。 她替他彻底消灭了对周唯音的最后一丝愧疚。 他可以坏得干脆,坏得毫无负担。 燕家的资源,京城的人脉,她也可以毫无负担收下。 这些,她相信周平津都看在眼里。 但那又如何。 周平津早就看透她了,留在她身边,也是周平津自己的选择,不是吗? 幼恩双手背在身后,一副乖乖等待吩咐的模样:“林若愚的事,我等小叔的消息。” 周平津看着她,目光从她眼睛慢慢滑到嘴唇,再滑回眼睛,侵略感直白外露。 “除此以外呢?” “小叔办事,我放心。”她眨了眨眼。 “你放心的不止我一个,说点我不放心的。” 幼恩歪头打岔,随口扯闲话糊弄:“小叔这么忙,难不成还要把我大大小小琐事全揽下?” 周平津唇角勾了点笑意:“别人的事儿我懒得管,你的事,我乐意多费心。” 王绍清坐在一旁,指尖无意识摩挲手里的果汁瓶,目光淡淡落在两人之间,安静听着,周身气场冷了几分。 “……” 周平津笑意收干净,神色沉下来,方才的嬉闹一扫而空,语气郑重:“上次那件事,赵宗胥让我帮忙,替他妹妹挡一挡婚约,你怎么看?” “小叔人脉广,热心肠,能者多劳。”她答得行云流水。 周平津沉默地看着她:“收起你这副插科打诨的面具,看着我的眼睛,好好说话。” “你希望吗?” 幼恩茫然抬眼:“希望什么?” “你希望我跟赵宗胥的妹妹走得近吗?”他眼底那层似笑非笑的薄雾散了。 幼恩抿了一下嘴角:“不希望。” “好。” 他笑了,很轻很短,目的达成,收刀入鞘。 他目光从王绍清脸上扫过去。 有挑衅,有宣告,还有一点同为男人,心知肚明的挑衅。 “听见了?她不希望。” 王绍清安静垂眸,不插 第610章梦到你了,不想醒 周平津收回目光,走到幼恩面前,把她领口那颗没系的扣子捏了一下,没系上,只是指尖轻轻擦过锁骨上那一片还没褪干净的红痕。 “好侄女,虽然你小叔不是什么好人,但下次找我,有话直说。” 别故弄玄虚,整周霖冬这一套。 “我先走了。” 他往玄关走,拉开了门,回头看周霖冬一眼。 “你也出来,回燕家去。” 再不走,命都被这丫头忽悠没了。 - 接下来,幼恩只需要等,周霖冬还会找她,事情办完,她也要走了。 王绍清靠从头到尾没拦她。 只说了一句:“下次来找我,什么都不用想。” 她回头:“什么?” “就想我,你想我就够了,剩下的我来。” 幼恩靠在门框上,歪头看他。 “王绍清,你去补觉。” “你睡着以后,我看了你很久,也算休息。” “看我能算休息?” “算,看你比睡觉管用。” 幼恩被他看得有点受不住,她往前走了半步,踮起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下周换你去找我,带你去见我奶奶。” 他低头看她:“好。” 他把她一缕乱发拨到耳后,“走吧,再不走我怕我不让你走了。” “……” - 蒋政青的车停在楼下,人斜靠着车身贴在车门边,手机贴在耳边,低声对接工作上的安排。 幼恩慢慢走过去。 他听见脚步声,侧头瞥了一眼,挂断电话,半句多余的盘问都没有,伸手替她拉开车后座车门。 车里比外面暖和。 幼恩窝进座椅,安全带刚系上,眼皮就开始打架。 昨晚在张青莲那里压了两个小时的胯。 后半夜又被王绍清折腾得没怎么睡。 早上又跟周平津周霖冬斗了半天法。 她靠在椅背上,脑袋往车窗那边歪,睫毛慢慢耷拉下来。 蒋政青看了她一眼,伸手把空调温度往上调了两度,又把她那侧的车窗遮阳板翻下来。 她迷迷糊糊中闻到一股很淡的薄荷味。 前方红灯,蒋政青腾出一只手,剥开她垂到脸颊上的发丝,指腹擦过肌肤,很刻意的接触。 见她没躲开,他指尖又慢悠悠顺着发尾往下滑,擦过她手腕。 幼恩懒懒掀了下眼皮。 没什么力气推他。 当然,也没理他。 车子汇入主干道,他视线透过后视镜,望向方才那栋公寓楼,面上情绪淡得模糊,看不出喜恶。 孩子不饿只有一个原因。 在外面偷吃了。 - 快到武家的时候幼恩才醒。 车上睡了一路,脖子有点酸。 她揉了揉眼睛,还没完全清醒,手机就震了。 周平津把那个围棋老师的资料发过来了。 紧接着王绍清的消息也弹了出来。 是一份计划书。 “武纪原发过来的。” 王绍清在语音里说,但特意挑了这份文件发给她,什么意思她清楚。 让她看看自己对手的底细。 幼恩靠在椅背上翻页,越翻越慢。 这份计划书写得相当漂亮,市场调研的数据标注清晰,竞品分析做了五个维度,连风险评估那一栏都列了三套应对方案。 排版干净,措辞专业,每一条建议都踩在点上。 她从头翻到尾,又翻回去看了一遍署名。 武纪原。 那个飙车甩尾差点撞坏庄园铁门的武纪原,那个在饭桌上被她一杯泻药灌得差点虚脱的武纪原。 车停稳了,她没下车。 蒋政青熄了火,偏头看了一眼她的屏幕。 “写的不错啊。” “嗯。”幼恩把最后一页翻完,合上手机,“我也这么觉得。”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推开车门之前忽然笑了一下。 - 佛堂里檀香袅袅。 老太太正抄写经书,佣人轻手轻脚进来。 “老夫人,小姐回来了。” 老太太写完那个字,搁下笔,净了手,“跟我过去。” 穿过连廊时,远远瞧见老爷子正逗那只鹦鹉。 老太太脚步放缓,看着老爷子那边。 “他今年多大岁数了?” 佣人有些惊,这两位夫妻多年,多大岁数?老夫人应该最清楚才是。 她迟疑,不知如何作答。 老太太这时候又开口,自说自话:“活了这么大年纪,享了这些年福,也够了。” 佣人没太听懂老太太的意思。 只当是老太太又开始追思亲人,心情不愉。 她陪着老太太往主楼那边走。 碰巧又有人赶来,递上一张拜帖。 老太太没接,问:“谁?” “是符若小姐,她听说武家要召开认亲宴,说从前武家的宴会都是她在料理,对这个有经验,想帮忙。” 老太太立在连廊下,接过帖子看了一眼,神情沉静,眼底却深得很。 许久,叹声道:“既然她想来……” 说着,把拜帖放回佣人手里。 “那就让她来!” 老太太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又瞧了眼老爷子那个方向,嘱咐道:“当天,所有饮食要注意,符若检查过后,记得再送来我这,给我过目。” “好的,夫人,可是小姐那边……似乎和不太愿意见到符若。” 老太太走路很慢,走着走着就笑了。 “那孩子……会理解我的。” 佣人不解其意,但还是应了声。 心底不由担心,认亲宴,武家太多年没有举办过这种大型宴会,又太多年,没和其他家族有来有往。 但愿下周的宴会不要出岔子。 “宾客名单拟定了,但不知会来多少人。” 老太太望着庭前那棵被风吹得簌簌响的银杏,说:“该准备的都备着吧,记住,不管哪家的,来者是客。” “我明白,夫人。” “二房的,最近跟符若走得近吧?” 那佣人没明白什么意思,二房和符若走得近,是这些年常有的事,毕竟符若是老太太身边的红人。 她刚要答,连廊那头又有人一路小跑过来。 赵家来下拜帖了。 赵宗胥兄妹要来拜访。 赵氏,老太太驻足,沉默片刻,没有立刻应,只偏头对身边的人吩咐了一声。 “去告诉幼恩。” - 幼恩刚回到房间,佣人把消息递了过来。 赵宗胥兄妹来了。 见,还是不见,老太太让来问她的意思。 “……” 蒋政青刚给她把手暖热,话都没来得及说上几句。 幼恩也愣了愣,忽然想起早上赵宗胥给她发过信息。 她点开手机里那个被她晾着的对话框。 赵宗胥的聊天记录还停在上次他那句把你衣服拿走。 她没回。 想了想,敲了几个字发过去。 「不好意思,刚醒。」 一分钟,赵宗胥回了。 「早上十点到下午三点,你跟我说睡觉?」 幼恩眯着眼,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敲。 「其实不困,但梦到你了,不想醒 第611章她犯不着主动往你跟前凑 武家会客厅。 高顶,鎏金摆件衬着满屋贵气。 赵宗胥坐单人皮沙发,西装贴合肩背,手搭膝头,姿势松,却不塌。 赵诗蓝拢着裙摆,脊背平直。 兄妹二人一身养出来的矜贵,瓷杯搁在面前茶几,添过两回水了,武家还没主人露脸。 两名佣人往外撤,贴着廊边走。 “赵家这位少爷模样气度没得挑,两家知根知底,多相配的姻缘。” “话虽这么说,但咱们小姐已经从外头带了个未婚夫回来,以后这种话,还是不要说了。” “……”也对。 先开口的佣人闭了嘴,两人顺着连廊走远。 赵诗蓝坐得久了,面前的清茶添过两轮,唇齿间只剩寡淡的涩。 她侧头,小声唤:“哥。” “既然收了拜帖,放我们进门,怎么迟迟不肯露面。” 身侧没动静。 她抬眼细看,赵宗胥垂着头,目光全落在手机屏幕,指尖反复蹭机身边缘,看得入神。 赵诗蓝疑惑,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哥?” 赵宗胥缓缓抬眼,指尖一收,手机暗灭,肩线垮下来几分,懒怠的轮廓露出来。 “你在看什么?”赵诗蓝抬眼望他。 “骚扰短信。” 赵诗蓝眉梢挑了下,透着意外:“你也会收到这种东西?” 赵宗胥偏头,扫她一眼。 赵诗蓝了然,语气放轻。 “白珊珊?眼看婚约要定下来,她心里乱,找你也正常。” “就只能是她?” 赵诗蓝顿住,脑子转了圈,忽然睁大眼睛:“不然还能有谁……难不成是陈幼恩?” 赵宗胥抿着唇,一声不吭,算是默认。 “真是她?我还以为她那天只是随口开玩笑。” “什么玩笑?” 赵诗蓝往四周瞟了一圈,会客室只剩他们兄妹,没有武家下人旁听,说话没了顾忌,直白开口。 “按我对她的性子,不会主动往麻烦里钻。” 赵宗胥眉骨往下压:“我是麻烦?” 赵诗蓝话头一下卡住,耳尖微微发烫,局促地挪了挪坐姿。 “不是那个意思,哥,你自己什么脾气你清楚,别说人,你对一副拳击手套的占有欲都压不住。跟你谈恋爱,寻常女生根本受不住。” “……” “更何况陈幼恩身边围着的人本来就多,各路关系扯不清,她犯不着主动往你跟前凑。” 赵宗胥视线落回茶几瓷杯,不看人。 “再说,你的未婚妻找回来了,别跟陈幼恩走太近,到最后也落不下结果。” 赵宗胥视线扫过整间会客厅,没开口。 - 武家佣人把老太太原话递到幼恩跟前,说赵家兄妹已经等了很久,既然幼恩放他们进来了,问她什么时候出去见客。 幼恩午饭没吃,正补呢,头都没抬。 “等很久了吗?” 佣人身子微躬,战战兢兢:“约么快一个小时。” 幼恩哦了声,抽纸巾擦唇角,动作慢。 “那你现在去告诉赵宗胥,就说我忙着认亲宴,没空见他了,让他回去吧。” 佣人犹豫又错愕,这不是待客之道啊。 幼恩抬眼扫她一下,声音平。 “另外,告诉他,我跟他的婚约,等认亲宴当天,盖棺定论,一起定下来。” 佣人更傻眼了。 虽然说婚约是两家长辈敲定的,也没有更改的余地,但连面都不肯见,认亲宴宣布订婚,未免太过仓促。 更何况…… 余光瞥到侧方,蒋先生坐在沙发,摊开笔记本核对什么,笔尖不停。 这要是小姐订婚了,那这位蒋先生怎么办? 养在家里,赵家会有意见吧。 看幼恩态度坚决,佣人也不好说什么。 但给赵家回话之前,她去找老太太,把幼恩的话转告,老太太平时爱研究一些中药材,正磨粉呢,闻言头都没抬。 “照她的原话,回给赵家。” 祖孙二人骨子里一模一样的傲气。 - 佣人折返回会客厅,站定在茶几旁,把话完整递完,垂手立着不敢抬头。 赵诗蓝下意识侧头去看赵宗胥。 赵宗胥原本散漫搭在膝头的手收了回去,视线落在地面,没说话。 厅里冷气裹着沉闷。 鎏金摆件反光落在他半边脸上,明暗切割开。 “等整整一小时,就等来这么一句?”赵诗蓝压着声,语气藏着不平,“收下拜帖放我们进门,人都不肯露一面,婚约反倒要直接宴席拍板?” 赵宗胥抬眼,目光淡淡扫过佣人。 “她原话就是这么说的?” 佣人点头,不敢多搭腔。 赵宗胥起身,西装下摆擦过沙发皮面。 “走了。” 赵诗蓝收起眼底不平,拎起身侧小包,跟上他步子,半句多余的话没再讲。 - 兄妹踏出会客厅,赵宗胥面色看不出起伏。 “哥,你真一点不好奇武家那位?婚约捆你一辈子,她推脱不肯露面,你不觉得不对劲?” 赵宗胥声音淡,底下压着沉郁。 “认亲宴她总要露面,婚,也不是她说想订就能订。” 赵诗蓝回头望了一眼偌大的武家庄园。 二楼落地窗。 幼恩倚着窗框,看着赵宗胥的背影,唇角轻轻往上勾。 武家小姐拒见了他。 轮到陈幼恩上场了。 她点开和赵宗胥的对话框,敲出。 「可以让我把梦续上吗?」 楼下,赵家车子驶离庄园大门。 楼上,屏幕另一头反复输入删除,半晌弹出一行字。 赵宗胥:「你想怎么续?」 幼恩:「来见我。」 (卡文,太卡了,今天先更这些,宝宝们,我明天补上,估计再有两章就到认亲宴了,大乱 第612章海城到南城的车票,刚好二百二十七 后座狭小空间。 “哥?”赵诗蓝侧头望他,视线钉在亮着的手机屏幕,“你在给谁发消息。” 赵宗胥指尖随意搭着机身,神色冷,眼底裹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邪。 他抬眼朝前座开口,声音淡得没起伏:“先送诗蓝回去。” “你不跟我一块回家?”赵诗蓝追着问。 赵宗胥拇指按灭屏幕,暗光覆上他眉眼。 “我还有点事。” 轿车驶离武家庄园大门,沿路树影飞速往后掠。 赵诗蓝迟疑半晌,小声试探:“你该不会是打算私下去查那位武家小姐?” 赵宗胥后背松垮靠着座椅,侧脸对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语气懒懒散散。 “没那份闲心。” - 二楼落地窗边。 手机震动一下,弹出只一行字。 「拳击场。」 幼恩眉梢轻轻抬了抬,指尖合上屏幕。 拳击场,她摸了摸自己脖子,上次她故意激怒赵宗胥的事还历历在目。 “要我送你过去吗?” 身后响起人声。 她回头,撞进蒋政青干净直白的目光,真挚藏在眼底,没半分算计。 “不用,我打车。” 蒋政青点头,视线飞快扫过她颈间痕迹。 “不遮一下?” 幼恩看着他,沉默。 蒋政青也凝着她,少女身形单薄,外表看着温顺乖巧,眼底却藏着压不住的乖戾,两种气质拧在一块,格外割裂。 他弯了下唇角。 “怎么不说话?” “停车场,你见到周平津、周霖冬了。” 蒋政青眉峰微挑。 “看见了,他们俩没看见我。”停顿半秒,补充,“周平津应该察觉到了。” 幼恩垂着眼皮,声音淡。 “你倒是大方。” 蒋政青眉心微蹙,一时没品出她话里的暗刺。她侧身往梳妆台走,路过他身侧,手腕猛地被攥住。 力道不重,却挣不开。 “你没多少时间了。” 幼恩视线落在他扣着自己的手上,再抬眼对上他的脸。 “我清楚。” “赵宗胥那边,你想好后路怎么收了?” 幼恩轻轻扯了下嘴角。 说实话,没想过什么收场。 她只是想报复回去,只想逼赵家主动退掉婚约。她心底有清晰预感,一旦武家小姐的身份戳穿,赵宗胥绝不会放手。 这份笃定,无关情爱吸引。 赵宗胥握着她太多软肋把柄。 温舟铠的告白,蒋政青的贴身相伴、周平津周霖冬的纠葛,特训营里所有隐秘,乃至蒲老的死,他全部亲眼见证。 两人若是互不干涉,没有利益捆绑。 赵宗胥这样生来身居高处的人,根本不会把这些旧事往外说。 比起特训营野心外露的白家女人,她根基浅薄、急需同盟的处境,完全贴合赵宗胥的需求。 联姻层面,她是最合适的人选。 不管陈幼恩和他私下有多少牵扯,认亲宴落定后。 她都会是他最优的联姻对象。 而她现在要做的,是给赵宗胥扣一盆脏水,占据道德高地。 哄他在认亲宴之前退婚。 “没想好,但婚一定会退。” 蒋政青松开了她的手腕,看着她:“即便会因此得罪赵家?即便会因为这件事跟赵家结仇?” 幼恩笑了一下。 她的敌人够多了,多赵宗胥一个不算多。 赵宗胥这种人,就得关起来锁死,挫掉一身硬气,看他不肯低头的样子才有意思。 更何况…… 她看了蒋政青一眼,她跟赵宗胥之间的纠葛,哪这么容易平息。 “你奶奶很信任我,认亲宴所有宾客名单我都看过,全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认亲宴一开,就等于把你正式推到台前,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仇人,我怕你之后处处难走。” 幼恩抬手拢了拢头发。 “我还年轻,我能面对。” 她坐到梳妆台前,拿起梳子,对着镜子笑了一下,语气轻飘飘的,像在开玩笑,“大不了再失去,一无所有,反正我本来就是一无所有。” 镜子里映出蒋政青的身影。 她透过镜子看蒋政青:“你可能不知道,从我踏出南城那天起,我的余额里一直有227块钱。” 蒋政青从后面慢慢走过来,站在她身后,看着镜子里的她。 “为什么是二百二十七?” 幼恩拿起化妆刷,不接这个话题。 “我今晚回来得晚,不用等我,早点休息,照顾好你手上的伤。” “海城到南城的车票,刚好二百二十七,是不是,陈幼恩。” 她继续把发尾的结梳开,没承认,也没否认,换了个话题:“蒋政青,你给我讲讲赵宗胥的父母,他爸是什么样的人,他妈妈又是什么样的人?” 蒋政青眉头微微皱起,目光从镜子里她的脸上移开,转向窗外,过了片刻才开口。 赵宗胥的父亲年轻时也是京城出了名的情圣。赵母家境普通,跟赵家门不当户不对,当时赵家长辈全反对,赵父力排众议,谁劝都不听,硬是把人娶了回来。 婚后没几年妻子过世,他一个人把两个孩子带大,这么多年没再娶。 幼恩听完,感慨了一句:“真爱啊。” 蒋政青大概是想缓和刚才的气氛,语气放松了些,说赵父骨子里是个性情中人,有一次拉他喝酒,喝多了,说过一句话。 “我这辈子最想当的是拍爱情片的导演,没想到剧本写到最后,把自己演成了黑道头子。” 幼恩低头沉思,记在了心里。 蒋政青望着镜子里的人,接着说:“就算你不是武家人,你跟赵宗胥要是真心互相喜欢,以他父亲的脾气,未必会强行分开你们。” 蒋政青说这话,那幼恩就知道该怎么办 第613章哇,赵宗胥你这么多女朋友吗? 幼恩简单化好妆,出门。 蒋政青送她到楼梯口,她下了一半,又小跑跑上来,勾住他的脖子,往下一拉,来了个法式热吻。 约么半分钟,才结束,下了楼。 蒋政青攥紧楼梯扶手,视线跟着她的背影不动。 打扫的佣人恰好上楼,撞见这一幕,端着水盆默默退回了走廊拐角。 幼恩先去了老太太的房间。 把认亲宴的宾客名单上加了个名字,周霖冬。 老太太盯着纸上名字,指尖碾着草药罐边缘,她记得这人,燕家失散多年找回来的外孙,老太太放下手里研磨药材的工具,抬眼看向幼恩。 幼恩冲她无害地笑了笑,注意力已经落到桌上那些草药上了。 不认识,但种类多,看着厉害。 老太太目光落在她脖颈上。 淤青快好了,比前几天淡了不少,彻底消退还得些日子。 幼恩由着她看。 刚才化妆,她把王绍清弄出来的吻痕遮了,只遮了吻痕,淤青还在。 老太太开口,说明天会有人上门量体裁制宴会礼服。 幼恩在心里面算了行程。 “改后天,明天我有事。” 老太太抬眼:“又要外出。” “嗯。” “叫司机送你。” 幼恩转念一想,这片私人庄园管控严,出租车开不进来。 “行。” 但还是让司机把她送到最近的地铁口。她坐地铁过去。 - 赵宗胥的人一早在庄园外等着。 是个寸头年轻人,站得笔直,看见幼恩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照片,又抬头看了一眼她。 “陈小姐?”他试探着问。 幼恩站定,冲他一笑:“赵宗胥让你来接我的?” 寸头点了下头,侧身给她让路。 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他一直以为老板这样的人,身边就算有女人也应该是那种冷艳的,话少的,跟他一起沉默是金的。 眼前这位,温温柔柔的,受得了他老板的脾气吗? “赵宗胥平时也让你这么接人?” “没有,老板第一次让我接人,平时都是他自己来,打完自己走。” “那他挺无聊的,这儿除了打拳还有别的吗?” “有,二楼有器械区,地下一层有泳池,后面还有个小型的康复中心,老板有时候打完拳会去康复中心泡冰水。” “泡冰水?” “对,说是对肌肉恢复好。我们都受不了,只有他泡。” “那他在这儿有朋友吗?那种经常一起来练的。” “没有,老板自己练,偶尔有人来搭伙,打一次就不来了。” “为什么不来了?” 寸头想了想:“嫌老板下手重。” 幼恩笑了。 “你是他第一个。”寸头说,说完了觉得这话有歧义,又赶紧补充,“我是说第一个来拳击场的女人。” 幼恩偏头看他:“你很紧张吗?” “没有。”寸头挠了挠后脑勺,“我就是觉得挺震惊的,老板从来没跟异性来往密切过。我们私下还打过赌……不是,这个你别跟老板说。” “打什么赌?” 寸头咽了一下:“赌老板以后会不会孤独终老。” 幼恩笑了一声,那他必然会。 两人一路往里走,幼恩话格外多,一直跟他闲聊。 寸头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点没觉得自己在往外倒信息。 只觉得幼恩人挺随和,说话也爱笑。 跟老板完全不是一种生物。 也不知道老板怎么跟人相处的。 推开拳击区的门时,幼恩还面带微笑在跟他闲聊。 赵宗胥正背对着门口,听见动静转过身,先看见她,又看见她旁边那个还在咧着嘴笑的寸头,眉骨慢慢压下来。 寸头察觉到,笑容一收,往后退了两步。 “老板,陈小姐来了。” “出去。”他说。 寸头麻溜地转身,幼恩也转身跟着往外走。 “站住,”赵宗胥看过来,“你去哪?” 幼恩回过头,一脸无辜:“不是让我出去?” 赵宗胥盯着她那张无辜的脸:“我说他出去。” 寸头已经退到门口,眼睛在两个人之间来回弹了一下。 幼恩哦了一声,走回来。 还不忘冲寸头摆了摆手:“希望下次还是你接我。” 寸头不敢回,又不敢不回,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摆了。 他脚底抹油往外溜,关上了门。 门外安静了大概三秒,寸头靠在墙上,听见里面传来赵宗胥不悦的嗓音。 “你在跟他聊什么?这么开心?” 然后是陈小姐的声音,软绵绵的,跟刚才和他聊天时完全不是一个语调:“他说,我是你让他接过的第十八个女人。” “哇,赵宗胥你这么多女朋友吗?” “……” 寸头震惊抽气,不可思议。 完了。 这哪是解语花,这是食人花啊! 他的六险两金啊。 全完了! - 赵宗胥盯着她看了两秒,气笑了。 他弯腰从长椅上捡起一副拳击手套,扔给她:“十八个,你以为我是你?” 幼恩接住手套,抱在怀里。 “你看我今天这一身,像是来跟你打拳的吗?” 赵宗胥从上到下扫了她一眼。 她脸上只化了很淡的妆,眼睛又亮又冷,没戴那对白玉耳坠。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像个翘课跑来拳击场的高中生,清纯。 但她比他任何一个对手都难缠。 “那你想干什么?”他把绷带扔在长椅上。 幼恩把手套也搁在长椅上,往前走了半步。 她仰脸看他,眼睛眨了眨。 “你啊。” 赵宗胥偏开脸,拎起一旁矿泉水猛灌一口,拧紧瓶盖。 “陈幼恩,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说话?” “只对你,别人想听还听不着。” “蒋政青没有过?” “他不需要我说。” 水瓶重重落回椅面,他声线冷下去:“那你来找我干什么,回去找他。” “他不用我说,是因为他什么都知道,你不一样,”她仰脸看他,“你什么都不信,所以我得一样一样告诉你。” 赵宗胥缄默不语。 幼恩后背轻抵拳台围绳,环起双臂看他:“赵宗胥,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算不上。” “那就是喜欢。” “也不是。” “那你看着我再说一遍?” 她眼光亮得晃人,赵宗胥错开视线,落在她颈间未消的淤青。 “别绕弯,你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上次在特训营,我说我喜欢你,你回去以后想过吗?” “想过。” “想什么。” “想你是不是在耍我。” “结果呢。” “没想透,”手插进西裤口袋,他锁着她,“我上次也把话说的很清楚,你有没有好好想过我的话?” “想了。” “然后?”他盯着她。 “想见你,想跟你待一会儿。” “待一阵之后呢。”他步步追问,不肯松口。 “明天还想和你待着,后天也想,大后天也想,赵宗胥,我不想你订婚,我不想你身边站着别人。”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他还在问。 那幼恩也不拐弯抹角,把他想知道的答案说了出来。 “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来找你之前,我已经想好了,跟他们都断了,专心追你。” “你跟他们都断了?”他语气变了变。 “还没有。”她说。 赵宗胥微微蹙眉。 “我分手信息发出去的前一秒,我发现在门外等我的人不是你,很伤心。” “你说什么?”他没跟上她的话。 “为什么你不亲自去接我?”幼恩眼底裹着淡淡委屈,“赵宗胥,我觉得你在拿我消遣。” “我消遣你?” 赵宗胥险些以为自己听错 第614章她不一样(两更合一) 蒋政青说过,她给赵宗胥的那点真话,让赵宗胥分不清几分真几分假。 男人越想分清,就越放不下。 “当然是你消遣我,赵宗胥,我很认真在追你,但你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个渣女。” 赵宗胥简直要气笑了:“你不是?” 幼恩装作苦恼的样子:“要我把心刨出来给你看看吗?” 赵宗胥冷冷勾唇,看她几秒,弯腰从拳击台下摸出一把刀。 幼恩微微错愕,睁大眼睛。 下一秒,赵宗胥啪一下把刀扔在她面前:“想看,你刨。” 幼恩:“……” 她面不改色捡起来,拿在手里看,开过刃的,挺沉,她抿唇,抬眼看了一眼赵宗胥,一本正经摇摇头,说:“看来你是真不喜欢我,这么危险的东西都敢给我。” 赵宗胥眯眼,盯着她手里那把刀。 幼恩叹一口气,垂下脑袋,像一只被踢了一脚的小猫说:“那好吧,既然你这么排斥我,我走就是了。” 说着,把刀扔了,抬步就走。 赵宗胥视线先落地面的刀,又扫过她细白脖颈。 她步子迈得急,像真的动了气,带着女生独有的嗔恼,转瞬擦过他身侧,就要走下台阶。 他单手抄在裤袋里,倒着往后走了一步,半边肩膀刚好挡在她面前。 幼恩收势不及,险些撞进他胸口,猛地顿住脚步。 赵宗胥垂眸盯着她晃动的发梢:“别装,陈幼恩。” 面前女孩倏地抬起头。 动作带起微风,淡淡的香气扑过来:“你主动叫我过来,又不肯好好跟我说话,你不觉得你很有问题吗?赵宗胥。” 她离得太近了,他偏开视线:“你离我远点说话。” 幼恩:“我不。” 一副小孩执拗不肯退让的模样。 赵宗胥:“我没好好跟你说话?” 幼恩瞥了眼地上的刀,示意得明明白白。 赵宗胥:“是你自己说要给我看。” 幼恩耍赖皮:“看什么?” 刚下意识想说看你的真心,话到嘴边猛然惊醒,不能顺着她的圈套往下走。 赵宗胥回过神,面无表情盯住她。 幼恩瞬间敛去怒意,弯起唇角:“说白了你就是对我有意思。” “……” 她仰脸看着他,往前挪了半步,那股香味又逼近了,“赵宗胥,你是我见过最难搞的男人,又凶又冷,动不动就扔刀,问你喜不喜欢我你又不承认。但我每次说要走,你都拦我。你嘴上让我离你远点,我退一步你就往前逼一步。你从刚才到现在,每一句话都在告诉我,你对我有兴趣。” 赵宗胥一双黑眸从头到脚把她扫了一遍。 许久才开口:“你跟蒋政青分。” 幼恩一直仰着头,脖颈发酸,往后退半步,不退不让回:“你退婚。” 赵宗胥看着她。 两人视线撞在一起,谁都不闪躲。 片刻,赵宗胥率先移开目光,转身往台阶下走。 幼恩立刻出声:“你去哪?” 赵宗胥脚步没停:“饿了。” 幼恩跟过去,在他身后追了两步:“你别总话说一半,你到底退不退婚?” 赵宗胥在台阶下面站住,转过身。 她站在比他高两级的台阶上,两个人刚好平视。 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我从早上到现在,没吃过一口东西。” 幼恩从台阶上蹦下来:“我做给你吃。” “你会做饭?” “会一点。” 赵宗胥没理她这句话,自顾自转身走。 “赵宗胥,你这个人真的很矛盾,你让我跟蒋政青分,我问你退不退婚你又不答,你不答我就不分。” 赵宗胥走在她前面,嘴角很轻地勾了一下。 “那你先分。” “你先退。” “你分了我再退。” “你退了我就分。” “幼稚。” 幼恩:“……” 他们俩出来的时候,寸头还在外面守着呢,看见他们老板心情不错一样走在前面,陈小姐则满怀心事一样,但看见他,又笑了出来。 寸头挺懵的。 这算怎么回事?这么快就转移阵地了? 老板每次打完拳都要去泡冷水,今天不去了? 他看看陈小姐,最后选择把嘴闭紧。 老板从他面前走过去的时候,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陈小姐倒是在他面前停了一下,压低声音问了句:“你平时几点下班?” 寸头刚要张嘴。 老板在前面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陈幼恩。” 寸头:“……”不敢说话了。 陈小姐依旧活泼,走前说了句:“放心,我在跟你们老板约会,我让他给你加奖金。” 寸头:“……”真的吗? - 当然是假的,约会也是假的,但幼恩会努力假装成真的。 赵宗胥冷水不泡了,但要冲澡。 主楼里做佣的人很少,他去楼上,幼恩就在楼下厨房,说了做饭给他吃,说到做到。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工作留痕。 赵宗胥像是压根不信她会安分,特意叫来两位阿姨守在一旁,防得像是她会一把火烧了厨房。 有新鲜菜,幼恩先洗菜,系了围裙,袖子卷到手肘。 两位阿姨起初看得挺紧,后来发现她动作认真仔细,菜切得齐整,锅烧水的火候也调得刚好,不像瞎胡闹。 但碍于赵宗胥的命令,还是在一边站着,想帮忙。 幼恩没回头,只说了句不用。 两位阿姨对视一眼,也不好说什么,抬头往楼梯口一看。 赵宗胥下来了。 这么快? 她们又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退下了。 幼恩没察觉到身后换人。 她刚切完菜,正拿手机对着厨房,菜,包括她自己,自拍。 她侧着脸比了个耶。 一道男声从身后传来,低沉,像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你真会做饭?” 幼恩吓了一跳,回过头。 他换了件深灰色卫衣,头发没吹,发尾还滴着水,领口被洇深了一小片,靠在冰箱旁边,整个人带着刚冲完澡的热气和沐浴露的冷香。 她回过神来:“会。” 赵宗胥看看她切的菜,又看看她正在烧水的锅,再看一眼她还没退出的自拍界面。 “锅快烧干了。”他说。 “……” 幼恩伸手调小火,转头看向他:“赵宗胥,我们还没有合照,要不要拍一张留着?当作今天这场约会的纪念。” 赵宗胥斜倚厨房门框,扯了下唇轻笑:“约会?” “你不觉得很像吗?”幼恩一手举着手机,一手还拿着锅铲,围裙的带子系得松垮垮,头发在脑后随意夹了个丸子,有几缕掉下来贴在脸颊上。 赵宗胥看了她一会儿,直起身:“不觉得。” “胆小鬼。”幼恩脱口而出。 赵宗胥心头顿了顿,胆小?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这个词形容他。 - 赵宗胥接了个电话。 他爸打来的,问他今天在武家发生的事,他说回头再聊,今天有客人,挂了。 回到厨房门口,莫名的,脚步慢下来。 幼恩背对着他,正在炒菜。 她拿锅铲的动作很熟练,翻炒、颠勺、调火,一气呵成。 但她的眼神是散的。 盯着锅里翻腾的菜叶,明显在想别的事,锅里的油蹦了一下,溅在她手背上,她嘶了一声,手猛地缩回来,嘴巴张开。 那个口型,似乎想叫什么人。 但声音没出来,她抿住嘴,低头看了看手背上那个正在泛红的小点,又憋回去了。 把火调小,继续翻菜。 但赵宗胥看见了,那一瞬间,她是想撒娇的,是委屈的,但又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生生咽了回去。 赵宗胥站在原地,沉思。 他彻底意识到,她不是象牙塔的公主。 赵诗蓝被油溅一下,整栋楼都能听见。 陈幼恩不会,她似乎习惯了,赵诗蓝不愿意干,不想干的,她会,她能吃苦,不叫苦,习惯了疼。 是真的想习惯吗? 还是因为……这个地方没有她依赖的人? 她想叫谁?蒋政青,还是陈京年。 他又想起陈京年那至今没让他见上一面的女朋友。 他又想起特训营。 他把赵诗蓝塞进C级,让陈幼恩给赵诗蓝当磨刀石。 后来陈幼恩怎么做的? 她没闹,没告状,一步一步把C级攥在自己手里,把赵诗蓝架到一个进退两难的位置,最后全身而退。 她把报复变成了一盘棋。 这个女人太聪明,心思多,让人防不胜防。 赵宗胥忽然有种脊背发凉的感觉,她到底冲什么来的? 她到底冲什么来的。 她接近他,说喜欢他,是不是也在下一盘棋。 他应该警惕。 但与此同时,血液在血管里疯狂跳动。 幼恩回头,就看见赵宗胥靠在门框上,看她的目光格外炙热。 跟刚才在拳击场扔刀时的冷厉判若两人。 她就做个饭,赵宗胥什么眼神? 这是什么新型.性._/癖吗? 幼恩把锅铲举在胸前:“你是不是突然发现我做饭都很有魅力,彻底爱上我了?” 赵宗胥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偏开头。 表情介于无语和好笑之间,眉眼被厨房暖黄的灯一照,反而衬出一种平时见不到的松弛。 她正经不过三秒。 他懒得接这个话,直接从她身边走过去,把她挤到一边,接过她手里没炒完的菜。 “去找一下烫伤药膏。”他对门口的阿姨说。 阿姨应声去了。 灶台前的空间不大,两个人并排站着,肩膀几乎贴着肩膀。 他翻菜的时候手臂碰到她的胳膊。 她伸手去拿调料瓶的时候,侧身擦过他的胸口。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正仰脸准备说话。 “去用凉水把手冲一下。”他先开口。 “唉,我没想故意卖惨,怎么就被你看见了?” “我眼不瞎。” “不瞎你怎么不同意给我当小三?”她脱口而出。 赵宗胥手上的锅铲顿了一下。 阿姨端着烫伤药膏走进来,也刚好听见这一句,脚步在门口停了一拍。 我的天爷啊,她都听见了什么。 赵宗胥收回落她脸上目光,对愣神的阿姨说:“给她把药涂一下。” 阿姨赶紧放下托盘,走到幼恩面前。 “这位小姐,您请跟我来这边。” 幼恩没动,看着赵宗胥:“不能你给我涂?” “菜谁炒?” 阿姨张了张嘴,刚想说要不我来,幼恩已经拉起她的手,声音转得又甜又软。 “那好吧,不麻烦赵叔叔了。” 把她拉出去了。 赵宗胥愣了一下,和阿姨对视了一眼,又默默收回目光。 他低头继续翻菜,锅铲刮过锅底的声音比刚才响了几分。 走到餐厅那边,阿姨压低声音。 “小姐,少爷他其实同意了。” “晚了。”幼恩坐下来,把手伸给她涂药,“我还不想被他碰呢。” “……” 阿姨拧药膏的手一抖,不敢再接话。 厨房里,赵宗胥把最后一道菜盛进盘子里,关火,把锅铲搁在灶台上。 锅铲放得比平时重了一点。 不是故意的。 大概也不是。 阿姨是这样想的。 - 药涂好了,菜也端上来了。 幼恩发现赵宗胥自己下厨,几位阿姨一点都不惊讶,摆好餐具就退到一边去了,看来他平时也自己做饭。 菜色很简单,少油少盐,低脂健康。 幼恩不饿,但阿姨给她也拿了筷子,她接过来搁在碗上,单手撑腮,目光落在赵宗胥身上。 他坐姿挺直,进食仪态规整。 桌上菜式清淡低脂,全是养生口味。 她拿出手机摆弄了一下,开口了:“赵宗胥,能跟我聊聊你的未婚妻吗?” 赵宗胥夹菜的动作顿了一拍,许久,反问:“你想知道什么?” “你们是家族联姻还是——” “联姻。” “你喜欢她吗?” 赵宗胥唇角似扬非扬,淡得看不出笑意:“我见你的次数,都比见她多。” “因为她从小被丢失吗?” 赵宗胥侧眸扫了她一眼。 “上次在特训营,你和你那个追求者的谈话,我都听见了,你忘了?” 赵宗胥这才收回目光。 “这么说,如果她没丢失,你们就是青梅竹马,天定良缘,感情会很好。” 赵宗胥淡淡吐出两字:“或许。” 幼恩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喜欢我还是喜欢她?” “没有可比性。” 幼恩不说话了。 过了片刻,她重新拿起手机,假装对着桌上的菜拍照,镜头往他那边偏了偏。 “赵宗胥,你出镜了,让一让。” 赵宗胥持筷的手一顿,凝着她数秒,语气带着冷刺。 “影响到你养鱼了是吗?” 幼恩噎了一下,把手机扣在桌上:“我在很认真地记录我们的第一次约会。” 话音落下,又刻意压低声,装出几分落寞。 “可能也是唯一一次吧,毕竟你有婚约,我们现在这样,太疯狂了。” “……” 赵宗胥视线落至她手上刚敷完药的水泡,又抬眼锁住她。 “有时候,我真不明白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想你啊。” 赵宗胥想起方才她在厨房分心走神的模样,心头窜起一点闷火气,语调沉下来:“想我?” “嗯。” 赵宗胥放下碗筷,一种冷厉的侵略感从他眼底一路烧到嗓音里,身子微微前倾逼近她。 “就这么喜欢我?” “就这么喜欢。” 他干脆放下碗筷,伸手攥住她一截手腕:“跟我上楼。” 幼恩默默抓住座椅扶手:“干嘛。” “你上次说想什么?腹肌?我今天满足你的好奇心,过了今天,别再来找我。” 幼恩假装害羞推脱:“不行。” 赵宗胥低头看她。 幼恩默默把手腕从他手里抽出来。 “一次吃饱,和次次吃饱,我还是分得清的。” “… 第615章走可以,把我微信删了 手腕上还残留着被赵宗胥攥过的触感,烫烫的,血液回流得慢,指印还没消下去,那一小片皮肤泛着麻。 赵宗胥这个人,劲是真大,体温也高。 一看就是气血充足的人。 幼恩一分钟脑子转了八百个想法,上个念头还没落定,下句话已经从嘴里溜出去了。 “赵宗胥,你明天还想见我吗?” 他自上而下垂着眼看过来,居高临下的视线裹着淡淡的打量,落在她身上。 “哦,”她说,“那就是不想。” 赵宗胥没应声,转身坐回椅子,安安静静把剩下的饭吃完。 幼恩转头看向窗外。 冬天太阳落得早,这会儿夕阳正好,橘红色的光,把白瓷盘和那双骨节分明的手都染成了暖色调。 她忽然安静下来,拿起手机对着窗外拍了一张。 然后自拍了一张。 赵宗胥边吃边看她一眼,在他的印象里女人似乎都爱拍照,赵诗蓝格外喜欢,每次吃饭都要拍半天,他早习惯了。 但半晌过去,她不吭声。 也没要给他看一眼的意思。 赵宗胥又撂过去了一眼,扫到她的手机屏幕。 她正在编辑朋友圈四宫格,一张备菜的食材,一张她的自拍,一张落日风景,还有一张在餐桌随手拍的画面。 正要发送,忽然了停下来。 像是发现了什么细节,退出编辑重新裁剪餐桌那张照片,截取了……一小部分。 那是他不小心出镜的手。 “……” 赵宗胥静了静,面无表情抬眼看她。 她感知很敏锐,当下就察觉到他的目光,一双眼睛装的纯良无害,轻轻朝他挑了挑眉,开口:“四宫格,记得给我点赞。” 赵宗胥半天没说话,末了,低低冷嗤一声。 行,好样的。 所谓,工作留痕,虽然来赵宗胥这里时间不长,但幼恩要做的,想做的,都做完了,她肩膀塌了塌,清了清嗓子,故作遗憾叹一口气。 “我真笨,做饭都能烫到手,还惹你不开心了。” 赵宗胥拧眉看她:“有话直说。” 幼恩顿了半拍,眼底软软垂着,看着又乖又委屈:“看吧,你果然对我很不耐烦。” 说着,拿起手机,起身。 走了两步,身后传来赵宗胥没半点起伏的声音:“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把赵家当成什么地方了?” 幼恩微微侧过头看他,只望见一张毫无情绪的侧脸。 “走可以,把我微信删了。” 空气静了几秒,赵宗胥刚想说他知道一个看日落很合适的地方,你愿不愿意跟我去? 一只手机就递到了他眼前。 他顺着那只细白的手看向她的脸,她还挺委屈:“你自己删吧。” “……” 男人倏地起身,压过来的时候空气都沉了三分。 幼恩下意识往后退半步,面露难色。 “连我的手机都不愿意碰?就这么讨厌我?” “……” 赵宗胥沉吸一口气,费了极大劲才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 她倒好,平时机灵得跟什么似的,现在像完全看不出他压着火,一副受了天大欺负的表情:“你让你刚才那个员工送我出去吧,他人挺好的,长得不错,说话我也爱听,我现在急需安慰。” “你再说一遍?” “不行吗?那我自己走也行。”她转身,身后一股大力拽住她。 天旋地转间,她被拉回到餐椅上,后背抵着椅背,他一只手撑在餐桌边沿,另一只手掌按在她后颈上,居高临下罩住她,温热的触感贴紧皮肉,微微用力,逼她仰头看他。 “上一句。” 幼恩装糊涂,眼神懵懂:“我还是走吧?” 赵宗胥凝着她,眼底几分无语,又藏着一丝被她勾出来的趣味:“你刚才问过我什么?” 她嘴角细微地上扬:“明天还想见我吗?” 他压低,逼近,气息扫过她的睫毛:“明天这个时间,去会所找我。” “那你会在门口等我吗?” 他直起身子,拉开一点距离:“看心情。” 幼恩淡淡应了声:“哦。” 她松开了口袋里那张被捏得有点变形的湿巾。 明天还见,那今天用不到这张湿巾了。 幼恩起身,这次是真的朝外走。 没走两步,身后的声音再次喊住她:“我送你。” 幼恩脑子空白一瞬,赵宗胥动真格了。 她回头:“不用这么麻烦。” 赵宗胥端起桌上水杯一饮而尽,算作吃完这顿饭,抬眼扫她:“你是怕蒋政青撞见我,还是怕温舟铠看见?” “我怕我不让你回来。” “你自己住?” “不明显吗。” 赵宗胥走过来,拽住她手腕往外走:“那怕什么。” “……” 他手握得很紧,掌心烫烫的。 转眼间,到了室外,她盯着他那只手,脚步停住。 赵宗胥感觉到,回头看向她,眼神坦然得很,没有半点不自在,仿佛他牵着的是一个男人。 她默默抬起眼:“我把衣服拿走吧。” 赵宗胥目光挪向别处,不知道在想什么,又挪回来:“你明天不来?” 幼恩笑了:“不是你一直催我拿?” 还特意一大早给她发信息。 赵宗胥直接半拉半拽将她带上车:“你很急?” “……” 谁急她不说。 有几个他这边的工作人员看见她上了他那辆车。 好巧不巧,还是那辆国内仅有两台,他和陈京年一人一台。 幼恩坐进副驾,心想这该死的缘分。 赵宗胥开车不太稳,也属于会飙车类型的。 但和温舟铠不一样。 温舟铠爱飙车,在路上偶尔会让你一下。 赵宗胥不让。 当然了,那么贵一辆车,附近的都离他远远的。 车厢静悄悄的,没开半点音乐。 幼恩又在自拍。 女生都爱自拍,赵宗胥理解,但这女人自拍的角度只有她自己。 终于,快到目的地的时候,她似乎才想起车里还有第二个人,把镜头往他那边偏了偏。 赵宗胥淡淡扫了眼镜头。 咔嚓,这就是幼恩和他的第一张合照。 车子驶入地库的时候,幼恩就在想。 如果没有那些破事,原来她会和这么一个男人喜结连理。 原来,她会过这样的人 第616章几天了,陈京年的第一通电话 幼恩报的是王绍清那里的地址。 但她不怕赵宗胥见到谁,她又不会真让赵宗胥上楼。 当然,赵宗胥也没提上楼。 把她送到,人就走了。 幼恩把车里自拍那张,发了朋友圈。她今天下午那条,评论点赞数99+。 那几个男人,没一个吭声的。 赵宗胥肯定不会理她。 其他人以为是蒋政青,选择无视。 蒋政青知道是赵宗胥,但蒋政青不会拆她台。 最让幼恩震惊的,还得是周星锦。 他今天这么安静? 第二条朋友圈,她还是稍微截了一下,只露出了赵宗胥的脖颈,没光明正大把赵宗胥的脸发出去,还不是时候。 紧跟着,蒋政青电话就来了。 幼恩报了地址,他来接她。 等蒋政青的过程,幼恩自己也会想,外面都以为蒋政青是她男朋友,但实际上,谁都不是。 别问,问就是陈幼恩单身。 - 晚饭时分,陈贞海公务缠身,迟迟未归。 吴芊慧独自坐在餐桌前用餐。 佣人在一旁回话,心里还惦记着陈京年,说他换下的纱布已经不见血迹。 想来是按时上药,伤口稳住了。 吴芊慧沉默着没应声,这时候,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陈京年缓步走下楼。 一身简约深色家居服,整个人清瘦而挺拔,眉眼间那股清贵冷意并未因伤势消减半分。 清贵气场压得满室安静。 见他肯下楼吃饭,吴芊慧眼底浮出几分暖意,当即吩咐佣人把炖好的滋补汤端上来。 佣人应声欢喜地退去厨房。 司机老李这时进门汇报,抬眼看见落座的陈京年,脚步骤然顿住,明显愣了神。 吴芊慧抬眸看他:“出什么事了?” 老李走上前低声回话:“外头传来消息,今日赵家派人前往武家登门拜访,没多少人亲眼撞见,但风声传得很盛,打算在武家认亲宴上敲定婚约。” 陈京年刚握住汤勺的指尖猛地一顿,动作僵在半空。 吴芊慧注意到了,看他一眼。 老李站在一旁继续旁敲侧击,言语间满是顾虑。 武家这些年处事温和内敛,赵家势头强硬,行事激进,两家联姻互补调和,恐怕搅动京里各方局势。 “我清楚了。” 吴芊慧打断他,“老李,你先去吃饭,稍后陪我出门一趟。” 老李躬身退了出去。 餐桌前,陈京年握着汤勺,久久没有动作。 吴芊慧刚要开口,他一言不发,起身上楼。 佣人恰好端着热腾腾的补汤过来,抬头撞见空下来的座位,当场僵在原地。 吴芊慧叹声:“无妨,先放在一旁吧。” - 幼恩刚到家,洗漱打理完。 陈京年的电话打了过来。 是打给蒋政青的。 几天了,陈京年的第一通电话。 蒋政青侧头看了眼身侧的幼恩,按下接通。 听筒那头,不知问了几句什么。 蒋政青淡淡应声:“她在我旁边。” 幼恩握着梳子慢条斯理梳理长发,权当没听见。 蒋政青直接点开扩音。 陈京年清冷淡漠的声线透过听筒漫出来:“陈幼恩。” 幼恩梳头发的动作骤然停住。 - 陈家老宅,陈京年立在双层厚重防弹玻璃窗前,缓步踱至室外回廊。 院落静得落针可闻。 高耸红墙围合四方,只断断续续飘来安保轮岗换哨的响动。 楼下车道,陈贞海驱车归来,站岗保镖齐齐挺直脊背,抬手行礼。 电话这边幼恩始终缄默不语。 蒋政青开口解围:“有事直接找她本人,我的手机不是你俩私聊的传话工具。” 话音落下,直接挂断通话。 陈京年静立窗前沉默半晌,手机忽然弹出消息。 是她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车内,夕阳,她,和……赵宗胥。 - 武家,幼恩穿着睡衣坐在梳妆台前,卸了脖子上的遮瑕,整个人清清爽爽。 蒋政青看了一眼她手机屏幕上还没退出的对话框。 “你给他发了什么?” “没什么。”她站起来。 “明天还去见赵宗胥?” “去。” 再去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 她走到窗边,忽然回头:“你们男人喜欢烟花吗?” “问我?” “问你。” 蒋政青靠在她梳妆台边,抱着手臂,认真地想了想:“烟花不喜欢,放烟花的人,可能会喜欢。” “我不太了解,能不能按照你的喜好,帮我准备一场烟花秀?后天晚上要用。” 蒋政青看着她,答应得很爽快:“好。” 幼恩对他笑了笑。 - 第二天,还是那个时间点,只不过换了个地方。 赵宗胥还是没亲自现身。 只安排一位气质出众的女人下楼接她。 幼恩跟着对方上楼,踏入一片专属于赵宗胥的私密区域。 女人轻声道:“赵总正在会客,陈小姐稍作等候。” 幼恩淡淡应了声。 没一会儿,赵宗胥来了,身上有酒气,但他自己没喝,大概是接待客人时沾上的。 他把西装外套扣子解开,随手搭在椅背上,黑色衬衫领口松开一颗,袖口卷到小臂,在沙发对面坐下来。 开场白还是昨天的配方。 幼恩拄着脑袋:“赵宗胥,你怎么不给我朋友圈点赞?” 赵宗胥抬眼看她,显然已经知道她后来又把那张照片上的脸截了,脸色看不出喜怒。 “你把陈京年屏蔽了?” “赵宗胥,你别把我想得那么坏。” 他在她对面坐下:“我不信你没屏蔽他。” 幼恩哦了一声,是屏蔽了。 别人可能认不出照片上的人是不是蒋政青,但陈京年肯定能。 不过昨晚陈京年那通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她改主意了。 她不继续这个话题,看着赵宗胥那张脸,又开始耍嘴皮子:“真的很好奇,你长这么一张脸,每天早上照镜子的时候,会想什么?” 赵宗胥倒了杯茶:“我也好奇,你脑子里天天想什么。” “昨天都说了,想你啊。” 赵宗胥笑了声,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沉默三秒后,侧头望向身后宽大的隔断屏风,缓缓出声:“阿年,看来她并不知道你在这。” 幼恩脊背一僵,慢慢挺直身子。 这地方宽敞幽深,即便她留心查看,也没有火眼金睛,怎么会知道屏风后还藏着另一处隔间。 屏风之后传来轻微响动。 紧跟着,沉稳脚步声由远及近。 几天没见的陈京年,就这么出现在了她面前。 嗯,赵宗胥这招挺狠 第617章这是我的态度 幼恩身子坐直,陈京年目光压过来,她睫毛都没颤一下,懒懒开口:“赵宗胥,你把我哥找来,是想当着我哥的面,跟我表白吗?” “……” 陈京年脚步顿住,人站在原地不动,就看着她,压迫感扑面而来。 赵宗胥唇边笑意微敛,眼底掺着意外,一丝被反将一军的意外,还有一丝被挑起了兴味的探究。 这时,幼恩又一本正经开口:“不行哦。” 女孩清凌凌的目光先从陈京年身上扫过,只落在他脖颈往下,没看他眼睛,注意力就从他身上停了那么一两秒,又重新回到赵宗胥身上。 “你得先跟未婚妻退婚,我才答应你。” 陈京年原本微微攥起的拳,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缓缓散开来。 本来急,现在不急了。 人又慢慢悠悠走了过来。 幼恩看见了:“……” 赵宗胥没太注意到陈京年刚才的反应,人走过来后,他才打量起陈京年。 他这位兄弟并没有出现他料想中的那种态度,既不质问,也不甩脸,只是在他身旁坐下,平静得像是个局外人。 茶室里安静了足足三秒,三个人各有各的心思。 幼恩盯着茶。 赵宗胥盯着陈京年。 陈京年盯着自己面前那只空杯子。 “不倒茶?”陈京年先开了口,目光从自己那只空杯子上抬起来,睨了赵宗胥一眼。 “……” 赵宗胥抬手拎起茶壶,温水缓缓注满陈京年的杯盏。 两人男人对视一眼,目光晦涩难辨。 赵宗胥放下茶壶,靠在椅背上,目光在陈京年和幼恩之间走了一个来回。 也就这时,他的好兄弟端起茶杯,垂着眼皮开口:“陈幼恩,你知道他有未婚妻,你还跟他……” “那又怎么样?” 幼恩打断他,下巴微微昂起,语气理直气壮,“谁让我喜欢他。” “……” 茶喝不下去了,这次不是演的。 陈京年脸上一层冷意,把茶杯放了回去,借着动作,扫了她一眼。 碰巧,她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但不过半秒,又各自移开。 赵宗胥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了两下。 他看着他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为了他和他妹妹,又或许是情人的事黑脸,又看着对面那个女人一脸“我就是喜欢他你能拿我怎么样”的倔强。 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陈幼恩太理直气壮,平静过了头。 陈京年也完全变了个人,丝毫没有了那晚带伤来找他打架的架势。 更重要的是,陈京年要是真生气。 他根本不可能坐下来喝茶。 难道算错了这两个人的关系? 陈京年似乎拿她没办法,话锋直接转向他:“你有婚约,别再跟她来往。” 赵宗胥侧头瞥了他一眼,扯了下嘴角轻笑:“你问问她肯不肯?” 幼恩十分上道,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陈京年脸色沉了几分,眼底浮起淡淡的滞闷,语气加重重申:“你有婚约,别再跟她来往。我喜欢她,希望她好。” 这一次,明晃晃带上了警告的意味。 可赵宗胥耳朵单单揪到后半句,一时以为自己听错,顿了半晌才低笑着重复一遍。 “你喜欢她?” 他跟他认识这么多年,很少见他这么直白地表达对一件事,某个人的喜恶。 看来他没猜错。 那问题来了,他兄弟喜欢的人,却跟他有了牵扯。 赵宗胥霎时看向幼恩。 幼恩听出来了,陈京年在试探赵宗胥对她的态度。 喜欢还是不喜欢,喜欢到了哪种程度。 够不够得上兄弟反目? 她不想好不容易铺好的局被打乱,立刻开口打断:“不是这样,陈京年。” “我喜欢的是他,不是你。” 陈京年抬眼深深看了她一瞬,没出声。 赵宗胥眉梢轻挑,沉默观望。 幼恩顺势加码追问:“赵宗胥,如果陈京年喜欢的是你的未婚妻,你也会拱手让人吗?” 她也要探探,这人会不会为了所谓兄弟情轻易退让。 赵宗胥似乎回答不了陈京年的问题,选择了回答她。 “婚约不是我一人能做主。” 说完他重新看向陈京年,补了一句:“陈家和武家,根本也不可能联姻。” “……” 陈京年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赵宗胥,似乎在掂量什么,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清冷平淡。 “你打算什么时候退婚?” 赵宗胥靠在椅背上,目光里有一丝审视:“你什么时候对这种事也感兴趣了,以前你不关心。” “关心的是她,不是你的私生活。” “……” 赵宗胥目光移到幼恩身上。 她正拄着脑袋,一脸期待的乖巧表情,那双眼睛亮晶晶的。 “我退婚对你有好处吗?阿年?” “没有,但既然她说喜欢,我就希望她心愿达成。” 赵宗胥蹙眉看他一眼。 他兄弟什么时候爱到这程度了? 幼恩指甲扣了扣掌心,垂眸,沉默片刻,刚想说话。 陈京年先一步开口,问她:“我还有事,你要留下跟他,还是跟我走?” 幼恩抬手指向赵宗胥:“选他。” 赵宗胥挑眉,意料之外的惊讶从眼底一闪而过。 她选他。 当着陈京年的面,毫不犹豫。 陈京年脸色蒙上一层淡淡的低落,孤零零的冷意,没再多说半个字,点了点头,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手机,往门口走。 路过幼恩身边时,偏头对赵宗胥说了句:“别让她一个人回去。” 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没有脚步声,他大概在门外站了片刻,然后才走。 - 与此同时,室内也安静下来。 赵宗胥和幼恩都没说话。 幼恩拄着脑袋,眼睛直勾勾看着赵宗胥:“你把他叫来干什么?” “戳破你的谎,你说他拒绝了你。” 幼恩笑了笑:“我这个人,第一次找他要爱情,他不给,那以后绝不开口。我跟他,处于一个已经错过的状态。” 赵宗胥沉默了一会儿:“故意说给我听吗?” 幼恩一脸无辜。 “想告诉我,如果再不松口,你也翻脸不认人是吗?” “我可没说。” 他沉默了片刻:“前几年有一次拍卖会上,陈京年随便举牌,拍下了一幅别人争得头破血流的古画。我知道那不是他喜欢的东西,问他为什么拍,你猜他说什么?” 幼恩想了想,古画? “什么?” “他说,因为和他家窗帘颜色很接近。” 幼恩:“……” 赵宗胥似乎也觉得离谱,停顿了一会儿,才又讲:“你说的话,我信。” 幼恩看他。 “陈京年想要的东西,没有他得不到的,他喜欢你,我看得出来,所以他那些手段不往你身上用。他说他希望你好,是真话。” 幼恩点点头:“可是我跟他已经错过了,我喜欢你,赵宗胥。” 赵宗胥看了她很久:“我说过,我不是陈京年,不会让你脱光了还无动于衷。” “所以?” 幼恩话落的瞬间,他倾身压过来,扣住她的后颈,拉近,低头吻了下来。 “这是我的态度。”他说。 (待会儿还会上传一部分,等不了宝宝早点睡,明早再看也一 第618章退婚的事,你死了这条心 “退婚的事,你死了这条心。” 赵宗胥面色冷峻,不搭腔,但态度寸步不让。 他爸看出来了,叫来几个手下。 “认亲宴之前,你哪都不能去。” 赵宗胥当即起身。 他爸字字沉重压下来,坐在那里,说赵诗蓝现在的处境,说武家曾经对赵家的恩惠,说陈家和武家的不合,说赵宗胥身上肩负的担子。 他每说一句,赵宗胥的脸色就冷一分。 也就这个节骨眼,幼恩约他见面的消息发过来了。 赵宗胥甚至来不及看,他爸递去一个眼神,离得最近的保镖立刻上前拿走手机。 赵宗胥的手攥成拳。 “从现在开始到认亲宴,我会让人按时给你送三餐,这几天你好好反省,不用跟外界有任何联络。” 变相的囚禁。 “如果我不同意呢?” 他爸笑了笑,把一份文档甩到他面前。 纸页散开,里面是幼恩的资料,她在海城的学校,她谈过的男朋友,她的社交关系。 “那个女孩,来京城之前就在海城那边的学校谈过两个男朋友,谈着一个,吊着一个。两个男孩都不错,而且看上去都比你更适合她。” “我很难相信她对你是真心。” 赵宗胥低头看着那份散落在茶几上的文件,抬起头:“您什么意思?” “我有足够理由怀疑,是有人刻意安排她靠近你,在整件事查清楚之前,你别想再见她一面。” “……” “更何况,之前你跟你妹妹被她耍着玩,我还让你去道歉,你都忘了?” - 夜幕降临,幼恩的信息迟迟没得到回应。 揽星湖公园,她靠在副驾上。 赵宗胥没回,不像他的风格,他喜恶直白,要就是要,不要就是不要,不会晾着她。 她唯一能想到的原因,就是他跟家里闹翻了。 被限制自由,和外界断了联络。 那就是退婚失败。 退婚这条路,他自己走不通。 没关系,她本来也没把全部筹码押在他一个人身上。 她给自己留了后路。 幼恩把中午在赵宗胥车里编辑好的那条朋友圈发了出去。 配文:「今晚,他说会给我答案。」 照片里赵宗胥的脸明明白白,一点遮掩都没有,和她的侧脸同框,脖子上那片吻痕在暮色里格外显眼。 发出去的一瞬间,评论区直接炸了。 齐艳菲秒评:「???这是诗蓝哥哥?你们俩什么时候的事??」 还有几个C级学员在底下排队队形。 「所以陈教官失踪这两天是去约会了??」 特训营那边传疯了。 齐艳菲后来跟幼恩复盘,说当时大群里三秒内冒出来十几条消息。 「陈教官和赵家不是有恩怨吗,这俩人怎么同框了,陈教官脖子上那个是什么,怎么变画风了?」 「不会是陈教官为了报复赵诗蓝把她哥泡了吧,那蒋师兄怎么办?」 「什么叫蒋师兄怎么办?陈教官也没在朋友圈说过和蒋师兄是恋爱关系吧?」 「你们等等,陈教官到底几个男朋友?」 齐艳菲说她当时正在食堂吃晚饭,看到这条朋友圈差点把筷子戳进鼻孔里。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 幼恩发完朋友圈,直接把手机静音了,并不想接到谁的电话。 她的一切举动,落在身旁的蒋政青眼里。 他看着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终于开口:“这么发出去,对退婚有什么好处?” 幼恩指了指车窗外的揽星湖:“我跟赵宗胥告白,他鸽了我,这不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拒绝吗。” 蒋政青若有所思。 “婚约很难退,我早就知道,但总要趁这两天去撬动一下,好过认亲宴之后盖棺定论,在我是陈幼恩的时候,他拒绝我拒绝得干脆,认亲宴上,赵家总不能再逼着我跟他赵宗胥喜结连理,那岂不是太欺负人?” 蒋政青看着她,半晌笑了:“可惜了烟花。” “傻子,可惜什么?” 幼恩凑过去,抬手拍了拍他的脑袋,手指落在他发顶上,动作很轻。 “蒋政青,这场烟花,是我放给你看的。” 话音落下,揽星湖对岸的第一颗烟花升空了,金色的光点拖着一道细长的尾焰,在夜幕最高处炸开,千万颗碎星铺满了整片天空。 紧接着,橙色的、银白的、浅紫的。 一层叠一层,湖面倒映着漫天华彩,像有人把星河打翻了扣在人间。 幼恩没看烟花,她在看他。 男人冷调轮廓被暖融融的烟火柔光冲淡几分凌厉,眉眼清俊温润,周身褪去了平日的疏离,只剩安静柔和。 “蒋政青,”她轻声开口,“赵宗胥动手打过你,我没忘。” 蒋政青倏地看向她。 - 幼恩后来有点后悔。 可能她的话说的太突然,蒋政青听完,差点在车里差点对她开了荤。 好在她反应快,还惦记着正事,推开车门跑出去,吹了会冷风,顺便对着烟花掉了两滴泪。 也不知道陈京年安排的人怎么样。 构图好不好看,光线够不够唯美? 毕竟是要给全京城人看的青春疼痛文学素材,演技得到位。 戏演足了,她才回到车上。 蒋政青递给她一张纸巾,他还在平复呼吸,刚才衬衫都脱了,这会儿身上还有汗,靠在驾驶座上,偏头看她,没说话。 刚才确实有点过火了。 幼恩接过纸巾,装模作样地擦了擦眼角:“烟花好看吗?” 蒋政青没答,目光落在她被风吹得微红的眼角上,又落到她微微泛肿的嘴唇上。 “小时候哪有这个钱,更没想过能在这种地方放烟花,”幼恩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最后一颗烟花在夜幕中消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现在钱有了,权也有了。” “那为什么你还是不开心?” 蒋政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低沉,带着还没完全平复的哑。 这句话问的有点突然。 幼恩转过头看他,忽然一笑:“笨蛋,我装的,那边我安排了人在拍。” “……” 蒋政青不信,摆明了不信。 - 半夜,特训营那些闻到八卦就走不动路的学员们终于蹲到了他们陈教官发的后续。 是一句很让人心碎的话。 「我为了你,谁都不要了,结果你因为婚约,拒绝我。」 没点名道姓,但傻子都知道在说谁。 特训营又迎来一波八卦热潮,大群里消息刷得飞快,有人逐帧分析那张合照里赵宗胥的侧脸表情。 标题写着《陈教官与赵家大少的恩怨时间线》。 幼恩生怕赵诗蓝的解释一会儿发过来了,干脆直接把兄妹俩都拉黑了。 那时候,快凌晨了。 烟花刚放完没多久。 幼恩兴致来了,非要吃冰淇淋,美其名曰认亲宴之前最后的放肆。 蒋政青没办法,拧不过她,把车拐进一家还亮着灯的便利店,给她买了一个抹茶味的。 回家的路上。 蒋政青看她终于了却了一桩心事的样子,问她:“今天开心吗。” 幼恩咬着甜筒点头:“当然开心。” “哪件事最开心?” 幼恩歪头想了两秒:“看烟花,跟你聊天,吃冰淇淋。” “说实话。” “跟你聊天,吃冰淇淋。” “说实话。” 幼恩有点不好意思了:“吃冰淇淋。” 要是没被陈京年的人看见,没收到他半夜发来提醒她生理期快到的消息。 那就更开心 第619章感情骗子 第二天一早,满京城新闻炸开。 最早是一条短视频,配的标题是:「赵家大少密会神秘女子,车内拥吻照曝光」。 照片截的很有技术含量。 赵宗胥的脸清清楚楚,幼恩只露了半张侧脸和脖子上那片吻痕。 文案写得更讲究: 「据知情人士透露,该女子并非赵家那位传闻中的未婚妻,而是一名在特训营任职的普通教官。两人交往多日,赵公子却在昨夜突然失联,疑似因家族施压而临阵脱逃。」 紧接着第二条推送跟上: 「平民女孩为爱飞蛾扑火,权贵公子却因婚约抽身而退」。 第三条紧跟着扒出了幼恩在特训营的履历,C级学员出身,靠自己能力升到教官,还跟赵大少的妹妹有过矛盾。 评论区有人翻出了齐艳菲之前发的那张淤青照片。 两件事叠在一起,舆论直接炸锅。 一家财经媒体跟进得最快,标题更狠: 《赵家准继承人的选择题:未婚妻还是真爱?》 文中暗戳戳点了赵家和武家婚约的事。 但没提武家小姐是谁,只说是刚寻回的遗孤。 用词极尽挑拨之能事。 “一个是从小流落民间的孤女,一个是高高在上的权贵公子,两人的相遇本该是跨越阶层的浪漫,却因一纸婚约沦为一场精心包装的骗局。” 这话术幼恩看了都忍不住点头。 陈京年从哪找的人,比她还能编。 特训营那边更是炸得外焦里嫩,一开始还有人疑惑,哪家媒体这么头铁,谁敢报道赵家? 后开完全沉浸在吃瓜中。 一上午舆论都在发酵,午时刚过,幼恩更新了朋友圈。 「人病倒了,闭门休息,有事留言。」 配图是今早,半杯没喝完的水和一盒拆开的退烧药。 不到半小时,一条新的推送在朋友圈里被疯狂转发:《赵家大少临阵脱逃,平民女孩伤心病倒》。 - 消息烧到赵家的时候,几家媒体已经被警告过了。 警告归警告,左右为难。 陈家还是赵家,他们哪边都惹不起,只好把措辞改得更隐晦。 赵诗蓝趁守卫换班的间隙溜进赵宗胥房间,把手机塞到他手里。 屏幕上铺天盖地的新闻标题。 赵家大少临阵脱逃,平民女孩伤心病倒,车内拥吻照曝光,知情人士称婚约或生变。 赵宗胥靠在床头。 一碗没动过的早饭搁在床头柜上,筷子还是干的。 他接过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慢慢往下滑,越滑越慢。 特训营的帖子,新闻。 她朋友圈那条:「我为了你,谁都不要了」。 还有评论区的狂欢。 “爸是故意放我进来的,”赵诗蓝在旁边坐下,“借我的手让你看见这些。” 赵宗胥没说话。 他翻到那条:「人病倒了,闭门休息」。 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瞬,然后把手机扔回给了赵诗蓝。 赵诗蓝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又抬头看他。 她这个哥哥,平时打完拳要泡冰水,少油少盐的健身餐一天三顿一顿不落,昨晚和今早的晚饭却一口没动。 她叹气:“哥,陈幼恩对你的报复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报复。 这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才落地。 如果是报复,她应该哄到他退了婚,再一脚把他踹开,让他人财两空。 现在撕破脸,太早了。 她那么聪明,不会做亏本买卖。 除非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退婚。 她要的,就是在认亲宴之前把水搅浑,让赵家站在舆论的洼地里,京城现在都在传赵家要悔婚,武家那边反而显得无辜。 这一手玩得真漂亮。 那她为什么要替武家做这件事? 他脑子里有一根线,一直在那里,只是他从来没有去拽过。 赵诗蓝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哥,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聊过,你不觉得陈幼恩那张脸……和武雁夫人年轻时候的照片,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吗?” 赵宗胥脑海里那根线,终于被拽紧了。 疗养院,吴芊慧,武雁夫人,陈京年南城的妹妹。 但怎么可能? 陈家怎么会安排陈京年和……一起在南城长大? 他伸出手:“手机给我。” 赵诗蓝递过去。 他重新点开那条朋友圈,把那张合照放大。 车里,她的脸,他的侧脸,吻痕。 那天在车里,他连她头发都没碰,哪来的吻痕? 气到极致,嘴角却慢慢弯起来。 一股荒谬感,噎在赵宗胥喉间,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哥,现在怎么办?” 他把手机扔回给她:“等,要么是武家找上门退婚,要么是认亲宴上退婚。” 他靠回床头,闭上眼。 陈幼恩,你最好别是我想的那样。 赵诗蓝看出来她哥是真难受,她也自责:“对不起,哥,都是因为我,你才跟她……” “跟你没关系,别乱想。” 赵诗蓝试图安慰:“说不定是我想多了,万一她对你有真感情,只是想借舆论逼你退婚呢?” 回答她的是男人一声冷嗤:“感情?” 感情骗子还差不多。 - 幼恩是真病倒了。 前几天落水受的风寒还没好,加上没休息好,病倒了,蒋政青寸步不离照顾她,老太太也要守着她,她拒绝了,怕过了病气给老太太。 新闻对武家并没造成什么影响。 除了老爷子认出新闻上的是她,很没眼力见的跑过来问过她一次。 让蒋政青打发走了。 陈京年的人把消息压得很有分寸,只烧赵家,不碰武家。 休息了两天,来了个不速之客。 武纪原,说是来帮忙布置认亲宴,又借口看望她,溜过来在她床边坐了半天,长吁短叹。 幼恩被他叹得头疼。 “你要叹气到什么时候?” “幼恩妹妹,你想开点,赵宗胥我了解,人很高傲,你让他跟蒋政青平起平坐,他肯定受不了,爆发只在一瞬间,哄哄就好了。” 说着,还瞟了一眼她脖子上那片还没消干净的吻痕。 幼恩看了他一会儿。 想都不用想,二房让他来探消息的。 那对夫妇大概以为赵宗胥知道了她的身份,因为蒋政青的存在所以想退婚。 武纪原大概是把他爸妈交代的话重复了一遍。 “我困了。”她转头看蒋政青。 下一秒,武纪原被蒋政青很有“礼貌”的请了出去。 “……” 下午,幼恩终于精神了些。 她刚到花园里透气,就看见符若从连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捧着一叠认亲宴的流程单,身后跟着两个佣人,姿态比几天前更从容。 几天不见,回到武家的符若,脸上那层温婉底下多了一层笃定。 她看见幼恩,脚步转了个弯走过来。 “幼恩小姐,身体好些了吗?” “不太好,失恋了。”幼恩靠在长椅上,脸上没什么血色,语气倒是轻快。 符若目光落在她脖子上那片吻痕上。 她沉默了一会儿,对身后两个佣人说:“先把流程单送到老夫人那边去吧。” 佣人走后,符若站在长椅旁边,低头看着幼恩,声音冷下来。 “你和赵先生都发生了什么 第620章庄园门口,第一辆车停了下来 幼恩抬眼:“你猜猜。” 符若看着她的表情,嘴角往下压了压:“他拒绝你,是不是因为知道了这位蒋先生的存在?” 是,符若已经预设了答案。 是蒋政青的存在惹怒了赵宗胥。 确认了,就可以去告诉赵家,和赵家串通一气,把退婚的错安在幼恩身上。 错不在赵家,在陈幼恩。 幼恩歪头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来:“你再猜猜。” 符若温婉的面具裂开一丝缝隙,又迅速合拢:“幼恩小姐,武家能在京城立足这么多年,靠的不是运气,你太聪明了,聪明到让人觉得你不需要盟友,但聪明人往往有一个毛病,觉得大家都是傻子,你好自为之。” 说完,符若转身走得从容。 蒋政青看向幼恩:“今天这么顺着她?” 女人嘴角那点弧度慢慢收了回来:“她觉得自己赢了,才会放心去犯下一个错,更何况,她提醒了我。” 蒋政青眯眼:“什么?” 幼恩搓了搓手指,抬眼对他笑:“她问我第一个问题,代表了她对赵宗胥不同寻常的在意,这种在意让我觉得割裂,一种脱离了她身份的割裂。” “她问我第二个问题,提醒了我,她想把错全推到我头上,然后去和赵家串通。” “她觉得她在救武家。” “她对武家的忠诚,比我之前预想的还要深。” “这很奇怪,蒋政青。” - 本来以为符若的出现,就是认亲宴最大的意外,但当晚,又一个不速之客,来到了武家。 白家大小姐,白崇祐的表姐,白珊珊。 就是那个暗恋,不,应该说明恋赵宗胥很多年的女人,幼恩在特训营见过。 想都不用想,又是为婚约来的。 当然,老太太不允许她在认亲宴之前,私下见幼恩,老太太也不待见白家人。 老太太连眼皮都没抬,说不方便见客。 白珊珊没走,在门口站了好一阵,最后托门卫转交了一句话,说婚约的事请老太太三思,如果舍不得孙女嫁过去,她可以替武家履行。 这话传到老太太跟前。 老太太捻着佛珠的手都没停,只说了四个字:“不知所谓。” 白珊珊走后,落了串手串在门口。 门卫追出去已经不见人了。 幼恩下楼散步的时候正好撞见佣人拿着手串往老太太房里送。 那串手串和蒲老手上那串很像,但材质明显更好,里头溶的东西也更清晰。 幼恩看见后,把人拦住,久久没说话。 当晚,她给周平津打过去一通电话,问林若愚的事。 之后,又以特训营教官的名义,给许樱发了邀请函。 距离宴会还有几天时间。 养伤的养伤,布局的布局。 太阳照常会亮,不会因为谁而改变。 认亲宴前一天,符若把那份DNA报告仔细封好,在镜子前站了很久。 她在武家这么多年,等的就是明天。 - 宴会当天,街道戒严,武家庄园外排起了车龙,京A的、京F的、几辆挂了特殊牌照的,各家秘书助理送了就走,记者被拦在警戒线外,长枪短炮对着庄园大门。 这些幼恩都不知道,她被老太太按在梳妆台前,已经坐了很久。 老太太在给她梳头,梳得很慢。 她说自己从年轻时候就梳发髻,外甥女的都是她给梳,一边梳一边念叨,说那孩子小时候头发又细又软,和幼恩的一样。 “我的孩子们,都长大了。”她说。 幼恩听着,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妆已经画好了,眉眼被细细描过,和墙上那张遗像里的女人越来越像。 “那梳和她一样的吧。” 老太太的手停了一下,梳子悬在半空。 “你还是孩子。”她说。 幼恩很坚决,坚持梳一样的发髻。 宴会厅在楼下,佣人已经开始最后一次检查桌椅摆放。 庄园门口,第一辆车停了下来。 第621章未婚夫不在场,前男友堵上门 武家庄园很多年没这么热闹过。 前厅所有大灯全开,佣人来来回回走得飞快,老爷子站中间,正跟刚到的老友唠嗑。 二房来得最早。 二婶指着花艺架子使唤佣人:“这花摆歪了,往左挪半寸。” 转头冲二叔随口吩咐:“你去大门口迎赵家那群人,这边我盯着。” 二叔嗯一声,扯了扯皱掉的领带,径直往门口走。 - 佣人轻手轻脚凑到老太太边上汇报。 “老夫人,二房现在在前厅忙着迎客呢。” 老太太手里把玩着手串,冷冷哼了声。 “随他们折腾,他们盼今天盼太久了。” 里屋梳妆镜前,幼恩对比当初去海城那会儿,人彻底长开了,看着沉稳又亮眼。 老太太站在她身后,盯着镜子里的人影,眼眶慢慢发涩。 门外,传来两下敲门声。 符若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汤药,语气听着温温柔柔:“夫人,您该再喝次药,宴会要耗很久,您身子扛不住。” 老太太在武家掌权这么多年,哪会听不出她这是故意支开自己。 抬眼扫了符若一圈,眼神里又是打量,又是惋惜,还有一层早看透一切的了然。 符若端托盘的手指不自觉抖了一下。 老太太没当场戳穿她,只转头跟幼恩说:“客人陆续都到了,你不是约了朋友?出去见见吧。” “好。” 佣人上前扶老太太起身,符若下意识想跟着,老人头都没回,直接开口拦她。 “你留下忙你的事。” 摆明不让她跟着。 符若愣了愣,片刻才点头:“我让人把药送您房间去。” 老太太没搭话,直接下楼。 符若目光死死跟着老太太下楼的背影,缓了好半天,才发现幼恩一直在看着自己。 她立马压下眼底所有阴郁,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笑了笑。 幼恩移开视线,坐回梳妆台前,低头给蒋政青发消息。 - 楼梯台阶,武纪原往上走,符若刚好下楼。 二人狭路相逢,连廊四下无人。 符若往两侧瞥了一圈,压低声线发问:“赵家到了?” 武纪原单手插裤袋,斜倚雕花扶手,漫不经心:“早到了,赵伯父带赵宗胥,赵诗蓝一家三口,全在厅堂陪爷爷说话。” “蒋政青呢?” “没见人影,估计被藏起来了。”武纪原挑眉,看戏的笑意漫在眼底,“等会儿赵宗胥撞见陈幼恩,我倒想看看两人怎么收场。” 符若现在没心思跟他开玩笑。 她视线直直望向走廊尽头幼恩关着的房门,盯了好半天。 那一身礼服本该是她的,今天所有人的夸奖,也本该落在她身上,眼底压不住委屈和恨意。 武纪原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看清那层浓烈恨意,唇角轻挑。 “你的舞台搭好了,主角还没上场。” 符若收回目光,下巴微微抬起:“主角很快就不是她了。” 武纪原看着她拐进楼梯拐角消失,原地停了两秒,慢悠悠往幼恩房间走。 门没关严,他敲两下直接推门进去。 幼恩正在最后整理身上的礼服。 逆光落在她身上,黛青色裙摆轻轻晃,发髻上的白玉簪,耳坠被灯光照得温润发亮。 好衣,好容貌,可惜是个骗子。 武纪原心底一笑,转瞬又裹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纨绔模样,开口:“赵家三口全在前厅,赵伯父亲自到场,赵宗胥兄妹都在,正跟爷爷寒暄。” 幼恩抬眼,透过镜面看他。 “赵宗胥也来了?” “来了,脸色差得厉害,看着几宿没合眼,说起来,蒋政青被你藏去哪了?未婚夫不在场,前男友堵上门,幼恩妹妹,这事,我都替你头疼。” 幼恩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 “待会儿打算怎么应付赵家?人家全家专程过来,你是去赔罪,还是当众退掉婚约?” 幼恩直起身,转身时裙摆扫过地毯,划出一道利落弧线。 “带我去见他们。” “现在?宾客还没到齐——” “现在。” 她擦过武纪原身侧往外走,语气干脆,不带半分拖沓。 “少废话,走。” “……” - 楼下宴会厅灯火通明。 水晶灯从穹顶垂下来,黄黄的,像一轮一轮的月亮叠在一起。 银餐具擦得太亮,反而有些刺眼。 把人影映在上面,全是变形的,拉长的,扭曲的。 二婶站在门口笑。 二叔跟人谈能源,谈重组,谈的都是钱。 钱这个东西,在京城是最不值钱的话题,但人人都爱谈。 赵家父女三人站在落地窗边。 赵父难得穿了正装,领带系得紧紧的,跟武老爷子说话时微微欠着身,是一种很老派的恭敬。 赵家在外面从不这样。 但对武家,他们记着旧情。 老爷子端着茶盏,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眼睛时不时往楼梯口瞟。 他等幼恩呢。 也等今天这场戏到底要怎么开场。 赵宗胥站在他父亲身后半步,整个人冷冷的,像一杯冷掉的咖啡,还有香味,但已经凉透了。 “老爷子,您养的那只鹦鹉还在吗?” 赵父换了个话题这种话题在宴会上是最安全的,宠物,天气,新修的花园。 老爷子说:“还在,在后面花厅挂着。” 赵父说想去看看,老爷子便站起来,想了想,又说,让赵宗胥和赵诗蓝一块儿去。 就在这时,靠近楼梯口的地方忽然安静了一下。 有人先停了说话,然后旁边的人也跟着停,安静像一滴墨水滴进清水里,慢慢洇开。 赵宗胥先看见了。 楼梯上,穿黛青色礼服的女孩正走下来,头发盘在脑后,梳得很老气,但她撑得住。 耳坠子在腮边轻轻晃着,白玉的。 衬得她的脸很白,白得不像真的人,像一幅还没干的画。 她在跟身旁的武纪原闲聊,没看他们这边。 但赵宗胥知道,她什么都看在眼里。 赵宗胥等了很久。 现在,终于等到了。 很好,陈幼恩,你很好。 赵诗蓝走了两步,发现她哥没跟上来,回头拉他:“哥?” 她顺着他目光看过去,下一瞬,手松开 第622章这位就是武家小姐? 赵父已经走出去几步,察觉儿子女儿都没跟上,回过头,顺着他们的目光往楼梯上看了一眼。 就那一眼,饶是见惯风浪的黑老大,也惊了。 这张脸和新闻上的照片,同一个人。 那个让他儿子被关在家里好几天不吃不喝的姑娘,正从武家的楼梯上走下来。 这是哪一出……? 老爷子捋了捋不存在的胡子,把赵家父子三人的表情全看在眼里。 看来,赵家根本不知道她是谁。 那新闻,全是这丫头自己弄出来的。 “……” 好胆色。 - 幼恩走到楼梯最后一阶,武纪原朝赵家父子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气氛寂静,所有人都在打量审视她。 就在这种安静下,她来到了赵父面前,目光从赵宗胥脸上轻轻扫过去,像看一个不熟的人。 然后她转向老爷子,托赵家人的福,她乖乖巧巧(十分违心)的喊了一声。 “爷爷。” 赵父的表情变了。 赵诗蓝心脏狂跳。 幼恩目光落回赵宗胥脸上。 她弯唇一笑,很难说没有挑衅意味。 也就这一瞬间,赵宗胥把酒杯搁在了旁边的桌上,叮的一声,脆响。 他往前踏出一步。 赵诗蓝拉住他的袖子,把人拦了。 “哥,她是故意的……” 别在这,别现在,别当着所有人的面。 赵宗胥没甩开妹妹,但目光也没从幼恩身上挪开。 “这位就是武家小姐?” 赵父为了杜绝儿子失态,先开了口,声音还稳得住,但语气里已经没有了刚才跟老爷子聊鹦鹉时的自在。 “前阵子新闻上的……” “赵伯父好。” 幼恩转向他,微微颔首,礼数很周到,周到得让人挑不出毛病,但也仅此而已。 “新闻的事给您添麻烦了。” 赵父打量她片刻,转向老爷子,笑已经不像之前那么诚恳:“这孩子既然和诗蓝认识,应该让诗蓝带着赵家做客才对。” 老爷子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她也是刚回来,认亲宴还没办,哪有四处张扬的道理。” 说完,淡淡瞥了眼赵宗胥。 赵父也偏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武家小姐比照片上看着气色好多了,宗胥,还不打招呼?” “赵公子好。”幼恩先开了口。 她偏头看向赵宗胥,脸上挂着很礼貌的笑:“前几天的事,是我考虑不周,给你添麻烦了。” 赵宗胥看着她。 赵公子,好久不见,考虑不周,添麻烦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冰水泡过的针。 “陈幼恩,你是不是该跟我解释一下?” “宗胥!”赵父厉声喝止。 赵宗胥完全听不进去,赵诗蓝攥着他衣袖使劲拽,根本拉不动。 “解释什么?”幼恩轻笑一声,“解释我以前是孤儿,现在姓武?还是解释我瞒了身份?你想听哪一段?” 她顿了顿,笑意淡下去,“还是你先跟我解释解释,当初为什么鸽我?” 赵父咳嗽了一声,把场面圆住:“宗胥,你跟武家小姐认识,怎么之前没跟家里提过。”再转向老爷子,“让您见笑了,年轻人之间的事,我们做长辈的也不全知道。” 赵诗蓝攥着她哥的袖子。 但她拉不动啊。 武纪原在旁边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周围宾客一个个也缓不过神。 想听,想看,这位就是武家小姐吗?怎么看着,如此眼熟?但碍于身份,他们只能假装低头闲谈,不敢上前掺和。 赵宗胥终于挪开视线,转向赵父。 “爸,我有话跟你说。” 幼恩紧跟着出声:“伯父,我也有话想跟您聊。” 赵宗胥侧头,面无表情地看向她。 “……” 幼恩不躲不避。 老爷子捧着茶盏,垂着眼只盯着茶汤,半晌才出声缓和僵局:“有什么私事,宴会结束再慢慢谈,今天宾客多,别失了体面。” 赵父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对老爷子说:“宗胥这几天没休息好,刚好,陪你妹妹去武家花园里逛逛,你妹妹不是总嚷着要看武老夫人养的花?” 意有所指,瞪了儿子一眼。 赵宗胥沉默良久,才对他父亲点了点头,又对老爷子微微欠身,转身往花厅方向走。 赵诗蓝跟上去之前,回头看了幼恩一眼。 这都什么事,简直天方夜谭。 老爷子等赵家父子走远,偏头对幼恩说:“去看看你奶奶吧。” “好。” 幼恩经过连廊,看见陈家来人了,吴芊慧穿一件藏蓝色旗袍,被人拥簇着。 但就她自己,陈京年没来。 幼恩扫了一眼,脚步没停。 老太太刚好从房里出来,迎面碰上。 她拉起幼恩的手往宴会厅走,手指干燥温暖。 她说着那些宾客的名字。 这个当年在武家危难时第一个撤资,那个欠了武家一条人命到今天都不敢正眼看她。 老太太握紧她的手。 “这个家以后是你和崇祐的,你们要互相扶持。” 幼恩沉默了一会儿:“奶奶,如果我这辈子不结婚呢?” “不结就不结,找个自己喜欢的,不喜欢了就分开,不至于背叛。” 幼恩:“几个都行吗?” 老太太看她一眼:“几个都行,只要不是陈家那小子。” 幼恩刚想笑,被最后一句话噎了回去。 这时,蒋政青的信息进来。 幼恩低头扫了一眼屏幕,才说:“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和赵伯父聊一聊,您能帮我安排一下吗?” 老太太看她一眼:“好,我去跟他知会一声。” 幼恩找了个借口,没再回宴会厅。 她从侧门溜出去,穿过连廊,绕到后院。 后院比前厅安静得多,空气里飘着雪松和烤肉的香气,几个年轻子弟围在炉火边抽烟闲聊。 三三两两的人聚在露台下。 有人在交换名片,还有几个年纪轻的女孩凑在一起自拍。 她扫了一圈,没有周霖冬的影子。 倒是不经意听见楼下话题在赛车,游艇和白家之间绕来绕去,最后落在她身上。 白崇祐要是撑不过今年。 武家那摊子产业早晚得改姓。 另一个说:“不还有个刚找回来的小姐吗?” 先开口那个笑了一声,说:“你不懂。” “……” 没意思的一群人,等不到周霖冬,幼恩正要下楼,先去见赵宗胥父亲,没想到在连廊拐角撞见了吴芊慧。 对方刚挂电话,看见她,笑了一下。 “在找京年?” “京年是谁?不认识。” 吴芊慧淡笑,和她并肩下楼,说:“京年父亲临时有事,让我先过来。” 幼恩没接这个话茬。 吴芊慧从手包里拿出一只很小的丝绒盒子,放进幼恩手里。 “给你的见面礼,欢迎回家,孩子。” “……” 连廊另一头,符若原本过来请宾客入席,却无意中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身后响起脚步声,林若愚走到她身侧。 “站这儿做什么?” 符若利用职务之便,把他安排进来的。 “没什么,我只是忽然意识到,陈幼恩和陈家熟的不正常。” 林若愚没听出内里门道,一时茫然。 符若越琢磨心里越慌:“全错了,我原先以为疗养院那天,吴夫人当着老夫人对她和善全是演的,可刚刚看她们相处,分明早就熟识。” 一个惊悚的念头猛地撞进她脑子里。 陈幼恩会不会是陈家安插在武家的棋子? 毕竟从明面资料看,完全查不到她和陈家的关系,如果不是那天在疗养院亲眼看见陈家和她走得近,符若也肯定不相信。 她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信息错过! 这么关键的线索! 她居然之前完全漏掉了! 符若心中反复权衡,这件事牵扯太多,当众拆穿风险太大,私下说又怕压不住局面。 她纠结几秒,转头看向林若愚。 “安排好的人,都进前厅了?” “到了。” “叫停他们。” “晚了,那群学生已经被带进去了。” “… 第623章作为一个母亲,算是我的恳求 幼恩着实想不到,第一个送她礼物的竟然是吴芊慧,陈京年的后妈。 至于礼物,她以为会是一只玉镯。 她甚至想好了推辞的措辞。 但她打开之后,里面躺着一个U盘,黑色的,最普通那种,便利店就能买到。 她把U盘拎起来,挂在食指上。 风吹得U盘轻轻晃,她透过那个小孔看吴芊慧:“你别告诉我,这里面是陈家的商业机密。” 吴芊慧笑了:“没有机密,这里面记录的……” 她缓了缓,看着幼恩说:“是我的孩子。” 孩子? 幼恩迟疑了一下,把U盘攥进掌心:“陈京年?” 吴芊慧淡笑说:“将来,也许你会憎恶仇恨我的孩子,作为一个母亲,算是我的恳求,你务必仔细翻阅U盘里的文件和照片,高抬贵手,放过他。” 这都哪跟哪? 幼恩对吴芊慧的记忆还停留在当初在特训营,她狐假虎威跟着吴芊慧视察,那时候的吴芊慧多么高傲,巾帼不让须眉。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憎恨他?” 吴芊慧显然并不打算回答她,把那个手机从手包里拿出来,放在了幼恩手里。 幼恩故意落在她车里那次。 “往后别那么马虎,”吴芊慧收回手,看了一眼她的发髻,夸赞说:“武雁夫人的手艺更胜当年。” 她目光停在幼恩脸上,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你长得很像你母亲。” “都这么说。” “但她没有你命好。” “被你们陈家害惨的吗?” 幼恩反应很快,问了这么一句。 吴芊慧拍拍她的肩,转身走了,依旧不作答。 幼恩摊开手掌,那个黑色U盘安静地躺在掌心,她强忍住现在就回房间把这U盘从里到外研究个遍的冲动,把东西收好,找蒋政青去了。 - 京城最不缺见风使舵的人,武家这些年近乎隐世,庞大的家产,人脉,圈子,引人垂涎。 今天的宴会,是一部分人心中来之不易的机会。 不少人想打探白崇祐的消息,毕竟前段时间白崇祐病危,几个大世家都知道,个个都关心白崇祐到底还有几天能活。 白崇祐死了,财产归武家还是白家的? 会不会都便宜了武家刚回来的小姐? 武家赵家婚约蒙灰有变动,自己家儿子能不能占到便宜,博取武家小姐芳心? 总之,在他们心中,利益才是重头戏。 一个个都盼着能见到深居简出的白崇祐,看似几个人聚在一起聊天,实则心思不知道飞哪去了。 幼恩穿梭在人群里。 她就撞见过这么几个人,也不看路,差点撞到她,然后看她一眼,说一声抱歉。 这时候目光总会在她身上停留个四五秒,因为眼生,加上她隆重的穿搭,怀疑她的身份,但并不敢确认。 毕竟京城这些年的传统就是宴会没开始之前,主角不能露面。 但幼恩哪管那些。 蒋政青发了位置过来,说原本约的地方人多,他把周霖冬带到后院花房去了。 幼恩往那边走。 路过宴会厅时,人群闪了一下,好像看见几张熟脸,再看,又不见了。 她随手拦住一个佣人。 “今天来这么多人?” 佣人手里端着托盘,忙的脚不沾地:“名单上没这么多,门卫那边看请柬就放了。” “看见老夫人了吗?” “在会客室,和赵先生说话。” 幼恩点了点头。 “去忙吧。” 佣人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宴会厅。 人确实太多。 有一些面孔,她从没见过。 - 符若从宴会厅侧门进去,脸上挂着笑。她端着一杯香槟,穿过人群。 有人跟她打招呼。 “符若,老太太身体还好吧?” “好,刚服过药。” “今天怎么没跟在老夫人身边?” “武家小姐回来了,我现在是半个闲人,退居二线了。” 她说话的时候在笑,但攥着香槟杯的手只有她自己知道有多用力。 那群人正聚在角落里。 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声音压得很低,有人靠近就停下。 符若走过去,脸上的笑收了起来。 “把你们带进来的学生先带出去,没我的指示,谁也不准站出来。” 几个男人懒洋洋地应着。 一个靠在墙上的偏头看她,笑了。 “符若,你是不是怕了,忍了这么多年,眼看着就要被人顶替,你倒沉得住气。” “今天人多眼杂,出了事我兜不住,要是坏了事,以后谁也别想从我身上拿到半分好处,赶紧走。” 几个人对视一眼,悻悻地掐了烟,往侧门走。 林若愚正好从那边进来,和他们擦肩而过。 几个佣人正满场找符若,看见她在这边,刚要过来,又看见她身后的林若愚,脚步迟疑了一下。 “这人谁啊,好像不在宾客名单上。” “不知道,跟着符若进来的吧?别管了。” 符若回过头,几个佣人把目光移开,散开了。 她整了整袖口,重新端起那杯香槟,往人群里走去。 再次有人围上来。 “符若,武家小姐到底长什么样,你见过没有?” “小姐还在后面准备,待会儿老夫人会亲自带她出来。” “……” 又有人凑过来寒暄。 “符若,你在武家这么多年,比亲孙女还亲,小姐回来,老太太对你总得有个安排吧?” 符若僵笑把话题岔开了:“今天菜色不错,您多吃点。” 还有人四处张望,想找赵家攀关系,却发现赵家人不在了。 “赵家的人呢,刚才还在。” “好像去花厅了,陈家的吴夫人也不在。” “我听说,咱们没来之前,赵家大少刚跟一个女孩差点起冲突,那姑娘穿黛青色礼服,和之前新闻上……” “别乱说话,这是什么场合。” 小话大家都听说了,甚至都在猜测武家赵家关系会不会产生嫌隙,但谁会当着主人家的面说出来? 虽然话题戛然而止,但符若听懂了。 陈幼恩和赵宗胥见面了? 她偏头看了一眼连廊方向。 林若愚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也听见了那番议论,他想起新闻上那张照片,想起幼恩脖子里那片吻痕。 他目光也往连廊方向偏了一下,又收回来,落在符若身 第624章由于我的始乱终弃,由于你的心动 花房里的炭火烧得很旺。 周霖冬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是蒋政青,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矮几,矮几上搁着两杯茶,一杯喝了一半,另一杯一口没动。 周霖冬在看他。 毕竟周星锦已经跟他嘟囔过无数遍,她和她的白月光。 白月光…… 周霖冬打量他的身高,体格,长相,完好的手。 蒋政青靠在椅背上,任他看。 幼恩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周霖冬那双眼睛。 哀怨。 她差点以为蒋政青欺负他了。 “二哥?” 周霖冬顺着声音转过头。 看见她站在门口,穿一件黛青色礼服,头发盘成老式的发髻。 炭火的光映在她脸上,漂亮,从容,冷静,和当初在南城逢场作戏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站了起来:“你真是……” 武家流落在外的小姐吗? 他话没说完,一道人影从自己面前走过去,定睛一看,她的白月光蹙着眉,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了她肩上。 周霖冬恨自己慢了一步。 她却不看那个为她披衣服的男人,反而看向了自己:“二哥,帮我个忙。” “好。”他想都没想。 - 蒋政青的外套不能披在她身上,幼恩还给了他,又给周霖冬交代了一些事情后,蒋政青收到宋祁砚的消息。 宋晏臣来了,他外婆要蒋政青帮忙带一下。 幼恩没想到宋祁砚竟然不记仇。 蒋政青却告诉她:“你对他的了解太少了。” 幼恩不以为然。 - 宴会马上开始,她还有件事没做,老太太也履行了她的诺言,安排了幼恩和赵宗胥父亲见面。 赵父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杯茶。 幼恩在他对面坐下,赵宗胥和赵诗蓝都不在。 赵父看着她的发髻,看了很久,才开口:“听说你想见我?” “赵伯父,”幼恩没有接他的话,“我来找您,是想请您替赵家退婚。” 赵父端起茶杯,茶已经凉透了,他又放回去。 “年轻人闹些误会很正常,宗胥那孩子看似脾气硬,实则心软,他心里有数,你们之前的事……” “不是误会。” 赵父沉默。 “是我主动的,”幼恩说,“新闻是我发的,照片是我拍的,他从头到尾不知情,我今天找您,不是来道歉,是来谈退婚。” 赵父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这个女孩说话的时候眼睛都不眨,声音很平静,他忽然明白儿子为什么栽了。 “武小姐,退婚不是儿戏,两家走到今天……” “两家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婚约。” 幼恩接过话,“武家需要赵家的势力,赵家需要武家的资源,婚约是捆绑,不是桥梁。没有婚约,生意照做,人情照走。” “你替武家做主?” “我替我自己做主,”幼恩说,“老太太那边,我会去说,二房那边,我也能摆平,赵伯父只需要点个头,对外就说两家协商退婚,给彼此留个体面。” 赵父沉默了一会儿。 “你图什么?” “图个清静,我不喜欢被人安排,婚约是长辈订的,那时候我还没回来,没人问过我愿不愿意。” “那你现在跟谁商量了?跟老太太?” “跟我自己。”幼恩说,“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定。” 赵父看了她很久。 “你就不怕我不同意?” “赵伯父是生意人,生意人讲究利益最大化,”幼恩把一份文件推到赵父面前,那是她早准备好的,关于赵家和武家未来三年的合作框架,条款清晰,让利明确,“退婚之后,两家关系不受影响,联姻可以变成联亲,我认您做义父,和诗蓝姐妹相称。” “赵家不吃亏,武家也不吃亏。” 赵父拿起那份文件,一页一页地翻。 最后一页,留下了签名栏,那个位置空着,等着他填。 “你今年十九岁,”他把文件放下,“十九岁能把事做到这一步,武家后继有人,但你有没有想过,宗胥不会善罢甘休,那孩子从小就倔,他认定的事,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你今天退了他的婚,明天他就会找上门。” “所以我认您做义父,”幼恩说,“我不是要断赵家的路,只是不想嫁,赵宗胥要恨,恨我一个人就够了,赵家和武家,该怎样还怎样。” 赵父把那杯凉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茶已经彻底凉了,苦涩压在舌根上,他咽下去。 “你跟陈京年,是什么关系?” “陈京年是谁,不认识。” 赵父放下茶杯,才不被她蒙蔽,他埋在陈家的暗探早把事情查清楚了。 “那小子为你差点跟他父亲翻脸,你跟我说不认识。” “那是他的事。” 幼恩说,“我今天来,是谈赵家的婚事,不是谈陈家。” “好。” 赵父说,“退婚的事,我答应你,认义父的事,我也同意。” 幼恩站起来,对他微微鞠了一躬。 - 不用等到认亲宴之后。 幼恩出来就被赵宗胥截住了。 他早堵在这了,她想跟他爸谈话,好,他等着,谈完之后,再谈他和她,半拖半带间,他把人拽进了储物隔间。 最初见面的惊悸已经没了。 现在是算账的时候。 但话还没开口,赵宗胥忽然发现,她脖颈上,往日浅浅一层青紫痕迹消得干干净净,像从前两人之间那点若有似无的牵绊。 一并抹得不留痕迹。 是因为化妆?还是真消失了? 他抬手,想去碰她颈侧,幼恩先一步低笑出声,语调轻佻裹着凉:“赵宗胥,看不出来,你是真动心。” 赵宗胥沉着眼看她。 下一瞬,一声脆响在狭小空间炸开。 是幼恩,毫无征兆给了他一巴掌。 “赵宗胥,正式认识一下,我叫陈幼恩,从南城来,我这个人,很讨厌别人动我的东西,哪怕我不要,也容不得别人染指。” “此时此刻,你可以反抗或者打回来,但那样只会便宜我,我有无数种方式让你吃亏。” “……” 赵宗胥半边脸发红,脸上没一点起伏,低声回:“你试试。” 啪,又一记耳光甩在他脸上。 女人目光冰冷:“赵宗胥,我讨厌你用这种眼神看我。” 男人纹丝未动,连目光都不变。 她弯着唇,给出最后一击:“顺带说一句,我也讨厌你这个人。” 就这一句,他态度变了,眼底迅速翻涌起一层狠。 生气,但理智尚存。 可她说厌恶他,她掐他脖子力气不小,喉咙几乎快喘不上气,从没有过的难受。 又也许不是喉咙。 但那点细微的痛,远比不上此刻她满不在乎的刻薄模样。 “之前的话都是为了哄你,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就不喜欢你,你太傲气了,我不喜欢那么自傲的男人,但你应该感到荣幸,被我付出时间玩弄,是你的荣幸。” 她语气甚至带了点自得。 “对了,还拿了你的初吻,说真的我都意外,原来你这么好追?” 她句句不留情面,他句句收下。 她似乎还觉得不够,打算一股脑把话全倒给他:“赵宗胥,你看上去很生气,但你呼吸的温度告诉我,你还在为我心动,并且你不会动我一根汗毛,由于我的始乱终弃,由于你的心动。” 女人模样坦荡,活脱脱一副没心的样子。 这就是真正的陈幼恩吗? 赵宗胥心里早有答案,还是问了:“从头到尾都是耍我?” 幼恩就笑:“当然啦,从头到尾。” “但你吻技不错,不知道床品怎么样。” “……” “可惜,我纯属好奇,对于你在床上的表现,我一点都不感兴趣,也不想睡你 第625章你以为过了今天,我还会再见你? 冷香,低语,空间的密封,心理的煎熬,通通往脑子里涌,赵宗胥脑子里最后一根线绷断了,耐心全无,反捏住她的手,力道汹涌。 挨她打那次他反击的力道,和今天简直没法比。 他动真格了。 “没兴趣?” 幼恩思绪被拉回来,看见他眼里燃烧着熊熊火焰,下一秒,泄愤般吻住了她,怒火大过情欲。 赵宗胥接吻从不闭眼,眼睛恨不能吞了她。 她往后躲,被他更毫无底线的扯回来,毫无绅士可言的含着她的唇,舌尖抵开她齿关搅弄。 强吻。 他竟然也干得出来! “……” 幼恩反咬,伺机推开了他,他的唇被她咬破,邪佞贵公子破了相。 下一秒,又挨了她一巴掌。 这次他反应很快,截住她手腕:“手不想要了是吗?!” 幼恩瞪他,还没说出下一句话,披肩被他扯下。 他张口咬住了她肩头。 赵宗胥用了几分力,她不清楚,但她清晰感觉到肩头的疼,有一瞬间疼的生理性眼泪,于是,她也爆发了,反咬在他耳下那一块皮肉,用了全身的力气。 直到一嘴铁锈味。 她才惊觉,他早松了嘴,但唇还敷在她肩头。 他在……舔她。 她猛的推开他,鲜血顺着他耳下那块皮肤往下流,糜乱血腥,又奇异的和他气质融合,迷人的疯子。 她手背擦嘴,蹭下来一手血。 他的。 她气笑了:“你看上去很想对我献身?” “好啊,”她退后一步,眼底带上几分轻蔑:“那你自己玩给我看,现在,马上。” 他眼底冷意一层层漫上来,裹着嘲讽:“我爸跟你聊了什么?以至于你不惜代价,费尽手段来激怒我?当我看不出来?” 他这一刻迸发的全是陌生的气场。 “让我猜猜,你跟他提了退婚,对吗?” 幼恩心脏诡异地疯狂跳动,那频率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腔。 “怕我不放过你,绞尽脑汁激我,逼我做出决定,反正你陈幼恩又不需要考虑我的感受,对吗?” 他满目戾气,低喝出声:“说话!” 但这人压根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逼吻又一次落下来,她再次扇过去,指甲在他脸上划出血痕,血珠蹦出来。 完美的皮囊,漂亮的皮囊。 就这样被她随意对待。 她尤嫌不够,手再次抬起时,再次被他截住,他眼底的戾气愈加深重,刺眼的红:“原本我还在想,如果那晚我去赴约,如果我爸真松口把婚退了,你目的达成,不需要跟我虚与委蛇,会怎么甩掉我?” “现在我知道了,这事对你来说,轻而易举。” 他几乎要咬牙切齿,但眼神冷到极致。 “你只需要像刚才一样,把那些话对我说一遍,既泄了你的恨,又完成了你的目的,你从来就没想过我的感受。” “未婚妻,好一个未婚妻。” 一种颓败的表情,不合时宜的出现在骄傲的赵宗胥脸上,又很快散去,让人以为是错觉。 幼恩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别把自己刻画得那么单纯,你敢说你没怀疑过我?” “但我信你了。”他答得很快。 “赵宗胥?” 血液顺着脖颈流下,染湿了他的衬衫,他说:“我知道你刻意,我知道你真话掺半,我知道你从来不打算跟他们断,我知道你在我面前,一切都带有演戏的成分。” 他青筋全爆:“但我是信你的!” 不知道是不是情绪影响,他的手冰凉,捏起她下巴的时候,冰的她颤了一下,然后被他强迫着,对上他疯狂的眼睛。 两个人对视,本该金玉良缘,成为夫妻的两个人,在这种情况下撕扯在一起。 他目光讥诮:“你知道吗?你那晚和温舟铠……” 他不想说出那个词,那只会让他更控制不住情绪。 他把上床两个字咽下去,说了下一句。 “我就在附近。” 她轻轻变了目光。 他目光冷冷地扫过她身体,意思很明显,几乎带着赤裸的审判:“即便那样,我还给你机会。” 他的声音低下去,沉下去。 “但你把我变成了一个笑话。” 他胳膊撑在她脸旁,面上寒意令人心惊“照片上,是P图,还是你哪条狗咬出来的?” “赵宗胥。” “别叫我!” 他眼下淡淡的乌青落在她眼底。 她要挣脱,他的身体像硬铁一样纹丝不动,她放弃了挣扎。 “回答我。” 她在他臂间,嘴唇缓缓张开,给了他一句回答:“我很庆幸抽身得早,再耗下去,或许我真会想要你。” 不管她这张嘴再说出什么话,他一概不信。 一个字都不会听进去。 “陈幼恩,”他盯着她,目光阴寒,“不说谎你活不了?” 幼恩脸上无悲无喜,眼底平平静静,没有半分戏谑,直直对上他眼底的暴怒:“这句是真的。” “是吗,那可惜了,从你嘴里说出来的每一句话,我一个字都不会再信。” 随着自己的话音落,赵宗胥整个世界彻底停滞,他像是要把她这副样子永远刻在心里。 然后他退了回去。 “你赢了,去退亲吧。” 他神色如常,但拳头紧到指节惨白,手背的筋一根根凸起,仿佛一具没有温度,没有血色的尸体。 他竟然忍成了这样。 幼恩甚至分不清,到底是她先把他列为狩猎目标,还是她先被他盯上。 这时,他擦了血,正准备出去。 她忽然开口:“你知道你跟蒋政青最大的区别在哪吗?” 区别?吻技还是床品,他一个字都不想再听。 他脚步没停。 “随便你以后怎么样,别让我知道。” “但你早晚会知道。” 赵宗胥回过头,铺天盖地的阴鸷压过来:“你以为过了今天,我还会再见你 第626章血肉模糊,是你给我的下场 幼恩没说话,他也没走。 她以为他还会放些狠话,或者痛骂她。 可他反而笑了。 “难道只有我被讨厌?你私下对人对事漠不关心的态度,你以为我没见过?你虚假的笑,骗人的话,面具式的脸,我看不出来?我没接受吗?陈幼恩。” “可血肉模糊,是你给我的下场。” 幼恩微微蹙眉,望着他。 直到走出去的前一刻,他目光中的倨傲,丝毫未减,反而更盛,像一阵腥风血雨掠过她,伺机而动的猛兽,让人猜不到会不会反咬她一口。 人走了,门合上。 幼恩有些脱力,赵宗胥让她出乎意料。 其实,她没想到赵家松口的那么快,没想到自己赢得这么容易,她还想了好多后路和措辞,全没用上。 所谓的合作方案,看似是让,实则是把未来三年赵家和武家绑在一起。 赵家稳定,有赵宗胥在,以后肯定蒸蒸日上。 但武家不稳定。 肩上的牙印不知道多久才能消下去,幼恩把披肩拉上来,挡住那一圈泛着红的齿痕,推开了小小隔间的门,走出去。 -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走廊空空荡荡,没有人跟出来。 她没急着走,目光漫不经心地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某个角落的阴影里。 “出来。” 过了几秒,那团阴影动了动,武纪原慢慢走出来,脸上带着点被抓包的不自然。 他不是故意要撞见那一幕。 纯属路过的时候被动静拖住了脚步,但一直没走也是真的。 他看着幼恩,心里有点发毛,那目光让他浑身不舒服,他警惕地开口:“你什么眼神?” 总感觉她骂得很脏。 幼恩打量着他,面无表情:“我见过的人里面,你演技不是最好的,也不是最精明的,所以我没兴趣跟你过招,对你的某些越距行为,我选择视而不见,希望你心里有数。” “因为你在我这连东西都不算。” 她弯了下嘴角,撞开他肩膀,径直走了过去。 “今晚玩得开心,哥哥。” “……” 武纪原站在原地,无语地偏了下头,视线落到她花掉的口红上。 啧,真是表情和癖好一样恶劣的家伙。 - 赵宗胥没走几步,身后有人喊他。 那声音追上来,脆生生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赵先生?” 他戾气未消,偏头扫了一眼。 不认识,脚步没停,目光已经收回去。 符若追了两步,看见他耳下那道伤口,血顺着脖颈淌进衬衫领口,洇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深色,她惊得倒抽一口气:“赵先生,你受伤了?” 赵宗胥不理她,脚步都不曾逗留半分。 符若停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越走越远,眉头蹙起来。 她不太理解赵宗胥为什么生那么大的气,那一身压不住的火气隔了老远都能感觉到,但隐约也能猜到。 大约是因为陈幼恩打了赵家的脸? - 赵宗胥推开门的时候,他爸正坐在沙发里喝茶,等宴会开场。 旁边的赵诗蓝缩在另一侧沙发上刷手机,看到他进来,抬起头,脸上的表情直接从困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害怕。 “哥,你受伤了?” 她哥像个没有温度的怪物,那种眼神,那种浑身散发着压迫感的气场,上一次出现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她记得很清楚,是对家冒犯了他们去世的母亲,她哥一打五。 最后跟对方一起进了医院。 “诗蓝,你先出去。” 赵父也抬了抬下巴,示意她。 赵诗蓝咬了下嘴唇,担忧地看了她哥一眼,起身出去了。 赵宗胥坐下来。 赵父看了他一眼:“不去处理一下?” 赵宗胥不说话。 他爸放下茶杯,说起刚才和幼恩的谈话。 赵父语气里带着点感慨,觉得她的提议挺好的,女儿婚姻自由了,儿子也婚姻自由了。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阵,停下来,看向儿子:“你觉得呢?” 毕竟当初不让赵宗胥退婚,阻挠了他和那丫头的,是自己,现在又同意那丫头要求的,也是自己。 赵父心里其实准备了一堆话,利益分析列了一长串,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等着儿子反驳,质问,甚至掀桌子。 结果他儿子就一句话。 “退了吧。” 赵父愣了一拍,目光又落回儿子耳下那道伤口上,血已经半干了,凝在皮肤上。 他顺势把话接下去,趁热打铁。 把认义父的事也说了。 武雁夫人的旧部,武家的资源,那丫头背后藏着的暗线,他把利害关系掰开揉碎,说了一遍。 义父? 赵宗胥听完,突然冷笑一声:“你们想认就认。” 赵父刚想着事妥了,终于能安安心心参加完这场宴会。 这桩麻烦总算有了个收尾。 结果他亲儿子起身就走,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前提是,您能接受您儿子变成一个乱./_伦的畜生。” “……” 赵父反应了三秒,脸色骤变:“赵宗胥!” 守在门口的赵诗蓝被这一声吼吓了一跳,看见她哥从里面出来。 她赶紧迎上去:“哥,你去哪?” 赵宗胥拿出了最后的耐心对待妹妹,但眉心那股郁燥压都压不住。 “跟着爸,别乱跑。” 赵诗蓝往前追了几步:“哥,你要走吗?” 赵宗胥没说话。 赵诗蓝站在那儿,看着那道背影彻底不见了,才慢慢退回去,进了房间。 她爸靠在沙发里,脸上反倒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 她皱着眉:“爸,你笑什么?” 赵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什么时候见过他这样?” 赵诗蓝知道她爸什么意思,但她和她爸观点不同。 她了解她哥,知道他骨子里有多骄傲。 他把陈幼恩当回事,放在心上的时候,是真的信了她。 他反应大,只是因为他现在还不能接受,但等他缓过来,他会反思,会恍然大悟,然后自嘲一下。 原来她接近你,是因为想甩掉你这个麻烦。 他有自尊,有骄傲。 他会迅速强迫自己抽身。 赵诗蓝叹了口气,问:“现在怎么办?” 她爸倒是很欣慰,说:“希望幼恩真能撑起武雁夫人这一脉。”又说:“男人,年轻的时候受点伤,不是坏事,只是遗憾啊,武家那样一个孩子,他比较欣赏,可惜不能成为真正的一家人。” 他放下茶杯,又嘱咐赵诗蓝:“以后多和幼恩来往。” “……” 赵诗蓝没应声。 (还有一章,看不到刷新一 第627章大家都被她骗了! 楼下已经到了不少人。 女人们三三两两聚着,香水和笑语混在一起,沈夫人朝刚到的女人举了举杯。 “我还以为你来不了。” 那女人快步走过来:“我肯定要来的,但是……” 她压低声音,说她丈夫原本答应了,可听说陈贞海不来,就临时改了主意,说什么都不肯动了。 沈夫人拍拍她的手,示意她不必自责。 “其他家也有缺席的,陈家,燕家,白家长辈,都没来。” 那女人松了口气:“诶,晏臣呢?” 沈夫人笑了笑:“他爸带他去见朋友了。” 女人目光还在楼上逡巡:“小小姐呢?是不是待会儿才能见?” 沈夫人语气淡淡的,透着一股从容的骄傲:“刚才还见她,那孩子不拘束,你早晚会见到。” 女人眼里生出几分期待来。 - 夜幕彻底落下来,宴会正式开始。 宾客齐聚,衣香鬓影填满了整座大厅,内部媒体架好机位,镜头的红点在各处无声闪烁。 主持人控场,走了一遍例行的流程。 开场词、致辞、举杯、掌声。 一切按部就班。 幼恩出现在楼梯转角的那一瞬间,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落在她身上。 审视,打量,盘算。 她能感觉到很多人看她的目光是惊讶的,然后和身旁人对视一眼,但很快又换上热烈的笑容。 在博雅,权利是让人听话。 但在京城,真正的权利不是让人听话,是让人替你说话,或许是吃饭的时候提一句某某人不错,底下的人就去替他办事。 权利是空气,看不着摸不着,但每个人都在呼吸它。 而放在老太太身上,权利是让你闭嘴。 有些议题根本不会出现在宴会上,早已经被某些人从话题里剔除。 譬如今天。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她就是前段时间和赵宗胥闹上新闻的那个女人,但几乎所有人都会装傻。 因为在楼下,武家和赵家一团和睦。 赵父就站在老爷子身边,姿态亲密,证明两家根本没有任何分歧。 再者,还有赵父身边的赵宗胥。 年轻出色,让人畏惧的后辈,未来的赵家家主,权势遮天。 小年轻之间或许有些龃龉。 但这两家的事,谁也不能说什么。 未来武赵两家联姻,不敢想那是怎么样如日中天的光景。 幼恩不在意那些人想什么。 她平视前方,谁也没看,神情冷淡,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疏离。 像这一切繁花锦簇与她无关。 又像这一切理所当然地属于她。 老太太眼里全是骄傲。 赵诗蓝不知道在想什么,目光有些散。 符若紧盯着楼梯上那道身影,眼珠一错不错。 林若愚歪了歪头,目光追着幼恩的身影。 沈夫人与有荣焉地端着酒杯。 蒋政青和宋祁砚站在一起,他怀里抱着宋晏臣,目光落在那道下行的身影上,很暖,很安静。 偶尔,他的眼神也会偏一偏。 落在赵宗胥耳下那道尚未处理的伤口上,血红的牙印。 不想看,但忍不住。 宋祁砚倚在旁边,懒洋洋地没出声。 老太太安排的律师已经到场,刚准备出声,这时,一道声音很没礼貌地在宾客席里响起来。 “等等。” 赵宗胥原本垂着的眼眸,淡淡地朝声源扫了过去。 符若收回紧绷得发疼的眼神,迅速观察了一圈。 陈家那位和陈家少爷都没来。 于是此刻,她默认,不等了,让这些人先替她冲锋陷阵。 男人大大咧咧地从席间走出来,无视了武家二房投来的疑惑目光,也无视了周遭密集的打量。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宾客是不是少了一位?” 然而,并没人搭理他。 宋祁砚一眼都不往幼恩那边看,撞蒋政青肩膀:“这是哪一出?” 蒋政青:“自己看。” 宋祁砚:“……” 老太太镇定不语,赵父早就察觉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气氛,偏头低声对赵宗胥说了一句。 “倘若有变故,护好你妹妹。” 赵宗胥目光在厅内快速扫了一圈:“人数不对。” 赵父没看他:“你才看出来?” 也就是这时候,忽然有人拉着一个年轻男人从外面闯了进来。 张翊东还没站稳,被人往前一推。 他差点栽倒在地上,骂人的话已经涌到嘴边了,踉跄着稳住身形,一抬头。 忽然看见了楼梯上光耀夺目的少女。 那一瞬间,他什么都看不见了,眼里只剩了她,咧开嘴笑了一下,抬手打招呼。 “嗨~幼幼,好久不见。” “……” 张翊东咽了咽口水,很真诚:“你今天真漂亮。” “……” 全场寂静得不像话。 幼恩当没听见,自顾自走下来。 她路过老太太,路过吴芊慧,路过赵家那一排人,脚步不疾不徐,走到长桌前,拿了一杯酒,仰头喝了。 琥珀色的液体滑过喉咙,助兴。 最开始挑事儿的男人发现发展不对,这女人怎么一点都不震惊,甚至像没看见? 而人群里,终于有人开口:“这位是?” 张翊东还没说话,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臭小子,长话短说。” 张翊东不耐烦地回头,皱着眉。 “你有口臭,离我远点。” “……” “幼幼,他们……” 他有点不好意思:“他们说能见到你,我就来了。” “……” “操,你他妈玩老子呢?”那男人缓过神了,也不故弄玄虚了,张口就是一记重磅新闻:“各位听我说,这位陈幼恩小姐,压根不是武家流落在外的血脉,大家都被她骗了!她就是个骗子!” 周遭变故横生,唏嘘声涌起。 符若松了口气,已经忍不住要拿出鉴定报告。 武纪原身边站着的周霖冬先坐不住了。 男人冲出来挥拳就砸向张翊东。 “姓张的,又他妈是你……!” “不是?你先听我说。” 安保人员涌上来拉人。 场面乱了,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媒体的镜头疯狂闪烁。 酒香在口中缓缓发酵,凉的。 幼恩站在那片混乱中央,看着场中周霖冬一拳一拳砸向张翊东,周遭纷乱喧哗,但她听不到,看不清。 她的世界很宁静。 唯有后背,莫名一阵凉飕飕。 幼恩回过头,对上了赵宗胥一双冷眸。 “… 第628章曾经是情侣 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变故。 这可是武家,四九城独一份的存在,虽说这些年人员凋零,大不如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到了今天,陈家见到武家尚且都要避其锋芒,绕道而行。 人家刚找回来的宝贝孙女,刚从楼梯上风光无限地走下来,你张口就说错认? 开什么玩笑? 在场压根没人信,信了的才是脑子有问题。 武家要是能把认亲这种事都搞出纰漏,偌大的家业早被人瓜分殆尽了,哪还轮得到今天站在这里宴请满堂宾客? 但宾客们转过这个弯来之后,另一个念头紧接着浮上来。 今天这种场合,来的都是什么身份的人? 宴会的接待和安保是什么级别? 谁负责的? 怎么把这群乌合之众放了进来? 那男人站在场中央嚷嚷的模样,那个叫张什么的被人推进来的狼狈相,哪一个配得上武家宴请的规格? 对了,宴会谁负责来着? 思路敏捷的宾客在人群中交换目光,确认对方和自己有着同样的疑惑之后,视线便若有似无地飘向了同一个方向。 符若。 那位以往每逢宴会,总是站在武雁夫人身旁伺候,近日却备受冷落的女人,今晚宴会的接待事宜,似乎是她一手安排? 符若何等敏感,很快感知到风向转变。 那一刻,比起委屈,她更多的是愤怒,明明她才是受害者,这么多年来,明明亲人就在眼前,可她却不能相认。 场中,乱斗结束。 周霖冬右手不行,左手挥拳,力气不轻。 但张翊东也不是吃素的,几拳打了回来。 旁边已经有宾客认出周霖冬。 “这不是燕家小少爷吗?” “燕家的??” “看样子,跟武家小姐关系密切?” 符若站在人群前端,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转头看向林若愚,压着声音问:“燕家的小少爷,他跟陈幼恩认识?” 林若愚目光淡淡地落在周霖冬身上,嘴角那点弧度带了点耐人寻味的冷意。 “这位,是她在海城的哥哥。” 说完,又看了张翊东一眼:“这群蠢货,绑谁不好,绑了条陈幼恩的狗,没用的,对付不了她。” 符若眉头蹙起,哥哥,又是哥哥? 被拉开的张翊东终于喘匀了气,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忍着脸上火辣辣的疼,冲着幼恩的方向开始告状:“幼幼,我来之前,他们教我污蔑你!让我一口咬死你身份有误,他们给了我一大笔钱,不过你放心,我一分没花!” 他横眉竖眼地扫了一圈周围的人,呸了一声。 “一群傻逼,不知道小爷最不缺的就是钱吗?” “……” 幼幼,幼幼。 两个字在舌尖过了过,赵宗胥眼底一片漆黑,像夜沉到了底。 幼恩能感觉到背后那股凉飕飕的风吹得越来越大,但她不想回头。 周霖冬在旁边差点又一脚踹到张翊东身上:“那你不早说?” 张翊东吼回去:“你他妈给我开口的机会了吗?” 得,谁也别说谁。 但这场闹剧到了这一步,风向已经开始转了,宾客们交头接耳,声音越来越大。 “听到了吗?那男人亲口说的,他们教唆他污蔑陈小姐。” “所以这人是被买通了来闹事的?谁的手笔?” “你傻啊,谁得利就是谁呗。” 得利?那当属武家二房。 但这话他们可不敢乱说,得罪人。 “刚才那位振振有词说武家小姐是假的,合着全是安排好的?” “武家今天这阵仗,要是没把握,老太太能坐在那儿不动?你仔细看老太太的脸色。” “跟没事儿人一样。” “所以人家压根没把这事儿当回事,看猴戏呢。” “……” 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 刚才那男人的话已经被淹没在了一片讽刺和笑谈里。 众人看他的眼神从最初的诧异变成了了然,又从了然变成了鄙夷,在座的都是人精,话说到这个份上,谁是什么角色,大家心里已经有了数。 那男人的同伴察觉不对,脸色变了又变。 “把这丫头南城的那些同学带来,海城的也一块叫过来,还有她那什么哥哥,一块来!赶紧去!” 有人闷着头悄悄去了。 蒋政青目送那道身影隐入人群。 那男人稳了稳情绪,张翊东这边啃不动,他骂了一句张翊东一句,转了个弯。 他本来想直接冲着武雁夫人去。 但武雁夫人坐在那儿,一身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这些年他们做过的事,自己心里有鬼,真闹到武雁夫人面前,他未必讨得了好,何况还有符若这一层关系在,撕破了对谁都没好处。 他眼珠一转,又奔着小孩欺负去了。 男人朝幼恩逼了一步:“其他暂且不论,我就问陈小姐一句话,这位张翊东,你认不认识?是不是你朋友?” 他停了一下,盯着幼恩的眼睛。 “据我所知,你们曾经是情侣。” “……” 情侣? 宾客们交头接耳的声音陡然多了几分兴奋,八卦是人类的天性,在这种场合也不例外。 老太太稳如钟的目光朝张翊东那边扫了一眼。 一旁,赵父也看过去了。 张翊东瞬间感觉至少几十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些目光有轻飘飘的,有沉甸甸的。 有好奇的,有打量的。 其中一道沉得压人,沉到他后背发僵。 他循着方向看回去的时候,蒋政青已经移开了视线。 什么意思?多看他一眼都嫌脏? 另外一道,冷,冷到他骨头缝里都在发麻。 那种感觉像被毒蛇猛兽盯上,潮湿,阴冷,随时可能扑上来咬断喉咙的压迫感。 他循着那道目光找过去,先看见了对方腕间扣着的一块表,全球就那么几只,拍卖会上能拍出天价。 然后,他看见了那张脸。 肤色白,气质邪,目光锋利,像一把尖刀,在一寸寸剥开他的皮。 “… 第629章对,我是假的 张翊东打了个寒颤,一股无名恐惧从脚底窜上来。 他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这里都是些什么人?他忽然有些懊悔,干嘛刚刚跟姓周的打架,他这样会给幼幼丢人吧? 于是,他又挺了挺腰,肩膀往宽了撑了撑,想展示一下自己的宽肩窄背。 幼恩捕捉到了那点小动作。 “……” 跟张翊东谈恋爱,都快像上一辈子的事。 一辈子过去了,张翊东还这么中二。 她倒淡定,周围宾客都快望眼欲穿,目光在她身上盯出个洞,他们好奇啊,这位武家小姐到底什么来路?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 只有宋晏臣那个小豆丁,看着她流口水。 幼恩笑了下,一直站着其实挺累的,速战速决,回答了男人的话。 “对,我是假的。” 周霖冬猛地看向她。 张翊东傻眼了。 沈夫人想说话,一直被外孙按着胳膊。 吴芊慧一眼都没看场中,像这场闹剧跟她毫无关系。 武纪原抱胸看戏,嘴角那点弧度都快咧到耳根了,被他爸一瞪,又默默收了回去。 武纪原看见他爸和他妈对视一眼。 又不约而同地去探他奶奶和他爷爷的脸色。 两位老人家稳坐主位,一个喝茶,一个捻佛珠。 武纪原默默叹气。 本来自己是个很好的孩子,但这些年整天耳濡目染。 你看,被带坏了吧。 幼恩这一句话,可算捅了八卦窝。 摄影机咔嚓咔嚓,闪光灯像碎星一样炸开来,幼恩不是大明星,被这阵仗闪得眼睛一眯,本能地抬手挡了一下。 下一秒,手臂被人一把拽住。 她被拽得重心不稳,鼻尖几乎撞上一片硬邦邦的胸膛。 赵宗胥的气息压下来。 闪光灯咔嚓咔嚓地响得更凶了,媒体的镜头恨不得怼到他们脸上。 但赵宗胥显然比他们更快。 按着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转了过去,胸膛贴她后背,手臂从她肩侧环过来,挡在她脸侧,像一堵人墙。 避开了那些刺眼闪光灯。 电光火石间,幼恩偏头,看见了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 赵宗胥眼底有东西在烧。 像是绝望里长出来的滚烫炽热。 这一刻,幼恩忽然觉得,赵宗胥巴不得她是假的,没了武家,他报复她的时候,就可以毫无顾忌,毫无底线。 毫无人性,教她做人。 “宗胥!” 赵父声音落过来,他信武家,信老太太,纯粹是提醒儿子注意分寸。 但他儿子眼神都不回他一个。 赵父:“……” 幼恩在他臂弯里偏过头,目光顺着他的下颌线滑下去,扫过他换过的衬衫和外套。 这种场合,一般都有备用的衣服。 她收回目光,就着这个姿势,看向符若,笑了一下。 符若攥紧了拳头。 陈幼恩知道了什么?她在挑衅?死到临头,还在挑衅她? 那男人站在场中央也懵了。 这姑娘脑子秀逗了? 他手下还好多号人,好多张牌没打出来呢。 这姑娘大招接平A啊? 周围的宾客也懵了。 武家小姐自己说自己是假的? “不是……她承认了?” “那武家老太太……?” “你小声点!” “她脑子没毛病吧,这种话也能乱说?” “但你看武家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稳。” “这水太深了,别站队,看就行了。” “只有我好奇,真的武家小姐是谁吗?” “……” 刚才还在替幼恩说话的宾客们,此刻都闭上了嘴。 不是不信武家,是不敢说话了。 万一呢?万一这姑娘真有什么问题,现在替她说话,以后怎么收场? 但要说她有问题吧。 武家那几位祖宗坐在那儿,一个比一个气定神闲,哪像是出了事的样子? 符若也觉得不对。 这不像陈幼恩的性格。 她知道陈幼恩狂,但这也太狂了,狂到不像她的作风。 符若偏头看向吴芊慧,那位自始至终一个表情,一个姿势,像焊在椅子上的雕塑,只是偶尔低头看一眼腕表。 符若心下警铃大作。 难道陈家还会来人? 那得尽快把陈幼恩按死。 林若愚察觉到符若的躁动,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压低了声音:“别冲动。” 话落,他有所察觉。 抬眸,蒋政青在盯着他。 隔着整座大厅,隔着涌动的人头和闪烁的灯光。 曾经并肩同行的伙伴,朋友,此刻站在了对立面,过去的交情,现在的立场,将来的未知,都包含在那一眼里。 宋祁砚终于忍不住了。 他偏头看了一眼幼恩,她还被赵宗胥半拢在身前,侧脸被闪光灯照得忽明忽暗。 他又撞了撞蒋政青:“三十六计,她今天玩哪一计?” 蒋政青还是那句话:“自己看。” 宋祁砚牙痒:“能看懂还问你?” 本来陈幼恩是武家人这件事就够他消化一阵子,现在乱七八糟的局势搅在一起。 他不想动脑子了。 蒋政青垂着眼皮:“看不懂就闭嘴。” 宋祁砚:“你跟我透个气能死?” 蒋政青终于偏头看他,眉毛微微抬了一下:“我跟她之间的秘密多了去,样样都得跟你透气?” 然后顿了顿:“你真想听吗?” 宋祁砚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噎住了。 行,老子不问了。 蒋政青重新看向那边。 赵宗胥像一座覆了霜雪的雕塑,站她身后,一屋子的权贵宾客,没一个让他入眼。 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隔着半个大厅,赵宗胥目光剜了过来。 一秒,两秒。 赵宗胥眉梢微扬,肩头蹭了一下她的,表情冷,姿态傲,像无意,又似刻意。 蒋政青眯了一下眼。 赵宗胥迎着他的目光,唇角勾了一下,凉的,轻的,肆无忌惮的,像在说,看清楚了,谁才是名正言顺的那 第630章她的同学,没一个说她好话 “哈哈哈哈,武雁夫人,您听见了吧,您跟老先生都被她骗了,她哪是您流落在外的孩子?就是南城的一个弃婴,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来到了京城,还进了特训营!” 男人说着,还像法官下判决书似的。 “照我说,应该把人带走,好好审问几天,看有没有什么同伙。”然后,转过身,朝周围的宾客拱了拱手,满脸讨好:“诸位说是不是?” 谁也不搭理他。 在座的都是人精,谁会被他几句话带着跑? “哦?”幼恩收回落到符若身上的视线,在赵宗胥肩后露出半个脑袋看那男人,歪了歪头,问:“你觉得我有同伙?” 这话不太好回答。 说有同伙,证据呢?说没有同伙,他刚才那番“团伙作案”的铺垫不就自打嘴巴了? 男人嘴唇动了动,愣是没吭出声来。 忽然一道温柔女声插了进来:“他的意思应该是,怀疑犯人团伙作案。” 男人愣了一拍,随即连忙点头应和。 “对,对!团伙作案!光这一个小丫头,肯定没胆子,也没能力瞒天过海。” 幼恩循声看过去。 犯人?好,看来拿赵宗胥刺激符若,还真有点成效,她终于忍不住露出了马脚。 林若愚闻言,也讶异看了符若一眼。 她不是那么沉不住气的人,武家这场认亲宴办的规模空前浩大,满堂权贵盯着,她被刺激到,过于着急了。 本来那群人把陈幼恩朋友绑了,她事先不知情,就算最后出事,也完全可以置身事外。 但这一插话,立场就藏不住了。 陈幼恩态度很明显,一丝不慌,一丝不怕,林若愚总觉得哪里不对。 符若引导完这个话题,也没再开口。 如果陈幼恩真的跟陈家有关,是陈家安排的棋子,那么在自己这句话说出去之后,陈家就该知道避嫌,弃车保帅。 她不想跟陈家对上,没好处。 她今天只有一个目的,戳穿陈幼恩的谎言,名正言顺地回到自己奶奶身边。 还有…… 就在刚刚,赵宗胥看了她一眼。 虽然她没看懂那一眼里的意思,但赵宗胥应该也是怀疑陈幼恩的吧。 刚才站出来替陈幼恩挡住媒体,也是为了武家和赵家的交情。 这是赵宗胥第一次正眼看她。 绝对不是最后一次。 这是自己和赵家的开始。 有赵宗胥这么一个洁身自好的未婚夫,自己一定会和二房分出个输赢,陪伴奶奶晚年,和白崇祐一起,带着武家,越来越好。 符若唇边扬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 张翊东的脾气又上来了,指着那男人的鼻子就骂:“犯人?你说谁犯人?你长得跟个地瓜成精一样,站那儿充什么法治咖?” 男人哪里被一个毛头小子骂过,咬着牙回:“这么着急替她说话,八成就是她故意露出来的把柄,我看你跟她就是一伙的,团伙作案的就是你们两个!” 张翊东更无语了,像被人踹了一脚的哈士奇。 “她跟我团伙作案?你是太看得起我,还是看不起她?我在她那儿连个团伙的门槛都够不上。” “我配跟她团伙?我配吗我?” “……” 周霖冬也站出来了:“你眼瞎?看不出她和奶奶长得多像?” 男人被噎了一下:“现在整容技术很发达。” “……” 张翊东上下打量了那男人一遍,嘴皮子一翻:“整容?你先去把你那张脸整整吧,眼歪嘴斜的,站在这儿我看着都反胃,你哪来的勇气说别人整容?你照过镜子吗?” 男人气得不轻,眉毛都竖起来了,反骂回去。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话题越扯越偏,眼看就要从“团伙作案”吵到“谁更丑”的维度上去。 那道温柔女声适时地又插了进来。 “确实像,但越像,反而越容易让人起疑。” 男人一听这话,又找到了思路,瞬间挺直了腰板,找回自信了:“对啊!我都说了她是团伙作案!长得像,只是他们设计的一个外形条件!” 好了,再一再二。 到了这个份上,就算有没搞明白状况的宾客,也算听出来了,把这群乌合之众放进武家宴会的,八成就是这位符若小姐了。 只是不知道,到底是这位符若小姐火眼金睛,越过老太太和老爷子。 分辨出人来的假的? 还是这位符若小姐前两天被从武家遣了出去,心下不甘。 故意闹了今天这么一出? 第一种情况,有点儿可能。 第二种情况,不太能吧?如果单纯只是为了泄愤,没必要冒着得罪武家的风险来做这件事。 武家若真动了怒,按死她,跟碾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那局面就有趣了。 还真八成是假的?但问题又来了,武雁夫人自己分辨不出来孙女? “对,我是假的。” 幼恩抢在老太太表态之前开了口,站在赵宗胥身前,微微偏着头。 “我跟人团伙作案,我谋取武家的财产,然后呢?” “什么然后呢?” “证据啊,我进武家,可是做过亲子鉴定的,我说再多话不可信,你说再多话也不可信,只有证据才可信。” 证据? 男人哼了一声,那表情狂妄得很,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一手。 他朝主位那边跨了一步,对着老爷子和武纪原等人拱了拱手,嗓门张扬地炸开:“实不相瞒,我查过她,她的同学,没一个说她好话。” “基本我问起来,那群孩子都说这位陈小姐撒谎成性,平日里私生活混乱,在她老家南城和大学海城的时候,就不检点。” 他越说越兴奋,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要证据是吧?人马上就能给你带来。” 说话间,他往大厅门外一看,眼睛亮了,嗓子里滚出一声笑。 “诶,人来了 第631章我好朋友来了 这男人说找了她很多同学。 幼恩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南城张翊东的追求者?艾雨萱的好朋友?海城博雅A班看她不顺眼的同学? 甚至连周唯音她都想到了。 唯独没料到,走在最前面的那几个人。 一个周星锦。 一个许樱。 哦,还有一个温如月。 不是?周星锦就算了,温如月也算了。 许樱怎么……? 自己前几天看她朋友圈,她还去追了一个混血男团门面的线下,怎么一转眼就站在这儿了? 幼恩几乎要以为自己出现幻觉。 她胳膊抵开赵宗胥的手臂,想仔细看清楚,乌泱泱一群人,这都谁来了? 她往前探了探身,推过去的时候,他刚好也侧身看门外,她重心一偏,往后打了个趔趄,人差点栽在他怀里。 幼恩及时站稳了。 下一秒,耳后一道冷冰冰的声音:“现在是你投怀送抱的时候吗?” 幼恩:“……” 我真没心情跟你闹了。 我好朋友来了。 “大哥?”周霖冬薄唇轻启。 但不傻,没喊出声来。 张翊东也看见人了,又想起那碗油腻的汤,喉咙发梗,缓了缓,他难以理解的看了眼那男人。 这人怎么还给幼幼送队友? 神经病吧?! 蒋政青一直挺冷静的,本来就是稳赢的局,她想玩,就让她玩好了。 直到那男人说,把她南城的同学找来了。 他才觉得事情有点意思。 但眼下一看,这都谁跟谁。 走在最前面那个,双手插兜,步子迈得散漫又嚣张,下巴微微抬着,鼻孔几乎要朝着天花板去,眼神懒懒散散地扫过全场。 这不是她在海城的大哥? 也可能不只是大哥,但应该远远不到仇人的程度,更何况疗养院那天,他也在。 宋祁砚也搞不懂了,眉头拧起来。 这人不是那天河边跟着一块找陈幼恩的那个? 正想着,身边忽然一阵动静。 他外婆眼眶都有点红了,像是要往外冲。 宋祁砚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胳膊。 “您冷静点。” 他偏头看了一眼正跟赵家人咬耳朵的幼恩,又看了看那所谓的“证人周星锦”。 “您可以尝试相信,她能自己解决。” 沈夫人胸口起伏了好几下:“那我也不能看着他这么欺负人?不知道哪一家派来的,非得赶在今天扫兴。” 宋祁砚松开她的胳膊:“人家奶奶都在那儿坐着呢,您急个什么劲?小心血压上去。” “……” 沈夫人瞪了他一眼。 - 博雅的同学,南城的同学、邻居。 能收买的,都收买了。 眼下乌泱泱站了一群人,有组织有纪律地排成两排,提前排练过了,开始往幼恩身上泼脏水。 其实他们也怕。 来之前,没人跟他们说过陈幼恩现在已经混到了这种地步。 这阵仗谁看了不腿软? 但怕归怕,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钱已经收了,人也站在这儿了,现在掉头跑也跑不掉。 南城的邻居先开了口,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说:“这孩子我从小看到大,脾气差得很,跟谁都处不来,学习成绩也不好,整天在外面混,私生活乱得很……” 南城的同学紧跟着接上,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推了推镜框:“她在南城的时候就经常跟社会上的人来往,换男朋友比换衣服还快,我们同学都知道。” 海城的同学,大多是A班的,站成一排,你一言我一语地补刀:“她在博雅的时候就不老实,天天翘课,跟校外的人不清不楚的。” “撒谎成性,嘴里没一句真话。” “脾气大得很,谁说她一句不好,她能记你半年。” “……” 听在各种宾客耳朵里,周围议论声越来越强。 幼恩扫了一圈这些人。 一张张面孔从她眼前滑过去,其实很多她都没什么印象。 那些所谓的南城邻居,她连名字都叫不出来。 A班的同学,有几个倒是眼熟,但也不过是点头之交。 她的目光最后停在许樱身上。 许樱站在人群后排,低着头,眼睛红彤彤的,有点久别重逢的害羞,也有恼怒,伤心。 “你到底多少敌人?” 身后,赵宗胥蓦地开口,声音贴着她耳廓落下来。 幼恩一秒钟八百个想法,最后告诉他。 “他们说的是真的。” 赵宗胥顿了两秒:“你真不是武家人?” “不是。” 赵宗胥站在她身后:“那你今天走不出这个门。” “嗯,大不了就是一个死。” 赵宗胥视线阴沉沉落在她背上:“死?你想的太轻松了 第632章看来你在海城过的很精彩? 幼恩完全能料想到,如果自己真跟武家没关系,继而落到了赵宗胥手上。 她将会经历什么。 她斜了他一眼,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冷淡。 结果,被周星锦抓包了。 那人正百无聊赖地站在人群前头,一双桃花眼四处乱转,刚好对上她偏头那一瞥。 四目相对,周星锦冲她挑了一下眉。 幼恩立刻收回目光,抬手摸了摸鼻子,掩饰般地清了清嗓子,然后看向男人找来的那群“证人”。 “还有人要说话吗?” 温如月站在人群后排,嘴唇动了动,像是想举手,又像是在犹豫什么。 还没等她做出决定,周星锦先开了口。 他往前迈了一步,双手从兜里抽出来,往两边一摊,语气懒洋洋的,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痞气:“有啊,我这么一个大帅逼站在这,你看不见我?” 幼恩:“……” 林若愚站在符若身边,眉心越拧越紧。 他偏头看向符若,语气里带着少见的慎重:“今天这事不对,你千万别冲动。” 符若也皱着眉,低声回他:“我知道,我见过他。” 场中,男人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出来。 “各位!这位周少爷,就是今天的关键!” 幼恩嘴角抽了一下,无语看向周星锦。 周星锦远远地冲她抛了个媚眼,眼睛弯起来,舌尖舔了一下嘴角,活像一只摇着尾巴的大狗。 幼恩:“……” 男人清了清嗓子,朝周星锦拱了拱手,然后转过身面向满堂宾客,绘声绘色地开讲:“这位陈小姐,曾经在海城也有过这么一次,认亲,认错了人家,跟人家女儿的身份混在了一起,把自己当成那家的掌上明珠,把人家一家子都当成了往上爬的阶梯。” 周围宾客的议论声又涌起来了。 一圈一圈地往外荡。 “还有这种事?” “真的假的?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看来这位陈小姐真的不简单。” “……” 男人很满意这个效果,脸上那笑容更得意:“接下来,就请这位周先生,给大家讲讲他们之间的仇。” 周星锦目光慢悠悠地从男人脸上滑过去,又慢悠悠地扫了一圈周围的宾客。 最后才落回幼恩身上。 这次出场,神秘感完全拉满,他这心满意足,走向了媒体那边。 压迫感像潮水涨上来,不疾不徐,桃花眼敛去了所有的笑意,透着一股男鬼似的阴冷,像是从什么地方爬出来的,浑身上下都裹着暗处特有的潮气。 直到,他站定。 闪光灯咔嚓咔嚓地响起来,把他那张漂亮脸蛋照得忽明忽暗。 幼恩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然后,周星锦忽然动了,他偏过头,对着那一片闪烁的镜头,嘴角弧度玩味又恶劣。 “仇?”他笑了一声,“什么叫仇?” 闪光灯咔嚓咔嚓地炸开,比刚才更密更急。 周星锦歪了歪头,看着镜头,语气轻飘飘的:“明恋未果,被她残忍拒绝,算仇吗?” 周遭一片倒抽气的声音。 许樱看傻了眼,温如月也好不到哪去。 人群里有人压着声音交头接耳。 “怎么又来一个追求者?还当着赵家人,赵宗胥这个未婚夫的面……” “……” 身后那道冷淡声音落下来。 “看来你在海城过的很精彩?” 幼恩不知道赵宗胥查到了多少,也不知道陈京年为她隐藏了多少。 “嗯,”她顿了一下,“你想加入我们吗?” “……够了,你闭嘴。”赵宗胥那点本来就所剩无几的礼貌彻底收了回去。 幼恩继续往他心口上撒盐。 “想也没用,你没那个机会。” 赵宗胥垂眼,目光从她耳畔滑到锁骨,又慢慢往下滑了半寸,像一条蛇在丈量猎物。 幼恩没看见他眼神,但也能感觉到被什么坏东西盯上了。 坏狗,赵宗胥。 那边,媒体把话筒怼到了周星锦面前,闪光灯噼里啪啦地炸着:“周先生,您跟陈小姐压根没有什么家仇?也是那位先生胡诌的对吗?” 周星锦笑容又疯又漂亮:“家仇?我倒是想有。” 他歪了歪头,舌尖抵了一下腮帮子。 “但她不给我这个机会啊,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那男人傻眼了。 他站在人群中央,脸上的笑容彻底垮了,眼珠子在周星锦和幼恩之间来回转了两圈。 不是,怎么一个个都背刺? 钱白拿了吗?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一股火从胸口窜上来,猛地往前迈了一大步,把话题往更严重的方向掰扯:“真假咱们先不提!先考虑另一件事,陈幼恩小姐,一个在南城那种地方长大的弃婴,是谁给她撑腰,让她得以来到京城特训营?” “还那么轻飘飘的就当上了教官?她一个没有身世背景的人……” “够了!” 忽然一声少女的怒吼打断了他。 那声音带着一点颤抖,但穿透了整个大厅。 幼恩抬眼看过去。 许樱依然不看她,眼圈红得厉害,睫毛上挂着泪珠子,整个人还是委委屈屈的模样,肩膀微微缩着,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但她的气势一点不弱。 十几岁的女孩子,在四九城各方权贵的微压下,哪怕紧张到声音都在抖,激动到声音都有些变调,她还是面对着人群,面对着记者,面对着武家这么一个庞然大物,义愤填膺,第一句话刚说出来,不争气的眼泪就开始往下淌。 “你们知道什么?陈幼恩是个很善良的女孩子!” 许樱一边抬手去擦,一边转向武家人那边,其实她也不知道哪些是她朋友的家人,全凭直觉,往主位的方向看过去。 “我朋友吃了很多苦才走到今天!周家认错女儿,关她什么事?又不是她能决定的!再说,难道周家对她就很好吗?” 幼恩怔怔地看着许 第633章因为,我才是真的 许樱说着,已经愤怒地转过身,手指直直地指向周霖冬:“幼恩第一天去博雅,差点上学迟到,就是因为周家某些人故意把她丢到街边不管!因为某人当时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假妹妹!” 尘封的记忆涌入脑海。 幼恩甚至还记得那天空气中的味道,和徐凤易身上的茉莉香。 这些,都是他告诉许樱的吗? 原来这一切,都有人在替她记着。 许樱一边抽泣,一边继续怒视着周霖冬,声音越说越抖,也越说越响:“后来也是因为某些人,幼恩经历被诬陷偷钱,被锁到博雅器材室里,遇到大火,差点被烧死!” 说到这儿,又哽咽了一下。 “这一切,都是周家带给她的!” 随着许樱的话音落下,周霖冬脸色灰败,嘴唇翕动了两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星锦嘴角那点玩世不恭的弧度收了。 那张漂亮的脸上浮上一层说不上是自责还是沉默的阴影,动不了,也说不出话。 吴芊慧眉头蹙着,眼底神色复杂。 老太太捏紧了手里的佛珠,那双沧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赵诗蓝跟她爸对视了一眼。 赵父脸色深沉,喉结滚了一下,低声说了句:“这孩子,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头啊。” 赵诗蓝想了想,又偏头看向她哥。 陈幼恩眼睛盯着说话的女孩。 而她哥的眼睛,盯着陈幼恩。 那种专注,那种探索,像是什么东西在他眼底被一层一层剥开,露出了底下更深的颜色。 赵诗蓝心口一阵发凉。 总感觉,哪怕没了婚约,自己哥哥想从这场骗局里抽离,也得脱一层皮。 张翊东站在旁边:“还有这种事?” 许樱猛地转向他,手指又戳过去了:“你又算什么好东西?渣男一个!仗着失忆变心,我呸!” 张翊东哑口无言。 蒋政青冷冷看他。 许樱骂完这句,又把矛头转回那个男人,声音都带上了哭腔的尖锐:“还有你们!你说幼恩为什么来特训营?请问她凭什么不配?她成绩优异!舞蹈天赋超强!会下棋,会演讲,会主持,有魅力,追求者能从海城排到你家门口!” “她凭什么不配?为什么不配?她哪一个优点都能亮瞎你的钛合金狗眼!” “……” 那男人哑口无言,他找来的确定是仇人?不是亲人? 字字句句,情真意切。 谁这一路走来,都不容易,何况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在场之人,无不沉默唏嘘。 许樱的一番话,彻彻底底打乱了符若的计划,按照以往,这时候林若愚已经在她身边开口,提醒她该怎么进行下一步。 但此刻的林若愚,也格外安静。 符若不理解的看向他:“你在想什么?” 林若愚从思绪中抽离:“没什么,一点旧事。” 对面,武二叔忽然开口:“爸,这些人……” 老爷子瞪了他一眼,满脸不耐烦,一开始没把人拦好,现在出事知道问他了? 让她说!让她说完! 许樱喘了口气,眼泪还在流:“我宝宝她是我见过最好的人,她嘴上厉害,心里比谁都软,她帮过那么多人,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她吃了那么多苦,一声都没吭过,你们现在站在这里,穿得人模狗样的,张嘴就是污蔑。” “你们凭什么?你们配吗?你们连她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脸颊忽然有些凉,幼恩抬手一摸。 湿的。 她愣了好久,指尖上那一点潮湿的触感清晰得过分,像是冰水渗进了皮肤里,一路凉到了骨头缝。 她看着许樱那张哭得乱七八糟的脸。 她看着那个女孩子站在满堂权贵面前替她嘶吼的样子,脑子里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必赢的局,她不想多说什么。 但这一刻,这一秒,所有的布局,算计,铺垫,在许樱的真情流露面前,全部变成了发臭的垃圾。 她欠许樱友情,欠徐凤易真心。 这时,温如月也反水了:“他们……威胁我,拿特训营的邀请函,威逼利诱,我本来好好在海城的,忽然就被绑来了,至于A班的……” 她偏头看了一眼那排同学,“他们都是受了诱惑。” 说完,她走到了许樱身边。 两个人并肩站在了一起。 温如月的肩膀还在微微发抖,但她没再缩回去。 这下舆论彻底扭转过来了。 A班的那几个同学慌了神,面面相觑,有人已经悄悄往后挪了半步,像是想从这场闹剧里把自己摘出去。 许樱吸了吸鼻子,眼泪还没擦干,底气倒是足了,声音又脆又亮:“光找他们A班的有什么用?有本事把F班全叫来啊!你叫一个我看看?” 男人慌了,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外冒,眼睛四处乱转,像是想从人群里找个能替他解围的人。 他身后的几个同伙也慌了。 有人已经开始低头假装看手机,有人往后退着往人群里缩。 泼脏水失败,这怎么办? 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符若了! 幼恩放下手,指尖捻去那一点潮湿的泪痕,指腹上凉凉的,像还留着一小块冰。 “还有什么招数,全都使出来吧,别耽搁时间了。” 话对着男人说,眼睛却看着符若。 一片寂静中,但让幼恩没想到的是,吴芊慧先动了。 她一直端坐在那儿,此刻却微微倾了倾身,语气是温的,话却压人:“今天这场合,来都来了,话也说到了这个份上,不如索性把话说清楚,藏着掖着,反倒显得心虚。” 她的目光淡淡扫过人群,像一阵无声的冷风。 “是人是鬼,总得照照光。” 武家人也不是吃素的。 老太太抬了抬眼皮,那边的人已经动了,几个佣人和安保无声无息地从两侧围拢过来,在人群里点出了那几个藏着掖着的同伙。 一个,两个,三个。 像被从水里捞出来的鱼,一张张慌张的脸露了出来,被逼到了场中央,退无可退。 那男人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目光在四周慌乱地扫了一圈,终于忍不住了,像是被挤压到极限的气球,嘭地一下炸开了:“是符若!这一切都是为了符若!” 符若的瞳孔猛地一缩。 但又很快恢复了镇定:“你胡说什么?今天这事,我根本不知情。” 但她之前要是不插话还好。 现在被供出来,再看她之前那些言行,那句“犯人团伙作案”,那句“越像越容易让人起疑”,落在所有人眼里,都带上了重重的悬疑色彩。 太巧了。 巧到没有人信她。 没人信她了。 老太太冷冷看着她,那双苍老的眼睛里像是结了霜。 有佣人从旁边站了出来,低着头。 “今天下午,我看见符若小姐跟这几个人在前厅说话,说了好一阵子。” 符若在武家积累的权力和人脉,想把这些人放进来,简直太轻松。 安保是她安排的。 接待是她经手的。 宴会的流程她从头到尾都参与过,一切都在她的掌控范围内。 很快,风向一边倒。 符若深吸了一口气,吸得很深,很深,她在蓄力,也把涌上来的紧张硬生生压了下去。 然后,拿出了两份亲子鉴定书。 一份,是幼恩和老爷子的。 另一份,是她和老太太的。 符若高高抬起下巴,面向人群,堵在心里多年的话,终于吐了出来:“人证的事,我确实不知情。” “陈幼恩也的确不是武雁夫人的孙女。” “因为,我才是真的。” “… 第634章就算她简单,她姓陈的那个哥哥不简单 从幼恩见到武家人以来,符若的一切都透着一种微妙的违和感。 表面上装得和睦体贴,骨子里却端着高高在上的姿态,事事插手过问的谨慎,对武家那种近乎宣誓主权的忠诚。 幼恩早觉得哪里怪,一直没抓到头绪。 没想到,符若是老太太的亲孙女? 幼恩试图从武老太太脸上寻找答案,但老太太那边什么都看不出来。 倒是老爷子,眉心拧着,满脸疑惑。 他DNA什么时候被人搞去的?他怎么不知道? 二房面面相觑。 二叔皱着眉,二婶目光在符若和老太太之间来回打转。 蒋政青蹙了下眉,隔着人群看她。 幼恩冲他微微摇了一下头。 沈夫人和自己外孙对视一眼。 吴芊慧抿着嘴,指腹慢慢捻了一下。 赵诗蓝问她爸:“爸?” 她爸盯着符若手里的那两张纸,那张老狐狸似的脸上浮着一层镇定,嗅到了阴谋的味道,低声说:“这个符若,我有印象,在武家这么多年,硬是没把这事提出来,陪了老太太那么久,一点风声不漏?” 他顿了一下,“这事儿,不对劲。” 符若站在场中,把报告展开。 纸张抖开,报告单上的字迹和公章清清楚楚地亮在媒体面前,亮在所有人面前。 她嘴角那点弧度收不住,像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整个人都松了下来,又带着一股胜券在握的傲气。 她把报告亮在媒体面前,清清楚楚。 “这是经过权威鉴定后的报告单。” 镜头咔咔咔地响起来,照报告,照符若。 照她身后的林若愚。 人群里的议论声像水面下的气泡,压着往外冒。 “那陈小姐是假的?” “报告都出来了……” “可那张脸也太像了吧?” “武家这水够深的……” “……” 符若吸了口气,声音微微发颤:“这些年,我出于某些原因一直不能跟亲人相认,但我一直陪在家人身边,一天都没离开过。” “认亲的日子本来近在眼前,平白冒出来一个人,代替了我的位置。” 顿了顿,转向武老太太。 符若压抑了那么多年,等待了那么多年,终于喊出了那声:“奶奶!” 媒体拍得更凶了。 然而武家人没一个开口。 老太太坐在那儿,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像是那一句“奶奶”喊的不是她。 老爷子拧着眉。 二房的人互相看着,谁都没接话。 连早就知晓符若身份的武纪原,这会也一声不吭。 长辈都没开口呢,关他什么事儿? 林若愚看着武老太太那张没有波澜的脸,又看了看幼恩。 看她那张和武雁夫人五分像的面孔。 林若愚心底那股怪异感越来越强,真的会有人无缘无故长这么像? 但符若的路已经走到了这儿。 只能硬着头皮往前。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站在了她身后。 但今天符若终究还是冲动了。 那群男人看到了脱身的机会,站了出来,其中一个擦了把汗,开口:“我们……我们今天会做出这样的事,也都是为了符若小姐,实不相瞒,我们早就知道她的身份,也知道陈幼恩是假的,所以一开始是带了一些有色眼镜。” “但不管怎么说,她顶替符若小姐的身份进入武家,这是真的。” 符若站在那儿,眼圈红,下颌微抬。 她在等武家人醒悟,她在等武家人接纳她。 然而回答她的只有武家人的沉默。 渐渐的,符若有些慌了。 她们的反应,怎么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温如月也懵了,转头看许樱:“这又是什么情况?” 许樱也傻了,眼睛瞪得圆圆的。 但态度很坚定:“不对,幼恩就是幼恩,不管什么报告不报告的,我不管。” 她往幼恩那边靠了靠,像一只护崽的母鸡。 沈夫人低声自语:“怎么可能会是符若?” 宋祁砚摇了摇头,表示他也还在消化。 赵宗胥站在幼恩身后:“你们武家人,一个比一个能耐。” 幼恩没回头:“你管这么宽?” 赵宗胥微微俯下身,气息刚好擦过她耳廓:“我未婚妻被人当众围剿,我连问一句都不行?” “前未婚妻。”幼恩纠正他。 赵宗胥嘴角动了动:“婚还没退呢。” 幼恩终于偏过头,斜了他一眼:“那你站在这儿,是想帮我,还是想看热闹?” 赵宗胥看着她,停了一瞬。 “帮你,我图什么?” 幼恩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场中:“那你别挡着我发挥。” “……” 周霖冬想出去,被周星锦拽住了。 周星锦压着嗓子,语气沉:“她落水那天,搜救那阵仗你忘了?就算她简单,她姓陈的那个哥哥不简单,再说……你什么时候见陈幼恩吃过亏?” 张翊东脑子转不过来,但周星锦的话他听懂了。 他凑过来了,低声问:“你们在说陈京年吗?” 周家兄弟看他一眼,都没搭理他。 张翊东咽了口唾沫,忽然反应过来,陈京年怎么不来?今天这局面不对啊。 他悄悄退了几步,借着旁人遮挡,拨了个号。 电话接通的声音淹没在议论和快门声里,他捂着话筒,声音压得跟蚊子似的。 “喂?陈京年,你在哪呢 第635章符若不是我孙女,她弄错了 车身黑色,防弹,内里宽敞,陈贞海坐在右侧,面前摊着一份没批完的文件。 陈京年靠在左侧窗边。 张翊东的声音噼里啪啦灌进来,他听着,一下没动。 张翊东说完了,喂了一声,问他在听吗? 陈京年把电话挂了,偏头看向前排:“快一点。” 车速提了起来,稳稳滑入快车道。 陈贞海从文件上抬起眼:“谁的电话?” “朋友。” 陈贞海合上文件,不问是谁,但先入为主认定了是谁:“待会儿到了,你离她远点,她现在是武家的人,赵家的儿媳,你贴上去,对她没好处。” 陈京年看着他爸,蓦地笑了一下。 “我妹妹,你说让我离远点?” 陈贞海偏过头看他,目光压着:“我是为你好。” 陈京年转回去看窗外:“父亲还是留着你的好,给其他需要的人。我不管她是武家的,赵家的,还是谁家,她是我妹妹。” 陈贞海沉默了一会儿,沉声说:“你对她的心思,收一收。” “收不了。” 陈京年答得干脆,连犹豫都没有,“我管了她这么多年,你现在让我收手?” “她有自己的路要走。” “我知道,她的路她想怎么走怎么走,但要是有人拦她的路……”他顿了一下,眼底黑沉沉的,“我这个人,不太讲道理,您知道的。” 陈贞海看着儿子的侧脸:“你在威胁谁?” “不敢,但我想问一句,今天的宴会,白崇祐来吗?” “那是白家的事。” “是吗?”陈京年笑了一下,不再说话。 车厢里安静下来。 父子俩,最终谁也没再开口。 车在夜色里疾驰,两侧的灯火拉成一道道流线。 - 符若的一声奶奶,并没有引起武家任何一个人的动容,哪怕是她曾经视为一个阵营的武纪原,都没多给她一个眼神。 反而是幼恩先开口了。 她歪了一下头,语气里带着点困惑,又不全是困惑:“那为什么这么多年……你才说?你又是怎么知道自己身份的?” 符若犹豫了下。 她不可能说自己是被有意图地送到武家来,那样她的身份就脏了。 她更不能拆那群男人的台,否则谁都别想好过。 “我小时候,得到过一些人的帮助,后来又被武家资助,因为感激老太太的培养,我一直有意识地想替老太太找到失踪的孙女。一来二去,意外发现,原来我自己就是。” 很天衣无缝的一段话。 幼恩听完,慢慢点了点头。 “哦,那你们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团伙作案。” 符若被她这句话堵得差点没接上话。 幼恩紧跟着又丢出一句:“DNA哪来的?你就这么利用武家对你的信任?” 符若笑了一声,居高临下:“陈小姐是不是该解释一下自己的来历?” 幼恩没接她的话,顺着自己那条线往下走。 “难怪你刚才一直帮着他们说话。” 符若承认拿DNA这件事确实不太好,但话出口的时候,语气还是硬的:“我是出于下策,你被逼到那个份上,你也会做同样的事。” 话落,看着幼恩:“什么时候轮到加害者质问受害者?” 媒体镜头齐刷刷,对准她们。 武家真假小姐之争。 媒体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绞尽脑汁,挤破头争取到拍摄武家晚宴的资格,值! 这新闻明天发出去,整个京城都得抖三抖。 符若前脚说完加害者,后脚就转向了赵宗胥,语气恭敬又带着拉拢的意味:“赵先生,对于前段时间这位陈小姐闹出的绯闻,还希望赵家不要见怪,并非武家失态,而是这位陈小姐一个人不检。” 赵宗胥眉头蹙了一下。 幼恩偏头看他,他也看她,两个人对视了那么一瞬。 他眼底带着调侃,薄薄的。 幼恩先挪开了目光,没接他那一眼,直接转向了林若愚,笑吟吟的:“林老师,这就是你口中所谓的身陷囹圄的恩人吗?” “原来身陷囹圄是这么回事?武家对她也不差吧。” “还是说这位符若小姐曾经经历过什么事,让你对她产生了‘身陷囹圄’这个评价?” “……” 林若愚这时候当然不会谈这些争论性的话题,他面向了武家人那边:“我能证明符若说的都是真的,这些年她过得不容易,一直很努力,也一直盼着能回来,她从来没有放弃过认亲这件事。” 符若真的被他的话触动了几分,要掉泪。 就在这时候,老太太笑了。 很突兀,猝不及防的一道笑声,害符若眼里的泪憋了回去。 所有人目光下,武雁夫人起身。 老人家身量不高,但在那一刻压过了所有宾客,她看着那一排媒体镜头,语气责问:“这么破坏我孙女的宴会,对武家仇恨这么大吗?” 问的不是媒体,是镜头外面的人。 她目光略过台下满堂宾客,最后落回符若脸上:“符若不是我孙女,她弄错了。” 一语激起千层浪。 幼恩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 她还以为符若真的是。 符若不敢置信,往前走了一步:“奶奶……您被蒙蔽了,您信我,她真的是假的,我真的是……” 老太太冷淡得像在看陌生人。 林若愚也愣住,站在符若身后,嘴唇微微张了一下,目光在老太太和幼恩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然后,他撞上了幼恩的视线。 幼恩刚才想起周平津告诉她的那些事,思索道:“林若愚,这些年你潜伏在博雅,日复一日给人办事,是在报符若的恩,还是在报符若父母的恩?” 林若愚脸色微变。 幼恩看懂了:“看来是后者,那真可惜,你报错恩了。” 林若愚当然知道她什么意思。 但这让他怎么相信? 可老太太已经亲口否定了符若的身份。 当着满堂宾客和媒体的面,没有任何余地,究竟是她陈幼恩手段强劲,还是,事有蹊跷。 相比之下,符若内心更震撼,她坚持了那么多年的信仰,就这样被否定,她的嘴唇发抖,声音也跟着抖:“奶奶……您连看都不看一眼报告吗?您都不愿意查一下吗?这么多年我守在您身边,我图什么?” “你图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但你不是我孙女,我孙女站在这儿。” 她看了幼恩一眼,又收回目光。 “符若,你弄错了。” 符若固执地摇头:“那她和老先生的鉴定报告怎么解释?您被欺骗了!她伪造了身份,她……” “够了!我说了,你不是。” 周遭目光落在符若身上,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怀疑,又从怀疑变成了了然。 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位符若小姐怕不是魔怔了? 幼恩的目光从那一排心虚互相对视的男人脸上慢慢扫过去,思索几秒:“符若,有没有可能,是你被骗了?” 符若往前冲了一步:“你不要再哄骗奶奶了!” 她转向老太太:“如果您不信,咱们可以再做一次鉴定报告!我发誓,陈幼恩和老先生的这份鉴定报告,我真的没有动过手脚。陈幼恩真的不是您孙女!” 老太太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叹了一口气:“你以为你拿走DNA我不知道?你以为这些年来,你背后这些人,通过你在武家搜刮了多少好处,我不知道?” 符若傻眼了,瞳孔缩了一下。 “什、什么?” 老太太看着她:“你拿走的DNA,根本不是幼恩的。” 符若不敢置信,脑子里那天的画面一帧一帧地往回翻,她看着陈幼恩离桌的。 陈幼恩离开之后谁都没有动过她的餐具。 “不可能……”她的声音发虚。 老太太的目光里浮上一层薄薄的怜悯:“别再执迷不悟了。” 符若急了:“奶奶,您是不是觉得我跟他们有牵扯,所以不相信我的话?但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她手指着那群男人:“他们找来假证人,污蔑陈幼恩,我真的不知情!” 那男人终于意识到了。 这个陈幼恩,八成真的是武家小姐。 他后背的汗瞬间凉透,脑子飞转,急需要推卸责任。 男人往前站了一步,胆子也大了:“符若小姐!别把自己说得这么无辜!我们也没少给你办事吧!要不是你一直哭诉,卖惨,我们也不可能铤而走险!” 符若转头看他,声音里带着一股被反咬的惊怒。 “我从没让你们绑过陈幼恩的朋友!” 男人冷笑了一声,那张脸上全是豁出去的凶狠:“你是没说过,你永远不会说,你只会表达意愿,然后让别人去帮你完成。” 他偏头看了一眼林若愚,表情一股终于撕破脸的嘲讽。 “林若愚不他妈就是被你骗了那么多年?青春都赔在你身上!” 他越说越响,像是要把这些年的账全部翻出来晒在太阳底下:“你手里利用着林若愚,心里想着赵家少爷,还以武家的名义跟白家交往密切!” 符若脸色白了又白,没想到他敢做得这么绝。 他就不怕自己回到武家后找他算账? “也就有林若愚那个傻子,真以为你在京城过得惨。” 双方互相攀咬。 林若愚那张年轻的脸一点点沉了下去。 只要符若肯回头,就能发现。 可她看向了赵宗胥:“赵先生,陈幼恩身边围了多少男人,你比我清楚,南城的,海城的,博雅的,一个个都替她冲锋陷阵。” “你堂堂赵家未来的家主,难道真的愿意被人当众看笑话?” “她骗了你,也骗了武家,你是个聪明人,你真的甘心被她这么耍?” 赵宗胥垂着眼,像在听,又像没在听。 符若安静下来后,他才不紧不慢开口:“说完了?” 符若被他这个反应噎了一下。 “我……” 赵宗胥打断她:“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让我替你出头,但我这个人,不爱被人当枪使。” 男人目光里那点薄凉的东西散了几分。 “况且,你口中那些围在她身边的男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第636章把白珊珊叫来 没关系? 陈幼恩以武家小姐的身份给你戴绿帽子,也没关系吗? 符若不敢置信,这还是赵宗胥? 幼恩把符若表情尽收眼底,从他们的互相攀扯中也算听明白了,这是一场针对武家,谋划了十几年的阴谋。 但有件事,她需要再确定一遍。 “奶奶,”她看向了老太太,“报警,还是您亲自再把人审问一遍?” 老太太捻着佛珠:“你长大了,以后武家大小事,你来做主。” “那报警?”幼恩又问了一遍。 老太太点点头。 幼恩了然,看来符若真不是武家人。 “报警可以,我同意,但我需要第三方监督,我不相信陈幼恩!”符若继续自证。 她也希望公平公正的展开调查,还自己清白。 她这句话掷出来的时候,在场倒真有几个人犹豫了,都这份上了还敢提第三方监督,看着不像心虚的。 “符若,你为什么这么自信?” 幼恩斟酌着,走向了她。 赵宗胥在她身后蹙了下眉,她还敢过去?不怕被人扑一口? 符若目光仇视。 幼恩走到她面前,在她那几乎要喷火的目光下,伸手抽走了她手里的亲子鉴定报告。 符若手指空抓了一下,没抓住。 幼恩低头看了一眼报告,又抬起来:“我也相信你的报告是真的,但有没有可能,你在做检查的时候,被人调换了样本?” “少在这挑动大家!”符若嗓门拔高,“不可能。” 幼恩慢悠悠扫向了那几个男人。 有人别开了眼,有人低头看自己的鞋尖,心虚藏都藏不住。 幼恩侧过身,看了蒋政青一眼。 蒋政青把宋晏臣从怀里捞出来塞给宋祁砚。 宋祁砚刚要张嘴,他已经转身。 穿过人群,像一把刀穿过薄纸,没人拦得住,走到其中一个男人面前,那人还没来得及退,蒋政青一只手搭上去,一拧,咔嚓一声,把人胳膊卸了。 那男人疼的大叫,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我说……我说!是符若!” 只要武家肯去查,他们背地里的那些东西一定会被查出来,与其到时候被动,还不如这时候把责任撇清楚。 “她从小就贪慕虚荣,她见过武家的排场之后,天天做梦自己是武家的孙女!后来她不知道从哪儿弄到了一份检查报告,告诉我们她是武雁夫人的孙女,我们一开始也不信,可她拿出了证据!她许诺继承武家之后会给我们好处,我们这才利欲熏心……” 他喘了口气,声音抖得不像样子,“但没想到这一切都是她编造的!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的妄想!” 林若愚听着这些话,眼睛冷得可怕。 这些人在撒谎。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又不动了。 符若整个人傻了。 她盯着那个跪在地上的男人,瞳孔都在颤:“你撒谎!是你!是你先告诉我的!我小时候,你们来资助的时候,你们告诉我我是武雁夫人的孙女!是你们说的!” 那男人疼得冷汗直流:“符若小姐,您看您又开始说梦话了……” 他喘了口气,很懂得怎么激怒符若:“您现在都被拆穿了,人家武家真正的小姐找回来了,您还在固执什么?您是不是,该去看看精神医生了?” 符若听完这句话,像是被人把最后一层皮也扒了下来。 把她推上天梯的人是这群人。 把她拉下地狱的人也是这群人。 给一个孩子编织了十几年的梦,然后亲手把那张网撕碎在她面前。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终于意识到一件事,这群人不可信,她从初中就知道。 但更可怕的是,她信了她想信的,而忽略了一部分这群人贪婪虚伪的本质。 她一直知道他们贪婪。 但她以为那贪婪是替她用的。 她以为自己坐在这张桌子的主位上,其实她也是桌面上摆着的那道菜。 她长大了才慢慢发现她一直被盯着。 但如果,从更早的时候就开始了呢?如果她当年偷偷做的那次DNA检测,这些人从一开始就知道呢? 她忽然不敢往下想了。 符若再次抬头,对上了老太太的眼神。 那双苍老的眼睛看着她,像看一个费尽心机闯入她家的陌生人。 符若眼角那滴泪终于落了下来。 如果一切都是假的,那这些年她到底在活什么? 她的信仰,她的执念,她的等待。 都算什么? 幼恩把那份检测报告折了一下,递回给符若。 符若没动,像一尊被抽掉了芯的泥塑。 幼恩没再勉强,把报告扔给了林若愚,转过身,目光一扫诸多宾客。 今天来的人里,会有这件事的参与者吗? 她又看向捂着手,面部扭曲的男人。 他敢培养符若,证明真正的武家小姐曾经在他们手上待过,甚至死亡。 策划这一切的人,是谁? 真的会是这几个蠢到家的男人吗? 二叔二婶这时候站出来了。 二叔端着酒杯,笑呵呵地打了句圆场,说:“今晚的插曲有些意外,但现在已经澄清了,大家不必被这点小事影响心情,宴席继续。” 二婶在旁边帮腔,笑得温温柔柔的。 武纪原看着他爸妈,嘴角带点嘲讽,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不急,”幼恩压住二婶的话尾,“有段视频,我想请大家看一看。” 她和蒋政青的默契,让这个男人从她开口那刻,就知道她要给大家看什么。 蒋政青开始摆弄摄影设备。 屏幕上很快跳出了一段画面,是之前在赵宗胥那个会所录下的,特训营那段戕害学员的录像。 大厅里慢慢安静下来。 有人认出了场景,有人认出了人,有人低头喝了口酒掩饰神色。 这段视频当初在特训营内部公开直播过,没掀起什么风浪。 但今天不一样。 以幼恩今时今日的身份和位置,完全够格一查到底。 赵宗胥兄妹看过这段,脸上没什么太大反应。 老太太盯着屏幕,嫉恶如仇的性格。 武家二房包括武纪原在内,看着都没太大动静,像这种程度的龌龊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桩豪门里不足挂齿的小事。 吴芊慧坐着,静静看。 沈夫人心惊,已经打算回去就让宋祁婳退营。 周星锦知道这事,没说话。 周霖冬不知情,看的震惊。 张翊东眼睛瞪圆了,这他妈是拍电影吗? 许樱和温如月彻底对特训营祛魅。 原来这就是博雅所有人绞尽脑汁想来的地方吗? 其他人里,有人也怕。 但怕的是视频里的人自己认识,怕沾上是非。 媒体本来挺兴奋,镜头齐刷刷对着屏幕,越往后看越不对劲。 到最后,非常默契,一声不吭地把镜头关了个干净。 特训营的水,他们不敢碰。 幼恩注意到,看笑了,她转向被蒋政青卸了一条胳膊的那男人:“这些人,和你有关吗?” “没有!这个真没有!我不认识!” “没有是吗?”幼恩点了下头,“好,既然你们口口声声是帮符若办事,那我问一句,林若愚是怎么忽然之间就代替了死去的蒲老?” 一直沉默的林若愚渐渐抬起了眼。 那男人说自己不知道,还想往符若身上推,一看符若现在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林若愚在不在特训营? 他们是真不清楚。 幼恩没再看他,转向老太太:“奶奶之前告诉我,特训营曾经是武家的学堂,既然是武家的,现在的管理者是谁?” 老太太看着她:“崇祐的表姐。” “亲戚啊,”幼恩说,“但亲戚又怎么样,里面乱成那样,有人牟利,有人拿学员的命不当命,照我看,这件事应该好好查一查。” 老太太:“你想怎么查?” “把白珊珊叫来 第637章我让我表哥来接我 吴芊慧轻轻看了她一眼。 赵宗胥表情变得微妙,原来她胃口在这儿。 赵诗蓝在旁边瞄了一眼她哥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 这表情怎么看着有点吓人。 宾客们听着也愣住了。 好大的口气,白家会放人?白家长辈今天可一个都没来。 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叫白珊珊过来问话,这是拿白家当什么了? 老太太却点了头。 她抬手招了一个近身的人过来,吩咐了一句:“去把人叫过来。” 幼恩补了一句:“替我带句话,既然白小姐掌管特训营几年,应该很厉害,刚好,我前男友叫许季寒,在京城失踪了,让白小姐帮忙找个人,应该不难吧。” 她笑了一下,人显得很讲道理。 “距离晚宴结束还有三个小时,三个小时找到人,对白家来说,也不算麻烦。” 狂,太狂了。 不是?这位武家小姐,到底交过多少男朋友? 符若看得有点发怔。 幼恩忽然转向她:“你见我第一面,故意拿了百合花,就是在试探我,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吗?” 符若的嘴唇抖了一下。 她心里那口不甘心还烧着,火烧火燎的,忽然,咬向了赵宗胥:“赵宗胥!未婚妻把其他男人带回武家养,你竟然也能忍?” 周星锦懒散的劲一下变了:“什么玩意儿?未婚夫?” 张翊东脑子嗡嗡的:“幼幼?” 周霖冬皱紧了眉头:“陈幼恩。” 许樱叹了口气,小声嘀咕:“我可怜的表哥啊。” 幼恩有点头疼。 赵父这时候开口了:“武赵两家的婚约确实有过,但今晚,幼恩这孩子跟我家女儿投缘,两个人已经认了姐妹,我也把她收做了干女儿,虽说两家做不成亲家,但往后,幼恩也算我赵家的孩子。” 周星锦浑身炸起的毛收了回去。 周霖冬和张翊东同时松了半口气。 蒋政青没什么大表情,但嘴角勾了一下,轻飘飘看一眼赵宗胥。 一扭头,宋祁砚正在揉脸,欲盖弥彰。 随着赵父的话音落下,幼恩和赵宗胥的目光在空中撞上。 那一眼,冷热交缠,冰层下压着火。 赵宗胥仿佛在说:得逞了,满意了? 幼恩笑了一下,把目光收了回来。 现在还剩三个问题。 到底谁在骗符若?这群蠢到家的男人? 她不信。 如果按照周平津给她的线索,林若愚和符若在青少年时期认识,为了符若,林若愚离开京城去了海城。 那他们的相遇,真的只是缘分吗? 还有,他们背后的人,会不会跟指使许季寒监视她的,是同一个? - 一场闹剧落幕。 先前那些或多或少的轻视和怀疑,怀疑幼恩撑不撑得起武家,怀疑这找回来的孙女到底有没有分量。 现在都收了回去。 在场的人精不傻,看得出今晚谁在控场。 赵家放出来的话也明明白白。 赵家大少那个大活人从头到尾站在她身后。 武家对白家的态度更是强势到了近乎挑衅的地步。 原先那些看笑话的心思早没了,现在只希望特训营的事别牵连到自己家头上,盘算着,回去得赶紧问一圈,看看自己家有没有人跟那潭浑水沾了边。 人人从容变成了人人自危。 符若被送走,那群男人也被带走。 武家明面上送客,实际扣了下来,等宴会结束后另有安排。 符若走的时候还说:“不对,事情不是这样。” 她到最后一刻都觉得不对。 至于被那群男人叫来的“证人”,看见风头不对,已经开始求饶。 一声一声的,跟菜市场里甩货似的。 幼恩根本不想跟这群人计较,但忽然想起什么,看向了宋祁砚:“他们每个人,我都会告,宋先生,你来当我的律师,我会把他们告到倾家荡产。” 那群人瞬间脸色煞白。 他们,怎么跟豪门斗啊? 宋祁砚却没应声,他知道幼恩找他绝对没好事。 但他外婆都快望眼欲穿了。 宋祁砚懒懒应了一声:“行,但我律师费很贵。” 沈夫人的巴掌从后面招呼过来了,啪一声拍在他后背上,疼得他龇了一下牙。 宋祁砚:“……” 幼恩的正式亮相已经足够给京城这些人留下一次深刻的记忆。 但那身礼服穿着实在不舒服。 主要还是肩膀那块,被赵宗胥咬的齿痕一直藏在披肩底下,蹭来蹭去,不舒服。 她打算上去换一件。 白珊珊总不可能来这么快。 她走过去牵住了许樱的手。 许樱还在扭捏,脸偏着不看她,嘴角往下撇着,一副还在生气的样子。 幼恩没说话,凑过去,吧唧一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许樱的脸腾地红了:“幼恩!” 周星锦猴精猴精的,一直瞄着呢。 看见这幕不服气了,把脸凑过来:“我也要。” 幼恩:“你滚。” 周星锦:“你变了,你以前不骂我的。” 幼恩:“我的错,我应该在以前就骂你。” 周星锦:“……” 周霖冬羡慕的看着,他一直没忘记幼恩交代的任务,发现她让自己盯着的那个人正悄悄离场。 他没吭声,跟了过去。 张翊东看见了,但不知道周霖冬干什么去。 他对周霖冬印象很差,生怕他又干什么坏事,赶紧也跟了过去。 温如月站在那儿,低着头,脚尖蹭着地面,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幼恩把许樱带到了老太太面前。 老太太正准备出去,撑了这么久,带着幼恩挨个认人之前,她需要先去服一次药。 幼恩给她介绍:“她叫许樱,是我最好的朋友。” 许樱害羞地缩了一下脖子,但还是抬起头跟老太太打了招呼。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好孩子。” 许樱红了脸。 老太太又笑着说了两句体己话,才转身出去。 幼恩拉着许樱往楼上走,路过温如月的时候头也没偏地丢了一句。 “你也一起过来。” 温如月愣了一下。 - 幼恩上了楼,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楼下的宾客散开了不少,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交换着今晚的信息。 赵父在和吴芊慧讲话。 赵诗蓝望着幼恩上楼的背影,忽然歪了一下头,半是自语半是跟她哥说:“你说,我现在也算她姐妹了,她会不会也亲我一口?” 赵宗胥没转头:“你去试试。” 赵诗蓝缩了缩脖子:“算了,我怕你嫉妒我。” “……” - 幼恩换了条裙子出来,许樱和温如月正对着武家庄园长吁短叹,羡慕啊,这么大的庄园。 但温如月其实一直想走,怕她姐姐担心。 幼恩答应她,明天再把她送走,今晚会给她安排房间,先住一晚。 至于许樱,当然跟自己一起住。 许樱却摆摆手:“不用,我让我表哥来接我吧,我想去看看我舅。” 说完,试探看向幼恩:“可以吗?” 幼恩想起那天周星锦的话,思绪飘了一下,才答:“当然。” 许樱悄悄松口气。 表哥啊表哥,我只能帮你到这儿。 为了你,我连跟我宝宝睡一个被窝的机会都抛弃了。 - 今天这场宴会出岔子,虽说是符若的原因,但不代表在前厅招待客人的二房,不需要承担责任。 更何况,谁敢担保二房不知道这件事? 如果符若是真的,二房就是功臣,但符若现在不是,二房就要被追究,是怎么维护秩序的? 老太太把二房夫妇叫了过去。 晾了半天,正琢磨怎么开口,追责的同时,把这对夫妇吃进去的武家产业,让他们主动吐出来。 就有佣人递过来消息。 武纪原把燕家小少爷推进泳池里了,燕家小少爷不会游泳,人已经昏过去。 场面一团糟。 请老太太过去拿个主意。 那可是燕家,也算百年教育世家。 二叔二婶面色剧变,怎么可能?自己儿子不是这种人! - 其实幼恩是第一个知道消息的人。 因为周霖冬玩仙人跳之前,给她报备过了,她让许樱和温如月在房间等着,自己赶了过去。 刚下到二楼,迎面撞上了陈京年,他看上去刚到,这时候独自站在这,八成是堵她。 她脚步一顿,错开目光,继续下楼。 她走,陈京年跟。 她停,陈京年停。 幼恩苦恼转身:“陈京年,我奶奶不让我跟你玩。” “… 第638章聋了?听不见? 陈京年目光淡淡扫过她裙身,只两秒,视线又安安稳稳落回她气色透亮的脸上。 “你没那么听话。” 幼恩那副故作愁容的表情僵了一下,夸张道:“这是我的地盘,我现在身价富可敌国,你少挑衅我。” “穿高跟鞋累不累?” 幼恩沉吟几秒:“要不我脱给你穿,你试试?” 陈京年垂眼轻扯了下唇角,指尖虚虚碰了碰她发顶,无可奈何:“我的意思是,累,就去换一双舒服的?没必要迁就场合,陈幼恩。” “我不姓陈。”幼恩扭头就下楼。 陈京年跟了上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 “跟你说说话。” “我奶奶说了,武家不欢迎你们陈家的人。” 陈京年偏头往楼下看了一眼:“你爷爷现在在楼下跟我爸相谈甚欢。” 幼恩沉默了两秒:“那你也去谈,别跟着我。” 陈京年没再跟,但提了一句:“白珊珊不会来。” 幼恩停住,这么快传他耳朵里了? “她今晚的飞机,去香港,武家这边事情刚发生,她那边就已经收到消息。” 跑路了。 “谁给她的消息?” “不清楚,但有人不想让你今晚把这件事翻出来,你动作太大了。” 幼恩看着他:“你专程跑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我专程跑来,是为了告诉你……”他顿了一下,“你要查许季燃的事,方向没错,但白珊珊不是关键。” “那谁是关键?” 陈京年沉默了一下,卖了个关子:“人,今晚会来见你。” “说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他声音淡下去,“如果我现在告诉你名字,从他出现到你见到他之前,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他,我不想你把今晚剩下的时间都浪费在想他。” “那我想谁?” “我。”干脆,直白。 幼恩实打实被他直白的话砸懵,抬眼瞅他:“陈京年,你不是很理智吗?现在在干嘛?” “你跟赵宗胥退婚了?” 幼恩脑子咯噔一声,往前凑小半步,视线扣死他不放:“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我跟他有婚约?” 陈京年眼皮掀了丝缝隙看她:“后来才知道。” 幼恩抿紧唇,眼白微微翻着瞪他。 他指尖蹭了蹭衬衫袖口,慢悠悠补解释:“特训营见到他了。” 幼恩偏开脸,早懒得再深究他的行程,可前两天的烂摊子确实靠他摆平,语气裹着层刻意生分。 “我是不是该感激一下你?” 陈京年低低扯了下嘴角,身形微压,离得近了些:“嗯,你想怎么感激?” 幼恩下巴往楼下虚虚一抬,眼尾懒懒散散挑着。 “楼下酒好喝,请你,无限续杯。” 陈京年缓慢摇头,目光没离开她半分:“最近喝不了酒。” 幼恩眉梢往上一挑,眼底挂着疑惑。 “为什么?” 陈京年目光沉沉落她脸上,声音放轻:“受了点伤。” 幼恩方才端好的冷硬架子当场碎干净,薄薄眼皮猛地抬起:“什么伤?” 陈京年轻巧转开话题,不接她追问。 “你刚刚着急去干什么?” 幼恩站着不动,又重复一遍:“什么伤?” 陈京年抬抬手,指腹轻轻蹭过她眉骨,力道轻得碰一片云:“先解决完你的事,再来说我的。” 幼恩没再多废话,转身踏楼梯,背影干脆,丢出一句。 “下楼,跟上。” - 武纪原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被人摆一道。 周霖冬那小子落水的时候,周围几个人看得清清楚楚,他站在岸边,手伸出去,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 周霖冬往后仰倒,他顺势拉了一把。 没拉住,人就下去了。 画面看上去跟他推的没两样。 但武纪原自己清楚,那人是自己往后倒的,重心交出去了,就等着他伸手,那一瞬间他连收手的机会都没有,手一伸出去,就变成了证据。 偏厅,医疗团队已经过来了。 周霖冬还在昏迷,据说是呛了水,又磕了后脑勺,人到现在没醒过来。 武家二房已经赶过来了。 二叔脸色沉得像块铁,二婶急得眼通红。 武纪原站在那儿,靠着一面墙,两只手插在兜里,看着他爸妈一左一右地围过来。 他妈先开的口:“到底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 “人现在还躺在那儿,你跟我说没怎么回事?” 武纪原偏了一下头:“他落水跟我没关系。” “没关系?那么多人看见你伸手?” “我伸手是想拉他,”武纪原打断她,“他自己倒下去的。” 他爸看了他几秒:“你确定?” 武纪原看向他爸:“我确定。” 他妈不信,来回踱了两步,又停住,指着他问:“那你跟他之前在水池边说什么了?有人听见你们说话了。” 武纪原沉默了一下。 那会儿周霖冬确实主动凑上来搭话的,说的都是些有的没的,问武家庄园这池子多深,问水凉不凉,问以前有没有人在这里落过水? 当时他没多想,现在回过味儿来。 “他问我这儿的水冷不冷,”武纪原说,“我说还行,然后他就跳了。” “……” 这话听着简直滑稽,他妈看着他,像是想从他那张脸上找到一丝撒谎的痕迹,但她这个儿子,一向让人琢磨不透性格。 丈夫最终开口:“等人醒了再说。” 周霖冬还在床上躺着,老太太还没来。 偏厅里,挤着医疗组的人和武家二房,消息被压的很死,这种事儿不能传出去。 但燕家小少爷迟早会醒过来。 醒过来也好,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儿。 二叔二婶急得不行,按理说这种场合,他们应该在前厅待客,而不是在这儿给儿子擦屁股,就在这种乱糟糟的局面下,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幼恩走了进来,没废话。 “两位,借一步说话。” 二叔二婶的目光先落她身上,二婶眼皮动了一下,二叔没立刻接话。 然后,他们看见了后面的陈京年。 二叔脸色变了变,二婶也认出来了,但她没开口,先看了一眼二叔。 这不是陈家那位吗? 陈家的后辈不主动开口,二叔也不会凑上去主动搭话,把目光收回来,重新看向幼恩,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样,说了一句:“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都是一家人。” 二婶在旁边附和,目光却还往陈京年那边瞟。 幼恩看了他们一眼,知道这“借一步”是借不动了。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周霖冬。 人还在床上躺着,眼睛闭着,呼吸挺稳。 武纪原看着他妈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用一种拿捏得恰到好处的客气腔调,打探道:“你是京年吧?怎么跟着我们幼恩一块儿来了,是跟燕小少爷认识吗?武家自己会处理的,不惊动你父亲那边。” 他们还在猜测陈京年为周霖冬来。 二叔目光也落在陈京年脸上,等他答。 但陈京年不说话,一直到幼恩出来,他朝那边看了眼,才开口:“她要你们借一步说话,聋了?听不见?” “… 第639章爱上一个人才孤单 好一个陈家后辈,好一个陈京年,好一个陈贞海! 偏厅安静了那么两秒。 武纪原直起身,看了看他爸妈被堵得说不出话的脸,又看了看幼恩,最后目光落在陈京年身上,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陈?陈幼恩? 这两个人竟然认识? 幼恩无视武纪原的视线,扫了眼陈京年,然后得出一个结论,自己刚才在媒体面前,还是不够狂。 “两位,现在能借一步说话了吗?” - 偏厅旁边有个小休息室,推开门,暖气裹着一点檀香扑过来。 地毯厚,踩上去没声。 幼恩先坐下,沙发扶手上一碟橘子,摆得整齐,陈京年坐她旁边,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往后一靠,腿散着,没出声。 武纪原坐对面,二叔二婶挨着坐下,神色都不太自然。 门关上,幼恩开门见山。 “武纪原,符若的计划,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武纪原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没犹豫。 “知道。” 二叔的脸抽了一下,二婶猛地转过头看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在他们心里,这个儿子平时潇洒不羁,好吃懒做,对家里的事从不插手,一般都是敷衍。 怎么就跟符若挂上钩了? 幼恩又问:“我来武家第二天,开车追我的是你吧?” 武纪原刚要开口,旁边一直默不作声剥橘子的陈京年抬眼看了他一下。 目光冷得像刀片子贴着皮肉划过去。 武纪原跟他对了一下目光,没躲,也没怵,答得干脆:“是我。” 二婶一巴掌拍在武纪原后脖子上。 “武纪原?” 武纪原偏头躲开了,转回去看幼恩:“你问完了,现在该我问?” 幼恩:“你问。” 武纪原看着她:“那个叫周霖冬的,你指使的?” 二叔目光从陈京年脸上扫过去,又落回他手里那瓣橘子上,橘子皮已经被剥得干干净净,白色筋络摘得一点不剩。 幼恩接了过去,咬了一口。 “不是。” 武纪原盯着她:“我说真的,你问我什么我可全实话实说了。” 幼恩咽下去:“嗯,实话就是跟我没关系。” 武纪原:“……” 愣了两秒,气笑了,还跟他留一手。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目光从她脸上落到陈京年身上,又落回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在陈京年身边,你……可以理解。” 幼恩掀起眼皮睨他:“陈京年,他骂你。” 陈京年把第二瓣橘子递过去,同时抬眼看向对面那两位。 “两位这么教儿子的?” 武纪原压着声音:“你少……” 陈京年打断他:“让你爸妈跟我说话。” 武纪原咬着后槽牙,没吭声。 二房也不想触霉头。 谁知道这俩人什么关系? 幼恩看了陈京年一眼,这人板着脸给人甩脸色,指腹上还沾着橘子汁,两件事叠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割裂。 她咽下最后一瓣。 陈京年看她爱吃,又剥了一个。 “周霖冬可是燕家小少爷,武纪原,你把他推下水,燕家不会善罢甘休,闹大了,对谁都不好,尤其对你,燕家可就这一根独苗,其中利弊,你应该比我清楚。” 二叔沉默了几秒:“说你的条件。” 幼恩放下那瓣橘子,看着他:“从武家吞下去的产业,吐出来。” 想护儿子吗? 护儿子,那就交权。 二叔盯着她,腮帮子的线条动了动。 幼恩没给他留喘气的空档:“你也别忘了,我现在跟赵家也有关系,你觉得赵家帮你还是帮我?” 武纪原忽然开口:“你之前把赵宗胥耍成那样,就不怕赵家记恨你?” 幼恩看了他一眼:“记恨什么?是赵宗胥拒绝了我,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你要不信,自己去试试。” 武纪原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慢慢靠回椅背。 他像是终于把什么东西拼上。 “蒋政青也是你放出来的烟雾弹,你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外面的人只会觉得你没定力,小看你,敌在明,你在暗,谁会防备一个连感情生活都管不好的废物?” 幼恩听完,没接话。 她拿起陈京年新剥好的橘子,咬了一口,酸,又吐出来。 他接过去,递了杯水过来。 她喝了口,咽下那股酸味,才说:“你想多了。” 她只是不想再一个人孤军奋战。 外加,有人给自己暖被窝。 - 二房认了。 快得有点出乎意料。 幼恩原本以为还得再磨几轮,结果二叔沉默了一分钟,二婶看了她儿子一眼,两个人对视了一下,二叔就点了头。 顺利得太过了。她偏头看了一眼陈京年,他还在那儿剥橘子,跟没事人一样。 陈家管不了武家的事,他在不在差别不大。 那二房到底是怕什么? 武纪原倒是不服,嘴里说了句什么,被他妈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闭了嘴。 事情办完,幼恩站起来往外走。 陈京年把手里那瓣橘子搁回碟子里,跟了出去。 “现在可以说说,伤怎么回事?” “你忙完再说。” 幼恩没接话,拐去了周霖冬躺的那个房间。 人还在床上躺着,姿势跟刚才一模一样。她走过去,伸手碰了一下他胳膊:“周霖冬。” 没反应。 她又叫了一声,还是没反应。 她弯腰看了他一眼,呼吸是稳的,但那张脸白得不正常,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后脑勺的纱布渗了一小块淡红。 是真晕了,不是装的。 幼恩站直了,看了他两秒,没再叫。 - 出来的时候经过花园,张翊东正蹲在一棵银杏树下头,远远看过去像在玩泥巴,离近了能听见他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张翊东这个人真的有点说法。 幼恩没管他,也还没来得及问陈京年,伤怎么了,就匆匆赶回了房间。 因为许樱被叫走了。 庄园戒严,徐凤易让许樱出去找他。 他怎么来这么快? 撇开陈京年,抄近路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只剩温如月一个人了,坐在床边,手搁在膝盖上,姿势拘谨。 幼恩进门就问:“许樱呢?” “刚走,”温如月站起来,悄摸问,“陈幼恩,你是不是跟徐凤易分手了?” 要不他怎么不找你? “……” 幼恩转身就下了楼。 庄园门口,夜色压得很低。 一辆深色的车停在路边,尾灯在薄雾里晕开两团暗红的光。 许樱犹豫着开口:“表哥,你不等幼恩吗?” 车里的人没下车。 主驾的位置车窗降了一半,徐凤易的声音从里面透出来,隔着一层夜风,平平的:“她忙。” 许樱往门口看了一眼,又转回来。 “可是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会不会不太好。” 车里安静了两秒。 徐凤易说:“你要是舍不得她,可以再来找她,她会见你。” “那你呢?”许樱问,“你不想见她?” 那两秒的沉默比刚才更长。 然后徐凤易说:“她不想见我。” “……” 许樱没接话,站在那里,咬了咬嘴唇,替两个人难过。 “上车。” 最终,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头慢慢转了个弯,滑进了夜色里。 许樱坐在副驾长吁短叹,她表哥状态看上去也不太好,这段时间,他也很孤单吧。 唉,那句话怎么说。 一个人不孤单,爱上一个人才孤 第640章那就娶陈幼恩吧 委屈这东西,咽下去是泪,吐出来是恨。 天寒地冻,风刮在脸上刺人。 幼恩追出去的时候,夜风灌进领口,凉得她缩了一下肩。 路灯昏黄,车已经走了。 徐凤易不想见她吗? 心底那点落空堵在胸口,沉甸甸喘不上气,她站了片刻,只得转身折回厅内。 楼上安排了几间客房,周星锦,张翊东,周霖冬都挪了过去,餐食直接送到房间。 楼下那些老狐狸她信不过。 把他们放底下迟早被套出话来,温如月也在楼上,正好一块儿吃,总不能饿着她。 - 前厅那边,宴席的热闹还在继续。 陈贞海的到来让空气微妙了一下,陈家夫妇站在主位附近,身边围着几波人,客套话你来我往,笑声不绝,但那层笑意底下藏着的东西明明白白。 都在试探陈家今夜来的意图。 陈家不是跟武家不合吗?不是都传言陈贞海不会出席吗? 这下没来的可后悔去吧。 见陈贞海一面多难啊! 赵宗胥被他爸带着应酬,从东边走到西边,酒杯端在手里,浅浅沾了一下唇又放下,站在人群中让人一眼就能看见,但他心不在焉,而且十分明显,目光总是往楼梯口那个方向飘。 宾客们都注意到了他耳下那道伤口。 血痕已经结了痂,横在皮肤上,从下颌一直延伸到领口遮住的地方,像被什么咬的。 没人敢问。 该敬酒敬酒,该说话说话。 蒋政青站在偏离交谈中心的位置,怀里宋晏臣闹够了,困了,脑袋歪在他肩窝里,眼皮打架。 蒋政青把小孩递给了旁边的人。 宋祁砚接过来的时候脸上写着“你认真的吗”五个大字,但还是抱稳了。 他本来懒懒散散地靠着柱子,怀里多了个孩子之后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弯腰驼背的。 一脸生无可恋。 宋祁砚看了一眼蒋政青:“她人呢?” 蒋政青没回话,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入口处。 二房正从侧门入场。 二叔二婶脸上硬挤着客套笑意,藏不住灰败难堪,武纪原垂着头,接连挨了他妈好几个冷眼,半句不敢吭声。 蒋政青看着那一家三口,嘴角动了一下。 成了。 晚宴流程走到开席前闲谈的空档,满厅人都等着服务生传菜上桌。 蒋政青耳边飘来沈夫人和身旁贵妇闲谈的声音。 说起今晚宴席备了武雁夫人亲手酿的私藏好酒。 一圈妇人都面露期待。 这话落进耳朵,蒋政青眉峰轻轻蹙起,眼底浮起一层深思。 片刻后,悄无声息抽身离开原地。 沈夫人过了一会儿才察觉,偏头看了一眼刚才他站的方向,已经空了。 “人呢?” 宋祁砚怀里哄着半睡的宋晏臣,语气漫不经心,随口搭腔:“谁知道,找哪个女人去了吧?” 沈夫人心思没放在蒋政青身上,满脑子操心自家外孙的婚事,淡淡数落:“特意带你过来赴宴相亲,你倒好,全程抱着孩子躲在边上,也不去和同龄小辈搭两句话。” 宋祁砚指尖轻轻拍着小孩后背哄睡,慢悠悠回话:“今天到场适龄年轻人本就没几个,家底够格进前厅落座的更少,宴席马上开席,坐下吃饭也就完事,怀里还揣着个小的,哪有余力四处应酬周旋。” 沈夫人伸手把宋晏臣从他怀里接过来,抬下巴示意他:“去转转。” 宋祁砚顿了顿,不动:“……不去。” 沈夫人挑眉:“叫你去你就去,推三阻四做什么。” “去了又能怎么样,”宋祁砚语气懒懒散散,“我看上,咱家就能把人娶进门?” 沈夫人底气十足:“沈家这点家底权势,还做不到这点事?” 宋祁砚掏了掏耳朵,像真在认真考虑。 “娶谁都行?” “女孩。” 宋祁砚抬眼,笑意藏着几分真心,故意逗她:“那就娶陈幼恩吧。” 沈夫人当场愣住,瞪他一眼:“你怎么不上天?净说些没边的疯话。” 宋祁砚笑了一下,那笑里混着点儿别的什么,薄薄的:“外婆?实力呢?” 沈夫人没当真。 她只当他是在跟她抬杠,再怎么样不可能跟他舅喜欢上同一个人,故意给她找不痛快罢了,她白了他一眼:“臭小子,照你这个挑法,往后等着打一辈子光棍!” “借外婆吉言。” “你等我回家抽你!” 宋祁砚耸肩:“我今晚连夜出差,要动手趁早。” 沈夫人懒得再跟他拌嘴,直接把宋晏臣塞回他怀里,转身找熟人唠嗑去了。 宋祁砚接住孩子的时候没来得及收住那笑,等人走远了,他脸上那点弧度才慢慢收了回去,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刚醒过来的宋晏臣。 小孩正揉眼睛,睫毛湿漉漉的,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一个女孩子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宋祁砚偏头看了她一眼,不认识,但看打扮和站姿,家境不俗。 她先开口,话绕了两圈,最后还是落到他身上。 夸孩子可爱,夸他带得有耐心。 宋祁砚听着,没打断。 她又说了几句,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白,无痛当妈,孩子这么可爱,都挺有钱,谁也不惦记谁的,这日子多好。 她说得挺认真,像真动了这个心思。 宋祁砚看着她:“不好意思,我是gay。” 女孩子的笑容顿了一下,能看出来,用尽全身力气才保持住了礼貌,点了一下头,走了。 走远之后,她才低声嘀咕了一句。 “果然毒舌。” “……” 宋祁砚听见了,松了口气。 这要让他外婆看见有人主动跟他搭话,估计明天就能上门提亲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宋晏臣,小孩已经完全醒了,正扒着他肩膀往外张望。 宋祁砚这会急于跟好兄弟聊天,做实自己gay的“事实”,找了半天,不知道蒋政青哪去了,于是把话头对准了自己儿子。 “你干爹呢?” 宋晏臣趴在肩头,被他这个问题问得有点困惑,歪了一下脑袋:“干爹在哪?” “他把你丢给我,自己跑了。” 宋祁砚说,“你刚才趴他身上闻来闻去的,闻出他去哪儿了没有?” 宋晏臣揉着惺忪的眼睛,奶声奶气反驳,小眉头皱起来。 “爸爸,我不是狗狗。” 宋祁砚拍了一下他的屁股:“小屁孩 第641章那陈京年好坏,我们都不要理他 早在第一回从老太太那见到那堆中草药的时候,蒋政青就觉得不太对劲,他对草药有过一点点研究,发现了其中有一些,含着剧毒。 据他所知,武家只剩老太太自己。 父母去世,姐姐去世,儿子,儿媳去世,外甥女一家,也只剩一个孩子。 而这些都不是意外。 幼恩被人害到家破人亡,颠沛流离这些年,她尚且会恨,会想复仇。 更何况这个眼睁睁看着亲人一个个死去的老人? 他其实不太确定,老太太是不是想在今天有什么动作,但根据老太太今天轻易点出符若那些背后小动作的反应来看。 按照人性,老太太才应该是最想复仇的那个人。 为了稳妥起见,他还是来了。 并且跟老太太敞开天窗说亮话:“您房间这些草药里,有几味带着毒性,我刚好懂一点,我不确定您是不是在制毒。” 但他知道,有些大家族里面,会自己研制毒药。 老太太没说话。 蒋政青又说:“据我所知,武家只剩下您一个人了,父母、姐姐、儿子、儿媳、外甥女一家,最后只剩一个孩子,这些都不是意外。您知道是谁做的。” 老太太目光抬起来,落在他脸上。 很久,久到佛堂里的香都燃下去了一截。 然后她忽然笑了一下,像风从破了的窗户里灌进来吹了一下烛火,又灭了。 “幼恩终于回来了,我多么希望她能像个平常人一样生活。”她停了一下,“可孩子有自己的抱负,我这口气憋了几十年,我的孩子,我的姐姐,我的父母,我的亲人,是时候替他们讨回公道。” “可我老了,我能做的,就是用我这条命去给孩子杀出一条路来。”她又说:“是有毒,我自己制的,解不了。” 蒋政青沉默:“但她还年轻,您得再给她一些时间。” 老太太偏过头,透过那扇半开的窗户看着外面的菜园子。 夜风从园子里吹过来,带着一点泥土的气味。 前厅那边的喧闹隐隐约约传过来,隔着好几堵墙,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她坐在这间终日无人打扰的佛堂里,面前供着父亲的遗照,她看了那张照片很久,才冲着画框里不会动的人笑了笑。 “我现在的年纪,已经比我父亲大了。” 蒋政青垂下眼,目光悲悯。 老太太转回头,看着他:“我恨自己不如姐姐有本事,如果她在,她一定能报仇。” 蒋政青站在那儿,没接这句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您得再给她一点时间。” 老太太面露决绝。 那双眼睛浑浊,但底下压着的东西亮得吓人:“你比陈家那小子适合幼恩。” 蒋政青自嘲多过高兴。 老太太又点明了:“其实真正和幼恩感情深厚的,不是你,对吗?” 蒋政青还是笑,答了一句:“我福薄。” 佛堂里安静了一会儿,忽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幼恩探进来半个身子,看见蒋政青的时候松了口气,但紧跟着察觉到一股不对劲的氛围。 “这是怎么了?” “没事,”蒋政青走过去,伸手揽了一下她肩头,“跟奶奶聊天呢。” 幼恩被他揽着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在老太太脸上停了一下。 那种东西她太熟。 像是空气里飘着一层说不清的灰,沉甸甸地压在人的眼皮上。 蒋政青看见了她的表情。 他收了一下手臂,把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语气故意松下来:“想说来年秋天的时候,这满院子的硕果,奶奶让我看着你,怕你贪吃。” “……” 幼恩被这句话拉了一下,目光从老太太脸上收回来,偏头看了他一眼:“好,到时候全给你们摘光。” 蒋政青笑了一下,笨蛋。 老太太看着他们,声音恢复了几分平日的稳当:“行了,你们先去前厅吧,我待会儿就来。” 幼恩没说别的,点了下头。 - 两个人在走廊里走了一段,幼恩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你手没事吧?” 蒋政青偏头看她。 她今晚穿的是件不露肩的礼服,但那道齿痕的位置在披肩边缘若隐若现。 他看见了,目光在那处停了一瞬。 又移开,没接她的话。 幼恩没注意他的视线,自顾自把周霖冬和二房的事说了一遍,从武纪原认了到自己怎么逼二叔交权。 蒋政青听着,等她说完。 那时候,两人刚好走到前厅走廊拐角。 那个位置没人,灯暗了一截,墙上的影子被压得很扁。 “陈幼恩。”他忽然喊了她一声。 幼恩回过头:“嗯?” 他没再说话,伸手把她拉进了拐角那面墙的阴影里,低头吻了下去。 蒋政青嘴唇落下来的时候没什么前奏。 干燥的,温热的。 她手抵在他胸口,指尖触到他衬衫下面滚烫的那层皮肤,手感很好,她捏了捏。 他被逗笑了,吻往下,落在她锁骨,脖颈,肩头那道齿痕的边缘,鼻尖蹭过她脖子间那条水晶项链。 细链子凉丝丝地贴着皮肤。 他轻轻咬了一下,唇.舌逗./弄。 她偏了一下头,胸口颤栗了一下,又稳住了。 等两个人停下来的时候,她不知不觉把他衬衫纽扣全解开了,昏暗灯光下,腹肌沟壑分明,粉粉嫩嫩,男人正因为情动而急促呼吸着。 一只手撑着墙,一只手搭在她腰侧。 两个人额头顶着额头,呼吸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见过你哥了?”他问。 “这你都知道?” “嗯。” “你俩碰面了吗?” “算是吧,我看见他了,想打招呼,但他走得很快,”他顿了一下,“你哥应该也看到我了。” “应该?” 蒋政青思索了一下:“他好像眼睛不太舒服?” 幼恩:“?” “瞪了我挺多回。”他说。 幼恩沉默了两秒:“那陈京年好坏,我们待会儿都不要理他。” 蒋政青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从喉咙里漫上来,带着一股懒散的松快,他又凑近了一点,鼻尖碰了碰她鼻尖。 “你怎么这么可爱 第642章哇,幼恩家又来客人了 自己解开的衣服,自己系回去。 蒋政青手掌稳稳贴在她后腰,掌心温度烫得那块皮肉发燥。 她睫毛轻眨:“你的手还得再养两天?” 蒋政青下巴轻轻抵着她发顶,气息扫在发丝里:“其实好了。” 彼此都懂这话底下藏的暗示。 幼恩仰头看他,眼神清凌凌的,干净又带着点别的什么,透着点不自知的娇俏,声音轻:“真的?” 蒋政青略顿半秒,故意逗她。 “花一点的招数,可能还不太行。” “……” 蒋政青低笑一声,实打实挨了她软绵绵一拳。 她手还搭在他肩上没放下来。 他的掌心也还贴在原来的位置。 活了这么多年,蒋政青从前总觉得普通人这辈子只求安稳度日,无灾无难平平安安熬完几十年,已是天大的运气。 偏偏遇上她,又甘之如饴。 蒋政青攥紧她的手,十指扣牢,拉着人往宴会厅走。 走回前厅走廊的时候,她忽然说:“符若跟白家来往密切,你猜,是白家哪个?” 蒋政青偏头看了她一眼:“你觉得呢?” “说不清,白家人我还没见过。” 蒋政青忽然转了话头:“你哥这会儿在哪?” 幼恩斜他一眼:“怎么,你想他了?” “我怕他冷不丁从哪个角落钻出来,给我一拳。” “……” - 前厅,杯盏交错。 满堂宾客谈笑风生,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往同一个方向飘。 陈家和赵家挨得近。 陈贞海正和赵父聊天,两人都是一副久经沙场的客气神色,话里话外你来我往,挑不出错。 吴芊慧也在和赵诗蓝交谈。 旁边,两家长子却完全不是那个气氛。 赵宗胥手里一杯酒,没怎么喝,垂着眼。 陈京年靠在另一侧的桌沿边,姿势比他散一些,手里的酒也端得松。 两个人年纪相仿,按理说不管出于表面还是真心,总归有几句能聊的话。 结果谁也没开口。 陈京年的目光落在赵宗胥耳后那道伤口上。 赵宗胥感受到那道目光,掀起眸子。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 酒杯端在手里,谁也没举起来。 陈京年小时候不常回京城,偶尔暑假,在南城那边会找些借口,比如免费培训,免费竞猜,赢了有高有奖金,假父母才会放人。 陈京年被接回来,在暑期进行高强度训练,各个方面的训练。 赵宗胥是陈京年当时唯一的朋友。 两个人因为打架认识,陈京年当时没进行过系统的训练,打拳也就训练了一两天,比那些培训了几个月的同龄人都厉害。 赵宗胥当时就觉得这个人有点儿厉害。 我要跟他交朋友。 之后赵宗胥热情了几年,两个人这朋友才算交上。 陈家赵家开始关系不怎么样,因为赵家属于武家盟友,后来因为自家儿子,也算能说上话,譬如现在,公开场合见了,也能聊两句。 毕竟陈贞海身份摆在那儿,除了武家人,整个四九城谁敢不给他面子? 结果这两家父母倒是相谈甚欢。 这两个儿子互相看不顺眼了? “你今晚来武家,是以什么身份来的?”赵宗胥先开口。 “陈家。”陈京年言简意赅。 “没别的了?” 陈京年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赵宗胥的肩线:“你觉得还有什么?” 赵宗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咽下去之后才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你去找她,挺多人看见了。” “看见了又怎样?” “不怎样,”赵宗胥把杯子放回桌上,“就是提醒你一下,“她现在姓武。” “我跟她一起生活了十几年。” 赵宗胥想了下他这话:“你在示威?” “想多了。” 赵宗胥笑了一下:“阿年,你这个人,心里越有事,说话越少。” 陈京年没接话,只看着赵宗胥耳后那道伤口,视线停了有两三秒,然后说:“她咬的。” 肯定句。 赵宗胥抬手碰了一下自己耳后那道痂,指腹蹭过去,动作很随意:“嗯。” “你活该。” “……” 赵宗胥放下手,看着他:“你跟她之间,什么事都管?” “她的事我都管。” “那你管得还挺宽,”赵宗胥说,“她跟谁在一起你都管?” 陈京年收回目光,看别处,懒得继续。 两个人又安静了一会儿。 旁边有人过来敬酒,赵宗胥端了一下杯子,应付过去,再转回来的时候,陈京年已经往后退了半步,像是准备走。 赵宗胥开口叫住他:“陈京年。” 陈京年偏头。 “你跟她,”赵宗胥说,“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陈京年看了他一会儿:“你跟她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没关系。” “那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 吴夫人听了一耳朵那边的话,偏头跟陈贞海说了一句。 “这俩孩子,还挺投缘。” 陈贞海没接话,只是看了陈京年一眼。 赵父在旁边也听见了:“年纪都不小了,该安排婚事了。” 就这么一句。 像一颗小石子扔进水里,波纹还没来得及散开,赵宗胥和陈京年的目光已经同时转了过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刚才还在互怼。 这会儿那股劲儿奇异地合上了。 赵宗胥先开口:“我最近忙。” 陈京年紧跟着接上:“我也忙。” 吴夫人看着他们俩,笑了一声:“你们俩刚才不是挺能说的?” 两人都没接话。 旁边有人隐约听见了这半句,偏头跟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几句,话头像水面上的油花,慢慢地荡开去。 “赵家这位,娶谁都行,娶武家更好,以后总不错了,女儿不是在安排走仕途了吗?” “陈家只有一个儿子,但世家传承千年,靠的就是多方下注,不知道陈家最后会看上哪家的。” “……” - 许樱靠在车后座,把今晚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 徐凤易听完,一脚刹停。 许樱被惯性带着往前冲了一下,手撑住前座靠背,看穿了他的担忧:“表哥,现在调头也来得及。” 徐凤易握着方向盘,看了两秒前方的路,然后说:“你回去。” 许樱:“啊?” 徐凤易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你是想回去看你那个忙得脚不沾地的舅舅,还是看你那个比你我年长不了几岁,身怀六甲的舅妈?” 许樱想了想,闭嘴了。 车在路边停了一会儿。 徐凤易掉头,又开回了武家庄园门口。 车停稳的时候,引擎没熄。 他说:“你给她打电话,让她出来接你。” 许樱看着他:“你呢?” “我先走了。” 许樱沉默了两秒:“你是多害怕见到她?” 徐凤易没说话。 许樱急了,声音压低了:“其实你们偷偷来也行啊,又不是没有过……” 徐凤易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许樱声音越说越小,但嘴没停:“反正你都把许季寒熬走了。”她说完这句,忽然想起什么,自己先愣了一下,“话说回来,许季寒为什么没死?那当初死的是谁?” 她正琢磨着,手已经搭上了车门把手,准备下车。 结果还没推开,远处一列车灯扫了过来,车头连着车尾,乌泱泱的一片,全是黑色,前后还跟着安保车。 打头那辆的车标在路灯下面反了一下光。 许樱认不太清,但看着就不是普通车。 她趴到车窗边张望:“哇,幼恩家又来客人了。” 徐凤易也看见了。 他盯着那列车队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把车门锁按了一下:“算了,你跟我走。” 许樱转头看他:“为什么?” 徐凤易把车挂回挡位,打了一把方向盘:“她顾不上你。” “… 第643章白家姑父 陈贞海那边有急事,借了武家的偏厅处理公务。 吴芊慧跟着去了。 看得出来事态棘手,赵父也过去了,几个人进去的时候门一关。 外面听不见里面的动静。 幼恩和蒋政青回到前厅,厅里正聊得热,话题围着陈京年和赵宗胥打转。 猜这两个人谁会先结婚。 她没躲也没绕,跟蒋政青并肩从门口走进来,步子稳,姿态坦然。 满堂的目光齐刷刷转过来。 婚嫁闲话像被风吹散的纸屑,没影了。 又开始聊她的八卦。 幼恩淡淡扫了眼陈京年,赵宗胥站着的方向,视线轻飘飘移开。 装作互不相识。 赵宗胥看着她走过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谁,然后把周平津介绍给了我妹妹。” 陈京年站在他旁边,眉眼淡淡。 “不是你求我帮忙?” “……” 老太太状态不大好,老爷子领着幼恩挨个走了一圈,认人。 二房跟在旁边陪笑。 武纪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厅里。 走到沈夫人面前,幼恩把镯子褪下来递过去。 沈夫人没接:“给你了就是你的。” 宋祁砚也在旁边搭了一句:“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幼恩看了他一眼,没再推。 转身的时候,她步子顿了一下:“回头我让祁婳把你微信推过来,宋律师。” 宋祁砚伸手挠了一下鼻子,没说话。 - 陈家赵家长辈都在忙正事,不用去见。 认完人,宴席正式开了。 满厅灯火,话题跳得飞快,从政事跳到婚事,从婚事跳到武家今天这出戏,转得人眼花。 陈京年和赵宗胥的视线时不时落在蒋政青身上,各自揣着点东西。 幼恩坐下来吃东西,面前一碟菜离得近,她夹了一筷子觉得还行,顺手就递到蒋政青嘴边。 他低头吃了。 小时候日子很难,投喂他,她会觉得有成就感。 没多久,陈京年和赵宗胥一前一后。 两个人往她桌边一站,给她围了。 好吧,不搭理陈京年的时间太久了,再这样,他会记蒋政青的仇。 幼恩抬头,蒋政青也停了筷,都还没说话,她,蒋政青,陈京年的手机同时震了。 赵宗胥:“……” 幼恩拿起来手机。 群里,周星锦发的:「麻将,三缺一,楼下有没有人在这个群,会打麻将的?」 幼恩:“……” 真是好兴致。 紧跟着,又一条:「手慢无。」 三人手机又同时一震。 赵宗胥扫了他们一眼。 “几位,什么意思?” 厅里,人正三三两两散着,幼恩也还没给赵宗胥句话,门忽然被推开,进来了一群人。 没人通报,也没人上前拦。 进来的男人五十出头,穿的人模狗样,身后跟着两个人,一左一右,穿的都是深色的西装。 厅里安静了那么几秒。 有人认出了他,低头跟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有好戏看了。 几个原本站得靠近门口的宾客,不知不觉往旁边让了让,让出一条路来。 幼恩没见过这个人,但看那副进来的架势就知道不是来吃饭的。 她偏头看了陈京年一眼。 陈京年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不大不小地飘过来:“白珊珊的父亲,白崇祐的姑父。” 旁边,赵宗胥目光没什么波澜,也没有要招呼的意思。 蒋政青更是连动都懒得动一下。 白家姑父沿着那条路走到厅中央,站定,原地转了小半圈扫视了一圈。 像在自己家后院遛弯。 随后,他看见了幼恩,抬手指了指她,嗓门提起来:“这位就是我小侄女吧?” 他偏头看了看周围的人,像是在等一个回应。 没人接话。 他自己又笑了:“看着也不怎么样。” 陈京年抬眸睨他一眼,又一扫他带来的那些人。 这时,白家姑父尤嫌不够,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幼恩面前:“听说你今天挺能闹,把符若那丫头收拾了,又把我女儿的名号挂在嘴边,你知道白珊珊是谁吗?你知道她背后站着谁吗?” 幼恩坐着没动。 白家姑父等了等她的话,没等到。 他又转向蒋政青:“这位,眼熟,赵家小姐的前男友对吧?怎么,换人跟了?武家现在是垃圾桶?” 蒋政青看着他,想起身的时候。 被幼恩按住了。 但白家姑父还是被他那种目光盯了一下,笑纹淡了淡,又转到赵宗胥身上:“赵少爷也在这儿呢,我女儿天天回家念叨你,我看你也就这样!” 赵宗胥看了他一眼,没理。 自从白珊珊开始追他,从她爸嘴里这种话听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遍。 幼恩其实有点听呆了。 心想,哇,这人上来就是一通无差别攻击。 还只是白家一个上门女婿而已? 不敢想象,白崇祐该什么样? 白家姑父像是被这个冷场顶了一下,笑了一声,转身朝着厅里其他人嚷嚷开了:“各位,我今天来不是为了闹事,我就是替我女儿说句话,她在特训营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们武家,说查就查?说翻脸就翻脸?好歹也沾亲带故,这么干不怕寒了人心?” 宾客们有的低头,有的端杯,有的假装没听见。 总之,没人接话。 宋祁砚当时就在想,幸亏他外婆去看老太太了,要不然,指定第一个冲上去。 一把年纪了,风风火火的。 在座的人没人想掺和进去。 再加上陈家,赵家的长辈都不在,白家姑父气焰又涨高了几分。 他转过身,重看向幼恩,声音更高了:“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你动我女儿,我就动你,你别以为刚回了武家,就能在京城横着走。” 幼恩深感疑惑,确定这是白家人会有的素质吗? 她看了一眼陈京年。 却发现陈京年的手已经按在腰后,那地方藏了什么,想都不用想。 幼恩倏地起身,打断了陈京年的举动。 同时,武老爷子从侧厅出来。 他本来在里面跟人说话,听见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看见白家姑父站在厅中央叉着腰嚷嚷。 白家姑父看见他,笑容刻薄。 “哟,老爷子出来了,我还以为您打算一直在里面躲着呢。” 武老爷子站定了,看着他:“你今晚来是有什么事?” “有事,”白家姑父往前迈了一步,“我来替您捋捋,您这武家,里里外外全乱套了,一个丫头片子,进门就要查我女儿,您也不管管?” “哦,差点忘了,您自己那点事儿还没理清呢,当年怎么对人家老太太的,您心里没数?” “……” 厅里安静了。 这白家人难道疯了?竟然当众提武家丑闻。 没人吭声,白家姑父更有底气,又转向二房那边:“还有你们,二房?真以为改了姓就是武家的人了?谁不知道你们这房是怎么来的。” 他笑了笑,“私生子就是私生子,穿再好的衣裳也改不了。” 二叔的脸白了,二婶攥紧了手帕。 白家姑父扫了一圈,像是打了全场最大的胜仗,嗓门又拔高了几分:“我今天来就一件事,我女儿的事,你们武家少管,你们一句话就要查她?查什么?查她兢兢业业?” 他说得激动,唾沫星子溅到了旁边的桌沿上,又看向幼恩。 “你也敢查我女儿?你知不知道我——啊!!” 话没说完,一团黑影从门口蹿进来。 直直扑向他。 他带来的那些人下意识想拦,可刚迈出一步,就看见了门口站着的人。 男人外套敞着,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手插在兜里,看着他们俩,没说话。 那两人僵住,谁都没敢再动。 白家姑父还在那儿挣扎,被那条狗咬住了裤腿拖了两步,他伸手去拍狗头,狗偏了一下嘴又咬住了袖口。 他狼狈地晃了几下,好不容易站稳,气急败坏地喊。 “来人!把它弄开!” 没人动。 白家姑父抬头看见了保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样子,又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向门口,看见了白崇祐。 他脸上的表情裂了。 “崇祐?你……你干什么!” 白崇祐手从兜里抽出来,对着那条狗比了个手势。 狗狗得到主人鼓励,咬得更凶。 白家姑父吓得连滚带爬往高处跑,喘着气,裤腿破了一道口子,袖口也被扯松了。 “白崇祐!你快让它停下来!” “姑父,你吵到我了,你再叫一声,我再放一条。” “……你敢?!” 男人一声口哨吹下,又一条猛犬呼啸从门外窜进来,直奔白家姑父而去。 “白崇祐!” 白崇祐?真的是白崇祐? 难得一见啊。 满厅的人都看着这一幕,比起白崇祐放狗咬亲姑父这件事,所有人更震惊的是,白崇祐身体似乎好转很多? 热闹的空气像是被抽空。 一片寂然中,隔着几步距离,隔着散落人群,幼恩对上了白崇祐的目光。 很多年之后,依稀记得那天。 他冷调棕的眼瞳,和眼尾下缀一颗浅淡泪痣。 以及他扑过来时,深深下腰,长臂穿过她后腰,将她牢牢圈进怀里,喊的那一声。 “姐姐 第644章可这么多年了,我也没死掉 武羡夫人一脉独子白崇祐,武雁夫人一脉独女幼恩,二人皆是双亲尽失。 此刻两人相拥,令人心头动容。 当然,如果没有骂骂咧咧的白家人破坏氛围,会更让人感动。 白家姑父脸色涨得通红,唾沫星子乱飞,指着相拥的两人扯着嗓子痛骂:“白崇祐你个白眼狼!往日我看你孤苦没少照看,现在倒好,联合外人欺负自家长辈,放恶犬咬我,良心被狗啃干净了是吧!” “仗着手里攥着白家产业就无法无天?真当没人能治你?” “一点尊卑礼数全丢光,今天这事没完!” “……” 白崇祐个子很高,下腰圈住她,体型差过大,幼恩整张脸闷在他肩窝,鼻子嘴巴全埋住,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头,眨啊眨。 他身上飘着淡苦药味,但年轻的身子清清爽爽,沉甸甸靠着她。 给她一种,他在把身体的重量,甚至心灵重量,全部交付过来的错觉。 幼恩愣了一下。 白家姑父的污言秽语从旁边飘过来,把她从那个愣神里拽出来。 她抬手推他,反倒被抱得更牢。 他嗓音掺着一点无措的焦灼,贴在她耳边低低唤:“姐姐?” 察觉她挣动,鼻尖轻轻蹭过她鬓角,带着讨好人的软意:“是我哪里让你不舒服了?为什么不肯抱我?” 幼恩一时失语,抬眼越过他肩头,望向陈京年。 陈京年眉峰死死拧起,素来沉静淡漠的眼底翻涌着浓烈抵触,看着她被白崇祐圈在怀里的样子,像是看见了什么荒唐,不该出现的画面。 幼恩把那个表情看清楚了,顿了顿,轻声开口:“白崇祐,你姑父在骂你。” 话落,她能感觉到白崇祐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似乎在意外? 意外什么? 思索间,白崇祐已经松开了她一些,低头看着她。 白崇祐生的好,皮肤细,眼皮薄,眼下浮着淡淡的青黑,卧蚕的形状浅,嘴唇颜色好看,像果冻一样。 偏生吐出了一句寒凉至极的话。 “那我让他再也说不了话,好不好?姐姐会高兴吗?” “……” 幼恩目光扫过他这张令人赏心悦目的脸,把目光收回来:“说不好。” 这话像是给了他默许。 白崇祐眼底瞬间亮起一点雀跃:“那就是有可能。” 他转过身,唇间轻轻吹了声口哨。 紧跟着七八条狗冲了进来,半人高,毛色各异,獠牙外露,低吼着直扑白家姑父。 白家姑父从骂人变成了惨叫。 整个人被拖倒,在地上滚了两圈,裤腿被撕开了一条口子,露出来的皮肤上很快见了红,身上抓出一道道血痕,痛得连声惨叫。 随行保镖慌忙上前拦护。 可这群犬只全是白崇祐驯养,他们不敢下重手伤狗,拦得束手束脚,根本挡不住疯扑的大狗。 宾客惊得四散躲闪,全场乱作一团。 始作俑者白崇祐背对那一片骚动,模样温顺乖巧,低头望着幼恩,像是那些撕咬声,惨叫声,根本与他无关。 幼恩对这个弟弟也算有了初步了解。 “你不怕他们回头找你算账?” 白崇祐眼尾轻轻弯起,声音乖乖的:“他们不会找我算账。” 话落,回味了下,琢磨着说。 “他们只想让我死,可这么多年了,我也没死掉。” 他没死掉这件事,从他嘴里说出来,配上他天使般的微笑,澄澈无辜目光,仿佛在找她邀功。 所以,在他的世界里,活到现在—— 是一件很值得骄傲的事? 幼恩心头动了一下。 药香味太浓了,浓得像这个人把药当水喝过,从骨子里往外渗。 但她没时间琢磨这个。 真闹出人命搁今天宴席上,晦气。 白家姑父躺在地上,露出来的皮肉上几道口子往外渗血,衣袖也破了大半,一只手捂着脸,指缝里全是红,人已经不动了,眼睛闭着,嘴张着,下巴上全是口水,像是疼晕过去的。 那几条狗还在旁边绕着,鼻尖凑近他胳膊嗅了嗅,像是还没闻够。 几个胆小的宾客已经偏过头去。 不敢看了。 幼恩偏了一下额头,朝那个方向点了一下:“让你的狗停下。” 白崇祐乖乖应:“姐姐,我有名字。” 幼恩看他一眼。 他收起了委屈,一声哨响,犬群立刻退到一旁趴好。 幼恩脑子飞快盘算怎么善后。 白崇祐站在她旁边,安静了两秒,指指尖悄悄探过来,怯生生勾向她的手指。 赵宗胥第一个看见,眉头蹙了一下。 蒋政青也看见了,目光在白崇祐脸上停了一拍。 指尖还差分毫碰上,陈京年直接伸手,一把将幼恩拽到了身侧。 白崇祐悬在半空的手顿住,面上乖巧柔和的神情淡了半截。 他偏头看了一眼陈京年。 那一眼,没有什么明显的攻击性,但底下压着东西,又软又黏,像一条蛇缓缓抬起了头。 从进场到现在,白崇祐眼里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人。 陈京年是第二个闯进他视线的。 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陈京年那层排斥薄薄地贴在脸上,没掩饰。 白崇祐反而冲他弯了一下嘴角,像是想跟这个人关系好一点,但陈京年没理他。 他嘴角那点弧度又自己收了回去。 幼恩正琢磨处置的法子,冷不丁被猛地一扯,指尖当即攥住陈京年胳膊,用力拧了一把。 赵宗胥,蒋政青看在眼里:“……” 幼恩没去惊扰老太太,转头看向武老爷子,与旁边站着的二房:“人晕过去了,那就先留在武家好好治,这位白家的长辈,火气这么大,治的时候也不用上麻药了。” “身上那么多口子,缝针得缝不少吧,免得浪费。” 不用麻药,生缝啊? 有人低低吸了口气,跟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意思很明显,武家这位刚回来的小姐,做事不拖泥带水,能担事。 保镖这时候倒是动了,想过来扶人。 幼恩看了他们一眼:“这几个人非法入侵,绑了,送警察局 第645章你们是不是有共同群聊? 保镖愣住了,手停在半空,互相看了一眼。 武家的人已经围过来了,人数上压过对方,没什么争议就把人按住。 保镖们知道反抗没用。 白家姑父还躺在地上,被两个武家的人抬起来往侧厅的方向送,狗也被白崇祐带来的人哄走。 厅里安静下来,佣人开始打扫。 老爷子和二房脸色这才稍微好点。 - 不得不说,武家隔音真好,外面闹得这么大,就是没把陈京年父亲吵出来。 幼恩啧啧两声,老爷子这时候走过来。 白崇祐低低打了声招呼:“您气色又变好了。” “还跟从前一样,”老爷子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层长辈特有的打量,“既然来了,先跟我去见姨婆。” 白崇祐没动。 他偏头看了幼恩一眼,眼神说不上委屈,但那种黏稠的依恋太明显了,像根藤蔓刚找到攀附的地方就被叫走。 他看着老爷子,语气倒还是乖乖的:“姐姐不去吗?” 老爷子看了幼恩一眼,又转回来看他。 “幼恩今天是主角,走不开,往后你和幼恩相处的时间还长,不急这一时。” 白崇祐低着头,像是想了几秒,然后说:“我今晚不回白家。” 他顿了顿,“我有很多话想跟姐姐说。” 陈京年站在一旁,沉沉瞥他一眼。 幼恩靠在桌沿边,反而懒懒嗯了一声,随口答应:“等宴会忙完。” 白崇祐眼睛亮了一下。 他嘴角那点弧度压不住,往上翘了翘,声音带着一层薄薄的欣喜:“那我等姐姐。” 他说完这句,又自己想了想,补了一句。 “等到什么时候都行。” “……” 老爷子表情忽然古怪了一下,多看了白崇祐两眼,但那点异色一闪即逝,没再多说,转身朝侧厅那边走。 白崇祐脚步挪的慢,视线黏在幼恩身上。 跨出门槛前,又侧头瞥了陈京年一眼,眼神说不上善意,也说不上恶意。 - 群里,周星锦又在问了。 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 「到底有没有?」 「不在群里的也行啊?」 紧跟着又艾特了蒋政青:「兄弟,我知道你靠谱,你给我找一个。」 幼恩把手机屏幕按亮又按灭,脸上面无表情,但心里已经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 “……” 这傻子,到底要干什么? 她还没想好回什么。 赵宗胥手已经朝蒋政青那边伸了过去,速度快,像是想直接把手机拿过来看。 蒋政青手比他更快,手机往下一扣,避开了。 赵宗胥的手停在半空,看了蒋政青一眼,没再往前伸。 陈京年站在另一侧,目光还落在白崇祐刚走的方向,像没听见这边的事。 幼恩没再看他们,转身走向宋祁砚。 她掏出手机:“宋律师,加个微信。” 宋祁砚沉默了三秒,才清清嗓,扫了码,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又抬头看她。 “干嘛?” “你会打麻将吗?” “……会。” “那你上楼去,找周星锦,给他凑一桌。” 宋祁砚眉头拧起来了:“什么玩意?” 幼恩看了他一眼:“那要不我去把宋晏臣叫醒,你在这儿陪他玩,我自己上去打?” 宋祁砚沉默了半秒:“我去。” 他腾出手来在手机上回了一句什么,然后又抬头看她一眼。 “你少威胁我。” 幼恩站在原地,看他上了楼,低头在群里发了一条。 「人上去了,你闭嘴。」 周星锦秒回:「好凶。」 幼恩刚想锁屏,手机又震了一下。 温舟铠的消息弹出来:「楼下?蒋政青?你这位大哥跟你们在一块?」 幼恩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把手机翻了个面,锁屏。 唉,不敢回了。 她刚放下手机,手腕被人攥住。 陈京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人很强势,不知道要把她带去哪。 他太直白,太无所顾忌。 周围宾客都不是傻子,人家看的清清楚楚,尤其是他们交握的手,给宾客看傻眼了,这又是哪一出?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认识? 这位武家小姐还真是处处给他们惊喜。 幼恩被他拉着,偏了一下头:“陈京年,刚刚吴芊慧给了我一个U盘,你想看吗?” 陈京年步子没停。 “想看求我。” 陈京年回头看了她一眼:“求你。” 蒋政青在原地没动,反正也拦不住陈京年,看见他们俩手牵手走了,他收回目光,打算去侧厅看一眼白家那边的情况。 他结果,刚转身,胳膊被人按住了。 赵宗胥的手搭在他小臂上:“你们是不是有共同群聊?” 蒋政青看了一眼他的手,又抬起来看了他一眼。 “是,然后呢?” 他站起身,肩线展开,跟赵宗胥平视。 “你想进?” 赵宗胥手从他小臂上收了回去,垂在身侧:“什么群?” 蒋政青没急着答,视线从他眉骨滑到他耳后那道伤口上,停了一下,替他觉得疼,然后说:“家族群。” “……” 曾经的好兄弟,知己,此刻,一个人试探,另一个人防。 蒋政青比任何都清楚赵宗胥的骄傲。 赵家长子,骄傲长在骨头里的。 蒋政青自诩了解他,可此刻也无法想象,赵宗胥怎么爱她,怎么接受她身边的一切? 赵宗胥做得到吗? “你是她家人?”赵宗胥冷哂。 “我是不是的不重要,”蒋政青看着他,声音平稳,“但你以后,确实是。” 也只能是,家人。 赵宗胥看了他一会儿,目光压得又沉又冷,他忽然笑了一下,很短:“你知道我从前最看重你什么吗?” “洗耳恭听。” “不要命。” 蒋政青也笑了,像是早就知道这句话会等在这儿:“说起来,还要多谢你,挨了你当初那一顿打,她心疼。” “……” 赵宗胥笑收了。 他想起拳击场那次交手,想起某个人为了蒋政青想出来的那些招数,想起某个人为了蒋政青,不要命的耍他。 家族群,家族群,周平津也在? 蒋政青也在。 就他妈自己不配。 赵宗胥在原地站了会儿,赵诗蓝打电话问他,她偷偷去后院跟人烧烤,她爸发现没有,他简单敷衍几句,挂了电话后,忽然抬眸,看向了楼梯那里。 - 陈京年把幼恩拉到了室外。 夜风迎面扑过来,凉得她肩头缩了一下。 他把外套脱了,披在她肩上,手掌先贴了一下她后颈,确认温度似的,指尖在她皮肤上停了一瞬,然后才把衣服拢好。 领口的位置被他顺手理了一下,指腹沿着她肩线滑到袖口,把没扣好的地方按平整。 幼恩被他这套动作弄得心跳乱了半拍。 确认她不会吹风受寒,他才低声开口,很认真:“我之前跟你说过什么话,还记得吗?” “你指什么?” “白崇祐。” 幼恩抬眸:“当然。” “好。” 记得就好,陈京年没再多说,抬手,手掌贴住她侧脸,指腹沿着她下颌线滑到下巴,抬了一下,吻落下来。 他嘴唇干,温,带着一点凉,舌尖./抵/*开她齿'关,长*/驱直入。 这个吻来的太快,太急,浓浓欲./望,来自陈京年的欲./望,将她包围,她下意识朝后退,腰撞在身后那面墙上,他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还贴在她下巴上,拇指压着她下颌骨。 让她抬着头,接他这个吻。 幼恩推了他一把,掌心按在他胸口,使了劲。 他闷哼了一声,却不是愉悦。 幼恩偏头躲开他的唇,喘了一口气:“你怎么了?” 陈京年没答,把她搂进怀里,唇压在她耳畔,手臂收紧。 “陈京年?”幼恩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没说话。 她意识到什么,停了两秒,然后抬手拽住他衬衫领口,用力往两边一扯。 纽扣崩开,布料从他肩膀上褪下。 然后,她看见了斑驳的伤痕。 新的,从肩胛骨一直蔓延到腰际,有的已经结了痂,有的还泛着红肿,像被什么东西抽过,又像是被反复碾压过。 整片背没一块好皮。 幼恩盯着那些伤,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了一下:“怎么弄的?” 陈京年偏头把衬衫拉回肩上,手指拢了一下领口:“伤快好了。” 幼恩看着他,那层冷静从脸上剥落。 她抬手捋了一下头发,很用力,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压下去。 然后,她转身就走,步子大,快。 陈京年跨了一步拽住她手腕:“陈幼恩,你去哪?” “在你爸身上弄出一样的伤。” 她偏头看他,声音压着,但压不住底下那层东西。 “不,比你的严重十倍,百倍。” 陈京年从后面抱住她:“我不需要,如果你还心疼我,能不能在我见不到你的时候,理一理我?” 陈京年,曾经也高傲到死的一个人。 此刻,声音里带上了自嘲的恳求。 “我知道,很多事是我咎由自取,但那天在疗养院,你说蒋政青是你同生共死的爱人,你抹去了我的存在,你把蒋政青带走的时候……” “我真的,比死好受不了多少 第646章这是前任局,你要不先走?(两更合一) 活着比死好受不了多少。 谁不是呢? 幼恩把肩上那件外套褪了下来,给他披回去:“你爸为什么这么对你?” 为什么? 因为沈老爷子那件事,他出手太过。 陈京年没接外套,反倒抬手把那件衣服重新拢回她肩上:“你穿着,我不冷。” 幼恩没再挣:“你伤疼不疼,陈京年?” 他正把纽扣一颗一颗系回去,手指很长,指腹薄而干净,皮肉冷白。 “不疼。” “骗人。” 幼恩目光从他指尖移开,望向灯火通明的庄园。 不能再想陈京年挨打这件事。 否则,一分一秒都忍不了。 “小时候哪敢想,有一天会住在这样的地方,那会儿,兜里摸不出半分钱,出门连块糖都舍不得买。” 说着,回忆涌入脑海。 他们小时候,陈京年会给她零花钱,他的那份,永远都是攒着留给她。 她不想回忆这些东西,片刻,重新开口:“那时要是能知道以后能住上这么大的豪宅,怕是做梦都要笑出声。” 话落,声音再次戛然而止。 因为她忽然记起来,即便小时候没有自己的房间,即便房间很小,但是陈京年会给她收拾出一个温暖的窝。 她又止住了这个话题。 缓了缓,才继续:“小时候有段时间,经常吃不饱。” 话到这儿,又停住了。 从前供应的牛奶,陈京年从来一口不碰,全都留着等她回来喝。 三次。 每一次话到嘴边都咽了回去,满心酸涩翻涌上来,她再也说不下去,抬眼看向他。 这个因为她背了一身伤的人。 即便没有恋人这层身份。 他和她,也是一辈子的兄妹。 不得不承认,陈京年从来不欠她什么。 心脏狂跳几下,毫无预兆的,幼恩踮起了脚,抬手拽住他刚系好的领口往下拉,和陈京年的唇碰在一起。 而这个人,也仅仅怔忡了不到一秒,反客为主,加深,入侵。 脚下这地方昏暗,别人看不见。 就算看见,也只是勉强只是个影子,冰冷的空气,她久违的主动,让这个吻更加滚烫,失控,绵长。 “陈京年,去你车上。” “我没开车来。” “……” 最后的最后,还是陈京年理智尚存。 - 楼上,麻将声隔着门都听得见,叮叮咣咣,听声音,有男有女。 赵宗胥循声推开门。 里头四个人,围着一张麻将桌,满桌子乱飞的牌和筹码。 张翊东脸上贴满了白色纸条,只露一双眼睛和一张嘴,正愁眉苦脸地捏着一张幺鸡。 他对面的温如月也没好到哪去,额头贴了三张,鼻梁一张,嘴角还翘着一张。 周星锦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搭着桌沿,脸上干干净净,一条都没有,嘴角噙着笑,面前码了一排整整齐齐的筹码。 宋祁砚坐他旁边,脸上也光洁得很。 四个人听见门响,齐刷刷抬头看过来。 周星锦把刚摸到的牌往桌上一扣,声音不大不小,带着点懒洋洋的意外:“哦?前未婚夫?” 他抬了一下下巴,冲赵宗胥扬了扬。 “三缺一?来不来?” 赵宗胥目光在四张脸上挨个扫了一遍,最后落在宋祁砚脸上,停了一下。 他眉梢微微动了一下:“三缺一?” 他看了一眼那四个坐得满满当当的人,“四个人,缺什么一?” 张翊东总算看见有人来,脸上的纸条跟着他转头的方向抖了抖,像一面被风吹动的小旗。 “我不玩了!” 他把面前的牌往桌上一推,指着周星锦,“玩不过他!他碰我三回,杠我两回,还胡我一把大的!!” 周星锦没看他,低头摸了一张牌。 “你要是打得过我,我也记恨不了你。” 声音贱兮兮的,又瞥一眼门口。 “别这么拽,陈幼恩不喜欢拽的,你来不来?前、未、婚、夫!” - 休息室电视开着,正播甄嬛传。 画面里,熹贵妃幽幽说了句:“皇后杀了皇后”。 周星锦一边摸牌一边头也不抬地接了一句:“这句话我听了八遍了,还是觉得带劲。” 桌上麻将稀里哗啦地响,有人碰牌,有人吃牌,牌撞在一起的声音和电视里的台词混着,闹成一片。 周星锦把手里的牌一推:“胡了。” 他把牌摊开,看了一眼对面宋祁砚脸上的白条,又看了一眼赵宗胥,嘴角的笑意浮起来了。 幼恩到的时候就看见这一幕。 她本来是带她哥回来看吴芊慧留下的那个U盘,结果想起来,U盘被她放到了这个房间。 刚好房间有动静,她就推门进来了。 结果就看见宋祁砚、周星锦、赵宗胥、温如月,四个人围着麻将桌,旁边张翊东瘫在沙发上,脸上全是纸条,正仰着头看天花板发呆。 桌上筹码堆得乱七八糟。 宋祁砚脸上贴了一张,温如月脑门上贴了两张,周星锦干干净净,赵宗胥那张帅脸上竟然也贴了一张。 幼恩站在门口,眨了眨眼。 其他人就算了。 谁能告诉她,赵宗胥什么时候上来的? 赵宗胥竟然能跟他们玩到一块去?最恐怖的是,谁给他贴了条? 幼恩吓死了,这是干嘛? 诡异,太诡异了,连门都没让陈京年进,她扭头就想走。 周星锦眼疾手快,扬声喊住她。 “站住,回来。” 偏巧,幼恩这时候对上了门外陈京年的脸,毕竟刚亲过,陈京年这会儿心情挺好,说话也温温柔柔的。 “什么动静?” 屋里周星锦的声音追了过来:“喜欢人家的时候,亲亲小宝贝叫着,要人家给买早餐送奶茶,下雨天撑着伞在楼下等两个小时……” “不喜欢了,看见人家就跑。” 幼恩:“……” 陈京年安安静静望着她。 桌对面,宋祁砚淡淡拆台::“你不是明恋未遂吗?” 周星锦被他这句话一堵,手指头顿了一下,旋即反击道:“这是前任局,你要不先走?” 一旁温如月一脸茫然,眨眨眼发问。 “?我也算前任?” 沙发上的张翊东方才看见幼恩还挺振奋,听完周星锦那番话立马耷拉下脸,小声嘟囔,刚好屋内安静,话音清清楚楚落进所有人耳朵。 “亲亲小宝贝?幼幼从来没这么喊过我。” 那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张翊东身上。 幼恩扶了一下额。 周星锦说什么张翊东都信,真是天克。 无语还没缓过来,身后又飘来一道软乎乎的嗓音:“幼幼?姐姐,我也叫祐祐。” 那声音乖乖的,带着一层薄薄的笑意。 幼恩猛的回头,白崇祐就立在楼梯拐角,身形高挑清瘦,果冻似的浅粉唇微弯,瞳仁水盈盈的。 “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啊,姐姐。” 他手上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软糕,指尖沾了点糕粉,脚步轻得没声响,慢悠悠贴到她身侧。 白崇祐身上那股药香味很重。 他先是冲她笑了一下,才看向屋里那一桌子人。 视线在赵宗胥脸上停了一拍。 又落在陈京年身上,停得更久了那么一点。 然后他收回目光,肩头轻轻蹭着她胳膊,脑袋微微偏过来,一副温顺皮囊问她:“姐姐,可以带我一起玩吗?” 好多人啊。 幼恩当时心里只有这个想法。 随即又想起了温舟铠那条,她还没回的信息。 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她还真不放心。 U盘今晚是指定看不了,她扫了眼陈京年,看他什么意见。 结果就发现,陈京年目光压根没在自己身上。 他正看着白崇祐,目光不冷不热。 白崇祐被他看了一眼,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垂下眼,肩膀微微缩了一下,手指攥着衣角,整个人像一根被风压弯的草茎。 他有点怕陈京年? 陈京年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才收回目光,看向她,“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白崇祐轻轻抬了一下眼,看他。 屋里,赵宗胥也往门口看了一眼,目光从陈京年脸上滑过去,他心思不在麻将上了,她来了,他等得也不算白等。 至于白崇祐,对他而言,没什么好在意的。 幼恩点了下头:“那打麻将,来吧。” 楼下宴席照常热闹,楼上隔间自成一方小天地。 几人围着麻将桌落座。 温如月和这群人本就不熟,浑身拘谨羞赧,主动起身让幼恩顶替自己的位置。 幼恩就坐在了她那个位置上。 那个位置后面有一个小沙发,白崇祐刚要坐下,陈京年一脚,把那小沙发踢开了。 其他人要么弄牌,要么忙自己的事。 没看见这一细节。 但幼恩看的清清楚楚。 陈京年就是在欺负白崇祐。 她心底起了点好奇,侧头望向白崇祐,下一秒便愣住。 白崇祐嘴唇抿着,水汽漫上来很快,眼眶湿了一圈,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没出声,没抽泣,安安静静往下淌。 他睫毛湿了,唇被他自己咬的殷红,缩着肩膀站在那里,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 幼恩看呆了。 而她的怔愣被赵宗胥看在眼前,顺带着,赵宗胥也瞥见了白崇祐柔弱顺从的样子,他眯了眯眼,看向陈京年,目光里带着一点明显的意外。 怎么回事儿?你能把他惹哭? 陈京年一眼都没看白崇祐,也没答赵宗胥,只把手里那件外套叠好,折了两折,搭在椅背上。 对于白崇祐的情绪外露,丝毫不慌。 幼恩咽了咽口水:“白崇祐,要不我给你道个歉?” 白崇祐坐不了沙发,但还是执意坐在幼恩身旁,随行照顾他的一位老妇人,看上去五六十岁的样子,见状给他搬来了一个椅子。 老妇人也没说话,就只是给他放那儿。 白崇祐就坐下了,自己哭完,自己把眼泪擦了:“没关系,姐姐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幼恩沉默半天。 直到蒋政青找过来。 幼恩头更大了。 她其实不太会打麻将,但她知道蒋政青会。 蒋政青什么都会。 而且总不能把他孤立在外,她招招手,把蒋政青喊到身边。 这样一下就变成了赵宗胥自己一个阵营,周星锦、宋祁砚一个阵营,陈京年也落单,她和蒋政青一个阵营。 陈京年看了她好半晌。 而白崇祐观察到幼恩主动牵住了蒋政青的手。 他目光在那两只交握的手上停留了很久,看了半天,又看了一眼情绪淡下去的陈京年,主动让人给蒋政青搬了个椅子,一口一个姐夫喊蒋政青。 “姐夫,你坐近点陪着姐姐。” “姐夫,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姐夫,我叫白崇祐。” “姐夫,该你摸牌了。” “姐夫,你挤到姐姐了。” “姐夫,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姐夫。” “姐夫……?” “……” 幼恩:“?” - 幼恩头都快听大了,满桌子除了蒋政青,没一个脸色好看的。 她正准备开口制止白崇祐。 陈京年把一个麻将牌往桌子上一摔,淡淡喊了声:“白崇祐。” 白崇祐看看他,怯生生的。 但总归没再开口,低下头,手指搭在自己膝盖上,安安静静地坐着。 第一把,蒋政青赢了。 牌一推,清一色,干干净净,没什么悬念。 其他人或多或少都被白崇祐那几句姐夫影响了节奏,周星锦手慢了半拍,宋祁砚摸牌的时候分了一下神,赵宗胥的心思压根不在牌上。 倒是蒋政青从头到尾没被干扰过。 摸牌、理牌、出牌,动作干净利落,没一句废话。 周星锦输了一把,也不恼。 他靠在椅背上看了白崇祐半天,目光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最后忽然笑了一声:“加个微信吧,幼恩弟弟。” 白崇祐抬起眼来看他,也笑了一下,乖乖点了点头:“好。” 他掏出手机,两个人扫了一下。 宋祁砚余光在白崇祐身上停了好几次。 他知道白崇祐是谁,也大概知道白崇祐在四九城什么地位。 但眼前这个人跟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太软了,软得像一层薄薄的壳,底下藏着什么,暂时还看不透。 温如月谁也不认识,插不上话。 张翊东思维方式跟别人也不太一样。 他看了半天白崇祐,又看了半天周星锦,最后低声嘀咕了一句:“他加你微信干嘛?你都没加过我的。” 周星锦不理他。 - 接下来的几局,就更有意思了。 陈京年打牌不靠运气,靠观察。 幼恩捏牌的时候眉尾动一下,他就知道蒋政青手里缺哪张。 也知道蒋政青这把大概能吃上什么。 他出牌的时候慢,目光在幼恩脸上停一下,看她反应,才把牌推出去,十有九稳。 蒋政青也能看透赵宗胥五分。 赵宗胥摸牌的时候手指会在牌背停一瞬,那一下,就暴露了他这张牌拿得不顺。 蒋政青就顺着这个节奏走。 而赵宗胥防陈京年。 他手里的牌有一半是陈京年打什么他拦什么,宁可自己不做也先压住陈京年的路。 三个人就这样在桌上无声地绕着。 最后,周星锦和宋祁砚捡漏。 幼恩后来观察到了:“……” 就都挺阴的,所以她帮蒋政青,是个很正确的决定。 最后一场快打完,幼恩才想起还有个人,扭头一看,白崇祐垂着眼偷偷打哈欠,睫毛浸着一层湿水光,显然困了,身体撑不住,但坐着的姿势很端正。 察觉到自己在看他,白崇祐立马揉了揉眼,擦去生理性眼泪。 幼恩看了他几秒:“白崇祐,你这么坐着不累?” 白崇祐乖顺摇摇头。 幼恩把手里那张牌搁在桌上,偏头看他,语气平平静静的:“我讨厌说谎的人。” 白崇祐手指攥了一下衣角,眼神里那层维持了很久的乖巧裂了一道缝,底下露出来的东西像一层薄薄的害怕。 “我怕你们嫌我麻烦,不带我玩 第647章求上位(两更合一) 白崇祐皮肤白得近乎病态,薄皮肉底下淡青色的血管根根分明。 幼恩对他的印象还停留上一次。 陈京年说白崇祐快死了。 陈京年说白崇祐对她而言很重要。 虽然眼前这个人气色看起来还行,不像是熬不过几天的样子,但他身体不好是真的。 幼恩下巴往侧边宽大的布艺沙发偏了偏,示意他。 “你累了就休息,不用硬撑。” 牌桌上的人闻言看了过来。 沙发那边躺着的张翊东还算有眼力见,撑着扶手直起身,随手拍了拍衣上沾的纸条,往里挪了挪腾出大半位置,朝白崇祐招呼。 “幼幼弟弟?你来我这。” 白崇祐长睫轻轻发颤,牙齿无意识咬着下唇,唇瓣被啃得泛出苍白,一双水色眼黏糊糊牢牢锁着幼恩。 “姐姐,谢谢你关心我……” 幼恩:“……” 他这副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救了他的命。 白崇祐缓步起身走过去落座,带着一层薄薄的客气:“也谢谢你,哥哥。” 张翊东挠挠头,有点儿不好意思。 这群富家大少爷里,还是第一次有人对自己这么客气,还喊自己哥哥。 嗯,身份不详,素质很强。 - 白崇祐接连不住打哈欠,指尖反复揉着眼角,脑袋时不时轻轻往下点,困意压不住,整个人昏昏沉沉,眼看着真要在这睡着了。 跟着他来的老妇人连忙走了过来,举止拘谨,忐忑,对着他比出一连串手语。 幼恩视线一直落在两人那边。 见老太太比划手语,这才反应过来,老太太是哑巴,可白崇祐这样的人,为什么会选一个哑巴随行照顾? 牌桌上,陈京年和赵宗胥分别往那边扫了眼,都司空见惯,显然都知道白崇祐身边有什么人。 幼恩却是头一回见,看不懂手语内容。 而沙发那边,白崇祐只睁着眼定定望着老太太,身子一动不动,任由她不停比划,半点回应都没有,像是困急眼,又像是看不见。 幼恩心里正好奇二人交流的内容。 蒋政青好似她肚子里的蛔虫,清冽嗓音轻轻贴在她耳边:“她担心他着凉,想带他去里间卧室休息。” 幼恩偏头看他:“你会手语?” 蒋政青浅扯了下嘴角:“什么都会一点。” 两人凑在一起低声耳语。 对面,赵宗胥指尖重重一拍,麻将狠狠砸在桌面。 他胡牌了。 陈京年随手推散面前的牌,面色没半点起伏。 幼恩朝着他伸出手。 陈京年余光捕捉到,抬眼望向她。 可她的手径直越过他,捞起搭在椅背上他那件外套,隔着一段距离扔给沙发上的白崇祐:“盖上,小心着凉。” 陈京年面无表情看着她。 前一秒还对着老妇人手语无动于衷的白崇祐,这会儿目光一下有了焦距,整个人也鲜活过来,支着半边胳膊看向幼恩,笑得眉眼清甜。 “谢谢姐姐。” 幼恩:“不客气。” 让奶奶别比划了,看着都替她累。 她收回了目光,而陈京年那关显然不好过,声音落下来,藏着几分较劲:“这么关心他?” 幼恩回:“明明是你更在意他。” 陈京年与白崇祐同一时间看向她。 幼恩补了句:“那是你外套。” “……” - 这就是当晚最后一局。 周星锦倒是还想继续,但陈京年被叫走了。 他爸找他商议事,电话打了过来。 “跟我一起?”他看向幼恩,开口问。 他这么说,幼恩可就来劲了,当即在休息室四处翻找水果刀,一边翻一边抬眼:“你确定?你爸身边带保镖了吗?” 陈京年:“……” 算了,管不住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没再接话,转身往外走。 赵宗胥紧跟着起身:“我跟你一块下去。” 陈京年淡淡瞥了他一眼。 两个人一块往外走,沙发上,白崇祐已经睡着了,陈京年脚步顿了下,也没再拿那件外套。 两人一走,休息室余下的人还没散。 周星锦一拍桌子嚷嚷,张罗凑人再打一把。 “我不玩了。”幼恩出声。 这时候陈京年两个人离开刚两分钟,她紧跟着起身往外追。 “你们慢慢玩,我有点事。” 转眼一下子走了三个人。 张翊东眼巴巴望着她背影走远,才转头看向一旁坐着的蒋政青。 “你不跟着去看看?” 蒋政青后背往椅背靠了靠,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手边麻将牌,目光落在门口方向,眼底有在意,却半点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张翊东看不懂他这副无所谓的模样。 温如月不玩牌。 周星锦又把张翊东拉过来充数,给他解释:“你以为她那个前未婚夫在这陪着打麻将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求一个跟某人单独相处的机会。” “原来是这样?” 张翊东听得都蠢蠢欲动了,看向周星锦。 “那你怎么不去?” 周星锦唇角一扬,笑得随性洒脱,挑眉睨了眼蒋政青,语气带着几分挑衅。 “我不求搭话,我求上位。” 蒋政青视线平静对上周星锦的目光,情绪没半点起伏,懒得搭腔。 - 幼恩快步追下楼,跑得很快,本想追上陈京年,结果刚拐到楼梯拐角,路过一间半敞的休息室,直接被人拉了进去。 赵宗胥早留了后手,专门在这截她。 屋内没有窗户,灯也没开,暗沉沉一片。 幼恩后背抵上冰冷墙壁,身前堵着一具温热结实的身躯,男人双臂撑在墙面,将她牢牢圈住了。 光线太暗,看不清人脸。 但只有赵宗胥,会用这么强势的力道困住她。 “赵宗胥?你不生我气了?” 周遭安静几秒,赵宗胥的声音才响起来:“你那个哥哥说你们关系很好,说你其实私下性格黏人,哄人的话,每次他都把持不住……所以,你对谁都一套情话吗?” 幼恩抬眼看向模糊的人影,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但听意思也知道他想问什么,她哼笑一声,反问回去:“你什么意思?你这些话,刚才怎么不说?当着他们的面,你怎么不说?你管着我啊,你试探我啊,你控制我啊,你限制我啊,你明明白白告诉我,你在吃醋啊。” “赵宗胥,你对我的占有欲还是太弱了,我对你很失望。” “……” 这番话说完,房间里是前所未有的死寂,黑暗之中,男人一双眼眸沉得厉害,冷得像冰,又烧着滚烫的烈火。 幼恩知道这话肯定把他问懵了,蓦地一笑:“差点忘了,赵叔叔说过,今天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可惜了,还没看到……” “不知道大不大,爽不爽。” 他按在她肩头的手骤然收紧:“你说什么?” 幼恩轻巧侧身躲开。 “我说什么不重要,只要赵叔叔自己说到做到,一次别见我。” 说完,她打算抽身离开。 但他不放人,方才老爷子带她认遍在场众人,各家贺礼都收下了。 唯独陈家,赵家的礼还没收。 此刻赵宗胥掏出一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强硬塞进她掌心。 幼恩领会到他的意思后,攥着盒子就要走。 身后传来赵宗胥的声音:“看都不看?” 幼恩脚步没停,头也不回,一连三问。 “是你亲自准备的吗?是你亲自包装的吗?是你要送给我的吗?” 赵宗胥来宴会之前,还无法确定她武家人的身份,这份礼物本是为武家小姐准备,不是单单送给陈幼恩。 幼恩:“不是,那我不要。” 赵宗胥沉默了一会儿:“意思是,你还想跟我见下一次面?” 幼恩:“……” 我没说。 - 幼恩回到休息室的时候,白崇祐已经醒了,就睡了一小会儿,眼下淡淡青黑,这么一细看,确实一副病容。 这会儿,正跟周星锦凑在一起。 看见她进门,人立刻站起身,眉眼软软弯起,眼下泪痣漂亮极了:“姐姐,你回来了?” 周星锦还手把手凑在边上教他玩法。 幼恩看见周星锦就脑壳发胀,随手将赵宗胥塞给她的小礼物搁在桌边。 “周星锦,你跟我出来。” 周星锦脸上一惊,吊儿郎当挑眉:“这么快就轮到我了?老蒋,看来你不太行啊!?” 蒋政青:“……” 幼恩:“……” 宋祁砚淡淡抬眼扫了二人一眼。 幼恩拽着周星锦往外走。 关上门后,他走在前头,悠哉悠哉。 幼恩一心留意走廊有没有赵宗胥的身影。 万一他还没走呢? 她没留神,加上周星锦忽然停住,直直撞在了他后背,这厮紧跟着双手插兜转过身,笑意散漫:“想抱我直接说,我又不是让你抱。” 话音落,顺势伸手环住她。 幼恩左右推不开,正事要紧,出声提醒:“你少招惹白崇祐。” 她话音落下,周星锦低头轻啄一下她唇角,慢悠悠回:“我只是跟他交个朋友。” 幼恩:“他不需要跟你交朋友。” 又是一下轻吻落在脸颊。 幼恩:“还有,以后别随便跟陌生人加微信,你不了解对方,很危险,你清楚吗?” 周星锦:“这句说得有点长。” 幼恩:“?” 周星锦眼底带笑,抵着她额头:“那得亲久一点。” 幼恩:“……” 好一个油盐不进。 周星锦加深了这个吻,抓起她的手按在自己腹肌上,手掌还带着隐隐往下探的趋势。 幼恩刚蓄力准备咬他。 一道温顺又清亮的声音骤然响起:“你们在干什么?” 周星锦动作一僵,停下动作。 幼恩偏过头望过去。 白崇祐站在不远处,脸上没半分笑意,一片平静地望着两人。 “姐姐?你们在干什么?” “……” 周星锦反应是真快,也够脸皮厚。 幼恩都没反应过来呢,这厮已经转过身,昂首挺立大公鸡,哥俩好的揽住了白崇祐的肩。 “没错弟弟,就是你看见的这样。” “叫声姐夫听听?姐夫下次还带你玩。” “周星锦!”幼恩出声提醒,免得他把自己的话忘了。 结果周星锦冲她摆摆手,一句不听。 这疯子! 幼恩抬手擦了擦唇角。 周星锦哄着白崇祐往休息室走,刚巧撞见满脸焦急出来找人的哑巴老妇人,显然,白崇祐趁她不备,自己偷偷跑出来的。 进门前,白崇祐目光望过来。 远远的,幼恩跟他对了一眼。 - 三个小时一晃而过。 白家并没把人送来,那白家姑父也别想走了。 宴会快散场,离开的宾客并不多,因为许季寒还没来,宾客都想知道武家会把白家怎么样,留下看热闹呢,但显然,要让他们失望了。 周星锦他们不需要下楼。 宋祁砚早走了,白崇祐坐着没动,他看上去,并不打算再出现在人前,乖乖坐着,一边听周星锦讲话,一边眼巴巴看着她。 但他也不跟她说话。 也不喊姐姐了。 幼恩忽略心中那点异样,独自往楼下走,刚下几级台阶,就看见二楼回廊,陈京年一家,赵宗胥一家结伴下楼。 两家长辈站在一处,相谈甚欢。 这一回,幼恩清清楚楚看见了走在最前头的陈贞海。 她静静立在台阶上,望着那群人。 楼下,武老爷子和二房的人站在门厅送客,陈贞海一露面,原本打算告辞的宾客全都停下脚步,不肯走了。 一窝蜂挤上去凑上前搭话问好。 陈贞海身居政界首位,权重势大,在场不少商贾,世家掌权人纷纷躬身上前,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意,争先恐后寒暄,半句不敢怠慢。 周遭人声嘈杂。 陈京年默默远离了那里,立在人群边缘,神色漠然,冷眼旁观周遭众人趋炎附势的模样。 所有人围着陈贞海客套攀谈的间隙。 楼上忽然传来一声刺耳声音。 全场人声瞬间掐断,所有人齐刷刷抬头望向二楼。 哗啦一声巨响—— 满满一桶凉水自二楼径直泼落,水流带着冲劲直直砸向人群正中的陈贞海。 冰凉的水从头到脚浇透他一身。 昂贵正装,发丝,西装,皮鞋尽数浸透,水珠顺着下颌不停往下淌。 全场死寂,所有人满脸震惊。 大气都不敢喘。 陈贞海身边随行保镖瞬间上前,迅速围拢形成人墙,将他牢牢护在中间,警惕地抬头望向二楼。 二楼栏杆边,幼恩单手拎着空水桶。 见陈贞海目光直射过来,她笑着抬起手,挥了挥。 “Surprise~ 第648章老媪,她好可爱(两更合一) 楼下,目光全落在幼恩身上。 她脸上挂着笑,眼底满是不屑,一身乖戾藏不住。 眉眼和武羡夫人一模一样。 当年武羡夫人之女,原本和陈贞海是一对金童玉女。 在场知旧事的人暗自揣测。 不知道是不是现在这位武家小姐,清楚了当年的恩怨,故意针对陈家。 可当众泼湿政界掌权人,胆子太大了。 妥妥年少轻狂。 赵家站得远,侥幸没遭殃,只有零星水花溅到身上。 赵父心里想不通。 他以为这姑娘能姓陈,跟陈家关系肯定很近。 赵诗蓝也一脸震惊,拽住赵宗胥袖子:“陈幼恩真敢啊,可是她为什么?” 赵宗胥单手插兜,视线牢牢锁着楼上的人,想起方才她对自己冷淡的样子,低声冷笑一声。 “还能为什么。” 说完,转头看向站在原地没回过神的陈京年。 他这位好兄弟,又要爱疯了。 哥哥妹妹,真是感情深厚。 吴芊慧最先冷静下来,转头看向措手不及的老爷子,让人拿衣服。 总不能让陈贞海浑身湿透站在宾客中间。 老爷子反应慢半拍。 二婶心思活络,悄悄示意佣人快去备新衣。 她不敢上前搭话,不敢劝陈贞海息怒,更不能说小孩子不懂事。 再说,幼恩半点不像不懂事的模样。 二婶心里只剩错愕,搞不懂这姑娘到底要闹什么。 陈贞海身边保镖训练有素。 就算这里是武家,碍于陈贞海的身份地位,几人抬腿就要冲上二楼抓人。 陈京年上前一步堵死楼梯口:“谁敢动?” 两边僵持住,全场安静。 陈京年抬起头,视线直直望向二楼的幼恩,认认真真盯着她。 眼底藏着浓重的温柔,还有一丝突如其来的动容。 陈贞海终于收回看向幼恩的目光,转头看向了自己儿子。 围观宾客看得一头雾水。 暗自琢磨父子俩这是什么状况。 老爷子,赵父也完全看不懂眼下的局面。 僵持关头,吴芊慧站出来打圆场,抬眼看向楼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全场都能听见:“幼恩啊,尽管你跟京年小孩子之间闹脾气,也不能做这么危险的事,你看,误伤了京年父亲。” 这一番话,既堵住了所有人私下议论的嘴,又给这件事一个合理说法,免得流言满天飞。 幼恩站在栏杆边,听懂了。 吴芊慧把泼水这件事,全部归为小辈吵架失手,定性成无心之举,给足陈贞海台阶,保全陈家脸面。 但她倒真没想到,吴芊慧能次次解围。 既然她这么说,幼恩也不吭声。 得利者是她,出了气的还是她,谁会得了便宜还卖乖。 但关键来了,身居政界首位,手握实权的陈贞海,会不会接受这套说辞? 陈贞海淡淡扫了吴芊慧一眼。 几秒后,转头对着武老爷子:“借身衣服。” 一句话落下,这场风波就此翻篇。 老爷子十分意外,没想到陈贞海这么轻易罢休。 平时这小子可没这么好说话。 他看了眼幼恩那张脸,看来,陈贞海还是对他那个外甥女有愧于心。 其实也有其他宾客多多少少被水花溅到,但陈贞海都半句追究都没有,他们还留下来做什么? 平白触陈家霉头? 人群里细碎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事未免太过凑巧,方才众人分明看见陈家少爷跟武家小姐手牵手离开,转眼就闹成这样。 吵了架,陈家少爷还护着? 难不成是陈贞海不认可二人往来,武家小姐一时气不过,才当众泼水发泄? 这场戏看得人心里发痒。 人人都好奇陈家,赵家,武家往后婚事会如何安排。 宾客渐渐走空。 楼上,幼恩与陈京年隔着人群遥遥对视。 直到吴芊慧出声提醒:“我们该走了。” 陈京年回头看了她一眼。 幼恩顺势收回视线,目光略过楼下收拾水渍的佣人,又跟往外走的赵宗胥对了眼。 纷乱中,忽然看见一道影子落在手臂边。 她抬头往楼上一看,一道影子闪过。 但她并没看见人。 - 白崇祐半个身子藏在阴影里。 差点被发现,也没半点慌乱,后背抵着冰凉柱身,一条腿微微屈起,重心斜搭在墙面,整个人松松靠着。 胸腔跟着呼吸轻轻起伏。 胸口随呼吸轻轻起伏,他垂着头,低低笑出声。 老媪站在他身侧,肩膀一直控制不住的发颤。 笑够了,白崇祐抬眼望向头顶天花板。 少年一截脖颈线条单薄,喉结缓慢滚了一下,侧头看向老媪,轻声开口。 “老媪,她好可爱。” 说着,眼皮微微眯起,浅淡瞳仁覆着一层薄雾,泪痣浅淡,一层病态蛊惑感。 “老媪,初次见面,我是不是也该送她礼物?” 话音一转,肩头轻轻耷拉下去,眼神蒙着一层茫然,又变回那副惹人怜惜的可怜模样。 “老媪,你说我该送她什么好?” 等了许久,身侧没有任何回应,只有老媪的身子持续轻抖。 白崇祐视线极慢,极缓的转向她。 漂亮的眼瞳里没有半分温度。 “对不起,老媪,早知道,当初该给你留一半舌头,方便你陪我聊天。” 老媪颤抖得更厉害了。 白崇祐安静几秒,转瞬又染上几分亢奋,轻声追问:“老媪,你那条舌头被做成了标本,按照现在的医学技术,能不能重新缝上呢?应该会很疼吧。” “但为了我,你愿意尝试,对吗?” 老媪猛地抬眼看向他,先是摇头。 转瞬像是想起什么,双手慌乱疯狂比着手语。 白崇祐一眼都懒得看,自顾自低笑。 “老媪,你看,你背叛了我,我还想着原谅你。” 老媪比划手语的动作骤然僵住。 楼下的喧闹一点点淡下去。 白崇祐朝楼下方向望了许久,才收回目光,粉色唇瓣轻轻扬起,模样乖顺软糯,转头朝讨要夸奖。 “老媪,我比小时候还听话,是不是?” 老媪深深弓着脊背,不再比划任何手语,只死死垂着头,吓得浑身僵直。 “姐姐……” 白崇祐低声呢喃,抬手凑近鼻尖闻了闻身上那件外套,脸颊轻轻蹭过布料。 片刻,嘴唇微微张开,动了动唇形。 喊出了一个名字。 老媪霎时震惊,害怕都顾不上了,直勾勾望向他。 - 陈贞海换完衣服,走后门离开。 吴芊慧邀陈京年同车,他不坐,他宁可跟赵家走。 赵宗胥开车载他。 感情归感情,兄弟归兄弟,各凭手段。 赵父先走,赵诗蓝跟着赵宗胥,看见赵诗蓝,赵宗胥这才想起来白崇祐。 关上车门,钥匙拧到底,车子怠速停着。 赵宗胥:“我忽然发现……” 陈京年偏头看他。 赵宗胥盯着前路:“你从小就排斥白崇祐。” 因为白崇祐身体不好,从小到大的世家聚会,没人跟白崇祐玩,他们怕他,躲他,又讨好他。 陈京年是唯一一个,把他当正常人。 偶尔喊他打球。 白崇祐喜欢跟陈京年玩,但陈京年从来不给他好脸色。 记忆中,一次都没有过。 陈京年脸色沉默,只两个字:“开车。” 赵宗胥:“为了你,把你爸都得罪了,就这么走?不像你。” 陈京年淡淡看他:“她会去找我。” 因为今天她没能如愿。 所以,她会找他。 赵宗胥握方向盘的手猛地顿住,后座,赵诗蓝当下就后悔上这辆车。 三秒过后,油门踩死,车子猛地窜出去。 赵诗蓝默默攥紧安全带。 车子开出去一段,赵宗胥抬眼扫后视镜,远远望向武家宴会厅那栋楼。 本意是想找找某个女人。 结果看见一道像白崇祐的身影,站在宴会厅外,盯着散去的宾客,在冷风中,像一具被牵动的木偶,傀儡。 白崇祐在白家也是傀儡。 这也是他不想妹妹嫁过去的原因之一。 - 宴会彻底散场。 明天报纸会登什么,幼恩一点不在意。 她只盘算今夜落下来的筹码。 推掉的婚约,赵家的站台,二房的收敛,被逼走的白珊珊,被扣留的白家姑父,特训营彻底遮不住的龃龉,还没被要回来的许季燃。 需要她再去见一面的符若,林若愚。 以及,彻底被她得罪死的陈家。 周霖冬醒了,幼恩过去看了一眼,人状态还算平稳。 另一边白家姑父也醒了,伤口没有麻药直接缝合,硬生生疼醒,张口就嘶吼着要弄死幼恩。 武家不放人,确切来说,是幼恩不放人。 白家姑父让保镖回白家搬救兵。 幼恩没拦,还特意让保镖捎一句原话:“想带他走,拿许季寒来换。” 当时挺多人在那都在那。 蒋政青闻言,就笑了下,温舟铠,许季寒,他尚且舍不得碰她。 温舟铠,许季寒。 蒋政青咬死这两个名字,别过了脸。 周星锦和刚苏醒的周霖冬对视一眼。 周霖冬脑袋还发胀发沉,低声开口:“大哥,她真的好爱他。” 周星锦:“她谁都不爱。” 张翊东:“我死了,幼幼会爱我吗?” “……” - 周星锦留在武家没用处,带着白崇祐只会生出事端。 幼恩让周霖冬把周星锦带去燕家暂住。 温如月今晚跟她一间房,睡蒋政青原先那间卧室。 蒋政青睡隔壁。 温如月开口问:“你不怕我半夜跟你打起来?” 幼恩:“我会把你房门反锁。” 温如月:“那我万一在屋里出意外出事怎么办?” 幼恩:“不和我同住,你才更容易死。” 温如月:“……” - 有些不想回答的问题,早晚躲不开。 幼恩脱下宴会礼服,手机弹出了温舟铠的消息。 「老婆?」 她刚摘完身上首饰,拿起手机回消息。 「最近身体不适,昼夜颠倒,一直在睡觉,不好意思。」 不管什么事,只要说没看见就好了。 她刚打算进浴室泡澡,温舟铠消息紧跟着发来。 「老婆,我不想查你的手机屏幕使用时长。」 幼恩:“……” - 泡澡耗去半小时。 幼恩裹着浴袍走出浴室,房间灯光压得很暗。 方才随手扔在一旁的礼服首饰,已经被收拾干净。 温如月待在内间,一直没出来。 她以为是蒋政青来过。 走到床边刚坐下,忽然发现床上不太对劲,厚厚被褥底下鼓出了一块凸起,幼恩身子猛地弹起,伸手一把掀开被子。 被褥散开,一具冷白躯体直直露出来。 皮肤白得晃眼,薄薄一层肌肉线条匀称,冷白皮底下泛着淡粉。 黑发散乱铺在枕头上,一双浅棕瞳仁。 看着孱弱,该有的线条一点不差。 被褥被掀乱,他浑身未着一物,姿态松散瘫在床上。 幼恩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 白崇祐好白,她见过的男人,最白的。 对,她当时脑子的第一想法,并不是白崇祐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为她知道,白崇祐不简单。 她等着他出招呢。 “姐姐?”白崇祐抬手揉了揉眼皮,眼神惺忪,看着像是刚熟睡被惊醒。 迟钝愣了两秒,才低头看向自己,慌忙开口:“姐姐对不起,方才看见佣人引路,我误以为这间是我的卧房,从前我一直住这,对不起,我现在立刻走!” 幼恩偏开视线,不看他:“你的衣服在哪?” “我脱在了地上。” 在另一边,她没瞧见。 “穿上,滚出去。” 床上的白崇祐动作一顿,看不清神色,半晌,又道歉:“对不起,姐姐。” 窸窸窣窣,一阵布料摩擦声响。 确认他大概穿好了衣服后,幼恩刚转回身子,被扑上来的人抱住了,他的唇落在脸颊。 幼恩抬手险些一巴掌挥过去。 “晚安吻,姐姐。” 白崇祐身上淡淡的药味裹住了她,他贴着她侧脸,嘴唇没有退远,用气声耳语。 “我从小学习的礼仪规矩告诉我,这是礼貌。” 幼恩沉默三秒,抬眼瞪他:“你看我像是讲礼貌的人?” 他个子高大,整个人重量压在她身上。 沉死了。 幼恩伸手用力推了他一把。 白崇祐当即显得有些无措和忐忑,要走,又停住了。 “姐姐,我……” 幼恩拢了拢滑落的浴袍,心想待会儿还是得叫蒋政青过来。 “有话直说。” “姐姐,我身上有点难受。” 幼恩扶了扶歪掉的干发帽:“哪里。” 他指指:“姐姐,我好难受,为什么会月中?我是不是又生病了,是不是要死了?” 幼恩“……” 你他妈再说一 第649章我不会有女朋友,我只有你(两更合一) 幼恩扯了扯浴袍领口,唇角扯出一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姐姐给你做个小手术,切掉,就不难受了。” 白崇祐垂下眼,像是真的在思考。 “会疼吗?” 幼恩盯着他这副纯良懵懂的模样,眼底裹着一层冷意。 “姐姐温柔点。” 白崇祐抬眼,视线望着她,像是在揣测她几分真假,但下一秒,他就把全部真心交付了出来,扯落身上灰色针织开衫,随手扔在地毯。 他眼睛看着她,单手解衬衫纽扣。 冷白单薄的皮肉铺展开,肌理清浅,薄皮下泛着淡淡的粉,像一只把自己摊开给你看的小动物。 幼恩冷眼扫过去。 “你应该脱裤子,脱上衣有什么用?” 白崇祐解扣子的手猛地顿住。 幼恩抬眸,目光冷硬落在他脸上。 “怎么不动了?” 他眼皮垂了一下,嘴角微微动了一瞬,像有什么东西在那层乖巧底下翻了一下,又被他按回去了。 再抬眼时,又是一副温顺无害的样子。 “还在月中。” “所以才需要手术。”幼恩盯着他。 “脏,”他声音更低了,“怕你之后不喜欢我。” 我本来就不喜欢你,幼恩心想。 “脏?” 她又看了他一眼:“你谈过很多女朋友?” 其实她想问的是,你用这幅外表骗过不少女生吧。 白崇祐静静望着她,先是茫然,眼底一片空白,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误会了什么,睫毛慢慢垂落,遮住眼底情绪。 “没有,他们不允许我和异性接触,不允许我谈恋爱,不允许我有任何自己的生活。” 一连三个不允许。 幼恩神色沉了沉,指尖无意识摩挲浴袍系带。 “他们……指谁?” 这话像是戳破了他长久以来伪装的外壳。 男人脸上那层刻意维持的乖顺裂了一道缝,漂亮壳子底下突然涌出一股暗色,骤然冷漠下来的表情,在他那张干净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 他垂手站着,声音轻,语速慢。 “我生下来就没有父母,一个婴儿,身上绑着万亿家产,无异于催命符。” “从小就被一群长辈圈在身边,我真以为所有人都真心疼我,后来才知道,所有人都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让我闭嘴的机会。” “身边全是眼线,一举一动都有人上报,出门走哪条路,吃什么东西,就连吃饭咀嚼几下,坐姿要挺到什么程度,全部一条条写在规矩里,稍微不顺他们心意,药、禁闭、断食轮番来,稍微跟旁人多说两句话,转头就会有人警告我安分。” “从小到大,没有一次随心所欲,我的身体、我的想法,从头到脚全都不属于我。” “更可笑的是,他们还要给我过继孩子。” 白崇祐低低笑出声,皮肉单薄,眼下泪痣随笑意微微晃动。 幼恩蹙眉,所以白珊珊对赵宗胥紧追不舍? 也有破坏婚约的成分在。 她视线扫过白崇祐的眼下青黑,周身萦绕不散的药味,病态近乎透明的冷白皮。 最后问了一句:“你今年多大?” 白崇祐身子微微前倾,站在原地静静凝视她,距离不远不近,眼底带着初次相见的生疏隔阂,慢悠悠开口。 “19岁。” “嗯,我也十九。”幼恩听见自己说。 “我知道,姐姐。” 幼恩抬眼对上他。 男人方才那点阴郁尽数褪去,眼底蒙着一层浓重疲惫,黯淡无光,只转瞬,又生出一种逾越所有分寸的依赖与亲昵。 “如果你是我,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他直白把难题推到她身上。 幼恩坦荡迎上他的目光:“不幸的人生,我有同一份,白崇祐。” “我小时候也生活在福利院,孤儿,院里小孩欺负我,护工看人下菜碟,一口一个没人管教的野丫头,后来被收养,还是寄人篱下,看人脸色……” 白崇祐闻言微微一怔,双眼定定看着她,顿了顿,声音软下来:“姐姐,站着说话真的很累,可以给我靠一下吗?” 幼恩挑眉:“如果我说不呢?” “我会哭。” “……” 他试探着伸手,手臂收在她后背上,下巴轻轻搁在她肩侧,身上那股药味和少年人温热的气息混在一起。 两人同样十九岁,怀抱贴合。 沉默片刻,幼恩轻轻推开他一点,把最后一句话说了出来:“但我比你幸运,我有个哥哥。” 肩头贴着她的白崇祐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很突兀,笑声落在她颈侧,他抬起头来,看着她,那层病态的苍白在他脸上薄薄的,像一层刚下过的雪。 “没关系,我现在也有姐姐了。” 他伸出手,手指勾住她的手指,慢慢地绕紧,握住了。 “姐姐会跟我相依为命,是不是?”他问。 幼恩没说话。她看着自己的手指被他苍白的手指交缠,握紧。 “以前,”他说,“想死的时候,要死的时候,我无数次想,如果你在就好了,我得活下去,我要见到你,像现在一样,触手可及。” 他看了看两个人交握的手。 仿佛连同对方的命运也一同握在手中。 幼恩静静望着他。 “是,我回来了,白崇祐。” 少年听见这话,整个人怔愣片刻,沉寂几秒,眼底骤然亮起笑意,纯粹又疯狂:“从今往后,所有伤害过我们的人,一个都不要放过,好吗?” 幼恩面无波澜,淡淡应声。 “当然。” 白崇祐脑袋微微低下去,肩膀轻轻蹭了蹭她胳膊,语气带着不安。 “我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姐姐也会照顾我吗?” “会。” 白崇祐眼底掠过一丝浅浅惊喜,转瞬又蒙上一层浓重彷徨。 “可是我有病。” 这件事幼恩早有耳闻,只是不清楚详情。 “你得了什么病?” 白崇祐顿了顿,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月中,没人帮我。” “……” 幼恩沉默两秒,吐出一句冷硬的话。 “那你去死吧。” 说完转身走向床边,打算坐下。 白崇祐眼睫狠狠一颤,目光黏在她湿漉漉垂落的长发上,快步跟上来。 “姐姐,我帮你吹头发吧。” “不需要。” “我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姐姐,别抗拒我。”白崇祐步步黏上来,寸步不离。 幼恩抬手摘掉头上的干发帽,五指穿过湿漉漉长发,发丝水珠顺着指缝滑落。 “这种小事,让你姐夫来。” 白崇祐一愣,像是没想到她会提这一茬,他站在原地,目光追着她的动作,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出声。 幼恩侧头看他:“你住哪间客房?” 白崇祐说了一个位置。 幼恩淡淡点评:“还好,离我不算近。” 白崇祐垂下眼睫,声音软下来,又带着一瞬间的茫然:“为什么是还好?” 幼恩故意停顿,话说一半,留足遐想空间。 “我跟你姐夫的夜生活,怕吵到你休息。” 白崇祐视线落在她沾着水珠的小腿,又挪回她脸上,眼神干净,一副虚心求教的乖巧模样。 “夜生活指什么?” “姐姐可以说得再明白一点吗?” 幼恩回过头,正好对上他那双虚心求教的眼睛。 “不懂没关系,以后你的女朋友会慢慢教你。” 白崇祐唇角勾起一点浅淡冷嗤,转瞬察觉到自己不该露出这种表情,飞快敛去那抹异样笑意,又变回温顺模样。 “我不会有女朋友,我只有你。” “哦,你没有女朋友,但我有男朋友,我们之间,容不下你。” “……” 白崇祐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忽然,人朝她逼近,不是逗她,不是赵宗胥那种带着审视的压迫,他真的撞了上来。 幼恩下意识往后退,小腿狠狠撞上床沿,身子一歪坐在床垫上。 他顺势屈膝,单膝跪在地毯上,停在她双腿之间,抬眼望她。 “你教我。” 幼恩扯了扯唇角,冷笑着虚虚抬手,悬在他发顶,逗狗一样:“怎么不喊姐姐了?姐姐怕带坏你,毕竟我们崇祐,从来不和异性接触,是个乖孩子。” 白崇祐视线跟着她悬空的手腕移动。 身子微微往前凑,目光细细扫过她露在外头的肩颈,手臂,像对一切都充满好奇。 幼恩收回手,语气漫不经心。 “姐姐和你不一样,姐姐情人一大堆。” 话音顿了顿,补上后半句。 “敌人也一样多。” 白崇祐这才抬头看她。 一跪一坐,她指尖还虚虚停在他发梢上方,他抬手轻轻握住她手腕,把她手指从自己头顶拿开,又乖乖松开,声音低哑。 “姐姐,你还没去过碧瓦轩吧?” 幼恩抬眼望向窗外夜色。 “现在碧瓦轩的主人是你。” 白崇祐指尖勾住她一缕湿发,指尖轻轻绕着发丝打转,黏人小狗一样。 “我想邀请姐姐过去做客。” 幼恩抬手,把发丝从他指尖扯回来。 “改天。” 改天是哪天?不知道。 白崇祐笑得仿佛不懂江湖邪恶:“好。” “……” 送走白崇祐,幼恩静静坐在床上,深呼吸。 一点点回忆白崇祐的话。 思绪刚揪出一丝模糊苗头,内侧隔间传来敲门声,温如月的声音隔着门板钻进来:“陈幼恩,你刚才在跟谁说话?你还有弟弟?你弟弟怎么了?什么肿啊?你们说话声音好小,我都没听清楚。” 幼恩:“不想死就闭嘴。” 人半点不怕,声调软软缠上来:“哎呀,我睡不着,你能不能跟我聊聊天?陈幼恩,你到底是谁啊?” 幼恩:“我是天使,你闭嘴。” 顿半秒,冷声补了句:“我警告你,今天听到的话,你最好烂死在肚子里。” 温如月知道她其实人没那么难接触,这会儿胆子也大了,贴着门板追问:“你就告诉我呗?你现在到底在跟谁谈恋爱?你提前告诉我没坏处,免得哪天我在谁面前给你捅出来,再给你找麻烦。” 幼恩眼皮都懒得抬:“你爱捅捅,随便。” 刚好,她连回信息都快回不过来了。 - 走廊很长。 灯光昏黄,从头顶两排壁灯里淌下来,在地毯上铺了一层薄薄的光。 白崇祐走路几乎没有声音。 整个人像一截被风吹过来的影子,没有重量。 转过拐角,迎面撞上蒋政青。 蒋政青先落眼看见他,余光扫了眼幼恩卧房的方向,开口:“你怎么在这?” 白崇祐原本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空,像一片枯水,整张脸像一个没有上色的木偶,在看见蒋政青之后,那层空滞的东西慢慢动了一下,嘴角牵起来。 他喊了一声:“姐夫。” 蒋政青停下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来时的方向,目光收回来的时候带着一层薄薄的审视。 “去见你姐了?” 白崇祐还是那副见谁都笑的样子,刚要回话,浅棕眸子轻轻一转,落在蒋政青身上:“姐夫去哪?” 蒋政青静静凝视他:“你说呢?” 她叫他过去。 他不愿多做停留,上前一步抬手轻拍了下白崇祐肩头:“早点休息。” 白崇祐回过头,黏着蒋政青的背影看。 直到人影彻底消失在走廊。 - 房间在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 说好了要在武家暂住几日,屋内布置得温馨齐全,日用物件样样备妥。 门推开—— 一道鬼鬼祟祟的佝偻人影猛地撞进眼底,老媪正弯腰对着他每晚睡前必饮的汤药,往瓷碗里掺不明粉末。 白崇祐斜倚门框,吹了声口哨。 少年清亮的调子裹着刺骨乖戾,阴沉沉压满整间屋子。 老媪浑身一震,慌忙回头。 她看他对那位小姐的模样,还以为他…… 还以为他需要很久才回来。 白崇祐扫了一眼她那张惊恐的脸,故作苦恼地轻轻摇头:“算了,这次我就当没看见。” 他迈步走进房间,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偏了一下头。 “下次藏好哦。” 说完,走向床边。 老媪怯怯缩到墙角,半步不敢凑近。 白崇祐抬手扯松衬衫领口,正要脱外衣,侧眸瞥她一眼:“还不走?” 老媪没亲眼看着他喝下掺了料的汤药,回去没法交差。 可此刻行径已经彻底败露,他半点怒意都没发作,反倒更让人心里发寒,只能说明方才在隔壁发生的事,压着一桩比下药更让他暴怒的心事。 下一秒,她的猜想便印证了。 男人解衬衫的动作猛地停住,浅棕瞳仁轻轻一转。 “不走?那这碗药,你喝下去。” “少一滴,我要你儿子一根手指。” “… 第650章你一定记住,远离白崇祐(两更合一) 蒋政青推门踏入卧房,脚步声压得很轻。 幼恩坐在床沿,闻声侧过头,视线先往内侧隔断的房间瞥了一眼。 “里面有人,蒋政青。” 提醒他,说话要注意。 蒋政青笑笑,先帮她把头发吹干,吹着吹着,才意识到:“你刚刚就这样跟白崇祐见的面?” “嗯。” 蒋政青沉默下去,吹完,又看着她换完睡衣,他才蓦地反应过来她那句,里面有人,是什么意思。 因为他那时候,有感觉了。 在这种事上,他想克制,但真的有心无力,只要跟她独处,就不可能不擦枪走火。 她躺回了床上,他也走近,本意想着睡着了就好。 但她眼尖,看见了。 “蒋政青,你……” 既然气氛到了,他停了下,喉结缓慢滚了一圈,嗓音压得低懒。 “接个吻,可以吗?” “……你跟我这么客气?” 两秒后,男人宽阔的肩背笼罩下来,幼恩视野被尽数封死,看不见天花板,绵长的吻落了下来。 许久之后,他微微后撤,鼻尖依旧蹭着她耳廓。 “你那个弟弟,不简单。” 幼恩指尖还发麻,呼吸微乱,脑海却不受控制闪过白崇祐一身冷白皮,单薄身形的模样。 那片苍白反复在眼前晃。 她闭了闭眼:“他来找我刷存在感,聊了聊小时候的事。” “嗯?” 蒋政青尾音上扬,带着淡淡的疑虑。 下一秒,猝不及防的闷哼自他喉咙溢出。 她让人始料未及。 热浪瞬间席卷两人。 指尖触碰的瞬间,蒋政青猛地攥住她的手腕,指腹收紧,却没有强行拉开。 任由她…… 他呼吸彻底紊乱,深邃眼眸牢牢锁着她,情欲翻涌,理智还在死死拉扯。 “幼恩,你今天太累。” 他低声提醒,目光扫过隔间方向,隔墙有耳,加上她身心紧绷了整整一日,继续下去只会耗垮她。 幼恩抬眼望他,眼底蒙着一层水汽,没有收回手,只是淡淡开口:“怕什么。” “不是怕。” 蒋政青放缓力道,温柔却坚定地将她的手抽出来,俯身把人轻轻揽进怀里,手掌顺着她长发慢慢安抚。 “有人,放不开。” 幼恩:“……” 你想放多开?做不成就做不成,蒋政青说的很对,她累。 “蒋政青,你今晚还是住这儿。” “对我这么好?” “怕你认床。” “不认床,只认你。” - 第二天一早,幼恩素颜下楼。 长发铺在背上,人还没完全醒,坐下后脑袋一歪,抵在蒋政青胳膊上,眼睛又闭上了。 白崇祐已经坐在餐桌对面。 他面前摆着一整套自备的餐具,骨瓷碗,银筷,一只小瓷碟,连喝水用的杯子都是自己带来的。 身后,老媪眼睛红红的,正在给他布菜。 他吃东西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老太太不在这儿,但餐食是她亲自叮嘱人备的,从小到大,白崇祐饮食喜好,老太太都清清楚楚。 “昨晚睡得好吗?姐姐?” 白崇祐抬眼,目光在蒋政青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幼恩脸上。 “姐姐尝尝,这个养胃。” 幼恩盯着那块山药看了两秒:“我怕你给我下毒。” 白崇祐夹菜的手一顿,浅棕眸子轻轻弯起,笑意没有半分消减,语气软软的,听不出喜怒。 “姐姐,我会伤心的。” “开个玩笑。” 白崇祐抿抿唇。 蒋政青看着这两个人,笑了笑,没说话,食不言寝不语,他吃饭的时候,一向不多话。 一顿饭,三个人,只有餐具碰碗的声音。 幼恩先吃完,打算去见符若一面。 白崇祐依旧坐在原位,佣人将一碗漆黑汤药端上来。 老媪立在一旁等候。 白崇祐侧头看向老媪,面上噙着浅淡笑意。 “还要喝,是吗?” 老媪浑身微僵,惧怕地缩了缩肩膀,不敢出声,只能抬手对着他打出手语。 白崇祐静静注视片刻,缓缓垂下头颅。 幼恩瞧着这一幕,低声向身侧蒋政青询问:“他们在说什么?” 蒋政青视线掠过白崇祐。 “待会儿白家要来人了。” - 符若,林若愚被分开关押,各自独居一室。 房间四面墙壁光秃秃,没有一扇窗户,头顶白炽灯长久亮着,光线惨白,监控覆盖每一处角落,不存在任何视线盲区,像一座囚牢。 踏入符若房间,浓重压抑扑面而来。 一夜囚禁消磨了她大半锐气,人看着憔悴不少,情绪较之昨日冷静许多,可看见幼恩进门,眼底的敌意立刻翻涌上来,张口便是冷嘲热讽。 “来看我笑话?” 幼恩站在灯光下,淡淡回望她:“一晚上的时间,还没让你认清现实吗?” 符若站起来,眼眶红得厉害,下巴微微扬起:“我要再做一次亲子鉴定,我不信。” “你信不信不重要。” 幼恩站在她面前,隔着一张桌子,“老太太信了,满堂宾客信了,你自己带来的那些人,也信了,符若,你手里那份DNA报告,从头到尾都是假的,你被人利用,做了别人十几年的棋子。” “你还不敢承认事实吗?” 符若嘴唇翕动,脸上那层冷硬终于碎了一条缝。 她想了很多,最怕的就是这个。 不是怕输给陈幼恩,是怕自己这些年做的一切全是被人安排好的,她以为自己是在为武家挡刀,其实她自己就是那把被人握着捅向武家的刀。 幼恩抓住时机,平静发问:“是谁把你送到武家?” 提起这件事,符若怒火上涌。 “我是被人选过来的,抵达武家之前,我什么内情都不知情。” 话说到一半,她话语骤然顿住,一段尘封的记忆猛地浮上来:“十岁那年,是一个穿灰色套装的女人找到我,自那天一别,我再也没有见过她,倘若她是武家人,我不可能之后毫无音讯。” 幼恩眸光一沉。 再也没有露面,意味着操纵这群男人的幕后,还藏着另外一股势力。 该问的信息,已经全部到手。 幼恩准备转身离开。 符若猛地撑着桌面站起身,想要追问更多。 幼恩脚步未停,侧头打断她:“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难道我这张脸,还不足以证明一切?” 符若浑身力气瞬间抽空,双腿一软,重重瘫坐回椅子,眼底一片死寂。 - 幼恩走出那间房,在走廊里停了片刻。 她靠在墙上,闭了一下眼。 蒋政青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一下。 她没说话,靠了一会儿。 他也没说话,手掌贴着她后腰,力道很稳。 “还要去见林若愚吗?”他问。 “去——” 话没说完,一个佣人快步走过来。“小姐,白家来人了,崇祐的少爷姑姑,在客厅等着。” - 客厅,白家姑姑坐在客厅主位上,穿一件墨绿色丝绒旗袍,手腕上叠着三只玉镯,动一下叮叮当当响。 眉眼之间和白崇祐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幼恩到的时候,她在让人扇老媪的脸。 老媪跪在地上,嘴角已经渗出血来,两只手在半空中比划着求饶的手语,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白崇祐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安安静静看着,脸上没有表情。 “崇祐身体不好,跑出来不回家,你也不知道规劝,”白家姑姑站在老媪面前,低头看她,语气像是在训一条不听话的狗,“好歹是看着崇祐长大的,一点不知道关心他。” 老媪哭着点头,一记耳光又落下来。 她的脸被打偏过去,浑身都在抖。 幼恩要走过去,身边的佣人拦了一下。 “小姐,老太太不喜欢白家的人上门,您不想见,直接走就行,不用给她们面子。” 幼恩弯了弯唇:“来者是客。” 蒋政青看她笑,自己也笑了一下,跟在她身后。 白家姑姑听见脚步声,转过头。 看见幼恩的瞬间,脸上立刻堆满了笑:“这就是幼恩吧,昨天认亲宴我有事没能来,今天特地来看看,你奶奶身体还好吧?昨天报纸我都看了,真没看出来,符若是那么一个人。” 她一边说一边迎上来,伸手想拉幼恩的手。 幼恩没伸手,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老媪身上。 耳光还在继续。 老媪跪在地上,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泪和血,手掌无力地拍打着空气。 很吵。 白家姑姑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笑着挡回来:“家里的事,下人不懂规矩,让你见笑了,崇祐从小身体弱,老太太心疼他,我们也心疼,他一个人跑出来,老媪也不劝,实在是——” 话说到一半,幼恩拿起茶几上的茶杯,随手砸过去。 茶杯擦过那人的肩头,碎在她身后的墙上。 耳光声停了。 白崇祐微微偏头,目光安静落在她脸上。 蒋政青离她更近了些,视线一一扫过白家姑姑带来的这些人。 白家姑姑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嘴角慢慢往下压。 还真是个不好对付的丫头。 她看着幼恩,又看了看地上的碎片,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火压回去。 “幼恩,我知道你刚回来,很多事还不清楚,白家和武家是一家人,崇祐在我们那儿住了这么多年,我们对他比对亲生的还亲。今天是来接他回去的,顺便也认认你,你姑父……昨天是冲动了一些,但本意也是为了孩子,我想去看看他。” “许季寒来了?”幼恩看她,“没看见啊。” 她昨天说过,要放人,拿许季寒来换。 白家姑姑的笑彻底僵了。 许季寒,许季燃。 她女儿玩个小明星,偏偏跟武家这死丫头扯上关系,现在人又不在她女儿那里,她上哪交去。 “人不在我们家,”白家姑姑收了笑,脸上的耐心耗尽了,“你要找人,去别处找,我今天就是来接我丈夫,你一个刚回来的小姐,你奶奶还没把家产交到你手里,摆什么威风。” “特训营那点事,是底下的人不懂事,跟我女儿没关系,你揪着不放,是想跟白家撕破脸?” “撕破脸?” 幼恩靠在沙发扶手上,“你打了我弟弟的人,在武家的客厅里,当着他的面,这叫不想撕破脸?” 白家姑姑指着白崇祐:“他是我侄子!我管教他怎么了?你问问他,这些年是谁养他?” 白崇祐没有说话。 他只看着幼恩,浅棕瞳仁里掠过一丝不易捕捉的怔忡。 她的……弟弟吗? “今天我必须把人带走,白家的事,你管不着。” 蒋政青往前迈了半步。 他没说话,只站在幼恩和白家姑姑之间。 白家姑姑看了看蒋政青,又看了看幼恩身后几个围过来的佣人,都是老太太的人。 她攥紧手包,往后退了一步。 “行,崇祐,你自己想清楚,你不走,回头你大伯亲自来,就不是这个待遇了。” 白崇祐静坐不动。 幼恩看向白崇祐:“他打了你的人,你打回来。” 白崇祐看着幼恩的眼睛。 看了很久,然后偏过头,对老媪说:“没听见我姐姐的话吗。” 老媪颤颤巍巍站起来,走到白家姑姑那刚刚动过手的司机面前,抬起手,轻轻扇了一下。 那一巴掌还没挨到脸。 她自己先跪了下去。 她的亲人全在白家做事,儿子是白家司机,女儿在白家厨房帮工。 这一巴掌打下去,她不知道后果。 她怕啊! 白家姑姑的脸涨成绛紫色,气的她嘴唇发抖,指着白崇祐:“你看我回去怎么跟你大伯说!” 说完,摔门而去。 幼恩则得出了一个结论,作为特训营的主理人,白珊珊可能真的不知道许季燃在哪。 那偌大的京城,许季燃能去哪。 大厅恢复安静。 没过多久,老太太那边的人过来传话,叫她和白崇祐去佛堂。 幼恩和蒋政青走在前面。 白崇祐跟在后面。 少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看着她被风吹起的长发。 - 佛堂里檀香袅袅。 老太太坐在蒲团上让他们给先祖烧香。她说以后武家的产业交给幼恩,说幼恩是姐姐,多照顾弟弟。 又说白崇祐从小多病多灾,身体不好。 让他们互相照应。 她没提昨天认亲宴的风波,没提符若,没提二房,没提白家姑父还被绑着的事。 就只让他们姐弟俩互相照应。 从佛堂出来,蒋政青陪老太太去院子里种菜。 他什么都会,会松土,会分辨菜籽。 老太太被他逗得眉开眼笑,注意力全被夺走。 幼恩则被老太太吩咐抄经。 也算罚,罚她静心养神。 白崇祐走了过来,在她旁边的蒲团上坐下。 “姐姐的字……不太好看。” “……” “你想干什么?” “想跟你聊聊天。” “我们没有共同话题。” “有的。” 幼恩看他一眼。 白崇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我小时候以为陈京年带我玩,是想跟我做朋友,长大了才知道,其实他很讨厌我。” 幼恩停了笔:“为什么?” “我不知道。” 白崇祐看着她。 幼恩静静回望,就在刚才,她发现,他只有面对老太太时才会全然平静,不需要笑,不需要多话。 而他看向她时,总是在笑。 是笑,还是恨? 是恨吧,充足的恨,扭曲的恨。 幼恩远远看了一眼菜园那边。 蒋政青正弯腰给老太太递菜籽,两个人没有注意佛堂这边。 她放下笔:“这里没人陪你装,白崇祐。” 少年低下头,低低地笑。 笑声从嗓子眼里溢出来,像夜风穿过枯枝。 他抬起那双漂亮的眼睛,眼瞳含光,望着她:“姐姐啊姐姐,你冷漠得让我……想喂你吃春药。” “……” 幼恩看着他含笑的眼瞳。 想起陈京年当初在疗养院病房,那看似唐突冲动的举动,抱起她,送她下楼,在风中,埋在她耳边说的那句—— “你不是武雁夫人的孙女,你是她姐姐武羡夫人的外孙女。” “白崇祐占据了你的身份,你的一切。” “你记住,陈幼恩。” “你一定记住,远离白崇祐。” 第651章我不是坏人,请多多疼爱我 从踏进武家大门的第一天起,幼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她外婆是那位政界赫赫有名的武羡夫人。 在疗养院,武雁夫人玩的那一出暗度陈仓,让她确认,老太太一直知道她的存在。 否则,老人当时不可能接受那么快。 还在急迫情况下把报告处理的很圆满。 她在南城长大,跟陈家脱不了关系,但她还没弄明白,陈家把她当什么? 用来抗衡武家的人质吗? 那白崇祐是谁? 她和白崇祐之间的身份调换,又是怎么瞒天过海? 老太太为什么看上去很爱护白崇祐? 更让她感到奇怪的是,白崇祐面对她时,那种黏腻,热切,而沉重的情感。 他那么一个轻飘飘又沉重的人,感觉随时都会死掉,吃饭是为了维持正常生命体征,苦兮兮的汤药喝下去,眼睛都不眨。 他对他自己完全无所谓。 可一旦面对她,那种热切,让人琢磨不透的情感,让人分不清他是人是鬼。 如果说十几年的代她受苦。 让他扭曲,让他恨,那正常,她也接受,但她实在分不清。 爱和依赖,从哪来? 他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个多年的执念,心结。 如果说武家一直知道她的存在,那她猜测,这些年,白崇祐在像个男鬼一样从细枝末节了解到她,恨在积攒,怨在酝酿,交织,膨大,终于,时间来到今天,他的痛苦被拉到阳光下暴晒,重见天日。 他想吞噬她的同时,他自己也被吞噬。 她甚至怀疑,当初让许季寒监视她的人,就是白崇祐。 - 幼恩靠在椅背上,笔搁在经书上。 檀香从佛堂深处飘过来,老太太和蒋政青在菜园里,隔着一片竹林,看不见这边。 她想和白崇祐把事情捅破,一直端着,挺累。 “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白崇祐眼巴巴看着她,那张脸乖得不像话:“我对姐姐,一直都在真心相待。” 他垂下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了一小片阴影,嘴角往下弯了弯,像是被伤了心。 “但是姐姐好像不太喜欢我。” 他明显不配合,且装的很好。 那她也没办法。 “其实我这个人很热情,”她继续拿起笔,抄经,“但分对象,对待心怀不轨的人,一向这样。” “我不配吗?”白崇祐抬起手,手指搭在自己领口上,指尖青白,骨节分明,“可是我的贞洁都给姐姐了。” “……” 什么玩意? 幼恩深吸口气:“你别乱说!” “我昨晚撒了谎,”他抬眸,眼瞳又深又黑,泪痣点在眼尾,像一滴没有落下来的眼泪,“我不是什么都不懂,其实我都知道,我都会。” “我害怕吓到你,害怕你嫌我淫./荡。” “……” 幼恩惊呆了,周星锦的嘴都没他这么语出惊人。 但偏偏人家说这话的时候神情认真得近乎虔诚,像是在交付一件藏了很久,已经快捂烂了的东西,名为真心。 她实在跟不上这个人的车速:“白崇祐,你在乱说什么?” 真是幸亏在认亲宴之后才跟他见面。 否则,光是应付他,她都得忙死,哪还有时间想别的事。 “姐姐,我真的什么都会!” 他歪头看她,乖巧里藏着一丝引诱,像一只把自己洗干净的祭品,主动走上祭坛。 色诱。 幼恩别开眼:“我不感兴趣。” “为什么?” “跟你在一块没意思。” 白崇祐的表情变了变,笑意从眼睛里褪出去,换上另一种东西,热切的,黏腻的,沉重的,像潮湿的雾气从地底渗上来。 男鬼一样,渗人。 “那怎么有意思?”他声音轻而慢,“要不你挑两件自己的裙子?我穿给你看,你看有没有意思。” 幼恩觉得他这个想法还挺清新脱俗。 “包括内衣吗?” “可以。”他说得很轻。 幼恩看着他青白的手指,看着他眼尾那颗泪痣,看着他整个人蜷在蒲团上,像一只被雨淋透的狐狸,皮毛湿透了,眼神却还端着那点不肯低头的漂亮。 几乎一瞬间,她想到了他这些行为和言语背后的心理创伤。 “白崇祐,是不是有人逼你这么干过?” 有人逼他穿过女装寻乐子。 “姐姐,我等了你很多年。”他把她的手拉起来,放在自己脸上,手很凉,脸也很凉,只有掌心贴着她手背的那一小片皮肤微微发着烫。 “我不是坏人,请多多疼爱我,好不好。” 幼恩看着他眼底的乖顺,指尖轻轻拂过他眼尾那颗泪痣。 “好,反正你是小变态,我是大变态。” 命运早在十几年前,就把她和他栓死。 白崇祐刚露出笑容,她把经书推到他面前。 “你帮我抄经书。” 他愣了愣,才接过笔,低头抄写。 字迹和她的一模一样,连起笔收笔的角度都分毫不差,抄的很快。 显然从小到大没少抄过。 幼恩的视线越过竹林,落在菜园那边。 阳光打在蒋政青肩上,衬衫袖口卷到手肘,他侧头跟老太太说了句什么,老太太笑得很开心。 白崇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他正想跟她说话,看见她嘴角那一点极淡的弧度,脸上的笑慢慢耷拉下来。 “姐姐,”他放下笔,“你喜欢他们什么?” “干净。” 他低头想了想,抬起眼看她,语气里带着一种认真,近乎学术探讨的诚恳:“我也可以自己刮干净。” “……?” 幼恩震惊回头,以为自己听错了,斥他:“疯子!” 胡言乱语什么? 这两个干净是一个意思吗? “我等了你很多年。”他还是那句话。 “别这么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谁给我挑的男宠。” 白崇祐一顿。 她也看他一眼。 他回视。 两个人的目光在檀香袅袅的空气里碰了一下,他笑了一下:“说不准呢,姐姐。” 幼恩:“……” 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在他们之间被风吹得鼓起来,透出底下模糊的人影。 既然白崇祐不配合,不把话说破。 她现在也顾不上他。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佛堂里只剩笔尖擦过宣纸的沙沙声。 片刻后,幼恩看了一眼。 白崇祐手很稳,字迹和她一模一 第652章控制整个京城 白家姑父被关在武家后院的一间客房里,客房不算小,但窗户钉死了,门外守着两个安保。 佣人把饭端进去,他摔了碗。 医生进去换药,他把纱布扯了。 伤口裂开过两次,他也不管,就躺在床上嚎,说武家非法拘禁,说要绝食,说要死在武家,让老太太吃不了兜着走。 佣人把话传到老太太耳朵里时,老太太正在菜园里摘豆角。 “随他去。” 又摘了两根,补了一句。 “让安保看紧点,别真让他死了。” 没多久,白家姑父又开始闹。 这次动静更大,把床头柜推翻了,台灯摔在地上,灯泡碎了一地。 安保进去按住他,他又踢又咬。 佣人又来传话,说人可能真会出岔子,老太太把竹篮往地上一搁,正要说话。 蒋政青开口:“我过去看一眼吧。” 幼恩刚好从佛堂里出来,听到了:“我和你一起。” “让你抄的佛经抄完了?” “白崇祐非要抄,我拦不住他,您好好说说他吧,这孩子不懂事。” “……” 佛堂里,白崇祐笔尖停在纸上,墨洇了一个小圆点。 幼恩和蒋政青牵手离开。 白崇祐把笔搁在砚台上,站了起来,紧跟着朝外走。 “崇祐?”老太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崇祐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老太太把豆角放进竹篮里,拍了拍手上的土:“幼恩是个好孩子,有什么话好好跟她商量,好好说,她会理解你。” 白崇祐没说话,走了。 出了菜园,老媪跟上来,佝偻着背,走得很慢。 白崇祐走到连廊拐角,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老媪一眼。 “去找个做私'*密护理的地方。” 老媪愣住,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惊恐的困惑,两只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 白崇祐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她喜欢干净的。” …… - 蒋政青推开客房的门,一股血腥味混着碘伏的味道扑面而来。 白家姑父半靠在床上,地上一片狼藉。 他看见有人进来,先是一愣,然后看清来人是蒋政青。 “陈幼恩养的狗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破罐子破摔的狠劲,“怎么,你主子不敢来见我,派你来咬人?” 蒋政青在床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顺手把地上那把歪倒的椅子扶正,动作不紧不慢。 “白先生,你现在的处境,说这种话不太合适。” “处境?” 白家姑父冷笑,“什么处境?武家非法拘禁!等我出去,第一件事就是报警,第二件事是找媒体,你们等着吃官司吧。” 他又补了一句。 “你一个给人当情人的小白脸,也配来跟我说话?让陈幼恩自己来,我倒要看看,她有多大的胆子,敢把我关到什么时候。” 几乎他话落,幼恩来到了门口。 “白先生,你可能还没认清楚你的处境。” 蒋政青靠在椅背上,“第一,老太太年纪大了,让她为这种事费神,如果身体受到影响,不止你,整个白家都吃不了兜着走。第二,你出不出的去,不是我说了算,也不是你说了算。但你在这里闹得越凶,外面的人越容易以为你已经疯了,一个疯了的人说的话,媒体不会信,警察也不会立案。白家也不会替一个疯子出头,你信不信?” 白家姑父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 蒋政青看着他的眼睛:“另外,白先生,你太太今早来过武家,她来接白崇祐,顺便想把你捞出去,但她从头到尾没有提过你的伤,也没有问过你在这里过得怎么样。” 幼恩看蒋政青一眼,原来蒋政青也会撒谎。 “你放屁!”白家姑父撑着床板坐起来,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声音都变了调,“你少在这儿挑拨离间,我跟珊珊她妈结婚二十年——” “我跟赵宗胥做事的时候,经常听白珊珊提起你。” 蒋政青打断他,“白小姐追赵宗胥追了这么多年,偶尔也会在赵家人面前诉苦,她说她妈不容易,一个人撑着白家的门面,说她爸在外面应酬,一年到头在家里的时间不超过三个月,你们夫妻分居多久了,七年?我有个朋友是京城婚姻家事方面的律师,专门处理高净值人群的婚前协议和婚内财产纠纷。” “白先生如果有需要,我可以把他的名片给你。” 白家姑父脸上的愤怒一点一点褪去,换上另一种颜色。 他想反驳,但嘴唇翕动了两下,发现自己嗓子眼里堵着一团东西,怎么都咽不下去。 “你还知道什么?” “还知道白家有几个旁支,一直想把你这个女婿踢出局,你这次来武家闹事,是他们怂恿的,他们告诉你,只要把武家的认亲宴搅黄了,白家就能高看你一眼,但他们没告诉你,一旦你真的出了事,他们第一个撇清关系。” “白家今天早上发了一份函给武家,措辞很客气,意思是白家对白姑父的行为深感抱歉,一切后果由白姑父个人承担。” 幼恩抿抿唇,嗯,蒋政青撒谎也不打草稿。 “这不可能!” 白家姑父靠在床头上,脸色从铁青变成灰白。 幼恩靠在门口,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看着白家姑父那副怀疑人生的样子,啧啧摇头。 是什么给了他蒋政青很好说话的错觉? 蒋政青明明就是大尾巴狼。 白家姑父哑口无声了,这时候该怎么办,那肯定是想办法,自己把自己捞出去。 “我……你们想要什么?怎么才能把我放出去?” “晚了。” 蒋政青淡淡丢下这两个字,站起来,走到幼恩身边,牵起她的手。 “走吧。” 幼恩点了点头,临走时回头看了白家姑父一眼:“好好想想,许季寒在哪。” 说完,牵着蒋政青的手。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连廊,阳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指上,斑斑驳驳。 - 幼恩从白家姑父那里出来的时候就在想一件事。 当初是谁在追杀蒋政青。 又是谁害的武家。 这两件事堵在她脑子里,所以,她去见了林若愚。 林若愚和昨天相比,镇定了许多,甚至在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抬起那双桃花眼,微微弯了一下。 “陈同学。” “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幼恩站在门口。 林若愚看了眼她身后的蒋政青,又收回目光:“给我一台电脑。” 幼恩偏头看了蒋政青一眼。 蒋政青出去,没一会儿拿了台笔记本电脑回来,放在林若愚面前。 林若愚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阵,然后把屏幕转向她,特训营的暗线,一条一条,全展现在她面前。 名单,联络方式,任务分配,资金流向。 “这些年,我也在查那群男人。” 林若愚靠在墙上,桃花眼里那层妖冶褪去了,露出底下的疲惫,“我早就觉得他们身份不对。” 幼恩往下翻。 名单很长,有些名字她认识,有些她见都没见过。 “那你查到了什么?” “他们背后还有人,而且牵扯的,不止符若这一条线,我怀疑,京城有人在有组织,有预谋地进行拐卖,他们掳走了很多权贵家的孩子,养在别处,等他们长大了再送回来,送回来的时候,这些孩子已经是他们的人。” “符若只是其中一个棋子,也许还有更多,”他说,“我的推断是,他们不只针对武家,而是要控制整个京城。” 几乎瞬间,幼恩想到了周平津。 甚至,艾雨 第653章京年同父异母的弟弟(两更合一) 幼恩看着林若愚,有点震惊。 “你在意外什么?”林若愚注意到了她的表情。 “我是武家人这个事实,你接受得太快,”幼恩说,“你的实话,也说得太轻易。” 林若愚笑了笑:“还好。” 还好,没铸成大错。 “这些名单,都是你的人?”幼恩把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名字和联络方式。 “准确地说,是像蒋政青这样的人,出身一般,能力不一般。” 林若愚偏头看了一眼靠在门边的蒋政青。 蒋政青抱着手臂,目光平静回视。 “还有一些是和我一样,受过武家资助的穷人家的孩子他们帮的本来就不是我,是武家,这些年一直在私下给武家办事,各个产业,各个方向。” “你把名单给我,什么意思?”幼恩合上电脑。 “我并不觉得自己还能获取到你的信任,”林若愚收回目光,落在自己膝盖上,手指慢慢攥紧又松开,“符若没有你想的那么坏,她只是被人利用,从始至终都是。” “所以你现在是牺牲自己,换她一个机会?” 林若愚抬起眼,一片平静:“人生嘛,善始善终,就算是假的,信了这么多年,也变成了真的。” 幼恩把电脑递给蒋政青。 蒋政青伸手接过去,顺势往前迈了一步,站在她身侧。 就在这时,林若愚忽然起身,跪了下去。 幼恩后退了半步。 蒋政青蹙起眉。 幼恩低头看着林若愚:“你跪什么?” 林若愚眼里没有卑微,只有某种被打磨了很久的坚硬和坦诚:“你不用有心理压力,我跪的是你父母的恩情。” “还有一件事,你父母的车祸不是意外,武雁夫人那里有有一份验尸报告,可以证明。但在事故调查过程中,整个流程都没有问题,事故认定,保险理赔,责任划分,每一个环节都挑不出毛病。相关部门里,那么多武家门生,如果真想查其中端倪,不可能查不出来。” “但偏偏,整个流程都没有问题,这就是最大的问题,有些地方,已经烂透了。” 幼恩听懂了。 如果不是有一股绝对力量在操控事件的走向,那就是所有经手的人都有二心。 “我怀疑过白家,也调查过,白家有我的人,但白家几位有嫌疑的,都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在我看来,至少七成可能,这事跟白家没关系。” 不是白家。 那和武家交恶的人里,只剩下陈家。 偏偏陈家还具备一手遮天的能力。 幼恩咬唇。 蒋政青走过来,牵住了她的手,手指扣进她指缝。 林若愚的目光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扫过。 “蒋政青,”幼恩松开他的手指,“把他扶起来。” 蒋政青弯腰,一只手握住林若愚的胳膊,用力往上一带。 “你们走吧,”幼恩说,“符若也一起。” “你带着她,离开武家。” 林若愚看向她,那双桃花眼里终于出现了一丝真正的波动。 “林老师,你是一个很优秀的老师,有手腕,有耐心,有心气,有计谋,你蛰伏了这些年,明明可以独善其身,偏偏为了报恩回来蹚这趟浑水。” “你和蒋政青都非池中之物,现在蒋政青有我,我也成全你和符若。” “成全?” 林若愚眯眸,眼尾那道弧度微微收紧,“我和符若之间,是恩情和亲情,至少在我这里,是这样。” 幼恩眨了眨眼,这些跟她没关系。 “有句话,我曾经对一个人说过,现在,也要对你说一遍。” 幼恩看向他。 “林老师,别被恩情困住。” 林若愚一怔,随后低头笑了笑。 是啊,好像从他长大成人开始,就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另外,你的人,在外面给别人办事的那些,我一个都不会用,也不用管他们死活,但特训营里的,我会一个不落,全部剔除出去。” 林若愚苦笑:“应该的。” 幼恩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蒋政青拉开门,走廊里的光涌进来,把她整个人笼在里面。 林若愚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 “保重,陈同学。” 蒋政青脚步一顿,若有所思,偏头看了他一眼。 幼恩没回头,但应了一句。 “你也是,林老师。” 老师,同学。 还是海城的称呼,但已经时过境迁。 - 放符若和林若愚走这件事,老太太也没过问,真的是全权交给幼恩来处理。 后来人走了,蒋政青也该动身。 幼恩站在阳台,背靠着栏杆风吹得她发梢轻轻晃动,她伸手拉住蒋政青的袖口。 “你真的要亲自去盯着他们?” “我了解林若愚,”蒋政青反手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他们从这儿走后,一定会有人去找他们,倒是你,刚才说的一本正经,我还真以为你对他们一点想法都没有。” 他笑笑,抬手捏了捏她的脸。 没使劲,不疼。 幼恩像只被撸舒服的猫,顺着那个姿势偏了偏头,嘴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蒋政青的手指僵了一瞬。 “你手还疼不疼?” 幼恩问。 走廊拐角,白崇祐脚步停下来。 他站在那里,整个人隐在廊柱的阴影里。 老媪跟在他身后,也停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阳台那边,小姐靠在栏杆上,蒋先生站在她面前。 蒋先生没有回答,而是…… 低头吻住了小姐。 手指从她脸颊滑到后颈,另一只手贴着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吻从她的嘴唇滑到脖颈,细密的,一下一下,带着某种克制的占有。 幼恩后背轻轻抵着栏杆。 他的手臂垫在她腰后。 “不疼。”他在吻与吻之间说。 她的手指穿过他后脑勺的短发,他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放心,等我回来。” 他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在冬日的冷空气里凝成一小片白雾。 白崇祐站在廊柱后面,静静看着。 阳光从阳台那边斜斜打过来,把他半张脸笼在光里,另外半张隐在阴影中。 他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老媪缩在他身后,不敢动,也不敢出声。 片刻后,白崇祐收回目光,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老媪愣了一拍,赶紧跟上去,佝偻的背脊微微发抖。 白崇祐推开房门,走进去,在床边坐下。 老媪刚想松一口气。 少年忽然开口:“老媪,和她接吻,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空气。 老媪猛地一颤,往后退了半步,背撞上门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但远远还没结束。 “老媪,我也想和姐姐接吻。” “但在姐姐回来之前,我要先把自己弄干净,她喜欢干净的,那我就变干净。” “一根都不要剩。” 老媪低下头,整个人缩成一团,恨不能钻进地里。 疯了,真是疯了。 - 幼恩把温如月送走了。 送之前,先联系了沈韫节。 在设局坑了沈家老爷子之后,她主动联系了沈韫节,因为沈韫节身份在,温如月由他的人经手送回去,最稳妥。 这是一方面。 第二方面也是,试探沈韫节的态度。 沈夫人归沈夫人,她还是想看看,沈韫节能不能为她所用。 毕竟,沈韫节是沈家未来的继承人。 - 沈韫节回答的很干脆。 可以。 反正沈韫节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那也不麻烦,直接让武家的人把温如月送过去了。 人送走后,幼恩又联系了宋祁砚,支付了一笔律师费,打官司。 再晚些,老太太的律师团队到了。 文件一份一份摊开在桌面上,股权转让协议,不动产登记申请,基金受益权变更,离岸信托架构调整,跨境资产配置方案。 武家名下的产业列了整整三页A4纸。 私人住宅,写字楼,度假别墅,境外房产,车库里几十辆车单独做了一份资产清单,从日常代步的轿车到全球限量款的跑车,每辆都附了估值报告。 私募基金的份额,海外信托的受益权。 律师单独抽出一份文件,是武家旗下基金会的理事会成员变更申请,老太太已经签过字,空着的位置等她填。 她签到最后,手都发酸。 一上午没见到老爷子,她还高兴了下,以为他被赶走了。 结果签到最后一份时,老爷子端着茶盏从连廊那头慢悠悠晃进来,在她对面坐下,呷了口茶。 还给她带了一个消息。 赵宗胥昨天从武家离开后,接管了赵家大部分产业,跟他爸签了对赌协议。 做出成绩,从此婚姻自由。 做不出,婚姻就得接受他爸的安排。 幼恩听着,签字的手顿都没顿。 老爷子看她签完了,又说她和赵宗胥以后接触的时间还长,武家有一部分产业都跟赵家挂钩。 幼恩哦了一声。 见就见,帅哥谁不喜欢看。 - 产业交接完,幼恩的下一个目标很明确。 特训营。 白珊珊代管了这些年,说到底是替白崇祐在管。 易主很容易,甚至只是白崇祐明面上一句话的事。 但掌握,不容易。 她不是要一个头衔,她要的是实实在在的控制权。 幼恩回到房间,打开林若愚给她的那份名单,摊在桌上,旁边是特训营C级的一部分人员配置。 她开始思索哪些人适合塞进去。 哪些位置有空隙,哪些人可以用,哪些人需要拔掉。 正琢磨着,张青莲的信息进来了。 月光杯舞蹈比赛的最终名单已经确认。 她大致扫了一眼,放下手机,脑子里还在转着海城F班那些名字,谁合适,谁有能力,谁需要一个机会。 就这么在房间里待了好几个小时。 中途听见,连廊上有脚步声,很多人来来去去,似乎在忙些什么? 但没往她这边来,她也没管。 - 再出来的时候,夕阳很好,橘红色的光铺满整个庄园。 然后,她看见了白崇祐。 一个人坐在秋干上。 他穿着一件很薄的衣服,单薄,漂亮,孤独,在风里轻轻晃,脚偶尔点一下地,秋千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老媪像影子一样杵在旁边。 他就那么孤零零地坐在那儿,好像一阵风就能把他吹散。 幼恩静静看着。 白崇祐忽然停下来,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慢慢抬起头,目光越过银杏树的枝丫,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身上。 然后,他笑了。 毫无保留,大大的笑容,干净得晃眼。 他从秋千上跳下来,脚步轻快,仰着脸,像是有什么话要跟她说,讨要夸奖一般。 朝她这边走来。 就在这时,一只猫从银杏树后面窜出来,从他脚边擦过去。 那一瞬间—— 幼恩看见了白崇祐脸上的恐惧。 原始本能,深入骨髓的恐惧,让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整个人本能的躲开,可他越躲,动作越大,越容易引起猫的靠近。 猫逼近,他僵在原地,生理性的反应。 动不了,走不了。 他的身体在发抖,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出的厌恶,畏惧,不受控制的战栗。 尽管隔着一段距离。 但幼恩几乎能看清楚他脸色有多苍白。 偏偏老媪一动不动,从头到尾,一步都没有往前迈。 幼恩从二楼下来,快步走进花园。 她把那只猫抱来了。 又叫来佣人,交代了一句,让人把猫带远。 佣人应声,快步离开。 白崇祐终于松了力气,蹲在地上,把自己缩得很小,抬起头。 幼恩再看向他时,他已经满脸泪水。 他在哭,是真的在哭,不是那种博取同情的哭泣,是被恐惧碾碎之后纯粹的生理反应。 睫毛上挂着水珠,呼吸急促而紊乱。 眼底的恐惧还没下去,就这么仰着脸看她。 已经走远的佣人还觉得挺奇怪。 “哪来的猫?” 武家庄园里从来不养猫,老太太亲自下的令,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规矩。 崇祐少爷怕猫。 所以庄园里一只猫都不能出现。 幼恩转向老媪:“看得出来,他怕猫不是一天两天,你不清楚吗?刚刚为什么不帮他。” 老媪一愣,浑浊眼睛闪过一丝慌乱。 她抬起两只布满青筋的手,在空气里快速比划。 “我看不懂,也不想懂。” 幼恩冷冷盯着她:“从现在开始,你被辞了,现在就滚。” 白崇祐猛地抬起头。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从纯粹的恐惧里被强硬地抽离出来,僵硬,不可置信。 老媪眼底先是一喜,随即想起什么,疯狂摇头。 不,不可以! 一旁有佣人在场,也惊讶对视。 老媪可是从崇祐少爷出生开始就照顾他的人,在武家,她比白家那些名义上的亲人更亲近。 幼恩小姐真要把她辞退吗? “还能站起来吗?” 地上,白崇祐眼泪还挂在睫毛。 幼恩刚摸过那只猫,就不碰他了。 白崇祐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晃了一下才站稳。 “姐姐。”他喊她,嗓子还哑着。 “你哭什么?” “我害怕。” 幼恩发现了,白崇祐这个人眼泪真的很多,不管是第一天见面,还是今天,说哭就哭,而且是真的哭,不带演戏成分。 总结,白崇祐泪很多。 老媪还在旁边站着,幼恩对佣人说:“把她送回白家去。” 老媪扑通跪下去,两只布满青筋的手疯狂比划。 小姐,求您,让我留下来! 她不能走! 离开小少爷,等待她的只有死! 幼恩没有看她,转向白崇祐:“我劝你回房间,免得一会儿再从哪跑出来一只猫。” 白崇祐擦干了脸上的泪。 老媪被两个佣人架住往外带,拼命回头,手挣脱开来朝白崇祐的方向比划。 少爷,不是我,也会有别人! 求你,让我留下来! 我保证,今天的事以后不会再发生! 白崇祐安静上楼,一眼没看。 老媪被带出花园,手势还没打完就消失在连廊拐角。 - 幼恩回到房间,想翻翻法语书换换脑子。 但白崇祐蹲在地上蜷成一团的样子一直在眼前晃。 她叹气,把书推到一边。 忽然想起什么,去休息室把赵宗胥送的礼物和吴芊慧给的U盘一并拿了过来。 吴芊慧给她的U盘里,到底装了什么。 电脑打开,U盘打开。 文件夹弹出,按年份排列的照片和资料铺满了屏幕。 白崇祐三岁时,站在树下,眼神怯怯。 白崇祐六岁,坐在轮椅,腿上摊着外文书,瘦得像纸片。 白崇祐十岁,被白家大伯母搂着合影,脸上挂着乖巧的笑,那笑意没进眼睛,瞳仁又深又黑。 病历,药方,心理咨询记录。 一份比一份厚。 最后几张照片里,白崇祐和陈京年同框,站在陈家大宅的红墙下。 陈京年比他高半个头,表情疏冷。 他站在陈京年身旁,侧脸苍白,眼神里有一种被压了很久的,扭曲的依恋。 文件名写着—— 陈贞海之子,与京年同父异母。 幼恩听见自己心跳狂跳,翻页完后,瞬间拔了U盘,攥进掌心。 塑料外壳硌得手心发疼。 混蛋陈京年。 你只告诉了我他不是谁,但你没说过,他是你弟弟。 扣扣,敲门声极轻,像猫爪子挠了一下门板。 但幼恩被吓了一跳。 下意识把U盘收起来,抬起头。 门被推开一道缝,白崇祐站在那儿,换了件白色浴袍,领口松垮垮地敞着,看的出来,刚洗过澡。 灯光把他脸上的血色洗得干干净净。 只剩一双眼睛在暗处亮着。 “姐姐,我可以进来吗?” 不等她回答,他已经走进来,赤脚踩在地毯上,浴袍下摆擦过地板。 他看见桌上摊开的法语书,目光停了一下,然后偏头看她,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乖巧里藏着挑衅。 “还没学会吗?我可以教姐姐。” “什么叫还?” 他竟然还知道她不会法语? 白崇祐没有回答,在她身旁坐下,他偏头看她,嘴唇翕动,一大段流畅低沉的法语从他嘴里淌出来,像在念一首诗。 他的表情随着每一个音节慢慢变化。 从乖巧到热切,从热切到某种更深,更潮湿的东西。 随后,停下来,歪头看她。 “姐姐是不是听不懂?要不要猜猜,我在说什么。” 幼恩没吭声,盯着他的眼睛。 “我在说,我等了你好久,我爱你,我想你,我喜欢你。” 幼恩心脏狂跳。 她听懂了几个词。 那些她没听懂的部分,他把它们填上了最柔软的词,但那些真正狠戾的,扭曲的句子,他没有翻译。 法语句句恨她,中文句句爱她。 “想我?喜欢我?怎么,你很缺爱吗?白崇祐。” 白崇祐的表情顿了一下。 嘴角还是弯的,但笑意被什么东西从眼睛里抽走了一层,露出底下一小片没有遮掩的苍白。 “是啊,没有人爱我,从小就没有人爱我。” 幼恩不信:“是吗?” 她记得老太太说过,她亲外婆去世也不过几年,在那之前,他应该是有依靠的。 “一开始几年也是有的,只是后来……” “后来什么?” 白崇祐笑的轻松:“后来发现,我是假的啊。” “你说什么?!” 白崇祐凑得更近了,那双眼睛又深又黑,泪痣像没落下的泪。 他跪坐在她面前,仰着脸。 声音轻的像是在祈求—— “我说,姐姐,我想geini□,求你了 第654章他不是我哥 简直疯了。 幼恩强忍住一巴掌扇过去的冲动:“白崇祐,你给我滚远点。” 白崇祐还是那副样子,委屈巴巴,乖顺,目光里多了些哀怨。 “连你也凶我?” 好一个破碎小狗。 再这样下去,万一有人进来,看到这一幕,还真以为她对他做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 幼恩抄起法语书,怼着他肩膀把人往后一推。 “走开,我不喜欢你这一款。” 他从跪坐变成后仰。 浴袍领口本来就松,这一推彻底散开了,白皙胸膛,薄肌,没入腰际。 他还保持着那个后仰的姿势。 浴袍从肩头滑下去,要掉不掉。 明明在勾引。 表情却无辜。 他慢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看一眼她手里的法语书,忽然弯起嘴角,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原来姐姐喜欢自己动手?” 他手臂往后一撑,肩胛骨抵在地毯上,整个人在灯光下铺开。 “那你来吧……” 浴袍随着这个动作彻底散开。 幼恩以为这家伙好歹给自己留条,那一瞬间也没当回事,直到映入眼帘。 她脑子里嗡地一声。 他……他怎么? 昨天还不是这样的! 白崇祐看着她,又看看自己,再看看她。 然后那股热切肉眼可见地落下来。 “你不喜欢?”语气小心翼翼,眼神也是,像一只把猎物叼到主人脚下却被一脚踢开的狐狸。 幼恩脸上只有震惊。 “我以为你喜欢这样……我下午特意……”他挠挠头发,破天荒露出一点真正的局促。 “白崇祐!”幼恩也算听懂了。 这疯子,难怪下午外面那么闹腾,那么多人搬东西来来去去。 他在做这种事? 他也真敢,不怕惊动老太太? 也是,那么厚一沓心理病历。 这条坏心眼的狗,哪懂什么害羞。 “再这么惹我,你信不信我弄死你?” 白崇祐笑了一下,很轻,像是听到了什么让人愉悦的话:“死在你手里,好处说完了,坏处呢?” 幼恩盯着他。 白崇祐是吴芊慧的儿子! 吴芊慧那天跟她说什么来着?让她体谅她的孩子,说她迟早有一天会懂。 没有哪个母亲愿意自己的孩子受苦受折磨。 如果吴芊慧不爱这个儿子,就不会有这个U盘的存在。 那份文件几乎记录了白崇祐的全部成长,每一张照片,每一份病历,每一次心理咨询。这是一个母亲藏在U盘里的爱。 所以当初的掉包,会不会是陈京年的父亲逼迫吴芊慧? 可如果是那样,陈家又为什么把自己放到眼皮子底下? 又为什么允许自己进入京城? 陈京年威胁家里了? 吴芊慧把她催眠,到底是不想她和陈京年在一起,还是想把自己的儿子换回来? 陈家在这场掉包中到底承担了什么角色。 “姐姐……” 白崇祐不知什么时候又凑过来了。 他半跪在她面前,浴袍还散着,脸仰起来看她,睫毛湿漉漉的,像一具刚从水里捞出来,苍白,还在呼吸的尸体。 一只从哪个阴暗角落里爬出来的鬼。 热切,黏腻,无声无息。 幼恩眨了眨眼,回过神,一把抓起他滑落的浴袍,三下两下给他裹回去,手指翻飞,在他胸口把浴袍带子打了个死结。 真不愧是陈京年的弟弟! 狐狸精。 她倏地站起来,脚尖踹他,抵着他肩膀:“白崇祐,你再这么跟我说话,我就把你妈找来。” 白崇祐低头看她的脚,伸手抓住。 手指握着她脚踝,力道不大,刚好让她动不了。 “姐姐果然知道……” 幼恩猛地抽回来,他没使劲,她反倒因为用力过猛往后栽。 电光石火间,白崇祐扑过来,一只手垫在她后脑勺下面,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两个人一起摔在地毯上。 他的身体压在她上面,浴袍又散开。 温热的皮肤隔着她的衣服贴上来。 深棕色的眼瞳近在咫尺,睫毛几乎扫到她的脸,他身上有一股很淡的药味,混着沐浴露的冷香。 “姐姐……” 他就在那个距离看着她,轻声说:“我妈早死了,你再跟我提她,我会伤心的。” 幼恩看着他那双眼睛。 他的脸背着光,只剩那双眼睛亮着,潮湿的,滚烫的,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珠子 她推开他,站起来。 “别在这左右脑互搏,去把你衣服穿好。” 白崇祐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她的脚。 刚才握住她脚踝的那只手指尖微微蜷着,像在回味什么触感。 “我……” 幼恩实在忍不了了,蹲下来,伸手捏住他的嘴。 把他的嘴唇捏成了一个小小的O型。 他整张脸被她捏在手里。 幼恩:“你再多说一句,信不信我拿铁锁把你嘴绑上?” 白崇祐被捏着脸,眼睛却弯起来。 “姐姐真的要把我当狗养吗?” “……” 他垂眸:“也行,总好过没人要我。” “……” “白崇祐,你为什么要把老媪留在身边?我不信你没有选择的权利。” 白崇祐还是垂着眼:“其实都一样。” 他又抬眼看她,语气里带着最后一点试探,“真的不可以给你……?” “滚。” 白崇祐眨了眨眼,睫毛上又浮起一层水雾。 幼恩冷笑:“还哭?要不我给你哥打个电话,你当他面哭。” 白崇祐表情僵住。 那一瞬间,所有生动,热切的东西全被抽走,只剩一层薄薄的冷。 他垂下眼,又抬起来。 那双眼瞳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泪水,也没有了刚才的祈求,只剩一种安静,阴湿的注视。 “他不是我哥 第655章白崇祐,穿衣服,跟我去见陈京年 随便吧。 你不认他当哥,也行。 那是你们兄弟俩的事。 幼恩把人送(轰)走了。 那时候,天色很晚了,蒋政青还没回来。 她闲着,把海城F班的学生名单整理了出来,本打算给他们发邀请函,但以她现在在特训营的教官职权,想一次性安排这么多人进来,很费力。 而且由她出面太招摇,容易被盯上。 她想了想,把名单发给了温舟铠。 「有什么办法能把这些人悄无声息地安排进来?」 温舟铠这会儿不知道在干嘛,没回。 幼恩又拿着法语书看了会儿,他直接一通视频打了过来。 她从床上爬起来,整理了下领口。 点了接通。 “嗨~” 她靠在床头,冲镜头那边的人弯了弯嘴角。 视频那边,一张痞性邪肆的脸凑得很近,背景是他家的开放式厨房。 他看上去刚洗过澡,头发还没擦干,正单手拉开冰箱门拿了瓶冷饮,仰头喝了一口,喉结上下一滚。 “老婆?”他喊她。 “嗯哼~”幼恩应了。 温舟铠挑眉,透过镜头看她。 从他这边看,她窝在一堆枕头里,头发散在肩上,领口有点歪,露出一小截锁骨,整个人软绵绵的。 “给你看个好东西。”他说。 幼恩靠在床头,来了好奇心。 温舟铠这个人会玩,会享受,稀奇古怪的东西也多。 她问:“什么好东西?” 温舟铠笑笑,放下冷饮,一只手去解浴袍。 镜头往下晃了一下。 幼恩沉默了一拍。 一个两个的,今天都干嘛? “温舟铠,你想给我看什么?你不要吓到我。” 他没答,镜头继续往下,对准了小腹。 幼恩都准备好观赏了,预想中的限制级画面没有出现,他腹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只小狐狸纹身,线条精细。 毛发纤毫毕现,就纹在左侧腹直肌上。 那小狐狸蜷着尾巴,眼睛眯起来,神态狡黠又慵懒,皮肤还泛着刚纹完不久的红,衬得周围那一小片肌肉纹理格外分明。 “好看吗?” 温舟铠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然后镜头一晃,对准了他的脸。 “好看,”幼恩说,“但是骚骚的。” 温舟铠就笑。 他靠在冰箱上,歪头看她,眉眼舒展,整个人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肆意劲。 笑完了,忽然看她一眼:“就你自己吗?” “嗯,蒋政青不在。” 温舟铠哦了一声,把冷饮搁在吧台上,正色道:“你那个名单我看了,按普通教官的资历,一次性往特训营塞这么多人,不太好办,系统里的每一笔调令都有痕迹,人事档案和安保审核那边一查就能查出来。” 他顿了顿。 “除非走高层通道,绕过常规的人事系统,直接篡改档案底层的入职记录,把身份锁死,这样就算以后有人想查,从正规流程也调不出任何异样。” 幼恩听着,大概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 也知道接下来该找谁。 “什么时候见一面?”温舟铠问。 “嗯?” “给你看狐狸,”他指了指自己腹肌上那只新纹的,又指指自己,“活的。” “等我的同学们从海城来京城的时候吧。” “……” “想你,老婆。” 她给他顺顺毛:“乖哦~” 随后,又跟温舟铠闲聊了几句,挂断电话,屏幕暗下去,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蒋政青还没回来。 其实没有蒋政青在身边,她在武家过得很孤独。 但好歹有正事干。 她披了件毯子,走出房间,往白崇祐那边去。 推开房门,一股淡淡的药味混着冷风扑面而来,白崇祐房间的窗户大开着,夜风灌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床头柜上摆着一排药瓶。 大大小小,标签密密麻麻。 床很大,他在上面缩成很小的一团,背对着门口侧躺着,肩膀微微弓着,脊背在薄被下隆起一道很细的弧线。 他睡着的时候动静很小。 小到几乎没有呼吸声。 幼恩走到床边,低头看了他几秒,然后弯下腰,探他鼻息。 什么也感觉不到。 她又把被子掀开一角,伸手去探他身上的温度。 就在那一瞬间,白崇祐动了。 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借着她弯腰的惯性,把她整个人往下一拉。 幼恩整个人被拽进他怀里。 后背撞上他胸口,他的手臂从后面箍住她的腰,膝盖顶进她腿弯,把她整个人锁在怀里。 温热的呼吸贴着她的后颈。 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姐姐。” 幼恩闭了一下眼,被这家伙骗了。 “白崇祐,穿衣服,跟我去见陈京年。” 他呼吸慢了半拍,随即把她箍得更紧。 脸埋进她肩窝里,呼吸闷闷的。 “不去。” 白崇祐身体很凉,隔着浴袍都能感觉到那股凉意,但他的手臂箍得很紧。 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身体里。 “姐姐既然没事干,陪我睡一会儿吧,”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哀求,“我小时候,老媪哄我唱的歌,你会唱给我听,哄我睡觉吗?” “……” 幼恩把手从他怀里抽出来,摸到手机。 点开了一段鬼片背景音乐。 阴森的弦乐在空旷的房间里炸开。 白崇祐愣了一拍,睁开眼。 然后,把她抱得更紧了。 “这个对我没用的,姐姐。” “……” 幼恩推开他压在她身上的手臂,站起来:“既然你不想去见他,那我把他喊到家里来。”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但睁开了眼。 他看她那一眼,很深,很静。 像一口枯井。 幼恩顶着他那道阴森森的视线,转身走了。 来到楼梯,刚好撞上了蒋政青回来。 男人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整个人还带着外面夜风的凉意。 “怎么样?”幼恩问。 “倒是没什么人去找他们,但很明显有人在跟踪,我的人反追踪回去,现在还没有音讯。” 他看了眼她过来的方向,如果他没记错,那是白崇祐的房间? “辛苦了,蒋政青。” 他笑笑:“笨蛋,这有什么辛苦的?” - 幼恩让人去给蒋政青送来餐食,蒋政青也去洗澡的时候,一道影子进了他们的房间。 房间里,电脑开着,但锁了。 浴室传来声音,明显不是她。 白崇祐站在电脑前,盯着电脑屏幕,静站片刻,指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锁屏弹开。 她的密码,他破解了。 屏幕上弹出一个文件夹,他点开,清一色混血男模的照片,一张接一张,铺满了整个屏幕。 白崇祐看着那些照片。 表情从不带感情的阴冷,变成了某种微妙,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他偏头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 水声还在哗哗地响。 他收回目光,嘴角慢慢弯起来。 十分钟后,蒋政青擦着头发出来,房间里没有人,她的电脑屏幕亮着。 他走过来想帮她合上。 擦头发的手忽然顿住。 屏幕上—— 浴袍半敞的白崇祐。 侧躺在床上的白崇祐。 仰脸看镜头的白崇祐。 一张接一张,把那个文件夹挤得满满当当。 第656章我都要,我都要 幼恩回来的时候,蒋政青站在窗边。 头发还半湿,换了一件深灰色短袖,靠在窗台上,手臂交叠在胸前,整个人陷在阴影和窗外的月光交界处。 门被推开—— 幼恩把一辆小餐车推进来:“蒋政青,今天有你最喜欢吃的……” 她一边说,一边抬头,话音戛然而止。 他看她的眼神不对。 那一瞬间,幼恩莫名有种被人捉奸在床的错觉。 但很快,蒋政青表情收了回去,从窗台边走过来,接过了餐车的扶手。 人还是那么温柔。 幼恩有点懵,蒋政青怎么了? 林若愚那边出问题了? 大脑思维还没完全发散开,她看到了亮着的电脑屏幕。 她记得自己出去之前,把电脑锁屏了。 幼恩走过去一看。 屏幕上的毫无预兆照片撞进眼里。 她整个人倏地一愣。 蒋政青把她脸色尽收眼底,没说话,走过去把房门关上了。 幼恩的目光还在屏幕上。 白崇祐竟然知道她的密码?他比她猜想的还要了解她。 那家伙什么时候溜进来的! 她终于意识到蒋政青刚才的异样是为了什么,看向他。 他已经缓过心情,正低头看餐车里的饭菜,拿手碰了一下汤碗试温度。 她觉得还是提一句比较好,于是开口。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替换了,但照片本来不是这个。” 蒋政青撂她一眼:“那本来是什么?” 幼恩张了张嘴,想起那些混血男模的脸,又把嘴闭上了。 蒋政青看她一会儿,走过来,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恢复了原始文件。 这下好了,混血男模。 一张叠一张,铺满了整个屏幕。 他呼出口气,没什么表情,抬头看她。 “我给我朋友准备的。”她飞快地说。 蒋政青抬手揉了一下眉心,从嗓子眼里溢出一声很短的气音。 拿她没办法。 幼恩追加了一句:“白崇祐说什么你都不要信。” 蒋政青拉开椅子在茶几边坐下,拿起筷子:“好。” “你不问为什么?” “不问。” “……” - 不问归不问,但从第二天一早开始,蒋政青就开始忙。 白崇祐没下楼吃早饭。 蒋政青吃过早饭后,说是去监视林若愚,照常吻了她额头一下,就出了门。 不对劲。 但要说蒋政青吃白崇祐的醋,倒也不至于。 那顿早餐,幼恩吃了足足一个小时。 脑子过了各种各样的事。 饭后,她把佣人叫来:“关着的那个,今天怎么样?” 佣人站在桌边,双手交握在身前:“白姑父安静得反常,没摔东西,没骂人,早饭也吃了。” 幼恩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之前的闹腾都在意料之中,突然安静,是被蒋政青那番话打醒了,还是在等什么? 她没在这个问题上多停。 “猫的事查清楚了吗,昨天的猫哪来的?” 几个佣人面面相觑,为首的迟疑了一下:“没查清楚,可能是野猫,庄园太大,围墙那边有几处缺口,正让人去查。” 野猫? 从来没出过这种岔子,偏偏昨天? 这时,幼恩手机一亮,温如月给她报了平安。 她看过就忘了,却不知道。 这条信息,温如月足足犹豫了半小时。 才决定发送。 年轻高傲的女孩,大概到现在还是觉得她是仇人。 幼恩上楼换了衣服,淡妆,从车库里挑了辆最不起眼的,打算自己开车出门。 蒋政青不在,她不想麻烦别人。 结果老太太知道她要出门,把车全换成了京A0000*开头的那几辆,还给她配了保镖。 幼恩站在那排车前面,沉默了好一会儿。 倒也不想太招摇。 但老太太的脾气,说不让就不让,说让就必须这样。 - 车开出庄园的时候。 许樱的消息进来,约她在京城新开的商场见面。 幼恩没法给准话。 她想了想,把手机里那几张混血男模的照片给许樱发了过去。 「有没有合你眼缘的?到时候给你做成长训导,我查过,社交圈都很干净。」 - 徐家。 许樱昨晚没睡好,在餐桌上昏昏欲睡,她那位新舅妈看她不顺眼,席间明里暗里说她在京城白吃白住,不如早点回海城。 她被那点郁闷堵得胸口发闷。 吃着饭,眼睛快闭上了,突然手机一震。 屏幕上弹出来的照片,让她眼睛一下就睁大了。 不困了。 一张张点开,放大,左看右看,笑嘻嘻地打字。 「我都行,我都行。」 发完,生怕幼恩不理解她的意思,又追了一条。 「我都要,我都要。」 好闺蜜,谁不了解谁。 幼恩回她:「到时候一起吃个饭,都见见吧。」 许樱被老渣男舅舅和那位母凭子贵的新舅妈弄出来的那点郁闷,瞬间全没了。 她对着镜头嘟起嘴巴,自拍一张,给幼恩发过去一个大大的吻,打字。 「谢谢宝贝。」 对面,徐凤易正在吃早餐。 人很安静,浅灰色衬衫,袖口整齐地卷到小臂,手腕搭在桌沿,刀叉在盘子里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整个人坐在晨光里,矜贵而疏冷,像一尊冰冷的瓷器。 许樱放下手机,兴奋得手舞足蹈。 徐凤易淡淡往她屏幕上扫了一眼。 这一眼,就看见了那些照片。 混血男模的脸,一张接一张,排成两排。 他眯眼,以为自己看错了,又看了几秒,随后面无表情收回目光,盯着许樱。 “你们平时就聊这些?” “你看见了?”许樱把手机举到他面前,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幼恩亲自挑过的,怎么样,都很帅吧?” 徐凤易嚼东西的动作慢下去。 慢到,最后停了。 “她挑过的?” “当然!” “她分手了?” “那我不知道!”许樱还在翻照片,头也不抬。 徐凤易嚼啊嚼,嘴里的东西嚼不动了。 他把叉子搁在盘子上,起身。 许樱正沉浸在欣赏帅哥美貌中,脑子慢了半拍,抬头喊了一声:“表哥你不吃了?” “… 第657章那是王绍清的茶杯,她端起来就喝? 写字楼顶层,会客室。 落地窗外是京城的天际线。 中间人姓何,四十出头,西装革履,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坐在沙发上反复看表。 助理给他倒了杯茶。 他端起来没喝,又放下了。 武纪原迟了十分钟。 但它到的时候,何先生还是从沙发上弹起来,脸上的笑堆得满满当当。 “武先生,可算把您盼来了!” 武纪原穿了件深蓝色西装,没打领带,慵懒随意。 进门先扫了一圈。 何先生拉开椅子,又端起茶壶亲自斟茶,嘴里说着路上堵不堵,这地方好不好找之类的废话。 武纪原坐下,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随意搁在扶手上。 “人还没到?” “王总手头有点事要处理,马上就来,马上就来。” 何先生又给他续了茶,开始攀关系。 “我之前在海城跟王家做过几个盘,当时王总还亲自过目了合同条款,这位王总,不是我捧,商界里能跟他比肩的,放眼全国也数不出几个,商会会长,海城商圈的定海神针,国内国外的资产盘子大到一般人想都想不明白。” “这次他亲自进京参与这个项目,说实话,圈里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多少家抢破头的盘子,他点个头就能定。” 武纪原原本在打量这间会客室的装修,听到某些字眼,转头看他。 “海城?商会会长?” 何先生刚要接话。 他问:“叫什么名字?” 何先生还没来得及张嘴,门被推开。 一个年轻男人走进来,对武纪原微微躬身:“武先生,王总请您进去。” 武纪原顿了顿,把话咽了回去。 何先生紧步跟上,嘴里还在念叨:“王总来京城后,很少亲自见客,今天真是破例了。” “武先生,您面子真大!” 武纪原扯扯唇,马屁拍的很好,可惜他不吃这一套。 面子大? 他面子再大,也比不过这位王总。 他千请万请,最后,竟然还是托了一个同样来自海城的商人,才能见这位王总一面。 - 里间的办公室比会客室大出一倍。 落地窗占了整面墙,百叶窗半拉着,光线被切成一条一条落在深栗色地板上。 男人在办公桌后面,正翻一份文件。 他穿了件深灰色衬衫,没穿外套,没打领带,袖口卷到小臂。 听见脚步声,他也没抬头。 何先生清了清嗓子:“王总,武先生到了。” 他把武先生这三个字咬得很重。 只要来京城做生意的,只要不傻,都知道武这个姓氏代表着什么。 王绍清翻过最后一页,合上文件。 这才慢慢抬起眼。 目光从武纪原身上扫过去,不寒暄,不客套,只是点了下头。 “请坐。” 武纪原在看清王绍清长相的那一瞬间,眯了眯眼。 片刻,他在对面坐下。 把一叠资料放在了桌上。 “王先生,关于这个项目,我这边重新做了一份方案,之前的框架太保守,二期和三期的衔接有问题,我改了其中几个关键节点,如果您现在有空,我可以从头过一遍。” 王绍清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 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武纪原翻到第一页,开始讲。 他对数据的记忆很精准,投资回报周期,风险对冲方案,核心竞品分析,每一个环节都拆得很细。 讲到第二个板块的时候,王绍清开口提了个问题,关于供应链的备选方案。 武纪原反应很快,直接翻到后面几页。 指出之前团队遗漏的两个风险点,以及他新增的三家备选供应商。 王绍清没有再问。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不再敲,只是安静听着,目光从武纪原的PPT上移到了武纪原脸上。 武纪原正在收尾。 讲到最后一个关键节点时,门被急促敲了两下。 助理快步走进来,弯下腰在王绍清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王绍清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变了一下。 男人微微坐直身子,抬手解了衬衫领口那颗扣子,解完之后,手指在领口边缘轻轻压了压,才开口。 “让她进来。” 武纪原停了。 王绍清偏头看他:“抱歉,有点私事,您继续。” 武纪原收回目光,把最后一段讲完。 方案确实漂亮,连何先生这种老油条都听出了门道,在旁边连连点头:“武先生这份方案做得很扎实,王总您看,二期的衔接节点跟您之前提的方向完全吻合,要是能定下来,年前就能启动。” 王绍清也点了一下头:“确实不错。” 何先生趁热打铁:“那咱们今天就把框架定下来?” “有一件事。” 武纪原把资料合上,“这个项目,现在由新公司来对接,不是之前那家。” 何先生闻言愣住。 他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茶差点洒出来。 “武先生,这个……王总这边的合作方都是有成熟资质的,新公司的话,资质审查那关恐怕……” 王绍清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 没有接何先生的话,也没反驳武纪原。 他只是看着武纪原。 武纪原刚要开口:“王先生,您……” 这时,门被推开。 幼恩站在门口。 她身后,两个保镖立在走廊里,恭恭敬敬。 猝不及防被打断,武纪原本来有火。 但看见来人是谁,所有的火气,变成了一声笑。 气笑了,又是她。 王绍清在看见她的一瞬间,目光变了变,但又很快收回目光,恢复了那副在商言商的从容。 何先生站了起来。 他看这张脸眼熟,想了想,又没记起哪里见到过,但看她的保镖,也知道这不是普通人。 他更在意的是,她是来抢生意的。 “这位小姐,不好意思,这个项目已经基本敲定了,王总和武先生正在商谈最后的细节。” 幼恩看了他一眼:“哦。” 媒体并没有曝光武家小姐长相,何先生不知道幼恩是谁,只知道武纪原是武家这个庞然大物的未来主人。 他被这一声噎了一下。 转向王绍清,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王总,武先生刚才提的新公司方案我们可以再讨论,资质方面我去想办法……” 王绍清笑而不语。 幼恩跟某只老狐狸的视线对了一下,缓步朝他走了过去。 “他不会跟你做生意。” 何先生站在原地,看看王绍清,又看看幼恩,挤出一个笑来:“这位小姐,王总是商人,商人在商言商,项目方案合理,资质齐全,没有不做的道理,冒昧问一句,您跟王总认识?” 武纪原从幼恩进门就不说话了,靠在椅背上,盯着她和王绍清看。 何先生还在絮絮叨叨。 “认识归认识,生意是生意,您……” 幼恩拿起王绍清面前那杯茶,喝了口,又嫌弃蹙眉,有点凉了。 何先生表情龟裂。 他看见了什么? 这位的茶杯,她端起来就喝? 第658章我对你还需要压抑吗?幼恩 何先生还想挣扎,偏头去看王绍清的脸色,看这位什么反应。 结果就让他发现,男人眉宇微蹙。 看上去不太高兴的样子。 何先生心里一松,果然,唐突的举动触怒了这位。 他刚想着有人做对比,今天这合作说不定能借着这阵东风敲定下来,就看见王绍清伸手把那只茶杯接了过去。 起身,重新添了热茶。 又递回到女人面前,手背在杯壁上贴了一下试了温度,才说:“刚刚茶放久了,是不是很难喝?” 声音低而温和。 和刚才谈判时判若两人。 何先生要说的话全憋在了喉咙里,看懵了。 幼恩接过来,没喝,把杯子搁在桌上:“王绍清,我累了。” 直呼其名? 累了?那回家歇着去? 结果,商界出了名难伺候的这位,笑了笑,施施然起身,把椅子往后拉开半寸,给她让位。 女人也一点不客气,坐了下去,整个人窝进那张宽大的办公椅里,舒服了。 王绍清就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微微俯身,替她把桌面上散落的文件推到一边。 女人拄着脑袋,手指勾住他的手指。 晃了晃。 何先生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 远处,武纪原目光锐利,看着他们交握的手指。 幼恩察觉到了,无视武纪原,偏头扫了何先生一眼。 “哦,你是不是还有话跟他说?” 何先生额头渗出一层薄汗。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圈子里都在传,说这位海城来的主,在京圈不近女色,是因为在海城有个心上人。 原来不是传闻。 原来他刚才差点把人家的心上人当竞争对手撵出去。 不等其他人开口,王绍清反握住幼恩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偏头看向何先生。 “今天就到这里,后续事宜,我让助理跟你对接。” 逐客令。 礼貌,温和,且不留余地。 幼恩嘴角弯了起来,看向武纪原。 何先生哪里甘心,又开始絮叨项目筹备了多久,方案怎么改都行。 王绍清笑而不语。 别人不知道怎么回事,武纪原还能看不出来吗,他站起身,整了整袖口,声音冷下来:“老何,走吧。” 何先生不肯动,又转向王绍清。 “王总,资质的事我可以再去想办法,新公司的事……” “这位何先生,”幼恩开口,手指在王绍清掌心里慢慢画圈,“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武少爷放着原来的公司不用,非要拿个新壳子来跟你谈合作?” 何先生一愣:“为什么?” 幼恩抬眼,对上武纪原那双冷漠的眸子,轻飘飘拆穿:“当然是因为,他们一家被扫地出门了!” ?什么? 何先生不敢置信的转过头。 武纪原站在原地,手插在裤袋里,没否认,也没什么好否认的,几家公司易主,再过一阵子,该知道的人都会知道。 何先生脑子里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武纪原腻了。 这老秃头爱走不走,他是不想再触陈幼恩的霉头。 他迈步就走。 “让你走了吗?”幼恩声音淡淡的,“你们,把他手折了!” 门口保镖齐刷刷往前迈了一步。 王绍清看了幼恩一眼。 武纪原脸上还挂着那副浪荡不羁的笑,眼神却锐利得很。 “折我手?” “嗯,上次难道不是你开枪吓我?武纪原。” 王绍清摩挲她手的动作停了一拍。 幼恩感受到了,掐了他掌心一下,看他一眼,眼里就一句话—— 这事跟你没关系。 王绍清收起目光,没说话。 何先生已经被吓傻。 他看看武纪原身后的保镖,又看看幼恩身后的保镖,两拨人在办公室里对峙成一条线,剑拔弩张。 武少爷被扫地出门了? 这女人连武家的人都敢动? 何先生拎着公文包往门口挪,嘴里念叨着:“王总我先告辞了改天再登门拜访。” 脚底抹油溜了。 保镖已经把武纪原围住。 武纪原的人也不退。 眼看着要在王绍清地盘上打起来,幼恩忽然啧了一声:“算了,你走吧。” 武纪原回头看她。 不解,审视,还有一丝困惑。 幼恩却不再看他,低头摆弄王绍清的手指。 走之前,武纪原还是问了一句。 “你派人监视我?” “没。”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幼恩眨眨眼,抬手指了指王绍清:“我来找他啊。” 武纪原看看她,又看看王绍清。 他笑了一下,挑事:“你来这里,你那位心肝蒋政青知道吗?” “……” 幼恩看了王绍清一眼。 王绍清像根本没听见,抬手把她一缕乱发别到耳后,指腹轻轻擦过她耳廓。 “……” 武纪原没讨着好,走了。 确认男人身影消失后,幼恩对门口的保镖说:“跟上,把他打一顿,我要看他在床上躺半年。” 保镖面面相觑:“小姐,老夫人让我们寸步不离保护您。” “留一个人就行。” …… 人都散了。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阳光漏进来,一道一道,落在男人肩上,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 成熟,儒雅,像一杯泡到恰到好处的茶。 幼恩窝在办公椅里,看他。 对视不过五秒,他先动了,俯身,把她从办公椅上抱起来,放在桌上。 她后退,他逼近。 鼻尖蹭过她的鼻尖,嘴唇在她的唇角停了一拍,然后滑到她耳侧,张口轻轻咬住了她的耳垂。 力道刚好,介于调戏和惩罚之间。 幼恩浑身过了一道细微的电流,肩膀缩了一下,手指攥紧了他衬衫的前襟。 他从她耳垂上松开牙齿。 但嘴唇还贴着她的耳廓,呼吸是热的。 幼恩埋在他肩头笑:“王绍清,从心理学角度,你知道这全是你对我压抑的性./欲的表现吗?” “我对你还需要压抑吗,幼恩。” “……” 之后的两个小时,王绍清这疯子用行动告诉了她,他有多热情。 明明空了没多久。 他却像被晾了几个月一样,一口一口,慢慢拆,慢慢咽,连骨头都不吐。 办公室成了他的战场。 第659章那你跟赵宗胥的事怎么算? 里里外外,一番风雨。 结束后,男人衬衫皱巴巴地搭在椅背上,幼恩头发散了,喘着气,眼睛看着他后背几道被她指甲划出来的血痕,新鲜的,还冒着血珠,战况激烈。 办公室里原本一股淡淡的檀木香。 此刻,被另一种更私密的气味盖过去。 王绍清让人把饭菜送到办公室来,四菜一汤,清淡,合她口味,他端到她面前。 幼恩窝在床上,累得手都抬不起来。 筷子拿起来又放下。 他倒好,神清气爽,夹了块清蒸鲈鱼,剔了刺,送到她嘴边。 她张嘴接了,嚼完,又张嘴。 他再喂,像找到一件人生趣事。 她跟王绍清没什么好装的,一边被他喂饭,一边把昨天签的那堆文件一件一件说给他听。 武家名下那些产业。 股权、不动产、基金、信托,说到哪算哪,忘了的就拿手指在空气里划一下。 “反正很多就对了。” 他听得认真,筷子停在半空,偶尔蹙眉沉思片刻,偶尔点头,偶尔问她某个资产的控股结构。 她答不上来,他就笑一下。 “改天,我帮你把整个盘子理一遍。” 幼恩靠在沙发上,叹了口气:“可惜了,我本来以为我会白手起家,没想到是个富二代。” 还是个,超级富二代。 王绍清笑笑,听懂了她今天过来的目的。 她把底牌摊给他看,是在告诉他。 她现在站在这个位置上,需要一个能在商业上替她把关的人。 “我会把海城和京城的业务慢慢往这个方向靠拢,医疗,能源,地产,你手里有什么板块,我就把对应的资源对接过来。” “幼恩,我会是你最坚实的后盾和合作伙伴。” 幼恩啧啧两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武纪原跟那个何先生,刚才差点跟你磨破嘴皮子都没谈成的合作,你就这么给了我?” 王绍清看着她,目光很直白。 “是你在给我机会,跟武家直接合作,可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 幼恩别过目光,换了个话题。 吃饱喝足,各类欲./望被满足后,也开始感叹人生。 “如果没有这一切,我可能只是个普通学生,练舞,正常读书,然后谈几段柏拉图式的恋爱。” 他正在擦手指,听到最后几个字,手停了。 “柏拉图?” 他看向她,似笑非笑。 幼恩瞪他一眼,气鼓鼓。 - 后来,王绍清也没再多说,拿了台笔记本电脑,挨着她坐下,把她所讲述的,武家产业框架调出来,带着她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哪个板块是现金牛。 哪个板块目前可能在亏损。 他讲得很慢,把那些复杂的股权结构和行业规则拆开揉碎了喂给她。 她一开始还拄着脑袋听。 后来拿了支笔在他文件背面画股权关系图,画得歪歪扭扭。 他接过去,替她把线画直。 到了下午,他合上电脑,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他的手指又缠上她的,指腹在她掌心慢慢画圈,和刚才在办公桌前她对他做的一模一样。 “……” 幼恩立马从沙发上弹起来,拎起外套就往门口走。 “我约了人,先走了。” “……” 她拉开门,头也不回的跑了,她跟他,到底谁更年轻一点。 - 半小时后,幼恩出现在一家咖啡馆。 等啊等,终于等到门被推开,一道高大身影裹着外面的冷风走进来,黑色羊绒大衣,深灰围巾松散搭在肩上,西装裤线笔直,皮鞋踩在地板上,声响沉稳。 他摘下手套,视线扫过馆内。 几个靠窗的女生同时噤了声,目光追着他从门口一路往里走。 有人拿手机假装看消息,偷拍他。 幼恩也看他,笑吟吟的。 周平津在门口停了一拍,目光扫过她脸上那副乖巧到可疑的笑容,又扫过桌上两杯咖啡,慢慢走过来。 “小叔!” 幼恩坐直身子,把一杯热咖啡推到他面前,“不知道小叔爱喝什么,随便点了一杯招牌,尝尝?” 周平津在她对面落座,低头看了眼面前的咖啡,没碰。 显然,还记得她上次那杯黑暗料理。 他身子往后一靠,手臂搭在椅背上。 “今天还需要再等人吗?” 这话怎么……莫名一股哀怨。 幼恩面不改色:“不需要,今天只有小叔自己。” 周平津看她一眼:“嗯。” 幼恩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放下。 跟周平津这种人绕弯子没用,她直接开口:“小叔,你的身世可能没那么简单。” 周平津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害了你们一家的人,”幼恩没有提名字,直接跳过了,“他们当初为什么会去到你父母身边,谁安排的,你好好查查。” “端倪在哪方面?” “我怀疑,你们一家人当初的不幸,背后有一只更大的手在操控,周震廷他们一家,可能也只是别人的棋子。” 周平津眯眼。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点头:“懂了。” 片刻,偏头看向窗外,街道旁停着她的车,京A,四个0开头,车边站着她的保镖。 看了几秒,转回来,目光落在她脸上。 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我该叫你陈幼恩,”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还是……武小姐?” 幼恩眨了眨眼。 周平津现在这地位,知道这件事也不奇怪。 她来了兴致,端起咖啡轻轻喝了一口,拄着脑袋笑看他:“我记得我上次去周家,你们家那管家喊我什么来着,姑奶奶?” 她弯起眼睛,“其实我不介意你也喊我一声姑奶奶。” 周平津的目光压过来。 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睛深而冷,嘴角那点弧度还挂着,但注视本身就是最有侵略性的动作。 你不知道他下一秒要干什么。 “我敢喊,”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一把刀慢慢从鞘里抽出来,“你敢应吗?” 幼恩心想算了,占他便宜肯定要付出代价。 她低头喝咖啡。 这时,对面男人换了个坐姿,手臂从椅背上收回来,搭在桌上。 “那你跟赵宗胥的事怎么算?” “……” 第660章希望他们小姐不要再赶下一场了 幼恩成功被他的话呛到。 咖啡呛进气管,咳得她眼泪都出来了,一手捂着嘴,一手在桌上乱摸纸巾。 周平津把那盒纸巾推到她手边。 又把她面前杯子挪了挪,怕她挥手碰倒。 幼恩接过纸巾捂住嘴,平复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一抬头,对上他幽幽的目光。 “一个赵宗胥,让你心虚成这样?” “……” 她把纸巾揉成一团搁在桌上:“我跟他已经退婚了!” “但你跟他的新闻头条,还在几家媒体的稿库里压着。” 幼恩稍稍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放轻,神秘兮兮的:“我给他做局呢,小叔看不出来?” 周平津掀起眼皮看她一眼,目光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透过栏杆的缝隙打量外面的人。 想吃,又克制着。 “什么时候知道的你的身份?” “我落水那天。” 周平津慢慢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 “好样的,算计了一群人。” 幼恩翘起一点尾巴:“听小叔的语气,你那天应该也在,但为什么我后来没见到你?” 他敲敲桌面:“我不在,听说的。” 幼恩往后一靠:“哦。” 她把杯子里最后一口咖啡喝完,杯子往桌上一搁,站起来,拿起外套,面无表情:“我要说的事已经说完了,小叔看上去不太想跟我聊天,那我就走吧,小叔再见。” 经过他身边时,被他一把攥住手腕。 周平津侧脸看她:“我不想跟你聊天?” 她故作叹气。 “嗯,小叔淡淡的。” 周平津笑了。 攥着她的手腕,人坐在椅子上没动,那副冷傲的骨相配上嘴角那个无可奈何的弧度,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有杀伤力。 “十五分钟前,我在周家跟人谈事。” “你一条消息,我跨了半个四九城,”他顿了顿,“你摸摸自己良心,陈幼恩。” 幼恩:“……” 她还没说话,攥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忽然用力,把她拉到他跟前。 他坐着,她站着。 两个人近得,她的膝盖碰到了他的。 她默默挪开。 “来,你告诉我,”他仰脸看她,姿态是下位的,气势却一点不输,“我对你什么态度?” 幼恩抿着唇,不说话。 最终,周平津先挪开视线。 他松开她的手腕,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放在她手心。 “下次找我,去这个地址,”他往外看了一眼,目光扫过窗外她的车和保镖,眉头又蹙起来,“出来就带这几个人,你也真不怕被人盯上。” 幼恩低头看那张房卡:“你搬出周家了?” “嗯。” “为什么。” 周平津顿了一下,眉眼中无奈,有烦躁,还有一点懒得掩饰的疲惫。 “总给我塞人,换成是你,忙了一天回到家,一开灯,床上躺着个大活人,你也会搬出去。” 幼恩沉默了片刻:“你们周家门风不至于这样吧,没人管管。” “家里琐事,不归我管。” 那她就懂了。 周平津回去分家产,碍到别人眼了。 她攥紧手里的房卡,目光落在他手背上,他掌心有一道划痕,已经结痂了,不细看看不出来。 从海城到京城,他还是一个人生活。 从父母双亡的那天起,他周平津就注定了这辈子都要孤独。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还被他轻轻攥着的手腕,轻声开口:“小叔,我们其实是一样的人,你以为为什么来到京城后,我还一直喊你小叔?” “我早就把你当家人看待了。” 话落,捏着她的那只手忽然用力。 周平津不想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一丝一毫演戏的成分。 如果有,他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 但她目光坦荡,清澈,没有半分闪躲。 “陈幼恩这辈子说过很多谎,但这几句是真的。” “小叔,我走到今天的每一步,都有你见证,同样,你被人欺骗蒙蔽,身不由己的那些日子,也没人比我更清楚。” “从海城到京城,我很厉害,你也是。” 幼恩明显感觉到,这几句话一落下,空气显著升温。 周平津目光划过她眼睛,嘴唇,脖颈,再到被他攥出浅红印子的手腕。 那种侵略感几乎要把空气点燃。 幼恩心想还好,不是跟他共处一室, 片刻,他的手慢慢松开,站起身,比她高出一个头,低头看了她很久,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周平津什么都没说。 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 今天风大,保镖在外约莫等了一小时,他们家大小姐出来了,人比进去的时候还开心。 保镖拉开车门,刚要抬手护她上车。 余光就扫见她身后还跟着个男人。 那男人跟到车边,抬手捏住了他们家小姐的后颈,像拎一只不太听话的猫,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他们大小姐偏头躲了一下,没躲开。 笑着说了句什么,那男人才松了手。 人走了,她上了车。 保镖把车门关好,回到驾驶座,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大小姐一眼。 她正低头捣鼓手机。 保镖清了清嗓子:“小姐,回家吗?” 后座安静了片刻,她报了个酒店地址。 “去这里。” 保镖当然知道那是酒店,还是京城安保级别最高的酒店之一,出入要刷三次卡的那种。 半小时后,车堵在酒店正门。 大厅经理远远看见车牌,刚走出来想交涉,看清那几个数字,脚下一顿。 又灰溜溜退回去了。 约莫一分钟后,一个戴口罩的年轻男人从正门出来。 身形颀长,步伐很快,帽檐压得低,口罩遮了大半张脸。 他们大小姐推开车门,冲他招手。 “我在这!” 保镖连忙跟过去。 他们大小姐回头,轻飘飘丢下一句:“你们在车里等我。” 然后,保镖就看着他们小姐跟这个年轻男人肩并肩,走进了酒店。 保镖站在车边,面面相觑。 “……” “这第三个了吧?” “回去怎么跟老夫人报告?” “总不能说大小姐出来一趟,约会了三个男人?” “……” 希望他们小姐不要再赶下一场 第661章许季寒,我明天还来找你 进电梯之后,许季寒才摘下口罩。 那张脸露出来,像一块被捂了很久的冷玉终于见了光,眉眼疏淡,瞳色偏浅,嘴唇的颜色也淡,整个人像用冰水洗过一遍。 干净到有些不真实。 幼恩抬眸望着他:“许季寒,好久不见。” 他看她洁白的脖子,又看她白里透红的脸。 她气色倒比上次见时好了些。 “好久不见,陈幼恩。” 许季寒的声音清冽,干净,不带杂质,但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就有了温度。 电梯叮一声到了。 幼恩这时候开口:“一直住在这里吗?”, 他说:“嗯,安全。” 她垂了垂眸,把“安全”这两个字,在嘴里慢慢嚼了一遍。 门开。 豪华套房,宽敞明亮,落地窗前的电动窗帘紧闭着,把午后的阳光全挡在外面。 幼恩走进去,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桌上最多的东西是药瓶,一排一排,标签密密麻麻。 没有多余的生活气息。 像一间被临时征用的避难所。 她记得以前许季寒住的是个破旧小区,问他怎么换到这种地方了。 他看出了她满脑袋的疑惑。 “最近在解约,这地方是新公司安排的。” 幼恩哦了一声,把大衣脱了,里面是件贴身的针织裙,露出一双笔直的腿和纤细的腰线。 许季寒扫了一眼,又很快挪开目光。 “许季寒,我有点渴,你这里有热水吗?” “嗯,有。” 他转身去倒水。 幼恩问了一句:“你吃过饭了吗?” 他把水递给她,说:“不是很饿。” 幼恩看了他一眼,拿起手机打给酒店,要了一份芥菜猪肉馅的馄饨。 钱到位,别说馄饨,酒店什么都给干。 许季寒站在旁边,很安静的看她。 窗帘一直没开,屋里开着灯。 幼恩走过去把窗帘拉开了,阳光哗一下涌进来,铺满整个房间。 她吸了口气,舒服了。 头发太长,她不舒服,三两下挽了个高马尾,然后才转过身,看着他说:“许季寒,我找到家人了。” 许季寒看着她,目光很专注。 “恭喜。” 幼恩沉吟了片刻:“你有许季燃的下落了吗?” 许季寒摇摇头。 幼恩垂眸:“好吧。” 她转过身,想打开窗户通风,手在窗框上摸索了一阵,没找到开关。 正疑惑着,身后一具身体覆了过来。 他的手臂从她肩膀旁边伸过去,手指按在窗扣上,轻轻一推,窗户开了。 新鲜冷空气涌进来。 幼恩转过身,他还没退回去。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身体几乎贴在一起。 他的目光还落在她脸上,清冷,专注,让人无法忽视,瞳孔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倒影。 像整面湖水都在托着一个月亮。 “许季寒?” 他轻轻嗯了一声。 “陈幼恩,”他叫她全名,语气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郑重,“我能抱你一会儿吗?” 幼恩再次看他。 “我很久没能睡个好觉,”他说,“你在,会好一些。” 他的眼睛,那双疏淡的眼睛里。 有疲惫,有渴望。 “你上次睡个好觉是什么时候?”她问。 “上次见完你当晚。” “那之后呢?” “睡不好。” “药也没用?” “没吃。” 幼恩把手从他胸口移开,这时,酒店把馄饨送来了,神速,气氛也被打破。 她碰了碰许季寒的指尖,凉的。 “先吃饭,吃完馄饨,我陪着你,你好好休息一会儿。” 许季寒没动。 “许季寒?” “嗯。” “你瘦了,把饭吃了,我再考虑要不要让你抱。”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点了下头。 像个听话的小孩。 门铃响,馄饨到了。 他先去了趟卫生间,洗手,随后把窗户关了,像是冻到她,随后才落座,端过碗,拿起勺子,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 幼恩坐在对面看着他。 他吃东西,细嚼慢咽。 等他吃完,幼恩把他拽到了床边,把他按下去。 他躺下的时候还在看她。 她在他床边坐下来,趴在床沿上,开始絮絮叨叨。 说要把海城F班的谁谁谁弄来京城,塞进特训营,说张青莲已经催了她好几次,她好久没练舞,月光杯的比赛怕是要丢人。 又说温如月已经安全到家。 许樱看上了好几个混血男模,回头得安排他们见一面。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慢,最后变成了零星的几个词,像是在自言自语。 许季寒闭上了眼睛,呼吸慢慢平稳。 幼恩也闭上眼,躺着躺着,她的呼吸也慢慢沉下去。 她睡着后,房间彻底安静下去。 阳光斜斜铺在地毯上,原本闭着眼睛的男人醒了。 他轻轻喊了一声:“陈幼恩?” 她没动静。 许季寒侧过身,把她轻轻抱进了怀里。 终于敢碰她。 他把脸埋在她发间,洗发水的味道和她的体温混在一起。 他闭上眼。 窗外是京城的冬天,在来京城后的数不清多少天后,他终于睡了这么久以来的第一个好觉。 - 幼恩醒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窗外京城的夜景铺了一地,她趴在许季寒怀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刚动了一下。 他也醒了,睫毛掀起来,眼白上有几道细密的红血丝,看着她的目光和白天判若两人。 安静,但眼里烧着渴望。 她知道他这眼神是什么意思,赶紧撑着手臂起身,衣衫睡得半敞,领口滑下来一截。 他目光落在她胸口,停了一下。 幼恩顺着他目光看了眼,结果看见了一块红红的,吻痕。 她起身动作更快。 他伸手拉了她一把,手指捏着她衣领的边缘,轻轻往回拢了拢,替她把衣服整理好,动作很轻,指尖全程没有碰到她的皮肤。 “你放心,我们现在不是能吃醋的关系,我知道。” 幼恩轻咳一声:“你刚刚睡着了吗?” “嗯,睡得很好。” 她哦了一声,欲盖弥彰地捂住胸口。 “许季寒,我明天还来找你。” 他轻轻抬眸,目光停在她脸上,像在判断她这话的真假。 “陈幼恩,我会当真的。” 她拿起外套往门口走,再不走蒋政青该到了。 “不骗你,你等我。” 许季寒站起来说要送她下楼,她说不用。 电梯门合上之后,她靠在电梯壁上,手还捂着胸口,心跳还没平复。 她记得王绍清咬的时候,她阻止了。 他应该没弄出痕迹才对。 奇 第662章要我说,这京城里变态也真够多!(两更合一) 幼恩回到家的时候,蒋政青还没回来。 餐厅,佣人把晚饭端上桌。 她的丸子头在许季寒的床上压过,又被晚风吹了一路,发丝从发圈里挣脱出来,散在脸侧。 蒋政青竟然还没回来? 她脱了外套,佣人很有眼力见的迎上来,把外套接了过去,她拿起手机,拨了蒋政青的号码。 响了很久后,那头才接起来。 听筒里传来蒋政青的呼吸声。 比平时重,比平时急,像是刚做完什么体力活,桀骜低沉的嗓音里夹着喘息,又被他很刻意的压了回去,像是不想被她察觉。 “我晚些回去,你乖乖吃饭,不用等我。” 幼恩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了一下:“蒋政青,你在干什么?” “有点事。” “你这个声音,让我很容易想歪。” 蒋政青一时没出声,随后,是一声叹气。 “别乱想。” “好吧,”他不说,她也不问,抿唇道:“我让人给你留饭。”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搁下,准备吃饭,余光察觉到什么,偏头往楼梯那边看过去。 下一秒,对上一双淡漠安静的眸子。 白崇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儿,一只手搭在楼梯扶手上,过分的白,过分的安静。 那双深棕色的眼瞳,在她看过去的那一秒弯起来。 “姐姐回来了?” 他依旧热切,依旧一副纯情乖巧面具。 幼恩嗯了一声,整理了下领口,免得再被谁看到身上痕迹,麻烦。 晚饭很丰盛。 党参乌鸡汤,清蒸东星斑,松露炒芦笋,一小盅冰糖燕窝搁在她手边,还冒着热气,都是她爱吃的。 也是老太太让人按着她的口味备的。 白崇祐在她对面坐下,拿起公筷给她夹了一块鱼肉,放在她碗边的小瓷碟里。 又舀了一勺松露芦笋,摆在鱼肉旁边。 每一样都摆得整整齐齐。 和他外表一样,乖巧,懂事,爱她。 幼恩没动他夹的菜,也不搭腔,晾着他,随他去,总有他装不下去的那一天,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脑子里还在转另一件事。 她躺在许季寒身边时很容易就睡着。 上次也是,这次也是。 似乎每次和许季寒单独待在一起,她都会犯困。 困得自然而然,困得毫无防备。 白崇祐目光在她心不在焉的神色上扫过,然后落在她碗边那些菜上。 他夹的,她一口没动。 他保持微笑:“姐姐今天去哪了?” 幼恩抬眼看他,嘴里还嚼着半口芦笋,语气很敷衍:“见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我见过吗?” 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泪痣跟着往上扬,乖得像一只刚被领回家的流浪狗。 幼恩突然很想笑,他跟陈京年还真是两个极端。 一个整天带笑,一个见谁都不笑。 “前男友。”她答。 白崇祐喝水的动作缓了缓。 她不想吃了,人站起来,看了他一眼:“你没见过。” 说完,上楼,直到她身影消失在楼梯口,白崇祐才收回目光,眉梢轻轻一挑。 没见过吗? 未必哦,姐姐。 他垂眸,继续吃自己的饭,很慢,一勺一勺地吃,每口都嚼很久。 最后,把她碗边瓷碟端了过来。 鱼肉还在,松露芦笋也还在,都凉了。 他把它们一一吃掉,一口一口,吃得很认真。 佣人在旁边看着,面面相觑。 谁也不敢出声。 - 浴室里,水汽氤氲。 镜前,幼恩抬手把镜子上的雾气抹开一道缝。 镜面里映出一张被热水蒸得泛粉的脸。 眉眼精致,皮肤白里透红,水珠从锁骨滑下去,一路没入腰际。 她左胸口那里,有一个红红的痕迹。 不重,至少弄出来的人,还顾及着她的感受,不至于弄疼她。 这个地方,王绍清碰是碰了。 但她确定,王绍清咬的不是这里。 那怎么回事? - 从浴室出来,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未读消息。 陈京年:「跟白崇祐相处的怎么样?」 她一边擦头发,一边拿起手机,打字发过去:「他很好,特别乖,我觉得你对他有偏见,我挺喜欢他的。」 一连几句,对白崇祐的肯定。 发完,她把手机往床上一扔。 真想知道陈京年看到这条消息时的表情,会不会急,会不会终于舍得从那座红墙大院里出来。 消息很快回复,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没点开,晾着。 他们兄弟俩,她现在一个都不想理。 - 第二天一早,蒋政青又出门了。 他半夜才回来,她睡得迷迷糊糊,只感觉到一只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嘴唇在她额角贴了一下。 早上醒来,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她连他人影都没见着,躺在床上缓了好半天,才把这口气顺了下去。 - 她今天不打算在餐桌上跟白崇祐周旋,换了件毛衣,拿了外套,快步往楼下走。 快到门口时,被佣人叫住了。 “小姐,”佣人小跑过来,“白家那位要见您。” 幼恩脚步顿住,回过头。 - 客房,门窗紧闭。 白家姑爷靠坐在床头,才两天,人比认亲宴那天憔悴不止一点,下巴上冒着一片青灰的胡茬。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 片刻,慢慢坐直了身子,目光在幼恩脸上停了很久。 “你比白崇祐还像武羡夫人的后代。” 他的声音沙哑,像喉咙里卡着一团干棉花:“眉眼,神态,连走路的姿态都像……是我低估你了,你确实很像一个真正的武家人。” 幼恩在离床几步远的椅子上坐下。 把外套拢了拢,看着他,没接话。 白家姑爷也看着她,沉默了一阵,忽然问:“白崇祐那小子,现在是不是很高兴?你回来了,有人跟他同甘共苦,他有理由住在武家,白家的人也进不来,他一个人在这儿,自在得很吧。” “他自在不自在,跟你没关系。”幼恩说。 “跟我没关系……” 白家姑爷重复了一遍,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纱布的手,又看了看这间四壁空空的客房,忽然笑了一声。 自嘲,还有一股压了很久的火气, “对,跟我没关系!白家的人到现在没来捞我,一个都没来!我老婆,我女儿,我那几个好兄弟,全在装死,白家这帮人,冷血到骨头缝里!我替他们卖命这么多年,到头来连个送饭的都没有。” “你找我来,就是为了骂白家?” 她没那么多时间跟他闲耗。 “当然不是!”白家姑爷抬头,眼睛里冒出一点光,“我找你来,是想告诉你,许季燃的事,你真问错人了!人不是我藏的,也不是我弄丢的!” 幼恩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弄丢?” “对!我女儿,白珊珊!” 白家姑爷说到女儿的名字时,语气里的火气消了大半,换上一种疲惫的柔软:“她之前在赵家那小子身边受了挫,年轻人,疗愈情伤嘛,是把那个小明星带回白家住过一段时间,我说她几句,她不听,说就是喜欢他那张脸。” “我当时想,一个小明星,翻不出什么浪,就没再管。” “但没想到那小明星骨头还挺硬,自己要偷跑!又被我女儿抓了回来!可千防万防,还是没能防住!” “当然了,许季燃不是我女儿弄丢的,他是凭空消失的,头天晚上还在客房,第二天早上人就没了,监控什么都没拍到。” “我女儿也找了他很久!” “许季燃在白家的时候,有人对他做了什么?”幼恩盯着他的眼睛。 “我对天发誓,我女儿可从来没折磨过他!”白家姑爷信誓旦旦的说:“要真论起来,我女儿还算是救了他一命!” “我只记得,我女儿跟我说过,许季燃刚到京城的时候,一群人跟苍蝇见了血似的盯着他,要不是我女儿把他带到白家,他一身血都能被抽干净,你知道什么叫抽干净吗?不是放血,是一点点抽干净!” “要我说,这京城里变态也真够多!” 幼恩胸膛微微起伏着:“你女儿当时从谁手上把许季燃带过去的?” “我说了,我不知道,我女儿知道,她没告诉我,我也没问!”白家姑爷嘴唇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我要知道肯定告诉你!” 幼恩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你找我有什么用?你给我提供不了任何有效信息。” “你把我放了!我去找我女儿问清楚!” 白家姑爷跟她打商量,“你放心,我绝对帮你把折磨、觊觎许季燃的那群人找出来,交给你处置。” 幼恩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想到什么,开口。 “那你呢,你有没有觊觎过他?” 白家姑爷脸上的表情一僵。 幼恩脸色彻底寒下去,这群祸害。 - 从客房出来,幼恩脸色冷得像外头的风。 佣人小跑着跟在她身后。 她头也不回地吩咐:“他今天的饭断了,水也别给。” 佣人一愣,还没来得及应。 身后传来白家姑爷挣扎着拍门的声音。 “我……我只是听说了,想尝试!幼恩啊,到了我们这个位置,这种事情很普遍!等你年纪再大些,有了无能为力的事,你会理解我的!” 幼恩脚步没停,冷冷往前走。 白家姑爷的声音从门板后面挤出来,又急又慌:“再说,我也没真对他做什么!是,我是有想法!但那天刚好碰上白崇祐来他姑姑家,我还没动手就被他打断了……我……” 幼恩:“明天的饭也给他断了。” “……” 佣人低头应了。 - 长廊外,寒风像刀子,天阴沉沉的。 幼恩穿过连廊。 在拐角处,猝不及防见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老媪。 老媪看见她,头低得快埋进胸口,是,她又回来了。 白家人送回来的。 她身后半步,白崇祐站在那,看上去是特意来等人。 幼恩的目光从老媪身上掠过。 老媪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了。 “姐姐?”白崇祐开口,声音轻飘飘的,被风一吹就散。 幼恩这才看向他。 他眼睛里,说不清是什么情绪,眼尾那颗泪痣,让他无论做什么表情都像是随时会落下泪来。 他确实也爱落泪。 她嗯了一声,抬步就走。 擦肩而过的一瞬,一只冰凉的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姐姐,我可能要回白家了。” 白崇祐低头看她,苍白的脸上挂着一个近乎讨好的笑,瞳仁潮湿,像雨夜窗台上化不开的水渍。 “你今天能不能陪陪我?” 幼恩看着他的眼睛,慢慢把手抽了回来:“抱歉,我朋友刚刚失去了亲人,更需要我陪。” 白崇祐脸上的表情一点点褪去。 但手还保持着攥她手腕时的姿势悬在半空,随后,慢慢放下,垂在身侧。 幼恩抬步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住。 “对了,我今晚可能不回来。如果你有时间,替我转告奶奶一句,让她不用记挂我。” 说完,迈开步子。 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白崇祐站在原地,眼瞳慢慢的转,一直到她身影消失。 - 酒店。 幼恩到的时候,许季寒正在看剧本,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覆上一点柔和。 她仰着脸:“说了来找你,就一定会来。” 他抿唇,眼底微暖。 进了门,她把早餐袋子放在茶几上。 “一起吃早饭吧,许季寒。” “好。” 幼恩脱去外套,他接过给她挂好,又转身去倒温水。 她手机没电了,拿着手机去充电。 身后,许季寒把她带来的早餐从纸袋里一样一样拿出来。 专注,安静。 就在这时,他搁在一旁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这时候,谁会联系他? 他思考片刻,停下手里的动作,拿起手机,低头看了一眼。 幼恩刚把充电线插好,回过身来。 就看见他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只手机,脸色一点点冷了下去。 “怎么了?”她问。 许季寒抬起眼,神色冷得像一块被冰水浸过的玉石:“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让我监视你的那个人吗?” “记得。” 许季寒点点头,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然后抬头看她。 “刚刚,他联系我了。” 幼恩静了两秒,已经猜到了一些事情。 “他又让你干什么 第663章许季寒,你这是小三行径(两更合一) “他说,让我用手段激怒你,跟你一刀两断,把你逼走。” “然后就会告诉我,小燃的下落。” “……” 好荒唐的要求。 又好具象化的要求。 冲着谁来的,不言而喻。 幼恩浑身发冷,看着他有些失神的样子,问:“许季寒,你相信我吗?” 她必须问这一句。 那是他弟弟,他相依为命的弟弟,他眼泪都要哭干的弟弟,他以命相救的弟弟。 必须经过他的同意,需要他的配合。 她才能做接下来的事。 还好,他点了头:“信。” 幼恩松了口气,这才走近他,拿过他的手机,扫过屏幕上那几行冷硬的指令。 沉默几秒,手机还给他。 “你现在打字回复他,筹码不够,只有许季燃的下落不够,让他把许季燃送到你面前,你才会如他所言,跟我一刀两断。” 一刀两断,从她嘴里说出来。 竟然是那么容易。 许季寒闭了闭眼,接过手机,打了几个字,又删除,最终暗灭屏幕,手指脱力地垂在身侧。 “他是谁?” 幼恩表情微变,垂眸不语。 知道太多没好处,时至今天,她终于理解了陈京年的一部分,太早知道自己仇家是谁,并非一件好事。 对于一个过分通透聪明的人来说。 他一定会复仇。 报仇的事,她可以做,她背后有武家。 许季寒不行,她相信以他的心智,能做到把加注在他弟弟身上的痛苦百倍千倍还回去,但结局无疑是玉石俱损。 她不想看到许季寒那个结局。 许季寒何等聪明,她方才那极细微的犹豫,全被他收进眼底。 他将她拉到自己面前:“这个人在你身边,你在他身上发现了端倪,但你不敢确认,所以你频繁来找我,利用我,激他行动。” 看,她只开口两次。 许季寒就从细枝末节里推断出了绝大部分真相,好歹相恋一场,她不太想再折腾许季寒。 从小到大,他太苦了。 她早就有了打算,许季寒手掌冰凉,她反握回去,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道,轻声告诉他:“等许季燃平安被救,国内,还是国外,你来选。” 他握着她手的力道松了松。 他真希望自己听不懂她的话。 可惜她心好狠,一点没有留恋和犹豫,替他做好了安排。 幼恩:“许季寒,带着你弟弟远走高飞,再也别回来。” 无论国内还是国外,她都可以安排。 保证他们生活安稳。 幼恩觉得自己真的算是很贴心,但许季寒的反应和她想象中有些差距。 他再次抓紧她:“看着我,再说一遍,让我做什么?” “远走高飞吗?再也不见面吗?” 她下意识要挣脱,他捕捉到了她眼底那一闪而逝的松动。 就这一眼,够了。 他微微放了力道:“你的家人,你的身世,你的计谋,你不明说,我也能猜到一二,我知道你很忙,知道你要做的事有很多。” 他看了眼手机,意思很明显。 “你在拿这个人开刀,作为你第一个反击的目标。” 幼恩默默不语。 他说的全对。 她猜测早在海城,白崇祐就插手过她的事情,现在她要验证这个猜测。 顺便救出许季燃,给许季寒一个自由。 “陈幼恩,有句话,我一直想问你。”许季寒认真起来,也挺让人招架不住。 幼恩:“你说。” 从海城分别许久后,在这冰冷的一天中,在京城这间称不上家的酒店里,他那层寒玉般的外壳终于化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有温度,会痛的血肉。 “我这个人,对你来说,有没有过特别的意义?” “我们一起经历过的一切,有没有对你产生过意义?” 意义吗。 幼恩脑海中闪过海城的点点滴滴,那些同床共枕的日夜,那个破旧小区的昏暗走廊。 她下意识看了眼他的床。 嘴里的话紧跟着问出来:“许季寒,我胸口,是不是你……” “是。”他很干脆。 幼恩简直要笑了,这人怎么能承认得那么理直气壮。 “可是我睡眠很浅。” “我入睡困难,找温舟铠弄来的安神香,无色无味,这两年一直在用,昨天吃饭前,我在卫生间燃了香。” 幼恩:“……”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和许季寒单独相处都会犯困:“许季寒,昨天不是第一次,对吗?” “对,不是。” 她抬手掐在他手臂内侧,狠狠一拧:“你趁我昏迷,做了什么?” 他面不改色:“抱你,亲你。” “没有别的?” “我不会在你昏迷的情况下碰你。”他要她清醒着,对他有反应。 “那我身上痕迹怎么解释。” “我失控了。” 她一时噎住。 他转身,从餐桌上拿起酒店备的那颗糖,拆开糖纸,放进嘴里。 幼恩则看向窗外,还在顺着自己的思绪往下说:“当初二选一你没选我,留我一个人来到京城,你现在跟我说……” 说到这,转过头,许季寒的眼睛是红的。 她瞬间噤声,完蛋,作过头了。 一个是生龙活虎的女朋友,一个是生死不明的弟弟,是个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她连忙改口:“我知道你有苦衷。” 许季寒把糖咬碎,唇瓣微动:“我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说过。” “什么?” 他径直走过来,手掌扶住她颈侧,拇指轻轻按住她的唇,低头吻下来,带着薄荷糖的清甜。 “从生到死,我只会有你一个。” 幼恩被亲懵了。 他太突然,明明在聊许季燃的事,许季燃还不知道惨兮兮地在哪受苦。 “许季寒,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知道,按他说的做,太被动。” 从来到京城以后,太多人打着许季燃的幌子,要么诱,要么逼,要么诓骗他去做一些事。 他早就不信了。 “陈幼恩,主动权在你手里,要不要我,也由你决定,在这个房间,这张床上发生的所有事,你不想声张,我就不会说出去一个字。” “许季寒,你这是小三行径。” “许季寒已经死了,我现在就是个无名野鬼,你说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他顿了顿,“况且,我猜对面那个人,跟你关系匪浅,要我跟你一刀两断?” “那很可惜,他注定要失望。” 幼恩:“……” 许季寒话题切换得很快:“前段时间,我新学了一些姿势。” 幼恩:“?” 她的眼睛已经不知道该往哪看。 又觉得他这副样子格外有趣,又怕他接下来真做出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又觉得他这话很有问题。 “学……你怎么学的?” “酒局上。” 他被迫看完了一整场。 幼恩惊了,那能随便学吗:“许季寒,脑子好使也不能这么用。” “但他们看起来很……” “打住,你已经很优秀了,不要乱学。” “这么说,你对我很满意?” 幼恩被他绕进去了。 许季寒眼里那点光淡了淡:“看来不是,那我还是多学。” “满意,不用学了。” 他抿唇,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满意?” “……满意。” “满意就好。”他点点头,将她拦腰抱起。 “……” 还是被绕进去了,幼恩后背陷进柔软的床垫,长发铺散在白色的枕套上。 他悬在她上方,低头看她。 寒玉化成了春水,把整座房间的冷空气都烧得微烫。 他吻她的额头。 他吻她的眼皮。 他吻她的鼻尖。 然后是嘴唇……接着继续…… 幼恩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放在温水里的冰,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不受控制地融化,松软。 窗外是京城的深冬。 寒风把枯枝吹得瑟瑟发抖。 但在这张床上,在这个男人的怀里,她感觉不到任何寒冷。 他的呼吸。 他的体温。 他手指摩挲过她发丝的触感,共同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她安全地拢在里面。 无关计谋,无关身份。 只有两个被命运反复打磨的人,互相依偎。 - 幼恩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许季寒也很恐怖。 酒店给每个房间准备多少,她并不清楚,但在他那待了一天,最后走的时候。 她看见只剩一个。 那条信息,许季寒还是按照她的意思给了回复。 这件事上,他拧不过她。 - 她回到家,又是晚上。 和昨天不同的是,蒋政青今晚不回来住了。 幼恩真的好奇,他在忙什么。 林若愚是长了八条腿吗? 需要蒋政青从早监视到晚24小时不眠不休。 晚饭时,白崇祐没下楼。 佣人说他生病了,下不了床。 “发烧还是怎么了?” “说是着凉,今早起来就没什么精神,中午没吃东西,刚才去看已经睡了。” 幼恩嗯了一声,拿起筷子。 她本以为今晚能安安静静吃顿饭。 结果老爷子在她旁边溜达来溜达去,从餐桌溜达到茶几,从茶几溜达到窗边,又从窗边溜达回来。 她当然知道他想干嘛。 武纪原被打了,二房认了这个哑巴亏,但老爷子希望她跟二房关系能缓和,打算来劝架。 “唉——” 幼恩夹了一块排骨,继续吃。 “唉——”这回叹得更长了。 她把骨头吐在小碟子里,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老爷子唉声叹气来,唉声叹气去。 最后,也没把话说出口。 幼恩也不搭理他,吃完饭就上了楼。 正犹豫要不要给蒋政青打个电话,手指无意识滑进朋友圈,就刷到了周霖冬的一条最新动态。 周霖冬:「能永远纠缠在一起吗?头发,命运,我和你。」 周星锦在底下回复一条:「如果抑郁是一种天赋……」 周霖冬没回他。 周星锦又追加了一条:「可惜,等她读懂你的鱿鱼,你已经被做成铁板烧了。」 周霖冬还没回他。 周星锦没耐心了,朋友圈公开处刑他:「滚下楼,吃饭。」 看来,周星锦是要在燕家常住。 - 第二天一早,幼恩又去找许季寒。 今天,特意多带了几个保镖,阵仗轰轰烈烈。 她走的比昨天还早。 白崇祐早上下楼就没看见人,身旁,老媪传话,说白崇祐该回白家了。 他不能总在武家住着。 白崇祐一口早餐没吃,脸色不明。 - 幼恩在许季寒那里待了不到半小时,手机就响了。 武家的电话。 “小姐,崇祐少爷晕倒了。” “叫医生了吗?” “叫了,医生已经在路上了,您……崇祐少爷希望您能回来,您看……” “我这会儿没空,你们好好照顾他。” 话落,幼恩挂了电话。 - 武家。 男人安静躺在床上,医生还没到,房间里只有加湿器喷出的白色水雾在空气里慢慢飘散。 他膝盖上摊着画本。 翻开一页,画的是幼恩的侧脸。 再翻一页,是她在海城学生会的学生照。 再翻一页,是她在舞蹈比赛那天。 继续翻…… 数不清多少张。 白崇祐翻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没耐心,情绪到达某个阈值,他猛地撕掉某一页,揉成一团,又翻开新的一页,继续撕。 撕完,又接着画。 铅笔芯断裂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反复响起。 老媪在一旁站着,心惊胆战。 突然,床上的男人停了下来。 白崇祐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点开聊天记录,翻出那张照片。 照片上,许季寒在给她吹头发。 是他让许季寒接近她。 是他为了给他可恨的哥哥制造痛苦,一手促成了她和许季寒谈恋爱,牵手,接吻。 甚至……做爱。 她连许季寒都能可怜,为什么不能可怜他。 “分明是我看上去更可怜一些啊,姐姐。” 你为什么不心疼我……你为什么不心疼我……你为什么不心疼我……你为什么不心疼我……你为什么不心疼我……你为什么不心疼我……你为什么不心疼我……你为什么不心疼我……你为什么不心疼我……你为什么不心疼我……你为什么不心疼我……你为什么不心疼我……你为什么不心疼我……你为什么不心疼我……你为什么不心疼我……你为什么不心疼我…… …… 是我演的不好吗? 是我太心急,我太想把你抢过来。 某个男人发疯完,摔了画本,随即,拿起手机,开始打字。 酒店,许季寒收到了信息。 第一条。 「今天下午三点,去我指定地点,接你弟弟。」 第二条。 「友情提示,你再缠着她,我杀了许季燃。」 第664章温舟铠,你来这个酒店找我(两更合一) 下午三点,但地点具体在哪,他没说。 这疯子! 还敢扬言用许季燃的命威胁许季寒。 幼恩记得白家姑爷说过,他曾经对许季燃动过念头。 是白崇祐的忽然造访,打断了他。 加上这两天的部分巧合,和她的直觉,她大概能确定,许季燃在白崇祐手里。 白崇祐,你到底是人是鬼? 陈京年,你到底有个什么样的弟弟? 幼恩和许季寒对视一眼,确定了彼此的想法后,她打字回复。 「你最好别耍花招。」 那边几乎秒回,几个大字。 「别、缠、着、她!」 四个字,充斥着一股怨气,像从阴湿的井底捞上来的,让人脊背发麻。 幼恩看完回复就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许季寒靠在她旁边,把她皱眉,抿唇,摔手机的全过程,收进眼底。 他揽住她的腰,往自己这边带。 幼恩没防备,侧脸撞上了他肩窝,一抬头,就是他一双干净黑眸。 “还不肯说吗?这个人到底是谁。” “我还不能确定。” 她想去拿自己手机,许季寒揽在她腰后的手臂没松。 男人薄唇微动,语气清冷,听不出情绪:“是前些天跟你一起出现在新闻上的那位赵先生吗?” 幼恩反应了一拍:“不是。” 许季寒拇指在她后脑的发丝间轻轻摩挲,迫使她的视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你拿手机要做什么?” “把温舟铠叫来。” 许季寒睫毛轻颤:“叫他来做什么?” “让他陪你去接许季燃,他身手好,反应快,京城的地形也熟,有他在你身边,我放心。” 许季寒抿唇,慢慢松手:“你要走吗?” 毕竟对方的条件是,一刀两断。 幼恩察觉到了他手臂的力道在一点点消退,像退潮时海水从沙滩上无声撤离。 她摇摇头:“温舟铠来了我再走。” 晨光落在许季寒侧脸上,把他本就淡的唇色洗得更淡了几分。 “你不怕温舟铠看见你跟我在一起?” 幼恩想了想他这话:“需要怕的人,应该是他吧。” 许季寒一怔,看她。 她眨了眨眼,表情无辜,话却理直气壮:“毕竟,你是他前辈。” “……” 幼恩趁机从他桎梏中滑出去,拿起手机,走到窗边给温舟铠发消息。 先发了个定位,随后打字。 「温舟铠,你来这个酒店找我。」 温舟铠回得很快,就两个字。 「酒店?」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他那股似笑非笑的痞劲。 幼恩没理他的意味深长。 「多久到?」 温舟铠因为家里公司的一些事,刚飞了趟国外回来,人在机场,刚下飞机,估了下时间。 「四十分钟,老婆。」 「等你。」 发完信息,幼恩想先把早餐吃完,结果许季寒一直盯着她。 她吃完,擦擦嘴。 他才开口:“他多久到?” “四十分钟。” 许季寒点点头,没有任何的前兆,很轻易将她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床边,两个人陷进去。 幼恩心想这样对许季燃太过折磨,刚想推他。 “只是接吻,别紧张。” 幼恩沉默了一拍。 接吻。 行吧。 她下意识往窗外看了一眼,又往门口看了一眼,脑子里窜出一个很不应景的画面:“万一现在有人去找他,要把他转移走,他岂不是……”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地狱级尴尬。” 许季寒拇指轻按她的下唇,把她还没说完的话堵了回去。 温舟铠还有四十多分钟才到。 时间勉强够用。 但等许季燃回来,他大概会气到咬人。 - 半小时后,温舟铠到。 几天没见她,他在门口站了片刻后,抬手整了整衬衫领口,一双深邃的眼睛里带着几分长途飞行后的倦意。 但更多的是某种被压着的期待。 温舟铠勾了一下嘴角,抬手敲门。 几秒后,门开了—— 他的笑容也随之僵在脸上。 门内,是许季寒那张冷冰冰的脸,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那两片刚被吻过,还泛着红的嘴唇。 温舟铠当时第一反应是—— 幸好没把花捧出来。 那束玫瑰是他特意绕路去花店挑的,红得滴血,用深灰色牛皮纸裹着,他一路捧到酒店。 第二反应是—— 陈幼恩你又来这招。 “进来吧。”许季寒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 温舟铠敏锐捕捉到了他嘴唇上那一抹不太正常的红,他真气笑了。 幼恩就站在门后呢。 看见温舟铠进来,眼睛弯起来,抬手冲他打了个招呼,笑的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温舟铠看了她一眼,无奈,宠溺。 又有一点被耍了之后的牙痒。 但花还是得送。 幼恩接过花,低头闻了一下,抬起眼看他。 温舟铠今天穿了件黑色皮衣,里面是深灰衬衫,眉眼之间那股危险感和精心修饰过的细节混在一起,整个人像是从某个机车广告里走出来的。 她歪头看着他,鼻尖嗅了嗅。 “温舟铠,你喷香水了?” 她想逗温舟铠,结果被他捏住了脸。 温舟铠掌心的体温比她脸颊高出一截,气血充足的年轻男人,连手指都是烫的。 “喷了,为了见你。” 他弯腰凑近,声音压得比她更低,“结果你给我准备了惊喜?” 拿前男友,给他准备惊喜。 幼恩有点不好意思了。 许季寒这时回过头,刚好看见这一幕,幼恩正笑着往后躲,怀里的玫瑰花瓣蹭过温舟铠的皮衣袖子,抖落一小片深红。 他收回目光,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抠进皮肉。 一下。 又一下。 - 幼恩三两句话说完,温舟铠和许季寒之间那点尴尬被压下去,取而代之是后脖颈的凉意。 温舟铠知道事态严重。 “只有我跟许季寒不够,我再找一些人。” “不用,”幼恩开口,“我今天出门特意多带了几个保镖,让他们跟你们一起。” 武家的人,一般人不敢动手。 就算是白崇祐,也该有所忌惮。 简单交代完细节和安全问题,幼恩该走了,温舟铠此刻也知道了命令许季寒监视她的那个人的存在,不放心,要亲自送她下楼。 许季寒也放心不到哪去。 幼恩答应他们,让他们送自己到一楼大厅。 保镖在那等她呢。 温舟铠让她把花带走。 她不带,让温舟铠安全把许季燃带回来后,亲自再给他。 温舟铠知道她什么意思。 她还是担心他的。 “听你的,老婆。” 正在给幼恩拿外套的许季寒动作慢了拍,看他一眼。 温舟铠很坦荡的回视一眼。 进了电梯,许季寒在她左手边,温舟铠在她右手边按电梯,按完电梯,回过头,很自然牵住了她的右手。 这边刚牵完,另一边,许季寒牵住了她另一只手。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幼恩:“……” 不敢动,一点不敢动。 前天那保镖还在,等在大厅,巡逻,电梯开,刚好看到这一幕。 他们家小姐一手牵一个。 保镖默默记下—— 好,第四位了。 许季寒碍于身份,只能送到电梯,免得公众身份影响到她。 温舟铠不一样,完全可以把她送上车。 刚好,幼恩也要把保镖给他。 许季寒目送温舟铠牵着她走出电梯,神态黯淡。 幼恩出了电梯,才松口气,迫不及待想呼吸新鲜空气,大步朝外走,被身后的温舟铠一把捞住。 “跑什么?” 幼恩不好意思的笑:“不跑不跑。” 温舟铠压在她耳边:“拥有我,不能让你满足对吗?嗯?” 幼恩还是不好意思的笑:“满足满足。” 温舟铠真的一点招没有,故意在她耳边呼气,让她痒:“我对你毫无底线了,你知道吗?老婆,因为你。” 幼恩耳边痒,躲他。 躲来躲去,还是被他一把捞回怀里。 保镖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没眼看。 真的没眼看。 - 幼恩只留了一个保镖给自己,其他的,让他们跟着温舟铠走,听温舟铠安排。 至于她自己,当然是假装失恋的样子。 去公园待了大半天。 也让保镖陪她挨了半天冻。 时间一晃而过。 很快,来到下午,比温舟铠消息先来到的,是蒋政青的音讯。 蒋政青:「你在哪?」 幼恩手冷,懒得打字,按着语音键回了一句:“在公园散心。” 没多久,蒋政青发来一个定位。 她点开,是个孤儿院。 蒋政青紧跟着又追了一条:「要不要来?」 幼恩理所当然以为:“林若愚在孤儿院?” 那边回得很快,简简单单几个字:「来了你就知道。」 这人,还卖关子。 ~ 幼恩到孤儿院的时候是下午一点左右。 京郊,偶尔几栋住宅区,两侧树很高,孤儿院在一片缓坡上,背靠山,面前铺着一大片草地,远处有几棵老槐树,树下摆着几张歪歪扭扭的木椅。 幼恩看这里第一眼,发现了。 这里很像南城,那个她和蒋政青都待过的福利院。 车停下—— 她刚下车。 几个小孩从院子里探出头来看她。 很快,更多的小脑袋从门缝里冒出来,好奇地打量着她。 一个扎着两个小揪的女孩子往前走了两步,又缩回去了,躲在另一个男孩身后。 像极了小时候的她和陈京年。 幼恩站在那儿,和他们对视了一会儿。 没多久,蒋政青从孩子堆里走出来。 幼恩看着他,忽然有点感慨。 小时候,蒋政青就是孩子王,长大了也还是。 蒋政青走到她面前,偏头对那群孩子说:“刚才送给你们的礼物,全是这位姐姐给你们准备的。” 幼恩愣了一下,她吗? 那群孩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扯着她衣角,拉她手腕,七嘴八舌地问她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能不能留下来玩。 幼恩被他们围在中间,有点不知所措。 也有点懵。 她低下头看着那些仰起来的小脸,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在孤儿院的日子。 那时候她也像这样,眼巴巴地看着每一个来的大人。 希望能多待一会儿。 她回过神,看了蒋政青一眼:“你在这干什么?” 蒋政青从兜里拿出一个泥偶递给她,巴掌大小,捏得很粗糙,五官歪歪扭扭的,但看得出是个小人的形状。 他说:“做慈善。” 幼恩接过泥偶:“做慈善?” 蒋政青看着她:“以你的名义。” 幼恩一时说不出话。 孩子们已经彻底围住了她,叽叽喳喳的,拉着她往院子里走。 幼恩被他们拽着走了几步,回头看了蒋政青一眼,他站在原地没动,视线在看后山,和不远处那片草地。 她收回目光,跟着孩子们走了进去。 她跟着他们在院子里追跑,又蹲在沙坑边捏了几个歪歪扭扭的泥人,被一个小男孩评价:“没我捏得好。” 她跟他在沙坑边争了几句。 又被旁边的女孩子拉着去荡秋千。 她坐在秋千上,被几个孩子推得越来越高。 她笑了一声,自己也听不太清。 小时候在孤儿院她也这样,上树爬墙,跟人打架。 那时候,还是蒋政青在管她。 她荡到最高点的时候往下看了一眼,院子里到处都是跑来跑去的小孩,草地上的阳光被踩得稀碎。 她忽然觉得那些烦心事好像远了一点点。 没多久。 她被孩子们闹出了一身汗,头发散了几缕,裙摆上也沾了泥,累得坐在台阶上喘气,才发现。 蒋政青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不见了。 总感觉他有事。 正要给他打电话,许樱的消息先弹出来了:「宝宝,你已经好久没理我了。」 紧跟着又是一条:「宝宝宝宝~你在哪呀~」 下一条接得更快:「好想去找你玩~~」 然后:「我好孤单,我自己在家~~」 幼恩沉默了一会儿,回她:「要不要来孤儿院做慈善?」 许樱秒回:「好啊好啊!」 幼恩犹豫了一下:「你自己来吗?」 许樱:「当然!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幼恩:「好,你路上注意安全。」 她把地址发了过去。 - 徐家,许樱兴致勃勃,披了一件外套就往外冲,刚出玄关,拐角处有人走过来。 两个人撞了个正着。 她揉着额头退了一步,抬头看见一张孤傲的脸,眉骨高,鼻梁挺,目光落下来的时候没什么温度。 许樱愣了一下:“表哥?” 徐凤易站在门口,看了她两秒,从她那张仓促的脸上读出了什么。 “要出门?” 许樱讪讪地应了一声:“是啊。” 徐凤易垂了一下眼,她要去哪,会去哪,根本不需要猜。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我送你。” 许樱倏地抬起头:“啊?” 不好吧。 万一幼恩这会儿跟男朋友在一起怎么办。 第665章白崇祐没有了生命体征 从昨天早上开始,白崇祐身体不舒服,昨天晚饭时,人已经无法下楼。 到了今天中午,情况更差。 武家的医疗团队到场,根据他的身体状况,在他隔壁房间紧急会诊。 老媪在房间陪他。 空气安静,监护仪忽然叫了一声,老媪猛地抬头。 才发现床上的人似乎已经陷入昏迷。 她只用了不到三秒时间思考,弯下腰,把监护仪后面的插头拔了。 线垂下来,晃了晃。 老媪惊魂未定站着,过了一会儿,抬手,把食指横到他鼻子底下。 停了几秒,瑟瑟发抖。 没、没气了! 走廊有人声,是他们回来了。 老媪慌忙蹲下去,摸到插头,往墙上的孔里塞,手抖,塞了两回,屏幕亮了,线跳一跳,平了,长音。 白崇祐没有了生命体征。 医护冲进来:“白先生?白先生?” 有人解白崇祐的上衣扣子,有人把电极片贴上去,管子,针,除颤仪充电的声音,嗡嗡的,越来越尖。 白崇祐的身体弹起来,落下,又弹起来。 “没反应!” “再来。” 又弹一下。 又平了。 老媪站在门口,手垂着,牙关咬得很紧。 门里面,脚步声,机器声。 老媪眼前,是两岁的白崇祐,踉踉跄跄扑进她怀里,咿呀学语,唤她婆婆。 命啊,都是命。 有滴什么东西从脸上滑了下来,被她毅然抬手擦掉。 忽然—— 嘀,嘀,嘀。 房间里监护仪开始跳。 老媪倏地看过去,医护人员都在松一口气。 为这条年轻的生命庆幸。 床上,白崇祐也辗转醒过来,睁着眼,他年纪还小,甚至还没成长为一个真正的男人,脸小,白,枕头上只占一点点地方,泪痣在眼睛下面,不动。 他睁着眼,看天花板。 过了很久,又或者没多久。 他嘴唇动了一下。 护士低下头,有什么声音,太轻,她弯下腰,耳朵凑过去。 等了很久。 “……哥。” 气声,像风吹过纸页,歇了歇,又一声。 “……姐姐。” 护士直起腰,旁边的人看她,她摇头。 白先生哪来的哥哥。 至于姐姐…… 护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好边角,然后转身,对身后的人说:“把白先生的情况,去跟老夫人透个气,状况不乐观,得静养,时刻看着。” 佣人应了一声,往外走。 白崇祐把眼睛闭上了,安静,圣洁,悲哀,一条线,顺着太阳穴滑下去,没进枕头里。 好疼。 太疼了。 外婆临终前告诉过他,哭出来就好了,哭出来就不疼了。 可还是疼。 外婆,连你也骗我。 他恨,好恨,恨意爬上他的面容,咧开成一个大大的笑。 “哈哈……哈哈哈哈……” 疯了,癫狂一样大笑。 监护仪又发出警报声,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整个人都蜷起来,笑得管子从手背上扯开,血珠从针眼往外冒。 有医护过来安抚他的情绪。 按他的肩膀,压不住。 眼泪和笑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哭,哪个是笑,最后,医护给他推了一剂镇定针。 一针下去,人安静了,泪还在。 医护并不理解这位白先生的突然失控,忐忑等待武家的回话。 另一边,佣人先碰见了老爷子,把白崇祐的身体状况如实道出,老爷子手里逗着鸟,听完,淡淡叹一声:“那孩子,命不好,佛堂那边,我去说。” 佣人松口气,走了。 她不知道,那天晚上,老爷子没去。 而白崇祐房里的医护等来等去,也没等到他任何一位“亲人”,对这条年轻生命的怜悯。 - 下午三点整。 对方挑选的地方是一个人流量很大的商场,别说许季燃,连一辆可疑的车都没有。 被骗了? 温舟铠和许季寒对视一眼,耐着性子,又等了约摸十分钟,还是没有人来。 温舟铠刚想把电话给那人打过去。 对方消息发过来了,改地址了,许季燃定位在另一个位置,地图显示,那里是一所孤儿院。 去了,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不去,也没区别。 温舟铠拍拍许季寒的肩:“别担心,你跟他有感应,他没事,你能感觉到,不是吗?” 许季寒唇动了动:“多谢你。” 温舟铠转手打方向盘:“都是兄弟。” - 白崇祐是怎么离开武家的,没人能说清。 大概是前脚假装病情稳固,赶走了所有医护,之后用偷偷藏起的镇定剂,注射给老媪,趁人昏迷,他把自己装进了武家每日运输食材的货车里。 就那么一路跌宕,无声无息,来到了陈家。 本来没那么顺。 半路碰见吴芊慧的司机老李,才过了重重关卡。 十九岁这一年,他又站在了陈家门外。 老李请他进去:“白先生,来得巧,夫人今日休息,您请进。” 白崇祐没动,脸白着。 他抬头看天,看红墙,看守卫,看陈家门口的大槐树,唯独没有要进陈家的意思。 老李连忙去回禀吴芊慧。 白崇祐也不知道他来干什么。 明明是在宴会碰见也会刻意错开的关系,明明是恨到无时无刻不去诅咒的一对夫妻。 他诅咒这里的人,诅咒了很多年。 可现在,他还是站在了这里。 大槐树有一根枝子断了,半截悬着,皮还连着,白崇祐站在树下看,浅棕眼瞳中翻涌着未褪的恨意与浓的化不开的怨。 树影中,透着一层薄薄的凄凉。 - 吴芊慧原本是要出门的。 老李匆匆忙忙进来言明了前因后果,吴芊慧立刻起身,袖子带到了茶杯,茶杯摔到地毯上。 她失了态:“崇祐自己在外面?” 老李说:“对,孩子脸色不太好看。” 她立马意识到了不对劲:“他怎么会自己出门?” 话落,拿了件大氅,慌忙朝外赶。 刚好撞见阿姨端着洗好的水果进门,脚步一顿,嘱咐阿姨:“桂花糕,蒸一碗,糯米藕也做一份,糖蒸酥酪,热的。” 阿姨还从没看过太太高兴成这样。 连声道:“好好,您放心。” 老李跟着吴芊慧朝外走,阿姨连忙去准备。 楼梯口,陈京年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刚知道白崇祐来了。 他也知道白崇祐不会进来。 刚想发消息问问幼恩,但是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她没回。 他按灭屏幕,看门 第666章蒋姐夫要表白,姐夫你是不是也特别震惊? 不消片刻,吴芊慧回来了,脸上难掩失落,门外已经没有了人,她晚了一步,人走了。 吴芊慧不放心,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拨打了一通电话给白崇祐的医疗团队:“崇祐身体最近怎么样?” “目前不太清楚,崇祐少爷现居住在武家。” 吴芊慧挂了电话,失魂落魄放下大氅,察觉老李疑惑的目光,她才重新打起精神。 “老李,你先出去吧。” 老李走了,楼梯上响起脚步声,一步一步,不急不缓。 陈京年走了下来。 吴芊慧听见脚步,回过头,艰难扯出一点笑:“京年,你还记得吗?崇祐小时候,最喜欢你了。” 陈京年在沙发上坐下来。 “我要是你,”他说,“现在就追出去,把人找到,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吴芊慧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记得以前,每次有机会见到他,他总问我,哥哥去哪了,哥哥什么时候再去看他。” 她停了一下,手指攥紧,又松开。 “他总问,他总这么问我……” 陈京年把茶杯放回托盘里,眼前闪过一张脸,年幼的,带笑的,仰着头,在后面追着他叫哥哥。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 - 白崇祐的到访,对赵家而言,是一种突兀的打扰。 尤其对赵宗胥而言。 他昨晚熬了个通宵,上午公司开会,下午刚合眼,人都睡着了,他爸硬生生让人把他喊了起来。 他爸原话是:“你不去谁去?让你老子陪一个晚辈喝茶?还是让你妹妹去见他?” “……” 茶室,赵宗胥一身黑,脸色冷,只保持基本的礼貌:“真是稀客,不清楚你爱喝什么,尝尝这个,你姐……” 爱喝这个。 后面四个字戛然而止, 赵宗胥再次确认,他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待客。 他顿了顿,重新看了一眼对面的人。 白崇祐靠在椅子里,脸白得跟瓷似的,嘴唇没什么血色,这人刚从哪儿来的?经历了什么? “崇祐,你……” 白崇祐轻松把话茬接了过去:“姐姐爱喝这个吗?那我要尝尝。” 说着,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赵宗胥想说茶不是这么喝,话到嘴边,咽了,话题揭过去也好,免得提起不该提的人。 几杯茶下肚,也该说明目的。 赵宗胥抬眸,放下手里的杯子:“你脸色不太好看,有什么事,赵家能帮上忙?尽管开口。” 白崇祐嘴唇微动:“我想去找我姐。” 赵宗胥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想提谁,偏偏要提谁,他抬手扶住额角,拇指按住太阳穴,揉了一下。 “你姐不在我这里。” “我知道不在这,赵大哥,我也知道姐姐在哪,但是姨婆不让我去,怕我冻感冒,也不许我开车,我没办法了……” 赵宗胥刚想说,老夫人顾虑是对的。 白崇祐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所以我第一时间就想起了姐夫你,我知道姐夫一定能带我去。” 姐夫。 赵宗胥嘴边的话,第二次咽了回去。 喊他姐夫? 这小子真傻还是装糊涂。 白崇祐笑嘻嘻的,好像压根没察觉这个称呼有什么不妥,他沉默了几秒。 “先给你姐打电话,确认她在哪。” 他再考虑,要不要送白崇祐去。 白崇祐眨了眨眼,故作忧郁:“可是姐姐在忙。” “忙什么?” “蒋姐夫在准备向她表白啊,”白崇祐端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动作慢吞吞,“你不知道吗,姐夫。” 赵宗胥揉太阳穴的手,停在半空。 “唉,姐姐又要被表白了呢,”白崇祐对着茶杯自言自语,“蒋姐夫要表白,姐夫你是不是也特别震惊?谁能想到,认亲宴那天,我喊了半天姐夫,原来姐姐还没跟蒋姐夫在一起。” 原来姐姐还没跟蒋姐夫在一起。 原来她还没跟蒋政青在一起。 这句话像是被人按了重播键,在赵宗胥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男人眉眼间疲倦褪干净,人彻底醒了。 白崇祐的声音又响起来,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很有趣的事:“说起来,其实赵大哥跟姐姐才是命定夫妻,我叫你姐夫,才是名正言顺。” 赵宗胥看了他半天:“蒋政青得罪你了?” 白崇祐连连摆手:“没有没有。” 赵宗胥收回目光:“给你姐打电话。” 白崇祐:“我不敢。” “……” 不敢,行,那他来打。 赵宗胥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到那个名字,手指悬在上面,没立刻拨。 他现在还是被拉黑的状态。 “你姐把我拉黑了,我猜测我应该还在她的黑名单里,如果这通电话打不通,你就回家。” 白崇祐眼瞳慢慢转,还没回答。 赵宗胥已经把电话拨了出去,这是他给自己的一个坎。 她的所作所为,到现在还是一根鞭子,抽在他那点蠢蠢欲动的念想上,如果这通电话还是被拉黑的状态。 那正好,提醒他别再犯蠢。 别再被同一个人耍第二次,他该彻底清楚,她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哪一件不是在告诉他,别往前走了。 可预想中的提示音没有来。 响起的,是一首歌,旋律很慢,很轻,一个女声缓缓地唱出来。 “今后的岁月,让我们一起了解,多少天长地久,有几回细水长流。” “我们是对方特别的人。” “奋不顾身,难舍难分……” “……” 特别的人? 这是她的微信视频铃声?所有人都一样? 还是……专属铃声。 赵宗胥根本没往后面那个可能想,只疑惑,她什么时候把他从黑名单放出来了? 他心里装着事,也就没注意到。 对面少年眼瞳里,涌起的那一层浓浓的黑。 铃声一直在响,她没接。 赵宗胥拿着手机,心里那潭死水好像被这铃声搅浑,刚才还在想怎么冷静,现在只觉得乱。 偏偏下一秒,白崇祐的声音从对面飘过来:“原来姐姐给姐夫设置了专属铃声。” 赵宗胥掀起眼皮:“专属?” 白崇祐笑容灿烂:“对啊,我给姐姐打电话的时候,就没有这个铃声。” 骗他的。 白崇祐根本没有幼恩微信。 第667章许季寒,护好你弟弟(两更合一) 京城的天,说变就变。 车停在山道尽头,再往前没路了,冷风卷起碎石间的沙粒,打在车门上,沙沙响。 温舟铠先下车,探地形。 手机屏幕上的定位标闪了两下,灭了,信号没了。 那证明,人就在附近。 他抬头望,左边是陡坡,右边往上十几米,能看见山洞的轮廓。 温舟铠有种直觉,许季燃人就在这。 保镖的车跟在后面,往下卸人。 温舟铠叮嘱:“就在附近找,注意安全。” 许季寒从另一侧下来,趁还没彻底变天,风雪没来,得抓紧时间找人。 两人不约而同,抬头往洞口方向走。 那边地势高,能更好看清这一片的地形,再不济,旁边不远有一所孤儿院,可以去问路或者调监控。 总能找到蛛丝马迹。 偏偏对方的行事方式,总是一次再一次出乎他们意料。 洞口,一个人被扔在那里。 身量与许季寒相似,蜷着,背靠着洞口冰冷的石壁,头歪向一侧,眼睛被一条黑色的布缠着,在脑后打了个死结,嘴封着,银灰色的胶带缠了好几圈,从鼻翼下方一直勒到下巴,双手绑在前面。 风灌进洞口,风吹着许季燃的头发,吹得衣摆啪啪响。 许季寒先看见了。 “……小燃?” 风灌进嘴里,呛得他咳了一下。 只有十几步的距离,但他中间还是踉跄了一下,手撑住旁边一块突出的岩石,掌心被石棱硌了一下,划出一道血痕。 他恍若未觉,一步步走到弟弟面前,蹲下去的时候膝盖直接砸在了地上。 许季寒不敢碰,不敢喊。 他害怕。 但害怕也要面对现实,他的手终于落下去,指尖碰到许季燃下巴的边缘。 冰的。 他手抖着,用指背去探脖颈的温度,是温的,有脉搏,在跳。 许季寒呼出一口气,连气也是抖的。 他手掌托住弟弟后脑,另一只手去摸他脸上的黑布,摸到脑后的绳结,绳结打得很死,又硬又紧。 温舟铠在他旁边蹲下来。 他看了一眼许季寒的手,手在抖,指甲抠了两下绳结都没抠进去。 温舟铠没说话,从裤兜里摸出一把折叠刀,拇指推开刀刃,刀刃贴着黑布,往上轻轻一挑。 黑布断了,松了,从脸上滑下来。 许季寒把布条拿开。 黑布底下,一双眼紧紧闭着,眼皮在动,眼球在眼皮底下转,许季燃醒了,想睁开,又被光刺得皱起了眉。 光太亮了,他偏过头,脸往石壁上躲。 这时,一滴滚烫的东西砸在他手背上。 他慢慢把眼睛眯起来,适应。 先看见的是自己的手,看见手背上那滴泪,看见自己的手被另一只手握着,那只手在抖。 “你……你们……” 许季燃声音从胶带底下挤出来,含含糊糊。 许季寒,温舟铠。 自己真被放了? 那人说话竟然算数? 许季寒给他解开绑绳,确认他伤势,而温舟铠敏锐观察周围,周围不像有人,难道他们把许季燃放在这就走了? “小燃,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许季寒你手别抖。” 但他哥根本听不进去,把他两只手腕都翻过来检查了一遍,又翻开他的领口,看脖子,看锁骨,把袖子往上捋,看小臂内侧,都没伤。 手背上没有新鲜针眼,手臂内侧也没有,除了那截断掉的尾指,身上再没有别的伤痕。 “还好,幸好。” 兄弟俩一模一样的脸,许季寒是极致的静,许季燃则是被长期激出来的刺,警惕,反抗的狂妄,以及一点怕许季寒担心的故作轻松。 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 “许季寒,你是不是偷偷哭过,眼睛那么红,丢不丢人?” 许季寒没理他,把外套脱下来。 “风大,先穿上。” 容不得他拒绝,许季寒把外套拢了拢,拉链拉到他下巴。 随后,扶他起身。 “能站起来吗?” 许季燃动了一下,吸了口凉气,腿是麻的,被绑着蜷了太久,血一流通,整条腿像被无数根针同时扎进去,他撑了一下地面,膝盖打弯,又坐回去了。 后来,温舟铠过来搭把手。 许季燃夹在中间,两边的体温隔着衣服传过来。 一边是热的,一边也是热的。 他站稳了,腿上那阵麻劲儿还没过去,身子晃了晃,自己又撑住了。 温舟铠腾出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兄弟之间的安慰。 很快,他注意到许季燃那只还包着纱布的手,他知道,那里少了一根手指。 “回来就好,走,跟你哥回家。” 许季燃被架着朝外走,来到车边,目光慢慢转了一圈,他很警惕,精神头还行,就是在黑暗里浸泡久了,目光凉,应激。 “你们是怎么找过来的?” 话音刚落,天上炸开一声响。 北边,山坡对面的草地,一声沉闷的震动从地面滚过。 紧接着,天空炸开一片红光。 三人脸色均是一变。 许季寒的手臂本能地收紧,把许季燃往自己身侧拢了半步。 温舟铠目光沉下来。 “许季寒,护好你弟弟。” 保镖面面相觑,听来源,在山坡对面?这动静,听着可不像枪声。 但目光齐刷刷还是往山坡对面望过去。 红光散开之后,并没有消失,有什么东西在往下落。 是花瓣。 成千上万片花瓣,从半空中往下倾泻,五颜六色。 风一吹,整个天空都在翻涌,像有人把一整座花园端起来,倒扣在了天和地之间,花瓣还在飘,有的被风推到更高的地方,翻滚着,迟迟不肯落下。 空气里多了一股甜香,很淡。 山坡对面,是什么人? 温舟铠眯了眯眼,距离几米的距离,走到山头去看,冷厉神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晦暗复杂。 花雨落下的地方。 有人单膝跪了下去。 许季燃担心这边有诈,毅然冲了过来,随即,眼睛蓦地瞪大。 那是……蒋政青? 他竟然还活着? - 半小时前,幼恩本来在歇着,等许樱过来找她。 莫名其妙消失的蒋政青回来了,拿着一束不知从哪采来的野花,大冬天,他竟然也能采到野花,哄她:“那边有片草原,很适合看夕阳,陪我去逛逛?” 幼恩坐在秋千架上,懒洋洋。 “不去。” 蒋政青就很有意思了,摸出个不知道多少年前的泛黄纸条,一本正经念出上面的字。 “我保证,长大什么dou(老师说不会的字写拼音)听政青哥哥的话……政青哥哥世界第一好……” 幼恩:“……” 她脸都要红了,抬手去夺,被男人轻飘飘躲开,笑她:“自己的承诺的,不算数了?” “……你这都哪来的老古董?” “那你别管,反正你答应我了,听我的话,所以现在,要不要陪我去?” “去了你就还给我?” “行啊。”他答应的很干脆,反正又不止这一个。 幼恩哼一声,那就屈尊陪他吧。 往草地那边走的时候,她趁蒋政青不备,把纸条夺了过来,展开看,越看越觉得脸红,最后一巴掌把纸条重新拍到他手里。 “蒋政青,原来你从小时候就腹黑,欺负我一个小孩。” 她在“都”字还不会写的年纪。 就被蒋政青哄着,学会写政青哥哥世界第一好。 她那时候都不知道世界有多大。 蒋政青把纸条收起来,所有孩子,老师,琐事,都丢在身后,牵过她的手,故作伤心:“你小时候可用这些纸条,从我这换了不少糖,小时候欠的债,现在不认了?” “蒋政青。” “嗯?” “你今天有点不对劲。” “只是有点吗?” “你最近都不太对劲。” “终于发现了?” “为什么我从你语气里听出一股哀怨?” “哀怨啊,你跟我在一起,还打算把我情敌的妹妹找来陪你。” “……” 幼恩眨眨眼,咦一声:“你怎么知道?” 蒋政青向来直话直说,实话实说,但他当时没吭声,硬生生又带着她走了几百米后,才开始低低地笑。 幼恩一脸莫名。 他手臂搭在她肩上,笑得胸膛都在震,贴着她肩膀的那条手臂也跟着微微发颤:“要不是看见了徐家兄妹,我干嘛急着把你带出来?” 幼恩:“……蒋政青,你学坏了。” 他摇头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问她:“从我们出来,到现在,多久了?” “嗯?十几分钟?” 蒋政青拉她在一片草地上坐下,也是奇怪,冬天,竟然还有这么一片绿油油的草地。 幼恩抬头看天:“蒋政青,好像阴天了。” 你的夕阳没戏了。 我要回去找我宝宝了。 蒋政青自然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放在以前,肯定顺着她来,但今天,他格外黏人,一个接一个的话题,让她脑子里想不了其他人,其他事。 “陈幼恩,你喜欢这里吗?” “喜欢,很放松。” “可惜,”他说,“现在是冬天,春天的时候,这里遍地鲜花,很美。” “那春天我们再来一次。” 蒋政青故作遗憾,叹了声:“可是我等不及了。” “嗯?” 他抬手,指了指天上,说:“我想现在就让你看见。” 幼恩还没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 天空砰一声,她下意识瑟缩一下,询声看向天空,只见无数花瓣,纷纷扬扬,漫天飞舞,有些飘在她面前,她抬手接住,是真的花瓣,鲜艳,飘香。 她还在看那些花瓣。 蒋政青已经单膝跪下。 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却不冷。 蒋政青不愧是蒋政青,连告白都是单切直入:“其实,要不要准备一场告白,我一开始犹豫了很久,因为怕给你造成困扰。在你电脑上看到白崇祐照片的那一晚,我才下定决心。” “这场告白,我必须要给你。” “我们现在的关系,我不想定义,只有一句话想给你。聊胜于无的玩伴也好,付诸真心的恋人也罢,这一生,除了你,我没想过别人。” 蒋政青眼眸深邃纯净。 有那么一瞬间,幼恩觉得自己接不住他的感情。 蒋政青拿出了几张银行卡。 “存款都在这里,不多,”他开始清点自己的存款,产业,最后点了点最底下那张卡,“股票账户里还有一些,这几年也没怎么动。” 他把地上的东西都推到她脚边。 “我知道这些不算什么,比起武家的家底,这些都拿不出手,我这个人,面对你时,不大会说话,好听的,我可能讲不了多少。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从我认识你开始,我攒的每一样东西,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把你算进了我之后的人生。” 幼恩终于理解了他这几天的早出晚归。 原来是去准备这场表白,是把他这些年的积蓄一样一样清点出来,等着这一刻跪在她面前,全部摊开给她看。 也明白了他刻意避开许樱的原因。 他想要一个没有任何干扰的黄昏。 一片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草原。 一场只有她一个人能看到的花瓣雨。 他蓄谋已久,甚至连跪在这里的这一刻,也被他算了很多年。 满天花瓣下,偌大草原上。 她也不知怎么,给了他很煞风景的一句话:“蒋政青,原来你这么有钱。” 他眼里满满的笑。 “都给你,你要不要?” - 花瓣被风卷起来,离开那片草原,飘啊飘,飘到了盘山公路停着的一辆车上,映入车内—— 赵宗胥那双逐渐幽沉的眼眸中。 好啊,好一场告白。 两次,他次次在场,真是可笑。 以他对蒋政青的了解,今晚之前,什么都不会有。 今晚之后,不是了。 可一切都还来得及,至少现在,他可以打断那场告白,可以让蒋政青没那么名正言顺。 可他一闭上眼,翻来覆去。 都是她厌恶的眼神。 副驾,白崇祐辗转醒来,他身体承受不住这样的折腾,时不时会陷入昏迷。 那片草原太美了。 那场告白太美了。 少年眼瞳中一脸冰凉,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笑着看向赵宗胥。 “姐夫,你说姐姐会答应吗?” 赵宗胥一言不发。 少年笑的胸腔震动,目光远远的,看向草原另一端那片山坡。 - 花瓣飘啊飘,飘到了跑过来找幼恩的许樱面前,少女看呆了,好美,哪来这么多花瓣,偏偏今天有风,简直仙境! 可…… 她偷偷摸摸看了眼眼睛泛红的徐凤易。 可,又好忧伤~ 对不起表哥,早知道不让你送我。 - 山坡上,许季燃原本惊讶的差点没站稳,但联想到自己身上发生的事,又瞬间觉得什么事都正常。 蒋政青还活着。 蒋政青在向陈幼恩表白。 这…… 他刚才鼓着的气,一下泄了,犹豫着,看了眼闻声赶来的许季寒。 不是,怎么会这样? 这几天跟许季寒***的人是陈幼恩没错吧?害得他吃不好睡不好,差点社死的是他们没错吧? 那人怎么又被蒋政青表白了呢? 许季寒你个废物! 许季燃瞬间只觉心口疼,急需找个人搭一下,他把手臂压在了身旁他兄弟温舟铠肩上。 这一下,又让他注意到了不对劲。 “不是,兄弟?蒋政青表白,许季寒心里不好受正常,你什么表情?” 你该不会暗恋蒋政青? 兄弟你别吓 第668章如果陈京年在,我真想对他说声抱歉 修罗场之外,某个保镖跟幼恩时间最久,见到这一幕,他还挺与有荣焉,冲同事努努嘴。 “你们都不清楚怎么回事吧?” “咱们大小姐这是捅了男人窝,每天都有不同的惊喜。” 话传到温舟铠的耳朵里,挨了温舟铠一记眼神后,保镖笑容随即僵在脸上,不能笑不能笑,职业操守要保持。 “温舟铠,你瞪他干什么?” 许季燃眼尖的很,在他看来,温舟铠简直奇奇怪怪,可惜,他的疑惑还没解开,身体先瑟缩了一下。 不行,身体虚,胃里难受。 关押他的那人,这两天不知道发什么疯。 要么是不给他饭吃。 要么是半夜在他那封闭房间里,不间断播放一些鬼哭狼嚎的歌,还他妈都是情歌。 好不容易白天补会觉。 又得被迫感受许季寒跟某个女人…… 算了,想想就来气。 “许季寒!”许季燃捂着胸口,兄弟刚重逢时的那点触动和幸福,已经全转变为对他哥的恨铁不成钢:“你要是条汉子,就滚下去把陈幼恩抢过来,别说少根手指,我就算缺条腿,也愿意给你当马前卒!” 弟弟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 许季寒抿唇,扶住许季燃:“先离开这里,你需要做个全面检查。” “……老子不去。” 许季燃就不懂了,多少有些忿忿不平,也不知道哪来的劲,一下把温舟铠拽到了身边,哥俩好一样攀着肩,指责他哥:“许季寒你到底在自卑什么?我可警告你,陈幼恩暗恋了蒋政青很多年,你不争取,一点机会都没有了,你懂不懂?就算咱们俩抢不过蒋政青……” “温舟铠还在呢!看在我是伤患的面子上,大不了我道德绑架他,他肯定愿意站你这边,帮你抢!” 说着,撞了下温舟铠的肩。 “是不是?兄弟?” 温舟铠腮帮子动了动,别开目光,一声不搭理,谁爱帮谁帮。 这忙,他帮不了。 许季寒蹙了眉:“小燃,你离开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先上车,我慢慢讲给你听。” 许季燃半信半疑。 “还有什么事能比蒋政青告白陈幼恩更劲爆?” 温舟铠:“……” - 许樱心中两个小人在打架,还没分出胜负,身旁男人安静转过身离开,她下意识拽住徐凤易的衣袖。 “表哥?你这就走了吗?” 回应她的是男人平静如水的一句话:“那个人,是她从南城喜欢到现在的初恋。” “许樱,我没办法跟他比。” 她要哭了:“表哥你别这么说,我觉得幼恩心里也有你,退一万步来说,你能接受许季寒,再接受一个白月光怎么了嘛,你跟人家和平相处怎么了嘛……” 呜呜,当你俩的CP粉,日子好难过。 心好痛,早知道不磕了。 - 盘山公路,一辆布加迪Pursport飞驰而过。 “姐夫,我们就这么走了吗?” “不然?我下车?冲过去让你姐别答应他?” “我支持你,姐夫。” 车内一阵沉默,几秒后,车刹停在路边,赵宗胥面无表情看他。 “来,你行你去。” 白崇祐表情一停,阴暗表情涌上来,又被压了下去。 “姐夫,你有气不要冲我撒。” 少年说着就掉泪,声音都开始哽咽:“我只是好心,你这么凶我,我姐姐会心疼的睡不好觉。” “睡不好?” 赵宗胥挪开目光,冷笑:“她最好是睡不好。” 白崇祐闻言眨了眨眼,忽然转哭为笑,擦擦两行眼泪:“是我说错话了,有蒋姐夫陪着姐姐,姐姐今晚怎么会睡不好呢……” 后面几个字越说声音越小。 最种,湮于一片平静,眼皮遮掩去目色里的一抹寒意。 赵宗胥一时没再开口。 指节敲方向盘的时候,才提了句:“此刻,如果陈京年在,我真想对他说声抱歉。” 白崇祐突然转头凌冽的盯住他。 为什么? 为什么要跟那个人说抱歉。 连赵家都知道了吗? 赵宗胥也侧眸看他,琥珀色眼睛闪过一抹不动声色的冷淡。 “崇祐啊,你讲话确实不讨喜。” 白崇祐目光有片刻的迟滞,几秒后,胸腔的火才尽数化作唇角一丝嘲讽。 竟然……只是这样吗? 他还以为,他那个好哥哥,会和朋友谈起他,已经和朋友谈起他。 蠢货白崇祐。 贱货白崇祐。 乞丐白崇祐。 你真是傻的可爱,他从不把你当弟弟,不要再被骗,不要再相信,不要再期待。 白崇祐擦干脸上的泪,沉默低头。 “对不起,姐夫,我只是太希望你和姐姐能修成正果,毕竟我外婆去世前,一直都很看好你……” 赵宗胥皱了皱眉:“武羡夫人?” 但在他的记忆里,武羡夫人对赵家一直是不冷不热,从不过多来往。 - 草原上,花瓣下。 蒋政青前脚给她戴上钻戒,后脚,武家的电话打了过来,告诉她白崇祐私自外出,行踪不明。 幼恩表示自己没见过白崇祐。 电话挂掉的同时,看见了赵宗胥的那通未接来电,以及许樱告知自己,她临时无法赴约的消息。 幼恩先给许樱回了消息,随即消息发给了温舟铠。 「许季燃找到了吗?」 过了会儿,温舟铠回复。 「一切平安。」 幼恩才算松口气,但心里还是不太舒服,白崇祐会去哪,能去哪。 想了想,把这件事告诉了陈京年。 「白崇祐不见了,武家在找 第669章我赵宗胥不给人当枪使 白崇祐失踪的消息,陈京年比幼恩知道的早,也早摸清了白崇祐的行踪,受吴芊慧所托,等在了赵家门外。 赵宗胥还在路上的时候,陈京年就给他打了电话。 让他直接把白崇祐带回赵家。 赵宗胥开的外放,白崇祐也听到了电话内容,从那时候开始,他一句话都不说,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很快,来到赵家门外。 数十辆车,几十位保镖在等,在赵宗胥还差几百米就把他带到他那好哥哥的面前之前,白崇祐忽然快速低声开口。 “姐夫,你不能不抢,你不能不争。” “我压根不是我外婆的外孙,我姐姐才是……” 车子被紧急刹停,赵宗胥霎时望向他。 “你说什么?” 少年一副人畜无害的纯良面貌面对他,道出了一个令人窒息的真相:“我外婆,不,是武羡夫人…… “她老人家临终前一直在说,赵家是武家永远的盟友,你以为她活着的时候为什么不见你们赵家人,为什么唯独不见你妹妹,是因为知道我是假的!我是被人当做棋子送进白家,我顶替了姐姐的人生。” “我外婆不见你妹妹,是为了保护你妹妹!不让你妹妹卷进武家的是非里!她那么为你们赵家考虑,你真的不打算帮一帮我姐姐吗?” 死一样的寂静。 远处,陈京年已经注意到这边的异常,示意保镖前来查看。 白崇祐一张清俊漂亮的脸冲着赵宗胥,软言软语,轻声细语,简直像个天使:“姐夫,如果你不信我,可以亲自去找我姐姐验证,问一问她,我刚才所说的话是不是事实!姐夫,陈家跟我姐姐是对立面,陈京年跟我姐姐是对立面,这个京城能帮她拨乱反正的人不多,能给她当后盾的不多,赵家是无可替代的那个。” 赵宗胥看着他,不说话。 白崇祐给出更有力的证据:“你可以下车去找陈京年,问一问他,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假的,你把他当兄弟,但他根本不会和你交心!” 话说到这,赵宗胥一哂:“我不知道你跟陈京年有什么恩怨,但我赵宗胥不给人当枪使。” 有某人那一次教训就够了。 “姐夫……” 他开了锁,神色阴风沉云:“下车。” “不管你信不信,姐姐很信任我,”白崇祐把许季寒拍的照片拿了出来,“看,姐姐甚至让我给她吹头发。” 赵宗胥下意识扫了眼,蹙眉。 她跟谁都这么亲密? “姐夫,如果你不信,就去找姐姐验证吧。” “姐夫,不要忘了武羡夫人生前是怎么为你妹妹考虑的。” “姐夫,我是冒着生命危险才告诉你这些真相。” “姐夫,如果你找陈京年告状,我也认了,希望你以后能好好对我姐姐。” “姐夫……” “……” 赵宗胥头一次觉得被喊姐夫是真头疼。 至于陈京年,他朝外看去,撞上了那道冷淡的目光。 陈京年似乎早等的不耐烦,冷冷开口。 “还不滚下来?” - 孤儿院,幼恩刚回来没多久,陈京年消息回了过来,说白崇祐已经送回了武家。 与此同时,还有赵宗胥的一条。 「抽你的时间,见一面,有话说。」 幼恩不知道赵宗胥要干嘛,警惕心十足,左思右想,没先回他。 她决定今晚留住孤儿院住。 因为蒋政青说,还有惊喜给她,她等啊等,到了夜幕来临时,终于被她等到了。 竟是南城福利院的院长。 女人年过半百,热情拥抱她和蒋政青,带着母亲般的温柔,连声感叹,当初从福利院走出的孩子,已经长成了大人。 说着就开始掉泪。 幼恩一时有些怔愣。 她看着蒋政青从善如流招待这位远来贵客的模样,才明白过来蒋政青的用心良苦。 虽然她和蒋政青之间,早就有过一些肢体接触,但蒋政青还是愿意再问她一次,愿不愿意接受他?如果她愿意,他才会把见证他们成长的院长邀请过来。 而不是院长先出现,给她造成任何压力。 幼恩忽然有些热泪盈眶。 国内结婚,向来讲究,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天地已经见证过他的爱情。 他没有父母,她也是。 但院长何尝不算他们幼时的母亲。 - 今晚整个孤儿院都改善伙食,孩子们嬉戏玩闹,餐桌上,院长拉着她和蒋政青,感叹她如今性格沉稳了很多,感叹她刻苦努力,感叹蒋政青胆大,敢闯。 蒋政青接话茬接的很轻车熟路。 他说:“人生嘛,尽兴而为,尽兴而归。” 他也就是兢兢业业的活着,不算什么成就。 一番话,把院长听的又要掉泪。 - 与此同时,许季燃才不愿意去接受什么身体检查,他的身体,他能不清楚吗? 有这时间,他更想填饱肚子。 温舟铠做东,带他们兄弟俩去泡温泉,许季燃今天冻得够呛,举双手双脚同意,好不容易获得了自由,现在只想撒欢,享受来之不易的自由。 但是泡温泉,衣服得脱。 那问题就来了,许季燃盯着温舟铠腰腹那一块,疑惑开口:“温舟铠,你什么时候多了块纹身?” 刚才在车上,许季燃饿的差点晕过去。 他和许季寒都没来及跟许季燃讲述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其实也不想提,不知道怎么开口。 就导致,目前有些尴尬。 许季寒也没见过他这块纹身。 兄弟俩的目光落在同一处,许季燃更是凑上来看:“狐狸?你养狐狸了?” 还转过身跟他哥吐槽。 “真带劲,头一次见有人养狐狸,温舟铠你改天带来给我见见,我也养几天。” “……” 温舟铠不说话,许季寒也闭眼假寐。 点到为止的话题。 安静尴尬的氛围。 偏偏许季燃是个闲不住的:“你们说,蒋政青这个点在干嘛?” 他哥:“……” 温舟铠:“……” 闭嘴,没人想知道。 - 幼恩今晚喝了点酒,陈酒,劲大。 喝着喝着,她感觉出来量到了,周围声音开始变得朦朦胧胧,再喝要失态。 好吧,其实当时已经被酒精刺激到。 人开始亢奋,拉着身边一姑娘跟人家分享自己抓大鹅战绩,聊着聊着,意识过来。 诶,蒋政青在干嘛? 正想着,一瓶拧开的酸奶递到了自己面前,她顺着那只手臂看过去。 蒋政青陪院长聊天,注意力却在她这边。 他眼睁睁看着她贪杯? 不太像他。 酒过三巡,院长性情了,讲起蒋政青的来时路,还是心疼。 蒋政青从小就很懂事,在福利院照顾弟弟妹妹,一手包揽脏活累活,七八岁就会自己炒菜做饭,好心人士送来的福利物资,都是让弟弟妹妹们先选。 那时候条件苦,蒋政青再大些,也去捡过垃圾,但捡垃圾换来的钱,要么给弟弟妹妹,要么给自己攒学费。 能有今天,院长真的很为他高兴。 幼恩觉得,要不是她快醉了,怕她失态,蒋政青能跟院长聊到天亮。 他最后要扶她去休息。 她不愿意走,还继续跟人聊天。 院长也还拉着蒋政青聊家常,问他,需不需要帮他找亲生父母。 他两头顾,应接不暇。 直到一通电话打进来,蒋政青总算把院长那边应付过去。 但下一秒—— 后背忽然贴上一具温软的身体。 是幼恩站上了凳子,考拉一样爬上了他的背脊,少女早就褪去青涩,曲线玲珑,哪怕隔着衣服,也能清楚感觉到形状。 “她醉了,我先带她去醒酒。” 说是醒酒,蒋政青却带她来了室外,只见白天还是一片空白的后院,忽然被人为搭建了一座彩色城堡,入目是黑白,但人踩上去的时候,会变色。 幼恩小酒鬼,只觉得很神奇,完全没感悟出蒋政青的用义。 他只能自己点破他的小浪漫。 “没发现吗?陈幼恩,只有你出现,我搭建的世界,才会开始有色彩。” 这才是蒋政青真正的惊喜。 天暗了效果才会好,但他不想等到天黑再向她告白。 这一晚,在这么一个远离城市,远离喧嚣的地方,幼恩看见一个完完整整的蒋政青,不需要压抑天赋,不需要循规蹈矩的蒋政青。 孩子们被城堡吸引,一窝蜂涌过来。 笑声,风声,酒劲,一齐往脑子里涌,幼恩不记得自己那一刻是怎么扑到蒋政青怀里,仰头索吻。 只记得一群孩子的哄闹声。 “哥哥姐姐在亲嘴,羞羞羞~~” “……” 随后,是蒋政青的低笑声,从他胸腔共振的低笑声,笑得很轻,却很撩人。 “笨蛋,你也不怕带坏他们。” 她不回话,就仰着脸看他,她秾丽得惊心,未施粉黛的脸在夜色下晕开海棠色。 他慢慢收了笑,撩人的沉。 “现在,要不要睡我?陈幼恩 第670章这时候,你让我怎么正经?(已删改) 蒋政青能被赵家看中,被赵父接纳且愿意将珍重的女儿交给他照顾,足以证明以蒋政青的能力不比赵家之下那几户养出的京圈少爷差。 专情,忠诚,且和她知根知底。 幼恩实在想不出他非她不可的原因,但那句不要,也很难说出口。 所以她选择顺其自然。 “恭喜你啊,蒋政青,追到我了。” …… 这所孤儿院有客房,在走廊尽头,门推开,一张大床,整个房间闻起来像洗衣粉,干净。 这就是她和蒋政青今晚的住所。 门被反关,锁声响起。 蒋政青的吻也随之落下,他唇间有酒精味,比她喝的那个度数高,辣,可他唇齿清冽,凉,两者冲撞在一起。 她眉宇蹙起,本来是命令的话,说出口却成了嘤咛。 “蒋政青,难受……” 他呼吸震颤,托起她的腰。 刚好避免了他把她压在床上时,误伤她的头发。 蒋政青细节把控的很好,身体撑着,压不到她,每亲一会儿,还会给她留出喘息的时间,吻从她嘴上移开,落在额头悄上,耳朵边上,沿着耳廓的弧线游走。 再顺着下颌线吻回来,重新压在她唇上,勾起她。 她嘴唇麻了,酥了,感觉到蒋政青的胸膛,臂弯,长腿。 她想假装没注意到都不行。 “……好。” 他进了浴室,水声响起,她理智也逐渐恢复,坐在大床边,脚趾扣地,忽然不太知道该做什么。 以往跟谁,都没有这么紧张过。 今天有点乱。 也许是蒋政青太好了,她怕辜负。 也许是从小认识他,他在她心里一直是跟陈京年差不多的角色,甚至更正一点,所以她紧张。 浴室雨声哗啦啦,偏偏是玻璃隔间。 也不知道哪个傻缺设计的,里面看不到外面,外面却能看到里面的人,隔着一块雾蒙蒙的玻璃,幼恩看见他壁垒分明的腹肌,一块一块,水从上面淌下来,沿着那些沟壑往下走。 她看见他腹肌的线条。 摸过和亲眼见到还是不一样。 这时候不能怂,随便想放点什么声音,她受不了这种安静。 她打开电视,屏幕亮了,随便按了个播放,她才松口气,可当电影开头十八禁场面男女以一种高难度动作白花花较量在一起发出不可描述声音的时候。 她意识到,这口气松早了。 谁收藏的这种破碟片? 声音从电视喇叭里出来,满屋子都是。 偏偏这时候,浴室门开了,蒋政青湿发,人前那点游刃有余的平和褪去,多了点不羁的倦懒,腰间围了一条浴巾,白色,棉的,被水汽蒸得半湿。 电视里还在叫。 两个人都愣了愣,幼恩只觉得蒋政青的目光在那一瞬开始有了变化。 他们都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们都知道要发生什么。 蒋政青朝她走了过来。 她下意识开口:“今晚不会还半道终止吧?” 蒋政青嘴角微微翘了起来,颇为无奈。 “你以为我好受么?” 她抿抿唇,从床边站起来,从他身边绕过去:“我去洗澡。” 经过他的时候,肩膀擦到他的手臂。 他的皮肤是烫的。 蒋政青笑她,擦肩而过,听见他一句:“胆小鬼。” 进了浴室才想起来,玻璃门,他都能看见。 算了,看就看吧。 反正她身材很曼妙。 …… 洗完澡是十分钟之后的事,浴室里全是水汽,镜子上糊了一层白雾。 她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轮廓。 但看不清脸。 也好,她不太想看自己现在的样子。 她把浴巾裹好,推开门,房间里的灯全黑了,蒋政青在浴室门口等着呢,她还没看清他的脸,一只手就从暗处伸过来,覆在了她后颈上。 手心是热的,指腹有薄薄的茧,贴在她颈椎最上面那块骨头上。 她打了个激灵,从头皮麻到后背。 她在女孩子里不算矮,可他的手臂一圈,她整个人就被兜进去,下巴刚好抵在他锁骨的位置。 他低下头,手指扶着她的脸,托着她的下颌,拇指按在她的嘴角上。 然后他的嘴压了上来。 很急,是像等了太久终于不等了。 他的一只手还箍在她后颈上,另一只手从她后背滑过腰,停在尾椎骨上。 她整个身体贴上去,隔着两层浴巾,他的真心,她感受很清楚。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真心跳动。 意识正朦胧,他忽然把她转了个方向,后背抵在墙上,凉,她还没叫出声,他的嘴就移到了她耳朵上,他其实很会,出乎她的意料。 她抽气:“蒋政青,你好不正经。” “这时候,你让我怎么正经?”说话间,他吐息的气音全都拂进了她的耳道里,嗡嗡的,酥从耳朵往脖子蔓延,往胸口蔓延,往更深刻的地方蔓延。 她清楚感觉到自己真心。 原来蒋政青也会吻得这么…… 她彻底认了,挂在他身上,隔着浴巾都能感觉到他肌肉。 她想调整,却无意中让事情更糟糕,她抽气,声音没压住,从鼻子里漏出来。 他托着她,把她放到了床上。 她还没适应床的软度,就那么被来了个猝不及防。 蒋政青从没这么难以自抑。 她的大半个身子都在他怀里。 两个人贴得太近,近到糟糕。 而上方,蒋政青手掌掌控了一切。 布料磨来磨去,她嘤咛了一声。 “为什么不脱掉?”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哑得不像话,像是嗓子被砂纸打磨过,只磨剩下最后那一层:“舍不得那么快。” 蒋政青拉着她的手。 她紧张地吞了一口唾沫,本能地想缩手,被他留住了。 她能感觉到皮肤底下血液的脉动,一下,一下,和他的心跳同一个频率。 幼恩弱弱说:“我今晚还想休息的.….” 他笑了,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闷出来的,贴着她的耳廓往里钻。 “我对你有那么狠吗?” 幼恩没说话,胸口上下起,月光朦胧温柔,把她照得无暇,像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纯净清美。 被蒋政青注视,只觉得目光经过的地方在触电,加上酒精使然,她有些飘飘然。 “别……” 他低下头,离她近,呼吸喷在她皮肤上,他说:“别紧张,你很可爱。” 她怔了一下。 就这一下的工夫,热得像一小簇火苗,触电般的麻痹感,在她的神经里游走。 从她的视角看,很糟糕。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失守,也许是刚才,也许是更早。 现在两个人之间什么也没有。 她紧张,声音是从齿缝里漏出来的,细的,像猫叫。 两个人真心连在一起。 四目相对。 她觉得不好意思,脸偏了过去。 她咬他…… “动静太大了。” 会有人听到。 蒋政青声音喑哑得难以言喻得性感:“要不要自己?” 她眼睛亮了一下。 “可以吗?” “当然。” 她感觉到他心脏在掌心里,跳得比她快。 他的表情变了,眉头皱起来,那张从来沉稳的脸上浮出一种又难耐又隐忍的神色。 色./.情得很,好看得很。 她喘着气,问:“蒋政青,你……吗?” 以前都是别人问她,现在终于轮到她来问别人了。 他一边看她一边说:“你说呢?” “我又没有,我怎么会知道。” 他按着她:“陈幼恩,你怎么这么可爱?” 她气还没喘匀,又说:“蒋政青,我怀疑你在偷懒。” 他笑了一声:“如果你想,我花木羊也可以很多。” 她故意逗他,蒋政青面色一变。 眉头皱紧…… 再后来,幼恩认输,这个人又温柔又强势。 温柔的时候让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强势的时候又让她觉得自己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终于,终于。 他…… 她那时候整个人是空的。 脑子里是空的。 但身体…… 两个人的心跳隔着两层皮肤和一层骨头。 天旋地转,哪里都晕。 然后她才后知后意识到一件事。 他刚刚没用那个。 他侧过了脸,嘴唇贴着她的耳垂,声音还是哑的,沙沙的。 “还……吗?” 她不吭声。 何止满意。 第671章相亲,这套路他太熟了 赵家餐厅。 辣子鸡,水煮鱼,糖醋排骨,麻婆豆腐,红油亮汪汪的。 赵诗蓝吃的额头冒汗。 白崇祐下午突然造访赵家,武家又莫名传出风声说他失踪,赵父满心疑惑,为了奖励宝贝女儿靠自己努力拿到了国外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也为了问清楚事情起因,把放养在外的儿子叫了回来。 “乖女儿,尝尝这个糖醋排骨~” “谢谢爸。” 赵父看她吃得眉开眼笑,自己也跟着高兴,然后偏头看了一眼便宜儿子,发现他坐着不动。 “你倒是吃啊,光看着能饱?” 赵宗胥坐在对面,黑衣黑裤,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隐隐约约,像薄瓷底下透出来的纹。 他安安静静盯着满桌的菜,一言不发。 “我不饿。” 赵父又看了看那桌菜,像是这才意识到什么:“对了,你从小就不吃这些重口的,忘了。” “爸,直说吧,找我干什么?” 赵宗胥很累,几乎一天一夜没合眼,此刻坐在这儿全凭一口气撑着。 赵父给女儿添了碗汤,才慢条斯理地转过来看他。 “今天跟白家那小子聊了什么?” 赵宗胥又想起白崇祐被陈京年带走时的安静和笃定。 “崇祐说……” 他刚开了个头,赵诗蓝那边手一抖,汤碗偏了一下,热汤溅了几滴在她裙摆上。 赵父立刻转过去,抽了纸巾递给她。 “哎呦小心点,烫不烫?” 赵诗蓝低头擦裙子:“没事没事。” 赵宗胥:“……” 他想过了,白崇祐的话,无论是真是假,后果都不是赵家能轻易兜住,但话已经听进耳朵里了,总不能当没听见。 赵宗胥继续:“崇祐说,他不是武家人。” 赵诗蓝擦裙子的手停住,抬起头来看他,眉头蹙着:“不是武家人什么意思?” 赵宗胥看她:“我刚听到的时候,也是你这个反应。” 他还有一句话没说。 白崇祐原话,陈幼恩才是武羡的外孙女,话已经顶到了嗓子眼,他爸先接过了话:“哦,就这个?还有其他的吗?” 太过于平淡的反应。 “那孩子从小就这样,”他爸夹了筷青菜,嚼了两口,说话的时候筷子还在手里举着,一上一下地晃,“从小就嚷嚷自己不想做武家人,嫌课业任务重,嫌累,我都听见过不少次。” 赵宗胥眉心动了一下。 只是这样吗? 赵父把筷子放下,看着儿子,“还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开车带他出去?” 赵宗胥沉默了两秒,“他姐在京郊,让我开车送他。” “就这?” “就这。” 赵父像是松了一口气,靠回椅背:“那没什么大事。” 他摆了摆手,“陈家小子把人接走的?” 赵宗胥嗯了一声。 “那就行了,”赵父说,“没咱们什么事了。” 他看了一眼赵诗蓝,“你后天出国,东西都收拾好了?还有赵宗胥你,你这个当哥哥的这两天多陪陪她。” 赵宗胥蹙眉:“会不会太仓促?” 赵父低头给女儿夹菜:“定了,不用再多说,吃饭。” 兄妹俩都不再开口。 赵宗胥基本不吃这些高碳水类的东西,赵诗蓝从小就好这口,这个家里连厨房的火头都迁就她。 整顿饭,赵宗胥只喝水。 他爸显然没注意到。 甚至看女儿吃得开心,还一个劲说既然不合他口味,就让他少吃点,妹妹爱吃,让给妹妹。 全程没动筷的赵宗胥:“……” 他习惯了。 - 晚饭结束后赵宗胥要走,被他爸硬留了下来:“明天一早陪我去见个老朋友。” 赵宗胥外套穿了一半,停下动作看了他爸一眼。 老朋友是假,老朋友的女儿是真。 相亲,这套路他太熟了。 他没拆穿,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手臂上,转身朝楼梯走。 “几点?” “八点。”他爸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记得早起。” 赵宗胥没回话,上楼了。 过了大约十来分钟,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叩了两下,小心翼翼的。 “哥?” 赵宗胥刚打算休息,衬衫系上。 “进来。” 赵诗蓝把门推开一条缝,探了个脑袋进来。 “哥,你准备睡了?” “有事?” 赵诗蓝溜进来,熟门熟路往床上一坐,腿盘起来,抱着膝盖看他。 “爸要把我送走了。” “我知道,后天。” “你都不留我一下?” “留你干什么,机票买了,学校也定了,到了那边,先去找一个叫秦景的人。” 赵诗蓝歪头:“谁?” “以前跟着赵家做事的一个人的儿子,现在在洛杉矶开了一家安保公司,你下了飞机给他打电话。” 赵诗蓝哦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 “学校那边,商学院的副院长姓顾,欠过我一个人情,人情不小,你入学如果遇到任何手续上的麻烦,直接报他的名字,不用通过我。” “哥……” “还有,那边有一栋房子,钥匙在秦景那,你要是宿舍住不惯,搬过去,邻居是爸朋友家的老幺,这几年在哥大念法,你见过,小时候来我们家玩过。” 赵诗蓝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声。 “哥,我是去上学,不是去约架。” 赵宗胥没接话茬。 “说不定,”赵诗蓝忽然说,声音轻了,像在自言自语,“我会谈一个……” “谈一个什么?” “谈一个……跟我哥一样帅的。” “……” “哥,你刚刚在餐桌上,是不是有话要跟爸说?” 赵宗胥拿起床头的水,喝了一口,低着头,睫毛遮住了眼里的东西。 “没有,别多想。” 赵诗蓝哦了一声,她揪着自己的睡衣角,揪了好几下,那个问题在她嘴里嚼了半天,嚼烂了,还是没忍住。 “哥,你真的喜欢陈幼恩吗?” 赵宗胥喝水的动作停了,手腕上那根青筋微微绷紧。 片刻,看了他妹一眼。 他那双眼睛平时看人就已经够沉了,这一刻更是沉得发闷,像暴风雨前的压在头顶上方的黑。 赵诗蓝看出她哥不愿意多说。 再问,怕是她哥要赶人了,最后只说了一句:“哥,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不再是一个人。” 赵宗胥摸摸她的头。 赵诗蓝还挺不适应,他哥上次这么温柔,还是她成年那天。 赵诗蓝回了房间。 赵宗胥困意全无,看了眼手机,某人不回信息。 他披了件外套走到阳台上。 夜风不小,吹得他衬衫的衣摆猎猎地响,月亮被云遮了一半,露出来的那一半很亮,亮得不近人情。 他爸那人,嗅觉比狗还灵。 如果不是预感到京城要动荡,不安宁,不会在这么短时间内,把他妹送出国。 武家,教育界的教父。 陈家,政坛的参天大树。 白家,新一代世家之首。 这三家的火烧在一起,半个京城都得翻一翻。 偏偏还有个人夹在这三家之中。 赵宗胥微微蹙眉,忽然,手机有新消息,是一个新的加好友申请,验证信息写着。 “我是孙叔叔的女儿。” 后面跟了个笑脸。 申请来源:他爸推送的名片。 赵宗胥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手背青筋浮起,蓦地翻过手机。 赵诗蓝就可以婚约自由。 他就必须得联姻。 真好,真行。 其实…… 他也算有过未婚妻,有过,但现在没 第672章我和陈幼恩在一起了 许季燃吃饱喝足,泡温泉舒坦了,回到酒店,才拿到自己的手机。 碍于一些不太美好的记忆,他不想再接触网络,更抵触查看账号信息,他把手机翻了过来,屏幕朝下。 温舟铠还没走,等着问许季燃一些话。 他先和许季寒对视了一眼,许季寒犹豫着开口:“饭也吃了,澡也泡了,小燃,现在可以告诉我,是谁绑了你?” 许季燃面色微变,一屁股坐床上。 床垫弹了一下,他的肩膀跟着晃了晃。 “我不知道,我被关在一间暗无天日的房子里,没见过他们长什么样。” 许季寒看着他:“你很清楚。” 许季燃抬起下巴:“我真没见过他。” “他姓白。” 许季燃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卧槽,这你都知道?” 温舟铠靠在窗边,手指搭在窗台上,把它和某个家族的姓氏对上了号。 白,是他想的那个白吗? 许季寒没有给许季燃反应的时间,接着问:“他们对你做过什么?” 许季燃把脸别开:“你不是自己能感觉到?” “小燃!” “哥,你别用这种盘问的语气,”许季燃忽然站起来,走到迷你吧前面,弯腰看了看冰箱,又关上,转过身,冲许季寒咧嘴一笑,“要不我先问问你,谁给你找的这么好的酒店?” “别转移话题。” “先说好,要给我单独开一间,我可不跟你睡一张床。” 许季寒看了他片刻,忽然转身,朝门口走。 许季燃直起腰:“你干嘛去。” 许季寒回头看他一眼:“找她。” “谁?” 许季寒没说话。 许季燃哦了一声,那张和许季寒一模一样的脸上浮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眉头往上一挑,嘴角往下一撇,是个带点痞气的笑,语调拖得长长的:“我媳妇儿啊。” 温舟铠看了许季燃一眼。 许季燃注意到了,但他没往心里去,他的注意力还在许季寒身上:“你找她干什么?你想清楚了?要去跟蒋政青抢人?” 许季寒深吸一口气。 “她清楚绑你的人是谁,我去问她。” 许季燃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脚下绊了一下床头柜,差点把台灯带倒,他扶了一把台灯:“她怎么会知道……还是别把她牵扯进来吧…………” 许季寒的手已经搭在门把上。 他停下来,侧过身,退了一步,看他弟弟:“你不说,我就去。” 许季燃急了:“温舟铠你快把他拦住。” 温舟铠从窗边直起身,走到许季寒旁边,看了许季燃几秒,然后伸手,拍了拍许季寒的肩。 “我送你哥过去。” “……” 这两个人!!! 一个站在门口等他表态,一个已经掏车钥匙了,他咬了咬牙,一把拽住温舟铠的袖子。 “你别跟陈幼恩见面了,你俩不是见面就呛吗?” “……” 温舟铠忍了一晚上,从山洞,到车上,到温泉酒店,到刚才许季燃嘴里那声我媳妇儿。 “小燃,有件事,我觉得你需要知道。” 许季燃懵懵的:“什么?” 许季寒看向温舟铠,他知道温舟铠要说什么。 温舟铠:“我跟陈幼恩在一起了。 “……” 许季燃的手松开了。 在那0.01秒的反应时间中,他发现他哥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许季寒不惊讶,许季寒早就知道。 十分钟后,话题彻底跑偏。 许季燃不闹了,也不说话了,不跟他哥对抗了,他坐在床沿上,两条腿搭在床边,低着头,盯着地毯上的花纹。 盯了有半分钟。 然后用手指戳了戳许季寒。 “你跟他,”他压低声音,像在商量什么机密,“谁进度快?” 这次轮到许季寒:“我不清楚。” 许季燃咬牙:“死板。” 媳妇就是这么没的。 许季寒想把话题扳回来:“我知道你担心我的安危,我理解,但你至少让我知道,你来京城这一路经历了什么,好吗?” 许季燃眼睛看见了餐桌上,靠一声。 “行啊你许季寒,都学会送花了?”他走过去拿起卡片一看:“哎呦,老婆?肉不肉麻?你现在都开始管陈幼恩叫老婆了?” 他正想给许季寒扳回一点气势。 好歹他哥也会送花叫老婆了,比温舟铠那一声不吭就把人拐跑的家伙强。 然后温舟铠就从旁边伸手,把卡片抽走了。 “我送的。” 许季燃僵在原地,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他怒了! “你明明不喜欢她那个类型!” “我的择偶标准就是她。” “……你别忘了,你认识她的时候,她是许季寒女朋友。” “我以为你哥死了。” “那你现在知道许季寒没死,你怎么不跟陈幼恩断?” 温舟铠垂眸,手指在卡片边缘摸了一圈,把卡片放回花束旁边,抬起头,看着许季燃,目光平静。 “你哥的情敌不是我。” 许季燃懵了:“什么意思?” 温舟铠:“你还没看过你手机吧?” 许季燃的怒气被这句话打了个岔,脑袋大大的问号。 许季寒不再看他们。 温舟铠也不想再说,拿起花,从许季燃身边绕过去,走到门口,对许季寒点了点头。 “我先走,有事叫我。” 许季寒轻轻点头。 许季燃脑子还是懵的,找过手机,想了想,先打开了微信,他失踪后,这个账号一直是许季寒在用。 账号里几乎没多出几个陌生人。 置顶的对话框,有几个他认识,有几个他不认识。 更显眼的,是一个群。 许季寒在群里,温舟铠在里面,蒋政青在群里,连沈韫节都在里面。 “不是,这什么玩意?” 温舟铠那句你哥情敌不是我,在耳边回荡,许季燃忽然福至心灵。 不是吧不是吧。 这不会是陈幼恩的鱼塘吧。 那女人这么胆大,拉了个群? 许季燃实在不敢相信,没从温舟铠那到答案的怒火,加上他几天没睡好的暴脾气。 他忍不了,打字:「这什么群?」 - 燕家。 屏幕的光照亮周星锦那双漂亮的眼睛,游戏刚输,他正想把手机扔一边,瞥见群里弹出一条新消息。 许季燃:「这什么群?」 他眼睛一亮,踹了旁边正练字的周霖冬一脚。 “许季燃回来了?” 周霖冬啊了一声,毛笔差点甩出去:“许季燃不是一直在吗?什么叫回来了?” 周星锦懒得跟他解释。 “明天跟哥找他去。” 周霖冬放下笔,揉揉被踹的腿。 “找他干嘛?” 周星锦看他一眼,那一眼里带着恨铁不成钢,带着过来人的叹息,带着哥哥对弟弟审美的绝望:“与其指望陈幼恩看见你那破伤感文案,还不如主动出击,和情敌知根知底。我要是她,早把你朋友圈屏蔽了。” 周霖冬低下头:“可那些都是我的真心话。” 周星锦啧啧摇头:“你那破真心,值几个钱?没听过吗,迟来的深情,最低贱。” 话罢,群里多了条回复。 禁止虐待二旬老人:「她说了,这是备婚群,我是新郎官,你们几位,伴郎还是嘉宾?位置有限,先到先得。」 也就骗骗许季燃玩。 第673章我还年轻,身体重要 翌日一早。 幼恩从一片湿热里醒来。 男人身体像火炉,硬,温热,有微微的起伏。 她迷怔了一会儿,手指搭在他后颈,指甲不知什么时候扣进他皮肤里,留下一道一道浅红的印子,从发根一路延伸到肩胛。 战况“惨烈”。 她屏着呼吸,把手收了回来,手掌摊开,掌心全是汗。 蒋政青见她醒了,也不再克制。 想怎么来,就怎么来了。 幼恩刚拿下来的手,又重新抓了回去,死死抓着他肌肤。 那一刻—— 她忽然想起自己曾对赵宗胥说过的那句话。 蒋政青白勺她见过。 赵宗胥白勺她没见过。 那时候在撒谎,现在成真了。 昨晚,其实只两次。 他不贪。 她还发现一件事,蒋政青在床事上会害羞,他很温柔,和王绍清有点像,但王绍清是自卑克制,而蒋政青是他在让她感受的同时,也在等她给他一点回应。 想让她因为他而改变,想看她因为他而有什么反应。 她没法形容那种感觉。 从天刚刚亮……直到外面响起孩子们的欢笑声。 蒋政青给她…… 他赤裸着上身,那张脸半侧对着她,薄薄的眼皮垂着,浅色瞳仁被睫毛遮了一半。 幼恩忽然觉得他熟悉又陌生。 大概是他把平常藏着的那些东西全部放了出来,此刻愿意让她看见。 虽然方式有点色情。 她默默拿起被子盖住脸,声音闷在布料底下,细弱蚊蝇:“可以了……” 蒋政青停了一下,偏头看了她一眼。 他嘴角那点弧度淡淡的,带着一层懒洋洋的宠溺,像是被她这句话逗到,把纸巾扔进床头的垃圾桶里,躺下来把她捞进怀里。 “昨晚怎么不说不要。” 被子又往上拉了一点,连耳朵尖都盖住了。 他伸手,捏住被角,往下扯。 她拽着不放。 他也没用力,就那样松松地拎着被角,低头,隔着被子,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下。 …… 她松手了。 他在她旁边躺下来,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把她捞进怀里。 她贴着他胸口,耳朵正好压在他心跳上,他手指绕起她一绺头发,缠一圈,松开,又缠一圈,开口的时候声音低低。 “有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幼恩睁开眼,想起自己一路从南城到海城,再到京城,一桩桩一件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百感交集。 她叹了口气。 “终于睡到你了,”她说,停了一下,“白月光。” 蒋政青手指在她头发上停了一下。 他愣了一瞬,笑声从喉咙里碾出来的,很短,带着点懒散的意外:“白月光?你白月光长我这样?” 他那双浅色瞳仁里映着她的脸。 她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把脸往他胸口埋了一下:“嗯,就长这样。” 他不笑了,低头看她。 看了很久,久到她睁开眼睛,才发现他一直在盯着她。 他伏下去。 嘴唇压上来。 不再像昨晚那样慢条斯理,带着一点狠劲的,咬她的下唇,舌尖抵着她牙齿。 幼恩后背陷进床垫,开始回应他。 手指插进他头发里时,另一只手指间忽然凉了一下。 她睁开眼。 他停下来,退开一点,看她的手。 她的左手无名指上,多了一枚戒指。 是昨天那枚钻戒。 蒋政青额头抵着她,声音带着一层懒散的玩笑意味:“我打算送陈京年一个礼物。” 幼恩还沉浸在戒指的触感里,没完全回过神:“嗯?” 蒋政青说:“感谢他给的机会。” 幼恩:“……” 她眨了眨眼,又默默把被子往上拉。 他把被角按住:“还有一件事。” “嗯?” “我打了避孕针,别害怕。” “……好。” 幼恩又往被子里缩了一点。 蒋政青无奈地伸手把她捞出来,臂弯箍在她腰上:“你想闷死自己吗?” 幼恩不说话,闷着。 她和蒋政青太熟了,从小就熟,忽然戳破那层窗户纸,她很难不害羞。 蒋政青静静看了她几秒,似乎看破她的少女心事,低头吻在她肩窝里。 一来二去,幼恩胆子也大了。 一把捞住。 蒋政青整个人一僵,起身看她。 她咬着嘴唇,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水光,又乖巧,又朦胧,又藏着一点刚偷吃完还来不及藏好尾巴的得意。 除了无奈,还是无奈。 幼恩的手收回来,把头埋回他胸口,意识渐渐清醒过来了,枕着他的手臂侧躺着。 “林若愚那边怎么样?” “有人看着,刚刚给到我的消息,昨晚符若差点被刺杀。” 幼恩沉默了几秒。 她看着天花板上那道细微的裂缝,声音低下去:“我本来以为,背后的人还想利用符若什么,竟然已经到了要杀她的地步。” 但上次符若并没有透露半分。 那不是符若的性格。 或者说,符若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知道些什么。 “另外,林若愚去看望过一个人。” 蒋政青说:“巧的是,那人在特训营也有任职,要去见见吗。” 幼恩眨了眨眼:“你说的应该是周平津口中那个爱下围棋的老师,我查过他,身份很普通,白手起家,表面看,没什么奇怪。” 他摸了摸她的头,手指穿过发丝,指腹在头皮上轻轻按了一下。 “先别想了,伤脑子。” 幼恩立马皱起眉头,手扶着额头,装头疼,然后往被子里一倒。 耍赖,不起床。 蒋政青看了她两秒,没再说话,只是把她往怀里拢了拢,手臂收在她腰后,掌心贴着她光裸的背。 两个人赤身裸体地躺着。 她很快察觉到,他身体某处有复苏的趋势。 她呲溜一下从他怀里挣出来,坐起身就往床边挪,动作快得像只被烫到的猫:“不行不行,再这样下去不行。” 她边披衣服边念叨。 “我还年轻,身体重要。” 蒋政青靠在床头看着她手忙脚乱地套衣服,失笑摇头,他手臂枕在脑后,浅色瞳仁追着她的动作。 白月光,白月光。 如果一切都是真的该多 第674章扫地出门 幼恩吃完早饭,才拿起手机,才看见周星锦在群里发的消息,以及他私发来的信息,一条接一条,轰炸式的。 一会儿是燕家的花园。 一会儿燕家的鱼。 幼恩忍不住吐槽:「你老年人啊?」 周星锦那边已经把许季燃住的酒店查出来了,正准备过去:「嗯,我老粘人。」 幼恩:“……” 不想回了。 - 早饭后,蒋政青给南城福利院院长安排了京城的度假,简单打了招呼,他开车带幼恩走。 这里不能久待。 车上,幼恩打开一袋零食,闻到味儿又不想吃了,又怕浪费,开始一个劲儿往蒋政青嘴里塞。 蒋政青减脂,看她一眼,还是吃了。 幼恩笑眯眯:“现在要回武家吗?” 蒋政青一时没说话,眼睛盯着前方的路,过了会儿才说:“我去看看许季燃。” 幼恩蹂躏零食袋的手一顿:“哦。” 蒋政青手指敲敲方向盘:“你想去吗?” 幼恩犹豫:“温舟铠他们都在吧?” 这句是肯定句,她心里门清,现在过去会是什么场面。 这三兄弟,她可全**了。 偏偏还不是纯走肾。 算了,她宁可回家面对白崇祐那个小变态。 “不去?我先送你回家?” “让保镖送我就好。”保镖的车在后面跟着呢。 蒋政青犹豫了下:”好。” - 车快开到武家的时候,后面忽然跟上来一辆车。 全球限量,整个京城找不出三辆。 先只是远远追着,几分钟后,忽然提速,引擎声从后面逼近,保镖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车速提了一档。 但后面的车没有减速的意思。 那车几乎贴着他们的后保险杠并行了一段,然后猛地从左侧切上来,和保镖的车并排跑了几秒,然后加速,斜着逼过来,角度刁钻,车头一点一点往右压。 保镖按了喇叭,对方没退。 又按了一下,还是没退。 车身越贴越近,两边的后视镜差一拳就要碰上。 保镖骂了一声,方向盘往右打,脚踩刹车,整辆车被硬生生逼停在路边,保镖手按在了腰侧,另一只手护在幼恩面前。 幼恩透过车窗往外看。 那辆车车门打开,陈京年穿一件深灰色大衣,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瞳孔黑沉,像冬天的夜空,深不见底的黑。 幼恩蹙着眉,开口:“把枪收了,在车上等着。” 她推开车门下去。 陈京年停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整个人站在萧瑟的冬景里,像一棵被移植到荒野的雪松。 他伸手,递过来一张请柬。 “白家的宴会,请柬一向不会送去武家,你去拓宽交际圈用得上,我替你拿了一份。”他嗓音很淡,像冰镇过的清酒倒进琉璃杯里,凉,带着一层薄薄的甘涩。 “去不去,看你自己。” 他的安静让她无所适从。 她接过请柬,看了一眼又合上,然后抬头看他。 “你没别的跟我说?” 陈京年看了她很久,久到风停了又起,起了又停。 “你希望我说什么?” 幼恩垂了垂眼。 陈京年似乎笑了下,像法官在念判决书:“你希望我像他们一样,需要的时候被你想起来,不需要的时候就被遗忘在脑后,等你召幸?” 幼恩一听这话就知道,陈京年肯定清楚了昨天的事,但他似乎已经开始不再有剧烈情绪波动。 “你又开始为难自己了,别这样,哥。” “我没为难自己。” “你撒谎,陈京年,你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我只是在想,现在见你一面,还得靠逼停你的车。” 幼恩明白了。 这是在说她不回信息那件事。 “可你看,你这不是会主动来见我吗?” 陈京年点点头,不反驳:“外面风大,你回家吧。” 幼恩站着没动,他也没动。 她脸色冷下去:“陈京年,你到底来干什么?” “想你,见你。” “这就是你见我的态度?” “你想让我什么态度,跪下来求你?” “……” 话不投机半句多。 你无非就是在怕,陈京年,你怕我不爱你了。 - 最后,不欢而散。 幼恩甩脸走人的时候,陈京年反应过来了,想哄人,结果连她手都没碰到。 回到武家,老太太要见幼恩,一是教她整合家产,给她找好了专属律师,信得过的,专门替她做事。 二是叮嘱她,一定要注意安全,让她出行带好保镖。 幼恩一一应下。 老太太最后看着她:“脸色不太好,发生了什么?” 幼恩摇了摇头:“没什么。” 从佛堂出来,走廊里一个佣人快步跟了上来,打小报告:“小姐……” 幼恩的脚步放慢了一点。 “昨天崇祐少爷病危,我本来要去通知老夫人,结果老爷子说他会去,最后他也没去,崇祐少爷不知道是不是伤心了,自己偷偷跑了出去,被找回来之后很生气,一直不肯吃饭。” 幼恩听完:“奶奶知道吗?” “老夫人知晓了。” 幼恩顿了一下:“奶奶让你告诉我的?” 佣人点了点头。 “奶奶什么意思?” “老夫人说,全看您处理。” 幼恩笑了一下,刚好,有气没地撒。 她偏头看了佣人一眼,“武家有族谱吗?” 佣人想了想:“族谱似乎在碧瓦轩,本来是在武羡夫人手里,后来……现在在白家人手里。” 幼恩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按理说她亲外婆那样的人物,应该会在去世前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才对。 为什么连族谱都会被白家攥着? 她没细想,那都是后话。 “去,把老爷子的东西都收拾出来,”她说,“让他搬出去,一个小时之内,我要看见他的东西全在门口。” 佣人只惊讶了一瞬,就低头应了。 没多久,整个庄园人心惶惶,十几个佣人进进出出,抱着箱子,拎着袋子,往大门方向搬。 老爷子听见响动走出来,看见自己的衣服被扔在门口的地上,茶杯被摆在一个纸箱里,连他常坐那把太师椅也被两个佣人抬着往外走。 最可气的是,他养的鸟都被放了。 “你们干什么?谁让你们动的?”他看向幼恩,脸色涨红:“哪有小辈赶长辈的道理?” 幼恩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下面那堆东西:“既然奶奶把我接了回来,我站在这,就是道理。” 老爷子气得手都在抖:“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知道,”幼恩说,“你是靠着娶了武家女儿才发家的男人。” 老爷子脸色变了。 “我说错了?”幼恩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高不低,“你进武家之前,你姓什么叫什么,你自己还记得吗?你往上数三代,有人叫得出名字吗?” 老爷子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 但硬是一句话没说出来。 幼恩看着他:“没、种。” “二房一家,一起搬出去,”她顿了一下,“那座宅子,送蒋政青了。” 私生子的,好日子到头了。 既然老太太让她管,想必老太太也同意。 “一个小时之内,搬干净。” 老爷子气得不行。 保镖杀去了二房一家。 幼恩问佣人:“白崇祐呢?” 佣人一头汗:“在客厅……他……您……您还是自己去看看吧。” 幼恩:“……?” 到了客厅,总算理解佣人为什么那个表情。 因为白崇祐这小疯子弄来了一具棺材,自己躺在大厅的棺材上,把小时候偷吃被揍的那家糕饼铺子给包圆了,坐在棺材上一口一口吃得坦然又满足,还顺手把剩下的打包放进了棺材里。 幼恩:“… 第675章但你是陈京年的弟弟,不在我原则之内 白崇祐坐在棺材沿上,两条长腿悬空,慢悠悠来回晃荡,瞳仁空茫,像失了魂魄的男鬼。 看见她后,眼睛才浮起活人的光。 “姐姐?” 他嗓音偏薄,带着久病磨出来的虚哑。 周遭候着的佣人看见幼恩进门,也齐齐垂首。 “大小姐。” 幼恩走过去,脱了外套随手递给旁边的人,冷若冰霜地看着他和他身下那口棺材。 “听说你昨天差点死了?” 白崇祐嘴里咬着半块没吃完的糕点,碎屑沾在唇角,少年稚气混着那股静底里渗出来的疯气:“姐姐别害怕,我就算当了鬼也会死缠着你,不会给你思念我的机会。” 幼恩已经走到他跟前,视线落上他微微浮肿的眼皮。 “哭过?” 白崇祐眉眼耷拉下来,一副纯白无瑕,故作伤心的模样,少年气裹在病态的皮囊上:“我以为自己要死了,遗憾不能见姐姐最后一面,哭了一夜。” 幼恩冷笑。 “下来。” 白崇祐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 幼恩语气往下一沉,加重音量。 “下来。” 摆这么个东西,也不嫌晦气。 白崇祐闭了闭冷棕眼眸,泪痣随眼睑的动作轻轻动了动,没有出声。 幼恩看了他两秒,抬脚,对准他悬空的小腿直接踹了过去,他本来就坐得不稳,整个人往后一仰,翻进了棺材里。 棺材里面铺了东西,他没摔疼。 但也被那一下晃得头晕眼花,在里面躺了十几秒没动。 旁边的佣人看呆了,几个从小照顾他的老佣人已经快步上前去扶,一边扶一边小心翼翼地回头看幼恩。 “大小姐,崇祐少爷身体现在真吃不消。” “您……您下手轻点。” 白崇祐被扶起来,头发上还沾了一点糕点碎屑。 他伸手拍了拍,一点没生气。 甚至手里还攥着一块糕点,是刚才翻进去的时候顺手捞出来的,他递到了幼恩面前。 “姐姐,给你尝尝。” 幼恩微微张开嘴,直接就着他的手咬下一点。 白崇祐微微一怔,冷棕瞳孔微微放大,有一瞬手足无措,仓促抬手擦了擦自己的指腹。 “姐姐放心,我洗过手的。” “没嫌你。” 白崇祐静静望着她,安静几秒,才又缓缓漾开笑意,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偏头指向身后那口棺材。 “我的房子,漂亮吗?” 糕点甜得发腻,在舌尖化开,幼恩淡淡吐出几个字。 “一般般吧。” 白崇祐似乎有些撑不住了,半个人靠在棺材边缘,手搭在木板上,佣人们没注意到,但幼恩看见了他额头上那一层薄薄的汗。 她收回目光,看向旁边的佣人:“去叫医生。” 白崇祐眼里的光又亮了几分。他主动伸手拽了一下她的衣袖,很轻,像是怕用力过猛把她拽跑了:“姐姐可以离我近点吗?我有悄悄话跟你说。” 幼恩瞥了眼他露出来的一排洁白牙齿。 “我怕你咬我一口。” 白崇祐竖起三根纤细苍白的手指头:“我保证。” “疯子的话能信吗?” 白崇祐呼吸轻浅,带着病后的虚弱:“今天可以信。” 幼恩盯着他看了几秒,往前走近一步。 白崇祐笑得眉眼舒展,冷调棕的眼瞳亮起来,双手轻轻扶上她的肩膀,身体重量一点点往她身上压过来,脑袋往下沉,想要靠在她肩头。 幼恩硬生生被他压得半抱住。 “白崇祐,你敢动我一下,我会把你的牙齿,一颗一颗拔下来。” 他埋在她肩窝,低低地笑,温热的气息扫过颈侧,声音却越来越虚。 “姐姐,我没力气咬你。” 幼恩察觉到了他的虚弱,胸腔起伏慢慢变大:“你给自己选的棺材太丑,我画技还不错,改天给你改造一下。” 白崇祐稍稍抬起来一点,眼睛亮晶晶盯住她,泪痣随着笑意晃动。 “骨灰盒也可以吗?” “对待病人,原则上可以。” 白崇祐笑得很开心,脑袋重新落回她肩头。 “但你是他弟弟,不在我原则之内。” 白崇祐的笑停了一下,接着又笑,笑着笑着,趴在她肩头,倒在了她怀里。 幼恩把他接住那一瞬间,才察觉到。 他是如此的轻。 佣人们瞬间乱作一团,医生一行人匆匆赶到,立刻把人送进去开展抢救。 - 楼下老爷子那边已经安静了。 想来东西都被扔了出去,老爷子也没做太多纠缠,毕竟这么多年下来他手里也有自己的产业。 二房那边动静更大。 后来幼恩也是才知道,那天闹出的场面不小,往后半个月都是整个京圈暗地里的谈资。 当然,没人敢在明面上说。 背地里,流言压不住。 病房,抢救还在进行,两天,两次抢救。 各种教授,院长,穿着白大褂的人进进出出,幼恩站在喧嚣之外,看着那些忙碌的人影在走廊里来去。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白崇祐那么孱弱的一个人,那么娇嫩的皮肤,经得起那么多仪器吗?那么轻的身体,消化得了那么多药液吗? 她后背抵住墙壁,一点点滑了下去,脸埋在膝盖。 佣人担心她,过来劝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换句话说,就是劝慰她。 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 她抬起脸,眼里泛着红血丝:“去把客厅的棺材挪走。” 她一眼都不想看见那东西。 佣人犹豫了一下,低声说:“小姐,您不知道……崇祐少爷生病最厉害那几年,都是直接睡在棺材里的,谁也劝不了,劝不动,如果他醒过来知道东西被挪走了,我怕他受刺激,更……” 幼恩僵硬地看向她,试图确认自己不是幻听。 “他睡在棺材里?” 佣人不太想提那几年的事,除了让人心酸心疼,没别的用,谁也不能回到那时候,替还没成年的小少爷受苦。 房门响了,医生从里面出来。 幼恩不敢动,也不敢问。 好在医生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白崇祐,又被救回来了。 医生长长吐了一口气。 “这是我见过求生意志极强的病人。” 幼恩喉咙发涩,被佣人伸手扶着慢慢站起身。 “他到底什么病?” 医生微微一愣。 “您还不知道?” 转瞬便反应过来,这位武家小姐刚刚认祖归宗,不清楚内情实属正常,语气尽量克制客观地解释。 “多脏器慢性进行性衰竭,我们做了全套筛查,暂时查不到原发器质性病变。临床上这类情况,一部分是先天发育根基差,还有很大一部分,要考虑长期慢性隐匿中毒,毒素日积月累持续侵蚀内脏,慢慢耗损各个脏器功能。很多慢性毒物常规体检很难捕捉痕迹,断断续续经年累月摄入,就会一点点掏空身体。目前只能对症维持,尽量延缓脏器继续恶化。” 幼恩听得心口沉沉往下坠。 顶级财阀世家的继承人,自小开始多脏器衰竭,先天解释不通,剩下的答案,只剩下人为的长期下毒。 而本该躺在那里受尽折磨的人,本该是她。 应该是她才对。 - 房间又湿又冷,还挨饿,白家姑父快受不了了,大喊大叫了一会儿,却根本没人理他,他快绝望了。 这时候,门开了。 面色冷漠的少女走了进来,白家姑父辨认了几秒,刚想服软,想求点东西吃。 少女开口:“你很快就能出去了。” 白家姑父一愣,这哪一出? 然后就听到了一个让他欣喜若狂的消息。 “白崇祐死了 第676章也是幼恩和白家交手的第一回合 白家姑父先是怔忡,瞳孔骤然收缩,紧跟着笑出声来。 “真的?” 他打量幼恩脸上那副落寞失神的模样,瞧着不像是演戏,谁也不会拿一条人命随便开玩笑。 白崇祐那小东西从小就病病殃殃。 活到现在已经是命硬了。 “快快快!还不放我走?我告诉你,我们白家本来就是百年世家,跟你爷爷那种可不一样,虽然当初门第是比武家差了一点,但现在可今非昔比。” 白家姑父越说越得意,唾沫横飞。 完全忘了自己也是入赘。 还生怕幼恩听不懂他话里的炫耀,索性把底牌挑明。 “对,我那二嫂当初是从武家带了嫁妆来,但嫁夫随夫,我那可怜的崇祐侄子一死,法定继承人该是他姑姑,他大伯,你跟他都出五服了,还想捡漏?没门!” 幼恩安安静静望着他,口袋里手指捏紧录音器。 白家姑父见她不吭声,以为她被自己的话镇住了,得意地靠在墙上:“你还傻站着干什么?崇祐一死,你以为你们武家还有什么指望?从前孤立无援,以后只会更甚,以后这京城的豪门之首,是我们白家!” 继承了他二嫂的嫁妆之后,白家就是名正言顺,无可置疑的世家之首。 武家留下的那些东西。 可都是好东西啊! 幼恩垂下眼皮,刻意装出几分惶然害怕。 “我还有赵家这个盟友。” 白家姑父嗤笑一声。 “你有陈家也没用,陈家管不到我们白家头上,再说了……” 他顿了一下,把后半句咽回去。 白家和陈家一直在抢位置,这话没必要跟一个小丫头片子说。 幼恩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 “既然白家那么厉害,为什么都这么久了,他们都不来救你?” 白家姑父一下子被噎住,顿了片刻强撑底气:“那你别管,他们要想安安稳稳坐上那个位置,就不敢弃了我。” 他手上握着能拿捏白家的把柄。 幼恩淡淡点破。 “哦,原来你手上有把柄。” 白家姑父神色一变,身子挣扎着往前挣:“快放开我。”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除之而后快?” 白家姑父冷笑:“我女儿都那么大了,总不能让她没父亲。” 幼恩面无表情:“那你怎么知道,我不会除之而后快。” 白家姑父愣了一瞬。 他看着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还真差点被她唬住了,但他很快又找回了底气,往墙上靠了靠。 “想要我命的人多了,你算老几?再说了,我死在武家,你们武家名声不要了?百年积攒的功德不要了?” “外面都知道我绑了你,我哪来的名声?” 白家姑父被她这句话堵了一下,沉默了好几秒:“你可要想清楚,你奶奶一死,谁还护着你?” 幼恩闭了闭唇,不接话。 白家姑父只当她被说动,心生畏惧,终究只是个小丫头,语气带着幸灾乐祸的劝诱:“别做傻事,为了你奶奶想想。” “你们武家的血脉,全靠你了。” 幼恩抬眼盯住他。 “所以你们白家都在等白崇祐死掉,对吧?” 白家姑父脸上的笑意瞬间僵死,脑子里飞快转了几圈,才猛然反应过来。 “你是不是来套我话的?” 幼恩没有再回应,直起身站起。 门向外敞开,门外站着一排保镖。幼恩看向其中一人。 “找记者,把这段录音里他的话,公之于众,并且把白崇祐病危的事,传出去。” 白家姑父脸色骤然剧变,厉声低吼。 “你想拉白家下水?” 幼恩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再施舍给他。 - 新闻中午准时铺散出去。 一小时后,白家对外发出官方回应。 白崇祐的大伯母,白家女主人亲自出面发声,对外宣称白家已经报警立案,走正规司法途径调查自家这位女婿,全盘否认白家姑父的所有说辞。 将一切归为他个人的片面妄言。 消息传回武家大宅的时候,蒋政青刚好回来,听闻了上午发生的事。 他眉头微蹙,冷静剖析局面。 “人不能这么轻易交出去,但白家这份回应,已经把武家架在火上烤。交出去,到最后白家姑父的证词一定会偏向白家;不交,外界就会顺着白家的说辞,觉得白家身正不怕影子斜,反倒是武家心里有鬼。” 白家姑父一旦脱身,一定会跟白家沆瀣一气,肆意抹黑武家,胡乱攀咬栽赃。 这算是白家和武家正式撕破脸面。 也是幼恩和白家交手的第一回合。 蒋政青带着几分担忧看向她。 幼恩指尖轻轻点过沙发扶手,沉默片刻,开口吩咐下人。 “去,把白家那个放了,告诉他,自己去接受第三方调查,武家事多,就不送他了。” 客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幼恩转头看向蒋政青:“许季燃状态怎么样?” 蒋政青看得出来她心中早有盘算。 “还好。” 幼恩点点头。 “你去把许季寒约出去,无论用什么理由,别让他起疑。” “现在?” “嗯。” “看来你已经有解决办法。”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办法。” …… 蒋政青短暂沉默,转身出门,走到廊下,几番犹豫,还是拿出手机,把今天整件事编辑成消息,发给通讯录里的某个人。 - 蒋政青那边搞定了许季寒之后。 幼恩才给许季燃打电话。 电话接通的时候她靠进椅背里,声音冷静:“许季燃,我现在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 同一时刻,被释放的白家姑父降下车窗,大口呼吸外面新鲜空气。 他拨通了女儿的电话。 “对,闺女,爸已经被放出来了,你别担心。” “什么?你还喜欢赵宗胥那小子……?” “……” 他刚想训两句,一通陌生来电强行切进来。 没存过,但眼熟。 白家姑父皱起眉。 “哪位?” 听筒那头传来一声冷幽幽的笑。 “您贵人多忘事,这么快就把我忘了?” 白家姑父声音一滞。 “许……许季燃?” 电话那头的人没有客气:“你在外养小三,收别人巨额贿赂,暗中分批转移白家名下不少资产,账目往来,转账凭证,你购置给外面女人的房产,我全知道……” “还有,你对我打过什么算盘,需要我一桩桩念给你听吗?” “我现在依旧是公众人物,这些东西一旦抛出去,不光你身败名裂,你身边人的脸面都要被你拖垮。” …… 白家姑父压着火气狠声质问。 “你想干什么?” “来这个地址找我,否则,我手上全部罪证,会直接送到武家手里。” 电话挂断,一条定位推送过来。 白家姑父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弹出来的定位,冷笑了一声。 好一个许季燃! 还知道约他去赵家的场子! 该死!真是不知死活! - 武家这边,外出跟踪白家姑父的保镖传回消息。 “大小姐,人去了咱们安排的地方。” 幼恩悄悄松出一口气,原本悬在拨号界面,正要打给赵宗胥的手指,挪开了。 第677章陈京年怎么来了?(两更合一) 茶室,往来人流不绝。 京圈各路人物轮番登门。 赵家刚对外官宣与武家解除婚约,找上门攀关系,探口风,谈合作的人便络绎不绝。 赵宗胥姿态慵懒随性,偶尔淡淡接一两句话。 直到送走今日最后一批访客。 厅堂终于清净下来。 他往后重重靠向椅背,长睫垂落,眼底漫开一层掩不住的疲惫,指尖揉了揉眉心。 一名手下快步穿过厅堂走上前来,躬身回话。 “先生,白家人过来了。” 赵宗胥缓缓掀开眼皮。 “哪一位?” “就是今天中午新闻闹得满城沸沸扬扬的那位,白家姑爷。” 赵宗胥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中午的报道他已经看过,也知道陈幼恩最终选择把人放出武家,只是白家姑爷不回白家,反倒跑到赵家的地盘,用意耐人寻味。 他垂眸沉思片刻。 “盯好了人,别让他到处乱闯。” 手下应声正要退下,赵宗胥又开口叫住他。 “把他安置到最深处那间观景包厢,隔音,安防都拉满,不要安排闲杂人等靠近。” 手下面露困惑,忍不住多问一句。 “先生,给他安排规格这么高的私密包厢?” 赵宗胥没有解释,只摆了摆手。 “照做。” 手下领命退出去。 偌大茶室只剩赵宗胥一人,他静坐椅中,一言不发,安静到极致。 没过多久,方才那名手下再度折返进门。 “先生。” 赵宗胥抬眼。 “说。” “上一届金誉影帝许季燃,已经进入白家姑爷所在的那间包厢。” 赵宗胥眉头微微收拢,指尖顿住,陷入深思。 脚步声又至,另一名手下进来禀报。 “先生,武家来人了。” 赵宗胥眉梢一挑。 “来的是谁?” “武家小姐,陈幼恩,说要登门见您。” 赵宗胥嗤笑一声,低声重复。 “见我?” 手下神色犹疑,继续补报。 “是,不过她进门之后,并没有往主茶室这边来,径直朝着白家姑爷那一片包厢区域过去了。” 赵宗胥冷笑,他就知道。 又拿赵家当做她棋局里的幌子。 他撑着扶手站起身,原本打算下楼过去,脚步迈到廊口,会馆回廊里,三三两两还未散去的客人聚在一处闲谈。 话语清清楚楚飘进他耳朵里。 “听说了吗?武家把白家姑爷给放出来了。” “终究还是太年轻,刚认回去的武家小姐,到底阅历浅了。” “老太太如今精气神大不如前,武家又没有拿得出手的正式继承人撑场面,这亏怕是只能硬生生咽下去。” “白家势头正盛,这一回武家怕是要被压得抬不起头喽。” “形势逼人。” …… 说话间几人瞥见廊下的赵宗胥,纷纷停下闲聊,笑着上前招呼。 “宗胥。” “小赵。” 赵宗胥神色恢复如常,客客气气颔首应答。 “叔伯好。” 其中一位年长的长辈笑着开口打探。 “听说你和武家的婚约解除了,接下来婚姻大事,可有打算?我家孙女品性样貌都不错,改日可以约着见一见。” 旁边另一位叔伯也跟着搭腔。 “我那小女儿也待字闺中,若是你有意,咱们两家也可以多走动走动,放眼这京城年轻一辈,最被看好的除了……就是你,多少人家都盼着和赵家结亲。” …… 赵宗胥噙笑,应对得滴水不漏。 “多谢几位叔伯看重,眼下诸事繁杂,我暂时没有考虑婚恋一事,先把手上的事务安顿妥当再说。” 几句客套寒暄完。 几位长辈笑着告辞离开。 周遭人散尽,赵宗胥脸上那层客套笑意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这是在试探。 试探白家与武家博弈的局面之下,赵家会站在哪一边,白武相争,对如今根基不稳的武家而言,本就是一步死局。 她闯到赵家地盘,既是试探赵家立场。 也是一场孤注一掷的豪赌。 京圈这么多人都亲眼看见,白家姑爷进了赵家会馆,又亲眼看见陈幼恩踏进门,接下来包厢之内无论发生什么,外界都会把赵家牵连进来。 他垂着眼,沉声开口,语气是上位者不容置喙的冷淡。 “那片区域的监控录像呢?” 一名手下脱口而出。 “先生,设备一切正常,一直在录制。” 旁边另一个手下立刻狠狠瞪了他一眼,飞快接话。 “回先生,设备临时故障,正在检修,没有录下任何画面。” 赵宗胥微微点头,转身离去。 等赵宗胥走远,方才实话实说的手下一脸茫然。 “不是明明好好的吗?怎么就故障了。” 同伴压低声音。 “你脑子转一转,先生摆明了不想卷进这趟浑水里,才要监控‘坏掉’。” 那人挠了挠后脑勺。 “可我怎么觉得,先生这是在给武家小姐兜底,真闹出事情,也拿不出证据来追责。” …… - 机场,车内气氛沉滞。 蒋政青对外找的理由,是陪着许季寒来机场接一位给许季燃治疗手部后遗症的外籍专家。 可许季寒心里,始终存着疑虑。 男人眉眼清冷却带着几分紧绷,率先打破沉默。 “多谢你安排这一趟。” 蒋政青指尖把玩着金属打火机,打火机盖子开合发出清脆咔哒声响。 “分内之事。” 许季寒的目光一直落在他侧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蒋政青视线都没有偏向他这边,淡淡出声。 “有话就直说。” 许季寒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苦涩:“那个让她放在心上,一路追逐执念的人,并不是你,另有其人,对不对。” 蒋政青手上动作一顿,语气带上一点漫不经心的玩笑。 “这些是她跟你说的?” “她什么都没有和我提过,”许季寒语声放轻,眼底浮起一层近乎卑微的黯淡,“可看眼神骗不了人,你望向她的时候,和我是一模一样的,明明理智清清楚楚知道没有结果,目光却还是不受控制追着她走,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揣着一份不奢求回应的念想。” 蒋政青缄默,没有接话。 许季寒敛去那点情绪,回归正题。 “我要你保证,我弟弟许季燃,不会出事。” 蒋政青侧过头看向他。 许季寒继续往下说,字字通透。 “看来我猜的没错,做事向来面面俱到的你,不会突兀把我带到机场来接什么专家。就算真的要接人,所有环节你会全部私下办妥,不会特意把我牵扯进来。” 蒋政青眉头蹙起。 “我没办法给你这个保证,就像我明明清楚她身处险境,也只能遵从她的计划,困住你,完成她托付给我的事。” 许季寒忽然抬手捂住胸口。 蒋政青神色一紧。 “怎么了?” 许季寒呼吸微促,神情紧绷。 “好像是小燃……他情绪起伏极大的时候,我会隐约感知到。” 蒋政青目光骤然收紧。 “你能感知到?他现在是什么状态?” 许季寒迟疑几秒。 “像是……亢奋?激动?” 蒋政青眯起双眼。 “亢奋?” 许季寒反应过来他的曲解。 “不是你想的那层意思。” - “砰——” 一声闷响,白家姑爷重重摔倒在地,他抬眼,满眼不敢置信,来回扫视站在一处的许季燃与幼恩。 “你们两个……你们两个人合起伙来阴我?!” 包厢门口与四角,站满幼恩带来的黑衣保镖,整间屋子被封得密不透风。 外面听不到里面半点动静。 许季燃站在一旁,视线时不时扫过地上的男人,眼底压着积攒的恨意。 幼恩看向他,语气平静。 “许季燃,他从前怎么对你,你全部还回去,记住一点,不许制造肉眼可见的外伤,除此之外,随便你怎么折腾。” 许季燃眼底泛起跃跃欲试的光。 白家姑爷瞬间慌了神,拼命挣扎想要爬起来,两名保镖上前直接把人架住,包厢隔音极好,就算他扯破嗓子喊叫,外面也听不见分毫。 他拼尽全力朝着监控方向嘶吼。 “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监控在这里!你们别乱来!来人!救命!” 许季燃上前,拿起一条厚实湿毛巾。 直接捂住了他的口鼻。 潮湿布料死死覆住脸,隔绝空气。 白家姑爷四肢疯狂蹬踏,双腿不停扑腾,胸腔窒息感汹涌而来,求生本能逼得他浑身发抖,却又不会直接致命,只是反复被窒息感反复折磨。 幼恩弯腰拿起白家姑爷掉落在一旁的手机,低头划开屏幕翻看。 里面存着不少尺度炸裂的私密小视频。 种种畸形癖好暴露无遗。 她嫌恶地蹙紧眉头。 翻找一圈,并没有什么有效信息。 毛巾短暂挪开,白家姑爷一恢复呼吸就张口破口大骂。 幼恩站在一侧,拿出手机给沈韫节发消息。 「你知道白家报警这件事吗?」 沈韫节回复得极快。 「知道。」 幼恩继续敲字。 「案子是谁接手?你敢过来吗,敢插手吗。」 屏幕那头很快弹出一行,两个字。 「地址。」 幼恩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把包厢地址发送过去。 又一轮窒息折磨过后,白家姑爷剧烈呛咳,口鼻通红,依旧色厉内荏地放狠话:“陈幼恩!我要是带着一身伤走出这个门,就算你长十张嘴,也根本解释不清!” 幼恩漠然看着他。 许季燃示意保镖上前,专挑腋下,腰侧怕痒的位置动手,白家姑爷被捆住动弹不得,还不忘威胁。 “这么多人清清楚楚看见我走进赵家会馆!我但凡死在这里,武家和赵家,谁都别想撇干净,全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喘匀气息,他又恶狠狠盯住许季燃。 “尤其是你许季燃!等我出去,我动用全部资源,让你一辈子都翻不了身,永无出头之日!” 幼恩冷笑出声。 “当年你对他做过什么,自己全都忘了?” 白家姑爷面色狰狞。 “你别想继续套我的话!我要是出事,你也讨不到半点好!” 幼恩缓缓站起身。 “我活不活无所谓,但你得死。” 话音落下,她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寒光一闪。 白家姑爷瞳孔骤缩,彻骨恐惧。 幼恩走到他面前,屈膝半蹲在他身前,刀尖轻轻垂落地面。 “我父母当年车祸离世,跟白家有没有关系?” 白家姑爷脸色骤然惨白如纸。 许季燃动作顿住。 保镖们也全部看向幼恩。 幼恩目光牢牢锁死对方,一字一句再问:“白崇祐父母接连去世,是不是白家动的手?” 白家姑爷失声嘶吼。 “你疯了!?!” 幼恩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刀柄,手机震了一下。 沈韫节发来消息:「马上到。」 她随手将短刀丢出去,哐当一声,正好落在白家姑爷伸手就能够到的手边。 白家姑爷眼睛猛地亮起。 幼恩朝保镖递过去一个细微眼神,架着他的保镖缓缓松开了桎梏。 幼恩转身,打算起身离开。 就在这一瞬,白家姑爷猛地扑过去,一把捞起地上短刀,翻身从身后扣住幼恩,锋利刀刃死死抵在她脖颈皮肤。 “都别过来!放我走!不然我就杀了她!” 许季燃脸色骤变,失声大喊。 “陈幼恩!” 包厢房门被推开,沈韫节带着人踏进屋内,入目便是白家姑爷持刀挟持幼恩的一幕。 幼恩面上立刻浮起慌乱无助。 声音带着颤意向沈韫节求助。 “沈韫节,快,把许季寒带走。” 沈韫节眉头紧锁。 “发生了什么?” “我本来过来找赵宗胥,恰巧撞见许季寒,他消失这么久,我一直很担心,就跟着追到这里,我听见他苦苦哀求白家姑爷放过他,我不知道他们对我男朋友做了什么,我虽然带了保镖,可还是……” 她话说一半,欲言又止,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重复催促。 “快把许季寒带走。” 被刀抵着脖子,幼恩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听得白家姑爷当场懵住,急声反驳。 “你胡说八道!这不是许季寒!他是许季燃!” 幼恩视线越过他,看向沈韫节身后一众随行人员。 “你们看一看他手上的旧伤,就分得清是谁。” 白家姑爷百口莫辩,越急越讲不清楚。 幼恩继续开口:“我还听见他说,特训营在这座会馆发生的事情,和他女儿白珊珊脱不了干系。” 白家姑爷气得浑身发抖,刀刃又往幼恩皮肉贴近一分。 “你再多废话一句,我现在就杀了你!” 冰凉刀锋贴住脖颈,许季燃脸色难看到极点,沈韫节也脸色沉沉。 白家姑爷疯狂朝着包厢角落嘶吼。 “监控!查包厢的监控!这女人满口谎话!” 赵宗胥手下在这时踏进包厢门口。 “实在抱歉,这片区域设备正在维修,没有录像留存,不过,幼恩小姐确实是我们先生的客人。” 这就是赵家给出的立场。 幼恩垂眸,懂了。 白家姑爷彻底慌了,高声辩解。 “是许季燃约我过来的!是他把我骗到这里!” 许季燃看了眼幼恩,咬紧牙关,上前一步,发挥他影帝的演技,顺着话接下去:“是我约你过来,我来找你,只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 他露出一截断指。 “诸位若是不信,可以验伤,伤口形成的时间,和我失踪失联的时间完全吻合,还不信的话,我可以说出白珊珊不少私下行踪。” 白家姑爷面如死灰。 和武家的冲突尚且还有转圜余地。 可一旦坐实囚禁伤害公众人物许季燃这件事被坐实,舆论滔天,白家为了保全家族名声,第一个就会舍弃掉他。 更何况此刻刀架在陈幼恩脖子上,人证俱全。 留在这里,只会被当做弃子。 他必须逃,他要出国。 他胳膊夹紧,刀刃不离幼恩脖颈,半挟持半拖拽着幼恩往包厢门外退出去。 走出包厢。 回廊上已经聚了不少闻讯赶来的权贵看客,这么多双眼睛落在身上。 白家姑爷心底又凉了半截。 偏偏这时,被挟持的幼恩,眼眶泛红,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声音带着委屈,响彻整条回廊。 “先是上门挑衅武家,现在又拿我做人质,白家就这么容不下我们吗?还是就像你方才说的那样,一心想要霸占武家带过去的嫁妆,我们明明已经把你释放回家,我弟弟白崇祐还躺在家里,生死未卜,你们究竟还要把武家迫害到什么地步?” 这番话当着沈韫节与一众京城权贵的面讲出来,白家姑爷哑口无言。 这个女人,把他所有路全部堵死了。 沈韫节手指已经按向腰间配枪。 他不开枪,是因为他知道武家那么多保镖不是吃素的,但他不能一直看着那把刀一直在她脖子上。 他正要有所动作。 走廊另一头,又一队人快步走来,为首那道身影,叫白家姑爷眼里燃起一丝希冀。 幼恩则眉峰狠狠一蹙。 陈京年怎么来 第678章他把陈贞海的儿子给伤了 陈京年出现的那一瞬间,幼恩就知道自己的计划要变。 她原本盘算得清清楚楚。 借着眼前的局面,让白家姑爷狗急跳墙挟持自己,身上只添一点浅浅轻伤,就此坐实他故意伤人的罪名。 再叠加赵家这边的立场佐证。 许季寒“失踪”的既定事实。 加上许季燃身上旧伤自带的公众人物舆论分量,足以暂时把武家铺天盖地的舆论围剿,转移到白家。 她万万没算到,陈京年会赶过来。 男人周身寒气翻涌,面色冷得像结了层冰,他会做出什么事,她几乎不用多想。 偏偏脑子愚钝的白家姑爷,知晓武家和陈家向来不对付,竟把陈京年当成了天降救星,刀还架在幼恩脖子上,但整个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嗓门也稳了几分。 “贤侄!你们陈家一来,我这心里总算有了底!” 陈京年一双眼冷冰冰。 白家姑爷被那道眼神刺得微微发怵,转念一想陈贞海父子素来皆是这般冷硬脾性,便又放宽心,急急辩解。 “我跟你说,今天这事分明……” 幼恩没有让他把话说完,飞快朝身侧保镖递去一个眼神,身子同时猛地发力,要挣脱对方的桎梏。 保镖会意立刻扑上来要抢人。 陈京年脸色剧变。 许季燃失声喊出来:“陈幼恩!” 白家姑爷反应比预想中快,他感觉到幼恩挣扎,感觉到有人从侧面扑过来,刀子下意识朝幼恩的方向怼了过去。 那一瞬间太短,太快。 许季燃的手伸过来拉她,隔着半个人身的距离够不到。 千钧一发之际,沈韫节扣下扳机。 同一时刻,一双宽厚有力的大手猛地揽住幼恩往侧后方带。 下一秒,利刃割开皮肉的声响响起。 温热的血珠飞溅出来,星星点点溅落在幼恩的手腕皮肤上。 温热,鲜红,不是她的。 现场瞬间死寂一瞬。 沈韫节眉头猛皱。 许季燃脸色沉沉。 白家姑爷低头看向陈京年手腕上不断渗出来的伤口,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冻住,面如死灰。 完了。 他把陈贞海的儿子给伤了。 他把陈贞海的儿子给伤了。 周遭围观的权贵顿时炸开细碎的议论声。 “那个是陈家那个?” “那是陈家大公子陈京年啊。” “伤了他,白家姑爷这回彻底完了。” “这……这不是普通的事了……” “陈家肯定要翻天了。” “这下事情闹大了。” …… 人群里有人在录像,有人在后退。 沈韫节手下的人,连同陈京年带来的随行护卫一拥而上,手铐咔嗒一声锁死白家姑爷的手腕。 幼恩反应过来的时候。 人已经在陈京年怀里。 她鼻尖全是陈京年身上清冽冷淡的气息,还裹挟着室外带进来的凛凛寒气。 她低头望着自己手腕上沾到的温热血迹,再抬眼看向他那道不断往外渗血的手腕,嘴唇翕动。 “你……明明可以躲开。” 她看得清清楚楚,是陈京年刻意迎上去受了这一刀。 “这不就是你的目的吗。” 低沉男声压得极低,贴在她头顶,只有她一个人听得见。 “坐实他故意伤人的事实。” 幼恩喉间发紧,下意识挣扎着,想去拿地上的刀,替他把这一下还回去。 陈京年把她按的死死的。 “他要还债的日子还在后面,别脏了你的手,听话。” 幼恩气的眼都红了。 白家姑爷还在拼命狡辩,声音慌乱发抖。 “我真没想伤人!我就是下意识……我没想划伤你,贤侄,你一定要跟你父亲好好解释……贤侄……” 四下全是围观的人。 其中不乏朝堂诸人眼线,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边。 陈京年缓缓松开了幼恩,抬眼看向沈韫节,神色威严,语气掷地有声。 “这位……涉嫌绑架、非法禁锢他人,拒不配合第三方调查,当众持械故意伤人,连同白家此前报警立案的卷宗,从现在起,这起案子交由我全权接手。在场所有目击人员,全部带回,逐一做笔录取证。” 沈韫节深深看了一眼幼恩。 所有目击证人全带回。 也只有陈家敢这么说话了。 没人敢有异议,沈韫节先走了,带人处理后续。 回廊人渐渐散尽。 现场只剩下许季燃与武家一众保镖。 陈京年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抬起来,轻轻抚了抚幼恩的头顶,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安抚什么受惊的小动物。方才浑身竖起尖刺的少女,在这一下触碰之下,那些紧绷的棱角,仿佛悄然被抚平。 她鼻尖一酸,没抬头。 陈京年看着她:“你根本不打算让我知道这件事,对吗?” 幼恩从包里摸出纸巾,低头替他按住流血的伤口,才回答。 “对,我自己能解决。” 陈京年没有动,任她按着。 “那甚至于往后你的日子里,有我,或是没我,对你而言,都没有区别,是吗?” 幼恩的手在他手腕上停了一下。 纸巾很快被血浸透了,她又换了一张,按上去的时候声音放低了几分。 “……有区别。” 旁边方才还高度紧绷待命的武家保镖集体愣住,气氛急转直下,不是,怎么忽然切频道了? 许季燃烦躁地伸手抓了一把头发。 这一刻他总算读懂温舟铠那句话。 你哥的情敌根本不是我。 她不说话,陈京年低头看着她,追问:“嗯?” 她终于说:“目前有区别。”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那句“目前”在他嘴边转了一下又被咽下去了:“……别再用这种拿自己涉险的方式布局。” “我知道了。” 陈京年深深凝视她许久,扫过一旁还没退走的旁人,微微俯下身,嘴唇凑到她耳边,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落下来。 “白崇祐,是吴芊慧的儿子。” 幼恩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也是你弟弟。” 陈京年的气息在她耳侧停了一瞬:“你知道了?” “我确实知道了,但你可能不知道。” 陈京年眉梢微抬。 “什么?” 幼恩瞪着他:“你弟弟把自己脱光了躺我床上勾引我,还说要穿裙子哄我开心。” 陈京年:“… 第679章这就是亲哥哥的杀伤力吗? 话题刚落到白崇祐身上,幼恩的手机骤然震动起来。 武家的电话,视频请求。 幼恩划开接通,镜头里映出白崇祐一张毫无血色,过分苍白的脸,看见幼恩之后,白崇祐弯了一下嘴角,还没来得及开口。 幼恩把镜头一转对准了身边的陈京年。 “崇祐醒了?来,跟哥哥打声招呼~~” 陈京年没来得及反应。 镜头已经怼到了他脸上。 白崇祐的眼睛从亮变暗只用了一秒,咔哒一声,画面猛地暗下去,镜头被挡住,再也看不见白崇祐的脸。 幼恩瞥了眼身侧的陈京年,对着手机话筒淡淡开口。 “不是说什么都听姐姐的,现在不听话了?” 听筒那头安静了很长一阵。 过了许久,镜头才重新抬起来。 白崇祐的脸重新出现在屏幕,眉眼弯弯,笑得一副笑颜如花的模样。 “听话的话,姐姐会有奖励吗?” 幼恩视线没有离开陈京年,隔着屏幕问他。 “你想要什么奖励?” 白崇祐的声音从话筒那边飘过来,带着一层理所当然的亲昵:“外面天冷,我想和姐姐睡一张床。” 幼恩望着陈京年的眼睛,轻飘飘应下。 “好啊。” 陈京年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比火气发出来的是他的血。 几滴血珠溅落在地毯上。 幼恩盯着陈京年的手,陈京年则盯着手机屏幕,屏幕里的白崇祐也一瞬不瞬回视他。 隔着一块小小的屏幕。 两兄弟就这么无声对峙。 良久,陈京年率先开口,声音冷硬,是毫不掩饰的警告。 “白崇祐,国外有整套顶尖的医疗设备与专属医疗团队,更适合你休养身体。我回去会和家里商议,同步通知白家,安排送你出国养病。” 明晃晃的敲打,没有半分迂回。 幼恩本以为白崇祐会装出柔弱无辜的模样,或是扯几句阴阳怪气的话怼回去。可屏幕那头的少年眼眶猛地红透,下一秒,视频直接被挂断。 通话界面瞬间退回。 幼恩看着黑掉的屏幕,抬头看了一眼陈京年。 这就是亲哥哥的杀伤力吗? 陈京年转头看向现场唯一一个留下来的赵家手下。 “跟赵宗胥说,清理费我赔。” 话听着是赔补偿,实则也是一句警告。 告诫赵家,今天这里发生的一切,该烂在肚子里的,不要往外吐露半个字。 幼恩又抽出一包纸巾,伸手死死按在他还在流血的手腕伤口上。 “陈京年,去医院。” 他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疲惫。 “抱歉,今早,是我态度不好。” “你去包扎。” “能别生我的气了吗?” “你去包扎。” 幼恩只盯着他的伤口。 陈京年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白家人个个长袖善舞,擅长扮出一副良善无辜的模样,黑的可以说成白的,白的也能歪曲成黑。就连吴芊慧当年,都差点栽在他们这套伪善手段手里,往后和他们周旋,你务必步步谨慎。” 这番话就这么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讲出来。 幼恩心里暗自叹气。 当着这么多人说这个,真的合适吗。 赵家来的那名手下眼观鼻鼻观心,权当什么都没听见,武家保镖纷纷点头,深以为然,尤其是心思最活络那个。 但他的注意力更多在陈京年身上。 如果这个也算的话,是第几个了来着? 许季燃站在一旁,还没有完全捋清这几个人之间盘根错节的纠葛,幼恩再次提醒陈京年:“你的伤。” “我没事。” 陈京年目光扫过许季燃,最后落回幼恩脸上:“至此,所有我知道的、你想知道的、你想要追查的线索,我全都给了你交代。” 幼恩的手从他手腕上收了回来。 “所以呢?” 陈京年沉默片刻,呼吸轻缓。 “某些方面,我有情绪是我的事,你尽管走你的路,假设有一天你不再需要我,我也认了。”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最后一句,我不希望再看见你拿自己身陷险境去布局,再有下一次,我不敢担保自己会做出什么。” “白家那边后续会有人跟进,我先走。” 幼恩在身后喊了一声。 “你先去看医生。” 陈京年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只留一个沉沉背影。 “会的。” 幼恩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太轻易了。 他走得太轻易了。 哪怕是白崇祐的事出来,他也只是口头警告了一下。 不像陈京年的性格。 她低头,看向地毯上那滩还没干透的血迹,安静看了几秒,才转头看向许季燃。 “你今天不能回去,你先跟我住。” 许季燃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我都行。” 幼恩吩咐保镖。 “把他护送回武家。” 许季燃一愣。 “你不走?” 幼恩深吸一口气,轻轻摇头。 都说了,她是赵家的客人。 她把大部分保镖都指派给了许季燃,剩下几个留在身侧。 白家人不会傻到这个节骨眼上再动她。 - 与此同时。 周星锦来找许季燃,扑了个空。 又从周霖冬外公口中听闻武家和白家闹得天翻地覆的消息,直接拽上周霖冬,驱车直奔武家大宅。 幼恩心里清楚他打的算盘。 拉着燕家的继承人一同过来,本身就是一种公开站队。 可这般大张旗鼓,风险同样不小。 赵家茶室外面,幼恩的手机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周星锦:「妹,我想你了。」 周星锦:「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周星锦:「滴在手机上。」 周星锦:「我手忙脚乱的去擦。」 周星锦:「结果点到了游戏。」 周星锦:「玩不玩?」 幼恩捏着手机,太阳穴突突跳:「你信不信我拉黑你?」 周星锦:「好吧,我在你们家大门外。」 幼恩回复:「回去,别乱跑。」 - 幼恩不清楚赵宗胥此刻还在不在会馆,编辑消息发过去询问。 茶室之内,赵宗胥正听着手下逐条汇报方才回廊发生的全部经过,脸色幽深难辨。 手机亮起,他扫过那个备注。 静默几秒,开口吩咐。 “下楼,请她上来。” 手下应了一声,快步出去了。 赵宗胥没回消息。 幼恩也不知道他看没看见,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等不到回音,派了个保镖上楼去问。 两拨人在楼梯半道撞个正着。 赵家这名手下,和幼恩派上去的保镖私下是过命的好兄弟。 早就熟得不能再熟。 两个人站着聊了几句,一拍即合,各自回去复命。 最后就导致—— 赵宗胥手下的版本:“我们先生说了,让我务必恭敬请武小姐上楼,他已经恭候多时,武小姐要是再不上来,先生怕是要亲自下楼来请。” 幼恩的保镖听完,自己又润色加工了一层:“小姐!不得了!赵大少一听您来了,当即把手上一堆重要公事全扔一边,什么客户什么会谈全都往后推,满心满眼就等着见您,就差亲自跑下来跪迎了!” 幼恩听完沉默了半天。 “……他魔怔了?” 不会有什么阴谋诡计在等她吧。 忽然也不是很想见他了。 第680章武小姐说,她爱您(两更合一) 茶室,手下低着头,说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 “武小姐上楼的时候问了您好几次,问您忙不忙,方不方便见,还让保镖先上来探路,听说您在茶室之后,在走廊站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打扰您,还是我说您已经等她好久了,她才肯上来的。” 赵宗胥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下,眯眼看过去。 “你再说一遍?” 她又憋着什么坏招。 手下早有自己的一番脑补,心里笃定包厢监控的事,摆明了就是先生特意给武家小姐行的方便。 毕竟那是从前的前未婚妻。 这下逮住机会,干脆放开胆子,换了一个更慷慨激昂的版本。 “武小姐听说您在茶室,特别高兴,本来都要走了,知道您在这儿,硬是停下来了,说今天一定要见您一面,不然回去都睡不着觉,还让我特意转告您,说您要是忙,她就等;您要是不想见,她就在门口等着,直到您愿意见她为止。” 赵宗胥蹙着眉,陷入沉思。 - 三分钟后,他看着对面坐着的女人。 她姿态舒展,长发散在肩侧,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打完仗之后的松散。 最重要的是…… 从进门到现在,一句话没说。 也就只看了他一眼。 赵宗胥望着她这副模样,心底莫名觉得好笑,冷冷斜瞪了一眼方才汇报的那名手下。 那手下浑然不觉。 因为他刻意避开幼恩保镖的视线,怕熟人一对视就笑出来。 幼恩好端端端坐,忽然感觉背后冷嗖嗖。 一抬头,对上了赵宗胥那双冷眸。 他那句“你以为我还会再见你”,仿佛就是昨天说出的话。 再见面,却这么猝不及防。 她收起了闲散的思绪,想了想,开口:“赵家和武家的合作案,我已经看完了。” 那天,王绍清给她讲透了。 赵宗胥垂眸片刻:“你接手?” 如果是那样,事情就有趣了。 “老太太授权,由我全权对接,如今武家深陷舆论风波,白家步步紧逼,这个合作,是双方破局的筹码。” “筹码?”赵宗胥靠在椅背上,笑了,打趣的看她:“武家现在内外交困,拿什么跟赵家谈对等筹码。” 幼恩神色不变。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武家手里握着的资源,是别人拿不走的,赵家想要吞掉这块蛋糕,总要承担对应的风险。” “风险,凭什么该由赵家承担?” 赵宗胥身子微微前倾:“武家现在最缺的是外力庇护,现在是你们更需要赵家。” 幼恩不闪不避接下他的攻势。 “赵总做生意,只看谁更急?不看收益?” “收益要匹配代价,”赵宗胥淡淡道,“你打算付出什么代价。” 幼恩:“……” 这么强势,谁跟他谈恋爱谁倒霉。 一旁站着的两个手下垂着头,眼珠却偷偷往两人身上瞟,憋着笑意,内心疯狂磕得起劲。 但几番拉扯,聊到最后。 幼恩有点恼了。 这人真记仇啊。 明明武家赵家合作是板上钉钉的事。 偏要逗她。 她目光落在赵宗胥耳后那道刚结痂的齿痕上,声音压下来:“闭嘴,你再怼我,我还咬你。” 赵宗胥嘴角动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神冷而深。 “你打算在我这里待多久。” 幼恩懒懒往后一靠。 “你忙你的,我不碍事。” 赵宗胥一声冷笑。 “陈京年一天不给你消息,你打算在我这待一天?” 幼恩抬眼看向他。 赵宗胥再度逼近半寸,声音压得低,带着几分揶揄,又补了一句。 “蒋政青同意吗?” 幼恩眉头蹙起:“你怎么说话阴阳怪气的?” 从一开始就阴阳怪气。 她显然还不知道蒋政青那场告白已经被多少人看过了。 赵宗胥别开了眼,没接话。 总不能说他像个偷窥狂一样,几乎看完了全程。 - 另一边。 黑暗的地下室里只有一盏灯。 昏黄的光从头顶落下来,照见地面上斑驳的血迹和墙角蜷缩成一团的人形。 白家姑父倒在地上,脸已经肿得认不出原来的轮廓,嘴角挂着血沫,胸口缓慢地起伏着。 陈京年手上缠着绷带。 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痕迹从指缝间渗出来。 沉闷撞击声响在密闭空间回荡。 第一拳落下去的时候,白家姑父叫了一声,带着哭腔求饶。 第二拳落下去的时候,他骂了一句什么,含糊不清的,被下一拳打断了。 第三拳,第四拳…… 血沫混着唾沫不断从他嘴角往外涌,人摇摇欲坠,快要撑不住身体。 陈贞海几名下属见状。 连忙上前想要拦。 陈京年血红着眼,冷冷扫过去一眼。 就那一道眼神,上前的几个人脚步硬生生顿住,没人敢再往前半步。 负责审查的人推门进来。 看见里面的场景,脚步顿在了门口。 陈京年听见推门动静,终于停下动作,胸膛剧烈起伏,地上的白家姑父瘫倒在地,出气多进气少。 陈京年扯掉了手上绷带。 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半小时之内,能吐出来的,全部让他吐干净。” 他看向那名闯进来的审讯官。 审讯官喉结滚动。 “我……我尽量。” - 新闻是半小时后传到赵宗胥那儿的。 白家姑父的口供全盘爆出,罪状一条接着一条,特训营之内以权谋私,囚禁许季燃,蓄意伤害武家小姐,上门武家寻衅滋事。 消息飞快在权贵圈层炸开。 各方势力还没来得及表态,白家抢先对外公开发声。 承认白家姑父确有重大问题,愿意接受全社会调查,可关于录音里提及的白崇祐父母遗产一事,白家一口咬死,称一切严格遵照原始遗嘱,要等白崇祐成婚之后,才可继承全部遗产,旁人无权插手。 没过多久,老太太紧跟着表态。 坚决不允许白崇祐再度踏回白家。 撕碎了白家那层伪善的面皮。 白家彻底陷进铺天盖地的舆论风暴。 蝴蝶效应接踵而至,幼恩收到消息,特训营即将召开高层紧急会议,要集体表决立场,甚至在商议特训营易主的事宜。 幼恩心底只觉得可笑。 京城这群人,脸皮厚得超乎想象。 特训营本就是武家的产业,当初是武家交出去的东西,如今,反倒要一群外人坐在一起商讨归属权。 相比她的情绪起伏。 赵宗胥神态平静淡然,显然早已看惯这类尔虞我诈与厚颜无耻。 幼恩并不意外白家的操作。 可特训营这件事,实实在在给了她一记“惊喜”。 早在认亲宴,她就已经把特训营高层以权谋私的视频交给官方媒体,结果半点水花都没有掀起来。 看来不是某一个人捂住真相。 而是所有人一起联手捂住。 眼下的特训营,既不属于白家,也早已不属于武家。 她想的入神,完全没注意到。 对面的男人一直在看她。 几秒后,他轻轻抬手,倒了杯热茶。 幼恩还在想事情,没察觉到他靠近的动作,他推了一杯新茶到她手边。 她下意识端起来喝了,又放回去。 赵宗胥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又推了一杯过去。 她又喝了。 他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原来她在这种时候,别人给什么她都接。 “陈幼恩。”他开口。 幼恩猛地回神。 她回过神,手机震了一下。 赵诗蓝的消息弹出来,邀请她今晚去赵家做客,幼恩抬眼看了一下对面姿态高傲的赵宗胥。 低头打字。 「你哥哥可能不欢迎我。」 那边没有再发来。 但三秒后赵宗胥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轻哂一声,抬头看她:“怎么不当着我面说?” 幼恩:“……” 茶室灯光柔和,赵宗胥薄薄的眼皮半垂着,眼尾微微往上挑,皮肤底下隐约看得见淡青色的血管。 干净里藏着一点邪性,那点邪性压在冷下面。 偶尔才从眼角漏出来。 偏偏就是这点邪性,让人记忆深刻。 看着是最恪守规矩,最不可能越界犯戒的那一类人,反倒会引人忍不住,想看他打破戒律的样子。 唉,男色误人啊。 幼恩敛住纷乱思绪,回归正事,直视他:“白家垮台,该轮到赵家接手吃下这块空缺,我们可以合作。” 赵宗胥靠在椅背上:“改天再谈吧。” “改天?”幼恩看着他,“我在你这坐了快一个小时,等白家的应对,跟你商讨怎么把白家拉下来,你跟我说改天?” “我妹妹明天出国,我得早回去。” “……你只需要说同意还是不同意,不耽搁你太久。” 赵宗胥盯了她两秒,声音慢悠悠。 “话是这么说,但你说话真假参半,我得好好想一想万一我点头了,你转头又有什么别的打算,我不是白忙一场?” 幼恩盯着他,笑了。 “赵宗胥,你是在耍我,还是在找下一次跟我见面的机会?” 赵宗胥轻哂,没接这句话。 他换了个语气,像在给一个不太懂行的人讲道理:“如果你真的重视赵家,从一开始你就会上来找我,而不是等事情发生了才来见我等结果,赵家对你而言只是锦上添花。我是个商人,警惕一点总没错。” 幼恩心里骂了一句。 “武家这边会把完整合作方案发送过来,你同意就签,不同意,便作罢。” 赵宗胥眯起眸子,深深看了她半晌,缓缓点头:“方案可以收,但后续全部对接,必须由你亲自过来跟我谈。” 幼恩望着他,唇角扯出一抹笑意。 “行啊,义兄。” 她能感觉到赵宗胥对于退婚的事还有不甘心。 藏在他冷淡的壳底。 偶尔从话缝里漏出来,像水底的气泡。 她还有话要说,但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女人脚步声,伴随着激动的说话声。 下一秒,一道艳丽的身影直接推门闯了进来。 赵宗胥脸色瞬间冷了下去。 幼恩抬眼,心生好奇。 守在门外的手下连忙上前阻拦。 “白小姐?!” 闯进来的是白珊珊。 她眼眶通红,进门时本是满怀委屈,打算向赵宗胥倾诉,视线一扫,看见坐在赵宗胥对面的幼恩,整个人瞬间应激。 手指颤巍巍指着两人,一口气堵在胸口。 “你们……你们……” 激动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幼恩心底觉得好笑,白珊珊回来了。 她侧头瞥了一眼赵宗胥,故意慢悠悠开口:“原来你方才不急着动身,是在这里等人。” 赵宗胥眸子骤然一眯。 白珊珊听见这话,迟疑一瞬,看向赵宗胥。 “是真的吗?赵宗胥,你知道我会过来?” 赵宗胥又气又无奈。 幼恩冷笑一声,站起身,和白珊珊目光直直相撞。 白珊珊一瞬不瞬盯着她。 却没有像她父亲那样口出恶言。 幼恩没有多留,与她擦肩而过,迈步出门。 人刚踏出茶室门,身后就传来白珊珊情绪激动的声音。 “赵宗胥!你们明明已经退婚了!你为什么还要见她?我父亲在你这会馆出事,你必须给我白家一个说法!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 幼恩眉梢轻轻一挑,径直下楼。 跟着她的保镖还舍不得错过里面的热闹,磨磨蹭蹭,才不情愿地跟上。 茶室内,赵宗胥冷冷瞥向手下。 “把人请出去。” 白珊珊的争执声愈发激烈。 - 停车场,幼恩正要坐进车里,赵家那名手下快步追了上来。 幼恩扫了他一眼,直接弯腰坐进车内。 没有理会。 手下站在车外手足无措,还好幼恩的保镖还在。 手下递过来一个做工精致的暗纹紫檀木礼盒,开始卖力夸大:“这是我们先生,费了好大一番心思,亲自挑选准备的!” 保镖自动加工成另一个版本:“小姐!赵大少据说跪完三千级台阶,才求得这一件宝贝,千挑万选特意送给您!” 幼恩:“……” 说话阴阳怪气就算了,办事也阴阳怪气。 “他有病吧。” 车子发动,保镖低头飞快打字给赵家那边回消息:「我们大小姐很喜欢。」 茶室这边。 手下看完消息,回来复命。 “先生,武小姐说,她爱您。” 刚刚才勉强压下火气的白珊珊猛地转头,难以置信看向赵宗胥。 赵宗胥缓缓挑起眉梢。 “你再说一遍?” 她爱谁。 第681章朝思暮想(两更合一) “赵宗胥,你说清楚,你跟她到底什么关系?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算什么!” 白珊珊一张漂亮的脸蛋憋得通红。 赵宗胥被她这一嗓子刺得蹙了一下眉,偏头睨她一眼。 “我跟你哪来的感情?” 白珊珊被一句话堵得一噎。 今天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反正他们退婚了,可万一那个女人又反悔呢,她脑子乱成一团麻,语气愈发冲。 “我不信我爸会蠢到拿人当人质,更不会光天化日持刀伤人,赵宗胥,你会馆这里有监控,调出来给我看!” 赵宗胥抬眼,扫向一旁的手下。 手下心领神会,跨步上前接话。 “白小姐,这两日监控设备真的维修,什么都没有录下。” 白珊珊哪里肯信,牙齿死死咬着下唇。 “赵宗胥,你想清楚,我母亲可不是好惹的。” 可惜,没有等来男人半分回应。 白珊珊怒目看向他,就见赵宗胥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茶杯,那副痞里痞气的样子让白珊珊更冒火。 这么多年了,他一直这样,油盐不进。 她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就要夺那只茶杯,拍到桌上:“你就不怕我沉舟舅舅找上你们赵家?” 赵宗胥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擦了擦指尖,直起身。 “随意。” 白珊珊下意识追了一步:“你去哪?” “饿了,回家吃饭。” 白珊珊跨步上前,一把攥住他的胳膊不肯放。 “你不能走!” 赵宗胥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没说话,但那个眼神让白珊珊心里一怵,指尖慢慢松了。 赵宗胥有洁癖。 他脸色冷下去,最后一层体面也撕下来了:“白小姐,我记得你说过,如果有一天我有自己喜欢的人,你再也不会缠着我。” 白珊珊的情绪又翻上来了,声音又开始抖。 “你别告诉我,你喜欢那个陈幼恩。” 赵宗胥看了她两秒,然后略一点头。 “对,我喜欢她。” 白珊珊身子一晃,险些站不稳。 赵宗胥居高临下盯着她,继续往她心上加码。 “非但如此,出了这扇门,我很有可能控制不住自己,立刻开车去堵她,手段用尽,把骗她去赵家,跟我一块吃个饭。” 白珊珊满眼震愕。 “赵宗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说,我迫不及待想要她,很难听懂?”男人声音不高,带着压迫感。 身形居高临下。 白珊珊喉头滚动,父亲出事的危机被暂时抛到脑后。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可她刚刚闯进来的时候,那个女人看她的眼神完全不像在看情敌。 白珊珊的理智又回笼了一些。 “赵宗胥,我以一个女人的直觉告诉你,武家那个女人,她根本不喜欢你。” 赵宗胥冷嗤:“我用你告诉我?” 白珊珊脑子里冒出来一个最不敢相信的猜想。 “你……你在追她?” “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赵宗胥双手抄进裤兜,身形挺拔,神色冷冽,“总之,我就算今天不去堵她,明天也会去,明天不去,后天也会去,早晚,我会去找她。因为我一天看不见她,我就难受一整天。我随时会去找她,随时会见她,这么说,你满意吗??” 白珊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是那个眼高于顶,心气压过所有人的赵宗胥? 站在侧边的手下胸膛微微起伏。 内心疯狂呐喊: 磕到了,真磕到了。 白珊珊连连摇头:“我不信,你根本不是这种人。” “那我该是什么人?” “我是哪种人?” “要别人哄着、宠着、宝贝着……”白珊珊的声音带着委屈,像是要把这么多年攒着的苦水一下子倒出来,“你从来不主动,从来不低头,从来不会在乎别人怎么想,我宝贝了你那么多年,你连一次正眼都没有给过我。” 赵宗胥看着她:“但我不需要她宝贝我。” 他顿了一下。 “因为那是我该为她做的事。” 白珊珊疯狂摇头:“我不信!你们才认识多久,你觉得我会信这套说辞?” 赵宗胥轻飘飘地补了一句。 “我跟她接吻的新闻,你没看过?” 手下在旁边眼睛都看直了。 白珊珊一口气险些喘不上来,望着赵宗胥那双邪气冷肆的眼眸。 “你非要这样羞辱我?” “我跟她之间的私事,需要一五一十跟你报备?”赵宗胥自顾自说道。 “可你们已经退婚了!”白珊珊提醒。 赵宗胥声音放轻:“退婚,就不能喜欢她了吗?” 白珊珊面色惨白,心口一阵阵抽痛。 赵宗胥心头那点被纠缠出来的火气反倒消散大半,莫名舒坦不少,看向她的目光竟柔和了几分,若有所思。 “忽然觉得,你今天来找我,也不全是坏事。” 白珊珊被他这句话拉回了一点希望。 但下一秒又坠了下去。 赵宗胥说:“有些话和想法,我不方便跟她说,一直憋在心里挺烦,但经过刚才跟你这么一聊,我很解压。” 手下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 赵宗胥继续说:“这样吧,你既然这么想知道我跟她的事,每两天,我请你吃顿饭。我保证,我每天想她几回、恨她几回、忍不住想去找她几回,甚至因她而做的梦,都一一无巨细让你知道,怎么样?” 白珊珊彻底绷断,声音都变调。 “赵宗胥!你混蛋!” 骂完这一句,她自己猛地一怔,又忌惮惹恼他,急忙想要解释。 赵宗胥却顺着她的话接下去。 “这句话,她也骂过我。” 白珊珊:“……” 够了,真的够了。 赵宗胥仿佛完全看不见她崩溃的模样,继续踩在她的理智线上。 “你看,她刚走,我已经开始想她了。” 眼泪顺着白珊珊脸颊往下淌。 “赵宗胥,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我。” 赵宗胥眉头轻蹙,竟带着几分惋惜。 “我刚刚那个提议,你真可以好好想一想。毕竟除了你,也没有旁人愿意听我讲,我有多想得到一个女人。” 白珊珊失声大哭。 “赵宗胥你眼瞎!连自己亲爷爷都敢逼走的人,能是什么善茬!你等着,我不会让陈幼恩好过。” 赵宗胥脸色骤然冷硬。 “行,随便你。” 白珊珊听出了他声音里的威胁。 但他偏偏又笑了一下:“如果你真敢对她做什么,我反而要谢谢你,她但凡有一点事,我会不遗余力帮她。你说,我是不是该谢谢你,给我制造在她面前刷好感的机会?” 白珊珊被激得抬手就要扇过去。 赵宗胥抬手稳稳扣住她的手腕。 “对了,还要恭喜你。” 白珊珊哭得浑身脱力,喘着气。 “恭喜我什么?” “你不是一直很想看透我吗,恭喜你,你是所有人里面,唯一一个知道我对她朝思暮想的人。” 手下再也绷不住,偷偷笑出声。 “赵宗胥,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白珊珊再也待不下去,哭着转身冲出门外。 人一走,赵宗胥冷眼扫向手下。 手下瞬间收敛全部笑意,站直身子。 “先生,我……我可以给您制造偶遇的机会。” 赵宗胥微微一愣。 “我偶遇她干什么?” 手下满脸疑惑。 “您不是在追——” 赵宗胥腮帮微微绷紧。 “白珊珊信,你也跟着信?” 手下脑子转不过弯,闹了半天,方才那一大通,全是做出来叫白珊珊死心的场面话。 赵宗胥嫌恶地瞥了一眼刚刚被白珊珊触碰过的衣袖,面色难看,又开口。 “陈幼恩临走到底说了什么?” 手下摸了摸后脑勺,神色窘迫。 “武小姐说……她爱您。” 赵宗胥瞪了他一眼。 手下一个哆嗦,连忙补全:“……爱您送的礼物。” 赵宗胥收回目光,没再接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又抬起眼看向窗外。 朝思暮想。 他无声咀嚼这四个字。 - 返程的车上。 幼恩手机弹出来消息,吴芊慧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她的联系方式。 发来一张照片,画面里是陈京年。 手腕正在缝合伤口,纱布、消毒药水散落一旁。 幼恩捏着手机。 紧跟着第二条短信跳出来。 「我用京年的行踪、日常起居消息,换一张崇祐的照片,可以吗?我真的很担心他。」 幼恩盯着照片里陈京年苍白的侧脸看了片刻。 退出图片界面,指尖敲击屏幕回复。 「我只要一通电话,我哥就会立刻过来找我,我何必跟你做这种交易。」 吴芊慧很快回复。 「特训营即将易主,那是你父母留下的东西,你不想拿回来吗。」 特训营。 的确是足够诱人的筹码。 幼恩望向车窗外沉沉阴云,继续打字。 「既然这么惦记儿子,当初为什么任由他困在白家受尽磋磨。」 「你催眠我,就是因为亲儿子深陷白家险境,你怕陈京年护着我,我置身事外,你儿子孤立无援,所以才对我下手,对不对。」 两段消息发送出去。 吴芊慧隔了很久才回过来一行字。 「崇祐什么都不知道,不要迁怒于他。」 没有否认,算是变相默认。 幼恩思索片刻,敲下两个字。 「成交。」 她侧过头吩咐身旁保镖。 “通知家里,把许季燃送回住处。” 不能让白崇祐跟他长时间待在一起。 - 夜幕降临时,幼恩回到庄园。 偌大的宅子安安静静。 佣人上前回话,二房方才派人递来过拜帖,不用想也知道为了什么。 “知道他们现在落脚在哪吗?” “不太清楚。” 幼恩一边往主楼走,又问。 “白崇祐呢?” “回小姐,在房内休息。” 她给蒋政青发消息,让他可以把许季寒送回去了。 蒋政青手上确实有顶尖的医疗资源,也确实有专家要接,许季燃刚到家,直接就被带去做检查。 许季燃之前伤口缝合处理得太过敷衍。 恢复状况很差。 但还有补救余地,必须尽快安排手术,蒋政青当晚干脆就不回庄园,守在医院陪着许季寒。 幼恩回完信息,推开房间门。 白崇祐口中所谓的休息,就是躺在她的床上,浑身赤裸,看见她进来,眼尾带着困意的红,声音轻细。 “姐姐……” 幼恩走到床边,拿起手机就拍。 白崇祐愣了一下,被子彻底从他身上滑下去,他微微仰了一下下巴,眼里的困意散了几分,换上一层含春的水光。 “姐姐,原来你喜欢这样玩……” 幼恩举着手机,淡淡点头。 “嗯,让你妈看看,自己家儿子在外面不学好,学什么不好,学别人玩色./诱这一招。” 白崇祐的笑容僵了一下。 片刻后,慢慢拉过被子盖住自己,耳朵红了一截,声音闷在被子边缘。 “不许发。” 幼恩把手机收了。 “可以商量,但我有个条件。” 白崇祐从被子边缘露出一只眼睛看她。 “把特训营手里掌握关键决定权的全部高层名单给我一份。你既然能够拿捏许季寒,这点事,对你应当不算难事。” 白崇祐开始装傻,眼神飘忽。 “姐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幼恩再度点开手机。 “算了,我改变主意了,发给陈京年算了。” 白崇祐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沉默了一会儿:“为什么不让他帮你?” 这个他,指的是谁。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幼恩神色淡淡,故意带上一点怅然的模样。 “你哥受伤了。” 白崇祐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 “被白家人拿刀划伤,流了很多血,我希望他安安稳稳养伤。” 白崇祐神色暗下去。 沉默片刻,他开口。 “姐姐的条件,我答应,但你也答应过我,天很冷,和我睡一张床。” “你哥不让。” 白崇祐的眼皮轻轻跳了一下,那层乖巧的壳底下有什么东西翻了一瞬,又被他按回去。 他垂下眼:“那姐姐安排人陪着我。” 幼恩看着他:“陪你?” 白崇祐的声音低下去:“我怕我半夜死了。” 幼恩心底泛起一丝感慨。 白崇祐啊,一个典型用死来威胁,来索求爱的东亚小孩。 白崇祐掀开被子,脚下虚浮。 他还站不太稳,就要往外走。 幼恩望着他单薄的背影,眼底幽深,脑子里掠过一个念头,忽然浅浅笑了。 “别走了,留下来,跟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 “可姐夫那里……” “蒋政青今晚不回庄园。” 白崇祐立刻回头,眼里泛起光亮。 幼恩紧接着把丑话说在前头。 “穿着衣服睡,不准碰我一下。敢越界,我把你扔回陈家。” 白崇祐的笑容消失了。 他沉默地穿上衣服,躺回床的另一侧,两个人之间隔了大半张床的距离。 白崇祐记忆里的童年很模糊。 他絮絮叨叨,讲自己经常吃不饱,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踏出京城一步,讲到最后,他抬眼,低声乞求,想要出去外面看一看。 幼恩困意涌上来,半阖着眼。 “不行。” 之后长久的安静,幼恩还以为他已经睡过去了,伸手一碰枕头,湿漉漉一大片。 白崇祐,哭了。 幼恩大为震惊:“白崇祐,你是水做的?不管是演戏还是真心,再哭,你就滚出去。” 白崇祐立刻抬手飞快抹掉眼泪。 幼恩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不许用我的衣袖擦眼泪。” 白崇祐把刚碰到她袖口的手缩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 “姐姐你好香。” 幼恩闭着眼:“嗯,你哥也这么说。” 白崇祐不说话了。 - 第二天一早。 老太太替幼恩请来的律师上门。 白崇祐还在沉睡。 幼恩下楼,看见来人,竟是宋祁砚。 这就是往后要托付信任的合作伙伴? 她长发松散披落,静静站在原地看向他。 宋祁砚一身衣着松弛慵懒,脸上带着一层淡淡的死感,面色冷冽:“别这么看我,你以为我想来?是我外婆强行推我过来的。” 幼恩拿起桌上一块糕点,直接递过去堵住他的嘴。 他还是不说话的时候更好看。 “宴臣最近怎么样?” 宋祁砚取下嘴里的糕点,本来满心火气,尝了一口,味道竟很不错,火气消散大半。 “沈韫节托我给你带一句话。” “讲。” 宋祁砚扫视一圈周遭佣人。 幼恩挥挥手:“你们先出去。” 客厅只剩两个人,宋祁砚轮廓俊朗,眉眼锋利冷感。 “沈韫节最近接手好几桩案子,模式很蹊跷,小辈闯祸犯下错事,长辈出面兜底摆平,那些人托关系找沈韫节,希望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沈韫节没有松口,可最后那些小辈依旧被人保了出去,走的并不是沈韫节的渠道……” “这说明京城内部,有一伙人私下抱团。” 幼恩认真听着。 “这让他联想到我弟弟宋祁南,他怀疑,京城有一股势力,专门控制各家年轻小辈,用来要挟牵制家中长辈。宋祁南极有可能就是其中一枚棋子。我外公,要么被人胁迫,要么已经同流合污。沈韫节专门飞去海城盘问过,外公闭口不言,半个字都不肯吐露。” 幼恩眉头紧锁。 所以当初,是有人拿宋祁南要挟沈老爷子,逼迫他站队? 是白家吗? 不对。 如果白家那么早就知道她的存在,一定不会容忍她活到武家来认 第682章又一个被拐卖过的人(两更合一) 幼恩原本计划,等白崇祐睡醒,就带他去张青莲那边。 白崇祐一直吵着想出门散心,张青莲那儿刚好有个张正善,年纪跟他相仿,满肚子鬼点子,真碰上了,两个人刚好能互相过几招,磨一磨性子。 可宋祁砚这一番话点醒了她。 京城暗处还藏着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搅动所有局面,敌友尚且分辨不清。白崇祐这一身伤病的“小病人”,还是少往外抛头露面更稳妥。 “沈韫节的话我已经给你带到,现在,该聊聊我们之间的事。” 宋祁砚忽然坐直身子看她。 他身上有一股冷感挂的贵气,身形舒展散漫,皮肤冷白,一身西装松松垮垮,明明坐姿端正,骨子里那股漫不经心的劲儿也压不住。 忽然正经起来,反差感让人浑身不自在。 幼恩警惕地盯着他。 “我可没有渣过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她已经ptsd了。 宋祁砚脸上掠过一丝无语,又掺着几分戏谑,一副事不关己的散漫模样。 “知道老太太他们为什么专门找我,来做你的专属法律顾问吗?” 原来是这件事,幼恩松口气,随手捏起一块糕点咬着,思索两秒。 吐出一个名字。 “宋宴臣。” 宋宴臣是老太太的亲孙子,寄养在沈家宋家,等于攥住一条结盟的船,也代表着对两家的信任,所以才让宋祁砚来。 结果这货故作玄虚,轻轻摇了摇头。 “并不是。” 幼恩这下来了兴致,还有自己没摸清的内情? “那是因为什么?” 宋祁砚吊足她胃口,停顿半晌,淡淡开口。 “当然是因为我专业过硬,收费还公道。” 幼恩:“……” 她把手里糕点全部吃完,身子微微往前倾,皮笑肉不笑。 “我们俩还有一笔旧账没算,你还记得吗,宋大少。” 宋祁砚挑了挑眉,努力在脑子里搜刮回忆,实在想不起来,总共没跟她说过几句话。 他跟陈幼恩之间,能有什么过节。 没等他琢磨明白,幼恩直接探身一把薅住他的头发。 宋祁砚反应极快,抬手死死扣住她的手腕,生怕头皮直接被扯下来,记忆瞬间回笼,医院那一幕冲进脑海。 不就是想拿她几根头发做DNA鉴定吗? “陈幼恩,你要不要这么记仇?” 幼恩手腕被他掌心箍住,没法按着脑袋乱晃,可指缝依旧攥着一大把他的发丝。 “我就是记仇你给我记牢了,还有我们第一次见面,你跟沈韫节两个人摆鸿门宴,轮番拷问我那回,我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幼恩手上力道不小。 宋祁砚被扯得头皮发疼,理智是混乱的,偏偏这时候,女人身上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 他眉梢一簇,要挣脱,猛地站起身。 一只手仍旧按着她的手,一点点把自己的头发从她指缝剥离,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胳膊,反手将她两只手腕一并按到她腰后。 总算把人制住。 但做完这个动作,宋祁砚愣了愣,眼眸微微垂落,不对,这动作不对。 幼恩不甘心,仰起头瞪他。 两个人鼻尖隔得极近,四目相撞。 宋祁砚脑子空白一瞬,这个姿势,实在太过暧昧。 幼恩也察觉到距离太近,身子往后缩,正要退开。 “你们在干什么?” 白崇祐醒了,站在楼梯口,静静望着楼下二人,仿佛撞破了什么奸情。 幼恩抬眼望过去。 宋祁砚也转头看向楼梯口。 - 十分钟之后,宋祁砚被送走。 白崇祐睡眼惺忪,睡衣松垮,大片苍白胸膛露在外边,坐在早餐桌对面,一口饭不吃,就直勾勾盯着幼恩。 “姐姐,不打算解释一下?” 幼恩扫他一眼,这话说得跟当场捉奸一样。 “没错,就是你看见的那样。” 白崇祐眼皮狠狠抽了一下,刚刚拿起来的汤勺,重重落回碗里。 “姐姐就不怕我告诉他?” 幼恩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开口。 “你尽管去说,正好,你在这头哭,他在那头哭。” 白崇祐憋了半天。 “他不会哭。” 幼恩眉梢微微一挑,眼里带着几分戏谑。 白崇祐捕捉到她这个神情,瞬间脸色发沉。 原来他那位好哥哥不是没有眼泪。 只是那些眼泪,从来不会为他而流。 他低下头闷头扒饭。 “姐姐别说了,我不想听。” 幼恩轻轻嗯了一声。 “不打算告状了?不打算饿死自己了?” 白崇祐闭口一言不发。 幼恩低低笑出声,单手撑着脑袋。 她早饭只吃了一半。 因为不能再这么肆意松懈,她该减肥了,月光杯舞蹈比赛眼看就要临近。 想了想,她掏出手机给张青莲发消息。 张青莲回的很快:「你这丫头还知道来找我?还记得自己要练舞?老实交代,是不是又谈恋爱分心了?」 幼恩:「老师,真没有!我一心只有跳舞,绝无恋爱,朋友圈对您完全开放,您随时抽查!」 张青莲:「少给我嘴甜,基本功落没落下?」 幼恩:「我错了老师,最近一堆乱七八糟的事缠身,我这就把基本功捡回来,比赛具体时间定下来了吗?」 张青莲:「一个月之后开赛,上边刚推出公益计划,月光杯直接改成公益赛事。不光舞蹈圈一众大拿到场,大批官方媒体也会到场直播,曝光度极高,这机会有多重要不用我反复跟你讲。别到时候状态拉胯,丢我的脸。」 幼恩:「明白,我会抓紧。」 一个月之后开赛,那很快了。 收到消息之后,整整一整个上午,她都待在老太太特意收拾出来的临时舞蹈室。 老太太年轻的时候也爱跳舞。 柜子里还留着不少旧时舞衣。 练得浑身乏力时,幼恩随手拿起一件青色舞衣,阳光透过窗纱落在布料上,光影晃动,她忽然想起大二F班那个天赋极高,却莫名其妙离世的女生。 幼恩轻轻叹气,把舞衣放回原处。 门口传来细微响动。 幼恩望过去,门外空空荡荡看不见人影。 她顿了两秒,开口:“白崇祐,进来。” 门外没有应声。 她大口灌下一杯水,再次出声。 “别蹲在门外,蹲久了腿要麻。” 门外,蹲了许久的白崇祐眼睛骤然一亮,猛地撑地起身,脑供血不足一阵眩晕,直接手脚并用地爬进房门。 幼恩:“……” “姐姐,你要的名单。” 幼恩嫌弃地瞥他一眼。 “腿麻了?” 白崇祐耳尖泛红。 幼恩接过那张粉色打印纸,上面是特训营高层名单。 对,粉色的。 白崇祐专门给她挑的。 幼恩逐一看完每个人的出身履历,看着都平平无奇,全是各家正经经商的子弟。 可太过正常,反倒处处透着反常。 于是下午,幼恩约周平津在特训营外面碰面。 白崇祐吵着要跟着去。 被她几句话怼了回去。 少年气得窝在沙发里闷不吭声,眼珠滴溜溜乱转,不知道心里盘算着什么歪主意。 - 特训营大门外,幼恩见到周平津。 周平津扫过她身后跟着的一众保镖,神色平淡。 “今天有空约我见面?” 幼恩脸上挂着笑意。 “想见见小叔口中,那位连你都十分敬重的老师。” 周平津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幼恩揉了揉额头。 “等会儿小叔自然就知道了。” 周平津点点头。 “行,我也很久没过来探望老师。” 幼恩本以为,能让周平津,林若愚二人一同尊称为老师的人物,该是位气场慑人的大人物。 真到屋内才看见。 老人如今只负责特训营后勤杂务,衣着朴素普通。 周平津态度恭恭敬敬。 老人看见周平津,脸上露出欣慰神色,可视线扫到幼恩的时候,神情顿了一瞬。 显然认得她。 但刻意直接略过,不和她搭话。 “平津,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这个老头子?” “手上的项目收尾,抽空回来一趟,特地过来看看您,营里最近风波不断,您这边还安稳吗?” 老人淡淡叹息一声。 “外面闹得沸沸扬扬,我们做后勤的,守好分内事罢了。” 二人闲谈几句近况。 幼恩站在一旁安静听着,一句话不多说。 老人也始终没有主动问起她。 周平津也没提她的来历,就把她当个小孩在身边带着。 过了一阵,幼恩开口。 “我去一趟洗手间。” 她借故先走出来,打算自己四处探查线索。 刚走出回廊,迎面撞见一张熟人面孔。 是温舟铠之前的朋友,之前饭局上一起吃过火锅。 对方一眼认出她,面露诧异。 “你怎么会在这里?” 幼恩想了几秒才认出他是谁:“随便过来逛逛。” 男人点点头,自来熟。 “我陪一个朋友过来办事,他刚进去了。” “哦。” 等他那位朋友走远看不见,他才压低声音跟幼恩说道:“别见怪,我这个朋友性格内向,小时候遭遇过拐卖,圈子里没什么交好的人。” 幼恩精神一下子提起来。 又一个被拐卖过的人。 她看向对方,带着疑问。 “我没记错的话,上次一起吃饭你提过,你小时候,也险些遭遇过同样的事?” “没错。” 男人有些意外,“饭局上随口一提,你居然还记得。” “记得。” 话音刚落,周平津从里面走了出来。 男人看向周平津,目光来回打量。 最近也没见温舟铠在朋友圈发,也没往他们跟前带,谁谈了个天仙似的女朋友不天天带出门。 难道两个人已经分手了? 幼恩一眼看穿他脑子里的猜想,主动开口。 “这是我叔叔。” 周平津侧过头,淡淡看了她一眼。 “小叔聊完了?” “嗯。” 周平津迈步往前,走出两步,身后没听见脚步声,回头看她:“你不走?” 幼恩颔首,快步跟上去:“来了。” 坐回车里,周平津手指已经摸到烟盒,瞥见身旁的幼恩,又把烟盒搁回口袋。 “看出什么了?” 幼恩弯了弯唇角。 “我刚一进门,你那位老师就认出我了。” 周平津低低应了一声:“嗯。” “小叔能跟他结识,不会是巧合,是有人谋划好,刻意安排的。” 周平津点头,下巴微抬:“继续说。” 幼恩看向他:“小叔不觉得这事处处透着古怪?” 周平津笑了笑,轻轻摇头。 “已经亲历过一轮风浪,如今什么事,都不算稀奇。” 幼恩敛了笑意,语气沉下来。 “我推测,他接近林若愚,根源在武家,跟符若脱不开干系,这点我还拿不准。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他手上绝不会只有自己一个人,背后是有同伙的。” 她顿了顿,望向车窗外特训营灰沉沉的楼宇。 “他们的目标,就是你们这些出身顶层的权贵子弟。借你们,拿捏整个京城权贵圈子的命脉。往轻了说,搅乱各家血缘血脉;往重了讲,直接撼动一众世家的根基传承。” 说完,她收回目光,补了一句。 “当然,这些都只是我的推测。” “但我相信,由于我的贸然造访,他们很快会露出马脚。” 第683章表决特训营归属权(两更合一) 房间里,光线偏暗。 只有窗边落进来一小片昏沉的天光。 年轻男人积压了满肚子怨气,站在屋子中央,语气压着一股憋了许久的愤懑,一句句往外宣泄。 “凭什么,同样是家族里流着血脉的人,回来之后,什么都轮不到我,小时候被拐流落外面吃尽苦头,好不容易找回家族,家里人嘴上说着心疼,转头就把我当成外人。家里聚会永远把我排在最末位,家族资源轮不到我,重要的饭局不带我,家里长辈私下议论,都说我性子闷,上不了台面。” 他喉头滚动,积压多年的委屈翻涌上来,声音都带上颤。 “堂哥犯错,轻描淡写几句就揭过去,我只不过说错一句话,就要被轮番训斥。项目机会给了旁人,连试手的资格都不肯分给我半分。明明我熬了无数个夜晚啃完那些资料,做出来的方案,转头就安到别人头上。就因为我性格不爱争抢,不爱在人前周旋,就活该被踩在底下吗?我也是这个家的后人,凭什么所有好处,全都归他们。” 他越说越激动,拳头紧紧攥起。 “我不甘心,我明明不比任何人差,就因为那一段被拐卖的过往,就因为我不擅长应酬交际,就要一辈子被排挤,被当做可有可无的摆设。” 窗边,老人背对着他,棋子在棋盘上来回摩挲。 男人一股脑把愤懑全倾倒出来。 说完,屋子里静了几秒。 见老人迟迟没有回应,男人又抬高音量,重复喊了一声。 “老师?” 老人这才缓缓放下手中棋子,如梦初醒一般,怔怔抬起头,转过身子看向面前情绪激荡的年轻人,姿态没有半分安抚,反倒裹着一层不动声色的挑拨。 “你以为,仅仅只是性格内向的缘故吗?” 男人一愣。 “你的苦难,你的才干,家族里不是看不见,只是他们害怕你。” 男人眉头紧锁。 “害怕我?” “没错。”老人缓步往前走两步,声音压得很低,句句往他的心口戳,“他们清楚你吃过多少苦,也清楚你隐忍之下藏着多大的能量。一旦给你机会,你会抢掉多少晚辈手里的位置,分走多少家族的利益。所以他们宁愿重用那些庸碌的子弟,也要把你死死按在角落。他们要的,是听话的傀儡,不是一个吃过苦的你。” 这番话,直接戳破了男人心底最痛的那根刺。 方才压抑的情绪彻底被点燃。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我处处退让,事事谨小慎微,依旧处处受刁难,我老老实实安分守己,换来的就是被排挤,被无视,这个家,从来没有真正接纳过我。” “你退让,只会让他们愈发得寸进尺。” 老人淡淡继续拱火。 “一味隐忍换不来尊重,权力和地位,从来都是争来的。” 男人越听,眼神里越翻涌着不甘。 老人话锋轻轻一转。 “好在,你现在还有依靠,之前我介绍给你的那个女朋友,对你上心,心思聪慧,背后也有不少人脉。” 提到女朋友,男人脸上戾气褪去大半。 眼底浮起一丝暖意。 “她确实很好,很多次我被家里打压,心里难受,都是她陪着我开导我。” “……多亏老师您牵线。” “有她在一旁辅佐你,假以时日,你慢慢积攒力量,收拢属于你的势力,家族里那些本该属于你的东西,迟早会回到你的手上。” 老人语气平缓,循循善诱。 男人眼神发亮,像是被灌下一大碗鸡血,连连点头,语气满是信服。 “我明白,幸好世间还有老师您愿意看得懂我,愿意提点我,倘若没有您,我恐怕还困在原地,浑浑噩噩,不知道还要受多少委屈。” “我往后我都听您的。” 少年一腔热忱,浑身都燃起斗志,简单道别之后,转身快步离开了这间屋子。 - 房门咔嗒合上。 方才还循循善诱的老人,脸上温和的神色一点点褪干净。 屋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死寂沉沉。 他掏出手机,拨通一通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老人方才面对周平津时那副淡泊深沉的模样荡然无存。 眉眼间堆满小心翼翼的讨好。 “……武家人来过这边了。” “对……暂时摸不清楚她此行真正的目的……好,我会尽快安排下去……您放心。” 挂断电话,老人站在窗边。 望向楼下特训营来来往往的学员,神色晦暗不明。 - 特训营园区内人来人往。 路上到处都是往来走动的学员。 周平津那台车停在路边,车身惹眼,路过的人都会忍不住侧目多看两眼。 可周平津浑然不在意。 神色松弛地靠在汽车后座,脑袋枕在交叉的双手上闭目补觉。 幼恩坐在他身侧,百无聊赖,视线落在他的脸上,这男人,长得是真的好看,斯文的皮囊之下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侵略感。 典型一副斯文败类的模样。 她看得入神,没想过闭目养神的人根本没有完全睡死。 周平津眼皮都没掀开,淡淡开口。 “看什么?” 幼恩被抓包,坦然回道:“看你。” 周平津缓缓睁开双眼,黑眸直直看向她。 幼恩反倒别开了视线。 这时,窗外一道鲜亮明艳的身影闯入她视野。 是许樱。 幼恩眨了眨眼睛,收回目光,转头对着周平津开口。 “小叔,你先回去吧,我们就这么守在这里干等他们的反应,不知道要耗到什么时候,耗下去没有意义。” 明晃晃的用完就丢,在赶人。 周平津盯着她看了两秒。 眉头微微一蹙,顺着她方才的视线望向窗外。 一眼就看见许樱的身影。 他微微眯起眼,唇角扯出一点浅淡笑意。 “许家这姑娘,是你安排过来的?” 幼恩一脸无辜,轻轻摇头。 “不是我。” 周平津一声轻哂,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没有动身的打算。 “倘若真如你推测,背后藏着一只大手在搅动所有事情,幕后之人步步谋划。我比你更了解老师,真要出事,我来抗。” 幼恩听懂了他话里潜藏的意思。 “你是在担心我?” 周平津定定望住她两秒,唇角漾开一抹风情,嘴唇微微张开。 正要开口说话。 幼恩反应极快,抬手直接捂住他的嘴。 他这一张嘴,保准吐不出什么正经好话。 急忙强行转移了话题。 “对了小叔,上次我拜托你查周震廷背后有没有暗藏的靠山,你有没有腾出时间去查?查出来情况怎么样。” 周平津被捂住嘴巴,眼神无奈。 等她把手拿开,才缓缓作答。 “除去在外不断出轨,天天到处给自己儿子收拾闯出来的烂摊子,没有查到别的特殊后台。” 窗外,许樱的身影已经渐渐走远。 幼恩点点头。 “原来是这样。” 就在这时,周平津的手机响了。 电话听筒贴在耳边,听那边说了几句,他脸上神色一点点染上不耐。 没多说几句,直接挂断。 幼恩抓住时机顺势开口:“我们两个待在同一辆车里,目标实在太过扎眼,容易引人揣测。” 周平津侧过头,似笑非笑地打量她。 幼恩摆出一副十分乖巧的模样。 “改天我请小叔吃饭赔罪。” 周平津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懂了,万事小心。” …… 幼恩目送车子驶离视线,点开手机,转身朝着特训营宿舍楼的方向走过去。 她翻出和齐艳菲的聊天记录。 找出之前给许樱筛选过的那几个混血男学员的联系方式。 编辑消息发给齐艳菲。 幼恩:「把这几个人约出来,安排到三号会议室。」 消息刚发送出去,齐艳菲几乎秒回。 齐艳菲:「幼恩姐?你现在来特训营了?!」 文字后面跟着一连串激动的表情。 齐艳菲心里早就惦记坏了幼恩,这段时间大大小小的事情,只能去找温舟铠打听,好几次想要主动打探幼恩的近况。 又不好意思主动跟温舟铠搭腔。 幼恩:「嗯,我在这边,按我说的安排。」 回复完齐艳菲,幼恩又给许樱发消息,约许樱前往三号会议室碰面。 - 半小时之后,三号会议室内。 许樱站在屋子里面,面对着面前几个身形高挑,轮廓深邃的混血男学员,大眼瞪小眼,整个人局促不安。 脸颊发烫,不停悄悄往幼恩身后躲。 齐艳菲也已经赶到,一见到幼恩,眼睛一亮,亲热地快步迎上来。 “幼恩姐,好久不见!” 许樱看看齐艳菲,又看看幼恩,心底酸酸的,好痛。 她不是幼恩的唯一了。 刚刚才加上的几个男学员微信,瞬间就变得索然无味。 什么联谊,什么帅哥,全抛到脑后。 她伸手挽住幼恩的胳膊,直接撒娇把人拽到自己身边。 不撒手。 幼恩简单跟齐艳菲说了几句话后,许樱终于忍不住拉她出了会议室,软软地提议。 “恩宝,我们出去逛街好不好?” 幼恩摇了摇头。 “抱歉,这边还有一堆事。” 许樱垂了垂眼皮,思索片刻,也不纠缠,手上依旧晃着幼恩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担忧:“那好吧,对了,恩宝,你家里人现在对你还好吗?会不会有人为难你。” 幼恩淡淡点头。 “都挺好。” 除了一个时不时会发疯的白崇祐。 许樱愣了愣,又仰起脑袋,眼睛亮晶晶盯着幼恩,被齐艳菲刺激到了,嘟嘟囔囔的问。 “那……宝宝,如果我是男孩子的话,你会不会……” 幼恩早就看穿她那点小情绪。 “愿意。” 许樱瞬间傻乎乎地笑起来,眉眼弯弯。 “嘿嘿。” 两个人并肩沿着园区道路慢慢散步,许久没见,积攒了满肚子闲话,正打算好好聊聊。 走着走着,迎面撞见熟人。 徐凤易。 他身侧紧跟着一个女人,那女人一路追在徐凤易身后。 最先看见这一幕的是幼恩。 徐凤易也同一时间看见了她,脚下脚步微微一顿,停滞几秒。 身后的女人快步追上,走到他身侧。 许樱这才看清来人,脸色唰地一变。 糟了,怎么偏偏在这里撞上表哥的相亲对象。 她假装自己有东西落在会议室。 拽住幼恩胳膊就想掉头躲开。 幼恩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躲什么?” 许樱内心忐忑。 上次孤儿院,她表哥撞见别人跟幼恩告白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她不敢不躲啊! 京城圈子就这么大点地方,碰面本就是早晚的事,幼恩有心理准备。 徐凤易显然也不会惧怕什么。 只愣了一瞬间,便径直朝着幼恩这边走过来。 他开口,嗓音平静。 “你是因为高层会议,才来到特训营?” 幼恩被问得一愣,满脸茫然。 “什么会议?” 徐凤易捕捉到她脸上全然不知情的神色,眉梢微挑。 “你不知道?” 跟在徐凤易身后的女人看看徐凤易,又来回打量幼恩,神色带着几分委屈,怯生生开口。 “你们两个认识?” “徐凤易,该不会,她就是你一直拒绝我的理由吧?” 徐凤易完全没有理会身旁女人的发问。 目光落在幼恩身上,继续说道。 “你的事,我从周星锦那里打听清楚了,你和特训营之间的渊源,我也大致有所耳闻。特训营高层要表决特训营归属权的会议,你居然没有收到半点通知。” 幼恩眉头紧紧蹙起。 她又不属于特训营高层,当然不在通知名单之内。 “会议定在什么时候?” “现在,正在进行。” “……” 幼恩气极反笑。 那老头,动作倒是快得惊人。 恐怕就连吴芊慧,都还不知道已经启动了这场表决。 可徐凤易又是从哪里得到消息的? 一旁的许樱听得一头雾水,眨巴着眼睛,完全跟不上二人对话的节奏。 那个爱慕徐凤易的女人同样满脸困惑。 徐凤易看向幼恩。 “你打算怎么做?” 幼恩直接掏出手机,点开微信。 这还是今早白崇祐死缠烂打非要加上的联系方式。 此刻刚好派上用场。 她直接拨通了语音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那头传来白崇祐轻柔又带着几分勾人的嗓音。 “姐姐……” 幼恩面无表情。 “立刻滚来特训营,现在。” 白崇祐的声音慢悠悠传过来。 “那我叫赵姐夫送我过去,姐姐没有意见吧?” 幼恩整个人猛地一懵。 “你现在跟赵宗胥待在一起?” 话落,略一抬眼,对上了徐凤易的目光。 第684章强闯禁区(两更合一) “赵姐夫?” 徐凤易往前走近两步,微微低头看向她。 少女眉眼娇俏,又带着一身锐气。 他目光沉沉落在幼恩脸上,语气裹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涩。 “又换了?” 幼恩偏头看了一眼他身边那个姑娘。 “你不也是?” 徐凤易看着她,目光没有移开。 “我是不是,你最清楚。” 幼恩不甘示弱地抬头:“你也别装傻,我家里的事,我不信许樱没告诉你。” 许樱站在旁边,左右看看,手指绞在一起,弱弱地夹在两个人中间。 “别吵了别吵了……说了的,说了的。” 幼恩收回目光:“会议在哪开?” 徐凤易稍稍退了半步,像是把即将失控的情绪强压下去了,声音放平。 “禁区。” “禁区?” 幼恩低声重复,眼底泛起思索。 那是特训营的核心指挥区,普通学员严禁踏入,高墙耸立,守备森严,二十四小时岗哨轮班,只认登记车牌。 吴芊慧带她去过一次。 她知道那地方什么样。 她立刻拿出手机给吴芊慧打电话,那边在开会,铃声响了很久没人接。 她又改发信息。 「这场商议特训营易主的会议怎么回事?」 发完消息,她看了眼时间。 不能再拖了,等白崇祐到会议都要开完了。 她转头问徐凤易。 “你怎么知道今天开会?” 徐凤易闭了一下眼:“我看见我爸进去了。” 幼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了。 徐凤易爸爸挺厉害,这么快就混到特训营高层了。 她又看了一眼他旁边那个姑娘。 心里叹了口气。 徐凤易这是被他爸明码标价给卖了。 她不再耽搁,打电话让保镖把车开进来。 然后转身,伸手捏了一下许樱的脸蛋。 “让你表哥带你走,别跟着我,我身边很危险。” 她歪了歪头,“乖啦……” 许樱懵懵地站在原地。 幼恩往主路那边走,擦肩而过的时候徐凤易半边肩膀压过来,挡了她一半的路。 两个人挨得很近。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茉莉花的香气,淡淡的。 他声音压低:“需要我帮忙吗?” 幼恩略一思索:“需要。” 徐凤易低头看她。 “先把许樱带走,”幼恩说,“离我越远越好。” 徐凤易蹙了一下眉。 幼恩没有多停留,从他身侧走了过去。 经过那个还站在原地,徐凤易的追求者身边时她偏头看了那姑娘一眼。 那姑娘一脸没搞明白状况的表情。 幼恩提点了句:“出去不要乱说话哦……” 那姑娘怔怔地点了点头。 幼恩走远了。 徐凤易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脸上那层平静终于裂开了一道缝,他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目光还追着远处那道越走越远的身影。 “……来特训营一趟。” 他顿了顿,“不止你,带上周霖冬。” - 车进来了。 但有个问题,层级太低的教官不认识武家人,也不认识武家的车。 禁区门口,两拨人僵持住。 门卫站在栏杆前面,手按在腰间的对讲机上,说什么也不放行。 纵然车牌自带显赫的官家气场。 可今天上头特意下达死命令,外来车辆,一律禁止放行。 两方就这么在大门前僵持不下。 幼恩坐在车里面,隔着车窗看着保镖在门外和守卫反复交涉。 路上有学员路过,纷纷放慢脚步,远远围观,心里又害怕又抑制不住好奇,小声窃窃私语。 “那不是陈教官吗?” “她这是要干什么?打算硬闯禁区?” “禁区哪是说进就能进的,还开私家车过来……” …… 众人还在探头探脑看热闹。 下一秒,引擎猛然发出一阵轰鸣,车窗全部升起,车子蓄足力道,直接冲破关卡阻拦。 车内,幼恩一脚踩下刹车。 长长吐出一口气。 “唔,爽。” 关卡被闯开,四周站岗的护卫立刻一窝蜂围拢上来。 外面围观的学员彻底炸开锅。 个个神色震惊。 特训营瞬间全面戒严,广播声响起,勒令所有学员立刻返回宿舍,不许在外逗留。 幼恩被团团围在包围圈中央。 但武家带来的保镖不是摆设。 守门的人心里清楚这辆车牌背后代表的分量,不敢真的动手开打。 可军令在前。 也绝不能轻易放人进去。 局面僵持到顶点,又一队穿着统一护卫队制服的人快步冲过来。 门口守卫本以为是支援。 谁料这群人直接站到幼恩车辆一侧。 所有人都愣住了。 幼恩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那头白崇祐的声音又轻又慢:“就知道姐姐不会乖乖等我。” 幼恩一下就明白了,他叫来的。 “不过一个特训营而已,姐姐何必非要这么折腾,我可以重新给姐姐建十所一模一样的。” 幼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有个朋友,不明不白死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 白崇祐没说话,他在想,是哪个? “白崇祐,你到底来了没有?为什么你那边听着那么安静?” 少年声音带着点委屈。 “姨婆不让我去,但赵姐夫去了。” “你怎么跟赵宗胥在一块?” “赵姐夫来家里拜访。” “拜访谁?” “当然是拜访姨婆,反正不可能是我,他们都不爱带我玩。” 幼恩:“……” 又来了。 门卫这一关总算是过了。 她开车往深处走,外面动静闹得那么大,里面却安静得不太正常。 整片区域空荡荡的。 没有一个人出来查看。 她沿着走廊一路往前,直到翻到那些开会议的房间。 会议室门外站着两名岗哨。 看见一行人闯过来,连忙转身进去通风报信。 幼恩带人直接推门闯进去。 会议室里坐了一圈人。 一众高层刚刚投票完毕,已经达成一致,罢免白珊珊的管理权。 看见她闯进来,有人脸色平静,有人带着被打断的怒容。 主位上的老头最年长。 手里还捏着一支笔,刚放下。 侧边的年轻男人站起来,他看见闯进来的幼恩,面上一阵不耐烦,张口就骂:“你是谁?来干什么?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幼恩没理他。 她扫了一眼桌上摊开的文件,目光落在那个表决结果四个字上:“我很好奇,白珊珊被罢免了,那特训营归谁?” 年轻男人很不屑:“关你什么事?” 幼恩没说话。 她身后的保镖上前一步,抬手就是两巴掌。 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脆。 年轻男人被打懵了,脸偏向一边,还没来得及还手就被保镖按倒在了桌上,脸颊贴着文件,手被反剪在背后。 文件散了一地。 会议室里几个人坐不住了,有人站起来又坐下。 有几个沉得住气的还坐着。 幼恩再次开口,声音清亮,压过屋内乱糟糟的动静。 “归谁?” 主位右手边一个中年男人警惕地接过话:“自然是多位高层共同管理,互相监督制衡。” “说得倒是好听。” 幼恩嗤笑一声,“这场会议本就没有公开,普通学员毫不知情,谈什么互相监督,说到底不过是监守自盗。” 被按在地上的年轻男人依旧不服。 挣扎着,话语尖刻地讽刺。 “你又是哪来的角色!我就知道,总有一些靠着背后靠山就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一心想要拖垮特训营,把这里当成谋取私利的工具。” “说,你背后到底是谁?” 幼恩笑出声。 “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诸位脸皮这么厚的。” 她抬手指向一名保镖。 “你,全程录像。” “是,大小姐。” “大小姐?”那中年男人眉头紧锁,满心疑惑。 京城什么时候出了姓陈的大小姐? 姓陈的,除了陈家那位…… 不对不对,陈家没有千金。 幼恩像是没看见他脸上的困惑:“你们口口声声指责别人谋取私利,既然诸位打算好好掌管特训营,那我问问,之前学员莫名失踪的旧案,真凶找到了吗?赵家场地上发生的事故,缘由查清楚没有?” 中年男人接话:“当时已经给出定论,责任归于那位女高层……” “住口。” 坐在主位,年纪最长的老者终于出声打断他。 压住了中年男人的话头。 中年男人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差点着了道。 幼恩弯了弯唇角。 看来还不算彻底昏头。 整个特训营谁心里都清楚,那个女高层,不过是拿来搪塞外界的借口,拿这套说辞糊弄她,根本站不住脚。 中年男人也立刻反应过来,改口道。 “一切要等会议走完流程,才有资格重启彻查。” 地上的年轻男人还在叫嚣。 “你不让我们查,是做贼心虚吗?还是说,你跟案子有关系?之前的一切,那些为了学员安全考虑的事,都是你在演戏?” 武家保镖上前,又是一顿教训。 幼恩笑了笑,让他们这么一说,这事反倒成了她插手就是做贼心虚。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又一个人冲了进来。 白珊珊。 她显然没同意这个会议,冲进来就看见了那个表决结果。 白珊珊没料到他们竟然真敢。 整个人像被点着了。 “就算以后不归我管理,难道不该物归原主?”她扫了一圈在座的人,“我只是替别人代管,难道不该还给真正的主人?” 白珊珊不傻,白崇祐一死。 特训营还是他们白家的。 反正不可能轮到外人来捡漏。 中年男人看着她:“您是说,武家吗?” 他笑了一声,“今天时间不早了,天气预报说待会儿有暴雪,你难道打算让白少爷冒雪前来?” “武家又不是只有白崇祐一个人,他们家还有……” 主位上的老头直接打断了她。 “够了,会议暂且这样,还有事,以后再议。” 白珊珊恼了,她好歹也是白家大小姐。 他们竟然敢这么跟自己说话? 幼恩也若有所思,看向说话的那个老头。 这人说话真横。 背后到底有什么倚仗呢? 正想着。 “哐——”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周星锦站在门口,姿态松弛,声音却一点不客气:“哎我说老头,你怎么不让人家姑娘把话说完?” 幼恩瞬间一个头两个大。 谁把这活祖宗弄来了? 周星锦一点不怯场,一点不内耗,大步走进会议室,转头看向白珊珊。 “大妹子,你刚刚想说什么,继续说。” 幼恩:“……” 大妹子? 白珊珊皱眉打量眼前这个陌生男人。 “你是谁?” 周星锦故意低头侧耳,假装没听清,然后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哦……哦,行,懂了。” 白珊珊蹙眉:“有病吧?” 周星锦全盘接收,冲着主位那老头抬了一下下巴。 “听见没有,大妹子说你有病,眼睛也瞎,有病就治病,眼瞎就把眼珠子剜下来,这么大一个活人,我妹妹陈幼恩这么个大美女站在这里,你是看不见,还是故意装作看不见?” 白珊珊愣了一瞬:“陈幼恩?” 她慌忙在会议室里四处搜寻。 幼恩正靠在墙边,双手抱臂,正在那录像的保镖旁边站着。 周星锦摇着头,自顾自说下去。 “也难怪,拿了武家的东西不肯归还,啧啧,你这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得亏是他来了。 要不然他妹指不定怎么吃亏。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中年男人多少年没被别人这么顶撞过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什么叫拿别人东西?你说话放尊重点!” “哟,这话讲的。” 周星锦吊儿郎当往前跨出一步,抬脚重重踹向身侧的木凳,凳子在地板上滑出去老远,哐当撞在墙根。 酷拽的气焰铺得满屋子都是。 “没听明白是吗?长个脑袋是专门用来给人观赏的?” 他顿了两秒,摸着下巴故作思索。 “不过话说回来,真要是没脑袋,那场面也挺吓人。” 幼恩在旁边笑了一声。 周星锦偏头看她,脸上那层嚣张的表情忽然收了收,浮上一层欣慰。 “妹啊,你终于肯对我笑了。” 他转过头,指着旁边的保镖:“来,告诉他们这几个小瘪三,陈幼恩是谁?” 保镖们整整齐齐地开口:“大小姐!” 在场的人被那声齐刷刷的喊话震了一下。 周星锦又问:“哪家的?” “武家。” 会议桌上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一轮。 主位那个老头已经黑透了。 白珊珊站在门口看懵了。 周星锦一拍大腿,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如假包换,刚找回来的亲闺女,你们不清楚?” 他指了指自己那双眼睛。 “那看来你们头昏眼盲,我觉得不适合当领导人,你们觉得呢?” 保镖们又是齐刷刷一声。 “滚出特训营!” 幼恩站在旁边,看着这场面,嘴角压不住地弯了一下。 这些人,被周星锦排练过一样。 屋子里细碎的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武家大小姐?就是当年失踪在外的那一位?” 桌边的人两两对视。 眼神里全是震惊。 第685章恭喜啊,喜提退休(两更合一) 那老头比幼恩预想中还能装。 早在幼恩的进门的时候,他已经猜出她身份,才故意打断了白珊珊讲话。 眼下,看事情捂不住了。 老头才故作恍然大悟。 “老夫怎么越看越眼熟,原来是武家小姐,失敬了。”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老夫丑话说在前面,如今的特训营,不归武雁夫人那一脉管理。” 周星锦一点不惯着他,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 “那归谁?归你这老不死的? 老头瞪了他一眼。 周星锦像是没看见那个眼神,自顾自地继续说。 “一大把年纪了,也不嫌害臊。” “你们这种人,说白了就是吃人家的,拿人家的,吃完放下碗筷,转头就骂爹骂娘。” 幼恩站在一旁,缓缓点头。 十分认同周星锦这番话。 周星锦得到了她的认可,说得更来劲了:“虽然我也不太了解这破地方的来历,但刚才这大妹子都说了,人家有主人。” 周星锦环视一圈满屋高层。 “怎么,专挑这么个坏天气,偷偷摸摸凑齐一帮人,就打算把别人的家底直接偷走?脸皮简直比城墙还要厚。” 会议桌上的人都愤愤看向他。 七八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脸上,那阵仗换个人早就缩了。 周星锦一点不吃压力。 他甚至还笑了一下:“我知道我很迷人,但请你们不要一直盯着我……” “…我有点想吐。” 主位那老头不想跟他沟通了。 他直接看向幼恩,语气换了一副,端着长辈的架子,倚老卖老,慢悠悠地说:我也有件事想问一问这位武小姐,会议是内部的,你是如何得知?难道说,是在我们之中安插了眼线?” 一旁的中年男人紧跟着开口补刀。 “看样子,是对特训营势在必得。” 简简单单一句话,直接把整件事扭曲成幼恩蓄意争权夺利。 周星锦听完气死了。 “啊啊啊——好想变成章鱼,一下扇八个!” 年轻男人终于能说话了:“你敢?” 周星锦转过去看他:“怎么不敢?反正我三无人士,没爸,没妈,没家。” 男人笑容乖戾。 “战斗力说出来,我怕吓死你。” “……” 老头被周星锦闹得没法正常说话,只想赶紧结束这场闹剧。 他开始给幼恩施压。 “白家和武家是姻亲关系,为了避嫌,武家还是暂时不要踏入这趟浑水。” “武小姐啊,不要给先辈丢人。” …… 别给先辈丢人,这么大一顶帽子往她身上扣。 周星锦接过了那句话。 “怎么,说不过我,就拿舆论压人?”他指了指幼恩,“欺负我妹一个女孩?一大把年纪了,也不知道害臊。” 白珊珊一直在旁边看着这场面。 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一种若有所思。 哇,原来人可以这么说话。 她要是有这张嘴,是不是就能追到赵宗胥了? 想着,眼睛无意间往后一瞥,顿住了。 眼睛随即亮了一瞬。 又赌气似的挪开了。 赵宗胥。 你最好不是来见陈幼恩……! 幼恩没有注意到门口的人。 周星锦帮她出头已经足够多,她不想让他掺和进来太多,太危险,于是上前一步,站到了他的身前。 肩膀挡住了他小半个身体。 周星锦多么心细如发的一个人,差点当场感动落泪,要不是场合不对。 真想亲她个天昏地暗。 幼恩还不知道他心里那点小九九,她现在只想赶快把这群人按下,特训营归属权的问题处理好,来个“赶尽杀绝”,逼背后的人别再藏着掖着,有招尽管使出来。 “我只问一句,特训营谁创办的?” 没人说话。 安静了好几秒。 最后主位那老头不情不愿地开口:“白先生,白太太。” 原来你们也知道。 幼恩摇摇头:“说错了,是白先生,武女士。” 老头眉头紧锁。 这和他说的有什么区别? 幼恩:“依照律法,特训营理应归谁继承?” 老头端起架子:“现在特训营是多事之秋,白家失责,我老头子就算豁出这条命,也要对学员负责。” 幼恩拉长语调“哦”了一声。 “照你的说法,你怀疑特训营内部存在隐患,会伤害学员的身心健康,所以你站出来替学员着想,把一切潜在危险全部隔绝在外……” 幼恩指他一记。 “…由你这位自认最公正的人,代为接管这里?” “可以这么理解。” 老头装的一副严肃表情:“那些学生一路走来,不容易。” 周星锦又打算开口呛回去。 幼恩伸手攥住他的小臂,把人按住,微微颔首。 “行啊,既然你笃定这里暗藏危险。” “那这特训营干脆就别办了,直接遣散全部学员,也能省下一大笔武家这边拨付过来的资助经费。” “噗嗤——” 周星锦当场笑出声,还得是他妹,直接掀桌子。 满屋子人的脸色瞬间僵住,一片哗然。 “不、不办了?” 幼恩伸手指向长桌之上一众高层。 “至于你们,哪来的回哪去。” 她面向主位的老者,抬起双手,煞有其事地轻轻鼓掌,一副为人着想的乖巧语气。 “恭喜啊,喜提退休。” “……” “开什么玩笑?” 中年男人第一个绷不住,猛地往前踏出一步,几乎要跳起来。 “遣散?你知不知道这里收容了多少学员?背后牵扯多少世家,盘根错节的资源分配!一旦说解散就解散,这么多孩子,这么多年搭建起来的教育资源,全部都要付诸东流!” “浪费,也是浪费我们武家的。” 幼恩直接截断他滔滔不绝的说辞,语气轻飘飘,不带半分退让。 “无所谓,我们不想办,那就不办。” 中年男人脸上写满不可理喻,手指几乎要戳到幼恩的鼻尖上。 义正辞严,满口冠冕堂皇。 “那么多学生的前途,安稳,还有特训营给予他们的恩惠!你怎么可以为了一己私欲,置这么多人于不顾!” 幼恩连听完的耐心都没有。 “你这么厉害,心怀苍生,那你来办。” “你……你你你……”中年男人憋得满脸通红,一句话也挤不出来。 幼恩侧过头,目光落向一旁的白珊珊。 “白小姐怎么看?” 猝不及防被点名的白珊珊愣了一下:“啊?” 怎么看? 她妈教过她,这种时候宁可毁了也绝不便宜别人。 白珊珊当即扬声开口,态度干脆。 “我同意遣散。” 幼恩转回脸,看向长桌一众脸色难看的高层。 “听见了?各位,可以收拾东西离开了。” 其他人面面相觑,错愕。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老头脸色阴沉如水。 他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还没被人这么威胁驱逐过。 “你真以为我开不起来?” 幼恩最喜欢撕破脸说话了,都是千年的老狐狸,装什么装。 “好,明人不说暗话。” 她看着他,“虽然我不清楚你属于哪一派,但我相信特训营内外已经被你渗透了,没有八成也有七成,你当然可以把人都带走。” 老者从容理了理衣襟,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 桌上其余高层见他这般镇定。 也稍稍稳住心神,重新摆出游刃有余的姿态。 幼恩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 她往前踏出半步,声音清晰笃定。 “可是没有武家的资金供给,没有武家这块招牌的号召力,你撑不起这摊子。” 老者脸色微微一变。 比拼气场,幼恩丝毫不落下风。 她还想再往前逼近一步。 周星锦伸手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 “别离这老东西靠太近,别沾一身晦气,哥心疼。” 幼恩:“……” 她维持着被拽住的姿态,开口继续。 “白家,也不会容许你把特训营办起来。” 这话正中白珊珊的心思。 她立刻附和,语气凌厉。 “没错!得罪我们白家,你就等着处处碰壁!” 老者牙关紧咬,目光来回扫过白珊珊,幼恩二人,最后阴沉沉转向敞开的会议室门口。 “赵大少既然已经到了,为何一直缄默不语?” 幼恩一怔,回过头。 男人身着剪裁妥帖的深色长大衣,一身贵气,眉眼带几分邪肆的俊朗,一双丹凤眸子眼底盛满玩味。 “若是当真决议遣散特训营,我们赵家愿意入场接手,分上一杯羹。” 他走了进来。 不偏不倚,刚好站在幼恩身侧。 “场地、师资,赵家都可以出力。” 幼恩唇角微微向上勾起。 “行,场地租给你,看在两家往日的情分上,给你打个折。” 赵宗胥唇边同样噙着浅淡笑意,嗓音低沉磁性。 “条件,可以慢慢谈。” 幼恩收回视线,重新望向主位的老者。 赵宗胥也同步抬眼望过去。 两个人的神态、动作、眼神,几乎如出一辙。 白珊珊看得心酸。 周星锦看得炸毛。 老头看得忌惮。 这个陈幼恩,和赵家的关系实在太过诡异。 人前跟妹妹闹得不可开交。 人后跟哥哥在车上热吻。 宴会退了亲,现在又是一副不熟,在商言商的模样。 偏偏又互相配合得严丝合缝。 他本以为赵家和武家之间多少有嫌隙,可还是算错了。 这个陈幼恩到底哪来的消息,阻止了这场会议?今天可是大好的机会。 如果错过了…… “大哥!” 周霖冬终于匆匆赶到,冲进屋子,先喊了一声周星锦,才带着几分迟疑看向幼恩。 “你……你没事吧?” 老者看见周霖冬,神色骤然一愣。 接连登场的人物已经超出他的预料。 他沉默片刻,缓缓坐回椅子,指尖捏着钢笔,在纸面上来回摩挲,几番权衡,终究放低了姿态。 “长江后浪推前浪,我们这些老一辈,也该退位让贤。” 他抬眼看向幼恩,沉声开口。 “既然局面已经到这一步,特训营,交由武小姐来主管,往后营内所有学员,便由你来担起这份责任。” 白珊珊轻哼一声。 绕了一大圈,最后还是便宜了陈幼恩。 老头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偏头看了赵宗胥一眼,又看向幼恩。 “等二位喜酒的时候,老夫一定到场。” “……” 这是故意噎人,拿旧婚约把两个人架在火上烤。 存心叫人难堪。 幼恩淡淡扫了老者一眼,没接话。 赵宗胥微微眯起丹凤眼,一声冷嗤:“这话倒是说得有意思,敢问,你和我们赵家,什么时候有这份交情了?” 老头被这句话噎住,轻咳一声。 白珊珊冲着老头劈头盖脸地骂。 “什么场合你都敢张嘴胡说八道?你配喝赵家的喜酒吗?你算什么东西?” 周星锦紧接着接上了。 “怎么说话跟没断奶似的?人家退不退婚关你什么事?你操这份心不如操心操心自己还能吃几顿饭。你要是闲得慌去找个广场下下棋不好吗?非得站在这儿找骂?” 老头一句话得罪了好几个人。 其实周霖冬也想开口。 但他咽回去了。 因为幼恩手机响了,吴芊慧的电话,幼恩没接,事情已经解决了,见好就收。 否则再过一会儿。 陈京年该到了。 她把手机收起来,看向会议室里剩的那几个人:“既然事情完美解决,记得发通知下去。”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 路过赵宗胥身侧的时候脚步微微一顿,压低了声音。 “多谢。” 赵宗胥垂眸望向她,一双丹凤眼眸深邃沉沉。 下一瞬,一只手掌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周星锦大大咧咧凑上来。 “谢了啊,兄弟。” 赵宗胥视线顺着那只胳膊抬上去,看向周星锦。 幼恩:“……” 她懒得再多留,扭头直接踏出会议室大门,周星锦紧跟着快步跟出来,周霖冬也紧随其后。 赵宗胥也准备就此离开。 白珊珊憋了一肚子火气,终于忍不住出声喊住他。 “赵宗胥,你当我是空气吗?” 赵宗胥侧眸,淡淡撂了她一眼。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白珊珊:“你……” 他还真敢装没看见自己。 白珊珊嘴唇刚张开发出一个音节,赵宗胥已经转身出了门。 要去找谁,不言而喻。 屋外,天色彻底沉了下来,乌云压得很低,空气阴冷,眼看着就要落雪。 幼恩走在前面。 周星锦三步并两步追上来走在她旁边:“妹啊,你记得多吃点饭。” “好。” 周星锦又开口:“还有你那个月光杯比赛,会邀请哥去的,对吧?” “看情况。” 话落,脚步顿住,看他。 周星锦和她对视三秒,立马举手投降。 “我知道你心里打什么算盘,死了那条心。你哥我就爱吃喝玩乐逍遥自在,你要是逼我来管这烂摊子特训营,我当场死给你看。” 幼恩静默看他三秒。 “那你拿什么养我,我很难养的?” 周星锦正拨弄她头发,手骤然停在半空,一双眼漆黑如墨,定定望着她。 幼恩抬眼:“看我干什么?” 周星锦慢悠悠开口:“在想……我要是现在直接扑你身上,你身后那堆保镖会不会当场把我拷走。” 幼恩:“……” 她扭头就走。 周星锦忙拉住她手腕:“哥错了,哥骗你的。” 幼恩扫了他一眼。 周星锦嘴角弯了一下:“哥其实是在想,七十2式你最喜欢哪一式。” 幼恩:“……” 刚跟上来的周霖冬:“……” 大哥,我还在 第686章要不要看哥腹肌?(两更合一) 幼恩被周星锦那句“七十二式”噎得脸颊发烫,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周星锦这张嘴真的是。 什么话都往外倒。 她不免又想起第一次和他接吻那场面,几个人都拉不开他,满屋子的人眼睁睁看着他按着她亲。 算了,还是别刺激他。 特训营她肯定管不过来,分身乏术,确实需要有人帮她。 温舟铠一个人不够。 或许许季寒愿意?但许季寒还有弟弟要管,而且当初许季寒没选择她,现在她也不觉得许季寒会百分百留下来。 至于徐凤易…… 最好还是不要把他卷进自己这一堆是非纠葛里面。 特训营易主的通知应该下午就会发出去,在此之前她得做好准备。那帮落败的高层绝不会乖乖看着她接手,背地里一定会动手,保不齐就要生出乱子。 或许该找蒋政青和温舟铠见一面。 约在哪比较好? 王绍清那里最隐蔽,可她不想把王绍清卷进来。 要不就去温舟铠那儿? 她正想着,身后那道影子像块甩不掉的膏药一样贴上来。 “妹,你别走啊!” 周星锦的声音追过来:“哥不挑的。” 幼恩转头看他:“你还想挑什么?” 周星锦清了清嗓子,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哥在哪都行,哥不怕挨冻。” 幼恩愣了两秒才品出他话里的意思。 “……你滚。” 想得倒是美。 一旁的周霖冬站在原地,进退两难。大哥一通急电把他紧急喊过来,到现在,他依旧一头雾水,搞不清整场风波的来龙去脉。 “大哥,你等等我。” 周星锦回头摆了摆手。 “小冬冬,长点眼力见,自己找地方待着玩去。” 周霖冬神色黯淡,不敢跟了。 幼恩反而回头看了他一眼,视线在他脸上停了几秒,又收回来了。 “大哥。” “嗯?” “问你个事。” 周星锦语气里带着一股莫名其妙的认真:“我身体方便。” 幼恩吸了一口气,没接他这句话。 “你见过周霖冬外公?” “见过。” “他外公人怎么样?” 周星锦想了想:“老头人挺好,热情,就是总把自己关起来,对着你二哥母亲的遗像伤神。” 幼恩听完,沉默着没有再接话。 已经走到车子旁边,周星锦还死死黏在她身侧。 幼恩手上还有一堆事要处理。 “你先带着周霖冬回去,我改天再去找你。” 周星锦摇摇头:“渣女的话能信吗?我已经在你身上吃过亏了。” 幼恩看他:“那你想干什么?” 周星锦不装了,往前迈了一步,伸手直接将她一把捞回自己跟前,牢牢锁住她。 “我不想忍了,周幼恩。” 周……幼恩。 这个名字从他嘴里落下来的时候,幼恩眼神震了一下,像被人按回了某个旧时空的坐标上。 下一秒,他低头吻住了她。 先是浅尝辄止,温热的唇贴上来蹭了一下,然后深入,舌尖抵开她齿关的时候她下意识要退,被他拉了回来。 脑袋被他一只手按住,她退不了。 周霖冬僵在几步开外。 天寒地冻,周身皆是刺骨冷风。 唯有周星锦,是贴近她身上唯一的滚烫热源。 他的气息滚烫地落在她唇上。 顺势推着她往后靠,把她压到了车门边,低低地笑了一声:“这世界上人面兽心的多了去,你身边就需要我这种人,知不知道?妹。” 幼恩脑子清醒了几分。 她实在有点扛不住这份扑面而来的男色压迫感,手掌抵在他的肩膀上用力推。 “改天我真请你吃饭,不骗你。” 周星锦凝着她的脸看了两秒,忽然叹气,摆出一副落寞惆怅的模样。 “唉,其实有些时候,我也不知道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妹啊,其实我这个人,没太多想要的东西,我就这样……没心没肺活着挺好,孤独点,就孤独点吧……” 幼恩听得脑仁突突地疼。 “说人话。” 周星锦那副深情款款的表情一秒破功,胸膛抵着她,眉眼又带上那股玩世不恭,声音带笑。 “要不要看哥腹肌?” 幼恩用尽全力把他往外推。 “你滚,不看。” 周星锦被她推得退了一步,脸上带着一种“那太可惜了”的表情,咂咂嘴。 “别的肌也行,绝对让你满意。” “……” 幼恩偏了一下目光,隔着飘雪的空气,对上了赵宗胥黑沉沉的眸子。 他干嘛这个表情? 搞得好似被他捉奸在床一样。 她隔着一段距离,和赵宗胥遥遥对视数秒,侧过头,压低声音对周星锦报出一个地址。 “你一会儿来这找我。” 周星锦还有点不信,歪着头看她:“别放我鸽子。” 幼恩有点恼了,气鼓鼓瞪他一眼。 “我有正事。” 周星锦这才让开,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插兜站在那里。 车驶远了。 后视镜里那道身影越来越小,慢慢被雪雾吞掉。 幼恩靠在座椅里,闭了一下眼。 周星锦目送着那辆车消失在拐角,才慢悠悠抬手擦了一下嘴唇,指尖在唇角蹭了一下,脸上的餍足藏都藏不住。 他转回身,本来想找周霖冬小秀一把。 结果一抬眼,看见了赵宗胥。 那人站在几步开外,大衣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雪,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哪会认不出这个人。 偏巧就这么赶巧,幼恩一走,原本躲在角落的徐凤易也缓步走了出来。 四个男人,就这么撞在了一块。 周霖冬站在周星锦身后半步,眉宇间一股怨气,像只被从窝里拎出来还没搞清楚状况的狗。 徐凤易站在另一侧,清贵的面孔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沉默着看了赵宗胥一眼,又收了回去。 赵宗胥站在最前面,身姿修长。 他目光从周星锦脸上滑到徐凤易脸上,又从徐凤易脸上收了回来。 赵大少爷,眼高于顶。 周星锦眼睛一转,伸手拉过徐凤易,对着赵宗胥开口:“老赵啊,这位,也是我妹曾经的未婚夫。” 他拍了拍徐凤易的肩膀。 徐凤易和赵宗胥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碰了一下。 赵宗胥神色深沉。 徐凤易冷漠不语。 周星锦在中间拱火:“要真论起来,老赵你辈分低。” 赵宗胥一声冷笑。 “周星锦!”徐凤易低声警告了他一句。 周星锦浑然不在意,继续撺掇。 “老赵,要不你们好好认识认识?” 赵宗胥没动怒,视线落回周星锦身上。 “她刚才跟你说了什么?” 周星锦眼珠滴溜溜一转,张口就编。 “说要亲自下厨给我做饭。” 赵宗胥静静盯着他。 周星锦干脆顺势扯过一旁的徐凤易。 “还有你徐凤易,她说带上你一起过去。” 徐凤易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层不太相信的惊讶。 周霖冬看看这个,又望望那个,忍不住开口。 “大哥,那我呢?” 周星锦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回家陪你外公玩去。” 赵宗胥唇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周遭气压骤然压低。 “她真说要为你下厨?” “那当然。”周星锦说得理直气壮。 赵宗胥微微颔首,缓缓抬手拿起手机。 几人这时才看清,不知什么时候,他的电话早就拨出去了。 一直处于通话状态。 “阿年,看来你妹妹很喜欢下厨。” 徐凤易神色一凛,骤然看向手机方向。 阿年?是陈幼恩那个哥哥。 周星锦眼珠子咕噜一转,瞬间反应过来电话那头是谁。 “……” 我靠,兄弟你这么玩是吧。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赵宗胥嗯了一声,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不紧不慢地锁了屏,揣回大衣口袋里。 雪还在下,落在四个人之间的空地上。 徐凤易目光从赵宗胥脸上移开,没说话,转身走了。 周霖冬站在原地,看周星锦。 “大哥……你还去吃饭吗?” 周星锦没理他,盯着赵宗胥,牙根咬紧。 “当然要去!” - 温舟铠不在家。 但店里有员工,正常营业。 幼恩跑了两圈车,温舟铠才回来,看见她在,他愣了一下,眼睛里的疲惫被一层亮晶晶的东西盖过去。 “老婆?” 幼恩推开车门跳下来,摘下头盔,黑发被风吹得散乱。 人还没站稳,就被温舟铠伸手揽进怀里。 她没有多余寒暄,开门见山。 “特训营现在落到我手上了。” 温舟铠反应了两秒,声音沉下来:“有麻烦?” “现在还没有。” 幼恩从他怀里退出来,“但早晚会。” 温舟铠伸手牵住她,手指扣进她指缝里。 “去房间说。” - 半小时后,两个人从房间里出来。 蒋政青已经在了。 店员接待的他,他外套还没脱,面前茶几上放着一杯倒好的水,一口没动。 像是刚到,又像是已经坐了一会儿。 此刻,人没什么表情地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温舟铠和幼恩一前一后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目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幼恩很自然的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温舟铠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 蒋政青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许季燃那边刚做完术后检查,医生说恢复得还行。” 温舟铠点点头。 三个人之间的空气安静了几秒。 幼恩的手机响了。 接通听了几句,她脸色微变。 另外两个人都察觉到她神色的变化。 “怎么了?”温舟铠先出声。 “没事,我回武家一趟。”幼恩挂断电话,指尖捏着手机。 “我送你过去?”蒋政青开口。 “不用,”幼恩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蒋政青身上,“你留下,让温舟铠跟你谈。” 幼恩走的很快,因为刚刚在电话里有人说。 白家现任家主白沉舟,登门造访。 要带白崇祐走。 - 幼恩赶回武家时,主楼门前停着一台上了年头的复古迈巴赫,车身低敛,没有浮夸的镀铬装饰,毫不张扬。 是有钱也未必能弄到的老款古董车。 有佣人快步上前迎她。 幼恩目光在那台老迈巴赫上停留两秒。 “白崇祐呢?” “少爷在自己房间。”佣人躬身回话。 幼恩抬脚就要往主楼里面走,脚步微微一顿,又开口。 “白家来的那位……人在哪?” “客人在老夫人的院子喝茶。” 幼恩转身便要往老夫人院落走,佣人连忙上前伸手拦住她。 “小姐,老夫人特意交代,您不必过去见客,那边由老夫人来周旋就好。” 幼恩眉梢一挑,有些不解。 “既然不让我见,那为什么要打电话让我回来?” 佣人神色迟疑,斟酌着措辞。 “是崇祐少爷,逼着我们一定要联系您,他说……” “说什么?” “说您再不回来,他就要死了。” 幼恩:“……” 她不再多废话,抬步直接上楼,几步走到白崇祐的房门口,推开门。 门刚开一条缝,高大的少年直接扑过来将她死死抱住。他个子比她高出二十多公分,身形颀长,此刻却像一只浑身淋透,惶惶不安的小狗,声音发颤,惨兮兮埋在她颈窝。 “姐姐,我害怕。” “松开。” “我不松。” 幼恩冷冷开口:“三,二……” 白崇祐立刻松开手臂,指尖还攥着她袖口不肯放,眼底蒙着一层薄红。 “姐姐,我不想跟他走。” 幼恩扫过他身上松松垮垮的睡衣,领口敞着,大半片胸口都露在外边。 “奶奶早就说过,不会再让你回白家。” 白崇祐扯了扯唇角,带出一点自嘲的笑意。 “你不了解白沉舟。” 幼恩微微歪头。 “他很可怕?” 白崇祐一声低低的哼笑。 “他可是圈子里远近闻名的大善人。” 幼恩静静看着他。 白崇祐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到窗边。 他时间掐得分毫不差。 两人刚站定在窗沿,楼下院子里便走出一道人影。 外面风雪漫落,碎雪飘得漫天都是。 幼恩隔着落了薄霜的玻璃窗,看见了那个温文尔雅的男人。 楼下的男人像是有所感应,抬头望来。 那一瞬间,白崇祐浑身一紧,猛地往后躲闪开,胸膛起伏,呼吸都乱了。 幼恩看得真切。 “你这么怕他?” 白崇祐闭口,一个字也不肯多说。 他越是这般反应,幼恩心里反倒越生出几分要碰面的念头。 大老远赶回来了。 自然要亲自会一会这位白家大伯。 第687章聚会(两更合一) 可她刚下到楼下,又被下人拦了下来。 “小姐,老夫人吩咐过,禁止您出面接触白家来客。” 幼恩只能驻足,隔着一道雕花木门,眼睁睁望着那台复古迈巴赫缓缓驶出院门。 就这么简单? 权柄滔天的白家现任家主,就这么被老太太轻飘飘打发走了,心底一团疑云越拧越紧。 幼恩侧过头,看向佣人。 “他今天过来,就只为接走白崇祐?” “不全是,小姐。” 佣人微微躬身,神色带着几分犹疑,“还递过来一份请帖,过几日,白家太太会在碧瓦轩举办生辰宴会。” “请帖呢?” “请帖现在保管在老夫人手上,老夫人没有吩咐,便没有转交至您这里。” 怪不得老太太不让她下来见人。 连请帖都没落到她手里,显然是不打算让她沾这张纸的边。 “白家不是从来不给武家递请帖么?” 下人也带着几分费解,补了一句:“想来,应当是要在宴会上见一见您。” 见她? 难道白沉舟已经查到蛛丝马迹,知道白崇祐根本不是白家真正血脉。 知道自己才是当年被替换掉的那一个? 如果真是那样,碧瓦轩那场宴会,就是一场铺好的鸿门宴。 这事,得好好问问白崇祐。 幼恩转身折回楼上。 推开白崇祐的房门,少年已经褪去方才在窗边惶惶不安的模样,情绪勉强平复下来,薄薄的蚕丝被子随意搭在下半身,百无聊赖地坐在床边转书玩。 听见房门响动,他抬眼望过来,长长的睫毛在暖光下投出浅浅阴影。 “姐姐回来了。” 幼恩直入主题:“你为什么那么怕白沉舟。” 他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 “我小时候,他体罚过我。” 幼恩走到床边坐下:“你犯了什么错,要被他体罚。” “也没多大事,就是把他精心养的名贵花,全都浇死了。” 幼恩:“……” 她安静地凝视着眼前的少年。 这个看上去容貌漂亮,气质脆弱的少年,骨子里藏着一股肆意疯劲。 “他知不知道,我真实的身份……” “不知道。”白崇祐直接截断她的话,“他不知情。” 幼恩盯住他的眼睛看了两秒。 房间暖光落在他棕褐色瞳仁里,看上去坦荡。 幼恩缓缓点头:“行。” 她说完便起身打算往外走。 “你去哪?”白崇祐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小孩子话太多,不讨人喜欢。”幼恩试图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腕。 白崇祐手脚并用地从床上爬过来。 死死拽住她不放。 “你又要丢下我?你敢走,信不信今天就是我的祭日。” 这人真是死缠烂打。 幼恩望着他,片刻,浅浅笑了。 “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带你一起出去。” 白崇祐跪坐在被褥上,眼睛发亮:“好。” 方才那一点浅淡笑意,瞬间从幼恩脸上彻底消散。 窗外风雪更大,呜呜的风声响在墙外。 幼恩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清晰落地。 “是谁杀了我的父母?” 这一句问话落下来,房间里彻底安静。 白崇祐脸上还挂着乖巧的笑意,可那双原本带着光亮的棕褐色眼眸,一瞬间沉沉的,像坠入不见底的深潭,漆黑幽深,看不见底。 “姐姐。”他嗓音放低,轻轻开口,“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 幼恩装作同他一般漫不经心。 “那,你愿不愿意说。” 在白家那座牢笼里面煎熬蛰伏这么多年,见识过白家内里所有肮脏阴暗的纠葛,所有人当中。 没有谁能比白崇祐知道的多。 “愿意是愿意,”白崇祐换了个姿势,双臂向后撑在床上,两条长腿随意摊开,眸底掠过一丝狡黠,直直看向她,“但我要加一个条件。” “说。” “你坐上来,我就告诉你。”他指了指自己。 幼恩盯了他两秒,扭头就要离开。 手腕却被他攥得牢牢的。 他摆出一副无辜无害的模样,嗓音软软。 “我就只是想挨着你抱一会儿而已,姐姐脑子里都在乱想些什么。” 幼恩垂眼看向他扣住自己的手,视线抬回他的脸。 下一秒,伴随一缕淡淡的香氛,她手掌抚上了他的后脑,一路下滑,毫不留情掐住他的脖颈,虎口牢牢卡在他的喉结,微微用力,将他往前带。 大拇指指腹抵住他的下颌。 白崇祐非但不挣扎,反倒主动朝她凑近,气息微弱地喃喃。 “姐姐。” 幼恩看着他因为窒息微微泛红的面孔,慢慢松开手上的力道,抬手轻拍了拍他的脸颊。 “白崇祐,你长得是不错,惹人怜惜,也算有魅力。”她顿了一下,“更重要的是,你代替我承担了本不属于你的痛苦人生。” 白崇祐唇边的笑意越扩越大。 “姐姐,我现在,是真的很希望你坐过来。” 幼恩扫过他已然褪去少年青涩的身形,实在搞不懂他亢奋的点,语气冷静。 “本来陪你玩玩也不是不行,可惜,你是他的弟弟。” 简简单单一句话,像一盆冰水浇下去。 白崇祐脸上所有嬉笑撩拨,一瞬间彻底收得干干净净,眼底的光亮黯淡下去,只剩下一层沉沉的冷。 “我不是!” 幼恩随便他怎么否定。 她起身拉开了距离。 白崇祐清楚,她这回是真的要走。 她记仇,今天得不到答案,往后未必还愿意再来找他。 就在幼恩的手已经搭上门把手,马上就要拧开房门走出去的那一刹那,少年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了起来。 “真正是谁下手的,我不能确定。但绝对,不是你心里认定的那几个人。” 幼恩慢慢回过了头。 不是她以为的任何人。 白崇祐对着她笑,那份乖巧底下裹着化不开的悲凉:“你以为只有你一心想要报仇吗,姐姐,你真以为姨婆是吃素的?” 武家的儿女,骨子里从来不会软弱。 心里存着复仇的念头,却迟迟不动手,答案只有一个,这件事棘手到,连老太太都束手无策。 京城这潭水,太深了。 深到吴芊慧眼睁睁看着亲生儿子困在白家受尽苦楚,母子骨肉分离,却什么都做不了。 一股沉甸甸的疲惫席卷上来。 幼恩重新看向白崇祐:“换衣服,跟我走。” 她说得出,做得到。 - 为了白崇祐出门,武家额外调拨出十几个保镖随行。 十几台车子提前清路开道。 车里,白崇祐兴致勃勃望着窗外漫天落雪。 幼恩则干脆直接给温舟铠发信息。 让他今天也不用做生意了。 温舟铠很惊喜她竟然还回来,别说今天生意不做,一周不开门都不是问题。 温家又不缺钱。 幼恩也提前给温舟铠打招呼了,说她带了自家弟弟。 温舟铠问她要不要晚上留下来吃火锅。 幼恩看了眼外面的雪,同意了。 她以为也就四个人,加上周星锦,顶多五个。 可人到那之后,看着和周星锦打成一片的许季燃,沉默准备食材的许季寒,还在整理特训营资料的温舟铠和蒋政青。 幼恩有点眼花缭乱。 “……” “妹啊,你总算来了。” 周星锦满脸哀怨迎上来。 白崇祐从幼恩身后走出来,脸上笑意舒展,扬声开口。 “各位姐夫好!” 幼恩瞪了他一眼。 周星锦倒是半点不客套,自信满满应了一声,哥俩好似的揽住白崇祐的肩膀:“呦,弟弟也来了?” 他顺手从茶几上抓了一个橘子塞进白崇祐手里。 “来,吃水果。” 白崇祐被他揽着,也没有挣,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橘子,又抬头对周星锦笑了一下。 许季燃坐在沙发上,盯着白崇祐看了好几秒。 他觉得这声音耳熟。 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白崇祐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偏过头来,冲他弯了一下眼睛,那笑容干净无害。 许季燃被那笑容晃了一下。 觉得自己一直盯着人看挺不礼貌的,把目光移开了。 他本来是想来温舟铠这里放松片刻。 谁能想到屋子里聚了这么多人。 还偏偏……唉。 他侧头看向许季寒。 自从某个女人进门,许季寒的目光就几乎没有离开过她。 许季燃想开口说点什么。 可许季寒完全不看他。 很快,话题就被周星锦不着痕迹地带跑偏。 “话说回来,你们说双胞胎到底是什么感觉?”周星锦翘着二郎腿,一副好奇模样,“是不是干什么都心有灵犀,那晚上睡觉……” “……别,换个话题。” 别谈这个,他怕了。 蒋政青抬眼淡淡扫了他们这边一眼,没搭腔。 温舟铠还没有见过白崇祐。 幼恩走到他身旁,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低声道:“就是你心里猜想的那个人。” 温舟铠大概知道是哪一位了。 又多看了白崇祐两眼。 真人也没有新闻上说的那么孱弱。 但他还是上了心,拿起手机,走到阳台外面,拨了一个电话,声音压低了:“今晚别喝酒,住的离我近点。” 那头问怎么了。 他说:“有个朋友身体不太好,以防万一。” 挂断电话回到屋内。 蒋政青的脸色不太好看。 温舟铠走过去凑近看了一眼,他电脑屏幕上开着几个页面,全是特训营内部论坛的帖子,密密麻麻的,标题一个比一个耸动。 特训营易主的消息本不该传到普通学员耳中,可不知怎么走漏出去。 从下午开始,营内多个部门突然私自改革,大批人员调动,原本保障学员的多项福利制度被篡改,层层克扣压榨。 学员聚集在一起,认定管理层藏有黑幕,集体闹起事来。 可这些指令,幼恩从来没有下达过。 显而易见,今天会议上落败的那批人,在给她下马威。学员群情激愤,好好的特训营,被搅得一团乱。 蒋政青是心疼幼恩,也是动了火气。 幼恩反倒神色平淡。 “闹便闹,没有任何判断能力的学员,特训营也不需要。” 不是她把特训营变成了烂摊子。 是她接过来的时候,它已经是烂摊子了。 幼恩拿起手机,给宋祁砚发了一份人员名单,附了一条语音:“所有辞职的人,盯住,打点好,短时间内,我不希望有任何一所学校或机构接纳他们。” 不把他们逼到绝境。 又怎么会主动露出马脚。 幼恩选择任由事态继续发酵,同时,拿过温舟铠的电脑,利用自己现在的权限,向外发出了一大批邀请函。 她心中早有全盘打算。 蒋政青,温舟铠了解她,也不多问了。 - 天色彻底暗下来了。 许季寒那边食材已经准备齐全,几盘肉卷码得整整齐齐,蔬菜洗净沥干了水摆成两排。 鸳鸯锅底在桌上冒着热气。 白汤那边清亮见底,红汤那边翻涌着辣椒和花椒。 温舟铠感慨,上一次许家兄弟,蒋政青这么多人聚齐,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 他拍了拍他“死而复活”的好兄弟们。 蒋政青。 许季燃。 许季寒。 “锅底调好了,都入座吃饭。” “……” 难题随之而来,座位怎么排。 没等温舟铠多想,白崇祐和周星锦一左一右,已经把幼恩旁边的两个位置占了。 白崇祐坐定之后仰头看了幼恩一眼。 笑容里带着一层理所当然的亲昵。 周星锦靠在椅背上,二郎腿翘着,姿态散漫又笃定。 温舟铠站在桌边看了两秒,端着碗绕到了蒋政青旁边坐下。 蒋政青也坐下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许季燃坐在自己哥哥旁边,许季寒坐在蒋政青对面,两人中间隔着一锅红白分明的水。 鸳鸯锅的原因很简单。 白崇祐吃不了辣。 他的碗里清汤寡水的,夹了一筷子青菜在清汤里涮了一下,咬了一口,又放下了。 其实许季寒也不太能吃辣。 只不过他一向不会像别人提要求,都在迁就。 桌上其他人都倒了酒。 温舟铠开了一瓶,给蒋政青满上,又给许季寒倒了半杯,路过周星锦的时候被他拦住了:“给我也满上。” 温舟铠看了他一眼,给他倒满。 许季燃面前也摆了一杯,他端起来闻了一下,又放下了。 算了,医生不让喝。 桌上除了白崇祐和受过伤的许季燃,全碰了酒。 包括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幼恩。 - 几杯酒下肚。 餐桌上的话多了起来。 周星锦咬着筷子头,目光从许季寒身上滑到许季燃身上,又滑回来,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开了口。 “双胞胎兄弟同时爱上我妹,这事写出来能拍四十集电视剧。” 白崇祐在清水里涮菜的手顿了顿。 温舟铠把手里那杯酒全咽了。 蒋政青垂着眸,没说话。 许季寒已经有了醉意,微微蹙眉。 许季燃正喝汤,被这句话呛得咳了两声。 周星锦像是没看见他们的反应,继续说:“我听说双胞胎之间有心电感应的,你们谁先动的心,对方能感觉到吗?” 许季燃放下汤碗,擦了擦嘴,闷声说了一句:“我觉得你比我适合当艺人,话太多了。” “……” 酒能坏事,亦能壮人胆。 直到幼恩起身去洗手间,事情开始往另一个方向发展了。 许季寒是第一个找过来的。 第688章当狗用(两更合一) 幼恩当时喝的有点多了。 扶着洗手池,看镜子里自己的脸,脑子亢奋,在出神。 她本来只是想出来透口气,找个安静地方,才待了没一会儿,身后忽然有动静传来,朦胧恍惚之间,她透过镜面,撞进许季寒一双干净又温润的眸子里。 他的眼睛,和这个酒气氤氲的夜晚很配。 幼恩站直了身体,偏头看他,脑子还有点迷蒙:“嗯?你要用卫生间吗?” 她把手上的水珠甩了甩,又拍拍脸。 “那我出去。” 话落,转过身,可惜步子还没迈开,腰上忽然多了一只手,不重,只是拦了一下。 她本来就有点晕乎乎,这下更是动也动不了,只能抬头看着始作俑者,眼底带着一丝茫然的询问和笑。 “怎么了?” 许季寒的眉毛微微聚起来,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被酒气熏红的眉眼。 “喝多了?” 幼恩有点不好意思,浅浅笑了笑,伸出两根手指,比出一小截距离。 “就一点点。” 许季寒轻轻握住她比划的那只手,指尖收拢,把她的手指包进掌心,唇跟着落了下来。 很突然,很热情,刚喝过酒的两个人,酒精刺激着神经,每一次碾磨都带着细微的震颤,从嘴唇一路蔓延到脊柱,发麻发酥,皮肤烫起来,唇也热,分不清是谁的酒气。 只知道彼此的软,彼此逐渐加重的呼吸。 幼恩还好,被他拖抱着,不至于腿软。 许季寒就不太好了。 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长久压抑的情愫在此刻全部翻涌上来,心底那股汹涌的爱慕克制到极致,连胸口皮肉都跟着隐隐作痛。 生理反应让他感到羞耻。 她接下来的话让他感到绝望。 “许季寒,等许季燃的伤养好,你就带他走吧,别再回来了。” 许季寒说不出那一刻什么感觉。 只知道指甲掐进皮肉里,都抵挡不住胸口神经传来的酸痛感,眼睛润润的,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湿汽。 他很想问,你不想要我了吗?陈幼恩。 但后来转念一想。 他确实也挺没用的。 她和许季燃,他都没保护好。 许季寒改了口,声音哑下去:“我会让自己变得有用,我希望你能留下我,就算一个月、两个月才能见上一面也没关系,我……” 他不会成为她的拖累。 幼恩知道他什么意思,但她不是那个意思。 太阳总在将落未落的时候。 才最为绚烂好看。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 也是爱到未满的那一刻,才最是动人。 她没法许给任何人任何承诺,她可以守着血海深仇去慢慢报复那个毁掉她一生安宁的敌人。 但她不希望把别人也牵扯进来。 尤其是在许季寒心里,还有个弟弟,举足轻重。 虽然很不情愿放弃许季寒曾给予她的情感和忠诚,但一个人这一生太长了,许季寒这个年纪,风华正茂,人生才刚刚开始。 幼恩抬眼望着他,故意问。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怎么办?” “把小燃安顿好,我跟你一起走。”他的回答紧跟着出来,像是不需要思考的答案,又像是不屑于一丝一毫的犹豫。 幼恩愣了两秒,慢慢咂摸出这句话背后的含义,眼神带着几分不确定。 “殉情?” “你说过你怕黑,我陪着你。” 那不过是当年在海城,为了靠近他,借着许季燃的习惯,刻意编造出来的借口。 她说:“许季寒,怕黑是我骗你的。” 许季寒从善如流地接了一句:“那我怕,你陪着我。” 幼恩的话一下子堵在喉咙,顿了两秒,低低笑出声,看见她笑,许季寒眉宇间紧绷的紧张才一点点消散。 幼恩抬起手,指尖揉开他紧锁的眉头。 恍惚间,似乎在这张温柔的脸上,瞥见了另一个冷漠孤绝的影子。 “许季寒,给了我的,你这辈子不能再给别人。” 他一声轻叹:“我知道。” 幼恩刚勾了勾唇,一片铃铛声由远及近传来,叮叮当当的,清脆又突兀,听着像小狗铃铛。 她差点真以为是狗。 没几秒,一道吊儿郎当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洗手间门口,脚尖轻轻一顶,半掩的门直接被踹开。 周星锦探进半个身子,目光扫过密闭空间里的两个人,拖长语调“呦”了一声。 “躲在这里干什么呢?” 幼恩:“……” 这屋子里,也就只有周星锦会闲得拿个铃铛到处乱晃。 许季寒双唇抿紧,神色沉了几分。 周星锦一只手上还勾着那枚叮铃作响的小铃铛,另一只手直接伸过来,扶在了幼恩腰后,一股正牌男友的气势,挤了过来,把人往怀里抱。 “多大的人了,喝多了还要人抱着,还好哥过来了。” 许季寒怕扯疼她,松了手。 周星锦人也搂到手了,尤嫌不够。 “那个,许主席,我跟我妹有点私事要说,你看你是不是……” 许季寒轻轻点头,视线落回幼恩脸上。 “我先回去。” 至少,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复。 不能死缠烂打,惹得她厌烦。 人走了,周星锦才稍稍收起了那层攻击性,一边扶她,一边把铃铛往兜里揣。 幼恩来了几分好奇,伸手拦着不让他收。 “你这铃铛哪来的?” 周星锦慢悠悠地说:“找温舟铠家那只狗借的。” 幼恩:“……它同意了吗?” 周星锦垂眸盯着她,笑意淡下去几分。 “比起它同不同意,我更担心自己不发出点动静,会看见一些不该看的。” 幼恩:“……” 她下意识抬手,蹭了蹭自己还带着热度的嘴唇。 周星锦看见那个动作,眼底那点火就窜上来了,身体里一股火,促使他略显强势的把人往自己这边压了过来,幼恩被那力道一带顺势往后仰,一截莹白纤细的脖颈毫无保留露了出来。 他低笑两声,手托着她的腰,低下头啃她的脖子,然后顺着线条往下,隔着衣服咬了她一口。 周星锦鲜少这么攻击性十足。 “舒服吗?” 幼恩不停偏头躲避。 “不舒服。” “那你喘什么?” “怕打击你的自尊心。” 周星锦被她怼得笑起来,又无可奈何。 “你这张嘴啊。” 幼恩伸手拧他的胳膊,酒劲上头,脑袋昏沉,手上根本使不出多少力气,落在他身上,跟挠痒痒没有两样,嘴上气势却半点不弱。 “周星锦,你给我老实点。” 周星锦也知道第一次不可能在这,他适可而止,抬手替她理好被揉得皱巴巴的衣襟,又捏了捏她的脸,帮她把还有点潮湿的手擦干了。 出来洗个手也要被管,幼恩还想掐他,却被他按着手。 放到了他的胸口。 幼恩手掌下是他的心跳,极速、热烈。 她听见他的声音萦绕在耳畔:“周幼恩,给我当了妹妹还想跑?这辈子不可能放过你的。” …… - 房间里。 许季燃吃饱了,一扭头,看见许季寒回来了,非但回来了,眉宇间那股持续几天的阴郁也消失不见,他挑了下眉。 温舟铠、蒋政青不动声色对视一眼。 白崇祐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垂着头,继续慢条斯理往碗里夹菜。 几分钟之后。 周星锦慢悠悠回到客厅。 白崇祐又注意到这群男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这个发现,让他高兴的又吃了几个菜。 原来大家都算着时间呢。 热闹,太热闹了。 幼恩紧随其后走回来,不去看一桌子各怀心事的男人,径直坐回自己的座位。 她肚子空落落的,决定再多吃点饭。 可又纠结,比赛在即,她得减肥,算了,最后一顿。 她告诉自己。 - 洗手间那一段小插曲翻篇,几个男人那些多余的心思也收了大半。 客厅气氛再度热络起来。 蒋政青话不算多,却默默留意着每一个人的口味,不动声色把合适的菜品转到每个人面前。 周星锦拉着许季燃滔滔不绝闲聊。 天南地北什么都聊。 白崇祐也慢慢融入他们的聊天中,许季燃依旧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只觉得他谈吐有趣,性格不错。 许季燃开始一口一个弟弟喊他。 许季寒偶尔抬眼,和蒋政青简单聊几句。 幼恩离开饭桌早,起身挪到一旁的沙发上。 温舟铠见状,也跟着过来陪她。 蒋政青寄养在温舟铠这的那只大金毛犬乖乖趴在地毯上,幼恩摊开手掌,挠着金毛的下巴,狗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尾巴在地板上扫来扫去。 温舟铠的手也伸过来,指腹挠了挠她手心,然后慢慢扣住了她的手。 他们十指交握,一起伸到狗下巴底下。 金毛被两双手挠着,歪了一下脑袋,蹭了蹭他们的手,很欢快。 周星锦眼神尖得很,一直盯着他们呢,在他眼皮子底下调情,不可能:“啧!你们两个人,到底有没有认真逗狗?” 幼恩头也不抬怼回去:“吃你的饭。” 周星锦不敢直接跟幼恩顶嘴,只能把压力给到那条狗:“布鲁斯啊布鲁斯,你确实不是人,可他俩是真狗啊!布鲁斯,上!咬他们!” 当然,也就嘴上开开玩笑。 金毛懒洋洋晃了晃尾巴,动都没动。 又过了会儿,温舟铠也回到餐桌上了。 因为周星锦非拉着他喝酒。 幼恩独自靠在沙发上,仰着头望着天花板,眼睛放空,脑子里在转着事情。 武家旧案,除去浮在表面的嫌疑人。 会不会还有藏着幕后坐收渔利的受益者? 那一只躲在暗处操控风云的手。 到底是谁? 白崇祐说得很明白,凶手不是她从前怀疑过的那些人。 不是白家,不是陈家。 连见惯风浪的老太太都为之忌惮。 那就绝不会单单只是某一个人,而是一个庞大的群体。 恰好和符若背后那股势力对上。 难道是当年那伙专门拐卖权贵世家子嗣的组织,早就已经渗透进京城大大小小各个家族,盘根错节扎根在各个角落? 可他们同武家,又能有什么深仇大恨? 什么样的目的,制造出一个从二十年前就开始步步布局的巨大阴谋? 特训营眼下愈演愈烈的动乱,学员集体闹事,对这伙人又能带来什么好处,她手上握着权限,随时都可以撤销那些被篡改的制度,而且她今天也已经放过话了。 他们就不怕逼到鱼死网破? 再往深了想,她今天已经打草惊蛇。 如今特训营的乱局,或许只是用来牵制她注意力的幌子?拖住她,让她分身乏术,方便他们实施下一步计划。 那下一步,会是什么? 越想越心烦,幼恩伸手抓了抓头发,低声啧了一声。 这一声细碎动静落下。 满屋子的男人,同一时间齐刷刷望向沙发上的她。 紧跟着—— 周遭一瞬间安静下来。 她以为是因为自己,还说。 “玩你们的,别看我。” 她低头打字,给宋祁砚发了一条消息。 也就这时候…… 蒋政青的视线,牢牢锁在她身后的玄关方向。 许季寒眉头骤然蹙紧。 温舟铠神色若有所思。 周星锦手里酒杯放下了。 白崇祐的手指用力,几乎要把手里的筷子捏断。 许季燃摸着自己的下巴,心里暗道,又是这个人,冷起脸的时候,神态居然和许季寒有几分相像。 手机那头。 宋祁砚已经收到她刚刚编辑一半的信息,回过来一条吐槽。 「这都几点了还处理工作,真把我当你助手用?」 幼恩喝得头昏脑涨,整个人处在亢奋又疲惫交织的状态,脑子没过太多过滤,指尖飞快敲字发送。 「不,是把你当狗用。」 宋祁砚秒回:「你信不信我把这条拿给我外婆看?」 幼恩继续打字,刚打完。 「你敢你就去……」 还没发出去,手机忽然被人抽走了。 她手里的触感空了,抬起头,看见了一张脸。 二十出头的年纪,介于少年与成熟男人之间的轮廓,冷白皮,薄薄的眼皮半垂着,正在看她手机屏幕上那行没发出去的字。 屋子一室暖意腾腾。 可幼恩却错觉窗外漫天风雪直接扑在了自己脸上,冰得她一下清醒了。 陈京年快速扫过屏幕上的字。 又面无表情看她。 “… 第689章接她(两更合一) 陈京年怎么会来。 幼恩脖子发凉,下意识看了眼餐桌那边,谁把他叫来的? 蒋政青他们显然也始料未及,神色各异,连金毛都察觉到气氛的凝固,摇着尾巴走了,她从他们反应上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微微坐直身子,清清嗓,刚想说话。 手机被还了回来,垂直落她手里。 机身上甚至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接着是一道略显平静的声音落下:“好好说话,玩笑可以开,别过界。” 幼恩眼皮跳了跳。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陈京年把她打出去的那行字删了,自作主张发出去一条:「公事放在上班时间聊,多余的话,今后不用再聊。」 那边宋祁砚一时没回。 幼恩:“……” 竟然只是这样? 按照从前的陈京年,早就哄着她删好友。 她又张了张嘴,可男人不等她有什么反应,从沙发另一侧走了过来,在一众目光下,脱去身上那件落了雪的大衣,随手挂起。 只穿一件黑灰色毛衣,落座了餐桌。 那是她刚刚吃饭的位置。 他显然很清楚这地方的主人是谁,指骨轻轻扣了下桌面,径直看向温舟铠。 “介意吗?” 温舟铠略显意外的挑眉,寂静三秒,看她一眼,态度松和,抛出两个字。 “随意。” 陈京年缓缓收了目光,蒋政青沉吟片刻,起身去拿新的餐具,陈京年显然洞悉每个人的心思,叫住他。 “不用麻烦。” 然后在一片安静中看向她。 “哪双是你的?” 筷子吗?幼恩心想还得是你陈京年,不动声色让情敌难受。 她略抬下巴:“你手边就是。” 陈京年低头拿起那双筷子,指腹在竹木上停了一下,没有急着落筷,又偏头看向温舟铠,还是那一句。 “介意吗?” 温舟铠脸上那层松和的笑意淡了些,目光在陈京年脸上停了一瞬,几分戏谑,几分忌惮。 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不掩饰的敌对气势,薄薄一层,压在客气的表面底下。 他也知道对方今天来干什么。 但他不太懂。 为什么自己是第一个? 所以,他也还是那句:“你随意。” 陈京年收回目光,终于落了筷。 火花四溅下,蒋政青还是又去端了几盘菜。 许季寒端起水杯喝水。 许季燃看看他,又看看陈京年,真心觉得他们俩很像。 周星锦坐在陈京年身边,要笑不笑的看幼恩。 幼恩背又靠回沙发上,随他看,脸不红气不喘。 陈京年不太能吃辣,他今天显然也不是来吃饭的,动了一口筷,随即没再碰菜,筷子搁回碗沿上,眼皮掀起来,没有看某一个人,也没有看所有人。 但话又是冲着所有人讲。 “怎么都不说话?我让你们感到拘束了?” 幼恩听着想笑,目光转向连背影都透着一股不自在的白崇祐,声音里带着一层故意拖长的尾音。 “崇祐啊,哥哥问你话呢,哥哥让你感到拘束吗?怎么不跟哥哥打招呼?” 白崇祐转过来看了她一眼。 少年乖巧表面藏着下疯狂的眼神。 转回去后,安静几秒,还是对着陈京年,声音不高不低:“哥哥好。” 陈京年点了一下头:“嗯。” 白崇祐低头夹菜,筷子抖了一下,菜滑回碗里,又夹了一次。 温舟铠尽地主之谊,端起了杯子。 他坐在陈京年斜对面,开口的时候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得疏远:“上次见面也没好好认识,既然今天聚在一块,还是好好认识以下——” 他把杯子举起来朝陈京年方向偏了一下。 “温舟铠。” 陈京年看了他很久。 那段时间长得像过了半分钟。 所有人都在等他反应。 幼恩已经记不清她当时什么想法,只记得骄傲如陈京年,竟也游刃有余的端起了酒杯,杯沿和温舟铠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清脆的一声响。 伴随他已经没有了情绪的声音:“陈京年。” 之后,他仰头一饮而尽。 幼恩坐在沙发里,目光落在他放回桌面的空酒杯上,微微蹙起了眉。 有了温舟铠开头。 周星锦怎么可能不凑热闹:“我就不用介绍了,咱们海城见过,坐不更名行不改姓,周星锦。” “许季燃,你应该认识我。” “这是我哥,许季寒。” 蒋政青回来的时候,刚好听到这些话。 他面色在某一瞬间变得古怪,旋尔,又不得不恢复正常,看了看陈京年,又看她一眼。 幼恩自然没错过蒋政青的表情。 金毛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回来了,在温舟铠脚边趴下来,下巴搁在他鞋面上。 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 白汤那边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红汤那边已经没有人伸筷子。 陈京年已经灌下了第四杯酒。 幼恩知道那酒度数多高,她看了陈京年半天,陈京年不可能不知道,但陈京年还在继续喝。 她站起来,走回了餐桌边,拍拍周星锦的肩膀。 “加个位子。” 周星锦看了她一眼,没多问,他往旁边挪了挪,给她空出一把椅子。 幼恩挤在了许季寒和温舟铠中间。 那张桌子本来就坐满了人,她这一挤,许季寒往旁边让了让,温舟铠也往另一边挪了一下,两个人之间那道缝隙刚好够她插进来。 在她落座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陈京年的目光。 从斜对面落过来。 像一层薄薄的凉水从她后颈漫过去。 她回看的时候,他已经把目光收走了,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只空酒杯,指腹沿着杯沿慢慢转了一圈。 桌上的气氛没有完全垮掉。 许季燃知道的事最少,陈京年的到来倒也没给他带来太多压力。 他继续跟周星锦和白崇祐聊天。 说的都是些有的没的。 关于他最近看的一部纪录片里一只章鱼的智商能有多高。 周星锦嘴上应着,眼神却有点飘,时不时往幼恩那边扫一眼,带着点哀怨。 白崇祐几乎不抬头了,筷子在自己碗里戳着那根青菜,戳了十来下也没往嘴里送。 但有他们带动着气氛。 餐桌上倒也不至于太安静。 陈京年还是没怎么说话。 温舟铠开了两回口,一次是问他菜合不合口味,一次是问他要不要加点什么。 陈京年说不用。 温舟铠也不知道还能跟他说什么了。 上次那一面已经足够让他猜到陈京年是什么来历,也足够让他猜到一对兄妹之间的情深海阔。 蒋政青倒是问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陈京年眼皮都没抬:“接她。” 幼恩正给许季寒夹菜,筷子停在半空顿了一下。 许季寒安静地看着她。 他知道她是故意的,但他无可奈何。 火锅的热气从锅里升起来。 熏得幼恩手指尖发烫,疼了下,手指一抖,眉毛随即蹙起来。 陈京年霎时有了反应:“去冲水。” 幼恩这时才算完全看见他另一只没怎么露出来的手,贴着纱布,搁在桌面以下,被桌沿挡了大半。 陈京年有伤,但还是来照顾她。 那一瞬间她心里动了一下。 越亲密的人才越能戳准对方的软肋,她没有接那份心,把手抽了回来。 “我没事,我一会儿回武家,你走吧。” 陈京年尊重,不强求,点一下头。 “好。” 但他没走。 他坐了一会儿,像是终于想起这桌上还有另一个人。 他偏过头看向了白崇祐。 “白崇祐,你碗里那根菜,三分钟了还没吃下去。” 白崇祐筷子停住了。 陈京年看着他:“吃。” 白崇祐早就饱了,但眼下……这种被人“关心”的感觉并不错,他低头把那根青菜夹起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陈京年又看了一眼他碗里,“那几片肉也没动过,谁教你的浪费粮食?” 白崇祐的脸慢慢红了,低头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得很慢,腮帮子鼓着。 桌上其他人看着这一幕。 周星锦好奇地歪了一下头。 温舟铠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蒋政青的视线在陈京年和白崇祐之间来回扫了一趟。 许季寒亦是。 幼恩看着这一幕想笑。 总算轮到白崇祐吃瘪了。 她看的津津有味,看着看着,脑子里忽然飘回初高中的时候。 那时候她为了看陈京年一眼,要穿过整整一条走廊,那时候她不觉得远,不觉得麻烦,那条走廊来来回回走了无数遍。 就为了看他。 譬如此刻,她也看入了神。 陈京年投来轻描淡写的一眼。 幼恩收回目光,又想到老太太佛堂里的遗像,倒满了一杯酒,仰头喝下去,酒液滑过喉咙,烧得她脑子懵了一瞬。 温舟铠在一旁轻声开口:“别喝这么急。” 从踏进这个门开始,陈京年就告诉自己,克制。 他自以为足够。 但他还是看见了温舟铠手指包覆着她的手,还是看见了她因为醉意,落在别人身上的那种娇态的目光。 她喝多了,他可以理解。 但如果他没来呢。 如果他没来呢。 会发生什么? 白崇祐注意到了他的出神,假装被呛到了,咳了两声,靠在椅背上,像是随时要倒下去。 陈京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白崇祐自己停住了,顿了顿,笑了一下,那笑容挂在脸上像一层很薄的壳。 他偏头看向周星锦,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好奇:“姐夫,你刚刚干什么去了?为什么和姐姐同时消失了那么久?” 幼恩抬眼瞪他。 白崇祐像是没看见那个眼神,嘴角的弧度还挂着。 周星锦猜不出他闹哪一出。 蒋政青和温舟铠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许季寒看看白崇祐又看看陈京年,眼眸轻轻转了一圈。 白崇祐又补了一句:“十分钟哦,姐姐你为什么那么久没回来?” 他声音还是那副无辜的调子。 周星锦终于开口了:“大人的事,你小孩别管。” 陈京年在这时看白崇祐的碗。 “肉还没吃完。” “……我饱了。” “是吗?我觉得你还能吃,别停,继续。” “……” 贪杯的后果,就是喝醉。 她喝多不上脸,但陈京年能分辨出来,所以她出门去卫生间的后一秒,他放下了酒杯,站起来,方向明确。 白崇祐咬着牙,低头吃饭。 蒋政青正要跟出去照顾的步伐顿了一下。 许季寒抿了一下唇。 温舟铠深吸一口气,把杯子放下了。 许季燃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转头对温舟铠说了一句:“你不是说让许季寒小心被骗心骗身吗?你自己栽进去了?” 温舟铠难得语气重:“吃你的饭。” …… - 陈京年等了一整晚,等来了这个机会。 也是幼恩给他的机会。 他跟着她走进走廊的时候,少女表面那层刺还在,走路的步子不太稳,但脊背挺得笔直。 她影子拐进洗手间门口,门没关。 她也没回头,像是知道他会来,又像是根本不在意跟进来的是谁。 但他已经忍到了极点。 她和别人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都让他难以忍受。 她还在低头洗手,他已经从后面伸手过来,手掌贴着她的下颌,把她整个人转了过来。 他捧着她的脸吻她。 有些急,略微干燥的唇瓣碾过她的嘴唇,舌尖灼热得发烫,她牙齿咬了他一下,像在回应,又像是在报复。 他退了一点看她。 她眼底的酒意和水汽混在一起,嘴角那点刺还在,但被他吻过的地方颜色深了一层。 陈京年不给她喘息,重新吻下来。 这一次更用力,像要把她整个人揉进自己胸腔里,从洗手台边吻到背靠着墙,他捏着她的下颌,掌心捂着她半张脸,虎口卡在她人中处。 幼恩微阖着眼瞧他,略微失神。 到底还是记挂着他的伤,要拉他手,但被男人布满青筋的手背包住了她的手背。 “还要赌气吗?” 她脑子乱糟糟的:“哥……” 阔别已久的称呼落下来的时候,陈京年整个人顿了一瞬。 她说:“你怎么才来接我?” “对不起,我的错。”他低头重新吻住她,试图用这种方式获取一些最原始的安全感。 她被他吻得喘不上气来。 她胸膛起伏着,感觉要死在他怀里了。 但她理智尚存,知道该做什么。 于是,她推开他的胸口,喘了两口气,语速很快:“等事情都结束,我想找个人结婚,奶奶应该会很喜欢我的小孩,一家人……其乐融融……” 话没说完,又被他堵住。 “谁都不行,你想都别想。” 幼恩手攥紧他衣服,受不了他任何一句重话:“陈京年,你再凶一句试试呢?” 他道歉道得从善如流:“对不起。” “为什么来找我?” “你知道。” “我要你自己说,陈京年。” 陈京年现在也意识到了,他退一步,她就会退一百步,所以他干脆点了明。 “每年我生日,我们都是一起过。” 幼恩听完就笑了,笑完了,点点他胸口。 “今年你没礼物。” 陈京年扶着她,手掌从她腰后收回来,托了一下她后脑勺。 “你醉了,要不要跟我走?” 幼恩被他扶着,摇了摇头:“不。” “算我求你。” “求也不。” …… “什么求不求的?” 周星锦又闻着味来了,他喝得也不少,脸颊泛着一层薄红,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晃了一圈,落在那还没完全分开的距离上。 “上个厕所怎么扯到求不求了?不过该说不说……兄弟,你这上个厕所,时间挺长啊?” 周星锦说着就开始探眼看。 “是不是都那么长?” “……” 幼恩要笑疯了,她从来没见过陈京年这种表情,连带周星锦都看顺眼了。 第690章我们必须要在一起(两更合一) 爱一个人,要容忍和别人共享属于她的温度,是很难的事。 偏偏…… 陈京年看向闻声赶来,接二连三出现的男人。 偏偏,她有一群甘愿容忍的男人。 陈京年现在只想带她走。 “哥……”幼恩被他拦腰抱起,眼底有片刻的茫然,随即拧起眉,“你干什么?” “跟我回家。” 温舟铠先堵了过来:“外面雪大,现在走不安全。” 蒋政青也往前迈了半步:“一会儿我回武家,他们跟我车走就行。” 许季寒看了看幼恩:“她今晚喝了不少,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白崇祐站在一边看。 周星锦凉凉的笑。 陈京年眼皮都没掀一下:“抱紧我。”话落,一只手扣在幼恩膝盖,另一只手已经去摸手机。 “车到正门来。” 然后挂断,动作快而笃定,没给任何人插话的余地。 许季燃靠在门边,一直没说话,这时才懒洋洋地开口:“她又不是物件,你问她,她愿意跟你走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幼恩身上。 她的眼睛很亮,水光潋滟,可那里面分明有一层薄薄的,倔强的壳。 “不跟。” 陈京年丝毫没有意外,低下头,呼吸扫过她耳廓:“我买了新的院子,你以前喜欢的那种,有枣树,有葡萄架,还有黑豹,我把它养得很好。” 幼恩的眼睫颤了颤。 “你骗人。” “我没骗你,”他说,“你去了就知道。” 她盯着他,像在确认他话里的真假。 “陈幼恩,”他看着她,眼睛里是她从未见过的脆弱与认真,“跟我回去。” 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风雪还在屋外肆虐。 僵持数十秒,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还会拒绝的时候,她转过头,看向蒋政青,声音还带着醉意,却意外地清醒:“帮我看着他。” 她指了指白崇祐。 蒋政青一愣:“什么?” “白崇祐,”幼恩重复,“你帮我看着他,他今晚要是闹脾气,你替我揍他。” 蒋政青张了张嘴,最终点点头:“好。” 白崇祐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姐姐——” 幼恩没再看他。 - 车停在正门外,保镖举着伞站在雪里。 陈京年抱着她上了后座,车门关上的一瞬间,暖气像温柔的浪将人包裹住。 司机和保镖都识趣地没有回头。 挡板缓缓升起来,把前后隔绝成两个世界。 幼恩从他怀里挣了一下:“松开我。” 他没放,反而收紧了手臂。 “陈京年,你放开我。” “好。”他说着,手臂却纹丝不动。 她气得去掰他的手腕,指甲掐进他袖口露出的皮肤里。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低下头,把鼻尖埋进她发间,她身上有酒味,有别人的气息,可最底下那层,还是他熟悉的,独属于她的。 让他日日夜夜发疯的味道。 “很痒……”她还想骂他,可话没说完,就被他扣住后脑勺,把剩下的话全数堵了回去。 他的嘴唇带着一点凉。 可那点凉意很快就烧起来,力道很重,重到她的后脑勺被抵在座椅头枕上,整个人都被他的气息覆盖。 他的舌尖搅弄她每一寸软肉。 她起初还推他,捶他,可那点力气落在这样一个人身上。 跟小猫挠人没什么分别。 他吻得太深,太凶,太有目的性。 像是要把这段时间的空白全部填满,把那些隔着人海相望的夜晚全部熔进这一个吻里。 她的呼吸碎成一片。 “陈……京年……” 他终于放过她的唇,却沿着她的下颌往下,细密地啄,从下巴到脖颈,再到耳后。 她的脖子很敏感。 他一碰,她就缩着往后躲,整个人像没有骨头一样软下来。 他索性把她捞得更近,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手掌托着她的后腰,指腹陷进柔软的腰窝。 “别躲我,听话。” 她的眼睛蒙着一层水汽,看他的时候又恨又委屈:“你凭什么……” “我以为把你推开,逼你独自去面对所有风波,你就可以快速长大,”陈京年嗓音低沉沙哑,眼底翻涌着复杂浓烈的情绪,“我以为你足够强大,就不会再轻易受伤,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抛弃你,我只是想把你隔绝在这些致命危险之外。可等到你真的一步步走远,我才幡然醒悟,当初我教给你的每一课,那些磨砺你的手段,到头来,全部都变成了一根根扎进我自己心口的刺。” 幼恩的手指插进他的发间,不知道是想推开他,还是想抱紧他。 “你滚。”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不滚,”他说,“我要是想滚,今天就不会来。” 他抬起头,看着她。 车窗外的雪光映进来,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他的眼睛很深,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迄今为止,我四分之三的人生,全部都用来爱你。” 他没有因为她这句斥骂后退半分,指尖握住她的手掌,掌心带着滚烫的温度。 “破镜难圆也好,横亘在我们之间的鸿沟再深也罢。要好,我们两个人就一起往好里走。要坠入泥潭,那我们就两个人一同坠落。” 说到这里,他摸出一把钥匙,把她的手指合拢,牢牢包裹住那枚钥匙。 “但前提是,我们必须要在一起。” 说完,再次低头吻了上来。 这一次的吻更疯,近乎要将人吞噬,像是要把分开这么久所有的思念、煎熬、委屈全部宣泄出来。 原来。 他竟然也能什么都不介意。 - 外面风雪肆虐,路途难行。 加上蒋政青也喝了酒,自然而然的留宿在温舟铠那里。 白崇祐也同意了。 他啊,表面上装的挺像那回事儿,半夜自己偷偷回去了。 到武家时,已经快凌晨一点。 老太太还没睡。 白崇祐裹着一身寒气进来,肩头、发顶全是雪,故意去了老太太这里,脸上那层乖巧的面具底下藏着满满的不痛快,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却依旧维持晚辈该有的礼数。 “姨婆,”他叫了一声,“我回来了。” 老太太看着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怎么冒这么大雪回来?不是传信说,不回来了吗?” 白崇祐在老太太下首坐下,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指,脸上挂出个笑。 “在外面睡不踏实。”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没拆穿他,只转头对佣人说:“去给他煮碗姜汤,这大雪夜的,别冻出病来。” 佣人应声去了。 “幼恩呢?你不是跟她一起去的吗?她怎么没跟你回来?” 白崇祐脸上的笑淡了些,垂着眼。 “她啊,”他拖了个长音,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跟人走了。” 老太太捻佛珠的手指停了一下:“跟谁?” “还能有谁,”白崇祐抬起头,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有些逼人,“陈京年。” 老太太没说话。 她慢慢靠回椅背,目光移向门外的雪。 “行了,夜里天寒,回房间休息去吧。 白崇祐好像终于痛快了似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小得意,笑了一下,钻进风雪里,跑了。 佛堂重新静下来。 供案上点着三炷细香,火星明灭,青烟笔直地升上去,在梁间散开。 佣人小声说:“老夫人,该休息了。” 老太太没应。 佣人等了片刻,又催促:“老夫人,夜深了,您身体受不住。” 老太太缓缓睁开双眼,佛珠还在指缝之间来回捻动。 “把今天跟幼恩出去的保镖叫来。” 佣人一愣:“现在?” “现在。” 保镖很快来了,站在佛堂门槛外,身上还穿着出外勤时的黑色防寒服,肩上落着雪。 他低着头,不敢往里面看。 老太太问:“大小姐今天去了哪儿?” 保镖垂着头,如实禀报。 “特训营旧派高层暗中动手,私自篡改营内制度,煽动大批学员集体闹事,想要给大小姐新的掌权位置一个下马威。大小姐选择暂时不强行压制风波,打算借这场动乱,揪出躲在幕后挑事的一众高层。” 老太太静静听完。 有叹息,有忧虑,亦有一丝对人性的了然。 良久,她缓缓开口,声音苍老。 “人啊,一旦尝到权力滋味,就会成天为了不失去权力而战战兢兢。” 保镖低着头,听不懂这句话背后深层的意味,只恭恭敬敬立在原地等候吩咐。 香灰落下一截,轻飘飘地跌在供案上。 “去查大小姐的下落,要快。查到了就安排人过去,寸步不离地守着,别让任何人近她的身,尤其是特训营的人。” “是。” 保镖领命退下。 老太太依旧没有半点要休息的意思。 一旁伺候多年的老佣人斟酌再三,小心翼翼开口:“老夫人,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现在讲。” 老太太没睁眼:“说。” “老爷子又来了,”佣人吞吞吐吐,“下午来的,被拦在大门外,晚间又来了一次,派人来递话,说只要您肯见他,让他跪在雪地里都行。” “他还真是……” 老太太轻轻哼了一声,似笑非笑,“越老越不要脸。” 佣人不敢接话,只低着头。 老太太颤巍巍伸出手,从佛堂柜子深处取出一份纸质文件。 纸张已经泛黄发旧,边角微微磨损。 是十多年前签下的离婚协议书,当年刚得知老爷子在外养着私生子的时候。 她的姐姐,逼着老爷子签下了这份协议,老太太到现在都记得那个晚上,她的姐姐把那份协议推到老爷子面前,只说了一个字:“签。” 老爷子不肯,她姐姐就让人把私生子的照片一张一张摆在他面前。 每摆一张,就问一句:“签不签?” 老太太当时就站在屏风后面,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记得自己那天穿了一双软底绣鞋,鞋面上绣着并蒂莲,那是她姐姐送她的。 姐姐说,莲花并蒂,一生一世一双人。 “你知道吗,我年轻的时候,跟着父母和姐姐,在疗诊所做义工,那时候不讲什么回报,也不讲什么宏图大业。我们挨家挨户地走访,劝那些生了病不肯就医的人去接受治疗。那时候,吃不饱饭的人很多,我们就想办法弄来米面,一袋一袋地送到人家里去。” “我姐姐说,女人不能只做男人背后的影子。女人得有自己的骨头,得站起来。她去探访难民,在难民营里给他们发放物资,教那里的女人识字、包扎伤口、照顾孩子。我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就跟在她后面跑,觉得姐姐真厉害,觉得自己真幸福。”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离婚协议,嘴角浮起一个很淡很淡的笑。 “那时候我也很爱他,”她说,“真的很爱,年轻的时候,觉得爱就是全部,觉得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天塌下来也无所谓。那时候的我,多无忧无虑啊。” 她低声喃喃,像是讲给自己听。 一声沉沉叹息在佛堂里面散开。 “一转眼,人就要老了。” “老了,也就没什么力气了,两个孩子,我一个都没能好好护住。” 她抬眼望向窗外。 武家庄园恢弘辽阔,手握数不尽的财富与权势,可于她而言,到头来,不过是守着这一栋空荡荡的房子。 繁华万千,到头来终究是一场虚空。 老佣人站在一旁,听着这番话,心底也跟着泛起酸涩,鼻尖发酸。 片刻,老太太敛去眼底所有悲伤。 目光重新清明,甚至比方才更亮,像雪夜深处一星不灭的炭火。 “去告诉白家,他们家的宴会,我会去。” 佣人愣了一下。 “再去通知赵家,”老太太继续说,语气不容置疑,“赵家长子和幼恩退婚这件事,我不同意。” “现在吗?老夫人,都这个时辰了……” 老太太已经走到供案前,把挂在手上的沉香佛珠轻轻放下。 佛珠落在案面上,发出极轻的一声。 “现在,”她说,“另外,去通知陈家,天一亮,让陈贞海和吴芊慧去碧瓦台,我和崇祐在那等着见他们。” 佣人转过身,往外走。 “等等。” 老太太叫住她。 “陈家那边,天亮之后再去传信。” 老佣人满脸疑惑,忍不住出言规劝:“老夫人,您这般,是要站出来为大小姐撑腰吗?可这样风险太大,您万万不能带着崇祐少爷一同赴这趟局。” 老太太淡淡笑了一笑。 她缓缓走到佛堂门口,望着无垠的雪夜。 幼恩,好孩子。 不要再过我这样的人生。 第691章赵宗胥,你别跟我分手(两更合一) 车停在一个胡同里。 这个胡同不对外卖,京城里有些底子的老门老户,才会在这里置办宅子。青砖灰瓦,朱门铜环,从外面看,和旁边那些百年的四合院没什么分别。 幼恩下车时已经没什么力气了,整个人靠在陈京年身上。 陈京年半扶半抱地把她带进门。 院里的灯亮着,把青石板路面照得泛出湿润的光,雪落在瓦檐上,积了薄薄一层,宅子很大,廊下摆着两把藤椅,花盆里的枯枝被雪压弯了腰。 幼恩在昏沉中四处看了一眼。 她想,她大概知道这把钥匙意味着什么了。 这是陈京年买下的。 一个家。 他们的家。 陈京年把她抱进卧室时,她意识已经模糊,只记得身后有人关了灯,只记得自己的后背陷进柔软的被褥里,只记得很暖。 凌晨。 幼恩睡得迷迷糊糊,觉得身后有人贴了上来,她习惯性地往前挪了挪,那人却跟着贴过来。 一只手从身后绕过来,箍在她腰间。 紧。 很紧。 她不舒服,迷迷糊糊地推他。 身后只传来一声低沉的嗓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 “不用管我,继续睡。” 幼恩还想推,但那只手的主人显然不打算让她如愿,他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从眉眼到嘴唇,从下巴到锁骨。 心口,肋骨,然后是小腹。 她整个人都烧起来,像被丢进了一场永无止境的大火里。 “陈京年。”她含含糊糊地叫。 “嗯。” “你手还疼不疼?” 他把……吞下,才说。 “不疼。” 幼恩没再说话,只是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 后来的事,她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黑暗里他的呼吸很重,掌心滚烫,贴着她的皮肤,像要把她点燃。 她似乎在某个瞬间听见他问了一句什么,没听清。 又或者他没问,是她错觉。 因为很快,她的思维就散成一片,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再后来,她记得自己扇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 很响。 两个人都愣住了。 黑暗里,陈京年撑在她上方,呼吸乱了一下,过了两秒才咬牙切齿地开口。 “我还在……你就敢扇巴掌。” 她这才后知后觉,气得又要打他,却被他一把捉住双手,翻身压下来,十指扣进她的指缝里,按在枕边。 “谁让你说那种混账话,你活该,陈京年。” “我说什么了?” “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说,他们也知道你会这样吗。 他说,他们也到过吗。 陈京年沉默了一瞬,然后气笑了,“我还没说完。” 让他五内俱焚的何止这些。 “你还敢问?” “……” 他低下头,狠狠堵住了她的嘴。 这个吻比之前更疯。 “对不起,我不该问,但我快疯了,陈幼恩,我只要一想到……我嫉妒……我放你成长……但我没让你去给自己找一个一个又一个男人……” 他摧心剖肝的疼,再也说不下去。 雪落无声,把这方小小的天地,裹成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 - 日上三竿。 陈京年从浴室出来。 他洗过澡了,额发还是湿的,几缕碎发贴在眉骨上,发尖滴着水。浴袍的带子没系好,松垮地挂在身上,领口大敞着,露出锁骨和胸膛上几道新鲜的抓痕。 幼恩睡醒了,裹着被子坐在床头,看他的手。 陈京年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没说话,他走过来,膝盖抵在床沿,俯下身,带着水汽的身体压了下来。 “看什么呢?” 她偏开脸,“没看什么。” “骗人。” 幼恩不说话了。 陈京年的手撑在她身体两侧,把她圈在自己和床头之间。他身上的水汽混着浴液的淡香,笼罩下来。 她不得不承认,他给她的感觉,和其他任何人都不一样。 是爱。 也是家。 可正因为这样,她才更怕。 她怕自己又习惯性地依赖他,怕自己又变成那个习惯躲在他身后的女孩,她回不去了,她现在是特训营的新任负责人,是武家的继承人,是无数双眼睛盯着的人。 她的肩膀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很轻微。 但陈京年看见了。 他眼里的笑意淡了,一只手抬起来,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 “我昨天跟你说的话,都忘了?” “记得。”她说。 “那以后愿意见我吗?” 她看着他。 “不愿意。” 陈京年的眼神暗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我昨晚喊停,你不听。” 陈京年:“……”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辩解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过了几秒,他低声说:“那种时候,你让我怎么……” “出去,”幼恩打断他,“我要睡觉。” 她话没让他说完,伸手就去推他的胸口。 陈京年没动,她推不动,索性直接从他胳膊下面钻了出去,赤脚踩在地板上,把人往门外赶。 “你出去,我要补觉。” 陈京年站在门口,身上只穿了一件浴袍,头发还在滴水,看起来竟是难得的狼狈。 “陈幼恩——” 门在他面前关上了。 幼恩把自己重新裹进被子里。 但她没睡着。 从卧室的窗户看出去,能看到院子里的景象。 雪还在下,不大,细细密密,落在青石板路面上,落在枯枝上,落在瓦檐上,一层叠着一层,整个院子都是白的,只有廊下亮着一盏暖黄的灯,把雪地映出一圈温柔的光晕。 屋里很暖。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和陈京年住在南城的时候,那时候他们住的,也是一个大院。冬天会生炉子,她总嫌冷,他就把她圈在怀里,两个人裹着同一条毯子看电视,院子里也下雪,也是这样的暖意。 她以为已经忘了。 原来还记得这么清楚。 真的好像,回到了以前的家。 她正想着,门口传来一阵奇怪的响动。 “陈幼恩。” 是陈京年的声音。 但很奇怪,离门板很近,又带着点机械的嗡嗡声。 “对不起,我错了。” 幼恩愣了一下,裹着被子坐起来。 那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更清楚了。 “我以后一定听你的,你喊停,我就停。” 嗡嗡。 “出来吃早饭?” 幼恩从床上下来,走到门边,打开一条缝。 门外,陈京年屈着一只膝盖,半跪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扫地机器人的遥控器。那台白色的扫地机器人正贴着她的卧室门板,笨拙地往前拱着,上面用透明胶带贴着一张纸条,字里藏锋,写着三个字。 对不起。 陈京年抬起头看她,表情有点说不清的无奈:“我还以为它能进去。” 幼恩没忍住,笑了出来。 陈京年看着她笑,眼神慢慢柔下来。 “吃午饭吧,”他说,“我让人送来了你爱吃的。” 这间宅子里,很温暖。 但特训营已经翻了天。 凌晨开始,有高层跳出来,把之前几起学员失踪的事全都推到白珊珊头上,继而推到白家头上,消息像雪片一样在学员中炸开,可白珊珊显然不是唯一的凶手。 但没人管这个。 到了上午九点左右,幼恩的“身份”被曝光了。 新的特训营负责人。 白珊珊的亲戚。 两条信息同时炸开,学员群情激奋。她之前为学员安全做的所有努力,那些硬生生从上面撕下来的保障条款,一夜之间全被重新解读。 “难怪她那么上心。” “装什么装,和资本家沆瀣一气的东西。” “一个学员爬上去的,真以为自己能坐稳那个位置?” …… 后来幼恩回忆起这场特训营暴乱。 深有感触。 要说别人成了特训营这个庞然大物的新主人,学员或许还会忌惮几分。可他们看着和自己一样的人,看着一个从“底层”爬上去的新主人,只会觉得好欺负。 因为,熟悉产生蔑视。 齐艳菲的消息传到宅子里时,陈京年刚被一通电话叫去了书房。 幼恩回完齐艳菲的消息,武家电话打进来。 “大小姐,老夫人出事了。” 幼恩手指一点点收紧。 “今早十点,老夫人在去碧瓦轩的路上出了车祸,崇祐少爷也在车里,两个人,一老一少,现在都在抢救。” 后面还说了什么,她没听清。 手机从手里滑下去,砸在地板上,屏幕裂了。 她倚着墙,慢慢蹲下来。 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雪落下来的声音。 其实早就有预感。 从认亲宴拉开帷幕那天,从她决定接手特训营的那一刻,从白家人颦颦造访武家的时候,她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但她以为会是她自己,她以为所有阴谋都会冲着她来。 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没想到是他们。 她在地上蹲了十几秒。 然后站起来。 表情很平静。 她开始穿衣服,动作迟缓,但没有犹豫。毛衣,外套,鞋。她麻木地穿,麻木地拉开门,麻木地往外走。 没有去书房敲门。 没有叫陈京年。 最后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这间屋子还保持着早晨的样子,被子掀开了一半,床头放着他给她倒的热水,窗帘大开着,外面的雪光映进来。 那么暖。 那么像家。 从前在海城,她的准则是:她可以活得不如一条狗,唯独不能让陈京年知道。 现在她的准则是—— 不再依赖任何人。 陈幼恩,不要再依赖任何人。 陈幼恩,没有什么事是你不能承担。 - 某某军区医院。 幼恩坐的是武家的车。 车到门口,岗哨看了一眼车牌,抬手放行。 停车场里停满了车。 幼恩看见了比车展还齐整的阵仗。黑色奥迪、红旗、挂特殊通行证的越野,还有几辆明显是防弹级别的商务车,车牌上的数字一个比一个短,一个比一个经得起琢磨。 穿黑衣服的人三三两两散在车旁,耳朵上挂着空气导管耳机。 幼恩从车上下来。 抢救楼层里比外面暖和,也远比外面压抑。 一进去,她就听见了。 “武雁夫人命苦啊,儿子儿媳就是这么走的,她自己又……” “武雁夫人真是命苦啊……儿子儿媳当年就是这么走的,现在她自己……” “可不是吗,眼瞅着都要跟白家、陈家缓和关系了,该安度晚年了,结果又出了这事。” “我听说送进来的时候人就不行了,不知道能不能……” “嘘,小点声。” “怕什么,这里面谁不是来等消息的。” …… 幼恩从这群人中间穿过去,跟着,目光聚了过来。 她是这一层唯一一个年轻女性。 有人认出了她。 “这是武家那个刚认回来的大小姐吧?” “是她,前阵子认亲宴上见过。” “这么年轻……以后武家就靠她了?” …… 幼恩眼睛又黑又沉,直视着走廊尽头的抢救室,脚步没有因为任何一句话慢下来。 抢救室门口守着很多人。 座椅上,墙边,窗台前,全都是人,有些她见过,有些没有。那些男人大都四五十岁,穿深色西装或大衣,很低调。 这么多人里,她只认识一个。 陈贞海。 陈贞海坐在连椅最里面,沉默地靠着椅背,眼睛半阖,周围空出一小块距离,没人敢靠近他。 保镖护着幼恩往前走。 陈贞海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缓缓睁开眼,朝她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只一瞬,幼恩就移开了视线。 但已经有人顺着陈贞海的目光看到了她。 “这位是武家小姐吧?” 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走了过来,笑起来很和善,像极了那种逢年过节会给小孩子塞红包的长辈。 他这一开口,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你别太难过,武家现在得有个主心骨,你要注意身体。” 又有人过来。 “我跟你奶奶也是老相识了。她老人家在里面受苦,外面这一摊子,得有个人顶起来。你爷爷毕竟还在,这种时候,还是该把老爷子请出来。” 幼恩没说话。 “我们也是为你好,武家这么大的家业,你一个年轻女孩子经不住。老爷子虽然之前有些事,但总归是长辈。他在,小辈也有个依靠。” “是啊,后事……不是,后续的事,也好办一些。” …… 幼恩还是没说话。 她的目光在这些人脸上一一扫过。 老太太还在里面抢救,生死未知。 可这群人已经围了上来,一个比一个热络,一个比一个体贴,他们劝她节哀,劝她注意身体,劝她把爷爷请出来主持大局。 有人在等她家散。 有人在等她家倒。 她像被放在砧板上,被一群饿狼围着打量。 没人动手,因为谁都不想当第一个。 可每双眼睛里都亮着光,贪婪的,算计的,连掩饰都懒得掩饰。 悲凉从地底渗上来,冷得她四肢发僵。 陈贞海又看了过来。 而围着她的人,也一个个都精得很。 他们都知道陈家跟武家关系微妙,也都在看陈贞海的反应。 这位京城政坛的话事人,从武雁夫人出事到现在,一直坐在这里,没跟任何人交流,也没人知道他的态度。 是来等消息,还是来看热闹? 没人能确定。 于是,一个个的,开始往外走。 “武小姐,我先出去接个电话。” “我也去看看外面什么情况。” “你注意身体,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 人一个一个地出去,走到楼梯间,掏出手机,拨出去。 幼恩站在抢救室门口,看着头顶那盏红色的灯,一直亮着。 再往后,消息接踵而至。 “大小姐,我们在港口的货被扣了。” “大小姐,西城那边的项目,合作方突然要撤资。” “大小姐,银行的电话打过来了,说贷款要重新审查资质。” “大小姐,北边那块地,被人举报了。” …… 幼恩面无表情地听着。 一条条消息,像一根根细细的绳子,从四面八方抛过来,想套住她的脖子。 这些人的动作,真快啊。 抢救室的灯还亮着。 特训营那边也愈演愈烈。 这时,赵家比白家先到了。 赵父在外地,赵宗胥孤身前来,有眼尖的立刻凑过去打招呼。 “赵公子来了!” 然后又有人回头,冲幼恩笑:“武小姐,您未婚夫到了。” 幼恩慢慢转过头。 “未婚夫?” 那人笑了,笑得意味深长:“您还不知道?” 他把昨晚老太太连夜派人分别去赵家和白家的事说缓缓道出。 这事整个京城都知道了。 都在猜测,武家要向白家求和。 幼恩的眼睛亮得有些吓人。 昨晚才传出去的消息,今天人就出事了。 那人没注意,还在继续说:“武老夫人这是铁了心要扶您上位啊,赵家这头也认下了,赵公子这不就来了嘛,以后两家就是实打实的亲家……” 她看向正走过来的赵宗胥。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大衣,身形挺拔,眉头微蹙,显然也听说了周围那些窃窃私语。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又传来一阵动静。 陈京年来了。 他穿了一身黑,很单薄,整张脸冷得像结了层冰,目光直直地落在幼恩身上。刚才还跟幼恩说风凉话的那个男人,本能地咽了一下口水。 从他的角度看,陈京年像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赵宗胥察觉到这边异样,脚步一顿,回头看。 陈京年已经来到他身后不远处,那双眼像深冬里的刀子,冷得能割破空气。 与此同时—— 一具身体撞进了他怀里。 “赵宗胥,你别跟我分手。”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低哑,带着颤,像在哭。 赵宗胥僵硬地低下头。 怀里的女人仰起脸,眼眶红得恰到好处,泪光在眼底晃着,嘴唇咬得发白,整张脸都是摇摇欲坠的柔弱。 “我愿意接受你同时交往我和白珊珊。” “只要你别跟我分手。” 赵宗胥额角跳了一下。 “如果连赵家也不帮我,我真的活不下去了……”她的手指揪着他的衣襟,像是溺水的人攥着最后一根浮木。 赵宗胥僵硬回过头,额角跳了一下。 分手? 同时交往她和白珊珊? 赵宗胥低头看着她,眼里翻涌着滔天的情绪,最后全被压成了极轻极轻的一句。 “……你别哭。” 第692章感谢配合,未婚夫(两更合一) 赵宗胥的手悬在她腰后,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走廊里的目光开始交错。 有人在想,佳偶天成。 也有人在思考,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同时交往? 白家、武家、赵家? 这关系倒是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微妙。 眼下这局面,白家还没露面,武雁夫人在里面生死不知,赵家若在这种时候反水,武家就真的完了。 不,如果赵家真站到白家那边去。 恐怕以后京城就没有武家了。 这些人嘴上不说话,眼睛却忙得很。 一个比一个精。 幼恩从赵宗胥怀里撤开身子,仰起脸:“我奶奶和弟弟生死未明,你就算要提分手,至少别在今天。” 该听见的人,都听见了。 赵宗胥看了她片刻,抬起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角,下意识的举动,可他指尖的温度太烫,烫得她眼眶一颤。 赵宗胥自己也顿了一下。 他看了眼自己的手,又看了眼她的脸,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周围那些权贵还都看着,一张张脸上写满了探究。 赵宗胥这时明白,她要演的就是这个。 孤立无援,四面楚歌。 他收回手,直起身,语气冷淡:“我会考虑,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 赵宗胥肯配合,事情就好办了。 幼恩用手背蹭过脸,别开视线。 一抬头,看见了陈京年。 他早已止步,就站在几米之外,没有再靠过来的意思,他的眼睛没看她,在看赵宗胥的手。 刚才碰过她眼角的那只手。 两个人目光交接,只一瞬,幼恩的眼睫很轻地眨了一下,像风吹过水面。陈京年便移开了视线,抬脚往前走。 擦肩而过。 他的衣角带起一阵极淡的雪气。 “爸。” 陈京年走到陈贞海面前站定,陈贞海的目光这才从幼恩身上挪开,落到自己儿子脸上,嗯了一声。 那边,幼恩的手被人牵住了。 赵宗胥目光冷静,脸上没什么表情,牵着她往一旁的座椅走。 “先坐下。” 她没说话,由着他扶自己坐下。 这一幕落在周围人眼里,又多了几层意思。 几个男人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个先笑着凑了过去。 “赵公子,”那人五十来岁,穿着藏青色中式外套,笑得温和,“令尊没过来?” 赵宗胥抬眼看他,没应声。 那人也不觉得尴尬,自说自话似的往下接:“这种时候,武家正是用人的时候,赵公子年少有为,该抛开个人喜恶,顾全大局。武小姐一个女孩子,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身边有个可靠的人。” 旁边有人附和:“是啊,赵家武家到底是世交,这种时候更该同心。” 赵宗胥还是没说话。 他只是坐在幼恩旁边,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没放。 这个姿态摆出来,其他人便不好再往前凑了。 可他们人往后退了,心思没退。 赵宗胥和白家小姐谈恋爱? 没听说过啊,万一是白家那边放出来的风呢。 不过这赵家,真是好打算。 白珊珊她爸虽说不掌权,可白家现在还有个当家主的亲舅舅在上头撑着,赵家要是两头都想占,那胃口也太大了。 回去得让小辈去探探真假。 要是白赵两家真还有一腿,有些事就得重新掂量了。 抢救室的灯一直亮着。 幼恩靠在椅背上,脸白得像纸,眼皮半垂着,赵宗胥坐在她身边,听她手机一遍一遍地震动。 她没避开他。 电话一个个进来。 “……合同有争议,要暂停。” “银行那边说……” “……被人匿名举报违建。” 她每接一个,就嗯一声,没有更多的话。 赵宗胥全都听到了。 他抬起眼,目光慢慢扫过四周。 那些聚在走廊里,三三两两或站或坐的中年男人,有的正襟危坐,有的低声耳语。被他这么一扫,好几个人不自然地别开脸,或是低头去摸袖口,或是扭过头看窗外的雪。 “不知这几位怎么称呼?” 幼恩忽然抬起头,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迷茫,“和我们家是什么关系?” 被点到的人都是一愣。 然后一个个面露自然的笑意,开始自报家门。 “我是你父亲生前的老友了,我太太年轻的时候,在武家下面的医院做过护士。” “我妻子当年受过武家恩惠,要不是武雁老妇人资助,他读不起书。” “我母亲还在世时常说,她这辈子最感激的人就是你奶奶,没有武家,就没有我们一家。” …… 他们说得很真诚,声情并茂。 每个人都能把自己和武家的关系说出一段情义来,恨不能把心掏出来给幼恩看,表明自己是武家最亲近的人,最忠实的伙伴,最值得托付的后辈。 幼恩听懂了。 这是一群寒门出身,身居要职的权贵。 京城最核心的圈子,今天差不多到齐了。 这些人大多受过武家恩惠,有的靠自己,有的靠祖上,总之都和武家有过千丝万缕的关联。现在却围在抢救室门口,像一群秃鹫,等着那只庞然大物咽气。 幼恩垂下眼睛。 他们到底想从武家得到什么? 财产? 不可能。 老太太还活着,就算真有个万一,武家的财产怎么轮也轮不到他们。 人脉? 武家倒了,他们自然有新的去处。 权力? 可武家现在的权柄,早就不如当年。 那他们到底在等什么? “叮——” 抢救室的灯灭了。 幼恩几乎是弹起来,门打开的瞬间,她第一个冲了过去。 “我奶奶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满脸疲惫。 他看了一眼围上来的众人,顿了顿,说:“情况不太乐观。患者年纪大了,伤情复杂,虽然暂时稳住了,但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接下来四十八小时是关键。” “那我能看看她吗?” “抱歉,现在不允许探视,需要绝对无菌环境,家属也请在外面等。” 幼恩的身子晃了一下,被身后的赵宗胥扶住。 周围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长长地松了口气。 “武小姐,您别太担心,武老夫人吉人天相,会没事的。” “是啊,现在医学发达,你要保重自己的身体。” “有什么需要,随时开口。” …… 幼恩照单全收。 陈京年一直在看她。 “既然还在观察,守这么多人也没用,”他的声音平静,没什么温度,“武小姐,你说呢?” 幼恩瞬间看向他。 “我想知道,我奶奶为什么突然要约陈家在碧瓦轩见面?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出事?这也未免太巧了。” 她看向陈贞海,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奶奶要是有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们陈家。” 陈京年想拉住她。 她一把甩开了。 “放开我。” 走廊里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 赵宗胥站在她身后,闭了闭眼,深呼吸。 别人不知道,他清楚得很。 她在演。 陈京年也在演。 这两个人,刚才一个眼神就把这出戏定了。 只是这出戏演得太逼真了,他站在旁边,都能感觉到她身上那股濒临崩溃的颤抖。 可落在其他人眼里,就成了另一回事。 “武小姐,您先别激动,这事和陈家应该没关系……” “是啊是啊,陈先生也是关心武老夫人。” “都是自己人,别伤了和气。” …… 一群人和稀泥地打圆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在劝,句句都没有真心。 幼恩像再也待不下去了。 她咬了咬嘴唇,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人,踉踉跄跄地往外走,背影瘦削,像被风一吹就要散。 “大小姐。”保镖紧跟上去。 那群权贵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眼底的探究终于褪去了一层。 稳了。 不过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丫头,遇事只会哭。 武家,真的到头了。 陈京年看着幼恩离去的方向,很久没有动。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爸,我手该换药了。” 陈贞海嗯了一声,“去吧。” 陈京年抬脚走了。 赵宗胥冲陈贞海点了点头,也转身离开。 陈贞海这才慢慢站起来。 他看向走廊里这群同僚,一一扫过他们的脸。 “都散了吧,守在这里也没用,我会派人过来,一有消息,会通知各位。” 众人面面相觑,一个个笑着点头。 “辛苦陈先生。” “麻烦陈先生。” 一群人,带着各自的心思散了。 - 下楼的时候,确定周围没人,幼恩才收起所有悲伤,她没回头,一边走一边低声问。 “这所医院可靠吗?” 跟在身后的保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这是武家的地方,可靠是可靠,但今天来的人太多,难保有人趁着乱渗进来,不能完全排除。” 幼恩停了一瞬。 “务必确保这里里里外外都是自己人,其中原因不用我说,你们比我见过得多,比我更清楚人心能坏到什么程度。” “大小姐放心。” “事故原因和细节,尽快弄清楚,”她的声音又冷又稳,像换了一个人,“武家庄园全面戒严,不许进,不许出。所有产业变故,都按兵不动,让他们安心等着,天塌不下来。” “明白。” 保镖们各司其职,迅速散开。 幼恩站在楼梯转角。 这里有一扇半开的窗,外面是医院的后院。 她终于能找个地方喘息。 同时,脑子在飞速地转。 白家人还没来。 白家为什么还没来? 约陈家在碧瓦轩见面,那白家应该早就收到消息才对,可到现在,一个白家人都没露头。 反而是陈贞海,早早就来了,来了却什么都不说,就那么坐着。 来等什么?来看什么? 正想着,她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保镖先警惕地看过去,看到来人,又看了看自家小姐,见幼恩没有反抗的意思,便识趣地退远了几步。 陈京年走过来,从身后抱住了她。 幼恩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哥……” 她喊了一声,声音很轻,像小的时候那样。 陈京年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跟你保证,这件事和陈家绝对没有关系。” 幼恩点头:“我知道。” 她刚才那么说,不过是为了制造孤立无援的表象。 “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她说。 “你说。” “从现在开始,不要插手我的任何事,无论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别管。” 陈京年一时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妥协:“除了威胁你安全的事之外,我会配合。” 她点点头。 “说来很失败,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真正的敌人到底是谁。剥夺了我安稳人生的,到底是你们陈家,还是白家,还是别的什么人。” 陈京年沉默了片刻。 “这个答案,我也找了很久,到了我们这个位置,很多事情没有黑白,你今天演的这一出,我没有立场劝你。因为有些时候,确实需要一些特殊手段,把你身边的人逼出来。” 他顿了顿。 “就像楼上那些人,武家当初资助他们的时候,大概也没想过,有一天他们会围在抢救室外面,等着看武家怎么倒。” 幼恩想了想,说:“人不会做没有原因的事。” “他们聚过来,一定有目的,你知道吗?” “关于武家,我了解有限。” 陈京年说,“这个问题,你现在只能从一个人身上找到答案。” “谁?” “武老爷子。” 幼恩沉默了。 陈京年还想说什么,余光扫到了楼梯口。 赵宗胥站在那儿。 没说话,也没过来。 陈京年缓缓低下头,额头抵上幼恩的额头,动作亲昵,他故意的。 “哥,他们都该死。” 幼恩闭了闭眼,从他身上汲取着那一点点温暖。 陈京年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过了几秒,幼恩推开了他:“我先回去了,我不放心她老人家。” 她转身上楼。 结果,在楼梯拐角处,看见了赵宗胥,他站在高一级的台阶上,正低头看她。 四目相对。 幼恩脸上已看不出任何崩溃的痕迹。 她冲他略一点头,擦肩而过时,丢下一句。 “感谢配合,未婚夫。” 赵宗胥轻哂一声,偏过头看她。 “不、客、气,未婚妻。” 陈京年在下面看过来。 赵宗胥和他对视一眼。 幼恩已经上楼去了。 陈京年走上台阶,停在赵宗胥面前。 “聊聊。” 赵宗胥扯了扯唇角。 “是该聊聊。” - 后院。 雪已经小了很多,偶尔几片从枝头被风吹落,飘飘悠悠地坠下来。 赵宗胥站在廊下,目光落在窗外。 窗外的墙角边有一棵老槐树,有一根枝被雪压弯了。 弯得厉害,随时要断。 陈京年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根树枝。 半分钟后—— 赵宗胥偏过头,看着陈京年,尽量去理解刚刚听到的一切。 “你是说,吴夫人把她弄失忆了?” “而你在阴差阳错之下,把你们俩之间发生过的事,一套一套地,套到了蒋政青身上,然后一步步诱导她,站到了今天这个位置上?” 陈京年没说话,算是默认。 赵宗胥盯着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点无语,又有点想笑,眼底还压着一股不太分明的戾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沉沉开口。 “那你确实有点丧心病狂了,阿年。” 第693章但你把白崇祐养成了一个疯子(两更合一) 赵宗胥听懂了。 好兄弟把底交了出来,也把态度摆在了台面上。 但该退不退出这场追逐。 陈京年说了不算,自己说了也不算。 心说了才算。 他这辈子没对什么事执着过。 家里安排的路,他走,该拿的东西,他拿,没什么非得到不可的,也没什么失去会让他真正难过的。 陈京年这辈子没追逐过其他东西。 赵宗胥想,他也没有。 头一次对姑娘动过心。 所以那天后来,赵宗胥什么也没说。 没点头,没摇头,没给答案。 - 幼恩回到楼上。 走廊里已经空了。 那些围在抢救室门口的权贵,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个干净。 陈贞海也不在了。 留下的只有一些不知道谁家的保镖,还守在各自的角落里,眼睛看似无意地扫过来,又扫过去。 像一盏盏不会熄灭的灯。 照着她,也锁着她。 走廊尽头,抢救室的玻璃墙外面,站着两个人。 武老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背微微佝偻着,双手撑在玻璃上,整个人几乎要贴上去。 武老爷子在哭。 武纪原死死扶着他,自己的眼圈也是红的,却没有哭出来。 幼恩站在几米外,没有靠近。 哭到需要人扶。 是真情,还是假意? 幼恩不去想,她在想另一件事。 刚才那群说风凉话的权贵,已经走了,可走廊里还剩着这些保镖。 谁家的不知道,留下来做什么,也不知道。 也许是忠心,也许是等消息。 可这些人,每一个都长着眼睛,都长着耳朵,都会把消息带出去。 被监视不可怕。 可怕的是这里被渗透,被武家以外的人接管,被这场局里赢的人接管,被其他人全面掌握她的行踪。 成王败寇。 一旦这里的地盘被吞噬,那武家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任人宰割。 幼恩站在走廊中央,几秒后,她偏过头,对身后的保镖说了一句话。 “传下去,这所医院,从现在开始全面戒严,除了我和武家的人,所有来探视的,一概不见。” 保镖愣了一下,看了她一眼。 “是。” “没有例外,”幼恩补充,“包括陈家人,谁要问,让他来找我。” 保镖点头,转身去安排。 命令执行得很快。 快得惊人。 不到十分钟,医院每个出入口都换了人。 武家的人接管了所有能进出的口子。 那些还守着的保镖,被客客气气地请了出去。有不愿意走的,对上武家安保手里的对讲机和腰后鼓起的轮廓,到底没敢闹。 可事情传出去,就不好听了。 “那个武家小姐下令封医院,把所有去探望的人都赶出去了。” “人家好心去看她奶奶,她不领情就算了,还赶人,真是……” “就这种气量,怎么当武家继承人?” “武纪原都比她像样。” “你们听说了吗?她之前还把武老爷子赶出家门,这种不敬长辈的人,能指望什么?” “武家真是完了。” …… 这些话从不同的嘴里出来,在不同的酒局、饭桌、茶室里滚过一圈,最后在圈子里疯传。 有和武家交好的人,受过武家恩惠的人,站出来鸣不平,斥责那一群大男人,成天盯着别人家的家事过问,算什么本事。 可这种声音刚冒出来,就被更大的声浪压了下去。 那些权贵们,风言风语说到最后。 终于扯到了幼恩的婚事上。 “赵家肯定不要她了。” “出了这种事,赵家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 就那天晚上。 奶奶和弟弟双双昏迷的那天晚上。 在医院一夜未眠的那天晚上。 幼恩坐在抢救室外的长椅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确定了一件事。 老太太在去碧瓦轩之前,连夜派人去赵家,白家,陈家。 去赵家,是不同意退婚。 去陈家,是要见面。 去白家,是会去宴会。 这三个决定,一个比一个奇怪。 然后第二天,老太太就出事了。 偏偏是在去碧瓦轩的路上。 偏偏是带着白崇祐。 她不觉得这是巧合。 她开始怀疑车祸的真假,怀疑到底是意外,还是有人在动手之后,制造了一场车祸。 甚至怀疑,老太太和白崇祐,现在是真的昏迷。 还是……被人控制了起来? 要找到答案,只有一个办法。 看武家落魄之后,哪一方势力,动静最大。 特训营,权贵层,白家,陈家。 这四者之间,一定有某种丝丝缕缕的关系。 - 那一晚,幼恩守在病房外。 一直守着。 而外面那些费尽心思,想见她一面的男人们,也没闲着。 蒋政青从早上醒来听说消息后,就去了医院。 他没进去。 车停在医院外面,被新设的卡口拦下。 保镖说,武小姐有令,谁也不见。 他没有硬闯,只问了一句:“她现在怎么样?” 保镖摇头。 蒋政青在车里坐了几分钟,掉头走了。 他去了武家的一处产业公司。 公司里已经人心惶惶,电话响个不停,合同堆在桌上没人处理,几个高管躲在办公室里抽烟,烟灰缸堆得满满的。 “慌什么,”他说,“武家还没倒。” 他的出现,不亚于一根定海针。 “把该做的事做完了,再谈别的,天塌下来,也轮不到你们先跑。” …… 温舟铠知道得少。 但特训营那边闹得大,蒋政青一个电话过来,只说了一句话:“她现在回不去,那边你替她看着。” “我知道,”温舟铠说,“我正过去。” 他到特训营的时候,学员已经闹起来了,那些话翻来覆去,无非就是说幼恩和白家沆瀣一气,说她是白珊珊的亲戚,说她之前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收买人心。 他站在训练场边上看了一会儿。 人群里,有一个声音最响。 “咱们不能再让一个外人骑在头上!特训营是大家的,不是某些人争权夺利的工具!” 温舟铠顺着声音看过去。 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小平头,体格精壮,挥着手臂,喊得脸都红了。 旁边的人被他带动得也越来越激动,骂声越来越响。 温舟铠拨开人群走了过去。 徐凤易正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穿了一件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喉结处,整个人像从雪地里走出来的刀鞘。 冷,且静。 “他叫王磊,父早亡,母病重,妹妹十七岁,刚来到特训营没多久,昨天之前,全家欠债一百二十万。昨天下午三点,医院账户结清。今天上午十点,在城南买了一套房。全款。” 王磊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徐凤易只是冷笑。 因为给他钱的那个人,他认识。 是他爸。 他爸在帮那群人办事。 许樱也来了,眼圈还红着,声音却一点也没抖。 “白珊珊是她的亲戚又怎么样?你们谁没有亲戚?谁没有被自己的亲戚拖累过?你们有本事,去找那些真正做坏事的人,别在这里对着一个无辜的人喊打喊杀。” “她不欠你们的!” 特训营安静了下来。 可这种安静,只维持了几个小时。 当天晚上,又有人开始挑动情绪。 话术更隐蔽,节奏更慢,一张嘴,接一张嘴。 …… 与此同时。 许季燃的见面会,在京城最大的体育场如期举行。 许季寒站在后台。 他代替许季燃,签了新公司,今天是签完之后的第一次公开露面。 台下人山人海。 主持人问起最近的新闻。 “许老师,之前您哥哥被绑架获救的事,大家都很关心,听说是一位朋友救了您哥哥,能跟我们说说吗?” 许季寒接过话筒,看向镜头。 “对,是我的另一位家人。” 台下安静下来。 “一个一直在做慈善的舞蹈生,你们可能看到过她跳舞的视频。她曾经是孤儿,后来找到了亲生父母。” “但是今天,她的家人出了很严重的车祸,她现在还在医院里。” 他停了一下。 “如果需要,我会向全社会的好心人士求助。” 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声和掌声。 媒体记者像闻到了血的鲨鱼,话筒往前递得更近了。 “能透露一下,她家人的情况吗?” 许季寒沉默了两秒,看向镜头最中央,仿佛看着所有人。 “她姓武,是武家的后代。” “说出来,你们大概也不会认识,但如果后续有需要,我会向全社会求助。” 粉丝们不知道武家。 大多数记者也不知道。 可新闻播出去之后,总有那么一小部分人,知道“武家”这两个字,在京城意味着什么。 他们想压。 可很快,他们就发现了另一件事。 许季燃背后的公司,能量太大了。 新闻压不住。 而且出来报道这件事的,渐渐全换成了官媒。 一个明星,背后有这样的能量,这件事本身就成了新的谈资。 …… 城中某栋别墅。 一个今天下午还在医院走廊说过风凉话的男人,坐在客厅里,手里端着茶杯。 听见自家孩子在旁边刷手机。 “爸,你听,他说的这个武家,是哪个武家?怎么感觉有点耳熟。” 男人茶杯一顿。 “你说什么?” “新闻里那个明星啊,说救他哥哥的人是武家的?现在她家人出车祸了,都上热搜了。” 男人猛地抢过手机,看了几秒。 怎么闹上新闻了?这要是以后被大众知道那些事……唾沫星子也能淹死人! 这些明星,怎么什么地方都要插一脚! 小辈还没当回事,不屑地笑了笑,晃着车钥匙往外走:“爸,我出去了啊,约了人赛车。” “你去哪!”男人猛地吼了一声,“给我老实在家待着!” “爸,你干嘛啊!” “让你待着就待着!最近哪都不许去!” 小辈被吼得愣住,讪讪地收起钥匙。 这时候,妻子从楼上下来了。 她换好了外出的大衣,拎着包,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男人拦住她:“你又要去哪?” “去医院。”妻子说,“去看武老夫人。” “不许去。” 妻子抬起头,语气平静:“同样是武家的学生,同样受过武家的恩惠,你们男人能去医院装模作样地哭一场,凭什么我就不能去真心实意地看一眼?” 男人没说话,上去就是一巴掌。 啪。 声音清脆。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爸!”小辈冲上来,眼睛都红了,“你凭什么打我妈!” “滚一边去!”男人冲他吼,“你知不知道你吃喝玩乐的钱都是哪来的?再闹,你也就别出这个门了!” 他转向妻子,压低声音:“哪都不准去,别给我惹麻烦。” 妻子捂着脸,慢慢放下手。 她没哭。 反而笑了一下。 “就算我不去,也会有别人去,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没有良心。” 男人冷笑一声,坐回沙发上。 “你懂什么,我们有个群,所有人都约好了,趁这个机会,跟武家划清界限,现在的武家,早就让我们占不到便宜了。” 妻子看着他。 “不止吧。” 她语气笃定。 “你们一个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真就只是划清界限?你们之间,肯定还有别的勾当。” 男人板着脸,不说话了。 妻子看了自己的孩子一眼,放轻了声音:“先上楼去,妈跟你爸说点事。” 小辈不情不愿地上去了。 等客厅里只剩两个人,妻子才走近两步。 “我问你一件事。” 她看着男人的眼睛。 “当年武羡夫人的女婿,那位白家嫡长子,是怎么死的?” 男人手一紧。 “夫妻二人被暗杀,这件事,总得有人递消息。当时武羡夫人的女儿,我的同窗……” 她说到这里,眼泪落了下来,“她那么聪明,已经提出了迂回的办法,只要再等等,事情根本不会变成那样,可到底是谁,误传了她的意思,让他们以为局势明朗?” 男人从沙发上站起来。 “你问我?我哪知道!那肯定是他们白家自己人。嫡长子活着,白沉舟怎么掌权?” “是吗?” 女人摇摇头,眼睛通红地盯着他。 “可我怎么记得,当时负责双方交涉的人里面,也有你,还有你身边那群人。” 男人猛地捂住她的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你疯了!” 他压低声音,手在抖。 “那对夫妇身边那么多保镖,我是有天大的胆子?能去刺杀他们夫妻俩?” 女人推开他的手。 “那你在心虚什么?” 男人长长地叹了口气,表情像被什么重压着。 “大势所趋。” 女人笑了,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凉。 “难道不是因为你在创业之初,借用武家的名头风生水起,欠过债,借过钱,立下誓言,说要千百倍回报,现在却不想还了?” 男人咽了咽口水。 “那点钱,我至于吗?” “人心,谁说得准呢。” 男人别开脸,不想再谈这个,他走到窗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换了话题。 “不管未来怎么样,白家争不过陈家。”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陈家的儿子,陈京年,你见过吗?”男人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又烦躁地摁灭,“看着是个不好说话的主,将来京城,是他们家的。” 妻子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眼里只剩下失望。 她不想再听他说任何话。 - 凌晨。 幼恩下楼透了透气。 空气冷得呛人,呼出来的白气在眼前散开,像一团没有形状的雾。她站了一会儿,等脑子里的声音都散了,才转身往回走。 回休息室时,发现门被人开过。 幼恩手垂在身侧,蜷了蜷。 走廊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头顶灯管的电流声,滋滋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流窜。 她做好心理准备,推了开门。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温文尔雅的男人,正侧对着门口,低着头,把带来的饭盒打开。 听见开门声,他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他的目光很轻地晃了一下,像看到了一样令他意外的东西,可他很快就把那点意外压了下去,温润的眉眼间什么痕迹都没有。 只剩下一个长辈该有的平和。 “回来了。”白沉舟说。 幼恩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屋里飘着饭香,米饭的香气混着几道家常菜的味道,一点点往她鼻子里钻。 “过来坐。”白沉舟说。 他把饭盒打开,推到她那一侧,筷子摆得整整齐齐,连汤匙的方向都朝着她。 幼恩看着他:“我怕你给我下毒。” 白沉舟轻轻笑了起来:“我很小的时候,也在武家学堂学习,吃你曾外祖父的饭长大,口味很像,不尝尝吗?” “你觉得我敢尝?” 他笑着,带着一点纵容。 “我看上去很像坏人?” “不太像,但你把白崇祐养成了一个疯子。” 第694章武家甚至从未向他们索要过钱款(两更合一) 白沉舟闻言,只是笑。 他笑起来很好看,有让人如沐春风的亲切,也有一种润物无声的稳重。 “幼恩,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幼恩看着他,没动,也没坐。 “你已经叫了。” 他点点头,脾气很好的样子,没有因为她话里的冷意产生任何不悦,沉默了几秒,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 “幼恩,你对小祐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他在提醒她什么? 幼恩眯了眯眼,没接话,视线从他脸上移开,扫了一遍整间休息室。 沙发,茶几,窗台,门锁。 没有翻动过的痕迹,但他还是进来了,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坐着,等着她回来。 她的后颈有些发凉。 一个和白家周旋了这么多年的人,一个能让白崇祐那么避之不及的人,一个稳坐家主之位多年没被掀翻的人,绝不可能只是表面看上去这般温润。 白沉舟把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收在眼底。 眼里浮起一层极淡的兴味。 像猎人在雪地里发现了一只毛色罕见的狐狸。 “上次去拜访老夫人,没能见到你,”他说,“很遗憾。” 他微微顿了顿,语气自然:“白家的请帖,已经送到了武家,你……会去吗?” 幼恩看着他:“你觉得我现在有心情?” “或许,在白家,会让你有一些意外的惊喜。” “哦,不感兴趣。” 白沉舟轻轻叹了口气:“去吧。” 幼恩依旧那句:“不去。” 他看她片刻,笑意淡了一点,但依旧温柔。 “那我只能把你打晕带走。” “……” 幼恩看着这个贸然出现的男人,声音又冷又稳。 “你今天来,就是为了威胁我?” 白沉舟摇了摇头。 “不,”他说,“我只是来看看我的侄子。” “那我做了什么,让你改变了想法,非逼着我去你们白家的宴会不可?” 白沉舟看着她,目光深不见底。 幼恩忽然觉得,这个人很像王绍清。 王绍清的斯文之下,是压不住的疯。 而白沉舟的温润之下,是藏得更久,更不为人知的东西。 他说白家有意外的惊喜? 行啊。 她点点头:“您作为长辈,一而再再而三地邀请我去白家,传出去太掉辈分,也显得我太不懂事。不如这样,对外就说,我哭着喊着要去白家。” “刚好,也满足您今天来我面前耀武扬威的优越感。” 白沉舟看着她,笑了。 “我,耀武扬威?” 她不再多说:“你目的达到,可以走了。” 白沉舟没在纠结这个话题,看了看桌上的菜,热气已经散得差不多,菜色依旧精致,只是凉了。 他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 擦肩而过,白沉舟在她肩上很轻地拍了两下。 “注意休息。” 他身上有一种极淡的檀香,混着一点说不清的木调,像是在佛堂里沾染了很多年,已经渗进了骨子里。 幼恩看了眼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 “休息不了,我会一直守着,”她说,“防止再进来一个像你一样的。” 白沉舟收回手,笑了笑。 “傻孩子。” 他往门口走,经过她身侧时,带起一阵轻微的风。 “天真的可爱。” 门开了,又合上。 幼恩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动。 傻孩子。 天真的可爱。 她一遍一遍地咀嚼这句话,胳膊上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冷。 也不只是冷。 - 白沉舟走了之后,原本守在外面的保镖才终于能动了,一个个脸色发白,走过来就低头请罪。 说被人从后面制住了,没看清人。 也没来得及发出声音。 因为不是外敌,是内部人动的手。 等他们挣脱出来,白沉舟已经进了休息室。 幼恩没怪他们。 也怪不到他们头上。 如果白沉舟是硬闯,武家的人还能拼一拼,可他是从内部瓦解的,这些人就算再怎么防备,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自己背后的人。 唯一能做的,只有加强巡逻。 “去查人,”幼恩说,“全部重新核一遍,不确定的,清出去,宁杀错,不放过。” “是。” 这是其一。 另一件事是,赵宗胥来了。 医院门口,武家的岗哨把人拦了。 可赵家毕竟是大小姐名义上的夫家,下面的人再执行命令,也不敢真的把人晾在雪地里。 于是层层通报,报到了幼恩这里。 “让他进来。”幼恩说。 武家的保镖里既然已经有被渗透的,那就绝对不止一个。 她现在信不过任何人。 赵家是暂时可以合作的盟友。 需要利用一下。 但幼恩不知道的是,赵宗胥的车到医院大门口时,先跟白家的车打了个照面。 赵宗胥见过白沉舟几次。 因为白珊珊的原因,在一些不公开的场合里,他和这位白家家主碰过面。 印象里,白沉舟话很少。 寡言,温润,但谁也看不透。 但今天,那辆车的后窗破天荒地降了下来。 白沉舟坐在车里,侧过头,隔着一段距离看过来,他看了赵宗胥很久,说了一句让人捉摸不透的话。 “武雁夫人对你这个孙女婿,很满意吧。” 赵宗胥面上不动,随便敷衍了过去。 “长辈的事,我不清楚。” 白沉舟又看了他很久,才离开。 而赵宗胥也直到见了那个让他放心不下的女人,才从刚才那场会面中抽离出来。 “你见过白沉舟了?” 他走过去,刚要问,“他找你聊了……” 话还没说完,手腕就被她抓住了。 细瘦的手指,冰凉的。 “跟我来。” 幼恩拉着他,转身就往重症监护室的方向走。 赵宗胥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攥着的手,没挣。 “去哪?” “找医生。” “你是不是一直没休息?” 幼恩没说话。 她拉着他一路找到今天负责抢救的医生,医生一见是她,脸上就堆出为难。 幼恩开门见山:“我要进去看看我奶奶。” 医生摇头:“武小姐,现在真的不能进。病人还没脱离危险期,不能探视。” “我就看一眼,”幼恩说,“我什么都不做,只看一眼,不放心。” 医生的表情很纠结。 对,不是不愿意,是他在纠结。 幼恩看着他的眼睛,忽然问了句:“是不能,还是你不敢?” 医生脸色变了一瞬。 赵宗胥看着他们俩打哑谜,心想这女人放自己进来,果然没什么好事,她怀疑这医院里有问题。 让他陪着一块来,不过是拿他当人肉盾牌。 陈幼恩,真行。 幼恩又重复了一遍:“我只看一眼。” 医生看着她,又看了眼她身后的赵宗胥,终于点了点头。 “那你们跟我来,先消毒。” 幼恩和赵宗胥跟着医生去做了全套准备。 手消,换隔离衣,戴口罩,鞋套。 病房里很安静。 老太太和白崇祐在同一间。 两张病床并排放着,周围全是仪器,监护屏幕上的数字跳动着,滴答滴答,是这屋里唯一的声音,老太太身上缠着纱布,额头有伤,白崇祐也一样。 两张脸都灰败得没有生气。 医生在旁边小声说:“最多十分钟。” “你出去吧,”幼恩说,“我要单独待一会。” 医生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走了。 门关上。 病房里只剩下她和赵宗胥,还有两个躺着的人。 幼恩站在老太太床边,垂眼看了一会儿,她伸出手,极轻地碰了碰老太太的手背。 皮肤是热的。 呼吸浅而快。 赵宗胥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想说什么,又觉得这女人不需要人安慰,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嘴这么笨。 想了半天,总算挤出一句。 “会没事的。” 话音刚落,幼恩动了。 她走到白崇祐床边,手一抬,把他的被子掀了起来。 白崇祐没穿衣服。 因为抢救需要,身上的衣物早就被剪开,底下几乎什么都没剩。 赵宗胥惊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幼恩站在原地,盯着看。 一直看。 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知道她和白崇祐已经出了五服,可这毕竟是名义上的弟弟。 她一个女人,当着他的面,盯着另一个男人的身体看…… 这算什么? 他刚想出声阻止,幼恩已经把被子盖了回去。 动作干脆利落,没什么表情。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人推开了。 医生冲了进来,脸色很难看,指了幼恩,手指发抖。 “武小姐,你……你这是干什么!” 赵宗胥下意识上前一步,想把人护在身后。 可幼恩忽然晃了一下。 她抓住赵宗胥的手臂,整个人往他身上靠了过去。 “赵宗胥。” 她的声音极轻,带着点有气无力的虚软。 “我一天没吃饭了,好像有点低血糖。” 赵宗胥一愣,反手扶住她。 医生也顾不得发火了,上前想帮她检查。 赵宗胥已经把人半搂半扶地带了出去。 “我带她去休息。” 走廊里,幼恩坐在长椅上,闭了闭眼,说:“你能去给我买点吃的吗?” 赵宗胥沉默两秒,点头:“行。”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女人,根本不是低血糖。 她把白崇祐的被子掀开,不知道在看什么。 医生冲进来,她就装晕。 现在又支他走。 他有一瞬间想戳穿她,可想想,又算了,跟她计较什么。 第三个人一走,幼恩抬起头,脸上再没有半分虚弱,她看向站在一旁,明显还没缓过神的医生。 “里面的,根本不是我奶奶。” 医生腿一软,险些没站住。 “武小姐……” “说。” 医生白着脸,嘴唇哆嗦着,闭了闭眼,像认命一般,开了口。 “今天一早,老夫人出事之前,我就接到过通知。” 他咽了口唾沫。 “说让我配合老夫人行事,我本来做足了准备,但没想到最后送进来的,会……竟然不是老夫人本人!” 看幼恩不太理解的样子,他解释道。 “我照顾老夫人的身体好几年了,老夫人出席一些公开场合,或者有公开行程,都会准备替身,今天送来的这位,我之前见过一次。” 他抬起头,像在回忆:“是老夫人的替身,但白少爷那一个,我不敢确认。” 幼恩嗯了一声。 她能确认,里面那个,也不是白崇祐。 “武小姐,我本来以为,这是整个武家配合演的一场戏,可看你的反应,似乎根本不知情。我怕老夫人是不是真的出事了……” 话说到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老太太和白崇祐,根本没在车祸里。 下落不明。 可到底是因为车祸而下落不明,还是被人先一步带走,又制造了这场车祸? 幼恩没再问医生。 她叫来武家保镖,随便找了个由头,让人把车辆从离开武家,到最后被救援之间所有的监控和行车记录仪全部调出来。 半个小时后,结果报回来。 没有破绽。 路线、时间、车速、事故,全都对得上。 那也就是说,如果车是真的,出事过程也是真的,但车上的人被换过了。 事情从宅子里就不对。 幼恩靠在墙上,把时间倒推。 老太太出门之前,见过谁?白崇祐出门之前,见过谁?谁能在宅子里,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两个大活人换走? 她想来想去,发现自己忘了一个人。 老媪。 - 那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幼恩当即要驱车回武家,走到楼下,又停住了。 她硬是等到了赵宗胥来。 只是她没想到,后来又在门口会碰见两个不速之客。 林若愚和符若。 符若是执意要来的。她听说老太太出了事,红着眼眶站在医院门口,怎么都不肯走。 她跟了老太太那么多年,是真的把老太太当祖母照顾。 幼恩看着她们,没说话。 赵宗胥的车正好过来。 幼恩冲他看了一眼,又看向门口的符若和林若愚,赵宗胥会意,下车,上前,虚虚地扶住她的胳膊。 “武小姐悲伤过度,身体不适,需要回家静养。”他对旁边人说。 符若愣愣地看着赵宗胥。 他那么自然地站在幼恩身边,替她挡着风,替她应付着周围的视线。 为了联姻,赵宗胥竟然愿意做到这一步? 林若愚站在几步外,一直没动。 他想说什么,嘴张了张,终究没说出来。 - 车从医院正门驶离时,外界看到的是这样一幕。 武家大小姐因悲伤过度,被未婚夫赵宗胥从医院扶出来,上了车,而赵家只把人送到武家大宅门口,车都没进,就离开了。 赵家少爷不愿联姻。 赵家只是尽人道主义。 外界人云亦云。 幼恩不在乎。 她进门就问:“老媪呢?” 家里的佣人一愣:“老夫人昨日出门前,把老媪遣走了。” “遣去哪?” “不清楚,老媪自己收拾了东西,连夜走的。” 幼恩在宅子里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了老太太的佛堂门口。 里面很静。 供桌上摆着几排遗像。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她一个一个看过去,最后目光停在一张黑白照片上。 那是个极年轻的女人,眉眼清丽,嘴角带一点笑。 她从未见过面的母亲。 幼恩站在照片前,很久,没有动。 忽然,身后有了动静。 是那个跟了老太太很多年的老佣人。 “大小姐。” 老人从佛堂后门走出来,脚步极轻,声音压得更低:“老夫人交代过,武家树敌众多,她每一次出门,都代表可能再也回不来,如果她出了事,就让我把保险柜的钥匙交给您。” 她的手伸出来,是一把很小的铜钥匙。 幼恩接过钥匙,看了很久。 保险柜在佛堂后面的暗格里。 她打开,里面除了厚厚一沓文件、房产、地契,还有一本日记。 有些年头了,纸页泛黄,边角卷起。 她没耐心一页页翻,直接翻到了最后几页。 时间是不久前。 字迹是老人的。 “姐姐,我见到你的孙女了。” “她和年轻时的你,长得真像,我看向她的眼睛,会想起你。我用我苍老的手去触碰她,摸到的,是当年你去世那天,最后一滴眼泪划过的地方。” “姐姐,今天我让孩子拜了你,孩子很好,你也很欣慰吧。” “今天认亲宴,我给孩子打扮,孩子很美。” “人生长恨水长东。” “姐姐,我好恨。” “这一切实在是太令人寒心了,应该没有比出卖,更让人悲伤又难看的事情。” “武家甚至,从未向他们索要过钱款。” …… 门外,佣人轻轻敲了敲门。 “大小姐。” “什么事?” “白先生,白沉舟,让人送来了一套礼服,说是让您在宴会上穿。” 第695章仿佛故人归(两更合一) 老太太的日记,第一页第一条。 “姐姐走后的第一个年头,作为家里小女儿的我,也开始沾染权利。” 第二条,隔了三行。 “想来想去,还是做父母的女儿最轻松。” …… 幼恩摸到那些笔画凹下去的痕迹,慢慢把日记合上,抱在怀里。 然后她做了三件事。 - 第一件,收下白家送来的礼服,传话过去,说宴会当天,她会去。 消息传到武家二房那边。 老爷子骂了她一整天。 从书房骂到客厅,从客厅骂到院里。 “她要去白家?她疯了吗!武家人撑了一辈子的骨气,全断在她手里了!” “认贼作父!认贼作父啊!” “她奶奶还在医院里躺着,她弟弟生死不明,她就急着去白家投诚?她配当武家的儿女吗?她不配!” …… 话传出来,圈子里没人替幼恩说话。 骂声从武家二房一路蔓延到外头。 有人说她是被白家吓破了胆,有人说她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一个半路认回来的丫头,哪有什么风骨。 武家几代人的坚持,要毁在她手里了。 幼恩没有任何回应。 - 第二件事,她关了特训营。 命令下得突然,特训营里所有学员、教官,全部休假,所有任务收回,所有训练暂停。休假期间,任何人想退出,想辞去职务,她一概不阻拦。 消息一出来,特训营里炸了锅。 家境贫寒的那群学员最害怕。 他们没背景,没退路,指望着特训营这层镀金能往上爬,现在说关就关,连个说法都没有,他们怕自己再也没了出头的机会。 另一部分人不一样。 他们家里有势力,多少知道点内情。 武家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武雁夫人在医院里生死不明,白大少爷也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武小姐是唯一还能扛事的直系继承人,特训营又暴乱到这个地步,她顾不过来,关掉是理所当然。 这些人不觉得麻烦。 他们觉得刺激。 武家要倒了,一个庞然大物正在他们眼前慢慢倾斜。 而他们,即将见证另一个势力的崛起。 这种改朝换代的机会,一辈子能碰上一次就不错了。 听说武家小姐要去白家参加宴会,那些小辈闹翻了天,都想去凑热闹,可家里的长辈一个比一个死板,全都把他们按在家里,明令禁止,谁都不许去。 原因很简单。 武雁夫人生死攸关,白崇祐生死不明。 这种时候,武家唯一的直系继承人愿意去白家的宴会,这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所以从那一刻起,这场聚会,换了性质。 一部分人甚至私下约定好,连妻子都不带。 - 第三件事,在“精神状态稍微好转”之后,幼恩杀去了陈家。 是真的杀去了。 那是老太太昏迷的第三天。 陈贞海正和一群政界要员在书房议事。 门外的安保比平时多了两倍,整座宅子静得像一潭深水。 忽然,外面传来一声巨响。 陈家的管家跑过来:“先生,武家小姐来了,拦不住……” 幼恩站在陈家大门口。 这是她第一次来,也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她穿了一身黑,头发散着,身后跟着两个武家的保镖,正跟陈家的安保扭在一起,她自己站在那里,眼睛红得厉害,像一柄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刀。 要员们都看了过来。 几个头发花白的人对视一眼,面露异色。 有人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说了一句。 “真像啊。” 然后,目光就落在了陈贞海身上。 幼恩不认识这些人。 她谁都顾不上,一步跨进去:“你敢说这件事跟你们陈家没有关系!” “我奶奶要是死了,崇祐要是死了,我不会放过你们!” “你们陈家做的那些事,别以为我不知道!” …… 陈京年出来了。 他一把将幼恩拦腰抱住。 “你先冷静。” “放手!”她拼命挣扎,手肘撞在他胸口,“陈京年,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陈家没一个干净的!” 她像疯了一样,指甲划过他的手臂。 在他手背上抓出几道血痕。 陈京年根本不躲,只是死死箍着她,任凭她打。 要员们看着这一幕,神色各异。 有人皱眉,有人摇头,有人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陈贞海的脸色。 人群最后方,吴芊慧静静看着。 …… 幼恩最终被“请”了出去。 陈家到底没对她怎么样,这种时候,谁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对武家的人动手,谁就会被千夫所指。 可她这么一闹,消息瞒不住。 圈子里传得更凶了。 医院那边,老太太几天没醒,怕是不行了。 武家那丫头急了,开始乱咬人了。 她去白家宴会上,就是要低头认输,武家和白家这么多年的冷战,最后还是要输给白家。 - 幼恩在陈家演完那场戏后。 舆论继续发酵。 似乎所有人都看见了武家倒塌的景象。 连那些不知道哪家安插在武家外围的棋子,也开始猖獗起来。 短短几天,被揪出来不少。 有的在厨房,有的在花房,还有一个,在老太太的佛堂外面探头探脑,武家的保镖下手不轻,打断了几根骨头,才把人扔出去。 外界传来的消息,问候,堆积如山。 除了那几个眼熟的名字,就是宋祁砚。 他说他外婆眼睛都快哭瞎了,希望能见老太太一面,又问她,要不要把宋宴臣送回来,在床前尽孝。 幼恩听着,没应声。 尽孝? 宋宴臣那么小的孩子,懂什么尽孝。 无非是他们也不确定老太太的情况,怕老太太留下遗憾。 她说老太太需要静养,不宜见客。 还有一个消息,是她不得不回应的。 王绍清。 他发来的东西不多,就一份文件。 武家这段时间所有被卡的资金、被扣的货、被压的项目,全都列得清清楚楚。 每一项后面都跟着具体的解决方案。 他一个字都没说担心她,可这份东西比任何情话都重。精于计算的商人,也会为了她的感受,放弃利益。 幼恩看完了,回了一条消息。 「什么也别做。」 她不需要。 她谁都不需要。 可有一个例外。 张翊东。 他开着他那辆路虎,大半夜地,直接找到了武家。 那时候是深夜。 幼恩披着一条薄毛毯,坐在客厅里,没有困意,灯只开了一盏,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又长又孤。 外头忽然乱了起来。 保镖进来报:“大小姐,门口有个人,说是来找您的,开个路虎,没带人,也没报身份,让我们当小蝼蚁处理了。” 幼恩抬了抬眼,路虎? “等等,让他进来。” 张翊东被带进来的时候,满头满脸的汗,头发乱七八糟地贴在额头上。 月光很亮。 幼恩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狼狈的样子。 “陈京年让你来的?” “不是,”张翊东喘着粗气,抬头看她,“我……我担心你。” 幼恩没说话。 过了几秒,她冲保镖抬了抬下巴。 保镖松开手。 张翊东活动了一下被拧疼的胳膊,还在喘息:“幼幼,这里太恐怖了,我来的路上,外面好多车,好多人。但你别怕,我……我会保护你。” 幼恩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 算了。 他出了武家,死得才快。 “张翊东,”她声音很淡,“你在武家别乱跑,死了我不给你收尸。” 张翊东眼睛一下就亮了。 “你愿意留我?” 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是来帮你的。” 幼恩没再说话,转身进屋了。 她能指望他帮什么? 不添乱,就是最大的帮忙了。 - 白家宴会前一天,医院对外的说辞仍然没变。 尚未脱离危险。 整个圈子里只剩下一个信号,武家,真的要完了。 在一部分人恨不得载歌载舞的时候,幼恩照例从医院看望完“奶奶”出来。 赵宗胥陪她演了两天戏。 她跟他开口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 更多的时候,是他沉默地坐在她旁边,或者站在她身后。 可这两天的相处,也让她见识到了。 赵宗胥的控制欲,真的很强。 他带来的饭,营养师专门搭配的三餐,她必须一口一口全吃完。 少一口,他就不动声色地把碗推回来,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她除了医院,哪里都不能去。 她问,他就说,他爸嘱咐的。 白家宴会的前一晚,月光下,她素净得像一朵木槿花,叫住了走在前面的男人。 “赵宗胥。” 他回过头,眉微挑。 幼恩看着他:“我看你挺会走路的,要不要一起散散步?” 赵宗胥看了她片刻。 他知道会有这一刻。 从她不动声色认下他这个“未婚夫”开始,从她让陈京年按兵不动,反而让他陪了这几天开始,他就知道。 他看着那张素净的脸。 “陈幼恩,你只要认了我,只要给我一句话,我能帮你解决十件事。哄我一句,你不亏。” 幼恩笑了笑。 “是不亏,”她说,“可陈京年从来不需要我哄。” 赵宗胥把手插进口袋,看她。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非要她哄什么,不可否认,他疯了一样想要名正言顺。 幼恩歪了歪头看他。 “那天,陈京年没警告你吗?” 赵宗胥沉默,冷笑了一下。 “能跟陈京年玩到一块去,我能是好人吗?” 幼恩:“……” 赵宗胥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 他的手掌宽大,干燥,滚烫,十指扣进去,每一根手指都像锁扣,贴得严丝合缝,他手背上的青筋微微暴起。 幼恩感受到了那股侵略性。 像某种被压在冰面下的东西,终于开始往上顶。 她下意识退后了一步。 “赵宗胥,你的底线呢?我记得曾经有人说过……” “人都能变。”他截断她的话,声音极快,“底线为什么不能变。” 幼恩被逼得又退了半步。 “那请问,你的底线根据什么变?” “你的想法变,你的态度变,你的需求变。” 他一步逼过来,声音低下去。 “你对我有需求,我就可以变。” “……” 一连几句,把幼恩逼得节节后退,后背已经抵到了车门。 赵宗胥最终克制下来。 “我该怎么向你解释。” 他说得慢,每一个字都像从很深的地方捞出来。 “无关肉欲,无关财富,这是一件从我们出生起就签好的命契。哪怕山河倒悬,轮回倾覆,我是你的丈夫,你是我独一无二的妻子,是唯一让我甘愿俯首称臣的归宿,我曾厌恶命运很多年,厌恶它像一道枷锁。” “直到今天,我才发现,命运从来不曾薄待我。” 风从楼宇间穿过来。 带着夜里未散的寒气。 幼恩不太明白,自己这两天什么都没做吧,赵宗胥为什么一副终于忍无可忍的模样,但她现在没心情跟他讨论命运,她理智转移话题:“需求确实有,明天宴会,我要你确保我在白家的安全。” 赵宗胥深吸一口气,松开了她的手。 “保护自己的未婚妻,如果还需要人教,我赵宗胥也太不是个东西。” 幼恩抬眸看他。 在这个深夜,在这个寂寥的夜晚,在数次同进同出的瞬间。 她终于对未婚夫三个字有了实感。 - 白家宴会那天,是个天气晴朗的好日子,赵宗胥一早等下武家,等着他的未婚妻,以家族唯一继承人的身份走向他。 幼恩从宅子里走出来。 赵宗胥替她拉开车门。 “走吧。” - 白家的宴会规模很大,也极隐蔽。 碧瓦轩前,车流不断。 来的都是各界大佬,正门处只寥寥几家媒体,被严格控制在警戒线外,安保从山脚一路排到正厅,黑衣黑裤,耳麦齐整,像在迎接一次小型国事活动。 幼恩和赵宗胥一起出现时,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轰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武家小姐,和白家的宴会。 赵家的公子,站在她身侧。 这是什么意思? 没人敢明着议论。 要进宴会厅,要先路过一大片草地。 冬天里,草色枯黄,可这一片草却绿得惊人,整整一大片,铺陈在碧瓦轩前,像一块被人精心养护的翡翠。 那上面,种着一整片木槿花。 白沉舟养的木槿。 幼恩路过那一片草地时,停了下来。 风吹过来,裙摆微动。 赵宗胥偏头看她。 与此同时,几十道目光也看了过来。 包括和周老爷子并肩而来的周平津,求了外公很久才跟着来到的周霖冬。 幼恩站在那片木槿前面。 她没穿白沉舟送来的那套礼服。 她穿了一身黑,像一条黑蛇,毒性最大的那种。 风很大,那些木槿在风里轻晃。 像在弯腰,又像在看她。 风吹来,幼恩屹立不倒,就像那棵木槿树。 忽然,有轮椅滚动的声音靠近。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被推着过来,她坐在轮椅上,双膝盖着厚厚的毯子,一头白发梳得整齐。 远远看见幼恩的脸后,眼眶一热,整个人都颤了起来。 “夫人……” 她喃喃地叫,热泪盈眶:“夫人,是你回来了吗?” 风吹来,仿佛故人归。 第696章白幼恩(两更合一) 赵宗胥认得这位热泪盈眶的老人。 她姓冯,在政坛上走了四十余年,曾给仙逝的武羡夫人做过助理。 那个年代,政坛是男人的战场。 一个年轻女人想在那张桌子上有一席之地,难如登天,是武羡夫人替她铺了路,给了她一张入场券,让她得以施展自己的抱负。 后来她一路走到今天。 退下来后,早已不在权力中心。 可京城但凡有点头脸的人,见了她,还是要恭恭敬敬叫一声冯夫人。 她不糊涂。 谁都说她越老越清醒。 可今天,这样一个在政坛里泡了一辈子的女人,竟然把眼前这姑娘,错认成了已经故去多年的武羡夫人。 赵宗胥看着这一幕,心里沉了沉。 幼恩比白崇祐,更像武家人。 这种像,不只眉眼,还有风骨。 这一幕,同样落在其他人眼中,那些没去过武家认亲宴的人,今天是头一回见到这位传说中的武家小姐。 他们隔着一片草地看过去,只看见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风里,身形单薄。 那张脸,和武家祠堂里供着的某张遗像,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这……这也太像了。” “难怪武雁夫人这么护着她。” “白崇祐养在武家这么多年,都没她这一张脸有说服力。” …… 周老爷子也看见了。 他年纪大了,看人先看骨相,这姑娘的骨相太硬,太利,像武家那种宁折不弯的底子。 他眯了眯眼,侧过头。 “这丫头,就是武家认回来的那个?” 周平津站在他身侧,目光追着幼恩的背影。 “是。” “你早见过她?”周老爷子问。 “她去过周家一趟。”周平津说。 老爷子想起来了。 “就是你在海城的那个侄女?” 周平津看着幼恩和赵宗胥并肩走远的背影,声音很轻。 “是。” 幼恩走得很慢,石阶上还残着些许积雪的痕迹,她的裙摆从上面扫过去,像一道黑色的水流,无声地往上攀。 她抬头,看见碧瓦轩的檐角在阳光里折出金红色的光。 那光让她恍惚了一瞬。 像有什么东西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 最后一级台阶,她站定,回过头,目光往下扫了一眼。 台阶下,是京城最有权势的一群人。 他们谈笑风生,他们各怀心思,此刻却都停住了脚步,仰头看着台阶上的她。 少女睥睨,骄傲。 像碧瓦轩真正的主人回来了。 而她的未婚夫,也站在她身旁。 赵宗胥和她并肩站在最后一阶上,身形高挺,眉目冷峻。 谈笑声几乎消失。 周老爷子驻足,抬头看。 燕家老爷子也站在不远处,一双老眼沉沉地眯起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其他人,也都在看她。 太阳的余晖那么耀眼。 他们竟然以为,武家要后继无人。 - 碧瓦轩里,早已灯火通明。 门从两侧打开,暖气裹着酒香和花香涌出来。 宴会厅极大,头顶是描着金边的藻井,正中垂下一盏巨大的水晶灯,把整个厅堂照得通明,四周的墙上挂着古画,每一幅都价值连城。 侍者端着酒盘,在人群里穿梭,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幼恩和赵宗胥走进去时,大厅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被拽过来。 可白家人,一个都没出现。 幼恩目光扫过全场。 她看见了沈夫人和沈韫节。 沈夫人一见到她,便拨开人群走了过来,拉起幼恩的手,上下打量着,眼圈微红,像是心疼,又像欣慰。 “好孩子,你受委屈了。” 她又看向赵宗胥:“赵先生,你可得把幼恩照顾好,今天这种场合,别让她一个人。” 赵宗胥点头:“您放心。” 沈韫节站在沈夫人身后,看了幼恩一会儿,又看向赵宗胥。 赵宗胥不冷不热地回视过去。 沈韫节没说话,把视线收了回来。 沈夫人拉着幼恩,说:“走,我带你认识几位夫人,今天来的夫人虽然不多,但都还说得上话。” 幼恩没有拒绝。 她被沈夫人带到宴会厅西侧。 几个衣着得体的夫人正聚在那里,见她过来,一个个都站了起来。 “这就是武家的姑娘?” “像……真像啊。” “好孩子,你吃苦了。” …… 一个头发花白的夫人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嘴唇抖了抖,半天才说出话来:“好,真好,你姨婆要是看见你现在的样子,肯定高兴。” 旁边另一个夫人也红了眼眶,拉着她另一只手,不肯松开。 气氛很暖。 暖得有些不真实。 这时,一个年幼的小女孩被一位老夫人抱在怀里。 小女孩五六岁的样子,软软的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眼睛又黑又亮。 她本来乖乖地窝在奶奶怀里。 看见幼恩,忽然伸手指着她。 “我喜欢这个姐姐。” 好几个人被逗笑了。 幼恩温声问:“为什么喜欢我?” 小公主挠了挠头,歪着脑袋苦思冥想。她的小脸皱成一团,过了好一会儿,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不知道,就是很喜欢姐姐。” …… 周围的人都笑了。 沈夫人后来悄悄告诉幼恩,这个小女孩从小身体不好,先天性心脏病,很少见人。 最近刚做了手术,家里才带她出来。 孩子的心性最干净,她喜欢谁,谁就是好的。 幼恩知道,沈夫人是在安慰她。 - 幼恩站在赵宗胥身侧,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宴会厅。 她早就感觉到楼上有人。 碧瓦轩的宴会厅是挑空的,二楼的围栏像一道镶金的弧线,把整个一楼都罩在下面。 她抬头时,能看见那上面人影绰绰。 衣香鬓影间,有人端着酒杯靠在栏杆上,偶尔低头往下看一眼。 像看戏,又像巡猎。 “楼上那些是什么人?”她问。 赵宗胥没抬头,声音压得极低:“以陈家为主的一派,门阀世家,根深叶茂。” 陈家?幼恩没再多问。 宴会厅另一侧,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极长的红木圆桌。那桌旁坐着几个人,大都不言语,时不时也会往她这边扫上一眼。 “那边呢?”她又问。 “燕家为首的旧贵族,”赵宗胥说,“祖上都是出过公侯的。” 幼恩嗯了一声。 至于剩下的那一部分人,几乎四散在宴会厅各处。 他们端着酒杯到处穿梭,笑声响亮,说话时总是前仰后合,见到谁都能搭上一两句话。殷勤得很。 这些人像泥鳅一样滑。 也像一群游走在权力缝隙里的食腐者。 奇怪的是,他们一个个从幼恩身边经过,却全都当没看见她。 直接无视了她的存在。 “这些人呢?”她问。 赵宗胥这次沉默了片刻。 “中立集群,”他说,“一群大小家族拼凑出来的,没有根基,没有靠山,早些年过得都不怎么样,后来才慢慢起来的。” 他顿了顿。 “巧的是,这些人里,九成受过武家恩惠。” 幼恩笑了声,端着酒杯,轻轻晃了晃。 - 门阀世家的那些人,站在围栏旁,低头看着楼下。 楼下那些端着酒杯四处交际的新势力家族,笑声大,动作夸张,像一群突然闯进上流社会的暴发户。 “不像话。”有人冷哼了一声。 “当年武羡夫人一家出事,事后清算,清掉了一大半,反倒让这群受过武家资助的小家族登堂入室,这些年势力渐强,连京城的局势都变了。” “你们看看,今天楼下的人,比我们楼上还多。” “局势已经控制不住了。” ……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脸色越难看。 唯有主位的陈贞海,一言不发。 吴芊慧坐在他身旁,也一言不发。 而陈家的儿子,此刻正站在围栏的另一端,目光越过所有人的头顶,落在楼下那个黑衣少女身上。 他一直看着她。 从她进场,到她和那些夫人们寒暄,到她蹲下来哄那个小姑娘。 一眼都没有移开。 几个门阀世家的人一开始还没注意。 后来有人顺着陈京年的视线往下看,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和自己的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陈京年看的,就是武家那个刚认回来的丫头。 - 楼下。 幼恩看见了一个熟人。 周震廷。 他是跟着别人来的。 至于那领着周震廷来的人是谁,幼恩不知道。 她只知道周震廷很尴尬。 因为周震廷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一眼都不敢看她。 也对。 她曾经还喊过他一声爸。 周震廷也怪惨的,前脚躲着她,后脚一退,撞上了周平津。 周震廷更不敢抬头了。 一转身,又看见了周霖冬。 “……” 这三个人,没一个愿意搭理他。 周霖冬倒是往幼恩的方向走了两步,被他外公从后面按住了肩膀。 “消停点,”燕老爷子低声说,“否则现在就回家。” 周霖冬抿了抿嘴,不动了。 周平津也没有过去,端着酒杯站在人群里,远远地看了幼恩一眼。 他不想在这种地方,给她多添一分别人的猜忌。 - 宴会正式开始。 白家的人终于肯出现,陆陆续续进场,在厅里穿行,和这个握手,和那个寒暄。 一个个,脸上都挂着主人家的笑。 白沉舟也终于出现了。 他的目光从人群中穿过,落在幼恩身上,淡淡一笑,像早就知道她不会穿那件礼服。 他身旁,是他明艳逼人的妻子。 那女人极美。 一张脸明艳逼人,保养得看不出年纪。 红色礼服裹着丰满的身段,每一步都带着风,她是白崇祐的大伯母,白沉舟的夫人,也是今天这场宴会的寿星。 白夫人在台上讲话。 “今天请大家来,不过是借着我的生辰,聚一聚,这些年在京城,承蒙各位照应……” 她笑得明艳,语气从容。 毕竟在白家主母的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早就练出了一身八面玲珑的本事。 可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了。 因为她发现自己的丈夫,目光一直落在某个方向。 白夫人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下一秒,她原本矜持而高傲的脸,彻底僵住。 穿着黑色礼裙的少女站在人群之中,皮肤白得几乎透明,眼睛黑得发亮,那眉眼,那神态,那挺直的脊背,像极了白家祠堂里供着的某张老照片上的女人。 …… 当她再开口时,话题变了。 “既然今天人这么齐,我也说件家里的事,”她端着酒杯,脸上重新挂起笑,“这碧瓦轩,我和沉舟住了这些年,总觉得差了些意思,院子里那片草地,空着实在可惜,我打算,在那盖一栋房子。” 话音一落。 满场皆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往幼恩那边飘。 这地方是谁的,在场的人都清楚。 碧瓦轩,武家的祖产。 当年白崇祐年幼,武家才让白家以照看孩子的名义住了进来,如今白崇祐还在医院里生死不明,武雁夫人也命悬一线。 白家这位夫人,却在今天这种场合,当众说要在这里盖房子。 这不是在自家院子里说盖房。 这是在武家的祖坟上动土。 沈夫人站在幼恩身旁,压低声音,语气里压着怒意:“不过是因为白崇祐当年年幼,武家才让白家一同住进来,现在倒真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了。” 幼恩没说话。 白夫人说完了房子,白家的几个叔伯又站了出来。 “各位,关于崇祐的事,我们白家也很担心,”一个头发花白的白家长辈叹了口气,做出一副悲痛的模样,“但有件事,还是想趁今天告诉大家,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他顿了顿。 “崇祐在之前,就留过遗嘱,遗产里,九成留给白家,一成用于慈善。” 白崇祐才多大?留遗嘱? 真签还是假签? 谁知道呢。 宾客席里已经有人接上了话茬。 “白少爷深明大义,白家功在千秋。建房这种事,我们家孩子也能出一份力。” “是啊,京城现在能用的地不多了。碧瓦轩这块,确实该好好规划。” “我认识几个不错的设计师,可以介绍给白夫人。” ……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其乐融融。 每句话都在给白家搭台阶,也在给自己铺路。 白家人更得意了。 有人说笑之余,还不忘往幼恩这边看上一眼。 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看,你武家的东西,我们白家想要,就能拿。 门阀世家那一派,在楼上看。 燕家老爷子,在圆桌旁看。 所有人,都在看幼恩。 看她会怎么做。 是哭,是闹,还是当没听见,忍下来? 赵宗胥的手一直握着她,在那一刻,他感觉到她的手指在慢慢收紧,然后,一点一点地,从他掌心抽了出去。 紧接着,幼恩动了。 她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向大厅中央,走向那个正被众人簇拥着的,今天的寿星。 她像踩在所有人的呼吸上。 白珊珊从旁边冲出来,想拦住她:“陈幼恩,你想干什么?” 幼恩没看她。 她走到白夫人面前,端起旁边侍者盘里的一杯酒。 白夫人脸上仍端着笑,眼神却冷了下来。 “这就是武雁夫人的孙女吧,你奶奶在医院里生死不明,你倒是有心,来参加我的寿宴。” 幼恩举起酒杯:“祝您生日快乐。” 白夫人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了,她看着这张脸,似乎能看见另一个已经不在世的女人,她心中一阵猛烈的痛快。 正要碰杯—— 幼恩手腕一翻,那杯酒,被她浇在了地上。 酒液在大理石地面上溅开。 白夫人目光要吃人。 白沉舟眉梢轻挑。 白珊珊失声尖叫:“陈幼恩!你在干什么!” 幼恩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宾客。 扫过楼上陈京年紧蹙的眉,扫过圆桌旁燕家老爷子意味深长的注视。 然后,她笑着开口。 “第一次回家,当然是先拜祖宗。” 白珊珊冲到前面,脸都白了:“拜谁家的祖宗?你疯了?” 幼恩猛地抬手摔碎了酒杯。 在所有宾客震惊目光下—— 少女站得笔直,像一棵顶风而立的木槿树,缓缓开口,声音平静。 “劣祖劣宗在上。” “不孝女白幼恩。” “来认祖归宗了。” 第697章我把命压在你身上了(两更合一) 沈夫人的酒杯最先摔在地上。 一声脆响,酒液溅上她端庄的裙摆,又顺着布料往下滴,她顾不上擦,嘴唇翕动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是武羡夫人的……?” 全然没有了平日大型场合里那份从容。 沈韫节眼疾手快扶住她,才不至于让她失态地踉跄出去。 “母亲,当心。” 沈韫节手托着沈夫人的手肘,可他的眼睛,已经穿过人群,远远地落在幼恩身上。 目光中掺杂一丝极难察觉的震动。 其他夫人几乎齐齐也往前挤了一步。 她们已经顾不得体面,一个个红着眼眶,想离幼恩再近一点,想看清她那张脸。 尤其是坐在轮椅上的冯老夫人。 她整个人往前倾,瘦骨嶙峋的手撑着轮椅扶手,竟挣扎着想站起来,把旁边的小辈吓得连忙按住她。 “老夫人,您别激动,您注意身体——” “让我看看她……”冯老夫人的声音又哑又急,眼泪已经顺着皱纹往下淌,“让我再看看这张脸……” 要说武家哪一位对如今京城各家影响最大。 那一定是武羡夫人。 她去世那日,十里长街都站满了人。 送灵的人群从城东排到城西,一个女人,撑起了一个时代最体面的一角。 她的死,带走了武家最亮的那束光。 如果说武雁夫人那一脉,代表的是武家先辈的余晖,是旧日的恩义。 那幼恩顶着这样一张脸出现,自称是武羡夫人的后代,这冲击,即便让人为她付出性命,也会有一大批学生争先抢后。 可她不是武雁夫人的孙女吗? 怎么会突然成了武羡夫人的后代? 那白崇祐又是谁? 所有人都在想这个问题。 周平津也罕见地怔住,许久,目光才从幼恩身上移到楼上。 楼上,陈京年正紧盯着楼下。 周平津又看向身旁。 周老爷子脸上也现出几分惊色,随即竟露出一丝恍然。 “难怪……” 老人喃喃道,“难怪长了一张这么一张脸。” 白夫人此刻也反应过来了。 什么生日宴。 这丫头分明就是来找茬的。 她猛地转过头,目光刀一样刺向自己的丈夫,愤怒几乎要从喉咙里冲出来,可当她看清白沉舟脸上的神情时,那满腔怒意硬生生卡住了。 因为,她的丈夫也在惊讶。 那个向来天塌下来都不会多眨一下眼的男人,此刻眉头微微蹙着,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台阶下的少女。 白沉舟的惊讶,那么明显。 他……竟然不知情吗? 白夫人心口忽地一寒。 她又转过头去看幼恩那张脸。 最初的难堪和火气已经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脚底爬上来的森寒。 该不会……是真的? 难怪。 难怪白崇祐长得不像那个女人。 白夫人后退了一步,脸上血色尽褪,连嘴唇都在发白。 原来武家还留了一手吗? 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白家有人最先反应过来,急急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慌乱:“武小姐这是做什么?宴会才刚开始,怎么就喝多了,来人,扶武小姐下去醒醒酒。” 几个侍者应声而动,从两侧靠过来。 他们嘴上说着客气话,但分明是想把人控制住。 宾客们神色各异。 有人震惊,有人玩味,有人悄悄地挪了挪位置,把自己藏进更安全的人堆里。 吴芊慧站在楼上,紧盯着楼下的动静。 片刻,慢慢转过头,看了陈贞海一眼。 陈贞海的表情,还是没变。 陈京年看见那几个侍者靠近幼恩,本想下楼,可还没等他下去,楼下已经有人先动了。 赵宗胥一步上前,抬手拦住了侍者。 “我未婚妻醉没醉,我很清楚。” 他声音冷得吓人。 “倒是你们白家,这么急急忙忙拦着不让她开口,在心虚什么?” “赵宗胥!”白珊珊从旁边冲出来,气得脸都扭曲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赵宗胥连头都没回。 “我干什么,轮不到你插嘴。” 幼恩偏头看了赵宗胥一眼。 赵宗胥的接受能力,倒是比她想象中强,她这么一闹,身份真真假假还没定论。 他就当众护上了。 她垂了垂眸,才又看向刚才那个开口的白家人。 “你管白崇祐叫什么?” 那人被四面八方射来的目光盯住了,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说。 “……大少爷。” 幼恩盯着他。 “那你该管我叫什么?” 那人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就是挤不出一个字。 幼恩冷笑。 “蠢货。” 她说得又轻又慢,偏每个字都清楚得让人听得见。 “你该喊大、小、姐。” 白家人坐不住了。 一时间,椅子腿蹭着地面的刺啦声此起彼伏,好几个年长的白家人站了起来。 有人去扶桌子。 有人去扯旁边的人。 也有人拼命给白沉舟使眼色。 不管这事是真是假,都不能再让这丫头说下去了。 他们眼看着就要分掉武家最后一块肉了,怎么能让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丫头搅了局? 所有的目光都聚向白沉舟。 可白沉舟只看着幼恩。 很专注。 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趣味。 他像在看一场由她一人主导的戏,而他自己,甘愿坐在观众席上,不喊停。 白沉舟不开口。 那就没人能替白家开口。 幼恩站在白夫人身侧,冲着白家人微微颔首。 “恭喜啊,”她笑了笑,“双喜临门。” 白家人的脸,一个比一个白。 “哦,看我这记性,”幼恩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身面向台下的夫人们,扬声道,“大家还不知道吧?当年,有人把我和白崇祐,掉了包。” 台上台下,一片死寂。 随即,轰的一声,像一锅滚油被泼进了冷水里。 “掉包?” “她和白崇祐被换了?” “那她才是武羡夫人的……” “那白崇祐是谁?养在武家这么多年,难道养错了人?” …… 议论声像海浪一样,一层一层拍过来。 白家人的脸已经不止是白了。 幼恩继续说:“白家不是碧瓦轩的主人。白崇祐也不是。” 她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这金碧辉煌的大厅,像在看一个荒诞的笑话。 “我,才是。” 白家几个叔伯当场就炸了。 “胡说八道!” “你有什么证据!一个在外面长大的野丫头,张口就说自己是武羡夫人的后代,说换就换,你当这是什么地方!” “武雁夫人还在医院里,白崇祐还躺在病床上,你就跑来白家的宴会上闹事,你眼里还有没有白家,有没有长辈!” 幼恩不怒反笑。 “怎么了?很奇怪吗?我的行为不妥?” 白珊珊也冲了上来,尖声道:“你凭什么把酒倒在地上!这里又不是你武家的祠堂,你这不是诅咒人吗!” 幼恩偏头看她。 “你确定要跟我讲道理?” “我——” “好种出好苗,”幼恩淡淡道,“坏种出坏苗,老畜生,只能生出小畜生。” “不怪我,是你们白家从根上就烂了。” 白珊珊的脸瞬间绿了。 “陈幼恩!” “冤我口说无凭?”幼恩不再看她,转向白家那群脸红脖子粗的长辈,“那太简单了,做血缘鉴定,是真是假,一验便知。” 大厅里轰地一下,又炸开了一层。 这一刻,多少人心里闪过多少个念头。 幼恩不确定,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仅仅十秒之后,除了人心惶惶的白家人,另一群有组织的男人,已经迅速对上目光。 他们要动她了。 “血缘鉴定?呵,真是笑话。” 一个穿着深青色西装的男人站了出来。 “武家现在是什么情形,大家都清楚,武雁夫人命悬一线,白少爷也生死未卜,这种节骨眼上,你跑出来说自己是武家真正的继承人,巧不巧?” 他环顾四周,像在寻求某种共鸣。 “陈先生,燕老,还有在座各位,你们说,这世上有这么巧的事吗?为了遗产,连自己的身份都敢编。” 陈贞海没理他。 楼上一片安静。 他又看向燕老爷子。 “燕老,您德高望重,您来评评理,这丫头分明就是——” 燕老爷子低头喝了一口茶,像没听见。 那男人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声音提高了几分:“燕老!” 还是没人应他。 周霖冬看出来了,这人似乎跟他外公那边走得很近。 可这会儿,他外公显然不想接话。 离他们很近的周平津也看出来了。 而燕家老爷子坐在圆桌前,面上不动,心里已经在骂了。 蠢货。 当众给人安罪名,也不看看现在是谁在护着她? 赵宗胥就站在她身前。 陈家一声没吭。 这种时候,谁先跳出来,谁就是靶子。 同样,那男人也不明白燕老爷子在怕什么。 拍死这丫头,对白家,陈家,燕家,不都是好事吗? 武家没了,燕家就是京城第一教育世家。 这不是大伙儿等了多年的事吗? 幼恩看乐了。 “怎么,我好歹也算武家人,你能对白崇祐尊敬有加,对我就大呼小叫,难道在你的观念里,男人才算人?女人就不能继承家业?不配被你尊重?” 她看着那个男人,唇角微微一勾。 “还是说,你尊重的不是继承人,而是一个和你同性别的人,否则,你就觉得名不正言不顺?” “你少在这偷换概念!” 男人涨红了脸,“我是说,你一个来路不明的——” “来路不明?”幼恩打断他,“你刚才不是已经给我安好罪名了吗?这会儿又成来路不明了?怎么,安一个不够,还要多安几个?” 男人被噎得说不出话。 而恰恰就在这时—— 一个消息递了进来:“陈先生,医院那边来电话,说……白崇祐和武雁夫人,都不行了。” 正如一道惊雷,在大厅正中炸开。 沈夫人身子一软,被沈韫节扶住。 冯老夫人当场哭了出来。 周围几个夫人也全都白了脸。 白家人像在绝望里抓住了一根浮木。 那个刚才被幼恩逼得无话可说的男人,猛地抬起头。 眼里竟生出几分得意来。 “武小姐,你听见了吗?你现在闹这一出,是想抢在最后一个小时里,把遗产攥到自己手里吧?” 幼恩没有看他。 她站在原地,像被这个消息打了一闷棍,眼眶慢慢红了,肩膀也塌了下来。 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气。 “如果不信我,可以来做亲子鉴定。” 她的声音哑了下来,带着颤。 “但现在,我要去见我弟弟最后一面,那是我弟弟,替我受了这么多年苦的……弟弟。”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白家人哪里肯放。 “事情还没查清楚,你哪里都不能去,”白家一个叔伯站出来,语气强硬,“武家的丧仪,自有白家帮忙料理。” “对,你一个姑娘家,别乱跑,等事情弄清楚了再说。” 幼恩停下脚步,回过头。 “我现在不走,等你们踩着我家人的尸体上位,再回头杀了我吗?” “有这么多人监督,谁会动你。” “监督?”幼恩轻轻笑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个刚才给她安罪名的男人,“你刚才不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想往我头上扣帽子,只不过,你的同盟们,似乎不屑于理你。” 男人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害我父母双亡,害我颠沛流离,害我家破人亡,信你们?我这一辈子都不可能信你们。” 她扫过大厅里每一个人。 “人性的亏,我们家已经吃过一次了。现在,给我滚开。” 白家人不放,急切看向白沉舟。 他们都在等他开口。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把人放跑了,只会徒增变数。 今晚这事,不能让这丫头活着离开碧瓦轩。 幼恩也看出来了。 他们已经不管不顾了。 反正老太太和白崇祐都要死了。 他们也不怕了,不装了。 但事事都有变数,譬如白沉舟,不阻拦,也不开口,只看着她。 赵宗胥微微拧起眉。 周平津放下了酒杯。 周霖冬也往旁边挪了挪,腿已经蓄了力。 周老爷子伸手按住了周平津的手腕,压低声音:“你也看见了,这些人早就有准备,别乱来。” 燕老爷子那边也让人看住了自家外孙。 沈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群白家人:“这是武家的遗泽,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还要在碧瓦轩里对武家唯一的孩子动手吗!” 冯老夫人也拍着轮椅扶手,老泪纵横。 “你们谁敢碰她!我老太太还活着呢!” 沈韫节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他看见了这个局的全貌,今晚,能活着出去,是本事。 他先给宋祁砚发了一条消息。 只有一句话,务必保护宋宴臣,先连夜把孩子送出国。 随后,来到了幼恩面前,表明立场。 “白小姐,沈家愿意护送你。” …… 幼恩看懂了沈韫节的眼神。 他在说,我把命压在你身上了,陈幼恩。 赵宗胥看了沈韫节一眼,没说话。 下一秒,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赵家的人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把白家那群人挡在了外面,黑压压的一片。 “我答应过要保她,就一定会保。” 幼恩被护在中间,抬头,看了一眼楼上。 陈京年原本站的位置,已经空了。 第698章我们送你出去(两更合一) 赵宗胥的人已经动了。 黑压压一圈,把白家几个想往前冲的年轻人挡在三步之外。 幼恩没看那些虎视眈眈的白家人。 她只看向人群后。 陈京年不知什么时候下了楼,身后只跟着一个人。 他在朝她走过来。 四目相对,幼恩摇了一下头。 陈京年的脚步停住。 他看着她,没再往前,过了几秒,他微微侧过头,朝身后的人递了个眼色,那人一点头,悄无声息地从侧面退了出去,消失在厚重的门帘后。 赵家的立场很清晰。 要护。 白家的态度也很明确。 不放。 白沉舟始终不开口,站在台上,像一尊被供了太久的佛,眉目温润,可谁也不知道他下一步会落下什么。 他不开口,白夫人说话了。 “诸位,不是我们白家不讲情面,”她往前走了半步,像一道蛇信子,“实在是不敢放人,武雁夫人身体一向硬朗,怎么偏偏这丫头回来才几天,一个两个,全出了事?” 她顿了顿,视线刀一样刮过幼恩。 “这也太巧了,依我看,在事情查清楚之前,她必须留下。” “对!必须查!” “这丫头一身邪气,才回来多久就闹成这样!” “不能让她走!” …… 白家人跟着附和,一个比一个声音大。 赵宗胥把幼恩往身后一挡,自己往前踏了一步。 “查?你们白家怀疑她,是你们的事,但想动她,先问过赵家。” 白夫人脸色微变。 “赵宗胥,你今天是铁了心要护着她?她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么不管不顾!” 说着,下意识瞥了白沉舟一眼。 白沉舟没看她,目光还是若有若无地落在幼恩身上。 燕家那边,旧贵族们一个个端坐不动。 不帮腔,不表态,也不走。 就那么坐着,像在看一出与己无关的戏,放在从前,武家一句话,这些人能跑断腿。 如今武家大厦将倾,他们动都不动。 人心易变。 冯老夫人也看懂了。 什么旧贵族,什么门阀,什么受过武家恩惠的小家族。 今天到场的,没几个是来帮武家的。 他们都在等白家先动手,等武家真的塌了,再一拥而上。 白家势必要留下幼恩。 第四方势力的那几个男人,脸上已经藏不住得意了。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白家和这丫头闹得越狠,他们越省事。 周平津也看懂了,慢慢退到了人群外围。 “去哪?” 周老爷子低声叫住他。 周平津抬手松了松领口,偏过头:“忘了告诉您,我今天也带了不少人。” 周老爷子眯起眼。 “平津,你想干什么?” 周平津把袖口卷了上去,露出一截劲瘦的小臂。 “没想干什么,”他说,“外面路上少不了白家安排的人,我出去顺手清一清,给我小侄女开条路。” 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混进人群。 周霖冬看见他走了。 他下意识想跟上去,刚迈出半步,就被两个人从后面按住了肩。 是燕家的人。 “少爷,别乱来。” 他咬咬牙,没再动。 大厅里,白家的人又往前压了一步。 赵家的人不退。 两拨人像两堵墙,越靠越近,再近一点就要撞出火星。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白家这是铁了心,不管真的假的,今晚绝对不放人。 万一这位说的都是真的,白家这些年吃下去的,用掉的,就全得吐出来。 武家的遗产养了白家这么多年。 一旦断了,白家就是整个京城的笑话。 这么多年维系的体面,终于要撕破了吗? 也就这时候,赵宗胥也看见了陈京年。 他偏过头,在幼恩耳边低声道:“你跟你哥走,姓沈的跟我留下垫后。” 幼恩摇了摇头。 “不用。” 赵宗胥皱眉。 幼恩没解释。 她往前走了两步,赵宗胥没拦住,她站定在白夫人面前,眼睛一眨,再睁开时,已经红了。 “原来是这样……” 她的声音发颤。 “奶奶早就告诉过我,我父母的死,跟白家有关,所以她一直不让我回来认亲,我不信,我偏要回来,我想看看这里。” 她哽咽着,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结果今天,我也要死在白家了吗?” 大厅里,所有表情都僵住了。 白夫人愣住了。 白沉舟慢慢挑起了眉。 燕老爷子眯了眯眼,身子极细微地坐直了些。 沈夫人和冯老夫人对视一眼,两个人眼里都是惊涛骇浪。 楼上,陈贞海抬了抬眼皮。 这句话太狠了。 一颗被捂了多年的雷,终于炸了。 当年武羡夫人的女儿女婿是怎么死的,圈子里何曾没有过传言? 只是没人敢摆到台面上来说。 人人都心照不宣,人人都装聋作哑,今天,被当众撕开了。 幼恩抬起眼,目光扫过一张张脸。 “我知道自己今天来,一定是凶多吉少,可我还是想来看看这里。” 她声音轻了下来。 “我那自从出生起,就不曾见过一面的母亲。” “还有直到死,都没见过她亲外孙女的,我的外婆。” “我想来看看,她们生活过的地方。” …… 沈夫人捂住嘴,眼泪已经下来了。 冯老夫人面上悲戚,老泪顺着皱纹往下滑。 燕家那边,几个年纪大的老人也低下了头,眼里有不忍,有感慨,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愧疚。 楼上,门阀世家的那些人,也纷纷别开了视线。 白家人略有心虚,刚才喊得最凶的几个,这会儿嘴都闭紧了。 陈京年垂着眸,站在人群边缘,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宗胥看着幼恩,心口发紧。 他忽然明白了。 她在赌。 赌人心。 如果赌不赢,就算今晚能活着出去,她将来也要面对整个京城的敌人。 到那时候,一样是死。 所以她在赌。 用命,用眼泪,用这张和武羡夫人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冯老夫人终于开了口。 她声音还哑着,却字字如刀:“你们一个个都看着她这张脸,就不会心虚吗?” 好多人被这句话击中。 短暂的沉寂之后,有人动了。 先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从旧贵族的圆桌旁站起来,他颤颤巍巍地拄着拐,一步一步走向幼恩。 紧接着,又有人跟上。 门阀世家里,也有两三位长辈起身。 那些夫人们,已经顾不得什么场合不场合了,一个个红着眼走上前来。 “孩子,别怕。” “我们送你出去。” “今天谁敢动你,就是跟我们这些老骨头过不去。” …… 人越聚越多。 像一堵新的墙,把幼恩围在了中间。 白家人的脸都青了。 燕老爷子有点不敢置信。 他原以为今天不会有人真心出头。 可偏偏,就是这群最该冷眼旁观的人,站了出来。 白沉舟忽然笑了一声。 很轻,很短。 白夫人猛地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楼上,陈贞海站起了身。 “去医院。” 他扣上西装扣子,对身旁的吴芊慧说了一句。 吴芊慧没说话,跟着站了起来。 那群男人傻眼了。 白家怎么连一个丫头都按不住! 有人急了,又往前凑:“大家听我说,这——” 话音未落,走在最前面的一位老人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极响。 “滚开。” 那男人被打得脸都偏了过去,整个人懵了。 幼恩低下头。 沈夫人的手一直牵着她的。 温热,微颤,却很用力。 一群老人把她围在中间,护着她,一步一顿地往外走。 白家人围在外圈,敢怒不敢言。 这些人个个位高权重,白家总不能一下子把大半个京城得罪死。 幼恩轻轻开口。 “谢谢。” “孩子,是我们该谢你们家。” 幼恩被这群老人护着,从陈京年面前经过。 她没看他。 他也没看她。 可彼此都知道,今晚还没结束。 - 赵宗胥已经收了人手,走到一旁打电话:“把车开过来,去医院的路线,清干净,要快。” 宾客们也陆续散了。 生日宴中途夭折。 因为所有人都要赶往医院。 白家人心惶惶,又不敢发作。 有人小声说:“……这丫头该不会真的是……” 话没说完,自己先打了个寒颤。 有人已经开始私下联系当年白崇祐出生时的医院,找到当时的医生,想弄清楚当年生下来的,到底是男婴还是女婴。 白夫人一直没说话。 她看着白沉舟。 白沉舟站在空下来的大厅中央,望着那扇幼恩离去的门,眼里是说不清的光。 而那群男人,尤其挨了打的那个,捂着脸躲在角落,咬着牙给什么人打电话。 “对,先查清楚消息是否属实。” …… - 医院。 消息暂时还被压着,人不多。 幼恩被平安送进来,一路畅通。 可她很沉默。 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过了很久,才开口。 “他们好像都不知道。” 赵宗胥站在她身旁,没说话。 “我有点担心他们。”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赵宗胥不太明白她在说什么。 他只看见,这个在宴会上把一群豺狼逼到无话可说的女人,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蜷缩在冰冷的医院走廊里。 “赵宗胥。” 她叫他。 “我快忍受不了了。” 她说。 赵宗胥还是没有说话。 但他觉得,今天才算自己第一次解她。 她颠沛流离的人生,她瘦弱的肩膀,理解她的尖锐,理解她的八面玲珑,理解她的恨,她的怨。 他好像出现的太晚了。 - 是,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更凶猛的攻势,在死讯传来的那一刻,正式拉开。 太平间外。 哭声、沉默、悲戚,挤成一团。 幼恩站在人群最前面,像一根插在雪地里的旗,她没哭。 走廊另一端,白家的人到了。 另一个入口,陈家也刚刚到。 那群男人又来了。 他们终于等到了确切的死讯。 于是他们从各自的位置上走出来,挺直了腰,像一群终于等到天黑的乌鸦。 为首那个,脸上还留着红痕。 他摊开一份文件,声音沉痛。 “诸位,武雁夫人的车祸,我私下已经查清楚了。” 他环顾一圈。 “是白家动的手。” 白家人脸色骤变。 “而这位陈幼恩小姐,就是白家派去接近武雁夫人的人,她骗了武雁夫人,也骗了我们所有人。” 他顿了顿,把那份所谓的证据高高举起。 “依我看,这丫头就是整件事最大的凶手!” 幼恩冷冷地看向他。 她早就知道会这样。 这群人准备了假证据。 白家再傻,也不会护一个来抢遗产的人。 最好的结果,就是把一切罪名都推到她头上。 …… 远处,陈家的人停下了脚步。 陈京年脚步刚往前一迈,陈贞海抬手,不轻不重地挡在了他身前。 这边,白家人已经骂起来了。 “放你妈的屁!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往白家头上扣屎盆子!” “就是,谁不知道你们一个个什么出身?武家喂大了你们,现在反过来说白家杀人?你们有证据吗!” 那群男人被骂得脸上挂不住。 证据当然经不起细看。 可他们要的本就不是真相。 他们需要的是混乱。 是这潭水搅得越浑越好。 白沉舟没理会这些争执。 他去了太平间,白家人都盯着那扇门。 不到两分钟,门从里面推开,白沉舟走了出来,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点了一下头。 死了。 真的死了。 白家几个长辈先是一怔,紧接着,像是头顶悬了多年的刀终于落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都像年轻了几岁,然后,他们对视一眼,冷笑着看向陈贞海。 “陈先生,今天这事,你们陈家也脱不了干系吧。” “武雁夫人出门,走的是哪条路?见的是谁?为什么偏偏在去碧瓦轩的路上出了事?不该解释解释?” “还是说,陈家早就跟某些人串通好了,就等着武家人死干净?” 他们越说越起劲。 像一群终于找到下一个猎物的鬣狗。 拉不下那丫头,就拉陈家。 最好能把陈贞海也拽下来,这京城,才真正轮到他们白家说了算。 回答他们的是吴芊慧。 “既然白家这么想知道真相,那我也有件事,想请各位听一听。” 她抬起手,身旁的人递上一份文件。 “特训营这半年,学员无故失踪,高层内外勾结,已经形成了一条完整的产业链。这条产业链背后,到底涉及了哪几家,又是在谁的默许下,发展到了今天这个地步。这里,一笔一笔,写得清清楚楚。” 那群男人的脸瞬间变了。 “你……” “我怎么知道?”吴芊慧笑了一下,很淡,没什么温度,“你们以为,自己真的做得天衣无缝?” 她翻开文件,目光从那一张张僵硬的脸上扫过去。 “在特训营里闹事的人,在这里浑水摸鱼的人,一个个早就生了二心的人,是谁,你们自己心里有数。” 那群男人慌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陈家会突然盯上自己,更没想到,吴芊慧会在这种时候,把这些东西当众抛出来。 有人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吴芊慧说完,转头看向幼恩。 幼恩正好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 幼恩不太明白。 这是吴芊慧之前答应过她的,没错,可白崇祐都“死了”,自己有什么好值得投诚的? 吴芊慧已经收回了视线。 局面彻底乱了。 那群男人撕咬白家,白家又转头去拉陈家下水。 陈家呢,不冷不热地站着。 抬手就把那群乌合之众按进了泥里。 好一出狗咬狗的大戏。 有人想不明白,陈家何苦跟这群人斗? 可再一想,这些家族近些年确实猖狂。 仗着受过武家恩惠,一个个不知天高地厚,什么边角的好处都要伸手。 陈家若不动,他们迟早会咬到陈家身上来。 更多的人还是站在陈家这边。 毕竟陈家拥有真正的权力。 可那群男人不打算认输。 为首的那个忽然抬起手:“陈家和白家,是不是早就商量好了!” 他环顾四周,目眦欲裂。 “我听说,当年,白先生白太太生的,原本就是个女儿!白家怕武家势大,怕武羡夫人把遗产都留给妹妹,才从外面抱了个男婴顶替!武羡夫人死得那么突然,你们敢说跟白家没关系?现在白家又故技重施,找人假扮武家后人,演这么一出大戏给全京城看!” “苍天无眼啊!武家帮了我们一场,到头来,连一个真正的后人都没保住!” 他说得声泪俱下。 像真的在为武家喊冤。 白家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鼻子骂。 “你放屁!” “血口喷人!” 陈家不吭声。 燕老爷子也不插嘴,闭目养神。 其他人更不敢说话,只默默地看。 只有幼恩,站在离太平间最近的地方,从头到尾没有动过。 等那些声音渐渐低下去。 等她终于厌了这场闹剧。 她抬起一张平静的脸:“说完了吗?” 走廊安静下来。 “到底是谁,在尸骨未寒的时候,跳出来攻击恩人的孩子?” “到底是谁,自我回来那天起,就不停给我使绊子?” “到底是谁,一直无视我的存在,好像我从来不该出现在这里?” …… 她目光扫过白家,陈家,燕家。 “你们一个比一个急着说话,可这间屋子里,有几个真正进去,看过他们一眼?” 没有人回答。 走廊安静得可怕。 陈京年看着那道瘦削的背影,脚步又动了一下。 陈贞海还是拦住了他。 陈京年偏过头,看了他父亲一眼,冷笑。 “怕我破坏你的好事,你就不该出行的时候带上我,天天演父子情深的戏码,你不累,我累了。” “京年,你是我悉心培养的接班人。” “接班?就是处处限制我?” “如果不限制你,你早就为了她,把京城的天掀翻了。” “你以为,我现在就不会了吗?” 第699章谁都无法再将我们分开,妹妹 白家那边,争执不休。 陈家这边,陈京年平静的直视他的父亲。 “您当年那一手杀招,放在今天,既打压其他的派系,又给了白家一记重锤。退回来讲,就算当年我妹妹没能活下来,武羡夫人那一脉彻底断了,白崇祐也还是您手里一枚好棋。” “放在武家,替您对付政敌,替您看着白家,无论怎么走,您都不亏。” 陈京年声音很低。 但跟在陈贞海身后的几个肱股之臣还是听见了,已经一个个白了脸。 不敢置信的面面相觑。 什么意思? 听京年这小子的意思,陈家早就知道这位武小姐的身世? 甚至,她活着,她被换走,都是陈家一手安排的? 那崇祐呢? 白崇祐那孩子,难道也是陈家安排进去的? 天。 几个老臣的额角都渗出了汗。 他们都是跟着陈贞海多年的人,什么场面都见过,可今天这一出,他们连想都没敢想过。 吴芊慧就站在陈贞海身后。 她不是没看见那几个老臣的表情,那些震惊、猜疑、惧意,像一场无声的雪崩。 她试图缓和这父子俩的关系。 “京年,你……” 陈京年没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 “还有您,”他看向吴芊慧,“您也不容易,伺候他这么多年,连亲生儿子都搭进去了。” 吴芊慧脸色一白。 陈京年已经收回视线,继续说。 “他本来也没想要我这个儿子,从出生没多久,就把我送去乡下,一去十几年。谁有他陈贞海精明?一个亲儿子,放逐到外面自生自灭,另一个亲儿子,打包送进武家,替他在权力最深处扎根。” “这样的人,也配说父爱?” 少年清冷得像一座雪里的碑,可正因为太静,太稳,才更叫人心惊。 “父亲,丈夫,政客,他只选了一个。” 话落,陈京年看了眼吴芊慧,转身要走。 陈贞海终于开口了。 陈贞海被亲生儿子当众顶撞,并无不悦,只开口提醒:“你现在过去,只会让她再背上和我们陈家不清不楚的罪名。” 陈京年停住脚步,偏过头。 “我不过去,你们就不会给她安罪名了吗?” 陈贞海说:“别告诉我,你看不出来。这丫头在激他们,武雁夫人是死是活,还不一定。” 陈京年看了一眼他父亲身后那些早已目瞪口呆的叔伯们。 “是啊。” 他笑了一下。 “可陈家不下场,那些嗅到机会的饿狼,等待了多年时机的豺豹,怎么肯下定决心,背水一战?” 他转回身,姿态反而平静下来。 “而您要做的,恰恰是把我逐出陈家,用我的失控,来衬托您的威严,等他们被一件又一件的冲击打得自乱阵脚,您再收网,一举歼灭。武家和白家两败俱伤,您才能高枕无忧。” 吴芊慧轻轻看向陈贞海。 陈京年也最后看了他父亲一眼,说:“您把她留到今天,留到这一步,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吗?” 陈贞海终于沉了脸。 “你就是这么看待你的亲生父亲?” 陈京年自嘲地笑笑。 “说实话,除她以外,我从不觉得自己还有在世的亲人,你以为我愿意回来是为了什么?你以为如果不是你拿她威胁我,我愿意回到这个家来?” 陈贞海面露愠色:“混账东西。” “我说错了?我哪里还有什么亲人?”陈京年抬起手,先指了指吴芊慧。 “是催眠了我妹妹的她。” 手又指向陈贞海。 “还是海城鸣枪示威的你?” 父子俩隔着三步远的距离,对视。 一个怒极,一个静极,像两头血统相同的狼,终于撕掉了最后那层父慈子孝的皮。 陈贞海身后的人,已经全听傻了。 他们都听到了什么? 白崇祐,竟然是陈家早逝的小儿子? 那这位武小姐,竟然真的是武羡夫人那一脉的后代? 天呐。 这种事,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 有人下意识去看吴芊慧。 吴芊慧闭了闭眼,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口。 原来吴夫人的儿子还活着。 他们纷纷收回视线,互相交换眼神。 保密。 一定得保密。 这种缺德事如果传出去,他们整个党派的名声都要跟着陪葬。 天呐。 陈家竟然那么早就开始布局了。 而他们当年,竟然还因为陈贞海和武羡夫人之女那段旧情,动过换人的念头。 如今看来,幸好没换。 幸亏没把陈贞海得罪死。 当年党内有人背叛,党外四面围剿,那种绝境下,陈贞海还能布下这样的局。 此人的心性,简直深得可怕。 此子恐怖如斯! 几个老臣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半步。 - 白家那边还在吵。 他们和那群男人越说越急,像两条饿极了的狗,忽然发现对方嘴里也叼着肉,吵到最后,竟不约而同地缓和下来,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幼恩。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先把这丫头按住,再说别的。 “武小姐,今天这事有太多疑点,你作为当事人,还是先跟我们走一趟。” “对,等事情查清了,自然会给你一个交代。” “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还会冤枉你吗?” …… 白沉舟一直没说话,就站在走廊,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赵宗胥听着都气笑了。 他几乎要以为,这群人是不是在太平间外面站久了,脑子也跟着不灵光了。 真以为武雁夫人没了,武家就死绝了? 可以随他们搓圆捏扁? 可笑。 他懒得废话,只低头看了幼恩一眼。 但这群男人显然有备而来,他们的人很快从四面八方把这座走廊围了。 而刚才拥护的幼恩那些老人们,和沈夫人,因为过度悲伤,此刻并不在。 也就是说,现在这里的只有赵家。 赵家的人从走廊两侧黑压压地围过来,一个个穿着差不多的黑西装。 空气像结了一层薄冰。 就在这时,幼恩发现白沉舟的视线忽然从窗外收了回来,落在她身后。 赵宗胥也有感应,回头。 下一秒,幼恩的手被人从后面牵了起来。 那人的手指很凉,指尖勾住她的,一点一点收拢,直到完全包住。 她回过头。 对上了一双眼睛。 一双陪了她一整个青春岁月的眼睛。 他谁也没看。 只看着她。 “陈幼恩。” 他的话,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还记得我十八岁的生日愿望是什么吗?” 幼恩眨了眨眼。 她一个晚上都绷着,思考着,可这句话落下来,忽然就懵了。 她好像猜到了他要做什么,但她不想让他那么做,下意识想甩开他的手。 却被他攥得更紧。 “我替你回答,”陈京年说,“我十八岁的生日愿望是,我和你,永远在一起。” 他在告诉所有人。 我们生死相依,荣辱与共。 你身陷囹圄,那我的身份也不要了。 这一次,谁都无法再将我们分开。 妹 第700章你回来,我辅佐你 陈京年握得很紧。 幼恩突然也不想松开了。 而伴随着关系被挑明,他们牵手这一幕落在别人眼里,威力显然无异于核武器。 有人难以置信地看向赵宗胥,毕竟他是正牌未婚夫,可赵宗胥只是别开了脸,没说话。 有人看向陈家那边。 陈贞海站在人群最前面,脸上看不出喜怒,可越是没有表情,越让人觉得可怕。 有人低声说:“陈家不是和武家关系很僵吗?这又是什么情况?” 没人回答。 因为答案太吓人。 到底什么是真的?就在所有人都还懵着的时候,护卫队到了。 乌泱泱的人从两个方向涌入走廊,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早就在外面等着,那群男人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按下去大半。 有想反抗的,刚抬起胳膊,就被反剪着按到了墙上,脸颊贴着冰冷的大理石,连嘴都张不开。 陈贞海也惊了一瞬。 护卫队怎么会来? 这些人,他只是暂时交给他代管。 这个儿子,什么时候把队伍收服的? 陈贞海缓缓转头,看向吴芊慧。 吴芊慧本来在笑,见他看过来,立刻把视线移开了,再看其他几个肱股之臣,一个个都摸胡子,摸袖子,就是不对视。 其实也全都看傻眼了。 陈家不是和武家不睦吗? 这是什么关系?老子当年爱的死去活来,儿子也情根深种?这陈家和武家是什么孽缘? 陈京年已经转过身,对赵宗胥说:“你送武老夫人和白崇祐的遗体回武家,我先带她走。” 赵宗胥沉默了几秒。 “行。” 不情不愿答应。 白沉舟垂下眼,忽然笑了一下。 燕老爷子站起身,拐杖在地上点了点:“回吧。” 那群男人被按在地上,还在叫。 “你们不能这样!我们也是……” 护卫队里有人一脚踹在他的小腿上。 咔嚓,骨头断裂。 那人的哀嚎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一串听不懂的呜咽。 年少轻狂吗? 也不全是。 他是在明明白白告诉全京城的人,谁敢动陈幼恩,谁就是和陈京年为敌。 白家人也不敢再说什么。 护卫队,陈家坐的那个位置,谁敢明着对着干? 陈京年牵着幼恩,转身就走。 幼恩抬起一张柔弱无辜的脸,回头看了眼这群饿狼。 被逼到这一步,最后的底牌,该亮了吧。 陈京年牵她的手,路过陈贞海那边。 幼恩抬头,挑衅看了眼陈贞海。 张了张嘴。 四个字。 “他是我的。” 只有陈贞海注意到了。 吴芊慧都没看见,发现他面色不虞,还问他:“怎么了?” 他冷哼一声,没说话。 赵宗胥已经开始安排人送遗体回武家。 白家人也撤了,灰头土脸,他们思来想去,也没想到,这丫头竟然跟陈家那小子…… “那丫头跟陈家那小子,到底怎么回事?” “听那意思,两个人早就认识。”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陈家有意为之?” 白家人不敢轻举妄动了。 护卫队也撤了。 那个被踹断腿的男人被拖出去时,还在哀嚎。 他的同伴们脸色铁青。 陈家,这些世家,这些从祖上就高高在上的人,什么时候正眼看过他们? 既然这样,就别怪他们用杀招了。 本来想再等几年,等势力再厚一些,可武家突然冒出个小丫头,赵家护着她,陈家关系不明。 不能再等了。 “通知下去,”有人咬着牙说,“那群孩子的怨气,也该用上了。”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京城,该大换血了。” 武家那点恩惠,算什么? 几个破钱,几笔贷款,就要他们感激一辈子?那些钱对他们而言,不过是武家在镜头前作秀的工具。 真正的男人,就该取而代之。 反正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 太平间外的硝烟散去。 京城几十家开始异动。 但大多数掌权人都还在观望。 他们思考的是,武家的丧仪该怎么去,穿什么衣服,带什么人,说什么话,全然没注意到,家里那些最不受重视的孩子,已经悄悄准备夺权。 - 有时候真正的默契不需要多问。 譬如幼恩,坐上陈京年的车后,也不问他刚才为什么要冲动,坐着沉默半天,只拿手机给别人发信息。 陈京年看见了,第一个是谁,他不清楚。 但后来是赵宗胥。 他就看见一句。 “我把天大的人情让给你了,赵宗胥。” 他收回目光,把车停在了路边。 雪又下起来了,细密的,落在挡风玻璃上,很快化成水珠,又结成一小片薄薄的雾。 他探过身,吻她。 很深。 幼恩有些惊讶,手抵在他胸口,轻轻推他。 “哥哥,你觉得这时候,你该对我做这些吗?” 陈京年微微拧眉。 “我有点看不透你了。” 幼恩笑了笑。 “很正常,因为我们之间,错过了很多。” 她看向窗外,雪越下越大。 “这个冬天真漫长,哥哥。” 陈京年再次吻下来。 “我陪你一起过。” - 灵堂已经布置好了。 白绸从梁上垂下来,一层又一层,被风吹得一荡一荡,香烛燃着,烟火气混着冬天特有的冷味,呛得人眼睛发酸。 幼恩跪在蒲团上,一张一张地烧纸。 她在灵前,扮演着一个痛苦迷茫的少女。 心里却在想很多事。 想陈京年今天的行为,会给整个京圈带来多大的震颤。 想白沉舟那似乎洞悉一切的目光。 想赵宗胥能不能完成她交代的事。 想燕家的立场。 想陈贞海自作自受失去儿子会不会气到吐血。 想两个大活人,怎么会无缘无故从庄园消失呢? 最后想,她一定要找到那个伤害武家的,确切的凶手吗?她怎么觉得,这满京城都是凶手呢。 幼恩站起来,走到遗像前,用袖子一点一点擦拭。 那是一对年轻男女。 男人英挺,女人秀美。 擦完了,她把遗像放倒,又把后面的白绸整理好。 陈京年一直站在灵堂门口,看着她的动作。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 “每家都会留一条逃生通道,这种老庄园,一定也有。” 幼恩正在挂帷幕的手顿了一下。 她放下手里的布,走出灵堂,对门外正低声哭泣的佣人说:“去把老爷子找来,夫妻一场,他也该来吊唁。” 佣人应声去了。 她回过头,看陈京年。 陈京年走进来,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我一定给你找到。”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 幼恩看着他的背影,低声开口。 “我等你,哥哥。” - 外面雪下得很大,纷纷扬扬,把整个庄园都罩成了一片白色。 像一场巨大,无声的葬礼。 天黑的时候,幼恩看见灵堂外面有个人影。 鬼鬼祟祟的。 是张翊东。 他不敢进来,就缩在门边,时不时探出半个脑袋,又缩回去。 幼恩没理他,继续坐着烧纸。 火光把她的脸映得明明灭灭。 白沉舟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一个消瘦的,美丽的,纯净的,哀伤的,坚强的…女人。 她跪在一片白绸和香火之间,像一尊被故人遗落在人间的旧像。 他走进去。 影子压住了光。 幼恩抬起头。 白沉舟没有看她身后的遗像,也没有看这满室的白。 他走到她面前,缓缓屈下膝,与她平视。 “你回来,我辅佐你。” 第701章爱而不得,所以杀了我父母吗? 白沉舟靠得好近。 幼恩也终于能彻底平静下来打量他这张脸。 这个人,这张脸,连眉梢眼角都压着一层极沉的阴翳,像经年累月扛着什么东西,把五官都磨得没了棱角,温润是真温润,可那份温润底下,是一口望不见底的深井。 “你看我的眼神,像在看另一个人。” 幼恩思索道。 白沉舟不躲不藏,很轻的勾了下唇角。 “是么?” 跟这些老狐狸说话真累。 幼恩不再看他,又往火盆里丢了一张纸,白幡在头顶一荡一荡,满室皆白,她的脸被火光映得明灭不定,眼睛冷若冰霜。 “爱而不得,所以杀了我父母吗?” “……” 幼恩问的可以说是很直白。 良久,她听见白沉舟笑了一声:“你是这么认为的?” “你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 白沉舟没说话,蹲下身,从旁边取了一叠纸钱。 一张一张地和她一起烧。 “我回答你,你就愿意回白家来?” 幼恩摇头:“京城以后不会再有白家。” 白沉舟手一顿,偏过头看她,声音仍旧温和,像在提醒一个任性的孩子。 “你父亲的叔伯们,还在世。” “我以前不姓白,”幼恩说,“以后也不会。” 她抬手指了指一旁被佣人落下的那把剪刀,黄铜的把手,半旧,刀尖上还沾着点烧纸的黑灰。 “要么,你现在杀了我。” “要么,等着被我杀。” 白沉舟看着她,眼里像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他抬起手,似乎想碰一碰她的脸。 幼恩想也不想,偏头躲开。 就在这时,张翊东从门口冲了进来。 他一直蹲在角落里,什么都看见了。 此刻像只被激怒的家犬,三两步蹿到幼恩面前。 一把捡起那把剪刀,把幼恩护住。 “你没看见她不想跟你说话吗!还动手动脚的!你谁啊!” 张翊东喊得很大声,他也怕,但怕也要保护心爱的女孩,他已经错过很多次了,不能再懦弱。 白沉舟没躲,剪刀不长眼。 张翊东又挥得急,刃尖擦过白沉舟抬在半空的手,划出一道很长的口子,血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流,一滴一滴。 不慎被划伤,他也只是低头看了一眼。 没生气。 甚至还笑了一下。 目光在他们两个人身上停了一会儿。 张翊东很害怕,两条腿都在抖,却还死死攥着剪刀,把幼恩挡得严严实实。 真像。 白沉舟想。 看着张翊东把幼恩保护在身后的样子,他不由得想起年少时候,那个女孩,也是这么把他一个连家族都不承认的私生子护在身后。 他直起身,缓缓笑了。 “我对你母亲,只有知遇之恩,没有男女之情。” “随便。” 幼恩推开张翊东,从他身后站了出来。 她不想跟他纠缠太多,因为她知道今晚来的一定不止白沉舟一个,而且待会儿陈京年该回来了。 被陈京年看见,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她只给了白沉舟这个白家家主一句话。 “有我在,白家人,一定会滚出碧瓦轩,我回来,就是争权夺利。” 少女坚韧不拔,迎面对着白沉舟。 “否则,谁来赔我十几年的好时光。” …… 后来,白沉舟走的时候,那个眼神让幼恩看不懂。 但既然她现在已经知道白沉舟并非她开始预测中那样,也顾不得把心思放在白沉舟身上。 而是看向了张翊东。 以及,他手里的剪刀。 张翊东还有点心惊胆战,因为那男人被他划得皮开肉绽,他看着都觉得疼,然后就发现幼恩正用一种很深很深的眼神看他。 他更慌了,不知所措。 “幼幼,你……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幼恩看着他,目光玩味。 “张翊东。” “嗯?” “你做得很好。” 张翊东愣住,挠了挠脑袋,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待会儿还会有人来。”她说。 张翊东一听,立马挺直了腰:“你别怕,我……我找个地方躲起来,我不打扰你,要是有人想伤你,我一定第一时间跳出来。” 幼恩点了头。 张翊东把剪刀握在手里,躲到了门后。 他心跳得厉害。 可又觉得,自己终于被需要了,被爱着的人需要,原来是这种滋味。 - 没多久,果然有人来了。 几个男人,裹着一身外面的冷风,一进灵堂就恭恭敬敬地作揖。 嘴里说着。 “武小姐节哀。” “老夫人一生积德行善。” 之类的话。 可没几句,就转了味。 “武小姐年纪还轻,以后路还长,有些事,得早些做打算。” “是啊,父母早逝,奶奶也没了,弟弟也没了,往后这武家,可就剩您一个人了。” 他们像真在宽慰。 可每个字都专挑最软的心窝子戳。 幼恩没吭声,只低头烧纸。 几个人对了个眼神,脸上就有些挂不住,见她实在不说话,又碍着灵堂里的白幡和遗像,不敢太放肆。 可心里那股快要藏不住的得意,还是从眼角眉梢露了出来。 “武小姐,其实有些话,我们也不想说,但木已成舟,您就算是真的武家后人,又有什么用呢?” “认命吧。” “这京城,已经不是武家的京城了。” …… 他们声音压得极低,不敢让太多人听到,只会欺负幼恩一个小孩。 可越压,越显得得意。 门口,张翊东真恨不得冲上 第702章陈京年这么可恨的人 但是幼恩明确交待,除非生命攸关,否则不让他出来。 幼恩还是不吭声。 那几个人也觉着没趣了,他们又假惺惺地拜了拜灵位,手举起来时,发现遗像放倒了。 没人去扶。 也没人想多看一眼。 因为他们害怕。 尤其是这样深的夜,灵堂里白烛摇曳,白幡无风自动,他们来这一趟,本就是想看看陈家的人在不在武家,好揣摩陈家接下来的动作。 他们不敢直接去陈家,只能来这找点蛛丝马迹。 结果,什么也没探着。 于是走了。 走时碰见佣人,几个男人又立刻换成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 最后回到车上,差点捧腹大笑。 如果不是明天还有更重要的事,怕是今晚就要去喝个不醉不归。 他们等了这么多年,马上就要有钱喽,等明天武家和白家一倒,武家的遗产也能分点,账也不用还了,特训营也能重建。 到时候,名有了,财有了。 至于势力,有那群傻乎乎的孩子在,也指日可待。 武家? 那都是活该。 呸!看武家以后还怎么炫耀! - 那群男人回家睡大觉去了,但幼恩这边还没结束。 幼恩还在灵前烧纸。 燕家人来了,燕老爷子指明见幼恩。 还是灵堂,燕老爷子先上了香,然后开门见山,说他外孙周霖冬的手,和幼恩脱不了关系。 幼恩不说话。 门后的张翊东也很警惕。 燕老爷子心里早有答案,他说:“看在陈京年对燕家有恩,燕家不会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我就一个外孙,如果你能让我外孙重振旗鼓,我会考虑手下留情。” 毕竟,燕家也想要好名声。 武家倒了,他们燕家就能成为京城第一教育世家,没必要再对武家出手。 但他可就一个继承人啊。 幼恩烧纸的手一顿,看吧,蛰伏多年,即将计谋得逞的人都会忍不住来炫耀的,她没猜错。 她本来还想弄清楚,燕家和武家有什么恩怨。 现在看来,不用了,也没必要了。 周霖冬吗? 她垂了垂眸,烧纸。 张翊东从门后出来,腿都蹲麻了,魂不守舍。 他走过来,在幼恩旁边跪下,也学着她的样子,一张一张往火盆里送纸。 “你看见了吧。” 幼恩说:“刚刚那个,是周霖冬的外公。” 张翊东点点头:“嗯。” “今晚来的这些人,明天很大概率都会围攻我,武家很危险,待会儿,我会派人送你走。” 张翊东猛地抬头:“幼幼!” “你出去吧。” 张翊东嘴唇动了动,眼眶一下红了。 他看着她,好半天才说:“你一晚上没吃东西了,我去给你端饭来。” 幼恩没抬头:“把你的剪刀拿走。” 张翊东怔了怔。 他看向自己手里那把脏了的剪刀,刀尖还沾着血。 他慢慢站起来,心事重重。 - 陈京年是在大树下看见他的。 张翊东坐在地上,背靠着树干,天寒地冻的,也不嫌冷。 他抬头看见陈京年,哑着嗓子说。 “其实我特别嫉妒你。” 陈京年停住:“你在这干什么?” “从高中就嫉妒,”张翊东像没听见,自顾自地说,“我跟幼幼在一起那么久,她都没送过我花,每次都是我送她,她比赛赢了,我会买一大束,等在她学校门口,她从来只说谢谢。” 陈京年耐心告罄:“你到底想说什么?” 张翊东叹了口气。 “我是不是很没用?” 陈京年蹙眉,转身就走。 张翊东想追,想跟陈京年说,你找人把我送出武家吧。 结果,他手一急,按在地上。 咔嘣一声,很突兀的响动。 他一下愣住,不可置信,又按了按。 雪化了,树下的泥土是松的,怎么不是冻土? 反而像被人刚翻过? 他下意识又按了一下,指尖陷进去半寸。 陈京年也听到了异动,回过头,视线落在张翊东那只手上,又慢慢移向地面。 “回你房间去,别出来。” 张翊东咽了咽口水,结结巴巴道:“你……你派人送我出武家吧,我害怕。” 陈京年看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很快,人来了。 陈京年亲自带人,把那块松土撬开。 下面是一条暗道。 极窄,只容一人通过,石壁湿冷,空气里有药水和食物的味道,越往里走,灯越亮。 等走到最深处,所有人都愣住了。 两个本该躺在棺椁里的人。 一个正躺在床上,手上还吊着水。 另一个正坐在小桌前,涮着半锅自助火锅。 对上陈京年冰冷目光的刹那间。 啪叽,白崇祐手里的筷子掉地上了。 - 十分钟后。 武雁夫人被武家医疗团队接管。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被人注射了大剂量镇定剂,没有生命危险。 幼恩一直提在胸口的那根弦,才终于松了。 她转身,白崇祐已经被五花大绑。 还是在地洞,她没敢现在把人挪出去。 少年仰头看她,脸上还沾着火锅的油,竟还笑得出,故作忧愁:“姐姐,如果你的心,也像你的唇瓣一样软,该多好。” 陈京年要动手,被幼恩拦住了。 她一手拽着陈京年的手腕,把他按在原地,一边对白崇祐说:“我给你三分钟,三分钟后,我会决定要不要把你扔回陈家,现在,你可以开始说服我。” 白崇祐脸色一僵,愤愤地瞪了陈京年一眼:“我为什么要说服你?回去折磨他们一家人,也没什么不好。” 幼恩笑了:“哦?是吗?哥哥,你都听见了?我们走吧。” “等等!” 白崇祐急了,像头被踩了尾巴的小兽,脖子都涨红了。 现在回那个家,和让他回去摇尾乞怜。 求那家人庇护有什么区别!? 幼恩回头:“想清楚了?好,第一个问题,你什么时候知道我的存在?” 白崇祐咬着牙,不情不愿,却还是开了口:“你亲外婆,一开始不知道我的身份,后来发现了,大概也猜到了陈家的意图。她去查过,听说你活得很好,她就放心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那时候,我大概七八岁?” “总之,我等你们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最后那句,是他恶狠狠冲着陈京年说的。 陈京年面无表情。 幼恩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继续问:“第二个问题,为什么要搞今天这一出?” 白崇祐笑了。 笑着笑着,像要哭。 “姐姐,你懂什么,所有人都不要我,都想我死!” “姨婆在等我死,外婆……更是很多年前就默认了我的死亡,她们都知道,我活不长,她们都想让我给你让位!” 白崇祐又以一种有怨有恨,又无悲无喜的表情看向陈京年。 “至于他——” 他抬手,指着自己的亲哥哥。 “他很早就想杀我,你以为赵宗胥和他是朋友吗?” “不,赵宗胥是他的同盟!” “他从很早之前,就开始利用回京城的间隙,用利益,用未来京城的布局,说服赵宗胥给他效力,就为了杀我。” “我的亲哥哥,从小就想弄死我。” 白崇祐又哭又笑,声音忽高忽低,稚童的灵魂透过一个成年人躯壳在哭泣。 “所有人都想让我死。” “我死了,武家的债,他们就不用还了。” “我死了,就再也不会碍任何人的眼。” “我死了,你就能光明正大回来。” “但这么多年,我活下来了,我以为姨婆愿意留下我,是真心对我,结果呢?还是为了你,为了武家,要把我送走!” “凭什么!我就活该被这么作贱吗!” “姐姐,你以为那些场子是赵宗胥的吗?不,是陈京年的。” “还有那个叫蒋政青的人,你以为他在京城做的什么生意?你以为你刚回来的时候,陈京年为什么愿意让他陪着你?” 他盯着幼恩,眼里的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这么可恨的人,竟然是我哥哥。” “竟然……也是你哥哥。” 第703章别找他们,找我 哥哥,陈京年,这个注定要贯穿她一生的男人。 白崇祐所言,实在有些令人匪夷所思。 赵宗胥和陈京年是一伙的? 幼恩不由莞尔,这俩人以前是一伙的,她信。 以后,未必吧? 陈京年没这么大方,还能跟赵宗胥混在一起。 至于蒋政青……? 嗯,某人已经自作自受过了。 陈京年要做什么,她不管,只要别影响到她的计划。 幼恩若有所思想上前,陈京年却拉住了她手腕,声音略带紧张:“生气了?” “……” “哥哥,与其跟你生气,我更想去好好吃顿饭。” 陈京年微微放松了下来:“别靠近他。” 白崇祐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一听这话,掉的更凶了:“什么叫别靠近我,我是瘟疫吗?” 幼恩也煞有其事啧了声。 陈京年好心狠,毕竟是亲弟弟。 难怪白崇祐发疯。 所以,老太太叫人传信给赵家说婚约照常,又把陈家人约到碧瓦轩见面,是想一个人承担下来身份互换带来的所有风波,把白崇祐还给陈家的同时,让自己的身份名正言顺。 但也恰恰因为这样,激怒了白崇祐。 幼恩还有个地方没想明白:“你是怎么做到无声无息把老太太带到这个密道里,让替身代替你们出行?” 白崇祐愤愤不满,眼下都泪痣红彤彤的。 他一句话不说,但陈京年知道缘由,也知道白崇祐“身故”消息外传后,他爸为什么不慌。 “有一支护卫队,在私下保证他的安全,任他调遣。” 幼恩闻言看向陈京年。 这样就说得通了。 她看了眼昏迷不醒的老太太,又看了眼快把自己哭到窒息的白崇祐,他身体本来就不好,现在更是脸色发白。 幼恩抬抬手,把医护叫来。 “先给他检查身体,确定一时半刻死不了后,给他也推几针镇定剂。” 礼尚往来,你也尝尝滋味吧,白崇祐。 “你们想得美!” 白崇祐反应出乎意料的大,谁也没看见他是从哪里摸出来一个刀片。 电光火石间,他要割腕。 “我就算死,也绝对不会回那个家摇尾乞怜!我不需要你们可怜我!尤其是你……陈京年,我听说,你知道我死了,连一滴眼泪都不掉!” 白崇祐哭的惨。 幼恩忍不住开口:“难道不是因为他知道你动了陈家给你的人?” 白崇祐一噎:“那也不能改变他从小就不喜欢我的事实!一有机会就欺负我!每次打球都是在背地里暗戳戳揍我!” “……” 幼恩也觉得有些过分了,斜一眼陈京年:“你干嘛这么对人家?” 陈京年掩唇轻咳:“小时候不懂事。” 幼恩摇头,不信。 白崇祐自杀未遂,被人按下,还没等别人对他干嘛,就因为身体不适,晕了过去。 幼恩真有点可怜他了,人昏过去之后,她走近,摸了摸他的额头。 少年的头发又柔又软,她一边抚摸,一边轻声开口,哄睡一般:“崇祐乖,他们给不了你的,姐姐给你……” “很快,你就不会痛苦了。” 陈京年默默看着,眉眼沉静:“什么意思?” 幼恩起身:“字面意思。” 话落,老太太醒了。 医生探了脉,老人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得起了皮,眼皮抬得极慢。 “幼恩……”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幼恩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把老太太的手拢进自己掌心,那只手很凉,没什么力气,却还是动了动,想反握住她。 “我在。” 老太太的目光慢慢移到陈京年身上,停了一瞬,又转回来看她。 “崇祐那孩子……” 她说话吃力,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抠出来的。 “你……别怪他。” 幼恩没说话,只安静听着。 “他若不是那样,在白家,活不下来。” 老人眼里的光很散,却执拗地聚在幼恩脸上。 “答应我,放过他。” “好。” 幼恩答得很快,声音也稳。 “我答应您。” 老太太又看向陈京年,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幼恩按住她的手,没让她再耗神。 “您放心。” 她偏过头,看了陈京年一眼。 “他什么都听我的。” 然后问:“对吧?” 陈京年站在一旁,不说话时像一截浸在雪水里的竹,冷而清,偏又带着种极矜贵的沉静。 他看向幼恩,眼里的冷意化了一层。 “对。” 老太太像是终于放下心,叹了口气。 “我老了,本来想最后再帮你一把,结果误打误撞,反倒给你添了乱。” “没有,”幼恩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仔细掖好被角,“很快就结束了,只是还要委屈您在这里多待一阵子,外面乱,这里最安全。” 老太太看着她,眼里有很复杂的东西,最终都化成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去吧。” - 佣人早被清空了。 这个点,雪停过一阵,风却更冽。 幼恩裹紧外套走出后门,冷风从领口灌进去,冻得她后颈一激灵。 白崇祐被塞进停在暗处的医护车里。 她站在出口,掏出手机,找到某个联系人,然后微微偏过头,看向陈京年。 唇边带着一丝很淡,恶劣的笑。 电话拨了出去。 “温舟铠,来找我。” 说完,挂了。 前后不过五秒。 陈京年没动,也没说话,可他整个人都像沉了下去。 像深冬里将落未落的雪,像雨夜里最后一滴从竹叶上滑下来的水,冷,静,却蓄着股压迫,缓缓朝她倾过来,声音很低。 “我不是在这吗?” 幼恩把手机收进口袋,抬头冲他笑了笑,笑得明艳,像雪地里忽然开出来的一支玫瑰,带刺,却漂亮得惊人。 “可是我已经长大了,”她说,“不需要再依赖哥哥,我能够独当一面。” 陈京年盯着她。 目光又深又沉,能把她整个人吸进去,下一秒,他手腕一翻。 刀片。 薄薄的,很小。 是刚才从白崇祐那里搜出来的,谁都没注意他什么时候收进了自己袖口,刀光只在夜里闪了一下,就朝他自己的腕上压去。 幼恩脸色大变,扑上去按住他。 “哥哥!” 她整个人撞进他怀里,两手死死扣着他手腕,刀片贴着他的袖口停下,再晚半秒就要见血。 “你疯了吗!” 陈京年没松手。 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她的呼吸喷在他下巴上,急促,温热。 他垂眼看她,眼神是冷的,也是烫的。 “不被你需要,我和废物有什么区别,和死有什么区别。” 幼恩的手按着他,却觉得自己才是被按住的那个,明明是她先压过去的,可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反过来扣住她的后颈。 虎口卡在她颈后,让她动不了。 天是冷的,他的身体是热的。 “陈京年,”她深吸一口气,“你在威胁我。” 他倏地一笑,好看到让人心惊。 “白崇祐用这招,你就心疼,我用,就是威胁你?” “……” 强词夺理。 幼恩发狠地咬上他的唇,是真咬,牙齿没留半分力,直到尝到铁腥味,他像没有痛觉,任她撕咬,连眉都没皱一下,反而把她的腰收得更紧。 血在她唇上晕染开。 她放了他,叹口气,这才笑了。 “……难怪会把我养成这个性格。” 陈京年不否认,不辩驳,只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 “陈幼恩。” “嗯。” “别找他们,”他的唇贴着她的颈侧,声音闷得几乎听不清,“找我。” “… 第704章人全到了 幼恩当时脑子里在想另一件事。 她望着远处被雪覆住的庄园,忽然发觉,弟弟站在哥哥的对立面,也未尝不是一种制衡。 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风险太大了。 或许这是陈贞海的运筹帷幄,但她不打算说出来或挑明。 因为,陈京年只能是她的。 - 武家外围肯定有人值守,幼恩没敢大意。 她先让人把白崇祐塞进那辆挂白绸的灵车,扮作运送灵物出去,等驶出庄园侧门,过了三个弯,确认没人跟着,才拐上另一条路。 温舟铠的车已经停在那里。 他站在路边,大衣领子竖起,半个身子隐在树影里。 灵车门打开,他看见了被绑着手脚,嘴上贴着胶带的白崇祐,只扫了一眼,没多问,只朝幼恩的人点了点头。 “人我接走了。” 幼恩把白崇祐送去了一个地方。 一个可以结束他所有痛苦的地方。 幼恩没跟任何人说具体位置。 包括陈京年。 - 后半夜,雪又下起来了。 开始是小片小片的,后来就密了,风卷着雪粒子往人脸上砸,武家庄园里的松枝被压弯,时不时簌簌落下一大片白。 整座宅子被泡在一场雾里。 因为要守灵,幼恩不打算休息,演戏就要演足。 她跪在灵前,一张一张烧纸。 直到后半夜,张翊东给她发来一大堆微信消息,她才知道,原来张翊东已经离开了武家。 “你跟张翊东聊什么了?” 陈京年当时在喂她粥,小半碗白粥,熬得又软又烂,他舀起一勺,吹凉了,才送到她唇边。 “张翊东说,你们在一起的时候,都是他送你花,他想要一束你送他的花。” 幼恩咽下那口粥,眼睛都没抬。 “那你转告他,门外花圈他要是不要。” 陈京年搅粥的手顿了一下。 “你送他的,他会。” 幼恩:“……” 她没再说话。 陈京年又舀了一勺,吹了吹,喂过去。 - 雪下了大半夜。 第二天,天亮得格外晚,天光像是被冻住了,灰蒙蒙的,透不出几丝亮,庄园里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佣人天没亮就起来铲路,可铲了又盖,总也清不干净。 俗话说得好,红事不请不去,白事不请自来。 今天会来哪些人,幼恩并不清楚。 所以当天刚蒙蒙亮,她看见王绍清和武纪原一家一起走进来时,是真的愣了一下。 她跟他说过,要带他见奶奶。 可她没想到,是这种方式。 王绍清一身黑,黑色大衣,黑色西裤,连里面的衬衫都是极深的灰,立在门廊下,眸光越过乌泱泱的人群,落在灵前那个少女身上。 她跪在那里,像一只黑天鹅。 高傲,白洁,又因那一身孝色,生出几分说不清的柔美与坚毅。 他的目光和她对上。 只一瞬。 陈京年侧了侧身,不偏不倚,挡在了两个人中间。 王绍清神色未变,像什么也没发生。 他几步走上前,按着规矩上了香。 武纪原一家也跟在后面,武老爷子是坐轮椅来的,这个男人像被抽去了脊梁,整个人缩在轮椅里,眼睛红肿,像是一夜没睡。 武纪原的父母倒还本分,不声不响地帮着招呼人,理杂物。 按理说,丧仪该放在更隆重的地方。 这是传统。 可今天,没人提这个。 各家各户,要么自危,要么心怀鬼胎。 真摆到太隆重的地方,有些阴谋反而不好施展,倒不如就这灵堂,大家都省心。 幼恩平静地烧纸,冷静的等待。 灵前的遗像和牌位,一直倒着。 王绍清八面玲珑心,早注意到了,他往那边看了很久,幼恩抬头,恰与他的视线撞在一起。 两个人都没说话。 可好像,又什么都说完了。 - 那时候,幼恩还不知道,王绍清这位商业巨鳄,仅仅只是第一位而已。 周平津是跟着周老爷子来的,同样一身黑,料峭肃杀。 宋祁砚是自己来的,以她的专属律师身份。 沈韫节这位官场新贵,和他母亲沈夫人一起进来,沈夫人眼睛还红着,见着幼恩,泪又下来了。 沈韫节在一旁扶着她,神情端重。 周霖冬也到了,跟在他外公燕老爷子身后。 他来,幼恩不奇怪。 周星锦来,幼恩也不奇怪。 但燕家人后头跟着个张翊东,就很奇怪了。 幼恩的视线停了一下。 张翊东像只误闯灵堂的鹿,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看见幼恩,想上前,又不敢,只远远地,用力地朝她点了点头。 幼恩没回应。 周星锦,周霖冬,周平津三人再见面,气氛极其微妙。 周平津何等心性,早知今天有场恶战,气场全开,像只嗅到了血气的狼。 周星锦还是老样子,笑面虎似的。 周霖冬却像揣着极重的心事,眉眼发沉,老走神。 陈京年一直陪着她,寸步不离。 有他站在那儿,原本那些兴奋勃勃想来给幼恩添堵的人,都收敛了,不打自讨没趣。可他们还是聚成几小堆,在角落里低声交谈,像在密谋什么。 人头乌泱泱,很快,整个武家挤满了人。 幼恩抬头扫了一圈。 除了沈夫人、吴芊慧、白夫人、冯老夫人和武纪原的母亲之外,竟没什么女性。 尤其那几家男人,一个都没带夫人来。 她垂下眸,又等了一会儿,赵宗胥还没到。 但符若和林若愚都来了。 符若跪到灵前就哭,眼泪珠子似地往下掉。 林若愚望着幼恩,像座沉默的碑。 幼恩在心里过了过名单,温舟铠被她安排了出去,蒋政青在给她看公司。 这两个人除外,她想,都到齐了。 不会再有人来了。 正准备起身,门外传来一阵低声。 她抬头看去,是结伴而来的许季寒兄弟俩和徐凤易。 第705章我们都是你的母亲(两更合一) 许季寒兄弟俩一出现,灵堂里的空气都变了。 权贵圈里,不知道他们兄弟的人很少。 到了某种地位,某种“境界”,人性本能会驱使人妄图得到更多,白家姑父当初尚且对许季燃动过心,更何况其他人。 有人不敢看他们。 有人若有所思地看向幼恩,怀疑许家兄弟今天来的目的,担心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计划会受影响。 周平津和王绍清对视一眼,又齐齐挪开。 周星锦唇角翘了翘。 周霖冬有些茫然,随即是更深重的忧虑,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外公一眼。 沈韫节见幼恩确实不知情,心口那抹酸涩才稍微好转。 宋祁砚觉得今天“自己人”还挺多,想松口气,可那口气怎么也松不出来。 张翊东看看徐凤易那身看着就价值不菲的衣服,又看看自己起了皱的外套,抿了抿唇。 “你让他们来的?” 陈京年站在幼恩一侧,替她挡着外头灌进来的冷风,他没看她,声音比风还冷,神色也暗着。 “不是。”幼恩回答。 转眼间,徐凤易已经走近了。 他带着一身很淡的茉莉香,把满屋子黄纸和香灰的味道都咽下去了一点,幼恩顺着他的裤腿抬起头,他正低头看她。 目光很深,也很静,像在问她还好不好。 幼恩又看他身旁。 许季寒也在看她,眼里有藏不住的担心。 周平津忽然别开眼,手里那串念珠被他搁在案上,发出一声响。 周老爷子似懂非懂的瞧了他一眼。 王绍清面上仍是温润如玉,武纪原看热闹不嫌事大,拿眼角一下一下地瞥他。 陈京年烧纸的动作彻底停住。 不远处,陈贞海脸色阴沉地盯着他。 一是因为陈京年给武家守灵。 二是因为他这儿子情敌一堆,却一个都压不住。 丢人! 周星锦倒是满脸看戏的兴味。 张翊东缩在角落,把自己往人后藏了藏。 白沉舟站在人群稍远处,目光洞悉而玩味,白夫人在他身侧,唇边挂着一丝好事将近的笑。 徐凤易什么都没说。 许季寒兄弟也走到灵前,三个人一起上了香。 香火接上,青烟直直地往上升。 “无关人员,还是先离开吧。”忽然有人开口。 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站在那群早就蠢蠢欲动的同伙前面,他笑得很淡,语气也算客气,可字字都在赶人。 “这种规格的丧仪,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 许季燃转过身。 他抬了抬下巴,目光从那人脸上扫过去,又扫向后面几个。 “这位先生,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那人脸色微变。 “您贵人多忘事,我可记得清楚,”许季燃笑了一下,慢慢举起自己的手,露出那截断指,“上次见面,您拿走了我几根头发,再上次,您身边那位,抽了我一管血,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灵堂里静了一瞬。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许季燃又指向另一个男人,“还有您,那天在会所,是您亲自盯着人,从我后颈取走了一块皮肤组织,疼得我三天没睡着觉。这笔账,我一直给您留着呢。” 那几个男人脸上挂不住了。 “许季燃,你少在这血口喷人!” “今天是什么日子,轮得到你在这闹?” “保安呢?来人,把无关的人请出去!” …… 没人动。 许季寒和许季燃对视一眼,许季燃还想说什么,燕老爷子忽然开了口。 “够了。” 老人声音像一盆冷水浇在所有人头上。 “今天是丧仪,谁要吵架,滚出去。” 周星锦看看燕老爷子,又看看周霖冬。 周霖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幼恩也慢慢看过去,然后站了起来。 陈京年跟着站起。 “为什么不让他说?”幼恩开口,声音扎破大厅里那层薄薄的体面,“燕老先生,也心虚吗?” 燕老爷子确实有点心虚。 但他仍坐得极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这是什么话,老夫是在为武家考虑。” 话是这么说,可他看幼恩的目光,分明在说,昨晚的警告,你全忘了? 幼恩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许季燃。 “你继续说。” 她知道,今天这场闹剧,早晚要开场。 许季燃既然来了,不如就借他这把火,运气好,能把该烧的,一次烧干净。 燕老爷子又要阻止。 陈京年一个眼神撂了过去。 “燕老,坐着,这里地滑,别摔了。” “……” 燕老爷子脸色一僵。 陈贞海轻飘飘地看了陈京年一眼。 陈京年视若无睹。 许季燃继续说。 他一桩一桩,一件一件,把那些人对许季寒做的事全数了出来。 那群男人又慌又怒,几次想打断,都被许季燃堵了回来,周星锦也站了出来,和许季燃一唱一和,骂得那群人脸色铁青。 他们骂不过,更气了。 其中一个人朝燕家那边看了一眼。 不多时,外面有人跑进来,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那男人听完,脸上忽然有了光。 他直起腰,拍了拍衣襟,像终于等到了自己的主场。 “诸位,都静一静。” 他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压不住的得意。 “外面现在全是我们的人,大家不要慌,我们今天来,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把陈幼恩带走问话。她和武雁夫人的死,脱不了干系。” 冯老夫人猛地抬头:“怎么回事?外面怎么了?” 白家的人也问:“你们想干什么?” 沈夫人想说话,被沈韫节拦住了。 因为幼恩还镇定着,陈家也保持沉默,燕家也一样,这代表,事情还没完全脱离控制。 但某种程度上—— 某些人已经和武家撕破了脸皮。 硝烟正式拉开。 周平津侧过头,朝身后的手下使了个眼神,那人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陈京年把幼恩挡在身后。 他还没动作,那群人又看向陈贞海,这一次,连表面上的恭敬都没有了。 “陈先生,您最好管好儿子,我们不想跟陈家伤了和气。” 话里是劝,脸上却是明晃晃的得意。 白沉舟扫了他们一眼。 “看来诸位今天来,不单是为了吊唁。” “也为吊唁,”为首那男人笑了笑,“但更重要的,是为老夫人报仇,白先生应该最清楚,老夫人到底是怎么出的事。” 他说得意味深长,人群里,还真有人被带偏了,低声议论起来。 “怎么会跟白家有关……” “那这位武小姐,到底是真是假?” …… 他们张罗着要把幼恩带走。 周星锦第一个骂出来。 “你们还要不要脸!人都还跪在灵前,你们就急着给人安罪名,真当全京城都是瞎子吗!” 徐凤易也上前一步。 他拿出一枚U盘,冷声道:“这里记录了这么久以来,他,还有他身后这些人,买凶伤人的证据。谁是谁非,一看便知。” 幼恩看了他一眼。 徐凤易,他竟然…… 那群男人没想到还有这一出,慌了一瞬。可眼下箭在弦上,他们顾不得许多,还是先要把人带走。 陈京年不让,他们便又看向陈贞海。 “陈先生,京城这一夜,变数有多少,您比我们更清楚,今天,我们只想带走她,跟陈家无关。” 陈贞海没说话。 陈京年更没让。 燕老爷子轻咳了一声:“还是让武小姐配合调查,不要耽误了丧仪。” 所有人都看向燕家。 不明白燕家为什么突然变了立场。 幼恩却笑了。 周霖冬神色暗淡,和张翊东对视了一眼。 还没等其他人有意见,一个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人站了出来。 “我看谁敢动她。” 幼恩顺着声音看过去。 吴芊慧。 她从人群中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到幼恩前面。 幼恩错愕了一瞬。 陈京年也意外。 甚至连陈贞海的表情都变了。 吴芊慧回视着幼恩,笑了笑:“幼恩,你的观念是错的,我从来不是为了他,我是为了你。” “想动她,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这次是冯老夫人。 “还有我。” 沈夫人。 “还有我们。” 声音从门外一重一重地涌进来,像迟来的潮水,一群女人,有和吴芊慧年纪相仿的,也有和冯老夫人差不多大的。 她们从外面赶进来,穿过层层人群。 走到幼恩面前,争先恐后地安抚她。 有人握住她的手,有人摸她的脸,有人已经泣不成声。像一堵铜墙铁壁,顶开了对幼恩的那层围剿。 幼恩怔怔地看着她们。 她甚至转头去看陈京年,以为是陈京年干的。 陈京年只摇了摇头,他也不清楚。 那群男人的脸色彻底变了,震惊看着自己的妻子们。 “你们怎么来了!” “你们能来,我们为什么不能来?” 为首男人的妻子走了出来,红着眼,声音却极稳,“武家也是我们的恩人,你以为谁都像你们一样,恩将仇报吗?” 她又转向幼恩,声音软下来。 “孩子,你不用认识我们,我们知道你就好,我们都是你的母亲。” 母女是天生的同盟。 “我们都是你的妈妈。” 幼恩有些恍惚,妈妈吗? “是,妈妈。”一位年纪更大的老人轻轻抱住了她,老人很瘦,身上有很淡的檀香味。 “我们抱着你,就像当年,抱着你的母亲一样。” “爱,从来没变过。” “在当年那个年代,武家让女孩子一样有书读,这份恩情,我们记了一辈子。” …… 世人总爱忘了这些人。 他们始终觉得,那个年代,女孩子不该读书,不该有出息,于是自然而然,也忽略了这些早已嫁作人妇,在他们看来人生一眼望到头的女人。 可他们不知道。 她们知恩图报。 幼恩被这群女眷团团围住,像被一片突然长出来的森林护住。 她迟缓的反应了过来。 盖追先帝之殊遇,欲报之于陛下也。 可所有人加在一起,未必真能保住她这个遗留的公主。 但她们还是来了。 尽管艰难重重,却义无反顾。 那群男人被激怒了。 被这群他们从未放在眼里的妻子、母亲、老妇人们激怒了。 他们加快动作,骂她们妇人之见,命令手下强行冲破,可那些人手哪敢真伤了各家的夫人? 一个个缩手缩脚,进退两难。 男人们不甘心错过良机。 陈家白家到现在都没动作,谁知道这两家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他们只能看向燕老爷子。 周霖冬也感觉到了。 一秒。 两秒。 他外公终于开了口:“还是请武小姐配合调查。” 周霖冬浑身力气仿佛被抽干。 身旁有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像在说,已经被逼到绝境了,你还在等什么? 周霖冬闭了闭眼。 然后,他抽出一把刀,朝幼恩刺了过去。 几乎没人料到这个变故。 尖叫声里,一道身影先一步扑了出来,挡在幼恩身前。 噗嗤。 刀捅进身体。 血涌出来。 燕老爷子拍案而起,面色骤变。 周霖冬看着倒下去的张翊东,整个人像被雷劈中。 不对。 怎么会这样? 他们不是商量好了吗?他假意伤人,造就燕家愧对于武家,燕家理亏的假象。张翊东顺势追责,他外公为了护他,一定会退一步。 这些招数,陈幼恩教过他们。 可张翊东为什么不躲? 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张翊东倒下去时,背对着幼恩的方向,他的血顺着地面,慢慢流向她的脚边。 陈京年拉了幼恩一把。 血没沾上她。 …… 幼恩想起昨晚张翊东昨晚发来的那些消息,满屏的关心话,嘱咐她多多吃饭,照顾好身体。 他最后说:“幼幼,记得我的话。” 她问:“哪一句?” 他说:“哪一句都行。” 第706章当年真相(一) 那天,血流了很多。 医护手忙脚乱,张翊东气息奄奄。 周霖冬站在原地,手上的刀还没松开,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整个人都在抖。 燕老爷子看着外孙,脸色难看至极。 “霖冬!” 周霖冬像被这一声叫回了魂。 他猛地抬头,看向自己的外公,喉咙里终于滚出几个字:“我……不是……” 没有人听他说完。 燕家的人已经冲了上来,把周霖冬团团围住,把他从这满地血腥里迅速剥离出去。 周围的看客们,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燕家唯一的继承人,在这么多双眼睛底下,拿刀刺向武家小姐。 这要是传出去,燕家就算名声不毁,在教育界经营多年的清誉也要折去大半。 燕老爷子第一时间护住外孙。 然后,才想到声誉。 可已经晚了。 宋祁砚是第一个开口的,声音端端正正地插进燕家的喉咙。 “燕家继承人当众行凶,要对武家小姐下手,真是好家教,看来燕家对武家的忠心,也不过是做做样子。” 燕老爷子回头,看向那群早就傻了的男人。 那群人比他更慌。 他们比谁都清楚,燕家一旦被拉下水,他们的棋就全乱了。 “燕老,事已至此,咱们没有退路了,不如就做到底。” 燕老爷子没应声。 他看看外孙,又看看站在陈京年身旁,面色出奇平静的幼恩。 不对劲。 那个姓张的小子是昨晚才到燕家的。 是他外孙亲自带回来的人。 他原以为是个憨傻的小子,留着也无妨,谁能想到,今天这把刀,会以这样的方式,捅回到燕家自己身上。 可武家真的不知情吗? 如果这是武家安排好的,那他们一定还有后手。 而且现在,这么多双眼睛都看见了。 伤人的是他外孙。 就算武家今天倒了,燕家也撇不干净。 想到此,燕老爷子不说话了。 而随着周霖冬这个突然裂开的口子,事情像多米诺骨牌一样,顺势往前推去。 那群男人看燕家迟迟不动,自己的夫人又一个个护在幼恩前面,其他家族则都在看戏。 他们心里恨极,可走到这一步,已经退无可退。 还好。 还好他们还有后手。 那些孩子们,想必已经掌握了各家的大半势力。 所以他们还能稳住。 燕家不出手又怎样? 只要大半个京城还在他们控制之中,别说武家,就算想把陈贞海拉下马,也不是不能试一试。 为首的男人冲身后使了个眼色。 “联系外面。” 手下立刻去打电话,可一个接一个,全都不通。 他们的脸色终于变了。 白沉舟安安稳稳地站着,像在看一场和他无关的戏。 白夫人却皱了眉,低声骂了句。 “一群废物。” 白沉舟神色一敛,看了她一眼。 陈贞海八方不动。 吴芊慧低头看了眼地上那滩血,又抬头,看了看燕老爷子愈发苍白的脸。 那群男人正慌得不行,外面忽然传来大片脚步声。 他们心上一喜,以为是救兵到了。 结果一看,全都傻了眼。 来的不是他们的人,是各大家族原本的掌权者。 而走在最前面的,是赵宗胥。 他穿了一身黑,肩上还落着没化净的雪,人往门口那么一站,几分邪气。 谁也没看,先在人群里找到了幼恩。 幼恩唇角刚弯了一下。 后颈忽然多了一只手,陈京年不轻不重地把她往后一拎,赵宗胥看不见她了。 幼恩:“……” 那群男人已经彻底慌了。 “赵……赵家的人怎么会在这?” “你们不是应该……” “那些孩子呢?他们不是已经掌控了各家吗!” …… 没人理他们。 事情到这一步,已经不需要过多解释。 幼恩昨晚让赵宗胥去办的事,成了。 那些家族被算计了这么多年,孩子被拐走、被灌输了满脑子错误的东西,如今在武家和赵家联手之下,得知真相,反扑得又快又狠。 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而被反噬得最惨的,就是眼前这些男人。 他们在场外布置的势力,已经被连根拔起,他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谋划,反而成了自己给自己挖好的坟墓。 钱没了。 人也被一网打尽。 连那些家族也全都得罪了。 他们谋划了几十年,到头来,连立足之地都没了。 武纪原这时也跳了出来,清了清嗓子。 “我爷爷说了,你们家欠武家的钱,可不少。” 他父亲也咳了一声:“确实,我能作证。” “赵宗胥!”有人红着眼质问,“你们赵家到底怎么知道的!” 赵宗胥笑了笑。 他仍站在门口,连步子都没动一下,只把目光轻飘飘地往幼恩那边一撂。 “谁让我有个神机妙算的未婚妻。” 幼恩:“……” 陈京年握着她的手,在用力。 幼恩:“……” 赵宗胥,你收敛点。 那群男人更不甘心。 “就算她猜到是我们,她也不可能把所有人员都查出来!她根本没有时间,她连特训营都没去过!” 幼恩没理会他们,只探出一颗脑袋,看向赵宗胥。 “她来了吗?” “来了,”赵宗胥说,“说担心你,非要跟来帮忙。” 幼恩笑了:“请进来。” 片刻后,一个女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是齐茗。 她像是很怕这种场面,脚步都打着颤,可还是努力挺直了背,她先看向幼恩,小声问:“幼恩,你没事吧?” 幼恩摇了摇头:“没事。” 然后,她看向了那群男人。 “你们的联络部署,确实很隐秘,可巧了,我这位朋友,心细如针。” 那群男人的脸已经绿了。 幼恩慢悠悠地说:“说起来,好像还是你们的人先‘猜测’她跟我不合,为了找到我的弱点,才把她‘收编’进去的,对吗?” 没人回答。 他们确实不知道这件事的具体细节。 下面的人办事,他们只看结果。 可从这丫头嘴里说出来,每个字都像一巴掌抽在他们脸上。 “你到底给了她什么!”有人逼问,“她凭什么帮你!你给了她多少钱?还是许了她什么好处!” 幼恩想了想。 “什么都没有,”她说,“一个承诺,算吗?” “承诺?” 齐茗被他们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退了一步,又像想到了什么,悄悄问幼恩:“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吗?” 幼恩看着她,点了一下头。 “是。” 齐茗长长舒出了一口气。 她看了一眼幼恩,又看了看这满堂或站或坐的人,像在给自己壮胆,手指绞着衣摆,半晌,才终于开口。 “幼恩,我还查到了一些事情。” “你说吧。” 这一刻,幼恩心跳已经在往下坠。 她大概能猜到是什么了。 从白沉舟那个“知遇之恩”的否认开始,从老太太日记里那句“人生长恨水长东”开始,从那些男人敢在灵堂前如此放肆开始,她就知道。 有些真相,迟早要被人掀到台面上来。 “我跟着他们的人,听他们说,当年武羡夫人的女儿和女婿,不是死于政局。” 在场之人,脸色巨变。 “他们说……”齐茗吞了吞口水,“是有人递了假消息,让两位误以为局势已经稳了,那封亲笔信,是伪造的,送信的人,是从武家内部出去的。” 所有人像被掐住了喉咙。 连香火气都仿佛凝住。 “他们说,背叛者……” 齐茗目光越过幼恩,扫向那几张早就不自然的脸。 “是当时武家最信得过的人。” 第707章当年真相(二) 武家最信任的人,在当年,会有谁呢。 齐茗话落,幼恩感觉陈京年握她的手在慢慢松开。 她反手就握了回去,五指收紧,指尖都嵌进他手背。 陈京年看了她一眼。 幼恩也看他,眼神告诉他,那是他们的事,跟我们无关。 陈贞海都看见了,在人群里冷哼一声。 臭小子,就这么不信任自己的爹。 徐凤易看见了他们交握的手,目光暗下去,偏开了脸。 赵宗胥也看见了,他只看了一瞬,就别过头,像多看一眼都嫌烦。 许季寒同样看见了,他垂了垂眼,把视线移到地上那摊已经暗下去的血迹上。 王绍清没看他们,他先看齐茗,又看那些脸色灰败的男人,大概已经能拼凑出真相。 “什么当年真相!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在这里胡言乱语什么!” 那群男人急了。 破产和坐牢之间,他们还是分得清轻重的。 齐茗下意识看向幼恩。 幼恩点点头:“你继续。” 齐茗这才搜罗着记忆,慢慢开口:“我听见他们说,恰逢当年武羡夫人的女儿生产,所以有人趁乱下手,主意是白家有人提的,燕家有人安排,这些人……” 她看向那群男人。 “他们负责找机会,然后执行。” 灵堂里炸起一片低低的惊呼。 “血口喷人!” “白家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 “燕家更不可能!” …… 齐茗不管那些声音,只继续说:“还有,武雁夫人的儿子和儿媳,当年出车祸,也不是意外,是白家的人泄露了行踪,燕家提供了杀手,去路上执行的,还是他们。” 这一次,连白沉舟都抬了抬眼皮。 陈京年微微错愕。 没有陈家。 这场几十年的局里,竟然没有陈家? 陈贞海一眼就看出儿子在想什么,又冷哼一声,没说话。 “证据呢!”那群男人眼珠子都红了,“口说无凭!你说是就是?我还说你是武家请来的托!” 燕老爷子也站了出来,拿拐杖重重杵了一下地面。 “荒唐!燕家对武家忠心耿耿几十年,岂是你一个小姑娘能污蔑的!” 反正老夫人已经不在了。 白崇祐也不在了。 只要白家和燕家同仇敌忾,这丫头再厉害,也翻不了天。 当年能棋高一招,现在也能。 却没想到他外孙忽然开口:“外公,别执着了。” “你闭嘴!”燕老爷子怒斥。 “口口声声为了老夫人,结果遗像都是倒的,没发现吗?”幼恩从陈京年身后走出来,抬手,指了指灵堂正中。 燕老爷子脸皮一抽。 “我年纪大了,老眼昏花,正常。” 陈贞海听了都冷笑。 燕老爷子已经走上前,颤颤巍巍地去碰那倒扣的遗像,他满心只想着把场面圆回来。 遗像被翻起。 他看清了上面的人,手猛地一抖,整个人往后连连退去,拐杖都几乎脱手。 “怎么……怎么会……” 陈贞海也看了过去。 先是一僵,随即,眼底一点一点泛起潮意,视线一下子模糊了。 白沉舟眯起眼,面露深思。 那遗像上,不是武雁夫人,也不是白崇祐。 而是幼恩的父母。 那一对年轻男女,活在他们记忆深处的两个人,正冲着满堂宾客微笑。 棺椁也是空的。 “天……遗像上怎么是……” “棺里怎么没人!” “这是怎么回事!这不是灵堂吗!” …… 众人纷纷低呼,脸色各异,脚步都不自觉往后挪了挪。 陈京年昨晚就看见了,不奇怪。 王绍清静静望着遗像上的人,片刻后,又看向幼恩。 那一眼极深,什么都明白了。 周星锦自从周霖冬伤人后就不欢了。 他敛着眉眼,不知道在想什么,连头都懒得抬。 许季燃的注意力还在地上那摊血上。 许季寒的注意力,在幼恩身边的陈京年身上。 徐凤易的注意力,落在了赵宗胥身上。 周平津的目光倒是一直在幼恩身上,很深,很重,让人摸不透,但可以肯定,他发现了什么。 而赵宗胥偶尔看一眼在场唯一一个眼生的人。 王绍清。 在场的夫人们,早已潸然泪下。 她们看着遗像上那个年轻女人,像看见了当年那位风华绝代的小姐。 幼恩扫过连连后退的燕老爷子,扫过目光闪烁的那群男人,抬脚往前走。 陈京年没松手。 有了周霖冬的事,他实在不敢松。 “别去。”他低声说。 幼恩回头,用眼神安抚他。 陈京年犹豫了一瞬,还是慢慢松开了手。 陈贞海看得呼吸一重。 这个孽子,废物。 吴芊慧一记眼刀扫过来,陈贞海难得愣住了。 幼恩已经走到了灵堂前。 她抬手,攥住了牌位后的帷布。 燕老爷子惊叫出声:“你干什么!” 幼恩没有停,她用力一扯,帷布刷地落下。 后面,是一整面武家先祖的牌位。 从高到低,从旧到新,像一座沉默的山,在灯下压了下来。 燕老爷子腿一软,后退了半步。 整个人像被那座牌位山抽走了魂魄。 陈京年看着那道背影,心里泛着细细密密的疼,那些牌位,是她昨晚一个一个请上去的。 每一个位置,都是她亲手摆的。 陈贞海冲着牌位,微微颔首。 白沉舟更是低了低头。 周老爷子眼眶通红,身子微颤,眼前仿佛又看见了当年武家最盛时的光景,老泪纵横。 其他人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而白家人,除了白沉舟,纷纷往后退了几步,像被那些牌位上密密麻麻的名字烫到了眼。 本来是来看别人家笑话。 结果,把自己变成了笑话。 事情走到今天这一步,还有什么好猜的。 从一开始,就是武家的一场局。 为了把这些人一个一个引出来。 可这局是谁布的呢?他们宁可相信是武雁夫人呕心沥血,也不愿意相信,是眼前这个年轻的继承人。 那群男人也要疯了。 一招接一招,一套接一套。 既然这样,谁都别好过,燕家还想摘出去?休想! “燕老太爷,您装什么清白!当年的事,您可没少参与!您不就是想让燕家取代武家吗!” “白家也不是好东西!当初跟我们来往的,就是白夫人!拐走那些孩子,意图改变京城格局,白夫人全都知情!” “特训营那些事,也是白夫人默许的!真出了事,就把锅扣到自己侄女头上!” 第708章当年真相(三) 白沉舟闭了闭眼。 仍是温润如玉的模样。 白夫人厉声否认:“胡说!你们这是死到临头乱咬人!” 可她声音再大,也盖不住满堂哗然。 沈夫人一脸茫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拐孩子?” 赵宗胥适时开口:“你们可能还不知道。这些年,被拐走的远不止京城的孩子,海城有,其他城市也有,他们用各种方法把有资质的孩子从家族里带走,再培养成自己的棋子。” “你们血口喷人!”白夫人怒道。 幼恩没看她。 她忽然想起了艾雨萱。 符若从人群后站了出来。 她听见老夫人没死,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此刻脸上还挂着泪,声音却极亮:“十岁那年,去福利院把我带到武家的那个女人,是白夫人的秘书!” 白夫人一怔。 幼恩这才把注意力放到了符若身上。 真是应了那句话,人要是狂起来,连把人名正言顺带在身边都不怕了。 “你又是哪来的丫头!”白夫人冷笑,“什么秘书,我身边根本没有什么秘书!” 她还要说,却忽然顿住了。 因为白沉舟动了。 他缓缓抬手,身后的人递上一个U盘:“这些年,白家做过所有伤天害理的事,都在这里。” 白夫人瞳孔一缩:“你……” 陈贞海看着这个昔日对手:“你倒是会变通。” “不是变通,只是在等人出现。” 然后,他看向陈贞海,声音平静。 “你陈贞海是君子,我白沉舟也不是小人。你成全你的竹马之情,我报我的知遇之恩。” 白夫人先是一怔,随即嗤笑出声。 她也不装了,站直身子,抬手把眼泪擦干,看向白沉舟:“这么多年,你还是忘不了她。白沉舟,我都把自己变成这样了,你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吗?” 满堂寂静。 白沉舟无悲无喜:“我说过,我对她,只有知遇之恩。” 白夫人哪里肯信。 她冷笑着,环视一圈,最后把目光钉在幼恩脸上:“真可惜,这么多年,我竟然折磨错了人。” 幼恩嗯了一声:“所以,一直折磨白崇祐的人,是你。” 白夫人不屑地笑了笑,又看向白沉舟。 “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 白沉舟:“我只知道,她生的是个女儿。” 他说完,看了一眼陈家。 白夫人又问:“白沉舟,你爱过我吗?” 幼恩听的蹙眉。 白沉舟说:“不爱,为什么要娶你。” “那是我逼你的!”白夫人突然哭了,声音又尖又颤,“是我拿家主之位逼你的!是我拿你的前途逼你的!” 白沉舟还是那句:“不爱,为什么要娶你。” 白夫人大哭:“那为什么这么多年,我们连一个孩子都没有!我不信你!” “离婚吧。” 白沉舟说:“不离。” “不离?那离婚协议和我的死亡证明,你选一个签!” 白沉舟别过脸:“不离。” 白夫人泪如雨下。 幼恩冷笑一声,看了眼父母的牌位,转向沈韫节:“不抓人吗?” 燕老爷子还在挣扎:“没有证据,我不认!” 沈韫节却没看他,只抬了抬手。 沈家的人朝周霖冬围了过去。 所有人都看见了。 周霖冬当众持刀伤人。 这已经不是燕老爷子愿不愿意认的事了。 周霖冬被押着往外走。 经过幼恩身边时,他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又深又乱,像有千言万语,全都不必说。 幼恩只看着牌位。 抓一个老头子有什么用? 活不了几年了。 要名誉的,她夺名誉。 要钱的,她夺钱。 要权的,她夺权。 谁都跑不了。 那群男人死到临头,还在嘴硬:“就算人抓了又怎样!武家一样要破产!生意被卡,银行催贷,你们撑不过三天!” 幼恩回过头,看了王绍清一眼。 “那不一定哦。” 王绍清浅笑着,缓步上前:“刚来京城没多久,可能大家对王家还不够了解。” 周平津懒洋洋地接话:“王绍清,南边最会做生意的人,他要是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王绍清和他一唱一和:“我的财产,都是幼恩的。” 幼恩摸了摸鼻子,下意识看了陈京年一眼。 赵宗胥也在看她。 那眼神像在说,你到底招惹了多少个。 他看向王绍清,王绍清也正好看向他,两个男人目光一撞,又同时移开。 ? 事情落幕。 徐凤易先收回了目光,朝外走去。 许季寒也拉上弟弟:“她要处理残局,先走。” 周星锦看了眼周霖冬被押走的方向,跟了过去。 周平津和王绍清对视一眼,也准备出去。 周平津经过幼恩身边时,忽然伸手,当着诸多家族的面,捏了捏她的脸。 “有事开口,随叫随到,小侄女。” 众人汗颜。 这是什么辈分? 不对,怎么看起来这位,也跟武家小姐很熟? 宋祁砚拉着还想嘘寒问暖的沈夫人走了,其他夫人要么忙着回家离婚,要么急着去关心武雁夫人,都告辞了。 白家人狼狈离场。 白沉舟在白夫人被押走时,跟着走了。 齐茗暂时被安排在武家。 符若已经急着去见武雁夫人。 林若愚看了幼恩好几眼,终是跟着符若去了。 陈贞海叫上陈京年:“跟我回家。” 陈京年看他一眼,没搭理。 幼恩悄悄拉了拉陈京年的衣袖:“哥哥,他的财产,不要白不要。” 陈京年:“……” 无奈,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纵容。 但有些话,确实要问明白。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你好好休息,我晚上来找你。” 幼恩无视了赵宗胥的目光:“好。” 吴芊慧走过来,犹豫着问:“崇祐他……” 幼恩抿了抿唇,她真的不知道,吴芊慧竟会对武家这么忠心。 可她催眠过自己。 “你想见他,可以,但他身体需要好好养一养。这样吧,等我舞蹈比赛那天,你可以去见他。” 吴芊慧叹了口气:“好。” 人都走了。 幼恩站在门口,看着外头又飘起的雪。 手忽然被人从后面牵住。 她回过头。 赵宗胥就站在她身后,低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捏着她的手。 “手太小了。”他说。 幼恩面无表情:“但打你刚刚好。” 赵宗胥:“……” “你有黑眼圈了。”她说。 “心疼我?” “心疼我自己,”幼恩抽回手,“一晚没睡。” 赵宗胥懂了,这是在赶人。 他看了眼外面,说:“晚间再来拜访。” 换句话就是,你跟你哥独处,我不同意。 幼恩没吭声。 这下是真没人了。 哦,还有一个。 武纪原。 “我爸让我留下来帮忙。” 幼恩转身往回走。 武纪原慢悠悠跟上来:“人家个个不请自来,跑来帮你,你就让人家孤单落寞地离开,不去安抚一下?” 幼恩扶额:“今天不行。” 武纪原有些应激:“待会儿还有麻烦?” “不是。” “那为什么不能安抚?” 幼恩走向卧室,准备补觉:“人太多了,亲不过来。” 武纪原:“……” 好朴实无华的理由。 又该死的让人无法反 第709章正文结局 那天下午,幼恩睡了个天昏地暗。 武家安静得像被雪埋住,她倒在床上,连梦都没做一个。 经此一夜,京城会变多少,武家的根还能往下扎多深,她没细想,但有一件事她很确定,这一觉之后,足够她顺风顺水地走完往后的路。 当晚,陈京年和赵宗胥谁都没能来。 老太太发了话,谁也不许打扰她休息。 就连后续公司上的安排,残局的收拾,对白夫人的处置,都是老太太亲自去的。 听人说,白夫人到最后都昂着头。 白沉舟和她依旧没离成婚,但离不离已经不重要了,白家名下的产业接连爆雷,白家姑姑手里几个项目全成了废纸。 亲子鉴定结果也出来了。 幼恩确属白家后人。 当年白家私吞的武家遗产,一笔一笔,全吐了出来。 再叠上那场商业雪崩。 白家,破产了。 白家人连夜想跑。 有人订了去国外的机票,有人开始往行李箱里塞保险柜里的东西。 宋祁砚比他们更快,熬了几个通宵,亲手把追责程序推进到无可挽回的地步,豪车、豪宅、信托、收藏,白家几代人攒下来的体面。 一夜之间被清点、封存、抵债。 白沉舟受的影响倒小。 他毕竟有职务在身,又有白家早年的政治遗产傍身,于是白家人四散逃离时,他反倒留了下来,独自处理那些烂摊子。 也就是那时,幼恩才真正意识到,王绍清已经在京城扎得有多深。 那么多人脉铺路,搞垮白家,项目一路畅通。 是谁给他开的门,想都不用想。 陈京年。 准确说,是曾经的那个京城太子爷。 现在,陈家的风头已经盖不过武家了。 陈京年是过去式。 整个京圈如今最响亮的名字,是陈幼恩。 是她把燕家从神坛上拽了下来,是她在灵堂前掀了所有人的底。 她是武家真正的继承人。 燕家那边,燕老爷子一边扛着唾骂,一边接受调查,一边还要设法把外孙从里面捞出来。 捞人,对燕家来说本不算难事。 可若是武家、陈家、赵家三座大山,同时压在上面呢? 燕老爷子被带走时,不过短短几天,人已经像老了十几岁,腰弯了,头发全白了,连拄拐的手都在抖。 蒋政青没有回武家庄园。 幼恩知道为什么。 公司那边一直是他替她盯着,哪些人是棋子,哪些人该清出去,他比谁都清楚,还有一个原因,是尘埃落定后。 她要准备月光杯的比赛,实在无暇分身。 温舟铠也一样。 特训营在动荡里走了将近一半的人,他替她管着,按照她的思路,改革新的规则体系,齐茗和齐艳菲都成了导师,幼恩当初从海城发出去的邀请函,时间赶得正巧,那批同学到特训营时,风波刚好过去,一点苦头没吃上。 陈京年找过她很多次,都被拦了回去。 后来他只在微信上联系她。 他也忙。 两个人只有到了夜里,才会通一次视频。 吴芊慧也联系过她,来武家看过老太太几回,话里话外,都是希望幼恩能走政途。 陈家会给她保驾护航。 幼恩那时正被张青莲一日三次地问候,练舞练得精疲力尽,根本没精力回复。 白家人被从碧瓦轩赶了出去。 老太太问她,愿不愿意住进去。 幼恩想都没想:“住,为什么不住。” 那是她外婆、姨婆、她妈妈长大的地方。 搬家那天,赵家来人了。 赵宗胥的父亲从外地赶回来,专程找老太太商量两个孩子的事。 老太太知道武家有难的时候,赵宗胥出了不少力,心里是记着的,可她也摸不准幼恩的心思,只笑着说:“随孩子们去吧,他们之间,自有缘分。” 赵父也不好再说什么。 赵宗胥没去陪长辈。 他去练功房找幼恩了。 幼恩当时跳了一下午,累得直喘,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她晾了他好半天,才慢悠悠地拿起水杯。 赵宗胥就靠在门边盯着她看。 他这人平时冷,目光也利。 可看着看着,那眼神就变了味,又深又暗,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翻搅。 幼恩怕他真冲上来把自己按墙上亲。 先一步开口:“姨婆担心我身体垮掉,让我好好休息,我不见你,一是为了养身体备赛,二是听姨婆的话,这没错吧?” 她就想在比赛前,戒掉男色。 她没错。 赵宗胥扯了扯嘴角,语气懒洋洋的:“嗯,很乖,很听话,真棒呢,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么乖的时候?” 幼恩放下水杯,喘匀了气,偏头看他。 “我比赛那天,你会去吗?” “你希望我去?” “希望。” 她答得坦然。 她正需要立威,赵家到场,当个噱头也不错。 赵宗胥看她一眼,又移开。 “这话,你跟几个人说过?” 幼恩掰着手指头,认真地算。 赵宗胥的脸色眼看就阴了。 最后她忽然一笑:“他们不用我说。” 赵宗胥:“……” 心里更不舒服了。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好样的,未婚妻。” 赵父后来找儿子谈过一次。 “你跟武家那丫头,到底算怎么回事?追到没有?争不争得过陈京年?实在不行,就听你爸的,再去相看几个,你也不是没有市场。” 赵宗胥只回了一句:“爸,武家出事的时候,你去哪了?” 赵父被噎回来,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讲自己年轻时追老婆的经验。 “实在不行,来一招强取豪夺。” 赵宗胥眼皮都没抬:“钱和权,对别人可能有用,但在陈幼恩面前,换不来任何特权。” 赵父彻底歇了心思,拿起手机。 给远在国外的女儿打越洋电话去了。 - 搬到碧瓦轩后,武纪原没再来过。 武老爷子倒是隔三差五送些亲手做的东西来,有时候是腌菜,有时候是酱肉,都用旧报纸包得整整齐齐。 老太太一次都没收。 幼恩看得想笑。 这臭老头,也不知道送点值钱的东西。 宋祁砚来了一趟,汇报清算那些人的进展,毕竟他是幼恩的专属律师。 老太太热情地留他吃饭。 饭桌上一切正常。 饭后书房里,幼恩突然掏出白崇祐留下的那把剃子,快准狠地在宋祁砚脑袋上刮了一小撮。 宋祁砚整个人都懵了。 幼恩端详了他半天,确认他是真不记得了,才慢悠悠提醒:“之前在医院,你薅过我头发,要去做亲子鉴定。” 宋祁砚气笑了:“这么久了,你还记着?” “当然。” 陈幼恩睚眦必报。 宋祁砚:“……” 据说那天回家后,宋祁砚一怒之下怒了一怒,索性去剃了个寸头。 结果更自恋了。 他发现,自己寸头也比沈韫节帅。 - 陈京年有陈京年的办法。 比赛前几天,他到底来见了幼恩一次。 正卡在她见张青莲的间隙。 几天没见,他把人抵在墙角,亲得手臂青筋都暴起来。 这次他开了车来。 但很不巧,幼恩禁欲。 - 时间一转,到了比赛当天。 温如月替补成功,成了正式参赛选手之一,也成了幼恩的对手。 因比赛性质特殊,这一天到场的全是大人物,电视新闻上常见的,国际版面上偶尔出现的,都来了。 陈家、周家,还有一些幼恩眼熟的面孔。 评委席上坐着许樱、徐凤易、王绍清、许季寒、许季燃、温舟铠、蒋政青、周平津、沈韫节。 沈夫人也到了,张正善也到了。 陈贞海和吴芊慧坐在陈家席位上。 赵宗胥的位置在第一排。 最中央留着一个空位,直到开场前不久,才有人推着老太太进来。 老太太一来,满场皆静。 再大的辈分,也被压了回去。 …… 幼恩那支舞,叫《涅槃》。 音乐起,全场灯暗,只有一束光追在她身上。 她着一袭金红舞裙,裙摆散开如烈火。 足尖点地,整个人像从灰烬里生出来的一只凤凰,折颈,抖翼,挣扎,坠落,最后一记高跃,把整个舞台点燃。 满座无声。 她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张青莲在台下眼眶通红。 要说比赛紧张吗? 幼恩紧张了一下下,因为她发现评委席坐着的,有几位是初中教过她跳舞的老师。 那问题来了,小时候谁给她请的呢? 答案昭然若揭。 领完奖,记者围上来,张青莲满脸骄傲地站在她身边,幼恩应付了几句,找了个空当溜走了。 回化妆间时,碰见温如月。 温如月这次成绩也不错,看见幼恩,还有些局促。 幼恩冲她眨了眨眼,温如月脸一下就红了。 换好衣服,手机响了。 一条信息。 幼恩看了一眼,笑了笑,起身走出去。 她一露面,那些男人的目光就都看了过来。 但比所有人都先一步扑进她怀里的,是一道很久没见的身影。 “姐姐!” 白崇祐捧着一大束鲜红的花,像只终于归巢的鸟,结结实实地撞进她怀里。 “恭喜你,拿下奖杯!” 消失许久的白崇祐突然出现,除了温舟铠和蒋政青,在场众人都面露迟疑。 尤其是陈家那边。 幼恩笑着接过花,朝陈贞海挑衅地看了一眼,又看向吴芊慧。 吴芊慧慢慢走过来,声音有些发颤。 “崇祐,这段时间,你还好吗?” 白崇祐转头看她,笑容灿烂:“我很好呀,只是,您哪位?” 吴芊慧怔住了。 幼恩远远和温舟铠交换了一个眼神。 陈贞海也走了上来,白崇祐看他们,像看陌生人,还往幼恩身后躲了躲。 这时有人来报,说走廊有客找幼恩。 幼恩应了一声,往外走。 经过陈贞海身边时,她忽然侧头,捂着嘴,极轻地惊讶了一声,低声道:“呀,真不好意思~” “现在你两个儿子,都是我的。” 陈贞海面色一僵。 幼恩目不斜视地走了。 吴芊慧见陈贞海脸色不好,生怕他在这里发作,忙把人拉走了。 原地,白崇祐和陈京年面面相觑。 一个笑得人畜无害,一个冷得像冰。 外面冷,白崇祐下车下得急,穿得少,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陈京年看他一眼,把外套脱下来扔给了他。 白崇祐披上衣服,觉得他人怪好的。 他看向幼恩走远的方向:“也不知道姐姐去见谁了。” 陈京年没说话,径直跟了出去。 观众席上,许樱欲言又止。 徐凤易倒平静:“什么都不用说。所有一切,是我自愿的。” 许樱捂着胸口。 她听着都痛,表哥居然说他甘愿。 - 走廊,幼恩如约赶来,原地没有人,只有两束花。 她捡起来,没有卡片,什么都没有。 会是谁呢? 周霖冬还被关押,总不可能是他。 曾经似乎也有人,在她每次比赛完,会给她送上一束花。但很多人,往后一生,再见面就要靠运气了。 她会想起他,而不会想他。 “张翊东送的?”陈京年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幼恩摇摇头:“不清楚。” 陈京年看着那束花:“你交代的事他办完了,他应该会跟着他父母离开。” “哥别乱说,什么叫我交代他?” 幼恩把玩着花,漫不经心,浅浅笑。 “我没让他去燕家。” “但你是那个意思,”陈京年说,“他看懂了。” “哥就这么笃定?” “你自己也说了,我是你哥,”陈京年看着她,“就像你在我眼皮子底下,让温舟铠把白崇祐接走,催眠,我也不会拦你。” 幼恩缓缓回头看向他。 少女笑很漂亮,游刃有余。 他们站在长廊深处,一个像刀,一个像花,偏又像极了彼此。 事实真相如何,重要吗? 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爱的人平安健在,爱她的人愿意为了她而等待。 幼恩笑着,把花扔进了垃圾桶。 风吹来,拂过她光洁的额头。那里曾经有过疤,如今已经痊愈,不留痕迹。 冬去春来,遍地花开。 从今往后,这个京城姓陈。 陈幼恩的陈。 ——正文完番外篇徐凤易 月光杯之后,幼恩用了几天把状态调整过来。 白崇祐被她落户在了老太太儿子名下。 她亲自陪着去办了手续,又花了几天时间,反复给他灌输“我们俩天下第一亲,血浓于水”的思想。 白崇祐也整天拖长了音喊:“姐姐——” 像条终于找到窝的小狗。 再后来,是博雅的同学聚会。 那时候特训营已经逐渐安稳,海城来的那些同学约了好多次,想聚一聚。 他们不太敢直接找幼恩。 毕竟如今身份不同了,武家真正的继承人,刚在京城杀了个天翻地覆,谁见了都怵。 所以博雅同学聚会的事,还是许樱通知的幼恩。 许樱想跟好姐妹见面吃喝玩乐。 她以为幼恩不去。 结果是幼恩根本不知道消息。 她宝宝当时就问了她一句话:“你表哥去吗?” 许樱也闹不清,她这是想见还是不想见,犹豫半天,抱着平板去书房找徐凤易了。 “表哥,博雅同学聚会你去吗?” 徐凤易在看财务报表,闻言沉默了片刻,抬头:“陈幼恩去吗?” 许樱挠挠头:“你们俩真有意思,干嘛问我一模一样的话?你们要我怎么回答?” “她问起我了?” 许樱把平板递过去,让他自己看。 徐凤易没接,只扫了一眼:“你告诉她,如果她不想见我,我可以不去。” 话音刚落,新消息弹出来。 恩宝:「我想在聚会上见你表哥一面,你原话转达,他要是不想见我,就算了。」 许樱:“……” 好好好,这两个人,秀她一脸。 她把平板往怀里一抱,热情全没了,斜她表哥一眼。 “所以嘞,您老去吗?” 徐凤易已经转回脸去,看不见表情,但姿态挺平静,挺严肃,甚至还有点罕见的忐忑。 “去。” 许樱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 聚会安排在晚上。 据说时间还是幼恩定的,她上午要学商业管理,下午要陪白崇祐,只有晚上空闲。 许樱舅舅被抓了。 新娶的舅妈跑了。 偌大的家业全落到徐凤易手里,他从小被人接送惯了,现在也有了固定司机。 车里,许樱鼓捣着一大堆零食,时不时瞄她表哥一眼。 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表哥,你今天用的什么香水?告诉我呗,我发誓不让幼恩知道。” 徐凤易闭目养神好一会儿了,这才睁眼。 他眼里有红血丝,眼下发青,显然昨晚没睡好,闻言,皱了皱眉,带着点嫌弃:“你揣这么多零食干什么?” “幼恩喜欢吃啊。” 徐凤易嘴边的嫌弃又咽了回去。 到了地方,许樱犹豫片刻,还是把零食全放下了:“算了,等聚会结束再给我宝宝吧。” 她拍拍小裙子,下了车。 徐凤易慢她一步,下车前,修长手指伸进那堆零食里,极自然地捏了几颗糖出来。 “……” 许樱看见了,但没脸看。 她猛吸一口外面的空气,深深一叹:“表哥,你还挺会拿,幼恩最喜欢吃这款棉花糖。” 徐凤易没理她。 男人穿着深灰色大衣,人高瘦,眉眼冷清,嘴唇抿着,整个人在灯影里显得格外好看。 忽然,他的目光定在了某个方向。 许樱不知所以,跟着看过去。 那边,一个亭亭玉立的漂亮少女,正被一个富二代拦着搭讪,那人靠得很近,手还往自己身后的车比划,显然在邀请她去车上坐坐。 幼恩今天本来是要开车。 但是陈京年告她小状,导致她姨婆不让。 许樱看见幼恩,心中一喜。 可一转头,就看见她表哥把手里那颗棉花糖捏爆了。 对,爆了。 软软的棉花糖从指缝间挤出来,他面无表情地擦掉,又把手往大衣口袋里一塞。 许樱咽了咽口水,转过身,扬起笑脸迎接她的女神,又抱又亲。 最后八卦:“恩宝,那个人是谁啊?” “不认识。” “那你们在聊什么?” “他说他的车很气派,跟他谈恋爱更气派。” 许樱迟疑:“你同意了?” “没有,”幼恩说,“我说我有男朋友,男朋友爱吃醋,爱消失,爱不理人,还难哄。” 许樱不太懂,但装作懂了。 幼恩则目光越过她,看向了徐凤易。 从武家出事到现在,她和徐凤易只见过两面,每一次,连句话都没说上。 “徐凤易,你没看见我吗?” 徐凤易眉心一跳:“看见了。” 幼恩手揣进大衣外套:“那为什么不跟我打招呼?” 徐凤易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灯影昏暗,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他们隔着几米远,谁也没先动。 许樱默默远离了他们。 幸好幸好,气氛没烧起来,时间到了,同学来了。 - 老同学见面,气氛还是热络的。 有人胖了,有人瘦了。 起初大家还担心幼恩身份不一样了,会端着,结果她依旧是之前的幼恩。 小年轻们吃饱了就开始喝酒。 摇骰子,玩游戏,输的人自罚。 幼恩今天运气差,几轮下来,已经被徐凤易不动声色地灌了不少。 他灌得巧妙,没人发现。 幼恩自己似乎都没察觉,等酒意上来时,人已经晕乎乎了。 后面徐凤易替她挡酒。 也不算故意挡,就是很自然而然地伸手,把她的酒杯拿过去,仰头喝了。 游刃有余,又不掩饰。 大家都觉得幼恩和徐凤易之间有点奇怪,但哪里奇怪,又说不上来。 不过,前任嘛,也正常。 总之,气氛还算融洽。 大家更意外的是徐凤易也会来。 他以前从不参加这种场合没想到人来了,而且还挺能喝。 也输了几次,他选真心话。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先问,最后是个最胆小的女生,小声问了句:“徐学长,你多大了?” 许樱切了一声:“送分题。” 徐凤易当时正在吃东西,嚼得不紧不慢。 幼恩先抬头看他,两个人对视了一下。 幼恩那时有点多了,脑子转不动,见他半天不开口,便替他答了:“23。” 徐凤易纠正:“24。” 幼恩抬头,皱眉:“你是想说你二次发育了?” 吧唧。 许樱的筷子差点掉地上。 什么啊什么啊。 这是她们能听的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徐凤易脸上难得出现震惊。 他看了她一会儿,知道她是真喝多了,他坐她对面,没再犹豫,起身绕过去,拉住她的小臂,把人扶了起来。 “出去透透风。” 幼恩不想动:“我不想透风。” “我想。” 众人:“……” 许樱在心里哀嚎:我表哥不要我了,我今晚还要不要回家? 不回家,万一出人命怎么办。 - 出了那扇门,冷风一吹,幼恩清醒了些。 她忽然一拍脑门:“你什么时候过的生日?” 徐凤易把人扶在身侧,闻言淡淡道:“被你忽视的时候。” 幼恩:“……” 徐凤易打了车,目的地,他家。 他瘦了,也憔悴了,站在路边,一手扶着她,一手垂着眼给许樱发信息。 他发,幼恩也发。 幼恩哄白崇祐那小傻子,让他帮忙瞒着老太太。 她本来就喝多了,打字不利索。 打了半天,一抬头,徐凤易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陈幼恩,你还要冷落我多久?” “……” 幼恩甩开他的手,没站稳,又被他抓回来,她不服气:“不是你跟周星锦说,我们彻底结束了?” 车来了。 徐凤易拉开车门,把她轻轻塞进去。 “结束不是我选的,想结束的人,也不是我。” “……” 幼恩深呼吸,偏头看窗外。 不想听,听不懂。 路上,徐凤易有点生气了,他生气的样子还是好看,眉头压着,唇线绷紧,下颌冷硬。 他在后座牵着她的手。 她抽出来,他重新按回去,十指死死扣住。 年轻人,精力充沛,互相较劲。 - 徐凤易回的是他和王绍清同栋楼的那套房子。 他又把这里重新布置过了。 幼恩进门还没看清楚太多,徐凤易把她的脸掰了过来,克制了很久但还是没克制住,拧着她下巴,贴着脸,深入吻,舌头轻舔她耳廓,忍到极致的失控。 她的大衣、包包、上衣,被扔了一地。 “你够了,徐凤易。” 但喝醉的人没有杀伤力。 不,也有。 在别的地方有。 徐凤易在她颈窝冷笑了声:“够?不够。” 一路撕咬到卧室。 灯没开,只有窗外城市的微光漏进来,把两个人的轮廓勾得火热。 酒热人,人也热人。 徐凤易把她压进床里。 “ta很想你。” 他顿了顿。 “我也是。” 幼恩一听他这话,开始主动,手指勾上他的皮带,还没使上力,他却撤了。 幼恩眼底水光潋潋:“不是说想我?” 他咬在她心口:“你这么可恨,哪能这么快让你如愿。” 幼恩失力,躺回床上,闻言只是笑。 “我再可恨,也改变不了你爱我的事实。我们都不要再折腾了,徐凤易。这辈子,你只能有我。” 黑暗里,男人似乎也笑了一声。 是啊,他试过了。 他没办法完成自我绞杀,他没办法忘记她。 于是,他给了她更加凶猛的回应。 幼恩像在一艘起起伏伏的小船上漂流。 四周一切都不清晰,只有他清晰。 他的生涩,他的隐忍,他的……粉嫩。 能感觉出来,他压了很久,忍了很久,所以用尽手段引诱她,用尽方式取悦她。 “知道你今晚怎么醉的吗?”他问。 幼恩咬他手指。 徐凤易故作凶她:“我灌的。” 幼恩笑了,喘着气,学他语气:“知道你现在为什么能上我的床吗?” 徐凤易十指深深合入她掌心。 幼恩浑身战栗:“我给你的机会,徐凤易。” 他轻车熟路,她神魂俱颤。 “但现在,是你需要我。” 徐凤易知道她不能再受刺激,再刺激,就没意思了,所以他不乱来,只细细地、耐心地磨。 幼恩终于腾出口气,问出那句话。 “徐凤易,你说你的爱只有一次,给我的那次,还算数吗?” 徐凤易沉默了很久,给了她回答。 “放下对你的占有,我就自由了。” 放下吗? 幼恩看着身上的男人,迷糊中,他的泪落在了她眼角。 “但我不需要自由。” 幼恩心口微涩,主动抱住他:“徐凤易,以后我弹琴给你听。” 他反抱回来,严丝合缝。 “陈幼恩,对不起这三个字,一辈子都不要再说了,好吗?” “好,但我还欠你很多句谢谢。” “别谢我,”他目光赤诚:“要理我,要见我,要爱我。” “还有呢?” 他笑:“要……给我。” “混蛋。” “骂早了,宝宝。” 然后低下头,重新,再一轮。 …… 京城的冬夜很长,但有些人的春天,已经提前到番外篇周星锦(一) 幼恩和徐凤易有过很多次,但一起过夜,屈指可数。 所以第二天,她醒得很早。 醒了,又闭眼,睡回笼觉。 窗帘紧闭,房间很暗,暖融融的,她背对着徐凤易,他的手臂搭在她腰上,拢在她小腹前。 好吧,其实本来也没那么老实,但挨了她两下之后,不乱来了。 她想找手机看一眼时间。 但手机被徐凤易收了。 迷迷糊糊间,徐凤易似乎醒了,她感觉到他注视了她一会儿,然后掖好被角。 低下头,在她侧脸上吻了一下。 等幼恩再醒过来时,粥已经煮好了,温在锅里。 饭香从门缝里钻进来。 她饿了,想下床,却被徐凤易扣得死死的。 他这个人,清醒时像一株长在雪线以上的植物,冷,静,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和贵族气。此刻刚醒不久,那份清冷还没完全收起来,整个人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亲下来。 缠绵悱恻,耐心细致,像在慢慢化开一块冰。 幼恩不着一物。 徐凤易起初还穿着睡衣,后来那些布料都在纠缠中不知了影踪,她皮肤都泛着麻,在一片温热里,听见徐凤易开口。 “昨天的事,还记得吗?” “昨天自己说的话,还记得吗?” “答应我的事,还记得吗?” 一连三问。 幼恩不由得想起第一次见徐凤易。高傲,疏离,目空一切,但也善良。 她手搭在他颈后,承受着,气息不稳。 “不记得,会怎么样?” 徐凤易随着她的话停下。 他定定地看了她很久,最后,也不过说了句:“那只能再让你醉一次。” 这个笨蛋。 幼恩细细密密地吻上他的唇角:“记得,不忘。” …… 结束是一个小时后。 幼恩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粥,顺便把被他藏起来的手机要了回来,她不能一直留在这里,她现在很忙。 跟徐凤易说好了,待会儿就走。 徐凤易当时没说什么,就坐在她对面,看着她。 幼恩被他盯得心虚。 临走前,她学着他的样子,凑过去,在他脸侧亲了一下,在他错愕的目光里,又移到耳边,用气音说。 “早上偷亲我,这是回礼哦。” 几秒后,她如愿以偿地看见徐凤易耳朵红了。 她刚小得意了一下,一开门,愣住了。 周星锦站在门外,手还保持着要敲门的姿势。 他看看徐凤易,又看看她。 那张漂亮的脸,出现了一瞬间的表情空白。随后,手臂收了,揣进兜里,恢复了那副冷漠无情的样子。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许樱原本只是无意在楼下遇到周星锦,不确定徐凤易是不是在这,发消息又没人回。许樱绞尽脑汁也没能把他骗走,正懊恼着,一抬眼,就看见门开了。 她连忙撤回脚步,进电梯,下楼。 哇达西,她只是个单纯的女孩子,他们三个人的关系有点乱,她还是别打扰了。 幼恩前有周星锦,后有徐凤易。 无处可退。 可没等她和徐凤易有什么动作,周星锦深深看了她一眼,走了。 徐凤易从她身后走出来,看着周星锦的背影,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他只是外表看上去玩世不恭,实则心思很细腻,周霖冬的事,我能看出端倪,他察觉出的,一定更多。如果你还想认他,最好还是解释清楚。” 幼恩挑眉,缓慢地看他。 “听不懂,周霖冬怎么了?什么事?” 徐凤易看着她明知故问的模样,那副让人又爱又恨的样子,他忽然完全能体会到周星锦现在的感受。 有些话,也是时候问出口了。 “你心里那个人,不是蒋政青,对吧?” 幼恩目光微缩。 “为什么这么问?” 徐凤易眼皮垂了垂,以一种绝不该出现在他这种天之骄子脸上的表情,慢慢说:“如果我没猜错,那个人,是你那个哥。” “有段时间,你看他的眼神,跟我看你的眼神,很像。” 这话,像是在说她爱而不得。 幼恩很清楚,那肯定不是。 徐凤易想表达的,应该是,爱不起,又放不下。 她坦诚给他答案:“是。” 徐凤易似乎对这个答案早有预料,嘴角轻轻动了下,沉默了几秒,才说。 “你把他约出来。” 幼恩警惕:“干嘛?” “我跟他见一面。” …… 爷爷去世了,请了几天假,今天刚从老家回来,不是故意断更的。 今天先更这些。 我调整一下状番外篇周星锦(二) “陈京年最近在跟他爸斗法,你见不到他,我也见不到。” 幼恩状若无奈地一摊手。 徐凤易看了她片刻,像在分辨这话里有几分真,最后,他微微一叹。 “前半句我信,后半句,不信。” 幼恩摸了摸鼻子,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电梯方向,把话题岔开了:“你最近一直住这?还是昨晚临时起意?” “偶尔来。” 徐凤易说得平淡。 他总觉得,也许会在这碰上她,尽管她也许是来找另一个男人。 幼恩本来还想着,要不要上去见王绍清一面,毕竟她之前说过,要带他去武家做客。可她揉了揉发酸的腰,还是决定,改天吧。 反正王绍清也忙。 说不定根本没时间想起她。 “那我先走了,”她说,“徐凤易,下次还来这找你。” 话音刚落,男人一步上前,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不重,却恰好把她整个人圈进他怀里,掌心贴着她后腰最细的那一段,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温度清清楚楚地透进来。 幼恩整个人僵了一下。 他没进一步,也没松手,就那么圈着她,他身上那股很淡的茉莉香,从领口漫出来,把她整个人裹住。 耳边传来徐凤易很轻的声音。 “别晾我太久,我会想你。” 幼恩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这丝得意被他当场捕捉到了。 他捏住她的下巴,眯眸看她:“你很得意?” 幼恩不躲不避,坦坦荡荡:“当然。” 徐凤易看着她,眼底翻涌着一点说不清的怒,一点拿她没办法的无奈,还有更多汹涌的情感。 几秒后,低头,吻住了她。 没有浅尝辄止,是湿吻,但不像方才床上那种缠绵,有种明知会被她拿捏,却还是要亲下去的,带着赌气意味的深入。 他把她压到墙上,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还扣在她腰上。 舌尖探进去,缓慢又强势地扫过每一处。 幼恩被亲得几乎喘不上气,伸手去推他的胸口,却被他扣住手腕,按在墙上。 他亲了很久。 等她终于被他松开时,嘴唇都被磨得发红。 徐凤易退开半步,垂眼看她,呼吸也乱了。他什么都没说,只伸手替她把外套领子理好。 “走吧。” 幼恩出了那栋楼。 坐上车,她才慢慢把气息顺回来。 保镖问去哪。 她想了想,说,回碧瓦轩。 白崇祐像只被冷落的小狗,一进门,就扑了过来。 “姐姐你去哪了!” “姐姐你昨晚怎么没回来!” “姐姐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 幼恩被他缠得头疼,一边敷衍一边哄,哄了半天,才把这小祖宗安抚好。 - 燕老爷子进去了。 张翊东父母也撤了诉,所以周霖冬被放了出来。 幼恩知道这个消息时,正在去找周星锦的路上。她不知道他住哪,于是给他发了信息。 向来话痨的周星锦,只回了两个字。 「有事?」 保镖开着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转。 幼恩坐在后排,看着窗外的街景,想海城,想周家,想周星锦每一次的维护,想过去的种种。 最后,她也回了两个字。 「想你。」 那边安静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回。对话框里的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憋出来一句。 「感觉不是本人。」 幼恩:「?行,那你滚吧。」 周星锦:「看来是本人。」 幼恩:“……” 周星锦丢过来一个地址。 你猜怎么着。 跟徐凤易和王绍清,同一栋楼,不同楼层。 难怪那天周星锦走得那么干脆。 幼恩让保镖把车停在楼下,照例嘱咐,对白崇祐隐藏她的行踪。 保镖点头。 电梯门那边,一道颀长的身影斜倚在走廊里,下身是睡衣,上身套了件卫衣,帽子兜着头,头发乱糟糟的,脚上汲着拖鞋。眼睛却格外亮,他看她一眼,又往她身后撂一眼。 “怎么,背着男朋友来的?”周星锦哼笑一声,“嘱咐那么多,怕人知道来捉奸?” 周星锦这张嘴啊。 幼恩不太愉快了,手抄在外套口袋里,盯着他。 周星锦在她的目光下,慢慢站直了身子,走近,凭身高优势压了她一头。 男人薄唇轻启:“问你个事。” “讲。” “我好,还是徐凤易那家伙好?” 幼恩见人说人话,当机立断:“你好。” 周星锦面无表情,摆了她一道:“呦,都装不认识了是吧,开始跟我打招呼了。” 幼恩:“……” 她找茬都说不出这种话。 周星锦先进了电梯。 幼恩犹豫了一下,迈了进去,而她今天的格外耐心,似乎佐证了周星锦的某个想法。从进电梯开始,他那双眼睛就没从她身上挪开过。 电梯是个封闭空间。 幼恩闻到了一股果酒的味道。 周星锦喝酒了? - 周平津饶了周震廷一次,但周震廷因为站错队,被清算、被牵扯,现在混得很不好,到处躲债。 周震廷的财产还没被充公? 周星锦还有钱买房? 还是之前就买好的? 周星锦看出她眉梢眼角的疑惑,换了鞋,自顾自往客厅走,声音吊儿郎当,但总算不端着了。 “真以为你哥我是个混不吝的狗二代?” 他随手把卫衣脱了,扔到一边。 这人平时嘴上没个正形,身材倒是有。肩宽,腰窄,胸肌和腹肌的轮廓在灯光下很清晰,皮肤偏粉,一看就知道是练过的。 幼恩的目光扫过去,又收回来。 “哥有钱。”他说。 “周星锦。” “干嘛?” “你脱衣服做什么?” 他不紧不慢地吐出一个字:“热。” 幼恩:“……” 周星锦似笑非笑:“周幼恩。” 幼恩看向他。 “你脸红什么?” “我有吗?” “你有。” 幼恩顺着他,哦了一声:“我也热。要不我也学你,把上衣脱了?” 周星锦喉结滚了一下。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空气都变得粘稠。最后,他别过脸,猛灌下一口酒。 “算了,我怕你对我图谋不轨。” 幼恩走过去,扫了一眼桌上的酒瓶,然后看向沙发上那个慵懒的男人。 “听温舟铠说,你最近很少去特训营。” 他脸不红气不喘,晃着酒杯:“天冷,懒得出门。” 幼恩沉默片刻,忽然伸手,夺过了他手里的杯子。 她微微压下身子,和他四目相对。 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的红血丝,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着果酒的、温热的气息。 “周星锦,这么多酒精,稀释你的痛苦了吗?” 周星锦呼吸猝然加重。 两个人就那么看着。 一秒。 两秒。 周星锦忽然伸手,一把将她拉了下来,反压在沙发里,他撑在她上方,胸口起伏着,牙咬得死紧。 幼恩甚至能听见他咬牙切齿的声音。 “我每次都跟条狗一样舔你。” 他盯着她,眼里全是压了太久的东西。 “主动点对我,会死吗?” 番外篇周星锦(完) 周星锦咬牙切齿。 幼恩却松弛,甚至带笑,女人那张脸生得纯情,眼尾微垂,唇色浅淡,像一汪没被人碰过的静水。 可周星锦太清楚了,这女人坏透了。 坏到骨子里,坏得游刃有余。 果不其然,她开口:“我这不是来找你了吗?周星锦。” 她喊他周星锦。 不是那个假到不能再假的大哥。 “周星锦,我还愿意来找你,还愿意叫你一声大哥,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周星锦盯着身下的女人。 她锁骨薄而锋利,皮肤白得像浸过冷水的瓷,唇微微抿着,下颌线条流畅,一路延伸到脖颈。 他移开视线,喉结滚了一下。 周星锦忍了很久,从她推门进来的那一刻起,他腰腹间就绷着一股劲。 她身上的香往他鼻腔里钻。 往他后脊梁骨上爬。 “继续说。” 他反应太明显,幼恩伸手推他,手掌抵在他胸口。 她掌心的温度透过来,周星锦没动。 幼恩又推了一下,这一次用了力,指尖微微蜷起,蹭过他胸前。 他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 她感觉到了。 掌心底下那块胸肌硬邦邦的,心跳擂鼓一样撞着她的手指。 幼恩视线从他胸口往上挪。 他正好在低头看她。 幼恩心里那根弦,被不轻不重地拨了一下。 “我知道你在因为什么别扭。” 她声音依旧稳:“无非是看见我依旧不肯放过周霖冬,你觉得我心狠。你也许还认为自己看不透我。而真正让你决定后退一步的关键,是你不确定,你和周霖冬是否有区别,你分辨不清你的存在对我来说是温情还是打扰。” 周星锦看着她。 目光像湿透的棉被压下来。 “别停。” 幼恩被他看得后背发麻。 他认真起来的样子,压迫感太足了,像一头敛着爪子的兽,你不知道他下一秒是转身走开还是扑上来。 “很多时候,我对你冷淡,很多事,我不让你插手,都是不想把你牵扯进来。” “好比当初校庆?” “是。” 周星锦沉吟片刻。 他偏了一下头,脖颈侧面的筋微微凸起。 “我该喊你周幼恩,还是陈幼恩?” 他目光专注得近乎可怕,眼睛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倒影。 幼恩看见他根根分明的睫毛,看见他鼻梁上那一小片皮肤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纹理,看见他嘴唇。 薄,但唇形很好看。 下唇比上唇略厚一点。 此刻微微抿着,像在忍耐什么。 “周幼恩,陈幼恩,都是我,我不否定自己的任何一场人生经历,周星锦,我今天来找你,就想告诉你一句话。” “你从不多余,你跟周霖冬不一样。” 周星锦笑了,侵略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把他方才那点克制冲得干干净净。 “妹啊……” 他说,声音低而哑。 “你这么聪明,不可能不知道,我要的不是这句话。” 幼恩抿唇。 嘴唇被牙齿压得泛白,又慢慢回血,变回柔软的红。 她当然知道,周星锦要什么。 她心里门儿清。 她想过,反反复复想过,但一个渣女给不了他任何承诺和回答。 “我不知道。”她说。 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乱。 “我没那么全能,我脑子也会乱。” 她眼睛澄澈明亮,像浸在水里的玻璃珠,里面那点乱,周星锦看得清清楚楚。 他往下逼近:“脑子会乱,心不乱,我问你,如果我去交女朋友,你同意吗?” 幼恩闻言皱眉。 眉心拧起一个小小的结,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 她思索,眼珠轻轻转了一下,然后无法回答。 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周星锦紧盯她:“那我换种方式问。” 幼恩迷蒙着眼睛看他。 她此刻的眼神有点散,像被什么晃了一下神。 周星锦又问:“如果我真去交了女朋友,你还会见我吗?” 幼恩思索了一会儿,摇头。 摇得很慢,但很确定。 “大概,不会了。” 话音落,寂静空间里,周星锦低笑一声,影子把她笼得严严实实。 幼恩闻到他身上那股味道。 淡淡的酒精,混着他自己的气息,热而沉。 她感觉到他身体的热度隔着衣服传过来,逼得她皮肤发紧。 他反应太明显。 “这就是你说的把我当大哥来看待?”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像砂纸一样磨过她耳膜。 幼恩呼吸都乱了,胸口起伏加快。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发飘。 “我身边的情况,你知道……他们……” 周星锦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轻笑了一声,他伸手,碰了碰她的指尖。指尖相触的地方,像有细小的电流窜过去。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然后抬眼看她。 “我都不介意他们,谁更在乎你,你分不清吗。” 早想到会是这种回答。 片刻后,幼恩展颜一笑,眼尾微微弯下去,像月牙。 “真让你当狗你也愿意吗?” “我现在跟狗有区别吗?” 酒精劲上来了,周星锦眼睛里有血丝,目光却亮得吓人。 他伸手,扣住她的手,十指交扣。 掌心贴着掌心,他手指用力,把她攥得紧紧的。 “从确定心意开始,我每次见你,媚眼都快抛烂了,周幼恩,你真是情绪稳定的让人发指。” 幼恩脸微红,像桃花瓣落在雪上。 一半被说的。 一半被…… 她呼吸急促,胸脯微微起伏,领口被撑出一点弧度。 周星锦看见了她锁骨下方那一小片皮肤泛着粉,看见她胸口因为呼吸而轻轻颤动。 “但好在,”他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现在,终于不是一副整天冷淡的样子。” 周星锦嘴唇压上来的时候带着一股狠劲。 像饿了太久的人终于咬到一口肉。 周星锦热情,热烈,不顾一切。 和周星锦接吻很要命,谈恋爱会更要命,因为他会给你他的一切。 幼恩天灵盖都是麻的。 “你先别这样。” 她手抵着他胸口,但力气不大。 周星锦没停,嘴唇从她嘴角滑到下颌,再滑到脖颈。 他声音含含糊糊的:“别这样?哪样?” 幼恩被他舔得脖子发痒,缩了一下肩。 “你不怕我腻了渣你?” 周星锦抬起头,看她。 他眼睛红了,眼尾泛着潮,嘴唇湿漉漉的。 “腻了我也爱你,渣我我也爱你,敷衍我我也爱你,你爱别人我也爱你。” 幼恩愣了愣。 手刚抬起来就被他按住。 “快被你逼疯了,你知道吗?” “……” “哥有个愿望,只有你能帮忙。” 幼恩胸口起伏,红艳艳:“什么?” 他伏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幼恩:“……” 她又开始推他,手掌抵在他肩膀上,用力。 周星锦纹丝不动。 幼恩瞪他,但眼睛里全是水光,瞪起来像撒娇。 ……………… …… 她死死抓着他的手臂。 “周星锦…!” “哥在……” ………… …… “周星锦。” “嗯。” “你以后还是听我的。” 他低头看她,耳根红了,把她脑袋按进怀里。 “我什么时候没听过你的话。” 幼恩笑,笑声闷在他胸口,震得他心口发麻:“也是。” “但有件事不行。” “什么?” “当初说好的,陪我十天,一天都不能少。” “…番外篇蒋政青 十天太久,幼恩真十天不回家,白崇祐能把京城闹个天翻地覆。 翌日一早,她偷偷跑路。 周星锦醒来的时候,怀里是空的。 他伸手摸了摸床单,凉的。 再看房间,没人,她衣服也没了,人走了有一会儿。 周星锦掀开被子看看自己,躺在床上,无语笑了,他闭着眼,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发了条信息。 「你人呢?」 「睡完就跑,是不是还想提上裤子不认账?」 那边回得很快。 「下次再来找你。」 周星锦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又打了一行字。 「一觉醒来没有你,得了,白睡。」 这次那边顿了一下,才弹回来一条。 「一觉醒来看见你,完蛋,装睡。」 周星锦看着这行字,忽然笑了一声,他把手机往旁边一扔,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她身上的味道。 很淡,但足够他再睡个回笼觉了,好吧,其实也睡不着。 心想她,它也想她。 哪哪都不争气。 - 公司那边已经发了三条消息,全是麻烦。 “去公司。” 幼恩靠在后座,腰还酸着。 衣服是摸黑穿的,扣子都系错了一颗,到车上才发现,又解开重系。 - 到了公司,有人看她来得这么早,愣了一下。 “小姐,蒋先生已经在里面了。” 幼恩脚步一顿。 蒋政青。 从月光杯之后,他们就没见过面。 比赛那天他坐在观众席,她在台上,灯光太亮,她知道他一定看她,但那天人太多,也没说上几句话。 后来庆功宴上也没找见人。 听温舟铠说,他帮她处理完公司的事就回了。 她推门进去。 蒋政青坐在她办公室的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旁边摞着几沓文件。他穿着一件黑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小臂上有一道很浅的旧疤。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和从前一样,温和,沉静,像一潭不见底的温泉。 “来了。”语气寻常,仿佛昨天才见过。 “你怎么在这?” “公司最近有几笔账不对,”他合上电脑,“我过来看看。” 幼恩在他对面坐下,拿起最上面那份文件翻了翻,是港口的对账单,有几笔数目对不上,差得不多,但差得太巧了。 她往下看了两页,眉头皱起来。 “这是有人在做账。” “嗯,”蒋政青说,“做得很细,要不是新换的财务系统有自动比对功能,根本发现不了。” 幼恩抬头看他:“查出来是谁了吗?” “查到了,但你得先处理另一件事。” “什么?” 蒋政青从旁边抽出一份合同,推到她面前,是西城那个项目的合作方,忽然反悔,要重新谈分成比例。 “他们觉得武家刚经过动荡,好拿捏,”蒋政青说,“昨天派人来过了,态度很强硬。” 幼恩冷笑了一声。 “强硬?那就换人。” “换人容易,”蒋政青看着她,“但对方背后是赵家那边的一个旁支,武家和赵家合作蒸蒸日上,动他,外面会徒增口舌。” 幼恩翻着合同,没说话。 蒋政青也没催她。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幼恩看完最后一页,把合同合上。 “你帮我约他们的人,明天下午。” “你亲自去?” “嗯,赵宗胥那边,我自己跟他说。” 蒋政青看了她两秒,点点头,把合同收起来,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他的字很好看,笔画利落,像他这个人。 “还有,”他说,“碧瓦轩那边的账,我帮你重新理了一份,老太太身体刚好,这些事不该让她再操心。” 幼恩看着他。 他低头写字,侧脸线条分明。 从她和他重逢到现在,这个男人好像从来没变过。 永远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 永远把事情办好,然后退到一边,不争不抢。 “蒋政青。” “嗯?” “月光杯那天,你为什么不主动找我?” 他写字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写。 “你在台上,我在台下,”他说,“看见你就够了。” 幼恩没再问。 - 第二天下午,幼恩带着蒋政青去了西城。 谈判在一间茶室里。 对方来了三个人,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姓孙,赵家旁支的女婿。 说话拿腔拿调,张口闭口拿赵宗胥说事。 幼恩听他说了十分钟,没打断。 等他终于停下来喝水,她才开口:“你刚才说的分成比例,跟合同上写的不一样。” “合同可以改嘛。” 孙总笑呵呵的,“武小姐年轻,有些事可能不太懂,现在这行情——” “行情我懂,”幼恩打断他,“而且我更清楚一件事。” “什么?” “你比倒台的白家还狂。” 男人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你背后的倚仗是赵家,觉得武家现在得用赵家,那赵家未来家主赵宗胥没告诉过你,他在追我吗?” 男人终于意识到什么:“追?” “你们不是已经定亲?武、武小姐,咱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 幼恩掀起眼皮撂他一眼,“你回去问问赵宗胥,他敢这么跟我说话吗?” “……” 蒋政青坐在幼恩旁边,一直没说话,此刻他抬手,把一份文件推上前。 “这是你妹妹名下那家公司的账。” 他说,“上个月刚被查出来虚开发票,您如果不想这件事被捅上去,合同就按原来的签。” 男人的脸瞬间白了。 他看向幼恩,又看向蒋政青,嘴唇动了动,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幼恩站起来。 “分成比例确实需要重新谈,但你能拿到的,不足原来的三分之一。考虑清楚后,合同明天送到我公司。” “……” 男人面色惨败。 - 出了茶室,天已经暗了。 幼恩走在前面,蒋政青跟在她半步之后,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的影子短,他的影子长,叠在一起。 像一高一矮两棵树。 “蒋政青。” “嗯?” “谢谢你。” “不用谢,”他说,“我说过,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幼恩停下脚步。 他也停下来。 两个人站在路灯底下。 来往的人不多,偶尔有车从身边过,带起一阵风。 她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在南城福利院,他也是这样,永远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永远给她兜底,替她操心。 “去碧瓦轩坐坐吧,姨婆前两天还念叨你。” 蒋政青看着她,笑了一下。 “好。” 他伸手,牵住了她的手。 掌心是热的,干燥的,有薄薄的茧。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把她的手包得严严实实。 幼恩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挣开。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 路灯一盏接一盏,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又拉长,又缩短,又拉长。 风从巷子那头灌过来,带着初春的凉。 幼恩偏过头,看他的侧脸。 鼻梁很挺,下颌线利落,眉骨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半截眼睛。 他像是察觉到她在看,微微偏过头来。 “怎么了?” “没怎么。”幼恩说。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手被他牵着,步子被他带着,不快不慢,刚刚好。 她忽然想。 这个人,好像为她而生,从她有记忆那天起,就一直在她身边。 不争,不抢,不闹。 但她回头的时候,他永远在。 番外篇温舟铠 幼恩和温舟铠,是除了陈京年之外,联系最频繁的。 白崇祐需要按时接受催眠治疗。 这件事不能断,也不能让白崇祐本人知道。 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幼恩就会带着他“去做检查”,白崇祐以为只是普通治疗,每次都乖乖跟着。 这天也一样。 武家的车浩浩荡荡开进治疗中心。 前后各一辆,中间是幼恩和白崇祐坐的那辆,保镖先下车,确认周围安全,才拉开车门。 温舟铠站在门口等。 他穿了一件黑色卫衣,袖子随意撸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看见幼恩,他先笑了一下,然后转眸和白崇祐打招呼。 白崇祐现在把他当半个哥。 “今天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白崇祐笑眯眯的,“你还是跟我姐等在外面吗?” “当然,”温舟铠看了幼恩一眼,“我跟她都在外面等你。” 白崇祐心满意足地进去了。 治疗室的门关上。 幼恩站在走廊里,隔着玻璃看了一眼,白崇祐已经乖乖躺在椅子上,温舟铠那个朋友在给他做准备工作。 她收回视线,转身往外走。 温舟铠跟在她身后半步。 “你打算一直这样下去?” “看心情,”幼恩说,“我晚上去找你。” 温舟铠挑了挑眉,感觉自己像极了在等待被翻牌子的男宠。 两个人上了车。 保镖被留在车外,车窗贴了深色的膜,从外面什么都看不见。 幼恩刚坐稳,想歇会儿。 温舟铠就凑了过来。 他一手撑在她身侧,低头看她,眼睛里带着笑,懒洋洋,没等幼恩说什么,他吻了下来。 幼恩被他压在座椅里,后背抵着车门。 他的吻和他这个人一样,不疾不徐,却总能找到她最受不了的地方,舌尖扫过唇角,又退回去,再压上来,一次比一次深。 她伸手推他胸口,推不动。 “温舟铠。” “嗯?” “你以后能不能别总早上弄醒我。” 他低低地笑,声音埋在她颈窝里,震得她发麻。 “那我怎么办,”他说,“你睡得太香了,我舍不得叫你,只能自己想办法。” “你管那叫想办法?” “不然呢,”他抬起头,看她,“我又舍不得弄疼你。” 幼恩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亮,带着点玩世不恭,又带着点她说不清的认真。 她跟这个人在一起,很省事。 不用解释,不用交代,不用小心翼翼。 他爱玩,会玩,懂吃,懂喝,会调情,会接吻。 身体素质好,体力也好。 跟他在一起,什么都不用操心。 唯一的不好,就是早上总被弄醒。 “晚上去哪吃?”她问。 “你想吃什么?” “你定。” “行,”他坐回去,掏出手机开始翻,“听你的,老婆。” - 幼恩把白崇祐送回碧瓦轩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武家的车队排在门口,保镖们整齐划一地下车开门。 白崇祐依依不舍地拉着她的手。 幼恩哄了几句,找了个借口,把他交给佣人,转身又上了车。 她没有直接去找温舟铠。 而是先回了一趟自己房间,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等她到温舟铠那里时,已经快八点了。 - 门没锁。 她推门进去,客厅没人。 灯只开了一盏,昏昏黄黄的,照在茶几上,茶几旁边立着一个很大的东西,被一块布盖着。 她走过去,掀开一角。 是赛车模型。 手工的,零件很小,拼得很细。 她从没见过温舟铠做这种东西。 他这个人看上去什么都不在乎,原来也有耐下心来做的事。 她正低头看,身后传来脚步声。 然后,一双手从后面环住了她的腰。 温舟铠刚洗过澡。身上还带着水汽,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他只穿了一条深色的家居裤,上半身光着,肩宽腰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绷得很紧。 水珠顺着胸口往下滑,没入裤腰。 他低下头,下巴搁在她肩上。 “看什么呢。” “你的赛车,”幼恩说,“你还会做这个?” “会。” 他的手从她腰间往上,慢慢滑到她肩上,然后把她转过来。 四目相对。 他眼神逐渐暗下来,低头含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比车里那个更慢。 舌尖撬开她的齿关,慢慢探进去,一寸一寸地碾过,幼恩被他推着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抵上墙。 他整个人压上来,手从她衣摆探进去。 她推了推他。 “先吃饭。” “嗯,”他嘴上应着,身体却没退开,“再亲会儿。” 又亲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她。 温舟铠随便套了件T恤,菜都是他亲手做的,香喷喷,幼恩坐在他对面,筷子摆在离她最远的那一侧。 她看了一眼,没动。 “温舟铠。” “嗯?” “要不要我给你拿筷子?要不要我喂你吃啊?” 温舟铠夹菜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她。 他眼里先是愣,然后慢慢地漫出一层笑意。 “你这么伺候我?受宠若惊啊,老婆。” “你不是喜欢温柔似水那一款吗?”幼恩撑着下巴看他,“我温柔一点,你还不习惯了?” 温舟铠放下筷子。 他看着她,无奈又宠溺。 “老婆,”他说,“我给你跪下成不成?” “真跪?” “先吃饭,”他重新拿起筷子,给她夹了块肉放到碗里,“一会儿床上给你跪。” “……” 幼恩又看了他几秒:“我没筷子,你想让我用手抓着吃吗?” “……” - 吃完饭,回卧室。 一进门,灯还没开,温舟铠就把她按在了玄关的柜子上,这次没有车里那么克制,也没有饭桌上那么收着。 他亲得又凶又急,毕竟很久没亲热。 幼恩被他吻得喘不上气,伸手推他:“你急什么?” “弄疼你了?老婆。” “没有,只是忽然想起来,以前有人说,自己不吃人,”幼恩摸着他后颈,逗他,“尤其是朋友的女朋友。” 温舟铠听完只笑:“反正在你面前不当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 他把她抱起来。 春光乍泄。 “温舟铠,你好贪心。” “嗯,”他抬起头,看她,目光又深又沉,“要么全不,要么全部。” “……” - 结束之后,温舟铠从后面抱着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说特训营的事,哪些学员进步快,哪些教官需要调整,新定的规则哪里还能再优化。 幼恩听着,偶尔应一两句,大部分时候只是靠在他怀里,闭着眼。 手机忽然亮了。 赵宗胥的消息:「明天下午去碧瓦轩拜访,你在吗?」 幼恩想了想,回:「或许。」 那边停顿一会儿:「还不睡?」 幼恩回了一条:「你又不在我身边睡,何必管我几点睡。」 赵宗胥:「行,等着。」 幼恩挑了下眉,刚放下手机,就感觉身后的男人动了一下。 温舟铠把她翻了过来。 “谁?” “赵宗胥。” 哦,正牌未婚夫啊。 温舟铠低下头,又开始亲她,幼恩被他亲得发笑,伸手推他的脸,他没躲,顺势把她的手握在掌心,十指扣住。 “还受得住吗?”他问。 幼恩这时才终于后知后觉欣赏他小腹上的狐狸纹身。 线条很细,颜色很淡。 她伸手摸上去,指腹顺着纹路走,从大狐狸的耳朵,到眼睛,到尾巴。 最后—— 小狐狸的嘴张开,咬在了大狐狸的尾巴上。 男人在她耳边不知餍足地低喃。 “老婆… 『还在连载中...』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下电子书,简体:https://ixdzs8.com;繁体:https://ixdzs8.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