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逼自刎,嫡女重生撕婚书覆皇朝 作者:柠檬小丸子 【虐渣+追妻+1VS1双洁+女主男配双重生+全家火葬场】 帝病危,宫中无皇子。 她虞知宁嫁靖王世子裴衡三年,琴瑟和鸣,是太后秘密养在在外的女儿。 太后心疼女儿,扶裴衡上位。 册封前,虞知宁被靖王府以祈福之名诓骗去寺里上香,半路被掳,鞭挞三日,受尽屈辱后,被劫匪扔在城门口,闹得满城皆知。 为保颜面,裴衡不查真相,反逼她自刎,连同腹中孩儿一尸两命。 断气前堂妹巧笑嫣然的告诉她劫匪不是劫匪,而是家族为堂妹上位找人假扮,夺她性命,踩着她尸骨,让堂妹占有了原本属于她的全部。 而这一切,还有裴衡的纵容! 虞知宁含恨而死,携怨重生回及笄前一天 她抛绣球改嫁纨绔璟王世子裴玄。 全京城都在等着看笑话 可后来裴玄做了太子,她做了太子妃 数日后裴衡造反失败,靖王府全族被抄,囚车路过她身边时,裴衡赤红眼跪在她脚下求原谅:“阿宁,你该嫁我的” ======================================== 第1章被掳后赐死 七月长安街头,一辆飞驰的马车停在了城门口。 扑通! 装在麻袋里的虞知宁被人推下马车,重重摔在地上,浑身剧痛席卷而来,尤其是下半身,宛若尖刀撕扯。 “呜,呜……呜呜……” 路过百姓闻声解开了麻袋,露出一张惨白如纸的脸,上半身还松松垮垮地套着件男人的衣裳,白皙如玉的脖子下方还有红痕。 “这不是靖王世子妃么?”有人惊呼,认出了虞知宁。 “瞧她衣衫不整,定是被人侮辱过了,可惜,是活不成了。” 虞知宁蜷缩在地上,痛得说不出话来,骤听一句活不成了,刹那间脸惨白如纸。 三天前她上寺还愿途中被人掳走,蒙住了眼,受尽无数鞭打。 晕了又醒,醒了又晕。 煎熬三日被人扔下马车,受尽全京城指指点点,看着一张张鄙夷,唾弃她的嘴脸,虞知宁张嘴想要解释,奈何嗓子被毒哑了,只能发出嗬嗬声。 “她怎么还有脸活着?若是好人家姑娘,早就一头碰死了,这年头金山银山都不如女儿家的名声贵重。” 终于在一个时辰后,惊动了靖王府。 靖王府派了一辆马车来,两个小厮丝毫不怜香惜玉的揪住她的头发,一人拽着胳膊往马车上拽。 还不忘呸了口,以示鄙夷:“还不如死在外头了,省得玷污了咱们靖王府的名声。” 虞知宁被气得浑身发抖,呜呜咽咽被人抬入回王府。 老太妃拄着拐杖铁青着脸踏入正堂。 恰逢屏风那头传来了叫声。 尖锐刺耳,听得人头皮发麻。 老太妃蹙眉招来丫鬟去看看,丫鬟起身去了,不一会儿又折身回来了,惊慌道:“回,回太妃,是……世子妃下身见红了,可要请太医?” “混账!她都被人作践什么样了,也配请太医,还嫌丢脸不够?”老太君怒喝,眉心拧得能夹死一只苍蝇,掀起眼皮看见了裴蘅大步阔来,起身就要往里走时却被老太妃叫住。 “衡儿,虞氏已不清白了,你准备如何?” 裴衡眼皮一跳:“祖母?” “全京城都知道了她被劫匪掳走,衣裳不整地被人扔在了城门口,你还想护着不成?” 老太妃手中拐杖重重戳在地面上,发出咚的声音,彰显她此刻的愤怒:“ 眼下皇上重疾在身,膝下又无子,太后这几个月频频召见你父王,话里话外最属意的便是你,要怪就怪虞氏命不好,清白大于天,只能……怪她命薄。” 老太妃眼底透着杀气。 惊得一屋子奴仆心都跟着颤了起来。 “祖母,当务之急是要揪出幕后之人,已经查到了那辆马车是璟王世子的座驾,孙儿要替阿宁找回公道!” 啪! 老太妃一巴掌挥下。 裴衡脸被打歪,白皙如玉的脸上惊现巴掌印。 “闹到御前,太后最多打他几十个板子,可虞氏名声已损坏,你闹得越凶,咱们靖王府的名声也跟着受牵连,你怎么如此糊涂!”老太君厉呵。 隔着扇屏风 虞知宁下半身剧痛仍未止,一股股的热浪滑出,她死死咬着唇连呼吸都是急促,一双冷眸牢牢盯着屏风映衬的那道身影。 鼻尖下,血腥味冲天,令人作呕。 那头老太妃沙哑尖锐的声音像是一把刀戳在了虞知宁的心口上。 “她没了清誉,活不成!”老太妃毫不避讳地冲着屏风这边开口:“衡儿,虞家二姑娘与你也是青梅竹马一块长大,父兄都是朝廷重臣,样貌又是一等一的好,娶了她,就当和虞氏从未认识过。” 虞知宁呼吸一紧,两只手紧紧攥住了被角,根本无力起身,满脸绝望和气愤地盯着裴衡的影子。 夫妻三年,举案齐眉,羡煞旁人。 她自认为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女子了。 可今日,却听丈夫亲口说了一句极小的好字,宛若惊雷在耳边炸开,叫她一口气没上来昏死了过去。 老太君脸上露出笑,扬声吩咐:“来人,派人去请虞家人来,就说世子妃快不行了,要见家人。” 小厮得了吩咐,边走边扯着嗓子喊世子妃不行了。 不到半个时辰 虞家果然来了人,正是虞沁楚,绕过屏风出现。 隔得远,虞沁楚拿出帕子捂鼻一脸嫌弃地看向了虞知宁:“大姐姐,你怎么这么糊涂啊……祖母若是知晓你出了事,该多伤心呐。” 声音是哭,可脸上却挂着笑,视线往下挪看见了床上的血迹,小声道:“可惜了,大夫说是个男胎,是大姐姐求了三年才得来的子嗣,化作一滩血。” 虞知宁恨意十足的瞪着虞沁楚,嘴里啊啊哦哦地发不出音,被绑走时,她也亲耳听见绑匪无意间提及了虞家二姑娘这五个字。 她被绑,定和虞沁楚脱不开关系! “大姐姐,你安安心心去吧,未来太子妃,不,还有未来皇后的位置我替你来做。” 虞沁楚一张娇弱美人的脸上浮现得意笑:“忘了告诉你,你身边丫鬟全被我收买了。所以,你去山里祈福才会被人顺利劫走,劫你的人也不是什么璟王世子,是父亲安排的。把罪名扣在璟王世子头上,也是为了帮世子上位,那个蠢货,听说你被困青云台后山,还真搜了你三天三夜,正好坐实了掳你之名,还有这三日,也是我陪着世子,我与世子终是有情人成眷属了。” “嗬嗬!”虞知宁一双手按住了虞沁楚的手,目光圆瞪,下一瞬,手里被塞了个头钗,虞沁楚反手握住了虞知宁的手用力一刺。 “大姐姐!”虞沁楚惶恐叫出了声。 紧接着一道身影飞速闪现。 毫不犹豫的一巴掌狠狠劈在了虞知宁肩头,力道极大,将人打得口吐鲜血,止都止不住。 “楚儿,你怎么样?”裴衡扶住虞沁楚。 虞沁楚左肩被刺伤,流淌着血,柔弱地倚在裴衡怀中:“呜呜,大姐姐是不是恼羞成怒了,知道我要嫁世子,所以怪上我了。” 裴衡回头居高临下一脸失望地看向了虞知宁:“阿宁,你太让我失望了!我娶楚儿,是为了靖王府,你为何要迁怒?自小就你在府上欺负楚儿,处处压她一头,如今你落得今日下场,也是你咎由自取!” 咎由自取四个字钻入耳中,虞知宁仰着头哈哈大笑,看着他们二人依偎在一处,恨不得戳瞎了自己的眼睛。 她还没死呢。 一帮人就急着想法子取代自己的位置,娘家,婆家,丈夫,一个个都露出了嫌弃的嘴脸。 “休要啰嗦了。”老太妃的声音从屏风那头传来:“赐匕首!” 两个嬷嬷进来,其中一人手握着匕首,满脸凶狠。 “世子,我……我怕。”虞沁楚捂着脸呜呜哭泣。 裴衡伸出手捂住了虞沁楚的眼睛,低声安慰:“与其生前被人戳脊梁骨,苟活于世,倒不如留下一个贞洁烈妇的好名声,靖王府这也是为了她着想。” 两个嬷嬷一左一右的按住她的肩,用尽力气,虞知宁想要挣扎,却被其中一个攥住了手,将匕首递入她手中。 噗嗤。 她听见了匕首划破血管,发出嗬嗬的声音。 呼吸渐渐浅薄,剧痛将她包裹,虞知宁回想起幼时算命大师的一句,姑娘前半生贪享了一生荣华。 现在想想,果真是应验了。 若有来世,她定会擦亮眼睛,让害她之人血债血 第2章前夫上门退婚 钟灵阁二层绣楼 虞知宁环顾四周,一草一木,格外眼熟。廊下小厮正在布置院子,嘴里嚷嚷着明日及笄宴一定很热闹。 她掐了把掌心,疼意袭来,惊觉这一切竟不是梦,竟回到及笄宴前一日。 此时,楼梯口传来顾嬷嬷的声音:“大姑娘,夫人请您过去一趟,说是京城来人了。” 是了,上辈子裴衡就是在及笄宴前一日抵达麟州,与自己定下婚约的。 起身下了绣楼赶往正厅 刚凑近便看见院子里站着不少侍卫,个个身穿锦色玄衣,腰间挎着剑,面如肃色,使人望而生畏。 “世子要娶二姑娘?” “不妥,不妥,世子可是要和大姑娘定下婚约的。” 一道惊呼从内厅传来 闻言,虞知宁放慢了脚步。 “虞夫人,我对大姑娘只有兄妹之情,对二姑娘才是男女之情,若稀里糊涂娶了大姑娘,才是对大姑娘的不负责。” 听声音确确实实就是上辈子的枕边人,裴衡! “此生我只娶二姑娘一人,绝不更改,况且靖王府和虞家约定婚约,并未提及是哪个姑娘,为何不能是二姑娘?” 裴衡身着锦袍立于内厅,周身散发着矜贵优雅气势,他容貌俊朗,是京城多少姑娘的梦中情郎。 曾经也是她虞知宁心心念念的人。 几年前,裴衡曾在虞家住过一年,后来被靖王府接回京城,书信不断,逢年过节也会派人送来贺礼。 两家约定,等虞知宁及笄就定下婚约。 可现在裴衡竟改娶虞沁楚? 虞知宁已断定,裴衡和自己一样,也重生了! 回想过往,她恨透了裴衡的软弱无能,自私虚伪,过往恩爱都抵不过权势二字。 再来一次,她定要亲手扯下这层虚伪脸皮,折断他的羽翼,让他跌入地狱,万劫不复! 很早之前虞知宁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并非虞家嫡女,生母乃是宫中徐太后。 当年徐太后入宫前就嫁过人,却意外占卜出凤命,传入先帝耳中被强行纳入后宫,册封为后,那时太后腹中就有了自己。 先帝和太后达成了某种协议,先帝默许太后生下孩子,只是对外不能宣扬,太后便将虞知宁交给了挚友谭氏,也是虞家大儿媳。 可惜谭氏身子弱,在她六岁那年病死了。再之后便由虞老夫人亲自养着虞知宁。 这些年虞家一直在麟州,也是太后要保护她不泄露身份的缘故。 上辈子皇帝无子,要从亲王的子嗣中过继一个立为太子。 太后选中了裴衡! 并非裴衡有多优秀,而是虞知宁是他裴衡的妻! 这一切裴衡都不知情。 “啪!啪!” 虞知宁拍掌叫好,迈着步子走进来。 “阿宁?”虞二夫人宋氏眼眶通红的看着来人,上前扯住了虞知宁的手,露出一脸为难,欲言又止的模样。 在外人面前,宋氏一贯表现得对虞知宁十分宠爱,这些年谁听了宋氏名号,都要夸一句仁善,贤良。 宋氏出门身边必会带着虞知宁和虞沁楚,两姐妹相差几个月,宛若双生姐妹花。 但凡是虞沁楚有的,宋氏也会给虞知宁准备一份,从不偏颇 可又有谁知道,这位出身广平世家的庶长女宋氏是个口腹蜜剑,惯会捧杀。让她上辈子吃尽苦头,无处宣告。 “二婶。”虞知宁从宋氏怀中抽出手臂,转而看向了裴衡:“刚才世子的话我都听见了,世子既喜欢二妹妹,定下婚约便是,何必扯上我?” 裴衡拧眉:“我与楚儿两情相悦,阿宁,你作为姐姐应该懂事些,莫要怪楚儿。” 上辈子他但凡和谁走得近,虞知宁都要吃醋抱怨,直到他哄了又哄才肯罢休。 起初,因年少心动,她容貌艳丽,夫妻是有些恩爱的。 后来虞知宁子嗣艰难,靖王府又在夺嫡之列,她仍固执地不肯让他纳妾,其他王府早就有了子嗣,偏他没有。 导致自己在京城被人耻笑,抬不起头来,她还日日将往日的情分挂在嘴边,渐渐地,裴衡就有些力不从心。 后来虞知宁被人掳走羞辱过,他瞧着就恶心。 甚至还有种巴不得她死了的感想。 比起虞知宁的任性妄为,他更喜欢虞沁楚的温柔大方,体贴入微,处处以他为尊,为人又聪慧,更是自小就有小福女之称。 在京城谁不想娶虞沁楚? 最终他抱得美人归,惹来京城多少人羡慕,光是想想,裴衡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虞沁楚娶回家宠着。 “阿宁,别说胡话,你才是虞家嫡长女,且你不是常常盼着世子来娶你么,这门婚事还是你的。”宋氏义愤填膺道。 话落,肉眼可见裴衡冷了脸,面上的厌恶毫不遮掩。 就连屋子里的丫鬟也是个个面露鄙夷。 “去把二姑娘带来!”宋氏扯着声音说:“谁敢跟阿宁争抢,我饶不了她!” 瞧瞧,明明宋氏心中得意巴不得要让虞沁楚嫁过去,嘴上却还要装作生气,还不忘狠狠踩虞知宁一脚。 让世人皆知,虞知宁不知羞耻地惦记裴衡! “二婶!”虞知宁扬起长眉:“我何曾说过要嫁靖王世子了?刚才我说得很清楚,世子心仪二妹妹,两人感情深厚,与我何干?” “阿宁,你莫要说气话。”宋氏道。 虞知宁冷了脸:“我竟不知拒绝在二婶眼里成了气话了,二婶这是要逼死我么?” 宋氏一愣,错愕地看向虞知宁。 “阿宁你怎么这般跟长辈说话?”裴衡皱眉,一副教训的口吻。 宋氏却挥挥手:“不,不碍事,许是世子突然来求娶,阿宁有些慌了神。” 此时虞沁楚扶着丫鬟的手赶来,身穿一袭浅白长裙,裙摆飘动,越发显得她清丽脱俗,温柔娴静。 不同于虞知宁的尖锐,虞沁楚落落大方地行礼:“母亲,世子。” “你来得正好,快告诉大家,你无心要嫁给世子,这门婚事是阿宁的。” 宋氏扯着虞沁楚的手腕,一脸厉色。 虞沁楚眼眶顿时红了,看看虞知宁,又看看裴衡。 “快说!你绝不会和阿宁争世子。”宋氏催促。 裴衡则厌恶的瞪了眼虞知宁:“不论你使什么手段,我都不会娶你,我心里只有二姑娘一人。” 虞沁楚垂眸落泪,惹得裴衡心疼不已,上前安慰:“是我坚持要娶你。” 可虞沁楚却摇头:“不,大姐姐才是长女,我绝不会和大姐姐争,且明日就是大姐姐及笄日,虞家早就对外宣扬,明日大姐姐要定下婚约,我怎能让虞家被人耻笑,世子的情谊,恕难从命。” 在世人眼里,虞沁楚始终都是温柔善良,不争不抢的那个。 而她虞知宁则恰恰相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赶在裴衡张嘴贬低她之前,虞知宁蹙眉斜了眼虞沁楚:“天下男子诸多,又不是只有世子一人可嫁,你喜欢,随意拿走就好,为何非要往我头上按罪名?” 虞沁楚抬眸,怔怔地看向虞知宁:“大姐姐?” “二姑娘!”裴衡拦住了虞沁楚要开口,瞥了眼嘴硬的虞知宁:“既然大姑娘都这么说了,你就欣然接受靖王府的下聘,至于明日,大姑娘想必心里已有了其他打算。”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虞沁楚惴惴不安的看向宋氏。 宋氏也是一脸狐疑的盯着虞知宁。 这丫头怎么转性 第3章宁嫁乞丐也不嫁你 几人争执间,虞老夫人闻讯赶来,宋氏快步上前说起道:“阿宁性子太要强,心里装着世子,好不容易把人盼来了。又不肯放低身段和世子闹脾气,若是明日虞家定不成婚事,只怕要被沦为笑柄了。” 得了便宜又卖乖,说的就是宋氏。 虞老夫人看向了虞知宁,眸子里隐隐有些不赞同:“阿宁,快给世子赔罪。” 养母逝后,虞老夫人便将虞知宁养在膝下。 在外人看来,如珠如宝似的疼着。 可实际虞老夫人所图的不过是谭氏遗留下来的丰厚嫁妆,以及每年谭家送来的丰厚礼品罢了。 对她,不过尔尔。 见虞知宁迟迟不动身子,虞老夫人冷了脸色:“阿宁,你为何总是这般不听话?连我都使唤不动你了么?” 说话间虞老夫人手里捏着串佛珠,飞快转动,一双眸子里尽是厉色,哪还有半点慈悲长辈模样。 虞知宁苦笑,她刚才明明说得很清楚,不嫁裴衡,可这帮人非要强求,不论说什么,都要落得一个不听话,忤逆的罪名。 “大姐姐,就顺了祖母吧。”虞沁楚小心翼翼上前,低声劝:“你若不肯点头,我这辈子都良心不安。” 虞知宁嘴角勾着笑,反是看向了裴衡:“你无意娶,我无意嫁,但你也瞧见了,二妹妹她嫌弃靖王府的门第,执意让我嫁。依我看是虞家和靖王府八字不合,做不成亲家!世子还是不要为难二妹妹了。” 此话一出,裴衡脸色微变。 就连其他人脸色也变了。 “阿宁,你浑说什么?”宋氏急了,赤红一双眼,泄露几分凌厉,似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虞知宁弯了弯唇:“世子要求娶之人是二妹妹,你们推三阻四不肯应,非要扯上我,我不愿嫁,这门亲事除了作罢,还能如何?” 重来一回,她不会再忍着了。 个个都戴着虚伪的面具,她偏要一个个撕扯下来。 “你!”宋氏气得语噎。 裴衡拧着眉,视线却落在了虞沁楚身上:“你当真不愿意嫁?” 虞沁楚眼眶通红,跺跺脚:“大姐姐,我都是为了你好,你怎么……” 说罢捂着脸就要离开,却被虞知宁眼疾手快拦住:“世子今日是带着聘礼来的,可见诚意,你们才是天造地设,感情深厚的一对佳偶,至于我明日及笄宴,我已想过了,照样能定下婚约。” 所有人看向了虞知宁。 “难怪阿宁不肯答应,原来是心有所属,是谁?此人我可知晓,你这孩子,为何不早早说,省得误会。”宋氏松了口气,又十分好奇地看向了虞知宁。 就连虞老夫人也是满脸鄙夷:“你竟能做出这般不知羞的事,简直丢尽了我虞府脸面!” 不问缘由,直接定罪。 “大姐姐你是看上了哪家公子了?”虞沁楚低声问:“说出来,说不定母亲会帮你说亲。” 宋氏点点头:“是啊,你既已失了清白,我也只能豁出去脸皮给你说亲。” 祖孙三人一唱一和,仿佛是虞知宁真的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 众人视线落在虞知宁身上。 虞知宁手指自己:“二婶是在质疑祖母不会教养,我在祖母眼皮底下与人有染?” 宋氏眼皮一跳,看了眼虞老夫人逐渐阴沉的脸色,赶紧解释:“胡说,我何曾有过这个意思,不是你亲口说过,明日定婚照旧,如今靖王世子不肯娶你,你还能定婚,不是与人……”苟且两个字到了嘴边又转了个弯,终究是没说出来。 可在场的人却听明白了言外之意。 “大姐姐,这么多人在场,确实是你亲口说的。”虞沁楚认可点头。 虞知宁扬眉:“我确实说过明日照常定婚,可曾提过半个字男方?” 宋氏语噎。 虞沁楚眼眸微动。 “祖母,原本计划打乱,我也不强求,为了虞家不失信于人,我决定抛绣球当场选亲。”虞知宁开口解释:“明日来虞家做客的人不少,只要是愿意上场接绣球,家中没有婚约在身,不嫖不赌,我愿意定下婚约。” 她又看向了宋氏:“二婶,此举也算是与人有染么?” 宋氏先是一愣,而后讪讪摇头:“自是不算。” 此话一出,虞老夫人顿时呵斥:“胡闹,你堂堂虞家嫡长女怎能抛绣球,传扬出去,还以为我虞家嫡女没人要了!” 虞知宁抿了抿唇,她要不是被逼成这样,能这么做么? “阿宁,其实我娘家还有一个侄儿,与你岁数相当,你若是愿意,我可以替你做主,你嫁入宋家,将来看在我的面子上,宋家必定厚待你。”宋氏语重心长,一副都是为了你着想的模样。 宋氏口中的侄儿,虞知宁有些印象,自小摔下马成了残疾,顶着个嫡出的名头,背地里不知折腾死了多少无辜丫鬟。 十八岁那年喝醉酒调戏了一个贵女,被对方家族当场打断腿,宋家愣是提都不敢提。 这样烂心肝的东西也敢说给她? “母亲,阿宁性子倔,不宜高嫁,不似楚姐儿,从小就是个福女,若能嫁入靖王府,将来必定扶持世子扶摇直上。”宋氏笑着上前提醒虞老夫人:“不如好事成双,明日一同定下婚约,如何?” 虞老夫人手里捻着佛珠,目光瞥了眼虞知宁。 却见虞知宁面上荣辱不惊,脸上还带着淡淡笑意,蹙眉问:“你二婶也是为了你着想,你可愿意?” “二婶匆匆定下我的婚事,我倒是无话可说,可明眼人都知道我与靖王府的婚事,乃是谭家牵线搭桥的,却突然给了二妹妹,招惹谭家不愿,还以为是二婶从中作梗,连累虞家名声,影响了二叔的升迁,可就得不偿失了。” 虞知宁知道虞老夫人最在意什么,心心念念就想回京城,天子脚下繁华,哪是麟州能比较的? 正好谭舅舅是吏部尚书,掌管官员升迁。 若谭舅舅使绊子,虞家想回京城,只怕是要费劲。 果不然,虞老夫人沉吟了。 “那若是抛绣球,选中了宋家儿郎呢?”宋氏不肯死心地追问。 虞知宁:“那自然是人人都服气,且无话可说,世人更不会猜忌二妹妹和靖王世子。” 这么一说,宋氏立即劝虞老夫人:“母亲,其实阿宁言之有理,为了虞家名声,不如就依了阿宁吧。” 就连虞沁楚也帮着劝:“祖母就成全大姐姐的心愿吧。” 架不住两人给台阶,虞老夫人装作很为难的样子点点头答应了,对着虞知宁道:“你且记住了,不论选了谁,都莫要后悔!” “祖母放心,我绝不后悔。”虞知宁一脸坚定。 虞老夫人揉着眉心,一副拿虞知宁没辙的样子,立即让人去搭建台子,同时对外传出消息,明日虞家大姑娘抛绣球选亲。 紧接着在虞老夫人的撮合下,裴衡和虞沁楚互定婚贴,为了迎娶虞沁楚,裴衡甚至连媒婆都带来了。 这一幕,虞知宁没兴趣,趁人不备转身离开。 回了趟钟灵院。 她一眼就看见了打扫院子的红烛,拖着扫把,身子骨很单薄,对她十分衷心,可惜不小心溺亡了。 “红烛!” 虞知宁招手,红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赶忙扔下扫把上前,忐忑不安道:“姑娘叫我?” “换件干净衣裳,跟我出去一趟。” 红烛错愕。 “姑娘,红烛只是个三等粗使丫鬟,您怎么使唤起她来了?”筠香撇撇嘴,一脸鄙夷。 虞知宁瞥了眼筠香,声音冷幽幽的:“本姑娘做事还需要你教?” 筠香一愣,触及虞知宁不悦的脸色,赶忙赔罪:“奴,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跪下!在我没回来之前,不准起来,好好反省!”虞知宁命令道。 筠香不情不愿地应了,眼睁睁看着虞知宁带走了红烛,人走远了才敢呸一口:“这幅臭德行活该被靖王世子嫌弃了 第4章大姑娘发威惩刁奴 从侧门出来坐上马车,沿着大街往西北方向走,穿过几道小巷,左拐右拐来到了醉仙楼。 红烛看门口站着几个扭着腰肢的姑娘,还有男人勾肩搭背揽着姑娘往里进,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姑,姑娘,这种地方不是您该来的。” 可虞知宁知道,两日前那个人就来了,上辈子在她和裴衡定下婚约后,他却不曾上门,只托人送来了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当做贺礼便消失了。 若裴玄能替她解围,来日必报答。 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和一张请帖塞给她打点,并低声吩咐几句。 红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这......奴婢不敢。” “办成这件事,我就让你做大丫鬟,每个月三两月例,顿顿有鸡腿......” 听见有鸡腿,红烛两只眼睛都冒光了,接过银票,二话不说往里进。 等了片刻后红烛匆匆出来了,心有余悸地朝着虞知宁点点头:“姑,姑娘,事儿办成了。” 红烛还恍惚着掏出一摞银票:“这些全都是璟王世子赏给奴婢的,姑娘,奴婢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像做梦。” 她只是按照吩咐给了银票给老鸨打听了璟王世子的去处,见着了人,露出一枚香囊。 璟王世子就撵走了身边人,让她上前回话。 “奴,奴婢是姑娘身边来送请帖的,姑娘说明日笈笄宴上抛绣球选夫,还请世子务必抢下绣球,姑娘的终身大事就拜托世子了。” 红烛还记得璟王世子立马坐直了身子,还晃了晃脑袋,认真地问:“小爷是璟王世子,不是靖王世子!” “奴婢找的就是您,璟王世子裴玄。” 裴玄一愣,接过请帖,看见上面熟悉的字迹,又听闻裴衡今日上门定下了虞二姑娘,方才醒悟,信了她的话。 心情极好地从怀中掏出一摞银票塞给她:“回去告诉你家姑娘,一定到场!” 飘忽忽地回到马车后,红烛还觉得这一切就跟做梦似的不真实。 虞知宁失笑,伸手指尖捏了把红烛脸颊:“这下可分得清是不是梦?” “呜!疼疼疼!”红烛惊呼,边用手揉着脸,猛地摇头,咧嘴笑:“不是梦!” 主仆两往回走,半路上就听说百姓闲聊。 “听说国公府的虞二姑娘跟靖王世子定下婚约了。” “不是说要定大姑娘,怎么成了二姑娘?” “大姑娘恃宠而骄,脾气暴躁远不如二姑娘温柔端庄,我听说还是靖王世子亲自上门提亲的。” “早些年虞府就放话要在大姑娘笈笄宴上订婚,现在未婚夫都跑了,跟谁定?” 四周传来哄然大笑的声音。 红烛闻言撩起衣袖就要冲过去:“这帮嘴碎的怎敢背后议论姑娘,奴婢饶不了他们!” “站住!”虞知宁拦住了红烛,蹙眉道:“堵得住一个两个,堵不住所有人,明日再说吧。” 短短一个时辰,麟州都知道了她虞知宁被靖王世子嫌弃了。 靖王府改定了二姑娘,大姑娘成了烫手山芋。 虞大姑娘要在笈笄宴上抛绣球招亲的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似的飞了出去。 一夜之间传遍大街小巷。 寂寥的夜色下,传来咚咚敲窗声。 虞知宁扬眉,跳下塌来到窗户前,支开缝隙,对面露出一张英俊脸庞,身上还沾酒气。 “阿宁,你当真要我接绣球?” 裴玄一双眼亮晶晶地望着她,不确定地继续问:“不是因为赌气?” 虞知宁郑重回应:“不是。” 亲口听见答案,裴玄心跳得飞快,从腰间扯下一枚玉佩塞给她:“你放心,明日我一定抢到绣球,你只管抛!” 谁敢抢,他弄死谁! 虞知宁倒是一点也不怀疑裴玄的能力。 上辈子裴玄跟裴衡就是两个极端对比。 裴衡温文儒雅,习君子六艺,是京城出了名的谦逊郎君。 反观裴玄,吃喝嫖赌占了个全,京城赫赫有名的混世魔王。 尤其裴玄的母妃早逝后,璟王另娶,自请全府去了封地,只留下裴玄一个人守着璟王府过日子。 璟王膝下三个嫡子,早就放弃了这位嫡长子。 每隔一段时间,璟王就会上奏求皇上废黜裴玄,改立次子为世子。 但都被皇上否了,璟王仍不气馁。 可,那又如何呢? 虞知宁见识过裴玄一根银枪,黑巾挡脸,战八方劫匪,只为讨回她遗落的香囊。 也曾见过裴玄随意几笔写下的诗句,被外界流传,赞誉不断。 她曾好奇追问过:“你不是坏人,为何要把自己名声弄得一团糟?” 裴玄瞪了她眼,骂了句多管闲事! 论文,论武,论样貌,裴玄完全比得过裴衡。 最重要的是,她失踪了三日。 裴玄当真找了她三日! 不似裴衡,嫌她活着丢人,眼睁睁看着她被逼自刎。 人人都说裴衡好,她偏偏觉得裴玄才是真君子! “这么晚了,姑娘在跟谁说话呢?”筠香闻声探过脑袋,四处瞅瞅。 虞知宁闻声回头,窗下人早已消失。 “奴婢刚才明明听见有男人说话的声音。”筠香不死心,钻入屋子里到处翻找。 见状,虞知宁反倒慢悠悠坐下。 白日里腾出时间跟裴衡退了婚,这会儿刚好得空,清理钟灵院的丫鬟了,任由筠香将屋子里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制止。 “奇怪。”筠香挠挠头,嘴里嘟囔着,下意识地抬头却对上了一双冷幽幽的眸子,顿时腿一软:“姑,姑娘,奴婢刚才真的听见了男人说话的声音。” 虞知宁耐心耗尽,下巴一扬:“打!” 红烛应了声飞快地冲过去,朝筠香狠狠打了一巴掌:“满嘴胡咧咧,不就是白日姑娘没有带你出去,你竟敢空口白牙地污蔑姑娘清誉!” 被红烛打,筠香瞪圆了眼,捂着脸不敢置信:“你敢打我!” 虞知宁沉着脸,一双清冷的眸子盯着筠香,吓得筠香立马缩了缩脖子,捂着脸委屈抽泣。 云桥闻声进门。 “去请顾嬷嬷来。”虞知宁吩咐道。 云桥立即瞥了眼筠香,又看了眼红烛,低声劝:“姑,姑娘,都这么晚了,还是别惊动顾嬷嬷了,筠香也是担心您的安危,不是有心的,您消消气,别跟奴婢一般见识。” 她身边的四个大丫鬟,云桥为首,筠香次之,今日又恰好她们二人当值。 往日云桥总能劝她息事宁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明日就是您的及笄宴了,闹开了,对您名声有损,时间也不早了,姑娘早些歇息吧。”云桥朝着筠香使了个眼色。 筠香气鼓鼓地站起身,弓着腰就要退下。 砰! 虞知宁抄起桌上茶盏狠狠挥下,溅起满地碎渣,她紧绷脸,呵道:“我何时准你起来了?怎么,我的话一个个都当耳旁风不成?” 筠香被吓得一激灵,腿一软又跪下。 这次就连云桥脸色也不太好看。 “红烛,去请张管家,立刻,马上!”虞知宁一声令下,红烛拔腿就跑:“奴婢这就去请!” 刚才是管事嬷嬷,现在又变成了府上管家,可见虞知宁是真的动了怒。 闻讯赶来的还有另外两个丫鬟,云笙和云丹两姐妹,云笙嘴甜,上前哄着虞知宁:“姑娘消消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得,您要是发火,就冲奴婢们来。” 一旁的云丹也恍过神,劝:“是啊,不就是一个世子么,老夫人宠您,一定能给您挑门更好的婚事。” 看着四个贴身大丫鬟齐聚,虞知宁闭着眼就想起了求子三年好不容易才怀上的孩子,她去还愿,被四人引入后山迷了路,她们借口去问路,一去不复返。 原早就吃里扒外被虞沁楚给收买了。 是她瞎了眼,识人不清! 很快张管家来了,朝着虞知宁行礼:“大姑娘有何吩咐?” “让牙婆重新选一批丫鬟送来,这四个,全部发卖!”虞知宁下巴抬起,指了指眼前四人。 四个丫鬟一听顿时傻眼。 “姑娘要卖了奴婢们?”云桥满脸不可置信。 就连张管家也是诧异,谁不知这四人是虞知宁的心腹? “姑娘,这么晚了……” 虞知宁懒得听张管家废话,似笑非笑地盯着对方:“怎么,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 张管家见大姑娘动了怒,立马收敛认错:“大姑娘,老奴这就给您找。” 扑通一声。 云桥跪下,倔强地梗着脖子质问:“奴婢们何错之有,奴婢们跟了您数年,您为何要舍弃奴婢们?” 虞知宁伸出指尖揉了揉眉心,已经没心思和四个人纠缠不清,语气冰冷不留情:“奴大欺主,越发不知分寸,尤其是筠香,卖入贱籍 第5章污蔑大姑娘房里有人 筠香一听尖叫声昏死过去。 三人看着虞知宁一脸凝重不似作假,终于慌了神,纷纷跪地求饶。 “堵住嘴,都拖出去!”虞知宁瞧着就心烦,一群白眼狼! 张管家无奈只好叫人将四个丫鬟全都拖走,又叫牙婆送些丫鬟来,可虞知宁转念想觉得麻烦,摆摆手:“不必找牙婆了,退下吧。” 今日天色已太晚了,还是等过了明日再说。 次日及笄宴 府上早早就开始布置了 她刚起身,红烛伺候,低声说:“老夫人身边的顾嬷嬷早早就来了,让您起身后去见老夫人。” 虞知宁也不意外,昨儿晚上动静闹得不小,祖母那肯定已经知情了,她点头,洗漱穿戴整齐后赶去虞老夫人处,在门口碰见宋氏和虞沁楚。 两人一粉一蓝 一个温柔娇俏,一个风韵犹存。 母亲谭氏去后,大房没有主母,所以虞国公府由宋氏掌管。 宋氏皱着眉道:“阿宁啊,不是二婶说你,不能因为被世子退了婚,就朝丫鬟发脾气,连打发了四个贴身丫鬟,太任性了。” 虞知宁跨进门,朝着宋氏拧眉:“二婶是不是对我有偏见,怎会不问缘由,就认定是我的错?” 宋氏语噎。 几人进门,虞知宁规规矩矩冲着虞老夫人请安,率先开口:“孙女昨日在屋子里背诗,筠香擅自闯入嚷嚷孙女屋里藏着男人,翻箱倒柜,孙女气不过骂了几句,结果三个丫头根本不听孙女的话,孙女使唤不动,换个人伺候,难道也有错?” “可筠香昨日确确实实听见了你屋子里有人。”宋氏脱口而出。 虞知宁扬眉:“那筠香可曾找到了人?” 宋氏再次语噎,筠香确实没找到人。 “祖母,孙女已经不跟二妹妹争世子了,为何二婶咄咄逼人,非要败坏孙女的名声不可,今日及笄宴,可来了不少人。” 虞知宁面上泛起寒意跟愤怒。 虞老夫人顾忌谭家,朝着宋氏道:“不过是几个丫鬟而已,看不顺眼换了就换了,也值得大清早的找晦气!” 听虞老夫人指桑骂槐,宋氏心口堵得慌,叫屈:“母亲,儿媳冤枉啊,儿媳既管家,就要负责,贸然换了四个丫鬟,儿媳只是好心问一问罢了。” “够了!”虞老夫人朝着宋氏轻呵:“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家子姐妹,阿宁名声不好,楚姐儿又能好到哪去?” 宋氏想着今日的及笄宴,便忍了这口气,又听虞老夫人说:“那四个丫鬟你想法子堵住嘴,打发远远的,别影响我们虞家姑娘的名声,嫁入皇家,最忌讳的便是娘家名声。” 在虞老夫人警告下,宋氏点点头:“儿媳明白。” 这时门房来提醒,府上来客人了。 虞老夫人和颜悦色的拍了拍虞知宁的手背:“今日你及笄,随我去招待客人。” 前院已经备好桌椅,就连戏台子都搭建好了,红绸挂满整个院子,十分喜庆。 池子里还备了几条小船,船边配了几个会枭水的丫鬟,就连船夫都是嬷嬷。 酒席更是再三检查,男女宾客的休息隔得老远,处处都是虞府的奴仆,生怕有人迷路走错了地方,惊扰了女眷。 门前马车不断 贵客盈门,不一会儿院子里就站满了人,虞老夫人瞧着有些纳闷,招来宋氏:“今日怎么这么多人?” 宋氏也是一头雾水,视线落在了虞知宁身上,便道:“估摸着是来看阿宁抛绣球的。” 虞老夫人恍然,朝着身边虞知宁看去,这丫头倒是一脸淡定。 “虞大姑娘,我听闻你今日要抛绣球,是不是谁接住了,你都要嫁?”人群里有姑娘好奇地追问。 刹那间所有人都看向了虞知宁。 一袭娇俏鹅黄长裙,一张芙蓉面略施粉黛,放眼人群中已是绝色,再看她一身打扮,穿着进贡的锦缎,脖子上还戴着羊脂玉璎珞,质地极好,鬓间两支分量十足的小凤钗,金灿灿地晃得人睁不开眼。 这凤钗,还是太后赏给谭家的,被谭家夫人戴在了虞知宁头上,全麟州独一份。 这样的虞知宁担得起贵气二字。 虞老夫人眼眸微微闪动,脸上挂着笑没吭声,虞知宁好歹也是大房嫡女,她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的亲孙女。 虞知宁露脸得夸赞,也是给虞家脸上添光彩。 “虞家位列三公,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怎会赖账?”宋氏脸上挂着看好戏的姿态出现。 宋氏一出现,身后还跟着虞沁楚,以及不远处身姿修长,玉树兰芝般矜贵优雅的裴衡! 谁不知太后在几个世子中,最喜欢的便是靖王世子裴衡,当今皇上身子弱,膝下无子,将来势必要从几个世子中挑选继子,继承大统。 裴衡胜算最大! 这不,裴衡也跟来了,露了脸,立马就引了不少小姑娘芳心荡漾,双颊绯红。 裴衡朝着虞知宁看去,皱着眉沉声道:“你身为国公府嫡女,身份尊贵,大可不必为了同我置气,作践自己。” “世子,你又何必再劝,虞国公府早早就传出去会在阿宁的及笄宴上定下婚事,人不能言而无信呐。”宋氏提醒。 虞知宁怒极反笑,还真当自己是香饽饽了! “诸位放心,只要接到绣球的男子身无婚约,家中无妻妾,又是适龄人,不论身份我都嫁!”虞知宁扬起下巴,满脸都是认真。 裴衡见她不听劝,满脸讥诮。 忽然人群躁动 有人惊呼:“那不是璟,璟王世子?” “难不成璟王世子也来了抢绣球?” “难得今日璟王世子打扮的人模人样,估摸着是从怡红楼刚出来吧?” 璟王世子裴玄一出场引来不少嘲讽。 只见裴玄一袭黑色云纹服饰,领口处和袖口都是金丝云纹,宽肩窄腰,大步流星朝这边走来,凑近了,众人才惊觉,今日的裴玄打扮得很隆重。 戴玉冠,着锦服,腰间悬挂着象征着身份的玄黄玉佩。 这样认真的裴玄,众人还是头一次见。 “你是来抢亲?”裴衡看见裴玄来,脸色微变,随后嗤笑一声:“你这样的名声怎么有脸来?” 裴玄扬眉,俊朗的容貌闪现几分笑意:“本世子如何,与你有何干系?” “你!”裴衡蹙眉。 裴玄嗤,站在裴衡身边时竟比他还高了半个脑袋,一张脸近乎妖孽般精致。 还别说,这么一对比,裴衡竟都比比较下去了。 裴玄转过身恭恭敬敬地朝着虞老夫人行礼:“晚辈见过老夫人。” 虞老夫人看了眼名声狼藉不着调的裴玄,眉头拧得更厉害了。只好劝自己,裴玄许是来参加宴会的,未必会来抢亲,面上淡淡点头算是回应。 此时虞家已经来了不少宾客,万众瞩目的焦点还是在虞知宁身上。 及笄宴吉时开始,赞者邀请了谭家大夫人,也是虞知宁的舅母。谭大夫人将东西摆放整齐,虞知宁上前屈膝行礼,面向众人再行礼。 再替虞知宁簪发:“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维祺,介尔景福。” 虞知宁再谢,起身回屋换了套衣裳。 换套绯色烟笼纱长裙,重新站在了世人眼前,一袭打扮令人眼前一亮。 “虞家大姑娘果真是绝色倾城。” “可不是么,周身这气派,不愧是虞老夫人亲自教养长大的,气质这般出众。” 宋氏听不下去了,清了清嗓子提醒:“阿宁,及笄礼已过,是不是该抛绣球了?” 抛绣球才是今日的重头戏。 宋家今日来了好几个人,肥水不流外人田,宋氏怎么着也要让宋家人将虞知宁娶回去。 至于是嫡是庶,就要看虞知宁的造化 第6章及笄宴太后送礼 提及抛绣球,众人纷纷朝着虞知宁看去,在树荫下站着看热闹的裴衡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虞知宁,似是想到了什么,眼底划过嫌弃。 只见虞知宁点头。 绣楼早早就搭建完毕,她提着一颗红绸绣球上了台阶,站在绣楼前望着底下,一览无余。 女宾退至一旁。 有不少浑水摸鱼的想要来凑个热闹,却被谭大夫人冷凝着脸色呵斥道:“若是有婚约在身,不符合身份的胆敢滥竽充数,必要重重的罚!” 说罢,谭大夫人担忧的看向了虞知宁:“阿宁,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昨日她派人给舅母传过口信,今日抛绣球也是无奈之举,谭大夫人拿她没辙,也只能先紧着及笄宴来。 虞知宁摇摇头,眸光坚定:“舅母,阿宁不悔。” 而后转身提着裙角踏上台阶,此时绣楼下站着三十余人,其中最显眼的便是裴玄,矗立不动。 虞老夫人眼皮跳了跳,看向裴玄欲言又止,却被宋氏找了个其他话题转移了视线。 “懿旨到!” 这时一道尖锐声传来。 众人回眸。 只见徐太后贴身太监昌公公,手举明黄懿旨,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队伍赶来。 看见昌公公,众人顿时倒吸口凉气,虞大姑娘及笄礼就连宫中太后也来庆贺! 一旁的虞沁楚瞧了,紧咬着牙面露几分嫉妒。 虞知宁闻声又从绣楼下来。 “虞大姑娘,太后知晓您今日及笄,特来赐旨。”昌公公谄媚的笑。 虞知宁跪地:“臣女接旨。” 昌公公打开懿旨:“奉天承运,仰承皇太后诏曰,虞家嫡女知宁,知书达理,端庄贤惠,乃大家闺范,深得哀家心意,今日及笄,赐郡主之位,封号长宁,另赐良田百亩,黄金万两,钦此!” 上辈子徐太后并未赐她郡主身份,而是在她和裴衡当众定下婚约后,赏给了裴衡一个实职。 这辈子未曾定下婚约,赏赐自然只有她一人。 “臣女多谢太后。”虞知宁接旨谢恩,朝着皇宫方向磕头谢恩,昌公公立即将人扶起,弓着腰道:“郡主,太后听闻您今日抛绣球选亲,特让奴才多等一等,也好回去禀报。” 闻言,众人坐不住了,谁能想到虞知宁及笄宴,徐太后会赏赐这么多东西。 而且还这般关注抛绣球。 再看那些赏赐,金银珠宝,绫罗绸缎,都是极品。 此刻宋氏脸色却有些挂不住了,身后丫鬟解释:“大夫人和太后关系交好,又早逝,太后不过是看在大夫人的面子可怜大姑娘罢了。” 这解释让宋氏心里多少好受了些 宋氏忍不住朝着人群看了眼,有几道身影格外眼熟,对着虞沁楚说:“多些赏赐也好,你几个表哥还未成婚,将来还不都是给你铺路。” 咚! 铜锣一声响 虞知宁再次上了二楼,手中握着绣球,此刻站在二楼下的男宾不知不觉比之前多了两倍还多。 不少人还露出如狼似虎,信誓旦旦的嘴脸。 虞知宁则看向了那一道玄色锦袍,而后接过了红烛递来的黑巾,蒙上了眼睛。 这一幕险些将虞老夫人的心都给吓出来了,这也太大胆了! 咚! 又是一声铜锣响。 虞知宁将绣球高高举起,冲着天空抛去。 底下传来了一阵喧闹,惊呼。 “哎呦!” “世子你不讲武德,怎能动手打人?” “哎!” 惨叫声闪现。 虞知宁急忙摘下了黑巾,那一抹玄色身影格外显眼。 裴玄一跃而起将红绣球接住,纳入怀中,身后还有人试图要去抢,只是还未碰到裴玄衣角时,就被狠狠踹了过去。 砰! 踢飞老远。 “璟世子怎能如此残暴?” “我不服!” “我也不服气。” 几个宋家儿郎被打的鼻青脸肿,连绣球都没看清长什么样,便被人拽住了,眼睁睁看着裴玄一人跃起抢走绣球。 裴玄嗤笑:“既是抢绣球,手段罢了,怪你自己技不如人!” “你!”宋家儿郎脸色微变。 事已至此,没有转圜。 “祖母,既是璟王世子拿到了绣球,这门婚事孙女认可。”虞知宁从二层绣楼下来。 她的心情是波澜不惊,依裴玄的本事,能抢到绣球意料之中。 虞老夫人面色微沉,心里并不认可这门婚事,可昌公公却笑着说:“老夫人,今日虞家是三喜临门啊,恭喜恭喜。” “及笄赐封郡主,定下婚约,不过二喜,何来三喜?”虞老夫人强压心头不悦,疑惑问。 昌公公笑着指了指裴玄:“昨儿世子入宫求太后,讨了个赐婚旨意,太后说,若是璟世子夺得绣球,就赐婚。” 众人皆惊。 就连裴衡脸色都变了。 他前脚刚定下虞沁楚,后脚裴玄竟入宫求婚去了。 而且麟州和京城一来一回至少四个时辰,也就是说,裴玄是连夜入宫又赶回来的! 紧接着昌公公从怀中取出第二份懿旨。 众人见状再次跪拜。 “奉天承运,仰承皇太后诏曰,今郡主选亲,和璟王世子乃天作之合,特下旨赐婚,于十月初八完婚。” 虞知宁和裴玄跪拜谢恩。 昌公公还不忘对着裴玄道:“恭喜璟世子如今得偿所愿,可别忘了回京后要日日去慈宁宫请安才是,太后已经下旨,召璟王府全府入京,还有半年,足矣操办婚事。” 这句话宛若一记闷雷炸开 就连宋氏也不淡定了:“昌公公,是不是弄错了,平常都是靖王世子入宫请安,太后怎会召璟世子?” 昌公公瞥了眼宋氏,皮笑肉不笑地道:“太后说平日璟世子真诚难能可贵,这桩婚事深得太后心。” 一句话让宋氏呆在当场,就因为一桩婚事,徐太后竟看中了裴玄? 她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略有深意地看向了裴衡。 裴衡的脸色也十分难看。 原以为女儿许给了裴衡,会出人头地,却不曾想被虞知宁和裴玄夺走了风头! “公公放心,我回宫便去请安。”裴玄心情极好,一双眉眼里尽是笑意。 昌公公这才退下了。 及笄宴的主角逐渐变成了裴玄,不少人上来巴结。 婚事落定,虞知宁心里也松了口气,这辈子能摆脱了裴衡,也是一桩幸事。 裴玄留了小厮给她传话,京城有要事处置,要即刻回去一趟。 虞知宁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这有宴会开始,男宾由虞家几个族长招待,去了前院,后院则留给了女眷们,不少人朝着虞知宁道喜。 宋氏拦住了她:“阿宁,你不能嫁给璟世子。” 虞知宁扬眉,听宋氏解释:“咱们虞国公府只能支持靖王府,璟世子是个糊涂的,名声又差,二婶也是为了你着想。” “阿宁。”裴衡不知何时赶来。 虞知宁蹙眉:“靖王世子还是唤我一句虞大姑娘,或是长宁郡主吧。” 语气疏离,没有半点亲近,就连眼皮子都没抬起,客套十足,惹得裴衡皱起眉,耐着性子。 “原本你嫁宋家才是最好的选择,看在楚儿的份上,我将来也不会亏待你,嫁裴玄,将来有你苦头吃。” 听闻此话,虞知宁恨不得一巴掌拍在裴衡脸上,她凭什么要嫁宋家人? “靖王世子这是在质疑太后?”虞知宁皱起眉反问。 裴衡立即反驳:“我这是在为你好!” “我与你之间是什么关系,你有什么资格为我好?” 虞知宁满脸不屑,昨日就想撕破脸,今日更不必顾忌 第7章及笄宴上动手打人 “大姐姐,你是不是早就和璟世子定好了?”虞沁楚忽然冒了出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架势:“还有昨夜,筠香在你院子里听见了男人说话的声音,那人是不是璟世子?” 此话一出四周传来倒吸口凉气的声音。 虞沁楚立即捂嘴,无辜地看向了虞知宁:“大姐姐,我不是故意说漏嘴的,只是你太糊涂了,璟世子那副德性,你怎能因为置气……” 啪! 重重一巴掌毫不客气地打在了虞沁楚脸上。 四周寂静 虞沁楚捂着脸愣住了,眼泪噼里啪啦地掉落。 “虞知宁!给楚儿赔罪!”裴衡疾言厉色。 虞沁楚眼泪汪汪的,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 虞知宁下巴一抬,精致的五官沁出倨傲之色:“今日我及笄,你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失言污蔑我这个长姐,究竟是你愚蠢,还是心思恶毒?说我半夜屋里有男人,可有证据?” “是丫鬟所言。” “丫鬟可有看见了人?” 虞沁楚语噎。 “纵使这样你也不该打人!”裴衡道。 虞知宁笑着反问:“她张嘴污蔑,我教训有何不可?若她可以满嘴胡诌,我是不是也可以反问一句,昨日世子突然上门提亲,莫非你们二人早已私下有染?” “胡说,我没有!”虞沁楚红了眼反驳。 虞知宁冷笑:“女儿家清白是何等重要,你我同为虞家女,大喜的日子故意说这些话,恶心谁呢?” 没了顾忌,自然就不必给虞沁楚面子了,她不是爱装委屈? 今日就让大家瞧瞧这位虞二姑娘有多愚蠢! 隐忍半天的谭大夫人开口道:“这二姑娘口无遮拦,安得什么心思?昨儿我就觉得奇怪,一直都传靖王世子和长宁郡主才貌双全,要做亲家,结果却变了二姑娘,逼得郡主要抛绣球,虞国公府可要给我谭家个交代!” 今日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权贵夫人,根本看不上虞沁楚那套做派,看似无意,实际就是愚蠢! 宋氏听着一群人议论,气得脸色铁青:“谭大夫人,昨儿半夜阿宁闹脾气,打发了四个丫鬟是事实,也是她主动要求抛绣球,选丈夫,虞家一向惯着她,可不曾有半点勉强。” 虞老夫人如老僧入定,手里攥着佛珠,嘴里念叨着:“家门不幸,怜她小小年纪没了母亲,却不曾想做出这种事来,怪不得要抛绣球呢,原是我年纪大,被糊弄了。” 一句话几乎给虞知宁定性,早早勾搭上了裴玄。 谭大夫人气不过,却被虞知宁给拦住了,扬声:“红烛!” 红烛立即退下,片刻后又将四个丫鬟全部带了上来。 虞知宁指着筠香:“这位便是二妹妹口中的筠香,昨日我在屋内读诗书,她擅自闯入,将屋子翻了个遍,我欲要严惩。这三个丫鬟将我的话当做耳旁风,丫鬟不听话,我留着又有何用?” 紧接着红烛打开了一个箱子,里面露出了不少金银珠宝和首饰,虞沁楚看了眼,顿时变了脸色。 “这是昨日在四个丫鬟房中搜出来的,我平日也有打赏,但绝不会打赏这么贵重的。 虞知宁看向虞沁楚:“二妹妹,这样不听话的丫鬟,我打发了有何不可?” 在看见筠香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慌了神,支支吾吾道:“都是你的丫鬟,自然是你想说什么就是什么。” 虞知宁立即反问:“昨夜筠香在我院内搜寻,张嘴污蔑未果,我将人发卖,可二妹妹又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一句反问让虞沁楚愣住了。 宋氏见状道:“我管家,昨儿钟灵院闹出的动静,我当然要问问,许是楚儿无意间听见的。” 虞沁楚立即点头表示是偷偷听见的。 “二婶既然审过筠香一次了,为何二妹妹明知筠香什么都没抓到,今日又在众目睽睽之下污蔑?是何意?” 宋氏被质问的再次噎住。 昨日虞知宁处置了几个丫鬟后,原是要将筠香卖入贱籍。 人刚送走就后悔了,便派人一路跟着。 管家果然上报了宋氏那,宋氏得知后便将人给看管起来,今儿一早被虞老夫人敲打要远远送走。 宋氏欲要借机让虞知宁难堪,但虞知宁多留了个心眼,强行截获了四人。 果然,还真让她猜对了。 四周议论纷纷,宋氏闻言险些连牙都快咬碎了,对着虞知宁解释:“楚儿也是为了虞家名声着想,才会失言,确实是她不对。” 虞知宁笑而不语。 “够了!”虞老夫人强压怒火对着宋氏使眼色,转头又朝着虞知宁道:“你是长姐,理应谦让,不该顶撞长辈更不该动手打人,便罚你跪祠堂两日,抄写家规百遍,以儆效尤!” 宴会不欢而散 等客人都走了,虞老夫人第一时间发卖了四个丫鬟,碍于谭大夫人在场,解释道:“阿宁今日确实过分了,如若不然,我也舍不得责罚。” 谭大夫人抿了抿唇,却道:“老夫人宠着阿宁人尽皆知,这是虞家的家事,我也不好插手,今日我只是来告知老夫人喜讯,刑部尚书的位置空闲下来,靖王举荐了虞二爷,估摸着,下个月虞国公府就能举家迁入京城了。” 此话一出,虞老夫人欣喜若狂:“果真?” 谭大夫人点点头:“老夫人,到时候咱们京城见!” “好好。”虞老夫人转头对着虞知宁说:“你快去送送谭大夫人。” 虞知宁应了,一路将谭大夫人送出府,谭大夫人对着她叮嘱:“你今日确实有些过激了,日后这性子也该改改了。” 这语气隐隐还有几分不赞同。 谭大夫人之所以能来虞家,也是因为谭老夫人亲口提的,她来走一遭,却不曾想看着虞知宁这般做派。 女儿家,性子过于刚烈,未必是好事。 同时也忍不住敲打:“入了京,日后收敛些。” 虞知宁垂眸,知晓谭大夫人一向看不上自己,碍于面子才会客套几句,点点头:“多谢舅母提点。” 送走了谭大夫人,顾嬷嬷便跟来:“大姑娘,老夫人说了有奖有罚才能令人折服。” 说着指了指祠堂方向。 虞知宁也没指望能避过去,她如今人在麟州,毫无根基,身边更是没几个可用之人。 再忍忍,等到了京城,一切就好了。 不眠不休跪了两日 膝盖酸涩无比,咬着牙强撑着回钟灵院,刚坐下,红烛拿来药膏抹了膝盖,顾嬷嬷又来了:“大姑娘,老夫人请您过去。” 闻言,虞知宁放下了裤腿,匆匆喝了一壶水,塞了几块硬邦邦的点心垫垫肚子,一瘸一拐的赶去了虞老夫人那。 这日去给虞老夫人请安时,宋氏也在。 宋氏见她来,客气的打招呼:“阿宁来了。” “二婶。”虞知宁轻轻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今日宋氏有些过于热情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阿宁来得正好,这是二婶特意派人送苏州那边弄来的云浮锦,一共十六匹,府上姑娘人人都有份,你瞧瞧喜欢什么颜色,挑四匹带回去,制成衣裳,小姑娘正是爱美的年纪,瞧着也令人欢喜。” 看见那几匹云浮锦,虞知宁脸色微变。 上辈子宋氏也派人送过云浮锦,她想都没想就挑了四匹,制成了衣裳,流光溢彩,在宴会上出尽风头。 虞家姑娘,也只有她一人将云浮锦做成衣裳。 结果,被御史弹劾,被无数人唾骂。 这云浮锦竟涉及了数条命案,尤其是那条鲜红云浮锦,颜色极浓,谁能想到竟是用两个人的鲜血浸泡而成。 还有制作云浮锦的材料十分稀缺,也极考验绣工,连日猝死了好几个绣娘,才得来这十六匹。 不,严格来说只有四匹。 其余十二匹,要么颜色晦暗不明,要么花样子老气横秋,只有正红,浅绿,月牙白以及鹅黄这四匹,不论是花样还是绣工,都是一等一的好,放在十六匹中简直太引人注目了。 又是借口每个姑娘都有,打消了她的防备。 以至于虞知宁在被弹劾后,罪证确凿,被罚三十棍,也正因为那次挨罚,她伤了下半身,自此之后极难有孕。 不仅如此她还背负了极尽奢靡,草菅人命的恶名,和温婉贤淑,简朴的虞沁楚,形成了反差对 第8章算计人也有三夫人一份 “阿宁是不是还在生二婶的气?”宋氏脸上透着几分无奈:“那日误会一场,我已经教训过楚姐儿了。” 虞知宁面上扬起笑:“我怎会和二婶,二妹妹生气呢,我听说浮光锦极难得,有些花样也已失传了,难得二婶费心弄来,阿宁甚是感动。” 听这些话,宋氏松展眉心,暗骂虞知宁还是一如既往的蠢! 虞知宁又对着虞老夫人道:“我身为长姐,理应谦让,不如让几个妹妹一块来挑选吧。” 没给宋氏反悔的机会,直接派人去请几个姑娘来。 宋氏顿时变了脸。 不一会儿,除了虞沁楚外,来了三个姑娘,分别是三姑娘虞紫澜,四姑娘虞云宛,五姑娘虞昌菱。 “每人先挑一匹,挑四回,这样也算公允了。”虞知宁话音刚落,虞紫澜率先看准了那匹鲜红色。 宋氏清了清嗓子提醒:“这颜色过于艳红,阿宁肤色白皙,本该是留给她的。” 听到这话,虞紫澜立即扭头看向了虞知宁,脸色尴尬地放下了。 “不过几匹料子罢了,三妹妹喜欢就拿走,自家姐妹不必客气。”虞知宁含笑将那匹鲜红留给了虞紫澜:“我的大红衣裳已足够多了,正好换些花样子。” 虞紫澜欣喜不已:“那就多谢大姐姐了。” 不出意外,剩下三匹被另外三人一一选中,虞知宁见状随手挑了四匹颜色老气的。 分完了云浮锦,众人个个欢喜。 虞知宁却看着宋氏一张脸渐渐阴沉,她嘴角轻勾。 可此时三夫人正好赶来了,乍一看虞紫澜手里的料子,脸色瞬变,紧张的咽了咽嗓子,故作惊讶:“澜姐儿平日里不是喜欢素雅的么,怎么今日挑了这么亮丽颜色?” 虞紫澜并没有听出弦外之音,对着那匹鲜红浮光锦爱不释手,笑着说:“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漂亮的锦缎,花样精致……嘶!” 话音被三夫人给打断,虞紫澜愣住了。 “你年纪小这么漂亮的颜色不适合你,倒显得不伦不类了,我倒觉得这颜色,很衬阿宁。” 三夫人朝着虞紫澜使眼色。 看着这一幕,虞知宁指尖掐入掌心,原来浮光锦还有三夫人的手笔啊,这倒是意外之喜。 不显山不露水的三夫人,看上去从不参与内斗,平日对她也是客客气气,谁能想到竟和宋氏一同勾结陷害自己。 虞紫澜噘着嘴有些不乐意,却拗不过三夫人,一脸肉疼地将红色浮光锦递了过来。 “三婶,浮光锦再珍贵,也不如我和三妹妹之间的姐妹情珍贵,三妹妹年纪小模样娇艳,我倒是觉得很配三妹妹。” 虞知宁又将浮光锦推了回去,她指尖轻轻摸了摸虞紫澜的脸蛋:“一转眼三妹妹也十四岁了,也是要定亲的年纪了,若能穿上这么漂亮的衣裳,定能艳压群芳。” 虞紫澜立即被虞知宁的话破涕为笑,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娇羞地喊了句:“谢谢大姐姐……” 却见虞紫澜抱着浮光锦又走了回来,她抿了抿唇,和宋氏对视了一眼,片刻后,又各自分开了视线。 看上去,脸色都不妥。 “一匹锦缎而已,何必推来推去。”不知情的虞老夫人摆摆手,一锤定音给了虞紫澜。 虞紫澜是肉眼可见的开心。 其他几个姐妹同样开心,虞知宁便知几个姑娘是不知情的。 三夫人皮笑肉不笑地说:“这么贵重的浮光锦给了澜姐儿,我是过意不去,不如这样,这料子足够制两件夏衣,就给阿宁也制一件吧。” 虞知宁推脱不过,点头应了。才见三夫人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 闲聊之余虞老夫人朝着宋氏提醒:“二房即将新上任了刑部尚书一职,对咱们虞家来说,是锦上添花,还有一门两位世子妃太扎眼,回京后可要越发谨慎。” 虞知宁记得上辈子虞正清成了刑部尚书,掌东梁百万刑部案卷,主三司会审,又兼大理寺少卿,负责司法,可是实打实的实权,多少人削尖了脑袋都挤不进去。 提到回京,宋氏脸上的笑都遮不住:“这还不是多亏了靖王举荐。” 三夫人奉承道:“还是楚姐儿有福气,不愧是咱们虞家的福女。” 两妯娌一唱一和。 宋氏有些得意,劝:“阿宁,这些年璟世子不着调是人尽皆知的,私底下你劝劝他,安安分分的做个璟世子,将来继承璟王府,衣食无忧,别折腾什么幺蛾子,给虞家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虞知宁难得没有反驳,老老实实应了。 此刻她只想回去睡一觉。 好在虞老夫人很快就放人了,临离开前听丫鬟小声提及:“靖王世子又陪着二姑娘出去踏春了,午膳要陪着老夫人,靖王世子可真是体贴,二姑娘真的好福气。” 虞沁楚,在很小的时候就得了个小福女的名声,走到哪都能给人带来好运,更是虞老夫人的心尖尖。 在虞家一众姑娘中,也最受宠。 也难怪虞老夫人要撵她走呢,这是嫌她碍眼了。 虞知宁懒得计较,新仇旧账京城算! 按照前世轨迹,她亲娘徐太后即将代天子处理朝政,每隔三日就要垂帘听政。 会在她去京城后的第三天与她摊牌相认。 自此,虞知宁明里暗里受尽无数照拂。 徐太后曾扯着她的手说:“这天下凤位只有阿宁一人可坐的。” 可惜,上辈子她没曾好好珍惜这份感情。 往后么,虞知宁表示定会牢牢抱紧亲娘这个大腿,咱们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回到钟灵阁,一下子少了四个丫鬟,耳根子清净不少,但只有红烛一人可用还是太少。 “你可有交好的姐妹,机灵的,衷心的?”虞知宁问。 红烛嘴角扯了个尴尬笑容:“奴婢只是个末等粗使丫鬟,谁会愿意跟奴婢亲近呢?” 闻言虞知宁轻轻拍了拍红烛的肩:“不妨事,日后就有能说话的小姐妹了。” 她招来钟灵阁的二等,三等丫鬟。 虞老夫人这些年虽抚养了她,可却不待见,平日里也是把恩情挂在嘴边,尤其是谭氏去了后,虞老夫人私下无人时经常诋毁谭氏不争气,就生了个赔钱货,导致大房一脉断了根基。 她的养父是虞家大老爷,也是如今虞国公,六年前去镇守边关,至今未归。 而她则是虞国公府最尊贵的嫡女,为了应付外人,该有的待遇还是不少。 四个大丫鬟,六个二等丫鬟,还有六个三等丫鬟,两个粗使嬷嬷等等。 眼前站着十来个丫鬟,个个卖身契都不在她手上,被她召来,面上恭敬,可眼底多是不服。 “大……不,应该是郡主。”其中一个机灵的二等丫鬟凑上前,脸上舔着笑:“郡主身边只有红烛一人,理应还有三个大丫鬟,若是郡主不嫌弃,奴婢愿自荐。” 其他人有样学样,纷纷凑上前。 既然红烛都能做大丫鬟,她们凭什么不可? 虞知宁视线落在了最后面几个三等丫鬟身上,一个身材魁梧比较粗壮,一个面色淡然,不悲不喜,还有一个荣辱不惊地站在那,仿佛事不关己。 虞知宁伸手指向那四人:“冬琴,春芽,还有林妈妈,云深。” 被点了名的四个人抬起头,错愕地看向了虞知宁,尤其是冬琴,还有些激动。 “即刻去一趟正房,将你们四个人的卖身契从二婶那取来。”虞知宁吩咐。 冬琴二话不说屈膝就走。 “郡主,贸然去取卖身契,只怕会招惹二夫人不满。”二等丫鬟撇撇嘴提醒。 虞知宁却对着冬琴的背影道:“就告诉二婶,若是取不来,我可要亲自去正房请安的。” 于是冬琴拔腿就跑。 不一会儿,冬琴便取来了四人的卖身契转交到虞知宁手上,虞知宁接过仔细看了眼,嘴角勾起:“从今日起你们三个和红烛都是大丫鬟,林妈妈是掌事妈妈,其余人不变。” “奴婢叩谢郡主。”被提拔的几人跪地磕头行礼。 没有被提拔的有些不忿,欲要上前讨个说法,虞知宁斜了眼冬琴,冬琴二话不说扬起手,眸色随之变得凌厉,拎着闹事的二等丫鬟就跟拎小鸡仔似的:“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胆敢惊扰郡主,找死 第9章心口不一的虞老夫人 冬琴本就是镖师之女,家中落魄父母双亡,被坏心眼的亲戚典当发卖,上辈子失足溺毙。 谈不上忠心耿耿,但至少从未背叛。 日日做着粗使活,也没机会接触她,如今看着却是个极机灵的,这么快就从宋氏那讨来了卖身契。 其余几个有待考究。 “从今日开始,若有人敢吃里扒外,决不轻饶!”虞知宁板着脸训斥。 几人碍于前四个丫鬟的下场,哪敢不服,惶惶应了。 回了屋她有些撑不住,斜靠在榻上。 红烛知道她膝盖疼,取来汤婆子热敷,忍不住问:“姑娘,不,郡主,您怎么确定冬琴一定能取来卖身契?” 虞知宁笑:“靖王世子在陪着祖母用膳,宋氏担心我会过去捣乱,加之又要上京了,她更担心谭家那边使绊子。” 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宋氏才会忍下来。 许是太疲倦了,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后半夜,睁开眼看了眼外头漆黑的天,朦朦胧胧又睡下了。 次日再睁眼,已是卯时三刻了。 红烛听见动静上前伺候洗漱:“顾嬷嬷刚才来了一趟,说是府上近日忙着收拾行李,免了请安,等去了京城再说。” 这些年她晨昏定省去请安,不曾有一日落下。 虞老夫人美其名曰是要锻炼她的意志,不可懈怠,不可骄纵堕落,哪怕是染了病,也要孝顺的漏个脸。 “靖王世子在府上歇下了?”她问。 红烛迟疑了片刻,诧异道:“郡主怎知?” 虞知宁恍然,难怪虞老夫人不许她去请安了,又是一家人和和美美,将她排至外在了。 “祖母虽说不必行礼,可做晚辈怎么能懈怠?”虞知宁穿戴整齐,带着冬琴和红烛二人赶往。 果然如她所料,二房一家子都在,还有虞沁楚身穿锦衣华服,面上带着几分娇羞笑意,对面位置坐着裴衡,两人相视一笑。 这一幕倒是像极了恩爱夫妻! “祖母!” 虞知宁开口打破了和谐。 众人纷纷朝着她看来,虞老夫人手中捻着佛珠,端的是一副悲天悯人的慈悲模样。 在虞国公府,虞老夫人以慈悲为怀,与佛有缘,常年吃斋念佛在麟州名声极好。 宋氏则有个贤良淑德的好名声,就连虞沁楚也早早得了个福女之名。 在外人眼中,三人都是良善之辈。 虞老夫人脸上的笑不自觉减少三分,但碍于裴衡在场,朝她招手看:“你怎么来了?” 这语气好似虞知宁来请安,是一件令人很意外的事。 “孙女谨记祖母教诲,每日晨昏定省都不曾落下,怎能因为跪了两日,称病不来,岂不是辜负了祖母谆谆教诲。”虞知宁上前行礼。 虞老夫人闻言脸上的笑又淡了几分。 “大姐姐,前几日是我误会你了,我在此给你赔罪了。”虞沁楚红着眼起身,朝着她屈膝,可等了半天也不见虞知宁开口,不得已,她咬咬牙再次屈膝,委屈道:“大姐姐可是怪我了?” 虞知宁笑着将虞沁楚扶起:“二妹妹也是一时失言,我怎会揪着不放,倒是那一巴掌,二妹妹也别往心里去。” 提及那一巴掌,虞沁楚脸色有些不自然。 她肤色娇嫩,敷了一晚上才勉强消肿,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才看不出来了,否则耽搁了她和裴衡相处,她饶不了虞知宁。 “阿宁,你下手也太狠了。”宋氏现在才想起来找后账,她自己都舍不得碰一下,却被虞知宁众目睽睽之下给打了。 这口气,她咽不下。 “二姑娘为了失言已赔罪,大姑娘是否也该为了那一巴掌给二姑娘赔罪?”裴衡忽然开口。 虞沁楚连连摇头:“不,不必了,我不碍事。” “大姑娘莫不是以为做了郡主,就可以随意欺负姐妹吧?”裴衡拧紧了眉,越看虞知宁越是不顺眼。 上辈子徐太后顾念已逝的谭氏,对虞知宁多有照拂,没少在自己面前夸赞虞知宁懂事。 若不是要讨徐太后欢心,靖王府也不可能让虞知宁多留三年之久。 说来也怪,虞知宁被劫匪掳走后不久,徐太后怒急攻心昏厥,又听闻虞知宁自刎后,竟也在当日跟着去了。 裴衡觉得上辈子和楚儿被迫分开三年,已是亏欠,这辈子,绝不会耽搁这么长时间。 他要好好补偿楚儿。 楚儿可是福星,是整个东梁的福星,遇事便能化解为难,还能旺他,一路扶摇直上,最后稳坐储君之位。 至于徐太后对虞知宁的照拂,又是册封郡主,又是赐婚,裴衡觉得一个人的照拂也是有限的。 等到了京城,徐太后终有一日会厌恶虞知宁的。 虞知宁和裴衡做了三年多夫妻,习惯了事事以他为先,悉心照料他的衣食住行。 最后却落得个被逼自刎的下场。 她看裴衡信誓旦旦的模样,大抵是以为英雄救美,能博得美人欢心吧? “世子,我……我没关系的。”虞沁楚眼眶红红的,语气哽咽,更加令人心疼。 虞知宁嘴角轻扯:“二妹妹,那日我确实不该当众打你,险些坏了咱们虞家姑娘的名声,我这就给你赔罪。” 说罢屈膝。 可她不后悔,那一巴掌憋很久了。 虞沁楚大度地将她扶起来,虞老夫人见状欣慰道:“事情都过去了,你们姐妹往后可要和睦相处。” 两人齐齐应了是。 随后虞老夫人便找了个理由将虞知宁给打发了,宋氏也道:“过几日就要搬去京城了,你快回去收拾行李。”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了惊呼声:“老夫人,老夫人,宫里来旨意了。” 闻言,虞老夫人惊得站起身。 不一会儿宫里人果然来了。 虞家摆香案,恭迎圣旨。 刚才还宽敞明亮的大院子,此刻跪满了人,乌泱泱一片,虞老夫人在最前头。 其次便是虞二爷,虞正清,依次下来才是三房,四房一大家子。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念其虞正清功绩卓然,堪为重用,即日起擢升刑部尚书,于三日后赴京上任,钦此!” 宫人宣读圣旨完毕,将圣旨递给了虞正清。 虞正清欣喜不已:“微臣叩谢隆恩。” “虞尚书,皇上说了,让您尽快准备先上任,不可耽搁。”宫人提醒。 虞正清连连点头,还不忘给随行的宫人们准备丰厚赏赐,送走宣旨人后,虞老夫人脸上喜不自胜:“既然皇上重用你,你暂且带着人先一步去京,我们抓紧时间收拾。” “也好。”虞正清应了,回首便对着裴衡拱手:“若无靖王爷提携,我也不会如此顺畅。” 裴衡道:“虞大人客气了,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对对对,就是一家人了。”宋氏笑意吟吟地跟着附和,另只手抓住了虞沁楚的手:“咱们楚姐儿果然是个福女。” 虞沁楚垂眸小脸红扑扑的。 整个虞家都沉浸在喜气中,在虞老夫人的催促下,各房回府准备收拾行李。 裴衡见状对着虞老夫人称辞。 “世子,咱们京城见!”虞老夫人笑着让虞沁楚送他。 临走前,裴衡忍不住朝着虞知宁看了一眼,这辈子他选了虞沁楚,她不知该多伤心。 只是强忍着罢了。 可惜,虞知宁不是福女,仅仅是仰仗太后极稀少的宠爱罢了,注定走不长久。 “世子看什么呢?”虞沁楚顺势看去,只看见了虞知宁一道纤弱背影,她不禁皱起眉。 裴衡叮嘱:“楚儿,入京后暂时不要得罪郡主,太后看在虞大夫人的份上,必定对她多有照拂,不过没关系,等你入宫,太后必定会喜欢你的。” 虞沁楚乖巧点头。 “等下个月你及笄,我会亲自求旨赐婚,在京城风风光光给你举办一场及笄宴。”裴衡温柔地说。 这话听得虞沁楚心花怒放,接连点头:“我……我听世子的。” …… 原本虞家就住在京城,只是虞知宁三岁那年被谭氏抱着入宫,太后看着虞知宁的样貌越来越像自己,生怕旁人看出端倪,便找了个理由将虞家移去了麟州。 再往后,宫里宫外内斗不断 太后无暇顾及虞知宁,却不少派人打听,但都听闻虞知宁过得不错,便放下心去夺权。 这一等就是十二年。 虞知宁及笄后,太后也是有打算将虞家召回京城,只不过赶巧靖王府提携虞正清。 太后睁只眼闭只眼默许了。 这才促成了虞家这么快回京。 虞知宁的东西不少,还有养母谭氏的东西,拢账时,冬琴第一个发现不对劲:“大夫人的库房进了贼,不少东西都被以次充好,还有许多首饰也不见了。” 冬琴力道大,又是镖师的女儿,从小耳濡目染对数量十分敏感,看了眼虞知宁给她的嫁妆单子后,立马发现不对 第10章虞家搬京,太后设宴 虞知宁抿紧了唇,朝着冬琴勾勾手,附耳低语几句,冬琴脸色微变,咬牙应了。 整个府上都在忙着收拾行李,因此谁也没有察觉冬琴离开了虞府。 京城那边催得紧,次日一大早虞正清就带着几个小厮,和一些行李率先赶去了京城。 其余人也在抓紧时间整理。 单是马车就雇了百辆,一抬抬的箱子搬,不止主子们有行李,丫鬟们也有行李。 钟灵院加上大房的行李足足用了十几个马车。 第五日上午,虞家整装待发的赶往京城,这一路声势浩大,路过之处无人不驻足盯着瞧。 虞老夫人乘坐的马车最宽敞,有宋氏,虞沁楚,还有虞知宁四人。 许是今日大家心情好,也不曾有争执。 马车行驶了三个时辰,快要抵达京城时,虞老夫人已经有些激动:“整整十二年了,终于回来了。” “是啊,这次咱们也算是衣锦还乡,大房是国公,二房是尚书,还有一门两个世子妃,何其荣耀?”宋氏挺直了胸膛,眉眼都是笑容和得意。 说到一门两世子妃,虞老夫人看向了虞知宁,叮嘱道:“璟世子此人不靠谱,这门婚事能不能成,我还在考虑,你不可和他走得太近,免得坏了咱们虞家名声。” 说白了,就是担心璟世子会被太后看中,和裴衡争。 宋氏点头:“虞家风头太盛也不是什么好事,若有机会,能退婚便退了婚,你放心,即便是退婚坏了名声,我不会亏待你,必定从宋家给你找一门婚事。” 虞老夫人点头:“还不快谢谢你二婶。” 虞知宁真想掰开这两人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什么,婚事是太后所赐,昭告天下,岂是说退就能退的? 她心中讥笑,面上不显半分,乖巧点头应了。 见她如此,宋氏倒也没有继续为难,过来抓住了虞沁楚的手:“楚儿才是有福气的,又和靖王世子两情相悦,如今也是尚书府嫡长女,入了京,日后必定是贵女翘楚。” 虞老夫人也揽着虞沁楚,笑:“咱们楚姐儿自然是顶顶优秀的,也配得上靖王世子。” 其实虞老夫人重男轻女极严重,之所以对虞沁楚不同,是因为虞老夫人十几年前大病一场,可偏偏虞沁楚降生后,虞老夫人的病竟奇迹般地好转了。 从那之后,虞老夫人对虞沁楚格外不同。 听着两人夸赞虞沁楚,虞知宁就当听不见,这些年也习惯了,贬低自己,抬举虞沁楚。 作为虞沁楚的陪衬! 砰! 一声巨响 马儿嘶鸣 整个马车传来剧烈晃动 “哎呦!”宋氏惊呼,身子一时不慎朝着对面栽去,虞沁楚眼疾手快拉了一把。 虞老夫人的身子也跟着重重晃了晃,虞知宁坐稳后佯装不备才扶了一把虞老夫人。 马车很快稳下来,外头却是惨叫声不断。 “怎么回事儿?”虞老夫人怒问。 帘子挑起,顾嬷嬷揉着肩龇牙咧嘴道:“也不知从哪蹿出来一匹烈马,撞到了咱们车队,好几辆车被撞翻,不少人受伤了,前面又被堵住了,还需要修一修马车才能走。” 闻言,虞老夫人皱起眉,手里的佛珠攥得飞快,也彰显了此时此刻虞老夫人很生气! “谁这么不长眼,竟冲撞了虞国公府的马车?”宋氏被磕得不轻,语气不善:“母亲,我下去看看。” 虞老夫人点头。 宋氏下了马车,才发现至少三十几辆马车受影响了,尤其是二房的马车被撞翻尤为严重,好几个大箱子滚落,箱子也被磕开,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此时刚好离城门口数米远,惹来不少人盯着瞧。 宋氏恼了,指使人赶紧将东西收拾整齐。 “怎么这么多布料都是发霉了?还有药材也都烂了,这字画也是潮的泛黄,虞家这些年去了麟州,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怎么带来这么多破烂?” “谁说是破烂,刚才有几个马车上装的箱子里,金银珠宝无数,可富贵呢。” 虞知宁敛眉,她知道好戏开始了。 “郡主,郡主,咱们的马车被撞坏了,好几个大箱子里的东西烂了,拿都拿不起来。” 红烛拔高了声音在马车旁喊。 一开口,虞沁楚脸色微变:“大姐姐,你身边的丫鬟怎么这般不知分寸,大喊大叫?” 虞老夫人也是极不悦地斜了眼虞知宁:“不懂规矩!来了京城,就给我丢脸!” 虞知宁垂眸:“孙女这就下去看看。” 下了马车,一路朝着撞坏的地方走去,至少十几个大箱子敞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不少瓷器碎了,字画粘连,画轴坏了,还有布料遮掩不住的霉点,就连饰品也散落,泛着灰尘。 说是破烂,也不为过。 虞知宁倒吸口凉气:“这些可都是我母亲的嫁妆,怎会变成这样?” 一张嘴,宋氏闻讯赶来,看见碎了满地拿都拿不起来的布料,还有字画时,眼皮跳了跳。 “二婶,母亲的嫁妆钥匙可都在你那,这些怎么会变成这样了?”虞知宁震惊地看向宋氏。 宋氏看着人来人往的百姓,偶尔还有几辆马车路过,恨不得立马去捂虞知宁的嘴:“瞎嚷嚷什么,许是良久失修漏了雨……” “可这幅画是我母亲最喜欢的大儒所创,这拙劣的字迹绝不是正品。”虞知宁弯腰捡起一幅残画质问。 宋氏冷了脸:“你这是什么意思,怀疑我从中作梗?阿宁,我好歹是你长辈,你怎能冤枉我?” “二婶的意思是这些与你无关?”虞知宁反问。 宋氏咬牙,踌躇不语。 今儿早上出门时她眼皮就跳得厉害,她只当是没休息好,没想到竟在入京之前,还有这么一出。 “阿宁,这些事一时半会说不清,天色也不早了,还是先回京城再说吧。”宋氏提醒。 虞知宁也没拒绝。 反正东西烂了,已经不少人看过了,她倒要看看宋氏会怎么圆过去。 还未进城就闹了这么一出,虞老夫人心情坏到了极致。 等东西抬回虞家安顿下来,早已经是半夜。 阔别已久的虞国公府重新搬回来,虞老夫人还住在原先的松竹堂,宋氏却看上了名居堂以及旁边的毓秀阁。 虞知宁蹙眉,名居堂是从前谭氏住过的地方,毓秀阁,是她的院子。 宋氏上来就想霸占? 虞知宁朝着冬琴使了个眼色,冬琴指尖一粒石头子击在了抬箱子的小厮膝盖。 小厮吃痛受惊,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连带着身后小厮也跟着摔倒: “哎呦!” 箱子落地 巨大的声音引得虞老夫人眼皮跳得厉害,即刻不悦地朝着宋氏道:“好端端惦记名居堂作甚,那是大房的院子。” 被训了一顿,宋氏心里窝着火不敢发,悻悻应了。 “至于毓秀阁,若是喜欢就给楚儿吧”虞老夫人话锋一转,大手一挥便将毓秀阁拨给了虞沁楚。 虞沁楚喜不自胜,她早就惦记毓秀阁的二层绣楼了,精致又漂亮,是整个虞国公府最漂亮的院子。 虞老夫人又看了一眼虞知宁:“丹霞阁也不错,离松竹堂近些,你搬去丹霞阁吧。” 丹霞阁原先是藏书阁,因为太小,藏书阁挪走了,才改成了小院子,四个丹霞阁也比不上一个毓秀阁。 但虞知宁没争,不吵不闹点点头。 她要能让虞沁楚在毓秀阁住下来,算她窝囊! “好了,今日太晚了,先安顿,明日再说。”虞老夫人挥挥手,打发了众人。 搬到丹霞阁,冬琴忍不住问:“按照郡主身份,毓秀阁才是您要住的地方,即便不是毓秀阁,国公府还有其他院子。” “暂住而已。”虞知宁淡淡道,见四下无人时才问冬琴:“可有人发现你?” “郡主放心,奴婢打扮得跟个乞丐似的,找到了原先镖局人,都是信得过的,且已经回麟州躲起来了。”冬琴道。 今日疯马乱闯虞家车队,趁人不备时还有人混迹其中,推翻了箱子,又有不少人混迹在百姓群内起哄。 明日必定会闹得满城风雨。 虞知宁点头:“过阵子,我助你重振镖局。” 冬琴闻言跪地磕头:“奴婢多谢郡主。” 一夜未眠 次日如她所料京城果然是传开了,虞家马车里的谭氏嫁妆箱子被打翻几个,露出来的东西都是破烂。 还没等谭家人找上门,宫里的昌公公来了。 虞老夫人笑意吟吟地迎接。 昌公公却对着虞老夫人皮笑肉不笑道:“太后听闻郡主入京受了惊吓,特让奴才接郡主入宫,今日太后在宫里给郡主准备了接风洗尘宴。” 此话一出,虞老夫人面色僵住了,不敢确定地问:“单独给阿宁准备了接风洗尘?还是给整个虞家?” 昌公公一字一句道:“自然是给郡主,虞国公府放在京城诸多皇权富贵中,不过尔尔,哪值得太后专门给虞国公府举办宴会?” 被人怼了几句,虞老夫人的脸色有些挂不住了。 这头昌公公转身朝着毓秀阁去,没多久又铁青着脸返回来,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虞老夫人。 这一眼看得虞老夫人顿时头皮发麻,心里蹿出凉 第11章太后单独召了虞老夫人 昌公公清了清嗓子,再问:“虞老夫人,不知郡主歇在哪了?” 不等虞老夫人开口,红烛眼尖地指了指一处方向,她早早就来候着了,郡主说今儿宫里肯定要来人。 国公府大门刚打开就来人了,郡主果然料事如神。 “奴婢给您带路。”红烛道。 昌公公点头,一路跟着红烛身后来到了丹霞阁,越往里脸色越是怪异,又见虞知宁手里握着笤帚正在打扫院中落叶,脸色已经不足以用阴沉来形容了,快步上前:“哎呦,郡主唉,您身份尊贵怎能自己打扫呢。” 从虞知宁手中夺过笤帚,弓着腰,亲自替她拂去衣裙上的尘埃,嘴里念叨着:“太后早早就惦记您了,若知道您刚来京城就受委屈,还不得心疼死了。” 虞知宁好奇看向昌公公:“您今日怎么来了?” “是太后召您入宫,给您准备了接风洗尘宴。”昌公公道。 上辈子也有接风洗尘宴,不过,宴请的却是整个虞家,徐太后十分感激虞家将自己养大,对虞家百般感恩,几乎是有求必应。 可这些,在虞家眼里确认为是徐太后想要巴结虞家,拉拢虞家的做派。 真是可笑! 昌公公还不忘打量着狭小的丹霞阁,哼了哼,这事儿他一定会仔仔细细地禀报太后! 虞家可真是糊涂,竟让嫡女住在这么个破地方。 简直打太后的脸! “昌公公,我这就换身衣裳。”虞知宁道。 昌公公点点头:“那老奴在门口等着您。” 回到房间内换了件华服,头戴一支小凤钗,整个人华丽又端庄,冬琴止不住地赞叹:“郡主容貌艳丽,是整个府上最漂亮的姑娘,不,是奴婢见过最漂亮的。” 红烛听着满脸的骄傲地点头附和。 虞知宁笑了笑。 回到正厅时,虞老夫人,宋氏还有虞沁楚都在正厅坐着,虞沁楚见她一身打扮,心里有些吃味:“府上刚搬家,还乱糟糟的,大姐姐倒是独得恩宠入宫去了,地位也凌驾于祖母之上。”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昌公公对虞老夫人和虞知宁的态度。 “大姐姐别忘了,你可是祖母一手养大的,养育之恩还在呢。”虞沁楚嘟囔:“祖母常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大姐姐可曾替虞家说过话?” 虞知宁扬眉,想入宫这还不简单? 她面上故作惶恐:“祖母,孙女这也是记事以后第一次见太后,心中忐忑,等孙女见了面,一定不忘祖母谆谆教导。” “动嘴皮子谁不会,你若真有孝心,就该去求昌公公,将咱们虞家一同带上。”宋氏道。 虞沁楚点头:“确实如此,今日可是祖母时隔十二年才入宫,不入宫,太没面子了。” 母女俩一唱一和,要给虞知宁出难题。 虞知宁一脸认真的点头,转身朝外走,不一会儿又回来了,对着虞老夫人说:“我刚才求了昌公公,感激祖母养育之恩,祈求一同让虞家入宫参加接风洗尘。” “你……你当真说了?”宋氏满脸不信,瞥了眼身后跟来大丫鬟,大丫鬟点头。 宋氏这才信了。 虞老夫人眉心也有些松动:“那昌公公怎么说?” “昌公公说这就回去禀报。”虞知宁道。 可虞沁楚却皱起眉:“大姐姐这般,会不会招惹太后不悦?” 给她们求情不对,不求情也不对,反正她怎么做都是错。 虞老夫人心里明明很期待,嘴上却说:“阿宁,你这次有些鲁莽了,日后不可如此。” 好在昌公公很快就传来回信,太后准许虞家满门入宫。 消息一出,虞老夫人喜不自胜,才来京城就被太后宴请接风,试问,谁又这个脸面? 虞知宁垂眸眼观鼻,安安静静。 上辈子太后宴请了虞家,是因为虞知宁和裴衡定下婚约,太后有感激虞家之意,抬举了虞家,就等于是抬举虞知宁。 可如今虞知宁及笄前一日,裴衡改娶了虞沁楚,还有城门口马车侧翻一事 在先,太后估摸着心里憋着口怒火无处发泄呢。 虞家还敢上赶着送上门。 今晚,必有好戏。 徐太后宴请虞国公府,连带着将靖王府也给邀请了,同列之中还有裴玄等一众世子。 虞老夫人只带了二房,三房的嫡出,一群人莫约七八个人,乘坐两辆马车抵达了宫门口。 宋氏今日打扮得十分隆重,头戴金灿灿的金钗步摇,腰间系苏绣香囊,就连鞋上也沾上了粉珍珠,整个人十分阔气。 同行的虞沁楚也不甘示弱,虽没有戴金步摇,可脖子上戴着一只极品羊脂玉璎珞,单是那身苏绣,一走一动流光溢彩,可见是耗费不少心思的,一张芙蓉面,画着精致妆容,眉心点缀桃花钿,宛若桃花仙子下凡。 对比之下的虞知宁就显得过于黯淡了。 换了一袭浅绯色长裙,盈盈细腰下佩两只香囊,鬓间也不过是玉饰点缀,整个人柔婉脱俗。 “大姐姐怎么换了件衣裳?”虞沁楚皱起眉:“这副模样入宫,也太寒酸了。” 虞老夫人同样皱眉:“确实丢了虞家颜面。” 虞知宁小声解释:“那件锦袍被钩花,散了丝,这一身衣裳已是孙女能找到料子最好的了,那金钗实在配不上这套衣裳,故而选了玉饰。” 她知道今日虞沁楚肯定不会放过这次入宫机会的,即便太后不曾邀请,她也会想尽法子入宫。 所以,虞知宁第一次露脸时故意穿得很华丽引起了虞沁楚的攀比,果不其然,这母女俩恨不得头顶着装匣子才好。 虞老夫人蹙眉:“府上没给你制新衣?” 虞知宁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宋氏,这一眼虞老夫人就明白了,手里佛珠猛地一顿:“阿宁好歹也是嫡长女,你既管家,也该多上心。” “母亲您可是误会儿媳了,前些日子的苏绣锦缎,是阿宁自己不要的。”宋氏叫屈:“那可是儿媳好不容易弄来的。” 虞老夫人不愿在宫门口争执,使了个眼色,宋氏讪讪闭嘴,却不着痕迹地剜了眼虞知宁。 刚走了几步,遇见了裴衡。 不,看样子是裴衡有意在此等候的。 一袭锦袍格外显得他矜贵优雅,神色温柔的落在了虞沁楚身上,眼眸发亮。 “世子也来了。”虞老夫人笑着打招呼。 裴衡回以微笑:“老夫人,昨儿母妃还问起,若得空老夫人可以去靖王府坐坐。” 虞老夫人点头,随后便朝着虞沁楚使了个眼色,虞沁楚往前走几步,屈膝行礼,娇媚可人的喊了句:“世子。” 一行人同往。 虞知宁佯装没看见,眼皮都没抬一下。 四周路过不少人,纷纷朝着虞老夫人打招呼,这让虞老夫人顿时面露红光,脚下生风。 “虞家真是好福气啊,阔别十二年回京,就被太后接风洗尘。”有夫人上前吹捧。 宋氏面上的笑也不曾停。 就这样一路来到了举办宴会的地方,荣宝宫。 里面早已布置妥当,还搭建了个戏台子,只是时辰还早,并未开席,众人站在外头看花闲聊。 此时一名小太监来到了虞老夫人身边:“老夫人,太后召您去慈宁宫。’ 闻言,众人看向虞老夫人的眼神更加讨好了。 虞老夫人笑着点头:“劳烦公公带路。” 除了召见虞老夫人外,其余人虞家人并未召见,虞知宁也不急,这一趟,虞老夫人必被罚! 她干脆找个位置坐下,喝杯茶,吃些点心。 “别以为有太后那点稀少的怜惜,就试图越过楚儿。” 身后贸然出现一道声音,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裴衡! 她咬了口点心,佯装没听见。 “虞知宁!”裴衡眉头紧拧:“你若能跟楚儿保证,将来不会和楚儿争,我可以救你于水火之中,给个名分。” 手里的点心忽然有些噎得慌,她抬起茶喝了两口压压惊,掀起眼皮瞥了眼 裴衡,怒极反笑,这人还真以为能和上辈子一样顺风顺水,一路上位? “世子跑来纠缠,我只当世子是后悔和二妹妹定下婚约了,若世子肯求我……” 眼看着裴衡变了脸色,她皱起眉一字一顿:“我也瞧不上世子半分!” “你!”裴衡冷笑不止:“牙尖嘴利,不知所谓!” 原本他还顾念上辈子的夫妻感情,对虞知宁多几分提点和照顾,给不了爱,但也不忍心看她误入歧途。 如今他倒也不必良心不安了,这样的人,活该上辈子的悲惨命 第12章入宫打脸前婆婆 虞老夫人一路跟着内侍太监朝着慈宁宫走去,一别十二年,再来不禁感慨:“哪里都比不上天子脚下繁华。” 迈入慈宁宫大门 徐太后身边的苏嬷嬷迎上前:“虞老夫人吧?太后正在礼佛,您这边请。” 看着苏嬷嬷亲迎,虞老夫人笑意更浓,问:“太后这些年可还好?” 在虞老夫人看来太后终归是个妇道人家,也需要有人拉拢权势,凭如今虞家的富贵,也不怪太后巴结。 “都是老样子。”苏嬷嬷语气淡淡。 将人引入了佛堂。 隐约看见了一道凤袍女子背对着她,一手握佛珠,另只手敲击木鱼,发出咚咚声音。 殿内还点了檀香,使得整个空气里还弥漫着檀香味。 虞老夫人欲要行礼却被苏嬷嬷给拦住了:“太后礼佛,不宜打搅,虞老夫人,这边。” 苏嬷嬷指了指一旁的地砖。 虞老夫人眼皮猛地一跳,苏嬷嬷低声道:“太后听闻虞老夫人也常礼佛,特意给您准备的位置。” 拗不过,虞老夫人也只能咬着牙忍着,双膝一软跪在了地砖上。 开始还不觉得,不过片刻两条腿宛若被人用刀子剖开,放了几块冰进去,彻骨的凉让虞老夫人不禁缩了缩身。 四周寂静,肃穆之气扑面而来。 虞老夫人愣是咬着牙忍着。 半个时辰后 徐太后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可虞老夫人却是有些受不住了,动了动身子,苏嬷嬷都会轻声提醒:“虞老夫人,太后礼佛最忌讳便是被人打搅,太后会生气的。” 闻言,虞老夫人只好咬着牙强忍。 …… 荣宝宫 戏台子上已开始唱曲,不少人坐在台下观看,虞沁楚无疑是最受欢迎的,诸位夫人将她从上到下夸了个遍。 靖王妃来后。 话锋一转变着法地夸赞靖王妃:“靖王妃真是好福气啊,能娶到虞二姑娘这么玲珑妙人儿。” 靖王妃笑得合不拢嘴,顺势朝着虞沁楚看了一眼。 有人捧着,就有人拆台。 “虞家二姑娘打扮得如此奢华尊贵,大老远的,本宫还以为是挪了一座金山来呢。” 说话的是金昭长公主,上下打量着虞沁楚:“原来是虞二姑娘啊。” 虞沁楚被讽,小脸一红,被人提醒后立即上前请安:“给长公主请安。” 金昭长公主掩嘴笑:“昨儿本宫听说虞家入城,百十辆马车在城门口被野马冲撞,结果掉下来好几个大箱子,里面装了不少金银细软,稀世珍宝。” 有些人还不知这回事,便问:“虞国公府好歹也是百年世家,有些底蕴,也不足为奇。” “是啊,有些财产很正常,金昭,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靖王妃眼神警告:“太后专程给虞家设宴,你莫要乱说话。” 金昭长公主撇撇嘴:“皇嫂,你急什么,本宫话还没说完呢。” 说罢她看向了虞沁楚。 虞沁楚一颗心紧提着,隐隐有些不安。 “本宫倒也奇怪了,虞国公府二房的马车里装的全都是金银珠宝,稀世珍宝,怎么到了大房,全都是些破铜烂铁,布料烂在地上,捡都捡不起,本宫隐隐听说这可是虞大夫人遗留下来的嫁妆。”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虞大夫人逝去不过九年,这嫁妆就被挥霍成这副模样,本宫还听说每一年,谭家都会派人给虞家送东西。” 金昭长公主啧啧两声:“瞧瞧那位大姑娘穿得多素净,再看看这位二姑娘,比本宫都要富贵三分。” 经金昭长公主的提醒,众人这才发现了虞沁楚今日的一身打扮,过于隆重了。 尤其是在虞知宁的对比之下,更凸显。 虞沁楚一愣,脸皮涨红。 “诸位夫人误会了,这衣裳首饰全都是阿宁的。”宋氏忽然挺身而出,将虞沁楚护在身后,朝着虞知宁使眼色。 虞知宁才不急不慌站起身。 “阿宁,这不都是你给楚儿赔罪的衣裳首饰么,你快跟大家解释清楚啊。”宋氏提醒。 虞沁楚也反应过来了,从鬓间拔下了金钗首饰,一股脑地塞给了虞知宁。 “原来是郡主赠二姑娘的,如此,也是姐妹情深了。”靖王妃开口辩解。 虞知宁反手又将首饰塞给了虞沁楚:“这么贵重的首饰,我是见都没见过,若是磕了碰了,我可赔不起,二妹妹还是收起来吧。” 金钗首饰重新落在了虞沁楚手上,她愣住了。 “阿宁!”宋氏咬牙。 金昭大长公主噗嗤笑了:“本宫早早就听说国公府是二夫人当家做主,对外说什么一视同仁,也不过如此。” “不,不是的。”宋氏极快地回过神,赶紧解释:“原本今日阿宁也戴着差不多的珠钗,只是临时换了衣裳,虞家此次入宫,本是想着尊敬太后,才会打扮得体些,阿宁,你快和大家解释啊。” 虞知宁扬眉:“我确实是临出门前换了衣裳。” “郡主,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明明是二夫人也给你准备了,为何要支支吾吾不解释清楚,害得二夫人和二姑娘险些被误会?”靖王妃上下打量着虞知宁,不知为何,第一眼就不喜欢。 “阿宁这孩子嘴笨拙,还请大家见谅。”宋氏讪讪一笑,拽住了虞知宁的胳膊:“快给长公主赔个不是。” 金昭长公主扬眉。 “本有两套金钗,是你自己不喜这么华丽,赠了你二妹妹,你二妹妹误以为头上的这个是你的,不忍驳你面子,才戴着入宫。”宋氏强行解释。 眼看着众人都要误会虞知宁,眼神都带着指责。 就连虞沁楚也是眼眶微红,有些委屈。 “二婶的话,我不甚明白。”虞知宁刚要解释,却被宋氏掐了把胳膊,以示警告。 虞知宁吃痛惊呼。 众人瞬间朝着这边看来,宋氏脸色微变。 “二婶,我今日第一次见金钗,也未曾送过二妹妹金钗。”虞知宁就这么水灵灵的拆穿了宋氏的话。 “郡主说话反反复复,倒是令人费解,莫不是还因为嫁不成衡儿,嫉妒二姑娘,故意矢口否认,惹人误会?” 靖王妃毫不客气地指责,眼带几分鄙夷:“感情的事莫要强求,郡主,女儿家清誉要紧,脸面也是十分重要的。” 这话就差没有指着虞知宁说她纠缠裴衡了。 虞知宁看着靖王妃,想起嫁裴衡的那三年,日日晨昏定省,也没换来靖王妃的一句好。 反而心安理得地刁难自己。 罚跪,抄经书,要她头顶着花瓶跪在烈日下,直到昏厥为止。 这些严惩,愣是没有传出去一丝一毫。 都是因为她生怕耽搁了裴衡的前程,硬是咬着牙忍着。 可如今么 虞知宁反问:“虞家和靖王府定下的婚约,虽没有一纸婚书,但当时还有不少人证。我在麟州从未主动联系过靖王世子,纵使世子毁了承诺另娶二妹妹,我也不曾抱怨过半个字。为何靖王妃却诬赖我纠缠靖王世子?” 靖王妃见她反驳,顿时变了脸。 “原来如此,难怪郡主要抛绣球呢,这都是被人逼的。” “怪不得这么突然呢。” “这靖王世子突然悔婚另娶,也忒不讲究了。” 诸位夫人中已有人开始议论。 靖王妃皱起眉,瞪了一眼虞知宁:“好一张伶牙俐齿,颠倒黑白的嘴。” “大姐姐,算了吧。”虞沁楚拉住虞知宁的手,示意她快别说话了,她转身对着靖王妃说:“还请靖王妃见谅,我大姐姐性子直爽,并非有意。” 闻言,靖王妃道:“看在二姑娘的份上,本妃也不与你这个晚辈计较。” 到了皇宫,她可没打算忍。 “原来在靖王妃口中,女儿家的名声是随意可以污蔑的,我未曾和二妹妹计较,是因为我们都是虞家姑娘,若要追究,靖王世子忘恩负义,违背承诺也是事实!” 虞知宁站在那,语气清冷:“毕竟众所周知,可是靖王世子去麟州率先悔婚在先,而我毫无过错。” “你们本就没有婚约在身,何来悔婚?”靖王妃怒斥。 虞知宁反驳:“既无婚约,何来纠缠不清一说 第13章怼前夫 靖王妃气得语噎,心口起伏。 金昭长公主却笑了:“皇嫂为了维护未来儿媳妇,不惜诋毁一个无辜姑娘,实在不厚道。也怪本宫多嘴问了几句虞二夫人,才将郡主牵扯进来,什么金钗不金钗的,那虞大夫人的嫁妆肯定是没问题的,日后抬去璟王府时,若是拿什么烂东西滥竽充数,裴玄那厮要是敲锣打鼓找上门,那一定是你们虞家二房的错。” 金昭长公主一席话令众人噗嗤笑了:“虞国公府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虽虞大夫人不在世了,谭家还在,太后还在,怎会做出这般不知羞,强占贪墨嫁妆的事?” “长公主一定是多虑了,这二房胆敢强占嫁妆,那虞尚书岂不是要把国库都给搬空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看似玩笑,却是在不停敲打讥讽宋氏一家子。 宋氏一张脸又青又白,喏喏想要解释,那头靖王妃却道:“本妃一个长辈提点几句晚辈,既不知好歹,多说无益。” 解释不明白,靖王妃也懒得跟个晚辈斤斤计较,只是看向虞知宁的眼神越来越不喜。 金昭长公主却是不肯轻易罢休,道:“皇嫂为了维护自家儿媳,贬低了郡主名声,若不是郡主较真解释,真要落得个纠缠不休的骂名,错便是错,谈什么长辈不长辈?啧啧,倒也是,如今谁人不知靖王府是皇上,是太后身边的红人,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你!”靖王妃目光一瞪,这金昭长公主向来与她不和,可今日竟为了虞知宁,一点面子都不给。 要靖王妃当众给虞知宁赔罪,她王妃脸面往哪搁? 气氛僵持之际,虞沁楚往前一步朝着虞知宁屈膝:“大姐姐,王妃许是听闻几年前靖王世子在麟州与虞家走得颇近,所以才误会了。今日太后设宴,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莫要追究了。” 有人站出来解围,靖王妃的脸色缓和不少。 宋氏也急忙出来:“是啊,还有嫁妆,二婶一定会给你个公道,若有人敢奴大欺主,二婶决不轻饶!” 话至此,虞知宁将虞沁楚扶起来:“二妹妹所言极是,咱们闹开了,折损的是咱们虞国公府的颜面。” 说罢,气氛缓解 有人笑着打圆场。 铜锣一声响,好戏登场 虞知宁朝着金昭大长公主投去一抹感激眼神,两人并没什么交集,但她知道,金昭大长公主极疼爱裴玄。 上辈子宴会上,并未见过金昭大长公主,可今日却来了,像极了专门给她解围的。 “本宫与你母亲交好,可惜了,你母亲去得早。”金昭大长公主触及她的视线,方才缓缓解释了一句。 虞知宁垂眸屈膝:“多谢长公主。” 金昭长公主上下打量着虞知宁,弯了弯唇:“玄哥儿那小子是个有福气的,怪不得急吼吼地入宫求旨赐婚。” 说罢,金昭长公主转身进了内殿。 宋氏悻悻上前,皱起眉有几分责怪道:“阿宁啊,你刚才不该和靖王妃顶撞的,一会私底下给靖王妃赔个不是。” 得罪了靖王妃,万一日后牵连楚儿怎么办? 若不是在宫里,宋氏都要好好教训虞知宁一顿。 “大姐姐,你确实不该如此,即便心里不满,也要忍着,这里是皇宫,不是胡闹的地方。”虞沁楚撅着嘴也有不满。 看着虞沁楚将鬓间金钗取下后,发鬓光秃秃的,整个人显得有些不协调跟狼狈。 她扬眉:“若不是二妹妹打扮得如此璀璨,长公主也不会盯上你,若不是你扯上我,我又怎会卷入其中?” 虞沁楚语噎,支支吾吾心虚地看向别处。 “阿宁,都是一家子姐妹,何必计较这么多?再说,你嫁的是声名狼藉的璟世子,夫唱妇随,你名声差些又何妨,不像楚儿,嫁的可是靖王世子!”宋氏紧咬着靖王世子四个字,语气里满满都是得意。 人人提及靖王世子,哪个不是羡慕地看着她。 宋氏幽怨看向虞知宁:“一会跟靖王妃赔个不是,还有嫁妆的事……”嫁妆有一半都被宋氏挪用了。 早些年趁着大房没有个正经长辈,她借口替虞知宁保管,便将钥匙取来,这些年没少挪用。 若要她拿出来,简直剜她的肉! “二婶,我母亲的嫁妆还有名单在谭家呢,刚才长公主可是说了,若是到时候对不上,有人敲锣打鼓地闹腾,丢脸的还是二妹妹,说不定还要连累二叔。” 虞知宁淡淡提醒,这嫁妆已经不是宋氏给不给的问题了,是必须要吐出来! 宋氏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这些年你吃喝用度,哪样不是银钱?” “母亲,先别在此说这个了。”虞沁楚看着四周有人看过来,及时提醒宋氏。 见状,宋氏及时住嘴,对着虞知宁命令道:“记得给靖王妃赔罪!” 说完便扯着虞沁楚离开了。 红烛见状咬牙:“这二夫人也太不讲理了,明明往您头上泼脏水,怎么……怎么还敢如此理气直壮?” 虞知宁也不恼,这四周到处都是宫人,就刚才的事必定会传入徐太后耳朵里。 只怕她给靖王妃赔礼,她靖王妃也受不起! 转身之际看见了长廊下站着的裴衡,一双阴沉的眸子盯着她,责怪,气愤,鄙夷,齐齐涌上来。 眼看着裴衡朝着这边走来。 “红烛!” 红烛一个箭步冲上前拦住裴衡。 隔着红烛,虞知宁看向了裴衡:“靖王世子还是离我远一点,省得我又要被靖王妃造谣了。” “你!”裴衡胸口起伏,没好气道:“那年我在虞家,难道不是你不知羞的跟在我身后,日日献殷勤么?” 听他这话,虞知宁扬起秀眉:“让世子错解虞家待客之道,倒是我的不是了,还请世子自重!” 说罢忽略了裴衡那气恼眼神,转身进了内殿,找了个位置坐下。 戏台上已经咿咿呀呀开唱。 原本定的时辰开席,却迟迟不见徐太后和虞老夫人来,私底下已经有人开始议论了。 宋氏听闻后却道:“大概是太后和母亲许久未曾见面,所以多聊了几句。” 众人听了也没怀疑。 太后设宴,人没来,谁敢 第14章太后撑腰 慈宁宫佛堂 虞老夫人已经跪了足足两个时辰,一双腿早就麻木,浑身发抖,脸色惨白。 砰的一声,没忍住摔倒在地 “咚!” 木鱼声戛然而止。 虞老夫人一颗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愣是不敢呼疼,四周气氛被凝肃包围,仿佛下一秒就要置身于地狱般。 只见徐太后轻轻一抬手,苏嬷嬷弓着腰上前,慢慢地将人搀扶起来,等徐太后站起身时才露出整张脸。 其实徐太后也不过三十多岁,保养极好,肤色白皙如玉,眉眼精致,一张脸足以用雍容华贵,国色芳香这八个字来形容。 真正令人望而生畏的是那双眼,凤眸轻轻睥睨,竟散发着一股凌厉迫人的气势。 “太,太后。”虞老夫人撑着身子跪着磕头:“臣妇给太后请安。” 徐太后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虞老夫人,眉头轻轻一皱,语气裹挟着寒冰似的:“起来吧。” 等候的片刻仿佛经历了许久,虞老夫人颤抖着爬起身。 许是跪地太久,两条腿已经逐渐不听使唤了,踉踉跄跄几次才站稳。 苏嬷嬷提醒:“太后,时辰不早了,该去荣宝宫了。” 徐太后轻轻颔首。 一路朝着荣宝宫的方向走,半路上小太监将荣宝宫发生的事一字一句的说出来。 徐太后听闻脸色越来越阴沉,嘴角勾起:“哀家可没忘了几年前在哀家面前伏小做低的模样,才几年而已,怎敢张狂如此?” 说话间小太监扯着嗓音喊了句:“太后驾到!” 哗啦! 众人起身。 徐太后的视线直接落在了虞知宁身上,指尖不自觉掐紧,眼眶隐隐有些泛红,不复刚才的冷若冰霜,往前走几步。 “太后。”苏嬷嬷提醒。 徐太后才停下脚,转而去了位置坐下后,摆摆手:“平身。” “谢太后。” 众人起身落座。 “哪位是长宁郡主?”苏嬷嬷站在徐太后身边,环顾一圈。 虞知宁闻声站了出来,苏嬷嬷弯着腰来到了虞知宁身边:“郡主,今日这接风洗尘宴是太后专门为了您准备的,您怎么坐在这?您的位置在太后身边。”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四周都能听见。 离得最近的便是宋氏和虞沁楚,二人脸色微变。 “不是宴请虞国公府么?” “怎成了单独宴请长宁郡主?” “我听闻太后是看在虞大夫人的面子上,对长宁郡主多有几分照拂,今儿昌公公传旨时,确实只邀郡主入宫,可不知怎么,又变成了虞家全府进宫。” 京城的消息只要想打听,一点也不难。 虞知宁在苏嬷嬷的指引下来到了徐太后身边,她同样很激动,上前屈膝,却被一双温柔细腻的手给制止了:“阿宁,你……你像极了你母亲,一晃都这么大了。” 徐太后拦住了虞知宁,又看她穿得这么朴素,眼眸微微闪动:“你母亲若知道你长这么大,必欣慰,哀家答应过你母亲要好好照拂你。” 面对虞知宁,徐太后有些情难自控。 “太后,郡主日后就在京城,若是想见常常召入宫便是。”苏嬷嬷笑着提醒。 徐太后点点头,松开了虞知宁的手,若不是顾及在场人多,只恨不得将虞知宁揽入怀中。 “儿臣难得看见母后这般喜欢一个姑娘呢。”金昭长公主面带笑容。 不止是她,其他人也是惊讶。 这些年徐太后不苟一笑,雷霆手腕,对谁都是淡漠不甚亲近,除了膝下养着的念凌郡主外,这还是第一次对臣女这般姿态。 徐太后收回视线,淡淡解释:“谭氏救过哀家性命,伤了身,又早早去了,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孤女,看见阿宁,哀家就想起了谭氏。” 这番解释,倒也没有人怀疑。 毕竟当年徐太后跟谭氏关系极要好。 故人之女,多几分疼爱也是情理之中。 “阔别十二年虞家再次入京,不止郡主这般大了,还有二姑娘呢,我记得二姑娘当年离京时也才三岁,小小一团,惹人喜欢。”靖王妃忽然开口,还不忘朝着虞沁楚使了个眼色。 虞沁楚会意,笑着上前,落落大方地行礼:“臣女虞沁楚给太后请安,万福金安。” 看着虞沁楚请安。 徐太后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和对虞知宁时是完全不一样的口吻:“你就是那个和裴衡定下婚约的二姑娘?” 不明所以的虞沁楚点点头,羞涩一笑:“正是臣女。” 徐太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什么都没说,摆摆手便让她退到一旁,对着苏嬷嬷说:“开席吧。” “是。” 赤裸裸地直接忽略了虞沁楚。 这让虞沁楚脸上的笑意直接裂在原地,顿时有些委屈起来,凭什么虞知宁就能坐在徐太后身边。 而自己却被太后忽略? 虞沁楚环顾四周,看着众人看向自己的眼神,有嘲讽,鄙夷,幸灾乐祸,还有靖王妃的诸多不解。 她紧咬着唇,有些不甘心。 “皇祖母。”裴衡上前一步,来到了徐太后身边,指了指虞沁楚,语气似是撒娇:“这是孙儿选的世子妃,您瞧瞧如何?” 一旁的虞知宁安安静静坐在那,指尖掐入掌心,才没有笑出来,若不是徐太后顾忌人多,只怕早就对虞沁楚发难了。 裴衡还敢主动上前。 找死! 虞沁楚听着裴衡上前替自己说话,顿时有些激动起来,仰着头看向上首。 其他人的视线再次落在了徐太后身上。 四周寂静 徐太后挑眉,看向裴衡:“哀家记得靖王府当年是和谭家谈的婚事,你本该娶阿宁,为何改娶了这位二姑娘?” 一语毕,众人哗然。 就连裴衡脸上也有几分不自在:“皇祖母,当年并未落下一纸婚约,孙儿和郡主,只是长辈口中闲聊罢了,不能当真的。” 裴衡知道上辈子徐太后对虞知宁多有照拂,所以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会对虞沁楚有所不满。 “你不过是欺负谭氏不在,擅自毁约罢了。”徐太后连带着看向裴衡的眼神都变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怎是闲聊?” 眼看着徐太后是真的动了怒,靖王妃急了:“太后,衡儿并不知情当年的事,误以为是和虞家有婚约。” “这么说,是虞家隐瞒真相,错引你靖王府娶的二姑娘?”徐太后轻飘飘的一句话将火引到了虞家头 第15章世子打脸 火烧到了虞家头上,宋氏自然不同意,站出来跪在了虞沁楚身边,对着徐太后磕头:“太后明鉴,此事二房是不知情的,阿宁及笄宴前一日,世子突然来访,我们虞家可是劝过好些日让世子遵守承诺娶阿宁,是阿宁主动退让婚事,非要抛绣球。” 宋氏扯上了虞知宁,朝着她使眼色:“阿宁,你倒是说句话啊,是你主动不要靖王世子的,可不是世子毁约。” 就连靖王妃也看向了虞知宁:“你这孩子,刚才就是因为你闹出误会,如今又是,还不快和太后解释清楚。” 看着靖王妃朝着虞知宁这般态度,徐太后嘴角勾起了冷笑,朝着虞知宁问:“阿宁,哀家问你,只管实话实说。” 虞知宁起身,跪地:“是。” “哀家问你,裴衡那日带着聘礼和媒婆上门,你可知晓?” 虞知宁摇头。 徐太后又问:“究竟是裴衡先改娶虞二姑娘,还是你先说不嫁裴衡!” 此话一出,裴衡眼皮跳了跳,就连靖王妃和宋氏心里头也是咯噔一沉,谁能想到不知情的太后,居然会问出这么犀利的话,根本不给蒙混过去。 不等虞知宁回应,徐太后转过头看向裴衡:“你来说!” 裴衡咽了咽喉。 “是阿宁先要提抛绣球,不愿嫁世子,又不肯耽搁了虞家毁约之名,让人心服口服,世子才改娶了楚儿。”宋氏一着急脱口而出,并不断地朝着虞知宁使眼色。 徐太后听后怒极反笑:“刚才还说阿宁纠缠世子,如今怎么又成了避之不及,宁可抛绣球另嫁他人,也不肯嫁世子?哀家倒是糊涂了。” 宋氏眼看着虞知宁不肯开口,咬咬牙豁出去了:“太后有所不知,是阿宁先和璟世子勾……相识,早早和璟世子商定,故而才提出要抛绣球,虞家上下纵着她,为了不毁约,也只能委屈让楚儿代为履行婚约。” 听着宋氏颠倒黑白,虞知宁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气笑了。 “哦?”徐太后扬眉,似笑非笑看向了裴衡:“衡儿,当真如宋氏所言么?” 被徐太后质问,裴衡嗓子眼像是堵住了,想要否认,又不愿意担负毁约之名,于是垂眸道:“此事,长宁郡主最清楚,皇祖母还是莫要追究了,给郡主留些颜面吧。” 似是而非的话已经承认了宋氏的话是真的。 靖王妃欲要开口,却对上了徐太后幽若寒冰似的眼神,蓦然一激灵,止住了话。 徐太后指尖搭在了桌子上,敲出咯噔咯噔的动静,再次看向裴衡:“衡儿,哀家最讨厌的便是说谎之人,你当真要否认此事?” 闻言裴衡心跳得飞快,面对无数人的眼神,还是硬着头皮道:“孙儿不敢撒谎,确实如此。” 徐太后笑了,侧目看向了虞知宁:“你来说。” “是世子先改娶,虞家已经对外宣扬及笄日我要定下婚约,为了不让虞家成为笑话,我才改抛绣球。”虞知宁毫不客气地揭开真相:“全麟州都知虞家要定婚约,至于璟世子抢绣球,阿宁不知情,且,众目睽睽之下各凭本事。” 此话一出,徐太后又看向裴衡:“你们二人之中必有一人说谎了,衡儿,你觉得呢?” 裴衡不明白就是一桩婚事,你情我愿,就连太后都赐婚了,为何还要咄咄逼人,追问到底? “孙儿不知情。”裴衡咬牙,一口否认。 徐太后笑了,视线落在了宋氏和虞沁楚身上,宋氏手指着虞知宁:“阿宁,你怎能当着太后面前说谎呢,璟世子若抢绣球,谁敢争?” 事到如今,宋氏还没有看明白局势,仍旧将黑锅扣在虞知宁身上,殊不知越是如此,太后越生气。 一开始,太后根本没有打算追究。 可裴衡竟跑出来夸赞虞沁楚。 从赐婚那日起,徐太后就有一口怒火窝在心头,今日这帮人作死的撞上来,徐太后也只好问责到底了。 “那日上门提亲的媒婆在何处?”徐太后忽然问。 裴衡瞳孔一缩:“皇祖母,今日给虞国公府接风洗尘,时候不早了,此事,不如容后再议?” “皇祖母!” 一道慵懒声音袭来,裴玄姗姗来迟,一袭锦袍头戴玉冠,身形修长,一张脸却是极好看。 “孙儿来晚了。” 看见裴玄,徐太后脸上多了几分笑容:“又被你皇伯伯扣下了?” 裴玄苦着脸往前走,乍一看虞知宁,摸了摸鼻尖:“这不是长宁郡主么,怎么跪下了,皇祖母,郡主犯了什么错?” 徐太后不应反问:“哀家问你,你去麟州作甚,又为何求旨娶阿宁?” 裴玄解释:“孙儿去麟州是为了寻一件红珊瑚,娶郡主,是因为与人打赌输了,郡主及笄前整个麟州都知道抛绣球,孙儿和随行几个好友打赌输了,愿赌服输,甘愿娶郡主。” 一番解释也是告诉众人,裴玄去麟州,纯属巧合。 裴玄在京城时就是个随意浪荡的性子,出入赌场,青楼也是常事,打赌输了才来求旨,也说得过去。 “皇祖母,有何不妥,还是虞国公府不认账了?”裴玄一本正经地问。 徐太后手一指,看向了宋氏:“虞家二夫人可是指认你早早就和郡主谋和,才有了抛绣球一事。” 话落,裴玄立即扭头看向宋氏,鄙夷道:“明明是你家女儿不知羞地跟裴衡眉来眼去,定下婚约那几日,裴衡日日陪着你逛麟州,郎情妾意,怎好倒打一耙污蔑本世子清誉?” 裴玄向来是个爆脾气,直来直往,这会儿指着宋氏鼻尖骂。 宋氏懵了。 虞沁楚也傻眼了,一张小脸涨红:“你,你胡说!” “本世子胡说?”裴玄冷笑:“随便派人去麟州打听就知道,裴衡可是住在虞家足足五日才返回京地,早出晚归,难道不是事实?” 裴玄可不管什么难听,张嘴就把两人的底给揭露了。 “皇祖母,麟州谁人不知裴衡悔婚,郡主被迫抛绣球保名声,你们这般不过是欺负郡主无人可依罢了。”裴玄一张嘴,恨不得将裴衡踩入泥 第16章靖王妃给阿宁赔罪 裴玄向来是得理不饶人的,平日里张狂不羁,多少人避之不及,可近日不知怎么入了徐太后的眼,隔三岔五召见不说,还专程给裴玄赐婚。 这会儿徐太后看向裴玄时,也没了往日的厌恶,反而还有几分亲近。 有人揉揉眼,确定没看错。 太后竟对裴玄有慈爱神情…… 反观徐太后再看向裴衡时,嘴角勾起了一抹若有似无的讥讽:“衡儿,你太让哀家失望了!” 一句失望说出口,惊得裴衡心里咯噔沉了:“皇祖母?” 徐太后挥挥手打断了裴衡,视线落在了虞老夫人身上:“虞老夫人一直养着阿宁,应知阿宁秉性,不如老夫人说说,阿宁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虞老夫人正揉着腿,乍一听这话扑通跪下来,触及了徐太后眼底冰冷似铁的眼神,以及膝盖处钻心刺骨的疼,她咽了咽嗓:“阿宁知书达理,温婉贤淑,最是懂规矩。” “母亲?”宋氏急了,这不是等于将污水泼给了虞沁楚? “多嘴!”徐太后脸色微变。 下一瞬苏嬷嬷上前,揪住了宋氏的脸,扬起一巴掌:“放肆!太后问话,岂容你随意插嘴!不懂规矩!” 啪啪两巴掌毫不客气地扇下来,宋氏吃痛惊呼。 四周寂静。 众人看傻眼。 徐太后竟这般不给宋氏面子,众目睽睽之下竟打了宋氏。 几巴掌后,苏嬷嬷收回了手:“今日若不是长宁郡主孝顺,替虞家求情,太后原是不打算宴请国公府入宫赴宴的,郡主一片孝心,尔等不知感恩,反而处处欺辱郡主,罪加一等!” 苏嬷嬷几句话揭开了虞国公府的脸面。 宋氏捂着脸又气又怒。 一旁的虞老夫人惊愕抬头,再看四周,众人看向自己的眼神,鄙夷,疑惑,还有幸灾乐祸。 羞愧的虞老夫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虞家几人挨罚,挨骂,靖王妃的脸色也有些难看,欲言又止。 这头徐太后拉着虞知宁的手站起,转而变成了慈爱:“阿宁,你小小年纪没了生母在身边,日后若有委屈尽管入宫来找哀家。” 说罢,徐太后将随身携带了十几年的佛珠赠与了虞知宁:“这串佛珠跟了哀家多年,保哀家多次渡过难关,日后就赠你,也希望能保佑你平平安安,无病无灾。” 虞知宁眼眶微红,上辈子这串佛珠也是赠了自己,一共十五颗,颗颗都是极品。 她回府后就被虞老夫人哄走了。 有一次虞老夫人入宫时手里戴着,被徐太后瞧见了,当时徐太后就有些落寞。 而虞老夫人也因为这串佛珠,被世人认为和徐太后关系极好,一跃成为京城最风光的老夫人。 “多谢太后。”虞知宁牢牢握住了佛珠,承载着徐太后对她的祝福,思念。 她环顾四周,清了清嗓子:“太后,二妹妹和靖王世子两情相悦,既已定下婚约,不如太后就成全了吧。” 徐太后点头:“罢了,看在阿宁求情的份上,今日的事哀家就不计较了。” 话锋一转,徐太后朝着靖王妃看去:“靖王妃听信偏信误会了你,险些造成你名誉受损,理应赔罪!” 赔罪二字说得极清楚。 靖王妃脸色一白,嘴唇颤抖,有些不可思议,她竟要给虞知宁赔罪? “太……太后……”靖王妃百般不情愿。 徐太后反问:“哀家早已听闻靖王妃在京城一呼百应,无人敢反驳,就连哀家这个长辈说话,也可充耳不闻了。” 这罪名可就大了。 靖王府行事过于高调,储君召令一日未下,这事儿就未必准,若招惹太后不满。 储君随时都可以换人。 至少徐太后此刻身边就有个虎视眈眈的裴玄! 权衡利弊后,靖王妃咬着牙,冲着虞知宁道:“长宁郡主,都是本妃的不是,不该听错了谣言误会你了。” 说罢朝着虞知宁示好一笑。 虞知宁微微笑:“既是误会,我自不会和靖王妃计较。” 靖王妃触及了徐太后的脸色,又强行笑着夸赞了一句:“郡主大度。” “好了,今日替阿宁接风,别耽搁了。”徐太后挥手,此事就此作罢。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徐太后对这位新入城的长宁郡主格外疼爱,连席间也是问长问短地说着话。 宴席上,靖王妃咬牙切齿地看了一眼裴衡:“你不是说已经安排妥当了么,怎会被捏住把柄,闹到太后眼前来?” 未曾解决和虞知宁的婚事,就擅自做主改娶虞沁楚,这边是毁约。 裴衡抿唇:“是儿子疏忽了。” “太后正在气头上,可不能让裴玄那小子占了便宜,我瞧着太后对这个长宁郡主有几分疼爱。”靖王妃今日被落了脸色,心情有些不大好,又瞥了眼对面坐着的虞老夫人,宋氏以及虞沁楚,顿时心情又沉了三分。 论姿色,虞沁楚并不如虞知宁。 靖王妃不禁问道:“二姑娘究竟哪里吸引你,若是你当初依照承诺娶了郡主……” “母妃。”裴衡打断:“太后只是对虞大夫人有些愧疚,才会对郡主有几分怜惜,等过阵子怜惜就散了,二姑娘知书达理,又是福女,终有一日太后会喜欢二姑娘的,母妃相信儿子的眼光。” 闻言,靖王妃只好作罢,却不忘提醒:“嫁妆的事我也有所耳闻,你想法子提醒国公府,别再闹出幺蛾子,咱们靖王府可丢不起这脸!” 裴衡点头。 对面的宋氏脸上还顶着巴掌印,如坐针毡地坐在席面上,哪还有半点胃口。 “母亲,太后怎会对阿宁这般好?”虞沁楚心里有些吃味。 宋氏咬牙:“大抵是因为你大伯母的缘故,不过阿宁今日也反常,丝毫不替虞家考虑,任由咱们被人误会,太没良心了。” 虞老夫人点头,认可此事。 宴会不过大半个时辰便散了 临走前徐太后对着裴玄吩咐:“你皇伯伯近日情绪不佳,你多陪陪。” 众人一听倒吸口凉气。 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让裴玄去陪皇上? 一旁的裴衡脸色越发难看,从前陪着皇上的人可都是自己! 裴玄点头:“孙儿遵命!” 徐太后还不忘对着虞知宁道:“过几日得空入宫陪陪哀家。” “是!”虞知宁乖巧应 第17章谭家上门算嫁妆 宴会散 回到虞国公府已是半夜 虞老夫人下马车时险些没站稳摔下来,幸亏被丫鬟及时给扶了一把,宋氏惊呼:“母亲?” 虞老夫人脸色有些不悦,摆摆手什么都没说。 进了府,她才道:“都去正堂。” 一群人连同二房,三房的人都被请去了正堂,虞老夫人直接对着虞沁楚道:“毓秀阁从前就是你大姐姐住的地方,今儿晚上就腾出来。” 虞沁楚一愣,立即委屈地看向了虞知宁。 “祖母,丹霞阁也挺好。”虞知宁淡淡道。 虞老夫人却下定主意:“这是虞国公府,不是尚书府,你才是虞国公府嫡长女,理应以你为尊,毓秀阁本就是你的。” 在虞老夫人的坚持下,虞沁楚知道也改变不了决定,于是大方道:“是楚儿一时糊涂,占了姐姐的院子,楚儿晚些时候就去搬。” 如此,虞老夫人脸色才缓和了。 宋氏捂着脸叫屈:“今日阿宁出尽了风头,也不曾帮咱们说几句话,咱们可是一家人。” 这话虞老夫人没有反驳,也是认可。 虞知宁扬眉,疑惑问:“二婶是说我应该认下金钗的事,还是应该认下不喜靖王世子,提前和璟世子勾搭上了,闹出抛绣球的事?” “你!”宋氏语噎,脸色青了又白:“牙尖嘴利,仗着太后给你撑腰,越发不懂尊敬。” 说来说去不占理了,也只能用长辈来欺压。 “阿宁,你今日确实不该如此。”虞老夫人阴沉着脸:“你二婶顾全大局,才会让你承担些。” 虞老夫人最不满虞知宁的是今日没有替虞国公府辩解几句,让虞国公府成了笑柄。 虞知宁语气淡淡:“孙女今日也是第一次见太后,不知太后脾气,怎敢乱说话,且今日宫宴上,若不是二婶和二妹妹一同指责我,婚事是太后所赐,二婶却污蔑我名声,岂不是在打太后脸面?” 将责任重新推给了宋氏,宋氏眼皮一跳,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果不其然,虞老夫人剜了眼宋氏。 宋氏缩了缩脖子:“母亲,我,我也是为了给靖王世子开脱,才委屈了阿宁,毕竟咱们得罪不起靖王府,谁料阿宁不懂我的一片苦心。” 这时虞沁楚走出来扑通跪下:“祖母,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当初孙女就不该答应靖王府的婚事,让大姐姐心里不舒坦,还害得靖王世子被太后误会,孙女愿罚跪祠堂三日,抄写经书百遍。” 两人一唱一和,又给了虞老夫人台阶下。 对此事不关己的虞知宁,虞老夫人的怒火直接迁到了虞知宁头上,于是道:“我常与你们说,一损俱损,在外都是虞家姑娘,阿宁,我向来偏袒你,这次也不得不罚你,你和楚姐儿一同罚跪祠堂两日,抄经书百遍,以儆效尤!” 虞知宁只想笑,看来虞老夫人消失的那两个时辰还没长教训,并未反驳,点头应了:“是。” 虞老夫人又冷着脸对着其他人吩咐:“往后谁敢在外污了虞国公府的名声,我决不轻饶!” 三房四房的人纷纷应了。 打发走了众人。 虞知宁和虞沁楚两人在嬷嬷的监督下去了祠堂,阴冷潮湿的祠堂,时不时冷风吹进来,凉飕飕的。 两人的丫鬟各自取来了衣裳。 夜深人静时,虞沁楚忽然问道:“大姐姐若是还惦记着靖王世子,我可以让给你。” 冷不防的一句话,让虞知宁只想笑,两眼一闭根本不搭理。 虞沁楚侧目看了眼虞知宁,皱起眉。 一夜后 外头天亮 两人身边丫鬟来送吃食,虞沁楚的丫鬟送来了热乎乎的汤还有香米饭,几道荤炒小菜,看上去就可口。 反倒是红烛只带了干巴巴的剩馒头,红烛气红了眼,小声嘟囔:“郡主,是奴婢没用。” “大姐姐若是想吃,我可以分点给你。”虞沁楚故作大方。 虞知宁莞尔,心里知道宋氏掌家,必是为难了红烛,她也不恼手里握着剩馒头,一口一口啃着:“祠堂里二妹妹荤素不忌,也不怕被怪罪。” 虞沁楚才不会被她给影响了,饿了一夜,吃得极香。 两人填饱肚子,继续罚跪。 外头却是闹哄哄的,虞老夫人身边的丫鬟问月急匆匆赶来:“郡主,谭家来人了,老夫人请您过去。” 谭家此时来,必是为了嫁妆一事。 虞知宁站起身揉了揉泛酸的膝盖,起身赶往正堂,果不其然看见了谭大夫人一脸怒火,见着虞知宁后,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阿宁,你外祖母听闻昨日城门口的事,便让我来问问。”谭大夫人道。 上首的虞老夫人坐在那,手里拨着一串檀木佛珠,犹如老僧入定,淡淡道:“阿宁,外面的流言蜚语不可轻信,这些年虞国公府可不曾亏待你,如今大张旗鼓地查嫁妆,倒是让虞国公府有些寒心了。” 谭大夫人笑了笑:“瞧老夫人说的,这不是担心会被奴大欺主的给算计了,这才上门问问,毕竟,现在全京城都在讨论这事儿。” 因为嫁妆,闹到人尽皆知。 虞老夫人心里将宋氏狠狠痛骂了一顿。 “大舅母,府上刚搬家还在整理,不如等我整理两日,再去谭家探望外祖母时,亲自解释。”虞知宁道。 现在虞国公府肯定拿不出来,逼急了,还要反咬一口。 这嫁妆多少人盯着,虞国公府肯定不敢贪墨。 谭大夫人斜睨了一眼虞知宁,抿了抿唇:“也好,你外祖母听说你回来,甚是惦记,尽快去看看吧。” 这也是给足了虞国公府颜面。 送走了谭大夫人,宋氏急吼吼地来了,看见虞老夫人逐渐阴郁的脸色时,眼皮跳了跳。 “母亲。” 虞老夫人怒拍桌子,厉声呵斥:“才回京第二日,因为嫁妆都找上门了,你是怎么当家做主的?” 宋氏喊冤:“母亲,儿媳冤枉啊,大嫂嫁过来七年,前些年不知打点了多少,交给儿媳保管时已是所剩不多,若非儿媳把持,早就被大房挥霍一空了。” 生怕虞知宁不信,还特意带来了账本。 虞老夫人接过账本翻开几页,宋氏解释:“当初咱们虞家被贬去麟州时,大房周转不少,还有嫂嫂病了,一日吃药就要千两银子不止,足足吃了两年,就是金山银山也经不起这么吃啊 第18章全府连夜凑钱 谭氏回麟州时,确实病了许久,但绝不会像宋氏说的那样吃垮了嫁妆。 当年谭氏出嫁时,十里红妆,极丰厚,加上这些年还有铺子,庄子,每年谭家送来的节礼,积攒了十二年,也是不小的数量。 “还有大哥在前线,时不时派人回府取银子,单是三年前就取走了两万两,大大小小数十次,母亲,这嫂嫂的嫁妆全都在这了。”宋氏将嫁妆单子拿出来,放在了桌子上:“这些年儿媳费尽心思的管着,接过吃力不讨好,还有被人埋怨,儿媳冤死了。” 宋氏一脸委屈。 虞老夫人将嫁妆单子递给了虞知宁:“阿宁,你也听见了,你二婶怜惜你年幼,才将单子替你收着,你大房的花销确实不小,落在你手上也不多了。” 单子,账本全都摆在眼前。 宋氏料定虞知宁从未学过看账,绝看不明白,这事儿就成了一笔烂账,糊弄过去就好了。 虞知宁接过账本,随意翻开一页却皱起眉:“八年前的十一月初八,抓了三服药,每服药三百两白银,统计九百两。” 宋氏点头:“你母亲的药都是极珍稀的,要怪就怪你母亲病得太严重了,换做寻常人家吃不起,早就没了……” 闻言虞知宁却是笑了:“二婶,母亲去世已有九年,试问如何给母亲服的药?” 此话一出,宋氏猛的反应过来,连忙看向了账本,上面确实记载,她脸色微顿。 “这一年来的药钱粗略算算大概是三十几万两白银……”虞知宁捏着账本一角:“这么多银子,莫说抓药,足够买下十个药铺子了,且上面只记载着抓药,未曾写着抓了什么药,这么大批量的药,又是何物?” 虞知宁接连质问。 宋氏语噎答不上,只好梗着脖子反问:“阿宁,你这是信不过我?” “二婶,我不懂账,都能看出猫腻。大舅母管家多年,必定一眼就能看穿,昨日城门口的事已经闹得人尽皆知,这账本倘若被大舅母看见,问个仔细,丢脸的还是咱们虞国公府。” 虞知宁松开手,将账本还了回去,看着宋氏脸色变幻个不停,更是懒得戳穿,账本上的字墨都没干透呢。 想必是昨儿晚上宋氏急急忙忙找人糊弄一本账册,来不及检查,就送来了。 宋氏眼珠子转了转,强行解释:“你原先的账本不慎遗失,许是誊抄错了。” 这时外头传虞正清回来了。 下了早朝的虞正清一身官服,铁青着脸朝着宋氏幽幽道:“当年嫂嫂的嫁妆是如何交到你手上的,一个子儿都不少的还回去。” “老爷?”宋氏惊呼,眼皮跳得厉害。 虞正清眸光狠厉,强忍怒火对着虞知宁说:“阿宁,你先回去,嫁妆的事两日之内必定弄清楚,绝不会亏待你。” 虞知宁屈膝:“多谢二叔。” 退下后,宋氏急了:“当年大嫂可是十里红妆,我怎能拿得出来?” 屏退了众人后虞正清深吸口气:“今日下了朝靖王亲自提及嫁妆的事,现在全京城都盯着呢,谭家也不是个好糊弄的,阿宁不懂账,太后和谭家还不懂吗?” “我好不容易才回京坐到尚书之位,因为嫁妆已被弹劾,你让我的脸往哪搁?” 早朝上虞正清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宋氏语噎,着急地看向了虞老夫人。 “这么严重?”虞老夫人皱起眉,那些嫁妆有不少还在她手上,未曾想过这么多人盯着。 虞正清道:“先拿出嫁妆填补窟窿,等日后风波平息了,再想法子让阿宁吐出来便是,此事闹大,靖王府那边已对楚儿有了不满,若因此耽搁了婚事,得不偿失。”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宋氏也知道哪头轻哪头重,赶紧点头应了:“只是两日时间太少了,怕是凑不齐。” “蠢货!”虞正清瞪了一眼宋氏:“趁着事情还未闹大,自然是越快越好,拖延时间长了,只会对国公府不利!” “正清说得有理。”虞老夫人打定主意,尽快凑齐,于是当即找来账房清算。 宋氏为了丈夫的前途,女儿的婚事,也只能配合。 足足清算了一下午,一共还缺少了四十万两之多,虞老夫人的脸色越来越阴沉,那眼神恨不得活刮了宋氏。 宋氏缩了缩脖子,心虚别开眼。 “二房占大头,出三十万两银子,公中出三万两,三房和四房各出两万两,我从私房出三万两。”虞老夫人道。 宋氏一听当即就急了:“母亲,二房如何能拿出三十万两银子?” “你贪墨时可曾想过今日?想不出也要想法子!”虞老夫人恼了,猛地拍桌:“这些年我睁只眼闭只眼,宋氏,胃口太大了,二房砸锅卖铁也好,明儿上午之前务必要将三十万两银票一分不少地送过来!” 宋氏委屈地看向了虞正清。 虞正清紧绷着脸:“母亲,儿子这就去想法子。” 就在此时外头传靖王世子派人送了东西来。 不一会儿小厮捧着锦盒来,递给了虞正清,打开一看竟是一摞银票,数一数竟有十万两! “嘶!这么多?”虞正清深吸口气。 小厮道:“这是我家世子赠给二姑娘的见面礼,还请虞大人笑纳。” 说罢转身离开。 宋氏嘴角不禁翘起笑:“世子出手大方,楚儿果真是个有福气的,日后必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 十万两银子对此刻的二房来说,绝对是雪中送炭,一下子解决了不少压力。 虞正清难得笑了:“养女如此,何愁将来没有前途,如今最要紧的是保住国公府的名声。” 此时虞老夫人对着问月道:“去给二姑娘传个话,不必跪了,回去歇着吧。” 宋氏又想到了毓秀阁,刚要提及,却被虞老夫人道:“除了毓秀阁,凌霜阁也极好,让楚姐儿搬过去吧,若是喜欢绣楼,等过些日子,找工匠来打造,犯不着和阿宁争 第19章苏嬷嬷突然来虞家探望 虞知宁回到丹霞阁搬行李,红烛撇撇嘴:“郡主前脚离开祠堂,二夫人身边的丹橘就带走了二姑娘。” 说到这红烛气得不轻:“今儿早上奴婢去给您送膳在门口就被刘嬷嬷拦住了,说什么祠堂禁地,老夫人本意是要两位姑娘思过,不是来享福的,硬是将奴婢准备的食盒收走了。” 这事儿,虞知宁猜到了。 宋氏管家,昨日在宫宴上吃了亏,丢了颜面,肯定是想尽法子从自己身上找回来。 她早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渴望亲情,对虞国公府予求予应的虞知宁了。 虞知宁朝着冬琴看去:“晚膳弄两块红豆卷来,多放些红豆。” 冬琴虽不解,但点点头:“红豆不是什么稀罕物,厨房多的是,郡主请放心。” 随后虞知宁对着红烛道:“再忍忍,很快二婶就管不了家了,毓秀阁那边建起小厨房,大厨房那边就拿捏不了咱。” “真的吗?”红烛半信半疑,毕竟这么多年宋氏管家,不曾变过。 问月来传话让她可以搬去毓秀阁,二姑娘已经腾空了。 虞知宁带着行李回到毓秀阁,也不怪虞沁楚看上了,一步一景,处处都是景,亭台楼阁,样样精致。 院子里还有个荷花池,凉亭旁建了个葡萄架,半边墙上爬满了蔷薇,含苞待放,只需修修型便是一道风景。 “郡主,这可比丹霞阁强了十倍不止。”红烛惊叹。 虞知宁微微笑,这院子上辈子也是她的,只不过住了不到三个月她就出嫁了,后来虞沁楚搬了进来,美其名曰阳光充足,适合调养身子。 又有虞老夫人帮着劝说,她也就没计较。 可现在么,属于她的,谁也抢占不走。 整个虞国公府除了毓秀阁,都是怨声载道,晚膳时送来了几道冷食,一碗半生不熟的米饭,一碗素烩汤,半盘子火腿,几块肥得发腻的白肉,看着就没有食欲。 冬琴取来了红豆卷。 虞知宁接过几口就吃完了,她生来就对红豆过敏,碰上一点,浑身就起疹子。 只是这事儿鲜少有人知晓。 不过片刻,虞知宁身上果然起了红疹,看着吓人有些痒痒,倒是没有其他症状。 “去二婶那边通传一声,就说我要看大夫。”虞知宁叮嘱。 红烛点头,拔腿就跑去了一趟二房,没一会儿又被撵回来了,她气不过道:“二夫人说郡主极有可能是水土不服,慢慢习惯就好了,如今天色已晚,等明日再说。” “你再去一趟,就说我病得发烧了。”虞知宁不急不缓地喝了杯茶:“若是二婶撵你,你就去松竹堂。” 红烛腿脚很快,不到半个时辰问月来了一趟,看了眼虞知宁靠在榻上,身上果真起了红疹,转头去请大夫。 很快大夫赶来,开了一副药方子叮嘱她一日服用两次,休养几日就能痊愈。 问月屈膝:“老夫人那边离不开人,既然郡主不碍事,奴婢先回去了。” 虞知宁恹恹的点头。 人走后,她坐起身。 次日天不亮红烛又去了松竹堂:“老夫人,郡主昨儿高烧一夜,浑身疹子都没褪下。” 虞老夫人昨儿一夜未眠,乍一听此事皱起眉,看向问月。 “老夫人,昨儿大夫说郡主并不严重,只要按时服用药就可以了。”问月道。 虞老夫人揉着眉心,对着红烛道:“那便吃些药,不碍事,过些日子就好了。” 话音落外头传宫里的苏嬷嬷来了。 听见苏嬷嬷三个字,虞老夫人眼皮跳了跳,匆忙站起身,却见苏嬷嬷径直去了毓秀阁。 顿时虞老夫人暗叫不妙:“快,快把人拦住。” 门房的人来传时,苏嬷嬷就已经入府了,直奔毓秀阁,想要阻拦已是来不及。 当苏嬷嬷看见病殃的虞知宁,满脸红疹子时,惊惧地倒吸口凉气:“郡,郡主怎么会这样?” 不等虞知宁开口,苏嬷嬷二话不说让身后宫女去请太医。 “苏嬷嬷。”虞老夫人喘着粗气赶来,尴尬解释:“阿宁许是水土不服,所以才会身子不适,昨儿已经看过大夫了,大夫说不碍事。” 只是当虞老夫人看清虞知宁的脸时,竟有些说不出话来,心里咯噔一沉,这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苏嬷嬷强忍怒火:“郡主身份尊贵,还是让太医看看吧。” 半个时辰后李太医赶来,摸了摸脉象后道:“郡主这是吃坏了肚子,又着凉,还有喝错了药导致的内热。” “吃坏肚子?”苏嬷嬷诧异。 红烛飞快解释:“昨儿郡主跪了一夜的祠堂,只吃了半个过了夜的馒头,还有昨晚喝了些素烩汤,再无其他。” 就这么毫不犹豫地说出跪祠堂的事,苏嬷嬷脸一沉,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虞老夫人。 这一眼吓得虞老夫人两腿膝盖冒凉风。 “这庸医险些耽搁了郡主。”太医看着药方子骂骂咧咧,转头又重新开了一副,对着红烛叮嘱如何服用。 红烛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 “李太医,若是郡主坚持服用这服药方子,会如何?”苏嬷嬷问。 李太医脱口而出:“郡主脸上的红疹子会落下疤痕。” 此话一出苏嬷嬷的脸色都快沉的出水了,从怀中解下一枚令牌递给了红烛:“日后郡主身子不适,就拿着这个去找李太医。” 红烛未曾接,而是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虞老夫人方向,这一眼,虞老夫人气血上涌:“既是苏嬷嬷给的,你接了便是。” 随后虞老夫人又对着苏嬷嬷解释:“昨儿府上在忙着整理,许是有所耽搁,并非有意。” 苏嬷嬷闻言冷哼一声。 一直等到了虞知宁脸上的红疹子都退下了,也退了烧,才松了口气,虞知宁迷迷糊糊地盯着苏嬷嬷:“嬷嬷?” “郡主。”苏嬷嬷拉着她的手:“太后让老奴给您送一些布料来,要给您做几套衣裳,却不曾想,您病了,好在现在不碍事了。” 虞知宁揉了揉脸:“昨儿晚上确实难受了一晚上,现在好多了,谢谢嬷嬷。” “郡主可折煞老奴了,您如今可是太后心尖尖,若不是念您刚刚回京,需要调理,恨不得日日将您接入宫。” 这倒是实话,徐太后一睁眼便惦记虞知宁,忍了一日才派苏嬷嬷来。 “等过几日郡主身子休养好了,记得入宫看看太后。”苏嬷嬷叮嘱完,便离开了。 虞老夫人却有些心惊肉跳,急忙追了出去:“苏嬷嬷,这都是误会一场。” 拦住了去路,还不忘塞入一只荷包,沉甸甸的分量,苏嬷嬷却转手塞给了虞老夫人,皮笑肉不笑道:“无功不受禄,太后还在等着老奴回话呢。” 说罢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背影决绝,带着怒 第20章太后再召老夫人入宫 虞老夫人被驳了面子,脸色逐渐阴郁,转身回到内室,看向了气色不错的虞知宁。 “阿宁,你从前不曾这般娇气的。” 虞知宁扬眉疑惑反问:“昨日孙女确实难受了一夜,更不知今日苏嬷嬷会来,若知晓,必定捂得严严实实。” 闻言,虞老夫人语噎。 这事儿怎么都怪不到虞知宁头上来,话到嘴边也只能怪一句:“许是京城水土不服,罚跪祠堂又不止你一人。” 眼看着红烛还想解释几句却被虞知宁拦住了,她乖巧点头:“祖母说的是,孙女不曾责怪祖母。”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宋氏说话的声音,环视一圈也没看见苏嬷嬷,丫鬟说人已经走了。 宋氏再看虞知宁完好无损,阴阳怪气道:“阿宁,刚回京就被你闹得鸡飞狗跳,这么多大的院子被你一个人侵占,府上忙里忙外,你就不能省省心?” 虞知宁扬起长眉:“这话应该我问二婶才是,祖母罚祠堂,为何刘嬷嬷许了二妹妹的丫鬟送来荤腥,却拦下我的丫鬟,只许送来发硬的馒头,还有昨儿晚膳,全都是馊的!” “你胡说!”宋氏眼皮一跳。 “祖母,我不知哪里得罪了二婶,昨儿丫鬟去求了两次,二婶也不曾派人去请大夫,无奈之下才求到了祖母那。”虞知宁紧咬着唇,面露几分委屈:“这院子也是祖母给的,二婶为何怪罪我头上?” 宋氏昨儿晚上正在忙着凑银票,听说虞知宁吃坏了肚子,要请大夫,当即觉得小题大做,便打发了丫鬟。 谁知道这丫鬟没多久又来了,再次将人给打发了。 宋氏怎会知晓苏嬷嬷今日来了? 虞老夫人终于找到了原因,原来是宋氏这个眼皮子浅薄的,险些耽误了虞知宁。 还敢在祠堂吃荤腥! 眼看着虞老夫人沉了脸色,宋氏解释:“昨儿晚上二房忙着筹银票呢,丫鬟来说只是吃坏肚子,没说这么严重,若是知道,我怎会不请大夫?” “昨日拦红烛送饭的人是谁?”虞老夫人没听宋氏解释,对着问月道:“拖出去,杖打二十!” 问月应声离开。 宋氏脸色立即变得有些难看,刘嬷嬷是奉她的命令办事的,打了刘嬷嬷,岂不是折了自己的脸? “母亲……” “还有楚姐儿在祠堂动荤腥,也该罚,抄家规十遍,明日午时前交出来。”虞老夫人扬声。 这下宋氏的脸色有些挂不住了:“母亲,楚姐儿并未动,是丫鬟心疼主子。” “丫鬟不懂规矩,也是她这个主子没教好,更该责罚!”虞老夫人想起苏嬷嬷临走前的眼神,深吸口气:“还有府医,错开药方子,耽搁了阿宁,庸医一个,杖三十撵出去!” 宋氏急了:“母亲,不行啊,王大夫在咱们府上多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是如此严惩,只会让下人寒了心。” 在宋氏的劝说下,最终只改成了杖三十,再给一次机会,若有下次,直接撵走。 虞老夫人又对着虞知宁说:“从今日开始毓秀阁开个小厨房。” “多谢祖母。”虞知宁道谢。 宋氏闻言气得都快吐血了,说来说去还是为了抬举虞知宁,虞老夫人脸色仍是凝重,对着宋氏道:“正好也到了约定时间,今日就做个见证,将阿宁的嫁妆交代了。” 昨儿一夜宋氏绞尽脑汁,东拼西凑,动用了虞沁楚的嫁妆,还加急变卖了两个铺子,才勉强凑上了二十万两,她试图还想拉扯。 “祖母,我不懂账本,但舅母肯定明白,不如请舅母来做个见证。”虞知宁道。 虞老夫人想着点点头,也省得日后解释不清,便派人去请谭大夫人来。 约莫半个时辰左右谭大夫人风风火火赶来。 一群人坐在正堂 就连三房和四房的人也来了,他们看向虞知宁的眼神,气愤,抱怨,恼怒,相互交织。 三夫人撇撇嘴:“原以为来了京城,能让虞国公府更上一层楼,结果可倒好,人尽皆知成了笑话。” 说着看向了宋氏:“二嫂,你好心办坏事,人家可没领情啊。” 宋氏面露委屈,叹了口气:“谁让大嫂早早就去了呢。” “大姐姐,虞国公府处处以你为尊,你怎好这样折腾国公府,你现在是郡主了,可你还是虞家姑娘,就忍心看着受你连累?”虞紫澜气不过开始数落起来。 虞知宁往那一站,似成了罪人,被一群人挨个数落。 谭大夫人清了清嗓子,打断了话:“这一码归一码,阿宁是你们国公府的姑娘不假,也是我们谭家表姑娘,妹妹虽不在了,谭家还在,外头闹得风言风语,倒不如早些把此事平息,也得了个清净,对大家都好。” 在谭大夫人的劝说下,虞老夫人捻着佛珠轻轻转动,沉声道:“好了,开始清算吧,咱们虞国公府身正不怕影子斜!” 账本送上来 谭大夫人伸手接过,粗略地翻开之后,宋氏道:“这是四十万两银票,当年嫂嫂逝去那年,就这么多……” “老夫人,这账可不对。”谭大夫人合起账,皱起眉:“妹妹当年陪嫁六十万,且当年妹妹用的药材全都是谭家出的,怎么就成了一笔糊涂账了?” 虞老夫人拧眉。 “二婶,你不是说母亲每日要吃掉近百两银子么?”虞知宁故作惊讶地看向了宋氏。 宋氏神色一顿,讪道:“都这么多年了,我……我有些记不清了。” 这明显就是糊弄人的话,谭大夫人管家多年岂会看不穿:“还有这上面记载着要给虞国公去了麟州上下打点,花费了数十万两银子,据我所知,虞国公这么多年朝廷赏赐颇多,还有俸禄,怎么会用妹妹的嫁妆来打点?” 一句话问得宋氏涨红了脸:“偌大的国公府自然还有中公,大哥不在府上,每年母亲的花销就是一笔不小的费用,大哥已经将赏赐和俸禄全都用在母亲身上。” 这倒是真的,虞国公的所有俸禄,赏赐都在虞老夫人手里捏着。 谭大夫人略有深意地笑了笑:“还有当年妹妹陪嫁的庄子,个个都是盈利,却不见入账,又是怎么回事?” 虞老夫人深吸口气,看向了宋氏:“铺子呢?” “铺子许久无人打理,不善经营……” 话音未落,外头传宫里来人了。 众人停下算计。 片刻后宫人来传口谕:“太后宣虞老夫人入宫觐见 第21章谭大夫人破防了 一听太后宣,虞老夫人下意识的两条腿都在抖,算算时间,苏嬷嬷从虞国公府离开也不过一个时辰。 这么快就来传召。 虞老夫人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母亲,一定是太后觉得昨儿觉得亏待了虞家,今日特意召母亲入宫弥补。”宋氏欣喜道。 全然没有发现虞老夫人忐忑不安的脸色。 “母亲,太后定是对虞家有些误会,您入宫可要解释清楚,更别迁怒了靖王世子。”宋氏喋喋不休地叮嘱。 甚至看向三房和四房时,下巴都是翘起来的。 谭大夫人站起身:“想必是太匆忙了,未曾对好账,府上初来还要整理整理,我就先回去了。” 说罢朝着虞知宁看了一眼,使了个眼色。 虞知宁会意:“舅母,我送您。” “也好。” 两人出门,谭大夫人皱起眉看向了虞知宁:“这些嫁妆你准备见好就收,还是要追究到底?” 听这语气,是要劝她及时收手。 虞知宁沉默。 “阿宁,虞老夫人毕竟养了你十几年,你是虞家姑娘,嫁了人终究还是要靠娘家撑腰的,别太得寸进尺。太后能宠你一时,不可能宠你一辈子。”谭大夫人的意思是别再追究了。 虞知宁眼眸微动,上辈子她嫁给了裴衡之后,谭大夫人就和她不亲近了。 起因,是她迟迟未曾有身孕,谭大夫人劝她将表姐谭时龄许给裴衡做平妻,她拒绝了。 谭大夫人又妥协,要个侧妃,她又拒绝了。 接二连三的拒绝,导致谭大夫人对她疏远了许多,后来谭时龄嫁给了邕王世子,三年抱两,和虞沁楚还成了极好的朋友。 谭大夫人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舅母也是为了好,你毕竟才回京,闹大了,到处得罪人,今日发作了,就当是教训了二房,等明日我再来亲自和二房聊聊。” 原来这才是目的。 虞知宁猜,谭大夫人想用铺子十多年收益这件事来做把柄,威胁二房,妥协将谭时龄一并嫁过去。 她扬起眉,这位谭大夫人对她向来是口蜜腹剑,但外祖母和舅舅对自己属实不错。 于是,虞知宁松了口:“听舅母的。” 谭大夫人这才喜笑颜开:“你得空去谭家坐坐。” “好。” 送走了谭大夫人,虞知宁回过神正好看见虞老夫人跟着宫人上了马车,那一脸的忐忑,和宋氏脸上的欣喜截然相反。 不出意外 虞老夫人是临近傍晚才回来的。 而且连续两日,天刚蒙蒙亮,宫里就派人来接,虞老夫人才两日功夫整个人就瘦了一圈。 好在第三日宫里没来人了。 谭大夫人也如约上门去见宋氏,两人聊了一上午,宋氏有些气急败坏,在院子里骂骂咧咧。 消息传到虞知宁耳朵里,她一点儿也不慌。 “大舅夫人不该擅自做主。”冬琴道。 虞知宁正在翻开账本,上辈子嫁给裴衡那三年,她日日被迫跟在靖王妃身边学账。 苦练三年,好歹也是学了个八九成。 “这事儿咱们不必操心,宋氏未必会答应,而且宋氏即便是答应了,虞沁楚也不干。” 话音刚落,虞沁楚气呼呼地推开门进来:“虞知宁,枉费我娘对你这么好,你怎会背后捅刀子?我还没过门呢,就想塞进来一个人跟我平起平坐?” 虞沁楚去给宋氏请安时正好听见此事,当即就要气爆炸了,二话不说就来找虞知宁算账。 虞知宁一头雾水:“你说什么呢?” “少在这装疯卖傻了,分明就是你故意看我不顺眼,塞给让来恶心我,我告诉你,有我在不可能!”虞沁楚破天荒地朝着虞知宁大骂,半点涵养也无。 还是虞沁楚身边的丫鬟提了一嘴:“谭大夫人和二夫人提,让谭姑娘嫁给靖王世子做平妻,就不计较嫁妆的事。” “胡说!舅母怎会这么说?”虞知宁冷着脸:“你们少造谣了。” 看虞知宁一副震惊的模样,像是真的不知情,虞沁楚狐疑看她:“谭大夫人就在母亲那呢,你怎会不知情?” “笑话!谭家是百年望族,表姐若嫁给靖王世子,只会助力靖王府,我是未来璟世子妃,我怎会帮你拉助力?”虞知宁提醒。 这话倒是点透了虞沁楚。 是啊,两家是对手,虞知宁没理由这么做。 “那你还不快去劝劝你舅母!不知羞耻,怎会上杆子倒贴?”虞沁楚急着催促。 虞知宁翻了个白眼:“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舅母对我极好,我怎会听你挑拨?” 门外的谭大夫人正好听见这话,顿时脸色涨红,深吸口气忍住了气恼,看了一眼撒泼的虞沁楚:“虞二姑娘,别在造谣生事,坏了我女儿名声。” “我明明亲耳听闻,怎会有假?”虞沁楚冷哼:“这谭家的女儿是嫁不出去了么,倒贴世子,想得美!” 被指着鼻尖羞辱,谭大夫人气得不轻:“你!” “舅母。”虞知宁强压笑意,皱着眉头上前:“亏得您仁善,要我不计前嫌不要计较了,二房却欺负到您头上来了。” 这话也是提醒了谭大夫人,她深吸口气:“阿宁,你的嫁妆一分都不能少 第22章舅母小心思被戳破了 谭大夫人受了气,发了狠打着盘算嫁妆的名义坚持要个公道,往那一坐,沉着脸:“阿宁这门婚事乃是谭家老太爷当初和靖王商议定下的,你们欺辱阿宁,全然没将我们谭家放在眼里,婚事作罢,可这嫁妆,必须要弄个清楚!” 这架势,俨然是要撕破脸了。 宋氏闻讯赶来,根本就没有将谭大夫人放在眼里:“不过是几句玩笑话罢了,谭大夫人又何必胡搅蛮缠?今日的事若是闹开了,你谭家姑娘上赶子倒贴,吃亏的还是你们。” “你!”谭大夫人气的心口起伏。 气势上顿时矮了一截。 宋氏似笑非笑:“依我看,不如各退一步,各自保全名声。” 虞沁楚点点头:“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日后谭姑娘可不好再嫁了,孰轻孰重,谭大夫人可要考虑清楚。” 母女俩几句话就捏住了谭大夫人的软肋,气得谭大夫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若不是为了谭时龄的名声,谭大夫人绝不会投鼠忌器。 “舅母在二婶的院子里闲聊几句罢了,无凭无据的,二婶为何要诋毁舅母?”虞知宁扬起长眉提醒:“除了丫鬟外,可还有其他人证?” 宋氏闻言顿时朝着虞知宁没好气道:“阿宁,你怎可胳膊肘往外拐?” 倒也不是虞知宁想插手此事,只是这事儿涉及她母亲谭氏留下来的嫁妆,怎能白白便宜了宋氏? “大姐姐,你是不是后悔了,借着嫁妆的事故意为难我们?”虞沁楚阴阳怪气:“早知如此,当初又何必让出婚事?” 虞知宁也懒得跟虞沁楚争执,便道:“这家里二婶虽管家,但越不过祖母去,我听祖母安排,今日祖母说一家人不必计较,从今往后我只字不提,如何?” “阿宁!”谭大夫人急了。 宋氏生怕虞知宁会反悔,顺势点头:“好!就依你的话,咱们即刻就去松竹堂。” 宋氏极有信心,虞老夫人一定会偏向自己而不是虞知宁,毕竟这些年她可没少孝敬虞老夫人。 最要紧的是,大房无子,她却给虞国公府生了两个嫡子,都是虞老夫人的心尖。 宋氏拽着虞沁楚一块去的。 身后谭大夫人责怪地看了一眼虞知宁:“阿宁,你太意气用事了,这么大的事怎能擅自决定,这十年的铺子收益少说也有七八万两,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了呢?” 明明昨日谭大夫人还劝她息事宁人,别太斤斤计较,这会儿被宋氏拒绝又反悔了,就成了自己意气用事了?” “你这样大手大脚,不知算账,手里留着这么多铺子和银钱,迟早也会被人盯上。”谭大夫人故作忧愁:“待明日我给你寻两个会算账的嬷嬷,替你守着。” 这不是要监视自己? “多谢舅母好意,我身边已经有了会看账的丫鬟。”虞知宁摇头拒绝了。 谭大夫人皱起眉:“你这是信不过我?” 语气隐隐有些不高兴。 虞知宁却道:“虞家不缺算账嬷嬷,且我已及笄,不该事事依赖舅母,若有需要,定会开口。” 话说到这个份上,谭大夫人也不好勉强,只好道:“罢了,算我多管闲事。” 说完便朝外走。 人走了,可贴身丫鬟连翘却留了下来,语重心长道:“表姑娘,大夫人这些年没少为了您提心吊胆,生怕您在虞家被人欺辱,您误解了大夫人,大夫人对您的好,岂是虞家能比较的?” 连翘长长地叹了口气:“若不是大夫人经常在大老爷面前提点,二房怎会这么快入京,虞老夫人再疼您,您也越不过嫡长孙,可谭家对您的疼爱确实实打实,日后您还有仰仗谭家呢。” 这话虞知宁都快听出茧子了。 这些年谭大夫人倒是每年都来麟州探望,不过对她并不甚亲近,摆足了款,在虞家做了几日贵客便走了。 谭大夫人要真想给她撑腰,她何至于身边连个可用的丫鬟,和像样的首饰都没有? 谭家确实有真心疼爱自己的人,是谭老夫人,而非谭大夫人这个舅母。 每年谭家送东西来,谭大夫人都要提醒好几遍,要她知感恩。 往事历历在目。 虞知宁笑着看向了连翘:“你的意思是,一会儿祖母会偏向二房,不肯帮我做主?” 连翘先是一愣,而后尴尬道:“表姑娘,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我与祖母是血亲,祖母向来疼我,怎会不帮我,你多虑了。”虞知宁淡淡道:“大舅母就是对祖母误会太深了。” 这话连翘听着有些不对劲,怎么就成了大夫人误会虞老夫人了? 难道不该是表姑娘听了自己的话,主动去找大夫人赔礼道歉,然后放心将财产交给大夫人保管? 不听连翘再开口,虞知宁抬脚朝着松竹堂方向走。 这头宋氏拉着虞沁楚率先赶到了院子里,张嘴先告状,丝毫没有注意到虞老夫人脸色极不对劲,整个人恹恹地提不起精神。 “母亲,这谭家太过分了,您可要公平做主啊。”宋氏夸大其词飞快地说了一遍谭大夫人的主意:“昨日交出的银票,已经是二房的极限了,若再拿出,二房都要砸锅卖铁喝西北风了。” 虞沁楚也面露委屈:“祖母,谭家步步紧逼,分明就是没拿咱们当回事。” 母女两你一言我一语。 没一会儿谭大夫人疾步而来。 不曾开口。 砰! 一只茶盏飞了出来,朝着地上狠狠砸去。 “都闭嘴!” 虞老夫人怒吼一声,眼神泛着寒气。 吓得宋氏的话戛然而止,震惊地看向虞老夫人:“母,母亲?” “虞国公府才搬回来第四日,因为嫁妆一事闹的沸沸扬扬,是你管家不利,宋氏,谭氏当年的嫁妆铺子,按照每年收成,一个铜板都不许少的还给阿宁!” 此话一出宋氏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这些铺子有一半都进了虞老夫人的兜里,当年也是虞老夫人提示她,阿宁年纪小,代为掌管的。 怎么如今不认账了? “母,母亲,那可是京城的铺子。”宋氏小声提醒。 虞老夫人眸光再次泛着寒光:“现在就开始查,从谭氏死的那一年开始,若你没有银子,就修书去宋家,去借也好,抢也罢,今日就将账算清楚!” 众人无不惊讶虞老夫人的态度。 就连谭大夫人也是想好了话,都没机会派上用场,干脆坐下那闭口不言。 宋氏再三确定了虞老夫人不是开玩笑的,脸色一 第23章二姑娘借花献佛被打脸 “问月,将铺子的契全拿出来。”虞老夫人对着吩咐道。 宋氏是真的急了,那些铺子早在她手上管辖,这些年的盈利,不少都贴补回了宋家。 暗地里出手阔气些,还要给两个儿子置办聘礼,就连虞沁楚也置办了丰厚嫁妆。 现在要她拿出来,不是要了她的命? 谁也不知道虞老夫人接连两日入宫后,怎么脾气大变样了。 很快问月将几间铺子的契据取来。 虞老夫人抬起头时正好看见了虞知宁进来,她指了指契据:“你母亲逝后,有五间铺子我代你管着,如今你也大了,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说罢,立即让人去找这十年来经营账本。 当场就让账房先生算个清楚。 外头算盘珠子拨弄得噼里啪啦作响,一下一下的敲击在宋氏的心尖,她脸色变了又变。 一个时辰后,算出五间铺子总共收益六万七千三百二十两白银。 “问月!”虞老夫人强忍着不舍,深吸口气:“按照当铺利息,凑个整,立即去库房取七万两银票交给阿宁。” 问月起身离开。 宋氏的眼皮却跳得更厉害了,眼睁睁看着账本,契据,还有一摞银票递给了虞知宁。 “阿宁,祖母也帮不了你什么,只能代为管理,你收好了。”虞老夫人牙根都快咬碎了。 一狠心,将东西全递出去。 这么多年积攒的老本,也被掏得差不多了。 虞知宁双手捧着接过,又朝着谭大夫人道:“舅母,祖母待我如珠如宝,断不会贪了我的铺子,如今也该放心了。” 谭大夫人做梦也没有想到虞老夫人会这么痛快把铺子,还有银票都还了。 此举也显得刚才她的话,有觊觎之心。 她讪讪地挤出微笑:“阿宁有老夫人庇佑,谭家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不必虞知宁开口,虞老夫人朝着宋氏道:“先把契据交给阿宁,其余的账,天色已黑,明日午时务必交给阿宁。” 宋氏脸色一僵,迟迟不搭话。 虞老夫人对着虞知宁说:“你放心,你二婶的那份,明日午时一定交给你。” 话说到这个份上,虞知宁没道理不同意。 “多谢祖母。” 虞老夫人此时面露倦意,强行挤出微笑:“谭大夫人,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虞家能把事情做到这个地步,就连利息都给了,她实在没什么可说的,笑着回应:“外头传老夫人对阿宁呵护备至,疼如珍宝,今日着实让我开了眼界,老夫人放心,嫁妆的事我谭家会主动帮着解释清楚的。” 说罢,谭大夫人起身告辞。 临走前还不忘朝着虞知宁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倒是舅母替你多虑了,虞家对你可不像你说的那般,我险些听了你的话误会了虞家,你这孩子,日后可要多孝敬老夫人才是。” 谭大夫人也不曾给虞知宁解释的机会便扬长而去,好似虞知宁经常在谭家人面前诋毁虞家。 人走远,虞知宁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阿宁,我说谭大夫人怎么接二连三地往虞家跑,到处找茬呢,原来是你在背后通风报信。”宋氏立马揪住了虞知宁的把柄,冷冷哼道:“你祖母对你掏心掏肺,将你养在膝下,悉心教导,我对你更是怜爱颇多,到头来不得好就罢了,还要被你反咬一口,当真是让人寒心。” 虞知宁张张嘴想解释,却对上了虞老夫人阴沉如水,还有几分厌恶的表情:“阿宁,若是因为这些钱财,你对咱们虞家心怀怨恨,大可以明说,何必伤了虞家名声?你太让我失望了!” 宋氏撇撇嘴:“如今踩着虞家入了京城,成了郡主,更不会将我们这些长辈放在眼里了。” 就因为谭大夫人临走前的一番话,瞬间让几人都对虞知宁恶语相向,她不禁扯了个苦笑。 “祖母。”虞沁楚忽然主动替虞知宁辩解:“大姐姐许是说者无心,被谭家大夫人误会了,祖母就别怪大姐姐了。” 说着她朝虞知宁使眼色,指了指她手上的银票,契据:“这些年若不是祖母替你照看铺子,早就亏损不成样,你怎能真的要祖母的血汗钱?大姐姐,误会解开了,就将这些东西重新孝敬祖母吧?还有,祖母礼佛,你手上的那传佛珠,就当做给祖母赔罪吧。” 那串佛珠,被太后赐给了虞知宁后,虞老夫人等了好几日也不见虞知宁孝敬自己。 她常年礼佛,也知这串佛珠的珍贵。 一颗万金也不为过。 虞老夫人欣慰地看了一眼虞沁楚,一番话说得深得她心,于是故作板着脸地看向了虞知宁。 虞知宁怎会不知虞老夫人惦记? 她茫然地看向了虞老夫人:“祖母,这是太后所赐,若有一日太后追问起来,我担心会不会怪罪您?” 此话一出虞沁楚抢先道:“太后她老人家怎会怪祖母?我看,就是大姐姐你舍不得,不愿意给吧?” “二妹妹可真是误会我了。”虞知宁立即吩咐红烛取来。 “等等!”虞老夫人听见太后两个字,至今心有余悸,赶紧叫人拦住了红烛,没好气地对着虞沁楚道:“太后所赐,珍贵异常,岂能随意赠与他人,楚姐儿,你越来越糊涂了。” 虞沁楚眼皮一跳,她刚才提及佛珠时,虞老夫人分明就是迫切想要得到,她不过投其所好,怎会责怪自己了? “还有商铺,既给了阿宁便是阿宁的,何须你来插嘴!”虞老夫人板着脸 呵斥:“人前一套人后一套,传言出去,我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被虞老夫人追着指责,虞沁楚委屈的红了眼眶。 虞知宁垂眸,不禁有些好奇了,才三日的功夫就给虞老夫人弄出心里阴影了,稍稍提醒,虞老夫人就激动起来。 “宋氏,你记得我的话,尽快将铺子还给阿宁!”虞老夫人再三叮嘱。 宋氏有些不情愿。 可听下人说虞正清在朝堂被训斥,还挨了三十个板子抬回来时,整个人脸色煞白:“怎,怎么会这样 第24章虞老夫人很怕太后? 虞正清被抬回来时后背处沾了不少血,脸色煞白,看向宋氏的眼神已经不能用犀利来形容了。 宋氏被唬了一跳:“老,老爷怎么会这样?” 就连虞老夫人也被吓着了:“咱们才入京,怎会被罚?” “是御史弹劾了儿子,治家不严,这么多日了还不曾将侄女嫁妆处理好,从前和大哥关系不错的几个大臣,都在朝堂帮着说话,如今皇上也误以为是虞国公府亏待了阿宁。” 话说到这,虞正清恨不得一巴掌打死宋氏这个蠢货,早些时候就提醒了她,别拖延。 偏她还心存侥幸。 “难道靖王没有帮你说话?”宋氏追问,他们可是未来亲戚。 不提靖王还好,一提靖王,虞正清立马瞪了一眼宋氏:“今日靖王也被参奏,拎不清的东西!为了区区蝇头小利,害得我被罚,连累了靖王。” 宋氏顿时倒吸口凉气,入了京,怎么一个个揪着嫁妆不放? 难道朝廷就没有其他事了? “大姐姐,你难道没有对外解释解释么,害得现在二房被人误会!”虞沁楚不由得抱怨道。 几人的视线立即落在了虞知宁身上,宋氏一双眼都快冒火了:“阿宁,既然太后如此宠你,你现在就入宫解释清楚,省的外头还在误会,我们这帮做长辈的吃力不讨好也就罢了,但虞国公府的名声不能因此损坏!” 这话虞老夫人也认可,朝着虞知宁点头:“如今嫁妆也归还,只剩下铺子几成收益,你二婶应诺归还绝不会作假,为避免闹大,你确实应该替虞家澄清。” 虞老夫人此刻对虞知宁的不满已经达到了顶峰。 白眼狼,养不熟。 虞知宁思索之际。 “大姐姐,难道你宁愿看着虞家被误解,也不肯帮着解释?”虞沁楚气愤道。 虞知宁扬眉:“此事只需要和谭家解释清楚,再请舅舅在朝堂上解释,误会就能解开,何必惊动太后?” 她也正好要去一趟谭家看看外祖母。 “求太后下旨恢复虞家清白,应该更妥帖。”虞沁楚坚持道。 虞知宁斜睨了一眼虞沁楚,这是要借着太后的手,告诉世人,虞家二房没有做过强占嫁妆的事。 说难听的就是反驳了皇帝,打了皇帝的脸,澄清了二房的名声。 最后的结果就是她因为求太后而得罪皇帝,二房不受半点影响。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大姐姐,你只是入宫说几句话软话就行了,为了虞家名声,不为难吧?”虞沁楚道。 虞知宁点点头,立即对着虞老夫人说:“既然二妹妹非要我入宫求太后,孙女恳请祖母陪着一同入宫,孙女担心会一时着急说错什么话,再次引来误会。” 要让虞老夫人一同入宫,虞老夫人刹那间变了脸色:“不妥!皇上罚了你二叔,再由太后下旨澄清,让皇上的脸面往哪搁?还是由谭大人在早朝时解释清楚,最为妥帖。” “可是……”虞沁楚还要再说什么,却被虞老夫人一记眼神呵住了。 虞老夫人对着虞知宁说:“这种小事就不必劳烦太后了,你尽快去一趟谭家吧。” 在虞老夫人的催促下,虞知宁立即叫人备上马车,前往谭家。 坐上马车后,红烛小声问:“郡主,奴婢怎么觉得老夫人好像很怕太后?” 就连红烛都看出端倪了。 只要提及太后两个字,虞老夫人避之不及,眼底还有恐慌。 虞知宁也不知道太后究竟用了什么手段,但,效果不错。 说话间马车停在了谭家门口 红烛报上名,管家立即回府禀报。 “你是……虞知宁?” 不远处停靠着一辆马车,从马车上跃下一名浅绿长裙少女,模样娇俏动人,一双水汪汪的杏眼上下打量着她,眼底隐隐还有几分不善。 虞知宁抬眸,只见谭时龄扬起了下巴,朝着她弯了弯唇:“今日是什么风,将你给吹来了,如今你可是太后身边的大红人,才入京几日,满京城都知道你长宁郡主大名。” 一如既往,令人讨厌! “这位是?”虞知宁疑惑。 谭时龄脸色微变:“你不认得我?” 虞知宁故作茫然。 “我是你表姐,谭家嫡长女!”谭时龄嗤笑:“去了一趟麟州,脑子也待坏了么,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呆呆傻傻的,半点长进也没有。” 上辈子拒绝了谭时龄嫁给裴衡,所以谭时龄嫉恨自己,这理由她能理解。 这辈子两个人长大后第一次见面,为何谭时龄对自己恶意满满? 虞知宁嘴角勾起,恍然大悟,而后才慢慢道:“原来你就是二妹妹口中倒贴也要嫁靖王世子的谭家表姐啊?” 谭时龄瞬间柳眉倒竖:“你胡说什么?” “表姐难道不知,今儿舅母去了虞家,一半是为了你,闹得虞家现在还鸡犬不宁呢。” 一句反问,让谭时龄清秀的脸庞染上三分恼意。 尤其是大门口还人来人往,更让谭时龄脸色有些挂不住,欲要发怒,那头管家却急匆匆赶回:“表姑娘,老夫人知道您来了,请您即刻去福盛堂。” 闻言,虞知宁头也不回地进门。 “虞知宁,这门婚事原本是祖父可怜你,才替你争取的,是你没用被虞沁楚给抢走了!” 谭时龄气得咬牙,心里想着的却是这门婚事还不如给了谭家姑娘呢,白白浪费祖父的一片心意。 虞知宁佯装没听见,脚步都没停顿一下,她心里明白,和裴衡的婚事压根不是谭老太爷的主意。 而是前世太后亲口说过,她三岁那年一直追在裴衡身后,被太后给看见了,权衡利弊之后才会对靖王和谭老太爷那各自提点几句,最终促成口头上的婚事。 没有定下一纸婚约,也是太后当年提议。 实则是为了给虞知宁留一条后路,担心虞知宁日后会反悔,看不上裴衡,会被婚约捆住,徒增麻烦。 不知不觉被引到了谭老夫人所居住的福盛堂 还没进门就闻到了药味 她眉心微动,外祖母这些年腿脚一直不利索,加之母亲去了后,外祖母险些哭瞎了双眼,身子也越来越差,常年都要服药。 “咳咳……” 咳嗽声不断传来 好一会儿又问:“阿宁呢,怎么还没来?” “母亲,阿宁这丫头也是的,回来好几日了,也不想着来看看您,亏您连年念叨,着实没良心。”是谭大夫人的声 第25章戳穿大舅母 “虞家刚回京,还有许多事没处理,既都回京了也不差这一两日,倒是你日日都去虞家,嫁妆的事可办妥当了,莫要叫人欺辱了阿宁!” 谭老夫人声音有些中气不足。 “阿宁这性子,谁能欺辱得了?”谭大夫人阴阳怪气道。 虞知宁站在门口停顿了一会儿,在这世上除了太后,就剩下谭老夫人对她是真心疼爱。 当年虞家被贬去麟州时,谭老夫人还去求了虞老夫人要将她留在京城,等谭氏去了后,更是派人和虞老夫人商议,要将她带回来,是虞家没同意。 这些年谭老夫人没少让人去麟州探望她。 但,谭老夫人所知晓的全都是好的,谭大夫人根本没有说实话! “老夫人,表姑娘来了。”丫鬟提醒。 推开门,虞知宁走了进来,看着榻上两鬓斑白的清瘦老太太,刹那间眼眶红了,往前几步:“阿宁给外祖母请安。” 谭老夫人一把拉住了虞知宁的手,上下打量着:“是阿宁?” 她点点头。 “回来了就好。”谭老夫人哽咽拉着她的手,一双枯瘦的手指握住她的手,眉眼之间尽是疼爱。 背后谭时龄冲了进来,对着谭大夫人嚷嚷:“母亲,刚才虞知宁说今日您去了虞家谈论我的婚事,可是真的?” 谭大夫人脸色微变,朝着谭时龄使眼色:“你这孩子,浑说什么呢?” “怎么回事儿?”谭老夫人一边拉着虞知宁的手,一边看向谭大夫人疑惑道:“让你去虞家,怎么扯到了龄姐儿?” 谭大夫人去虞家谈论婚事,是瞒着谭老夫人的,眼看着糊弄不过去了,支支吾吾道:“是虞家扣占了妹妹的嫁妆铺子收益,二房拿不出银钱了,所以商议能不能用婚事做抵,不过我已经拒绝了。” 说罢,谭大夫人还不忘朝着虞知宁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乱说话。 不必虞知宁开口,谭时龄率先炸毛:“我呸!虞家算个什么东西,竟敢沾我的婚事!” “龄姐儿!”谭大夫人皱着眉轻呵:“你别乱说话,那毕竟是你姑母家。” “姑母都死了十几年了,虞家和咱们没有半点关系!”谭时龄脱口而出。 这话却是伤到了谭老夫人,顿时脸色黯淡了许多。 让虞知宁有些心疼。 “虞家就没一个好东西!”谭时龄气得不轻,就连看向虞知宁的眼神也是恶狠狠的。 谭大夫人一把拽住了谭时龄,讪讪对着虞知宁道:“你表姐性子直爽,并非有意,阿宁,你别跟你表姐计较。” 谭老夫人却听出了端倪:“据我所知,虞家二房确实有两个嫡子,算算年龄也不过十岁附近,怎能提出龄姐儿的婚事做抵?” 这话让谭大夫人眉心一跳。 碍着虞知宁的面,谭大夫人不好承认此事,一脸难色。 好在谭老夫人也没继续追问,对着虞知宁说:“你舅舅也念叨你好几次了,这会儿应该在书房,你去瞧瞧吧。” 将虞知宁支开了,谭老夫人才对着谭大夫人问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瞒不住,谭大夫人只好硬着头皮说了一遍。 “咳咳!”谭老夫人捂着心口剧烈咳嗽起来,目光怒瞪着谭大夫人:“你,你糊涂!” 挨了骂,谭大夫人缩了缩脖子愣是一声不吭。 被虞家给拒绝了,她自己也是一肚子怒火呢,更是焦急这事儿万一传扬出去,会影响谭时龄的名声。 谭时龄自己也慌了神,委委屈屈地哭:“都怪虞知宁没本事,守不住这门婚事,当初祖父就不该偏向阿宁,明明孙女比阿宁还大一岁呢。” 说白了,就是偏心! 这话听得谭老夫人又是一阵咳嗽。 谭大夫人点点头:“若当年许下婚事的是龄姐儿,早就成婚了,我只是气不过才提了一嘴。” “丢人现眼!”谭老夫人气得不轻:“还敢拿着你妹妹的嫁妆做筏子,威胁虞家二房,难不成天底下的男人都死绝不成了,非要嫁靖王世子?” 谭时龄捂着脸哭,就是不甘心。 谭老夫人听着就闹心,抄起手旁的空药碗挥落,一声巨响,谭时龄吓得缩脖噤声,眼眶里还含着泪珠儿,霎时委屈模样。 “阿宁小小年纪没了母亲在身边,已是艰难,你可倒好,平白无故地将脸面送到了虞家人脚底下踩踏!”谭老夫人气得直捶心口,情绪久久不能平复。 二人见谭老夫人如此,吓得不轻,赶紧赔罪。 “母亲消气,是儿媳一时糊涂。”谭大夫人咬咬牙,有些不甘心也只能忍着了:“我尽快给龄姐儿挑婚事。” 只能趁着事情没有闹大,将婚事定下来。 谭时龄不情不愿:“这事儿知晓的人应是不多,只要咱们不承认,虞家二房又能如何?咱们谭家百年世家,还能怕她不成?” 气归气,谭老夫人稳住心神:“我听说今儿虞家二老爷被罚了,可是真的?” 谭大夫人点了点头:“今日早朝御史弹劾虞正清,被皇上给罚了三十棍。” 谭老夫人对着谭时龄道:“一会让你父亲送阿宁回府,嫁妆铺子的事情也需要谭家人对外解释,还虞家个公道,宋氏小心眼,但虞二爷是个懂利弊的,没必要揪着这事儿得罪了谭家。” 谭时龄一听立马点点头。 “对对对,让老爷出面,两家各退一步。”谭大夫人悬着的心松了,虞家捏着谭家的把柄,可谭家也照样捏着虞家。 片刻后内堂打扫干净 虞知宁从谭舅舅那回到谭老夫人身边,谭大夫人则带着谭时龄出去了,将空间留给二人。 “阿宁,你受委屈了。”谭老夫人摸着她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她的名字。 许是因为看见了虞知宁,又想起了自己病死的女儿。 “阿宁不委屈。”虞知宁搂着谭老夫人,柔声安慰:“如今阿宁有外祖母,还有太后疼爱,既得了郡主之位,又找回嫁妆,还落定婚事,怎会委屈呢,外祖母不必担心。” 哄了许久,谭老夫人才渐渐释怀。 “初回京城本该早早来探望……” “傻孩子,我怎会跟你计较这些,早一日晚一日又有什么要紧的?”谭老夫人摇头。 从虞家入京日马车撞翻开始,谭老夫人就知道虞家事不会少,也没派人催促过,她知道阿宁一定会 第26章太后为何偏爱阿宁? 在谭家,谭老夫人握着她的手不松,好似有说不完的话。还是谭大夫人看不过去了,才提点几句:“母亲,如今阿宁搬来京城,日后有的是机会闲聊,不差这一时半会。” 如此谭老夫人才松开了手。 坐上马车回虞家 谭舅舅谭谦一同前往,刚才趁着虞知宁和谭老夫人闲聊时,谭大夫人硬着头皮将经过说了一遍,谭谦此时有些愧对虞知宁,数次欲言又止。 这也是虞知宁没有主动帮谭大夫人和虞家调和的原因之一。 前世谭大夫人让她妥协谭时龄嫁入靖王府,她没同意,但没有对外说半个字。 以至于外祖母和舅舅根本不知情这件事,后来谭大夫人找人牵线让谭时龄嫁给了邕王世子。 谭大夫人对外祖母和舅舅以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为由,拒绝来往,成了虞知宁为了丈夫夺皇权避嫌,不肯和谭家来往,伤透了舅舅和外祖母的心。 这辈子她任由事态发展,让舅舅知道,谭时龄早就觊觎裴衡,谭大夫人有参与夺嫡之心。 上辈子虽死得早,不知谭家未来如何,但太后说过邕王一家子早有谋逆之心,血统不纯,皇家早有铲除之心。 因此,她猜测邕王府大概结局不会好。 邕王夺嫡失败,谭家必受牵连! “阿宁,是舅舅对不住你。”谭谦脸色涨红,直了一辈子的腰杆子,此刻却有些直不起来了。 虞知宁摇头:“舅舅言重了,阿宁从未怪过舅舅和谭家,若不是舅舅,母亲的这些嫁妆也不会这么痛快还回来,日后,阿宁还要仰仗舅舅多照拂呢。” “说的哪里话,你是我外甥女,舅舅当然要照拂你。”谭谦虎着脸,义正言辞。 气氛缓解 谭谦心里也对谭大夫人此举有几分不满,竟打着给阿宁争取嫁妆的幌子,为了谭时龄谋取利益! 实在太过分。 到了虞家后,谭谦先是去拜访了虞老夫人,紧接着又去探望了被罚的虞正清。 足足聊了一个多时辰 谭谦前脚刚走,后脚虞正清就召了宋氏过去,厉声叮嘱:“谭大夫人来找你谈论婚事的事,从今日起不许任何人提起。” 宋氏纵有不满,但触及了虞正清阴沉如水的脸色,还是乖乖照做。 “叫你身边的人管住嘴,别怪我没提醒你,皇上对谭谦十分信任,靖王早就想拉拢谭谦。”虞正清故意将事情说得很严重,劝她别因为一时之气,得罪了谭家。 宋氏连连应了。 次日早朝,谭谦果然替虞正清解释了嫁妆的事,一分不少的全部回归到虞知宁手上。 嫁妆一事,明面上告了一段落。 可私底下宋氏却急得嘴角冒泡,实在是凑不足这些年的铺子收益,情急之下称病了。 前脚刚称病,后脚宫里就派人请虞老夫人入宫。 砰! 虞老夫人手里的茶盏没拿稳,啪嗒落地,摔成了数瓣,话都说不利索了:“入,入宫?” 她立即想到了什么,看向问月:“二夫人的铺子收益可曾给了阿宁?” “回老夫人,二夫人病了。” 一听源头在宋氏那,虞老夫人气的不打一处来,起身就朝着宋氏院子那边赶去,怒气冲冲。 宋氏正在斜靠在椅子上喝茶,一抬头就看见了满脸杀气的虞老夫人:“母,母亲?” “给阿宁打个欠条,我即刻派人送去宋家,尽快给你凑银子。”虞老夫人叫人拿来笔墨纸砚。 宋氏急了:“朝堂上谭尚书不是已经替咱们虞家解释过了么,您这又是何必?” “蠢货!”虞老夫人想也不想一巴掌挥在了宋氏脸上:“朝堂解决了,太后可还盯着呢,此事若不解决明白,我定要让正清休你!” 宋氏确实是存了小心思,想要赖账,只是没想到虞老夫人紧揪着不放,这一巴掌打得又太狠了,就连嘴角都给打破了,宋氏耳朵都是嗡嗡的,又气又怒偏不敢反驳。 “祖母。”虞沁楚闻讯赶来,挡在了宋氏眼前:“祖母是不是误会了,太后未必是为了嫁妆的事召见您,若是不放心,让大姐姐一同跟着您入宫,再解释一遍。” 就连虞沁楚也没将这事儿当回事。 只要虞知宁说给了,那就是给了。 虞老夫人冷笑:“若是苏嬷嬷来虞家查看账本,欺骗太后的罪名,虞家能承担么?” 虞沁楚眼皮一跳,她不大能相信太后会这么做。 可,凡事都有个万一。 “楚姐儿,你母亲是个拎不清的,你可别犯糊涂,惹了太后不高兴,你嫁靖王世子也不会顺利!” 虞老夫人再三提点:“今日靖王妃也被太后召见入宫了,我听说靖王世子求赐婚旨意两次了,都被太后给拒绝了,还有太后召璟世子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太后如今看的不仅仅是嫁妆,而是脸面,一而再地提醒虞家,虞家阴奉阳违,能有什么好下场?” 一语惊醒梦中人,虞沁楚紧紧咬着牙,反过来劝说宋氏:“母亲,先将我的那些嫁妆拿出来填补,把铺子还给大姐姐。” 她得罪不起太后。 宋氏捂着脸,欲言又止,架不住虞老夫人的吓唬只能咬着牙同意了,当即凑银票。 终于赶在了虞老夫人入宫之前,凑够了七万两银子,连同账本和铺子契据一同送去了毓秀阁。 宋氏望着空荡荡的库房,还有好几张借据,顿时觉得天都塌了,努力这么多年,竟什么都不剩下了。 “母亲,等靖王世子做了储君,女儿就是当之无愧的太子妃,未来的皇后,今日所有受的委屈,一定会连本带息地讨回来!”虞沁楚紧掐掌心,逼自己冷静下来。 宋氏就不明白了:“这死丫头有什么好的,为何太后要这样帮她 第27章坏心眼的三婶 有关于铺子所有的凭据全都摆在桌上,嫁妆的亏空也在这一世全部填齐, 至于府上的人高兴也好,不高兴也罢。 虞知宁不在乎,她心里惦记着外祖母腿脚不便,终日被困在小小的屋子里,见不得阳光,身子越来越消瘦。 她要想法子治好外祖母的腿。 此时三夫人送来了一套衣裳,手里还捏着一张请帖,笑着说:“阿宁,这是靖王府老太君下个月生辰的请帖,刚好这套浮光锦制成了,都是按照京城最新颖的款式做的,瞧瞧合不合身。” 一套流光溢彩水袖长裙摆在眼前,触手可见的细腻,上面绣着她最喜欢的梧桐花。 朵朵绽放,格外精致。 这样一件衣裳可是耗费了不少心思了。 虞知宁眼眸划过冷厉,面上却笑着接纳了衣裳:“多谢三婶还想着我。” “咱们都是亲戚,自然是惦记着你的。这靖王府的老太君极喜欢颜色娇俏的小姑娘,人也好相处,你虽和靖王世子没成,但靖王府好歹是咱们的亲戚。” 三夫人的话却让虞知宁想起她被掳后,扔在大街上带回来,正是这位老太君不许请大夫,灌下一碗落子汤,让她失去孩子,最后又下令逼她自刎谢罪,让裴衡改娶虞沁楚。 在靖王府呆了三年,怎么会不熟这位老太君呢? 平生最嫉恨的便是红色。 因为这老太君曾是先帝的淑妃,从贵人一路上位,熬了十几年才做了淑妃,眼看着就要奔着皇后之位去了。 结果被徐太后截胡。 也正因如此,徐太后上辈子也是对虞知宁好,这位老太君就越是折腾她,明里暗里地提点,徐太后当年手段如何不知羞耻的上位。 可明面上,老太君对徐太后可不敢有半点不尊敬,不过是转头对着她撒气罢了。 回想种种,虞知宁笑着接下了帖子:“三婶放心,我一定会穿得亮堂颜色,欢欢喜喜去赴宴。” 三夫人笑着应了,临走前还不忘嘴角露出了一抹讥讽笑意。 虞知宁就当做没看见,对着红烛道:“将这套衣裳收起来。” “郡主当真要穿?” “自然不会。” 她会穿得比这一套更加华丽! 帖子上写着宴会时间还有足足二十几日,暂时不急,看了一眼外头天色,对着冬琴道:“一会去趟人牙子处,买几个丫鬟,最好是本地的,手脚勤快些,一家子老小都要有卖身契的。” “郡主让奴婢挑?”冬琴讶然。 虞知宁扬眉:“你是我身边大丫鬟,我相信你的眼光。” 冬琴咬咬牙跪在地上:“郡主若是信得过,我在京城有几个信得过的小姐妹,有一些是父亲曾收养的。” “你先找好带过来,最好找两个会拳脚功夫,会识医的,多花些钱也无所谓,只要衷心。” “奴婢明白。” 来了京城,身边的丫鬟就有些不够用了,她也要多防备着点。 趁着时间还早她带着红烛准备出去一趟。 前脚刚出府,就在门口遇见了靖王府的马车,裴衡一袭锦衣从马车走下来,玉树兰芝,容貌俊朗。 确实,很招眼。 避无可避地迎面对上了。 裴衡看见虞知宁,眉心微微一皱,下意识脱口而出:“阿宁,你去哪?” 一句阿宁令虞知宁面露不悦:“我与世子不相干,世子还是唤我郡主吧,省得被人误会。” “你可是还在生我气?”裴衡往前一步,嘴上却说:“从前在麟州学府时,你经常跟着我身后,我们虽做不成夫妻,也可以做兄妹,情分终是还在的。” 裴衡思索良久,他虽不想娶虞知宁,但也不希望她嫁给裴玄那个混账,白白蹉跎一生。 看在上辈子的情分上,裴衡想要提点几句。 虞知宁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要上马车,却被裴衡挪动身子拦住了。 “世子!” 背后传来虞沁楚娇俏动人的声音,站在门槛上眨眨眼,先是剜了眼虞知宁,而后嘴角扬起笑:“世子,父亲在等你了。” 裴衡朝着虞沁楚点点头,还不忘对着虞知宁说:“阿宁,先回府,我还有话要跟你说。” 大街上他挡在了马车旁,就这么盯着她看。 明明是同床共枕了三年的人,却让裴衡无比陌生,从前不论何时,她的眼睛里只有自己。 哪怕他随意赏一个微笑,都足以让虞知宁高兴一整日。 虞知宁扬起长眉:“众目睽睽之下,靖王世子如此不知羞耻地纠缠我这个未来姐姐,意欲何为?” 不知羞耻四个字说得极清晰。 裴衡脸色微变:“阿宁,你怎么变得如此不知礼数?我可是好心提醒你,原本是不信你和裴玄私底下有联系,今日一看,果然是被带坏!” 说罢,裴衡带着怒火拂袖而去。 虞沁楚的一双眼睛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虞知宁,埋怨还有几分恼火,只是面对裴衡时,立马就变得楚楚动人,善解人意模样。 “郡主,这世子也过分了,平白无故地招惹您,真当您是什么香饽饽么?”红烛跺跺脚。 招惹了人扭头就走,真够恶心人的。 虞知宁出门时的好心情顿时荡然无存,红烛又道:“奴婢听说前几日世子就派人送来了整整十万两给二老爷,说是给二姑娘的见面礼,解了二房的燃眉之急。” 闻言,虞知宁长眉挑起,裴衡为了迎娶虞沁楚可真够下本钱的。 上辈子她嫁裴衡,整个虞家都是低三下四,根本不敢得罪靖王府,到了虞沁楚,待遇都反过来了。 她真是瞎了眼! 深吸口气调整了呼吸后,越发坚定身边要多带几个会武的丫鬟,至少在今日这种场合,她才有动手的底气! “去谭家。” 到了谭家,昨日露过脸,又有舅舅的叮嘱日后她来,不必通传直接可入府。 所以这次管家并未阻拦。 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了福盛堂,廊下丫鬟见着她,纷纷上前行礼:“郡主。” 里面的人听见了话,拔高声音:“可是阿宁来了?” 虞知宁脸上扬起了甜甜笑容,迈入门,就看见了谭老夫人坐在窗下榻上,手里捧着一本经书,朝着她招手:“快来坐。” “外祖母。”虞知宁弯腰坐下,陪着谭老夫人说了好一会儿家常话,两个人很快拉近了距离。 期间,虞知宁打量起了谭老夫人的腿脚。 门外嗤一声:“你要是真有孝心,可以去求北冥大师出手,这些年全京城的大夫,父亲都找过了,唯有北冥大师神医之名还未曾看过,或许还有几分希望。” 北冥大师? 虞知宁记得此人和靖王关系匪浅,曾出现靖王府救过老太君,此事知晓的人极少。 “怎么?这就犯难了?”谭时龄是闻讯虞知宁来了才赶来,昨儿父亲从虞家回来后,和母亲大吵一架,还不忘教训她,日后多照顾这位从麟州来的表 第28章和太后相认 “龄姐儿!” 谭老夫人不赞同地看向了谭时龄:“莫要为难阿宁,我这双腿已是多少年老毛病了,早就习惯了。” 谭时龄撇撇嘴:“祖母,孙女倒也想给您求北冥大师治您的腿,可惜,孙女没本事。不过也要解释清楚,这些年,谭家可没少请大夫。” 虞知宁反手握住了谭老夫人的手:“外祖母,我确实听说过北冥大师,若有机会,未尝不可试试。” “就你?”谭时龄掩嘴笑了:“你可知北冥大师从不轻易出手救人,而且这世上根本没有人见过北冥大师的样貌,你如何请人?” 没有和谭时龄较真,只道:“成和不成总要试一试才知。” “阿宁……” “外祖母,我自有分寸。”虞知宁拉住了谭老夫人的手,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看了眼外头天色,也不知裴衡有没有离开虞家,她实在不想见,索性留下陪着谭老夫人吃晚饭。 一眼看去都是素食,像极了斋饭。 谭老夫人生怕虞知宁吃不习惯,让小厨房做些荤腥来,谭时龄却道:“祖母吃素十几年,表妹一来,倒是坏了规矩。” 当年谭氏重病时,谭老夫人祈福许诺,愿往后余生吃斋念佛换谭氏好转,虽最后谭氏还是去了,可谭老夫人还是吃斋念佛,直到今日。 “外祖母,不必麻烦了,我吃得惯。” 当着谭老夫人的面,虞知宁对谭时龄是能忍就忍。 吃过晚膳外头已经渐黑,她起身告辞,谭老夫人让谭时龄送送,谭时龄不情不愿起身。 只是出了福盛堂的院子后,谭时龄咬牙道:“昨日你在马车上和父亲是不是告状了,父亲回来后就和母亲大吵一架,这么多年,我从未见过他们二人争执,你这个害人精,不仅害了虞国公府不安宁,还要害我们谭家!” 虞知宁猛地回头,目光凌厉不似刚才温和,犹如锁定了猎物般盯着谭时龄:“今日的话我只当做没听见,若有下次,我定会找舅舅要个说法!” “你……”谭时龄被虞知宁的狠厉吓了一跳,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怒瞪回去:“你敢!” “这世上就没有我不敢的事!看在舅舅和外祖母的份上,我不与你计较,咱们之间井水不犯河水,你若故意为难我,我定不轻饶!” 说罢,虞知宁抬脚离开。 谭时龄看着对方的背影越走越远,气得跺脚:“谁说这是软弱可欺的?分明就是个恶霸!也就父亲和祖母被她给骗了!” …… 回到虞家时已经黑了天 刚下马车就被问月给拦住了:“郡主,您可算是回来了,苏嬷嬷都等了您两个时辰了。” 虞知宁诧异,加快脚步去了大堂,果然看见内堂站着苏嬷嬷,以及满脸菜色的虞老夫人。 今儿午后虞老夫人就被传入宫,是苏嬷嬷送回来的。 “阿宁,都这么晚了,你一个姑娘家人生地不熟的去了哪?”虞老夫人责问道:“苏嬷嬷可是等了足足两个时辰。” 这话是要给苏嬷嬷上眼药,可哪知苏嬷嬷挥挥手:“不碍事,郡主难得回京,是该多和谭老夫人接触,也是一片孝心,老奴多等些时间也不妨碍。” 语气里没有半点焦急,不耐烦,反而恭恭敬敬。 虞老夫人错愕片刻。 “不知苏嬷嬷来,可是有什么事?”虞知宁问。 苏嬷嬷道:“老奴是来请明儿早上郡主入宫的,今夜,就打搅郡主了。” 虞知宁恍然,立即让人去准备厢房,苏嬷嬷却道:“不必如此麻烦了,郡主若是不介意,老奴可以住在郡主的院子里。” “嬷嬷哪里话,自是不介意的。” 于是虞知宁和虞老夫人拜别后,带着苏嬷嬷回了毓秀阁,其他人愣是不敢吭声。 苏嬷嬷看了眼空荡荡但不失精致的院子,叹了口气:“十几年前,老奴也曾来过毓秀阁,已是物是人非了,郡主身边伺候的人太少了些。” “我已叮嘱了丫鬟去物色的丫鬟了。”虞知宁解释。 苏嬷嬷点点头:“郡主,奴婢有些话想单独和您聊聊。” 和上辈子一样,苏嬷嬷给她讲起了身世,这也是苏嬷嬷来的目的,虞知宁故作惊愕。 “郡主,当年太后也是不得已,初入后宫,地位不稳,多少双眼睛盯着,可太后也不愿委屈您空有公主之名寄人篱下,这些年太后一路走到今日,才敢将虞家调回京城。” 苏嬷嬷红了眼眶,生怕虞知宁会怪罪太后:“太后无时无刻都在挂念您,未掌权之前,也不敢与您亲近,担心您被人利用算计,才让谭夫人收养您,许国公府嫡长女身份……” 说到这苏嬷嬷都快语无伦次了。 不管是前世还是这辈子,她都不曾责怪过徐太后:“苏嬷嬷,我知太后入宫时种种不易,能有今日,必定经历了种种磨难,难怪我一见太后就感觉无比亲切。” 听着虞知宁接纳了太后,苏嬷嬷喜不自胜:“郡主,若是太后知晓,一定欣慰。” 一夜畅聊 次日天刚亮,苏嬷嬷便带着虞知宁入宫觐见 等了一夜的徐太后早早就起来了,望眼欲穿,等看见虞知宁时,眼眶都红了。 苏嬷嬷屏退左右。 “阿宁……”徐太后冲着她招手。 虞知宁上前,任由徐太后拉着,细细摸索她的脸,眸光温柔一如记忆里的疼爱。 “是哀家对不住你。”徐太后搂着她的肩:“往后,哀家定会补偿你。” 虞知宁摇头:“太后……不,娘亲。在这世上唯有母亲和娘亲,外祖母三人对阿宁极好,阿宁只求娘亲和外祖母能平平安安。” 提及谭老夫人,徐太后点头:“哀家也许久不曾见过谭老夫人了,你母亲谭氏逝后,她就再也没露脸过了。” “昨日我去谭家探望,外祖母瘦了许多,腿脚不便,就连出门都是奢望。 ”虞知宁顺势道:“娘亲,外祖母不知我身份,但对我极好,每年都会派人去麟州看望,阿宁无以为报,只想让外祖母有生之年能站起来,在院子里走动走动也好。” 徐太后正是对虞知宁怜惜的时候,闻言,立即道:“此事哀家记在心里了。”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传念凌郡主来了。 一名娇俏女子闯入,莫约和虞知宁差不多大,睁着双好奇的眼睛打量着虞知宁:“你就是长宁妹妹吧,怪不得太后夸你懂事又漂亮。” 念凌郡主,父母战死沙场,小小年纪就养在了慈宁宫,上辈子嫁给了裴玄,结局如何,不得而知。 外界传徐太后对念凌郡主极疼爱。 徐太后却在念凌郡主来时,脸上的笑意淡了三分,摸了摸虞知宁的肩,伤感道:“你母亲去得早,可怜见的,哀家还记得和你母亲在闺阁时的场景,一晃多年… 第29章二房母女不安好心 徐太后再收回手时,目光已变得淡漠了许多,接连叹气:“你母亲那一年才十五岁,一场马球明艳京城,多少人称赞巾帼不让须眉。” 底下人不敢打断,默默听着。 虞知宁也识趣沉默,偶尔眉眼扫过念凌郡主时,发现她不自觉长舒一口气。 良久,等徐太后情绪稍稍好些了,念凌郡主才敢上前,半跪在地,半个身子伏在徐太后的膝前:“太后,虞大夫人已逝多年,您节哀,往后念凌一定会好好照顾长宁妹妹的。” 念凌郡主反手从鬓间拔下一支金钗,转头插入了虞知宁的鬓间,冲着她友好地笑:“长宁妹妹刚来京城,若需要我帮忙,定会义不容辞。” 虞知宁也跟着微微笑:“多谢念凌……姐姐。” 徐太后还不忘对着虞知宁解释:“念凌也是个命苦的,父兄皆战亡,李家历代功勋,战功赫赫,独留这么一根独苗。” 这话虞知宁听懂了,太后收养李念凌全都是看在李家世代战功的份上,还有拉拢李家之意。 而非李念凌可以代替自己。 她依稀记得上辈子李念凌并没有被太后收养,也不曾册封郡主,太后也仅是对李念凌多几分夸赞而已。 如今更改规矩,虞知宁心中有了几分疑惑。 徐太后眼看着虞知宁脸上尽是释然,没有丝毫争风吃醋和责怪的意思,她也跟着松了口气。 留下二人用过午膳,徐太后单独留下了李念凌,派苏嬷嬷将虞知宁送出皇宫。 半路上,苏嬷嬷解释:“郡主,念凌郡主是越不过您在太后心里的地位,但李家盘根错节,名声极好,故而太后才抬举念凌郡主。” 虞知宁认真点头:“嬷嬷,李家事迹人尽皆知,我怎会跟念凌姐姐吃醋。” 见此,苏嬷嬷不禁夸赞虞知宁聪慧,识大体。 重新回到虞国公府时,问月已在等候,见着她回来立即上前:“郡主,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等虞知宁赶到时,看见了虞沁楚红了眼哭啼啼,一旁宋氏气呼呼的模样,二人听见脚步声,骤然回过神,朝着虞知宁瞪了眼。 就连坐着的虞老夫人也是脸色不善。 “祖母。”虞知宁喊了声。 虞老夫人不咸不淡地嗯了声,质问道:“阿宁,可是你怂恿了太后,不许给靖王世子和楚姐儿赐婚?” 此话一出虞沁楚捏紧了帕子:“大姐姐,当初世子改娶我,并非我所愿,是你不要,虞国公府不愿违背承诺才答应了。我们姐妹一场,你怎会如此嫉恨我,故意阻拦婚事?” 听得虞知宁一头雾水,半天才捋顺了,反过来看向了虞沁楚:“二妹妹究竟是哪听的话,我哪来这么大的本事,可以左右太后决定?从麟州到京城,算上今日才见过太后两次,试问,我究竟是何时在太后面前提的此事?” 见虞知宁矢口否认,虞沁楚冷笑:“大姐姐何必狡辩,你虽没有直接在太后面前说,可你去了两次谭家,只需谭家在太后面前提一句。” “谭家若是说话这么好用,太后早就给表姐和靖王世子赐婚!”虞知宁没好气道。 “你!”虞沁楚瞪着眼,蓦然无语。 一旁的虞老夫人听了之后怒气全消,朝着宋氏看去,宋氏立即道:“这是世子亲口说的,接连三次上奏求旨赐婚,都被太后给压下去,说是有人从中作梗。” 听闻此话虞老夫人看向宋氏的眼神宛若刀子:“那也不见得就是阿宁做的,她总共才见太后两次,哪有机会,还有谭大夫人这几日也不曾入宫,谭老夫人更不必说,瘸腿十几年了,难不成还是谭大人跑去太后面前乱嚼舌根?” 宋氏语噎,好半天才说:“即便不是阿宁,可阿宁也该为了楚姐儿的婚事求情,情同姐妹不能光顾着自己。” 这话听得虞知宁怒极反笑:“我只是个同辈姐姐,而不是长辈,贸然跟太后求赐婚,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国公府嫡女有多恨嫁!” 宋氏翻了个白眼,恨不得将虞知宁的嘴给堵上,她有种错觉,从及笄宴之后,虞知宁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不仅敢顶嘴了,说话就跟刀子似的戳心窝,不再唯唯诺诺。 “从麟州回来,你可倒好,左一趟右一趟地跑出去,女儿家不宜抛头露脸!”宋氏不占理,就拿规矩说事。 虞知宁也不反驳,点点头:“成,我日后就在屋子里,谁来也不见,红烛,去将三婶送来的请帖退回去,反正我也懒得去凑热闹。” 宋氏一听请帖,就猜到了是靖王府老太君寿宴请帖,当即变了脸色,强忍着怒火没有发泄,只好讪笑:“瞧你这脾气,连说都说不得了。” 一旁的虞沁楚也收起委屈帮着劝:“大姐姐,母亲不是那个意思,莫说是你,今日连我也被教训了,这么多年母亲疼你,你难道还要跟长辈计较不成,帖子都接下了,若是不去,主家问起来还以为咱们不尊敬他们。” 母女两从一开始的怒火,转变成赔笑,虞知宁也懒得戳破母女两的心思。 最后还是虞老夫人拍板,对着宋氏道:“世子只说有人阻拦,未必就是阿宁,说不定是对家,你今日不该那样说阿宁。” 宋氏闻言脸色一僵,犹豫了片刻后对着虞知宁讪讪一笑:“阿宁,确实是二婶一时着急误会你了,这样,你日后入宫带着楚姐儿一同前往,你也多帮着楚姐儿说说好话,姐妹之间本就该互帮互助。” 此言一出,虞沁楚立即接话:“母亲,大姐姐向来疼我,当然不会拒绝的 第30章太后赐婚,不分大小 好话歹话都让这母女两说了,虞知宁倒也没有否决,只盼着虞沁楚可别后悔才是。 回到毓秀阁 冬琴递来几张卖身契,无一例外都是签了死契的,数一数共有十张,冬琴道:“五个曾是镖局待过的,会些拳脚功夫,还有三个是奴婢从人牙子那挑的,另外两人是两姐妹,曾在医馆当差数年,识百草,奴婢瞧了,人也机灵。” 看着冬琴的办事效率,虞知宁点点头,将五张镖局待过的重新递给了冬琴:“找个学武术的地方,让她们五个即刻前往,花多少银子都算在我头上,告诉她们,我身边只需要三人。” 冬琴点头。 至于剩下的五个被带来见面,个子中等,模样清秀,面上不卑不亢,眼眸坚毅,尤其是医馆两姐妹,姐姐十七八岁,妹妹才十一二岁,姐姐护住妹妹,同时妹妹一双澄澈恐慌的眼神挡在了姐姐面前。 虞知宁很满意。 姐姐叫清霜,妹妹叫清灵。 “清霜,我送你医馆学医,你妹妹留在我身边当差,如何?”虞知宁道。 清霜愣了一下,明显不愿意和清灵分开。 “我可以向你保证,她在毓秀阁可以衣食无忧,不必忍痛挨饿,我亦不会将她发卖,转手送人做妾等等。”虞知宁一眼就看见了小小瘦瘦的清霜,手腕上都是冻疮痕迹。 清霜跪地:“奴婢多谢郡主,一定不辜郡主所托。” 剩余三个丫鬟算上清灵,全都留了下来,临走前清灵红着眼看向清霜,瘪瘪嘴。 清霜摸了摸清灵的脑袋:“我瞧郡主是个好主子,切记,事事以郡主为尊,千万不要生了叛主的心。” “姐姐,我会的。”清灵乖巧点头。 五个丫鬟连同清霜一同被送走,虞知宁看向了另外三人,分别赐名,夏至,秋蝉,霜降,暂时全是二等丫鬟,统一交给了林妈妈教规矩。 刚刚稳定,宋氏那边得到消息便赶来,尤其是看见清灵后,顿时皱眉:“阿宁,你不懂丫鬟,怎么买了这么个小的,定是被人糊弄了,不如二婶给你送来几个如何,再说国公府里就有现成的丫鬟,何必去外头买,又不知根知底。” 上辈子她就是被身边所有丫鬟背叛,死的憋屈又窝囊,好不容易安顿下来,怎会再信宋氏的话? 虞知宁淡淡道:“我已及笄,怎好再劳烦让二婶事事操心,几个丫鬟罢了,瞧着顺眼用一用才知合不合适。” “阿宁,你这是信不过我?”宋氏故作委屈,眼泪说来就来:“当初的筠香是个糊涂的,是二婶忽略你了,没有及时发觉丫鬟对你不敬。” 这一招宋氏对着虞知宁用过许多次,硬的不行就来软的,一张嘴,必让虞知宁妥协,生怕伤了亲戚情分。 可这次么,宋氏喊的嗓子都快沙哑了,也不见她开口。 宋氏只好停下:“阿宁,就给二婶一个补救的机会吧,这丫鬟都需要调教,谁知道是不是三教九流上来的,免得带坏你。” 虞知宁却已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二婶这是信不过我的眼光?这些人都是签了死契的,二婶送来的人既无卖身契,根本不知来历,怎会听我的话?” 委婉的话听不懂,她就揭开。 “当初筠香几人,我就是吃了亏。”虞知宁生怕宋氏不信,晃了晃手上的死契。 红手印还是新鲜的。 宋氏嘴角一僵,半天才道:“阿宁果真是长大了,看来,是我多虑了。” 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满脸是欣慰,想要借口再送嬷嬷来,虞知宁反问:“可有卖身契?” 一句话堵的宋氏严严实实,卖身契在谁手上,这些奴仆才会听话。 自知理亏宋氏找个借口含含糊糊应了过去,很快便走了。 这番折腾已是傍晚到了快用晚膳的时候,冬琴进来:“二夫人说府上近日开支太大,所以大厨房那边送来的食材不多,只有几样应季青菜,半点荤腥也无,还有点心也是三日一道。所以,奴婢擅自做主,去外头买了一些回来。” 闻言,虞知宁点头;“从明日开始小厨房的食材都去外头采买,不必经过大厨房了。” 说罢,虞知宁还专门给了冬琴一把钥匙,并给了她两千两银子放在账本里。 “郡主……”冬琴惊愕。 “你办事妥帖,我放心。”虞知宁拍了拍冬琴的肩,还不忘叮嘱:“你父亲的镖局旧部找回得怎么样了?初来京城无处安置,我嫁妆里还有一套庄子还空闲着。” 冬琴已经不能用感动来形容了,她吸了吸鼻子:“郡主大恩,奴婢无以为报,奴婢已经和几位叔伯说过,他们祖辈都是以押送镖为生,自从父亲死后,镖局被占,没多久就解散了。若能重振旗鼓,必定是愿意。” “先安置在庄子上,过几日得空我去一趟,一家老小也可带来。” 重来一次,她自然就是希望手底下衷心之人越多越好,也不至于上辈子每日只知道照顾裴衡起居饮食,和请安学规矩,对外一无所知。 “奴婢多谢郡主。” 安顿完这些开始用晚膳,一道清炖鸭子汤很合口味,她如今手里不缺银子,没道理要委屈自己。 正当她想着苦恼如何寻找北冥大师时,却听闻徐太后召了靖王入宫。 次日天刚刚亮 一道赐婚懿旨降在虞国公府,赐婚虞沁楚和裴衡于十二月初八举行婚事。 也就是说在她成婚两个月后,就是她们成婚的日子。 整个虞国公府喜气洋洋,就差放鞭炮了,隔得老远,虞知宁都能听见外院子的热闹。 与此同时谭家派人来请虞知宁。 “多谢郡主,竟真的请来了北冥大师,大人派老奴请郡主过去一趟。”谭家小厮道。 虞知宁眼皮一跳,她昨日确实在徐太后面前提过一嘴北冥大师,可她自己压根不认识北冥大师啊。 想归想还是尽快去了一趟。 “大姐姐!”虞沁楚在门口拦住了虞知宁,晃了晃手上的旨意:“我如今也是准世子妃了。” 虞知宁嘴角扯了个笑:“那恭喜你了。” 看虞沁楚这副模样应该是特意守在了门口专程等着她呢,虞沁楚面上露出得意笑容:“虽说世子对我专情,不肯娶你,但咱们毕竟是姐妹,日后我若发达了,必不会忘记提携姐姐的。” 看着虞沁楚不断地给自己脸上贴金,谭家来的小厮却忍不住打断:“虞家二姑娘,我家大姑娘也被赐婚了,巧了,嫁的也是靖王世子。” 此话一出,莫说虞沁楚脸色瞬间变了,就连虞知宁也是诧异。 小厮好心再提醒:“半个时辰前太后赐婚大姑娘嫁与靖王世子为妃,且,宣旨的人特意说了,两位都是平妃,日后谁先诞下长子,才能晋升为世子妃,两人一同入府,不分大小。” 这话犹如一巴掌狠狠地打在了虞沁楚脸上,她整个人都愣住了,不可思议道:“胡说八道!简直胡说,太后怎会给谭时龄赐婚 第31章竟真的请来了北冥大师? 太后给谭时龄赐婚,是虞知宁意料之外的,看着虞沁楚一副备受打击的模样,她心里倒是痛快不少。 虞知宁懒得跟她解释,抬脚就要走,却被赶来的裴衡给拦住了去路,厉声质问:“是你替谭时龄求的赐婚旨意?” 此言一出,虞沁楚立即委屈中夹杂着几分怨恨地看向了虞知宁:“大姐姐,你竟记恨我至此,为了让那个我不痛快,强将谭时龄塞过来,我……我一直拿你当姐妹,你怎么……” 虞沁楚泣不成声,双手紧攥,恨不得马上冲上前杀了虞知宁。 “楚儿!”裴衡看着虞沁楚掉眼泪,心疼至极,上前几步来到眼前,语气温柔地保证:“不管太后塞过来多少人,我心里始终只有你一人,世子妃的位置只能是你!” 看着两人浓情蜜意,诉说着海誓山盟,虞知宁只想笑,更加好奇,裴衡为何重生一次,对虞沁楚这般好? 上辈子,裴衡虽有温文如玉君子之称,但在男女感情上,素来节制,更不会在人前说这么肉麻的话。 裴衡不知说了多少软话才哄住了虞沁楚破涕为笑,她朝着虞知宁道:“谭时龄就算是嫁过来,注定要独守空闺,大姐姐,是你害了谭时龄一辈子幸福!” 裴衡看向虞知宁的眼神也有几分不善,责怪她多事。 虞知宁朝着虞沁楚道:“太后赐婚,我不知情。更未曾替谭表姐求情。此外,我要是有心替谭表姐求情,就不会是个平妃了!” 她不待见谭时龄,更讨厌虞沁楚,为了膈应虞沁楚,她宁可将世子妃的位置给谭时龄。 “你!”虞沁楚气红了眼,眼泪簌簌落下,越发委屈也让裴衡越来越心疼,没好气地对着虞知宁道:“太后不过是看在已逝虞大夫人的面子上对你多几分恩宠,你别真以为说什么就是什么,用尽了那点情分,你什么都不是!” 裴衡看不惯虞知宁这么高高在上的模样,一脸厌恶,亏他还想着提醒虞知宁别走弯路。 嫁给裴玄,注定死路一条。 如今看来,已是不必。 虞知宁勾唇笑,这辈子她倒要看看没了自己,裴衡还怎么春风得意,事事顺遂! “郡主,老夫人还等着您呢。”小厮提醒。 虞知宁收回神色,临走前还不忘对着虞沁楚道:“谭表姐若出嫁,必定十里红妆,二妹妹既是平妃,可落了下势才是。” 如今的二房处处都是窟窿,宋氏多年积攒早就填补出来了,虞沁楚的那点嫁妆根本不够看的。 戳到痛处,虞沁楚瞬时白了脸,气的都快呕血了。 “楚儿,我定不会让你被谭时龄给比较下去的。”裴衡拉着她的手,温声安慰。 他是个重生者,商机,手段都不缺,自会替虞沁楚准备一份丰厚嫁妆撑场面。 虞沁楚蓦然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向了裴衡,又惊又喜:“世子,我……” “什么都不必说,我娶你的心永远不变,有你在我身边,我才能步步顺遂,扶摇直上!” 虞沁楚是个福女,前世正因为在他身边,才能替他化解危机,轻而易举就能在一众世子中脱颖而出。 这一点,是十个虞知宁也比不上的! …… 马车到了谭家门口 虞知宁看见宣旨的人才离开,府上也是喜气洋洋,大老远就看见了谭大夫人笑容满脸。 对比之下谭谦却是皱起眉头。 “舅舅,舅母。”虞知宁下了马车进门,对着二人喊了声。 谭谦见她来,眉头舒展许多:“阿宁来了。” 另一边的谭大夫人对着她也展露友好笑容,拉起谭时龄的手,使了个眼色,谭时龄朝着虞知宁甜甜一笑:“宁表妹。” “恭喜表姐。”虞知宁道喜。 谭大夫人拿起帕子抵在了唇边,笑着说:“这门婚事本就该属于龄姐儿,兜兜转转还是落到了谭家头上,只是白白便宜了虞家二姑娘了,罢了罢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谭时龄能做靖王世子的平妃,进门就跟虞沁楚平起平坐,是谭大夫人万万没有想到的。 就连谭时龄自己也是意外。 看着母女二人笑逐颜开,谭谦皱起眉头看向了虞知宁:“阿宁,这门婚事可是你在太后面前提过?” 此话一出,谭大夫人和谭时龄也朝着虞知宁看去。 虞知宁摇头:“我从未在太后面前提及这件事。” 这么一说三人都有些纳闷,赐婚时,他们都以为是虞知宁在太后面前提点过,既不是虞知宁,那太后怎会无缘无故赐婚? 不及多想,谭谦指了指福盛堂方向:“此事容后再议,先去你外祖母那。” “是。” 到了福盛堂 只见一名玄衣男子脸戴半张面具,谭老夫人正躺在榻上,双膝撩起至膝盖处,腿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银针,泛着寒光。 屋内寂静无声 良久谭老夫人额前渗出细密冷汗,咬着牙强撑着。 几人就站在廊下候着,生怕打搅了里面。 谭时龄凑在虞知宁身后:“想不到你还有几分本事,竟真的请来了北冥大师。” 虞知宁抿唇,转过头认真地看向了谭谦:“舅舅,昨日太后召我入宫,问起了外祖母,我只提外祖母腿有疾,多年不曾出院,至于北冥大师的头衔,我未曾提及。” “不是你?”谭谦讶然。 谭家又是赐婚,又是请大师来帮忙,倒是让他越来越迷茫了。 等了莫约半个时辰左右,里面施针结束,几人进门。 北冥大师用温水净手,擦拭干净后,声音清冷却透着一股子寒意:“老夫人这是常年小腿萎缩,血脉压迫导致腿脚不便,我已清除污血,还需配合药浴三月,许能恢复七八成。” 谭谦一听激动万分,对着北冥大师连连道谢,欲要用重金聘谢,却被北冥大师拒绝了。 “往后每个月初一,我都来施针。”北冥大师经过虞知宁身边时,略停顿,看向她的眼神却多了几分微妙。 虞知宁摸了摸鼻尖,这人认识自己? “大师认识阿宁?”谭谦往前一步大半个身子挡在了虞知宁面前:“她初回京,若有不懂礼数之处,还请大师见谅。” 北冥大师收回视线,微微一笑:“谭尚书言重了,今日我来谭家替老夫人诊治,确实受人之托。” 虞知宁好奇看他。 “昨日太后召见我入宫,谈及一桩往事,我才知道你母亲多年前曾救过我性命。今日救谭老夫人,也算是一报还一报。”北冥大师这番解释,众人才恍然。 说到底还是因为虞知宁的缘故,北冥大师才来了谭家。 不知为何,这话,虞知宁只能信一半。 一是北冥大师看自己眼神太奇怪,再者,今日谭时龄被赐婚给裴衡也太巧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啊。”谭大夫人松了口气,对着虞知宁就夸了一遍:“你是个有福气的,一回京,就能给你外祖母治腿,也不枉你外祖母事事惦记着你。” 这话,虞知宁笑笑不语。 北冥大师离开后,谭大夫人又道:“这可真是误打误撞,若不是阿宁在太后面前提及母亲,太后也想不起来这桩事。” 一句话竟归功于好运气。 谭大夫人皱起眉又问:“那太后给龄姐儿赐婚,又是怎么回事 第32章裴衡倒贴私产给嫁妆 这事儿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苏嬷嬷亲自送来了太后所赐的一对玉如意,顺势还带了不少珍稀药品来谭家探望谭老夫人。 谭老夫人受宠若惊,欲要起身却被苏嬷嬷拦住了:“太后听郡主说起,这些年老夫人身体抱恙,许久不曾出门,恰好太后召了北冥大师来诊脉,顺势提了一嘴,哪知这么巧,虞大夫人曾救过北冥大师。” “这正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了。”苏嬷嬷微笑解释:“ 又恰逢靖王来请安,得知此事后,便想着和谭家搭上关系,主动替世子求娶了谭大姑娘。在太后的劝说下,北冥大师也同意看在虞大夫人是谭姑娘亲姑姑的份上,给几分薄面,替靖王府老太君看病。” 经过苏嬷嬷的解释,众人都恍然大悟。 说来说去一切都是托了谭氏的福。 苏嬷嬷解释完没待多久就走了。 弄清楚真相后,谭大夫人腰杆子都支起来了:“这北冥大师轻易不出手,就连皇命也没放在眼里,这些年除了皇上和太后,还未看过第三人,这靖王府老太君也是托了妹妹的福了。” 谭大夫人脸上遮掩不住的笑,谭时龄嫁过去,有这么一层关系在,老太君还不得偏向谭时龄? 谭时龄同样激动,握住了虞知宁的手:“宁表妹,之前是我对你有误会,咱们可是表亲,日后你可要多多来谭家走动。” 她对虞知宁没了敌意,别提多客气了。 虞知宁面上应承着,可心里却觉得疑惑,上辈子北冥大师确实救过靖王老太君。 她始终认为北冥大师是和靖王关系不错。 没想到靖王压根就不认识北冥大师! 这么说,北冥大师极有可能是受太后所托,给靖王老太君治病的! 虞知宁不自觉攥紧了掌心,上辈子不知这些事,但靖王老太君不可能不知晓,一边享受太后的照拂,不知感恩就罢了,还对自己处处贬低,刁难。 她甚至怀疑嫁过去那三年不能生养,也有猫腻! “宁表妹?”谭时龄轻轻推了推虞知宁的胳膊,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虞知宁敛眉:“我在想靖王在太后面前求赐婚,按理世子应该知晓,为何在虞家不肯承认此事。” 谭时龄扬眉:“世子今日又去了虞家?” 她早就听说靖王世子经常往虞家跑,之前心里是有气,现在却是有些恼,手里的帕子都快撕烂了,想要怒骂什么碍于长辈在场又给咽了回去。 “你往后有长辈撑腰,怕她作甚?”谭大夫人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谭时龄的脑门:“你虽没过门,但靖王府已欠了你天大人情,此刻更要沉住气。” 谭时龄撇撇嘴,心里还是委屈,但转念想着自己能嫁入靖王府,也就慢慢释怀了。 “阿宁。”谭大夫人忽然对着虞知宁道:“你在京城也没什么朋友,日后多找你表姐玩,还有,若是入宫给太后请安,也多带带你表姐露露脸。” 谭时龄立马点头,讨好似的拉住了虞知宁的手。 “胡闹!”谭谦冷着脸训斥:“太后是什么脾气,稍有不慎就要被罚,龄姐儿何必去凑热闹?” “可是父亲……”谭时龄欲要辩解,却触及谭谦愤怒的眼神,吓得缩了缩脖子,立即噤声不言语。 谭大夫人悻悻一笑:“我就是随口说说罢了,毕竟阿宁刚回来还不懂规矩,有龄姐儿在一旁多提点提点也是好事。” 说罢,谭大夫人找了个借口拉着谭时龄退下了。 谭谦对着虞知宁说:“你舅母的话别往心里去,你初回京城,本就不易,护住自己才是最要紧。” “多谢舅舅。” 谭老夫人点头,拉着虞知宁:“阿宁,太后虽疼你,也只是看在你母亲的份上,但切勿为了不值得的事得寸进尺,招惹太后不悦。这往后日子还长着呢,总要细水长流。” 谭谦也是这个意思。 虞知宁颇为感动,拉着谭老夫人的手:“外祖母和舅舅的话我都听着了,我现在就盼着外祖母能快些好起来,日后我就可以常陪着您山上祈福,去庄子外散散步。” “好好好。”谭老夫人满脸宠溺的拉着她的手不松。 从谭家待到了近傍晚才回去 临走前谭时龄给了她不少衣裳首饰,趁着四下无人时,叮嘱道:“宁表妹,日后若是世子再去虞家时,你派人来请我,就说吃点心喝茶。” 虞知宁秀眉拧紧,不赞同道:“表姐若去虞家,我自然是欢迎,若是为了世子,我劝表姐忍一忍吧。” “为何?”谭时龄柳眉倒竖,隐有不悦之色。 虞知宁道:“表姐与其次次跟世子偶遇,倒不如直接去老太君那露露脸,世子来虞家,和我的院子相隔甚远,也未必能见着。去了老太君那,机会就大得多了。” 此话一出谭时龄眼睛都亮了起来,朝着虞知宁挥挥手:“时候不早了,你快回去吧,我就不多送了。” 说罢扭头就走。 虞知宁回府后,正堂欢声笑语,灯火通明,丫鬟说世子还未走,留下用晚膳。 此言一出,虞知宁脚下一顿,转身就想要回毓秀阁时,却被眼尖的问月给喊住。 “郡主回来了!” 这一喊,所有人回头看向她。 虞沁楚从席间起身,提着裙子蹬蹬跑来,满脸傲气小声说:“今日还多谢大姐姐提醒,世子心疼我,今日特意送来了三十多抬礼物让我作为嫁妆,件件都是精品,我定不会输给谭时龄的!” 三十多抬礼物? 她依稀记得裴衡的私产并不多,依照靖王妃的性子,是绝对不可能将嫁妆拿出来倒贴给裴衡,再让裴衡给虞沁楚的。 裴衡哪来这么多私产? 忽然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上辈子太后曾提点过自己一嘴,京城东郊外有处庄园,地底下埋藏着许多金银珠宝。 这是前朝一位大臣抄家时私下扣留的财产,那大臣后不久病死,这处私产就成了无人认领,太后也是偶然间发现,但秘而不宣。 在她的提点下,裴衡上辈子才挖到这些财产,为了裴衡日后成事,也增添不少助力。 裴衡时重生而来,肯定提前挖走了。 他竟拿这些东西给虞沁楚当嫁妆,添脸面。 真是好得很! 虞知宁深吸口气,她可记得清楚,这些私产是有账本的,若有后人检举揭发,裴衡注定是要一笔一笔吐出来 第33章厚颜无耻抢恩情 “大姐姐,你不替我高兴么?”虞沁楚眨眨眼,满脸无辜和得意:“璟世子也是,都定下婚约这些日子里,也不给大姐姐送点什么来?” 虞知宁听出她语气里的幸灾乐祸。 “瞧我这记性,璟世子是与人打赌输了,才不得不来虞家抢绣球……” 虞沁楚掩嘴,一副说错话的懊恼模样:“不过没关系,大姐姐你嫁妆丰厚,不在乎这点儿的,不像我,世子还要事事替我考虑周全。” 明眼人都能听出来虞沁楚在挑衅,炫耀。 可虞知宁却一点儿也不生气:“妹妹向来是个福星,靖王世子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我怎能和你比较呢。毕竟,璟世子日日都在太和宫帮忙,哪还有闲工夫乱逛?” 闻言,虞沁楚脸色微变。 之前在太和宫帮着看奏折的人一直都是裴衡,最近一个月忽然就变成了裴玄。 外界还有不少人说裴衡这是失了宠。 虞沁楚嗤笑:“胸无点墨的废物就算是强行扶上来,也终究是草包,终有一日会露馅。” 话音刚落,裴衡走来,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虞知宁。 虞沁楚立即走向裴衡身边:“世子今日送了不少礼物来,大姐姐只怕是要伤心了,璟世子也是个不懂风情的,唉……” 提及裴玄,裴衡嘴角勾起讥讽,朝着虞知宁看去:“婚已赐,无可更改,也不是每个人都像楚儿一样有福气。” 看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虞知宁也懒得辩驳,抬脚上了内厅,给虞老夫人请安。 虞老夫人看见虞知宁的出现,脸上的笑意收敛不少,拿起帕子轻轻擦拭嘴角:“又去了谭家?” “阿宁好不容易回京,自然是要多看看谭老夫人的,毕竟年年都派人来送东西呢。”宋氏阴阳怪气地附和。 这话无疑是往虞老夫人伤口上撒盐。 养育了十几年,抵不过谭老夫人一年一回送东西来,眼巴巴地往谭家去。 果不其然,虞老夫人的脸色逐渐阴沉。 嫁妆的事后,整个虞国公府对她都有意见,但虞知宁不在乎,看着宋氏和虞沁楚洋洋得意的神色。 她微微一笑:“外祖母的腿伤了十几年,今日幸得北冥大师到府内医治,所以,谭家派人请我过去瞧瞧。” “北冥大师?” 众人一愣。 整个东梁谁不知北冥大师? 十五年前东梁帝病危,全国大夫,整个太医院束手无策,就连钦天监都说大限将至。 是北冥大师出手救了东梁帝,硬生生续命到今日,从此成名。 多少人想求北冥大师出手相救,也都是失望而归。 “北冥大师怎会给谭老夫人看病?若能看,何必耽误十几年?”虞沁楚质疑,摆明了是不信。 宋氏点头:“几年前宋家老太爷耗费万金请北冥大师出手,人家不屑一顾,没有机缘,根本不可能出手。阿宁,谭家是不是被骗了?” 说着,宋氏掩嘴一笑,脸上多了几分讥讽。 虞老夫人斜睨了一眼虞知宁:“这人该不会是你找的吧?” 虞知宁立即看向了裴衡,这一眼裴衡渐渐变了脸色,她道:“昨日靖王入宫时在慈宁宫见过了北冥大师,我听闻老太君这些年身子不好,受病痛折磨,靖王仁孝,为了求北冥大师出手相救老太君,亲自替世子求娶了谭家表姐,如此,北冥大师看在了谭家份上才愿意出手。” 此话一出,众人再次震惊。 虞知宁似笑非笑地盯着裴衡:“难道世子没有告知虞家,求娶谭表姐的实情?” 虞沁楚脑子嗡的一下,惊讶看向裴衡:“这,这是真的么?” 北冥大师因为谭家的缘故才出手给老太君医治,还是靖王亲自求娶,这意味着什么? 靖王仁孝,将来谭时龄入府就有两个长辈撑腰,肯定要压过自己一头! 所有人的视线落在了裴衡身上,裴衡抿唇,此事他也才知晓不久。 没有反驳,便是默认。 “那太后为何不早些让北冥大师给谭老夫人治腿?”虞老夫人追问。 虞知宁解释:“昨日北冥大师入宫时,听太后偶然提及了母亲,惊得知,母亲竟是北冥大师的救命恩人。外祖母是生养母亲之人,北冥大师自然会出手。” 一听和谭氏有关,宋氏气不过道:“谭姑娘是嫂嫂侄女,可楚姐儿不也是嫂嫂侄女?楚姐儿和靖王世子定下婚约,也有亲戚关系,按理,北冥大师也可帮忙才是。” 宋氏觉得因为这个才娶谭时龄,完全多此一举。 虞知宁扬起长眉看向了宋氏:“二婶既质疑靖王为何求娶谭表姐,不如让世子回去问个明白?” 宋氏一听眼皮一跳立即看向了裴衡,尴尬解释:“不,世子,我不是怀疑靖王,只是,只是……” 支支吾吾解释了半天,还不忘朝着虞知宁狠狠瞪了一眼,竟给她挖了个这么大坑! 虞知宁看了眼满院子的箱子,她朝着虞沁楚道:“就是不知道谭家知晓,同为赐婚,世子厚此薄彼,全然没有将谭家放在眼里,不知谭家会不会生气。传到太后耳朵里,还以为世子对太后赐婚不满呢!” 说膈应人,谁不会? 虞知宁一开口,气氛骤降。 大家连饭都吃不好了,纷纷尴尬地放下筷子。 裴衡脸色也有些难看。 今日他拿私房贴补给虞沁楚,本是私底下的事,也不该张扬,可虞家不知怎么,执意要庆贺,将他强行留下来。 虞沁楚刚才的高兴,得意,在此刻荡然无存。 就在此时外头靖王府的小厮来找裴衡:“世子,王爷替您准备了厚礼,要您即刻去谭家探望谭老夫人。” 这话犹如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虞沁楚的脸上。 她愕然抬头,委屈地看向裴衡。 “阿宁,你跟着去一趟。”虞老夫人忽然开口:“两边都是亲戚,由你从中调和,也少些误会。还有北冥大师既承了你母亲的情,由你开口去救老太君,想必北冥大师也不会反驳。” 这个人情可以算在虞知宁头上,但绝对不能算在谭时龄头上,不能让谭时龄压过虞沁楚一头! 虞沁楚很快就明白了其中之意,自告奋勇地拉住了虞知宁的手:“大姐姐,夜深露重,我跟你一块去!” 刚才的炫耀变成了焦急。 谭时龄还没进门就占了个孝,天大的人情摆在这,虞沁楚若不将这个人情争过来,将来肯定要吃亏。 “大姐姐,咱们才是一家人,同为虞家姑娘,母亲这些年对你种种好,你也该回报一二。” 虞沁楚扯着她的手渐渐用力:“况且祖母都发话了,大姐姐总不能连祖母的话都不听了吧 第34章自取其辱 虞知宁拨开她的手,朝着虞老夫人道:“此事是太后从中牵线,又是靖王亲自求娶,我若去谭家将功劳揽回,若惊动太后……” “少张嘴闭嘴太后,太后日理万机,怎会注意这些小事?”虞沁楚打断了虞知宁的话。 可虞老夫人的脸色却是变了又变。 “既然二妹妹如此要求,我听了祖母的话,去一趟谭家就是了。”虞知宁抬脚就走。 虞老夫人张嘴想要叫住人,却被宋氏拦住:“母亲,这嫂嫂嫁了人就是咱们虞家人,谭家为了让谭姑娘嫁入靖王府,真是什么手段都使出来了。” 宋氏撇撇嘴抱怨着:“嫂嫂救了北冥大师的事,竟瞒得这么紧,嫂嫂这分明就是没拿咱们当一家人!” 这事儿都十几年了,今日才知,虞老夫人想想也有些生气,同时心里也抱着侥幸的想法。 前几次太后找她,是因为谭氏嫁妆,给虞知宁撑腰。 这次不同,谭氏的救命之恩用在了谭老夫人也就罢了,怎么还能被谭时龄给占了? 于是,虞老夫人深吸口气忍住了没有喊虞知宁回来:“给楚姐儿准备些补品,一同送去谭家。” 宋氏应声,飞快去准备。 两辆马车一同赶往谭家,马车内,虞沁楚神色幽怨地看向了虞知宁:“大姐姐为何不早早将此事告知虞家,你心里可有半点虞家?” 虞知宁怒极反笑:“我也是从谭家赐婚才知晓此事,这不是刚回来,就看见你们庆祝么,二妹妹怕什么,你有世子的宠爱,谭表姐又不能越过你。” “你!”虞沁楚语噎。 一码归一码,靖王府还是靖王为大。 她怎么甘心将来被谭时龄压一头? 马车抵达谭家时,靖王已经给裴衡准备了一份丰厚贺礼,绝不次于今日抬去虞家的。 看见这些大箱子,虞沁楚脸都快绿了。 谭家人看见裴衡,虞沁楚还有虞知宁来府上,二话不说立即派人汇报给了谭大夫人。 不一会儿谭大夫人赶来,看见裴衡后,脸上笑意吟吟:“这么晚,世子怎么来了?” “我是来探望老夫人的。”裴衡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自然道。 一旁的虞沁楚朝着虞知宁使眼色,示意她开口,虞知宁回头瞥了眼虞沁楚,根本没有开口的意思。 裴衡也朝着虞知宁看去。 这两人的奇怪举动落在了谭大夫人眼中,她有些好奇,笑着追问:“阿宁,这么晚是不是有什么事?” 虞知宁道:“大舅母,是这样的,虞家人认定母亲救过北冥大师,母亲又嫁了人,按理,北冥大师救靖王府老太君的人情算在谭家头上,应该是虞家的功劳。” 这么直白不留情的话说出来,莫说谭大夫人,就连虞沁楚和裴衡脸色都变了。 “大姐姐!”虞沁楚急了,这人也忒死心眼了,一点婉转都不会? 虞知宁淡然道:“我实话实说。” 谭大夫人听明白了,这是来找茬的! 碍于裴衡在场,谭大夫人才强忍着没有发作,反问道:“这么说,靖王府这是要悔婚了?” 这话裴衡不敢接茬。 婚是靖王求娶,他怎敢驳了靖王的颜面? 谭大夫人笑了笑:“我谭家姑娘也不是什么人随随便便能娶的,既然世子无心求娶,待明日,我便入宫去求太后退了婚事。至于北冥大师救不救你家老太君,可不是我谭家说了算。” 说罢,谭大夫人还朝着虞沁楚道:“阿宁母亲虽嫁给了虞家,可我谭家嫡女和阿宁母亲骨子里流淌着一样血的至亲。而你,八竿子打不着亲戚罢了,这恩情怎么也轮不着你二房来争!” 被谭大夫人几句话怼得满脸通红,虞沁楚小声嘀咕:“这恩情应是大姐姐继承,我与大姐姐才是一脉……” “你与你大姐姐一脉是不假,可阿宁和靖王府没有半点关系!怎么好厚着脸皮求阿宁给你入府铺垫?你怕不是忘了前些日子你母亲是如何强占阿宁嫁妆,被太后在宫宴上训斥的事了?” 谭大夫人对虞沁楚早就憋着怒气呢,还敢找上门来,自取其辱,她怎会客气? 虞沁楚一愣。 虞知宁也不意外,人情是谭氏的不假,她这个亲女儿都没说什么,虞沁楚有什么资格指指点点? 所以谭大夫人说的一点儿也没错。 紧接着谭大夫人意味深长地看向了裴衡:“昨日太后只是要给我婆母治腿的,是靖王主动攀关系。太后看在谭家这么多年照顾阿宁的份上,才主动替靖王老太君求情,如此,北冥大师才松了口,勉为其难的应了。世子,觉得这份恩情和虞家二房有何关系?” 来龙去脉就摆在眼前,偏偏有些人不识数,主动送上门被人羞辱。 裴衡脸色一僵:“谭大夫人,我今日是来探望老夫人的,其中许是有些误会。” “误会?”谭大夫人得理不饶人,手指着虞沁楚:“二姑娘上门来讨个说法,倒像是我谭家占了天大的便宜,二姑娘可不要忘了,当年虞家和靖王府的口头婚约,也是我谭家老太爷看在阿宁的份上提的,和你虞家二房没有半点关系!” 老底被揭穿,虞沁楚一张小脸青白变换,眼泪委屈得要落不落,扭着头看向了虞知宁。 “大姐姐,你为何误会是谭家占了大伯母的功劳心有不满,就因为嫉恨世子没有求娶你,就想借着我的由头收回人情,不想让北冥大师救老太君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老太君是无辜的。” 一张嘴将今夜擅自来谭家的责任推卸给了虞知宁。 虞沁楚弯腰朝着谭大夫人屈膝,并指了指身后带来的贺礼:“大姐姐的心气也太……唉,这些都是我虞家给谭家的赔罪礼。” 谭大夫人立即不满地朝着虞知宁看去,眼底尽是疑惑和质问。 虞知宁闻言不禁笑了,这是反手屎盆子扣在了自己头上了。 她朝着谭大夫人淡淡道:“我和表姐无冤无仇,怎会记恨表姐?此事闹大了,北冥大师不肯救老太君的后果,又是谁得利?” 这么提醒,谭大夫人也明白了,此事闹大了,靖王府上下对谭时龄有意见,得利的不就是虞沁楚? 她手拉着虞知宁:“阿宁乖巧,我怎会被旁人三言两语挑拨就怀疑你?” 虞沁楚眼皮一跳。 “我谭家稀里糊涂的被赐婚,今日又被人上门羞辱质问,这门婚事非我谭家所求,待明日我定要入宫讨个公道!” 婚事是太后所赐,也是靖王所求,谭大夫人借着此事闹到太后跟前,太后和靖王必定不悦。 谭家肯定是无辜的。 那惹事的必定是虞沁楚了。 也是想到了这一点,虞沁楚脸色煞白:“不,不是,这一切都是误会。” 说罢她还朝着裴衡看去。 裴衡清了清嗓子上前:“大夫人又何必将此事闹大,今日事已解释清楚,不如看在我的面子上,小事化了 第35章搬石头砸脚 裴衡一开口,谭大夫人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刚才虞沁楚就在自己眼皮底下和裴衡眉来眼去。 这还没进门呢,就这么不分青红皂白的袒护,果真是个不安分的! 可不给裴衡面子,谭大夫人又担心将来裴衡迁怒谭时龄,于是她左思右想之后,缓了三分脸色:“既然世子都这么说了,那便是误会一场。” 闻言,虞沁楚松了口气。 谭大夫人说老夫人吃了药歇了,裴衡借口天色已晚,过几日再来探望便离开。 前脚人走了,后脚谭大夫人的脸色就沉下来,气恼的抄起桌子上茶盏砸了下去。 砰! 碎了数瓣。 谭大夫人目光狠厉:“简直欺人太甚!” 竟都主动找上门来欺辱。 管家多年她也不是个吃素的,招来丫鬟低语几句,丫鬟点头应了。 …… 回到虞家 虞沁楚率先下了马车飞奔回府,身后虞知宁折腾一圈早就疲倦了,扶着红烛的手不紧不慢的上了台阶。 “虞知宁!” 背后马车上的裴衡喊了声。 虞知宁回头,扬起长眉。 裴衡神色有些古怪:“今天白日是我错怪你了,我以为是你在太后面前从中作梗将谭大姑娘塞入靖王府,就是为了故意气我……” 听到这些话,虞知宁麻溜转过身,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愿施舍给对方,抬脚就走,很快就消失在视野中。 一旁的裴衡也不恼,叹了口气:“阿宁这是生气了。可惜,我眼里揉不得沙子,阿宁终究不是冰清玉洁的姑娘,比不得楚儿。” 说罢,他放下帘子。 “回府吧。” 这头虞沁楚抢先一步,添油加醋的把责任全部推给了虞知宁,搂着虞老夫人的胳膊撒娇:“祖母,大姐姐明知是误会,也不肯解释清楚,害的孙女被谭大夫人误会,险些就叫人撵出来了。” 模棱两可的话,加上虞沁楚受委屈的表情,是个人都知道是虞沁楚受委屈了。 “母亲,不是我挑刺。”宋氏手里捏着帕子,气不过的擦了擦眼角:“咱们就是对阿宁掏心掏肺,也比不过谭家一年一次来看看,胳膊肘往外拐。” “这个孽障!” 虞老夫人的怒火果然是被挑起。 虞知宁还没进门就感受到了怒火压迫,她站在门口,看向虞沁楚扑在虞老夫人怀中哭。 而虞老夫人则心疼的搂着虞沁楚,面露不善的看向虞知宁:“阿宁,楚儿好歹也是你妹妹,你怎能让她受委屈?” “祖母,我已经按照您的意思去了谭家,也解释了来龙去脉。舅母不过是说了句,我母亲和谭表姐才是一脉相承,所以靖王才看在这个份上求娶表姐,北冥大师也是看在这个份上医治靖王府老太君。” 话刚落,宋氏道:“你母亲已经嫁了虞家,这功劳就是虞家的,说来说去,你们就是胳膊肘往外拐,被谭家给带偏了,亏的这些年我对你这么好。” 宋氏还表现出一脸委屈模样。 恰此时,门外丫鬟传来消息。 “不,不好了,谭家老夫人病重了,谭家连夜入宫求太医。” 此话一出,宋氏脸色变了。 就连虞老夫人也惊住了:“怎么会突然病重了?” 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在虞沁楚去过了谭家之后病了。 虞老夫人心里不自觉浮起一阵焦躁。 谭家有此举动,虞知宁一点儿也不意外,谭大夫人本就是个不肯吃亏的性子,今夜虞沁楚逼上门,她岂会轻易罢休? 虞老夫人没了睡意就坐在大堂,派人去打探消息,看看谭老夫人病的严不严重,和今晚究竟有没有关系! 其余人也不敢轻易离开,默默作陪。 后半夜时才传来消息谭老夫人有惊无险,没什么大碍。 虞老夫人才松了口气,疲倦的挥挥手让众人退下了。 折腾一整日虞知宁早就倦了,回去后匆匆洗漱倒头就睡,这一觉睡的格外踏实。 若不是红烛摇醒她,未必能睁开眼。 “郡主,郡主,太后召了靖王和谭大夫人一同入宫觐见,老夫人那听闻此事后就晕了过去,已请了大夫来。” 果然,这事儿还是闹到了太后那。 虞知宁没了睡意,看了眼时辰,揉了揉肚子,红烛见状立即道:“小厨房炖了汤,奴婢这就给您盛来。” 吃饱喝足,她心满意足。 一只脚还没踏出毓秀阁呢,就听说太后给了谭时龄靖王世子妃的身份。 “果真?”虞知宁看向冬琴。 冬琴点头:“千真万确,消息传来时二姑娘都气晕了。” 这事儿虞国公府不占理,谭大夫人是个人精,肯定会想尽一切法子替谭时龄争取。 这不,世子妃之位落在了谭时龄头上。 虞知宁嘴角的笑意都快绷不住了,来探望虞老夫人时还是收敛起来笑,故作愁云惨淡。 还没进门就听见了虞沁楚的哭。 “母亲,这门婚事是我的,凭什么谭时龄压我一头?” 听着呜呜咽咽的哭声,虞知宁心里别提多痛快了,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活该! 宋氏坐在那抹眼泪。 虞老夫人嘴里含着人参片,手里捏着佛珠,皱起眉头有些心烦气躁,看见了虞知宁进来,便道:“你怎么这个时候才来?” 虞知宁抬眸看了眼时辰,也不晚啊。 “你马上入宫一趟……”虞老夫人想了想,这事儿还要虞知宁入宫才能解决。 毕竟,太后现在对虞知宁印象不错。 “对,大姐姐你快入宫求太后撤回旨意。”虞沁楚赤红双眼打断道。 虞知宁奇怪的看了眼虞沁楚:“懿旨已赐,昭告京城,我算哪门子能求太后撤回旨意?” 虞沁楚语噎。 就连虞老夫人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懿旨都赐了,说什么都晚了。 “罢了,你虽不是世子妃,也是平妃,将来肚子争气早点生下嫡长子,也未必会被谭时龄给压着。” 事已至此,无可转圜。 这时门外传裴衡来了。 大清早的他来做什么? 一听裴衡来了,虞沁楚爬起身就要往外走,一道九曲十八弯的世子哥哥,喊的人骨头都快酥麻了。 可这次,裴衡的脸色确实有些焦灼,阴郁,顾不上安慰虞沁楚,来到内堂看向了虞知宁:“郡主,北冥大师不肯给我祖母治病了,你去求求北冥大师。” 张嘴就来理所应当的模样,像自己欠了他似 第36章北冥大师收回承诺 “怎么会这样,北冥大师不是已经答应救老太君了么?”虞老夫人也是诧异,又追问:“那谭老夫人呢?” 裴衡紧绷着脸解释:“北冥大师仍给谭老夫人治病。” “这是为何?”虞老夫人眼皮跳了跳:“这样的事既已经答应,又怎好出尔反尔?” 宋氏却道:“既然北冥大师不肯给老太君治病了,按理,谭大姑娘和靖王府的这门婚事也该作罢才是。” 说到这裴衡看向宋氏,眉心一沉:“昨夜我问过父王,父王在太后面前求娶谭大姑娘,是因为已逝谭老太爷和父王有过口头约定,和长宁郡主没缘分,这门婚事就落在了谭大姑娘头上。” “怎么会这样?!”宋氏惊愕,这婚事本该是虞家才对! 裴衡又道:“北冥大师给祖母看病,便是误以为我求娶的乃是虞大夫人之女,才答应救祖母。昨日,北冥大师知晓真相,又得知虞家和谭家在争救命人情,便收回了治祖母的承诺。” 说来说去就是昨天明明都答应好好的了,虞家非要自作主张去谭家闹,结果闹得谭老夫人病了。 不出意外这事儿闹到太后那。 半夜闯入谭家争人情,等同于打了太后的脸面去,太后一气之下给了谭时龄世子妃的位置不说,就连北冥大师也不肯救老太君了。 老太君昨日听闻北冥大师会救她,兴奋得一夜未眠,日日都盼着北冥大师来呢。 如今却告诉她,北冥大师不愿来了。 这话靖王说不出口,裴衡更是难以启齿。 所以一大早裴衡只能来找虞知宁了。 “你是虞大夫人唯一骨血,只要你开口,北冥大师一定会救人。”裴衡道。 一旁的虞沁楚赶紧拉住了虞知宁:“大姐姐,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不可见死不救啊,还不快答应了世子?” 闹到这个地步,虞沁楚也有些后悔。 争什么人情呢? 还没进门呢,就将北冥大师医治老太君的事给搅合黄了,若不及时补救,老太君还不得恨死她了。 虞沁楚很快就想到了这一点,抓住了虞知宁的胳膊不停催促。 兜兜转转,人情居然落在自己头上。 虞知宁简直想笑,上辈子老太君对自己的狠毒,她可是历历在目,用母亲的人情就老太君? 做梦! 虞知宁什么都没说看向了虞老夫人。 这一眼,虞老夫人心惊肉跳,北冥大师的一个人情可是多少银子都买不来的。 她怎敢轻易让虞知宁许出去。 再者,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呢,虞老夫人心里也惦记着若有一日病了,需要北冥大师的救治。 “长宁郡主?”裴衡催促:“你若是愿意,我靖王府愿意赠万金补偿。” 不等虞知宁开口,虞沁楚率先替她答应:“世子大可不必,大姐姐不会看着老太君见死不救的。” 虞知宁从虞沁楚手中抽回了胳膊,掀起眼皮看向了裴衡:“我与你无亲无故,为何要帮你?” “大姐姐!”虞沁楚急得直跺脚:“我们是姐妹,自然是看在我的份上救人。” 裴衡腮帮子隐隐浮动,眸光变得锐利:“你要如何才肯救?” “容我想想吧。” “你!”裴衡没有想到虞知宁直接拒绝了,他来之前已经做好了万无一失的准备的。 虞沁楚听着跑去虞老夫人身边:“祖母,大姐姐见死不救也太狠心了。” “二妹妹慎言,并非见死不救,据我所知老太君是得了病不假,但还不至于快病死的地步,这些年没有北冥大师照样活得好好。” 虞知宁绝不愿意帮老太君,谁来都没用! 虞老夫人一副为难模样,心里却是赞同虞知宁的想法。 “想不到你如此冷血无情!”裴衡咬牙,亏他昨儿还觉得亏欠她呢,真是疯了。 这样的人,死有余辜。 虞知宁立即反驳:“若昨日不是你们闹腾,争功劳,也不至于让北冥大师收回承诺。” 此言一出,整个内堂寂静下来。 就属虞老夫人脸色最难看,她清了清嗓子:“阿宁……不可无礼。” 裴衡眼底也有几分埋怨之色。 “祖母,我心里对靖王府确实有怒气,几次三番的作践。”虞知宁撇撇嘴,忽然扬起下巴:“既是救人,也不是不可,只要靖王府有诚意。” 这些年裴衡也没少在北冥大师身上周旋,一无所获,如若不然,早就扭头离开了。 于是裴衡怒问:“郡主所言诚意是什么?” 虞知宁勾勾唇:“世子替我母亲在寺里抄写经书祈福三年,如何?” 此言一出,莫说裴衡,第一个不答应的就是虞沁楚:“大姐姐,你是不是疯了,大伯母都死了多少年了,你这是故意为难世子!” “这世上穷苦之人太多,不能因为老太君身份尊贵,就要求他人如何。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世子所求,自然要付出代价。若连你这个亲孙子都办不到,为何要勉强我?”虞知宁丝毫不惧,更不怕得罪靖王府。 三年,足够京城里好些事更新换代了。 裴衡又怎会心甘情愿去寺里祈福? “我最后问你一遍,你当真不愿?”裴衡咬牙切齿,语气里隐隐有些警告。 虞知宁冷笑:“世子不仁不孝,怪我作甚?” “你!”裴衡一气之下,拂袖离开。 虞沁楚跟在身后追了过去,边走边喊世子。 宋氏则在身后气的翻白眼:“阿宁,你太心狠了,这样折腾世子,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再说你让世子去寺里祈福三年,谭家也未必同意!” 虞老夫人点点头:“确实如此,阿宁你太冒失了,一句话得罪了许多人,还不快追去给世子赔罪 第37章老太君发怒 不仅虞老夫人催促,就连宋氏也在催:“你这孩子,怎么里外不分,竟为了泄愤如此刁难人,还不快去给世子赔罪,收回刚才的话!” 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凌厉。 虞知宁失笑:“二婶怎么就不想想,若咱们府上有人病了,需要救治时,可没第二次人情了。我记得祖母前几年心口不适,这些年断断续续吃了不少药才慢慢稳定。” 说罢,她走上前对着虞老夫人道:“祖母,老太君的身子都这么多年了,也未必非北冥大师不行,您可是亲自抚养我长大的,这份恩情我始终记着呢。” 她面露几分委屈。 却说得虞老夫人心花怒放,仔细想想也是,孙女高嫁,礼物再多,也抵不过自己这一条命重要。 “阿宁,你果真是这么想的?”虞老夫人听了这些话,怒火顿时消了七八分。 虞知宁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一旁的宋氏却急了:“可老太君身份尊贵,咱们得罪不起,日后母亲若是身子抱恙,再去求北冥大师就是了,事情总有个轻重缓急才是。” 虞知宁却反问:“若北冥大师这么好求,老太君也不至于十几年都没求大师出手,谭家也不会等了这么多年。” 一句话将宋氏噎得死死,目光凶狠地瞪了眼虞知宁,这死丫头就是故意的! 虞老夫人拉住了虞知宁的手,面露几分慈爱,嘴上却道:“话虽如此,可你也不该那样说世子。” “孙女这不是没法子了么,世子咄咄逼人,孙女只能让他知难而退。”虞知宁道。 眼下京城夺嫡正热,裴衡怎么舍得离京三年? 就是裴衡愿意,靖王府也不会同意的。 “可你这样说,会得罪谭家那边的。”虞老夫人提醒。 虞知宁摇头:“祖母身子要紧,我也顾不得许多。” 宋氏急了:“那若是世子答应了呢?” 不等虞知宁开口,虞老夫人率先道:“若他真有这个孝心,那我无话可说,兑现承诺便是。” 闻言宋氏语噎。 不一会儿虞沁楚折身回来,一双红彤彤眼睛委屈地看向了虞知宁,撇撇嘴:“大姐姐,你太过分了。” 虞知宁莞尔。 虞老夫人却拍了拍她的手:“天色不早了,回去歇息吧,至于此事就顺其自然。” 听着虞老夫人改变了口风,不明所以的虞沁楚还要再问却被宋氏一记眼神给拦住了。 …… 这头裴衡回到靖王府,老太君身边的丫鬟早早候着,上前行礼:“世子,老太君在等您。” 闻言,裴衡眼皮一跳,硬着头皮去了内堂。 看着老太君坐在那逐渐阴郁的脸色,裴衡暗叫不妙,这事儿八成已经知晓了。 左右两侧分别坐着靖王和靖王妃。 靖王妃率先问:“怎么样?” 裴衡摇摇头。 咚的一声,老太君手里的龙头拐杖重重地落在了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小虞家还敢托大拿乔不肯帮忙,还真以为有太后几分照拂,就能在京城无法无天?” 裴衡见老太君动了怒,赶忙上前劝:“祖母,事后我再去劝劝。” “可是虞知宁那丫头提了什么要求?难道虞家没有人劝劝?”靖王妃好奇追问。 提到这裴衡硬着头皮将虞知宁的话重复了一遍。 “你说什么?”靖王妃拔高声音,满脸不行置信:“她竟敢提出这么荒谬的要求,反了天了!” 老太君也是冷笑:“果然是仗着有人撑腰,不知死活的贱丫头,我倒要看看得罪了靖王府,她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虞知宁拒绝了裴衡去求情,可把靖王府等人气坏了。 靖王妃则是庆幸,多亏没娶了虞知宁这个祸害。 老太君深吸口气重新坐了回来,神色幽怨地看了眼门外方向:“我记得京城也开始举办各种宴会了,见死不救冷血心肠的消息传出去,我倒要看看谁家敢得罪靖王府邀她上门!” 这话一点就透,裴衡也听明白了。 虞知宁今日拒绝救老太君,那就是得罪了老太君,消息一经传出,在京城又有几人敢给虞知宁颜面? “是该给些教训了。”裴衡道,转念一想,目光触及了靖王:“父王,为了祖母的身子,儿子也可答应虞知宁的条件。” 靖王蹙眉。 老太君摇头:“不行!我这身子时好时坏都这么多年了,暂不必着急,倒是你,京城局势瞬息万变,岂能掉以轻心。” 说着到老太君顿了顿,对着靖王妃说:“这丫头太不知分寸,提出这么无理要求,此事传到谭家,真要拖三年,谭家也未必愿意。” 闻言,靖王妃立即起身:“谭老夫人病了,作为未来亲家,我这就去上门看看。” 和谭家定下婚约,也是因为这阵子外头风言风语太多,多少人对裴衡改娶虞沁楚有些不满。 靖王才决定挽回声誉,主动替裴衡求娶谭时龄,既拉拢了谭家,又没有折损虞家。 一举两得。 “一会陪你母亲一同前去,和那位谭大姑娘多聊聊,我记得她是心仪你的。” 靖王对着裴衡道:“依你的身份,三妻四妾也是常理,那位虞二姑娘虽是个福星,但昨日举动却有几分莽撞,日后进了门多提点几句,至于私下如何,本王管不着,面上还要维持体面。” 裴衡顿时心一缩,解释道:“她心思单纯受虞知宁蒙骗,才会失了分寸,父王,儿子会提醒她的。” 靖王没有反驳。 裴衡也不敢不陪着靖王妃一同去谭家。 短短半天的功夫大街上流言蜚语四起,传虞国公府嫡长女虞知宁见死不救,故意刁难裴衡,逼着人家去做和尚才肯救人。 为此靖王府老太君都被气病了。 越传越邪乎 甚至都已经传到了虞国公府。 冬琴来禀报时,虞知宁一点儿也不慌,正指挥丫鬟在院子里刨土,准备移栽些蔷薇来。 “郡主,您就不着急么?”冬琴急了:“外头都在传,势必是靖王府传出去的流言,咱们得罪了靖王府,没好果子吃,而且奴婢听说靖王妃已经去了谭家。” 虞知宁讥笑:“那世人可知我去求人的条件?” 冬琴摇头。 不出意外傍晚谭大夫人就派人给她传信,要她去一趟谭家,虞知宁简单收拾后便赶往。 临走前虞沁楚拦住了她:“现在全京城的闹得沸沸扬扬,大姐姐名声尽毁,可满意了?” “我要是大姐姐,立马去求北冥大师给老太君瞧病,之后立马就去寺中赎罪!” 虞知宁瞥了眼虞沁楚:“二妹妹与其担心我得罪靖王府,倒不如多想想自己,我们可都是虞家姑娘,日后我又不在靖王府过日子,就是不知未来老太君会不会因此迁怒。” 说罢,扬长而去,气得虞沁楚在背后咬牙跺脚:“虞知宁!你故意的 第38章闹进宫里 到了谭家 不出意外谭大夫人脸色阴沉沉,质问虞知宁:“我听说你要靖王世子替你母亲祈福三年,才肯答应去求北冥大师救老太君?” 今日靖王妃来时,谭时龄就躲在屏风后,当场气得不轻,不敢发作什么如今见了虞知宁来,立马道:“你不过是仗着有太后宠爱,怎敢如此作践世子,我不管,你现在立马就给我去求北冥大师出手!” 一副命令的语气。 谭大夫人也道:“阿宁,你也太上不得台面了,怎能如此要求?” 虞知宁扬起长眉看向谭大夫人:“舅母只知其中之一,不知其二,我拒绝世子,是因为我祖母身子也不好,极有可能需要北冥大师出手相救,祖母养育我至今,我怎能因为不相干的人说了几句话就将机会让给老太君?” “况且舅母那一晚不是说过了么,我与靖王府无亲无故,为何要帮忙?” 一句话堵得谭大夫人险些噎住了。 那一晚她确实用这话回怼虞沁楚的。 “我可是你表姐……” “表姐能抵得过嫡亲祖母重要?”虞知宁反问。 谭时龄语噎,气得小脸涨红,转念想着:“你先求北冥大师,等日后虞家老夫人有需求,再想法子就是了。” “表姐难道忘了咱们第一次见面时说过的话了么,北冥大师皇亲国戚都没放在眼里,外祖母都十几年了也不见谭家能求到北冥大师,日后拿什么求人?”虞知宁淡淡回应。 谭时龄气得咬牙,总不能说谁来救都是一样,京城有的是大夫,那人家一定会说,老太君怎么非北冥大师不可? 谭大夫人强压怒火:“一码归一码,阿宁,你别任性,先求了北冥大师,保住名声再说。” “就是,万一虞老夫人也同意了呢?”谭时龄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虞知宁眼皮一跳,看谭时龄信誓旦旦的态度,难不成自己来了谭家,转身靖王妃就去了虞家? 虞知宁抿紧了唇,脸色渐变得有些难看起来,这竟是调虎离山! “你唯一能补救就是尽快去求北冥大师,再去靖王府磕头赔罪,别弄得臭名远扬,还得罪了人。”谭时龄哼哼道。 谭大夫人点头:“你表姐言之有理。” 沉思之际, 谭老夫人身边的丫鬟来请人:“郡主,老夫人请您过去。” 虞知宁闷着脸一言不发跟在丫鬟身后欲要离开却被谭时龄给拦住了:“祖母那,我去说,你现在就去找北冥大师求情!” 谭时龄捉住了虞知宁的手,清秀脸庞上尽是狠厉狰狞。 她却笑了,看来靖王妃这一趟没白来啊。 “不妨告诉你,靖王妃已经去了虞家了,虞家可不会像你这么愚蠢,虞老夫人深明大义,肯定会同意的。” 就算是为了虞沁楚,虞老夫人会答应的。 果然,还真是她想的一样,调虎离山! 虞知宁也不恼,挣了谭时龄的手,揉了揉手腕对着丫鬟道:“带路!” “虞知宁!”谭时龄咬牙切齿。 她却头也不回地赶去了福盛堂,谭老夫人望眼欲穿将她盼来,眼眶一红,拉着她的手:“是外祖母连累你左右为难,你本是一片孝心,阿宁,个个都在为难你。” 外面的事谭大夫人特意来告知了谭老夫人。 谭老夫人气得不轻,更多的还是心疼虞知宁,哽咽道:“阿宁,你舅舅不在京,我已派人去给你舅舅传话,绝不会委屈你,早知如此,我这双腿就不治了。” 虞知宁心头一暖,摇摇头:“外祖母,阿宁又不是小孩子了,这些事能处理,您可是答应过阿宁,等腿好了就要带着阿宁上山祈福,看看京城美景,可不许耍赖。” 她握住谭老夫人的手:“外祖母不必担心,阿宁自有决断,您只管好好休养。” 看着虞知宁信誓旦旦,胸有成竹的模样,谭老夫人又是有愧疚又是心疼。 离开福盛堂时,谭时龄就在外候着:“马车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即刻就去找北冥大师。” 这模样,是一刻也等不及了。 虞知宁怒极反笑,为了讨好靖王府,谭时龄这是要强迫她去求人了,这幅嘴脸比起虞沁楚的自私,简直不相上下! “谭表姐,你确定要让我去找北冥大师?”虞知宁反问。 谭时龄不悦,催促道:“少啰嗦了,快去!” 甚至有些不放心道:“我跟你一块去!” 虞知宁闻言有些失笑,北冥大师如今就在宫里给东梁帝治病呢,她二话不说应了。 二人上了马车,谭时龄撇嘴:“早这样,又何必坏了名声,贱骨头。” 到了宫里 顾嬷嬷听闻虞知宁来了,亲自相迎,谭时龄主动上前:“嬷嬷,我们是来求见北冥大师的。” “是么,老奴还以为谭大姑娘知书达理,是专程入宫给太后请安的呢,也不枉太后赐婚。”顾嬷嬷一开口,谭时龄小脸一红,恨不得找一条缝钻进去:“我,我是给太后请安的。” 入了宫不给太后请安,像什么样子? 两人跟在顾嬷嬷身后。 只是令两人都没有想到的是,虞老夫人和靖王妃也在慈宁宫,而且虞老夫人的脸色呈不自然的灰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整个人摇摇欲坠。 地上还有几片花瓶碎片。 两人并肩跪着在慈宁宫台阶下方,一动不敢动。 虞知宁见状弯了弯唇,故作诧异地看向了虞老夫人:“祖母?” 看见虞知宁,虞老夫人悔不当初,颤巍巍地喊了句阿宁。 再看靖王妃,鬓间发丝微微散乱,脸色泛青,突然抬眸看了一眼谭时龄,这一眼,谭时龄心里咯噔一沉,恨不得掉头就走。 她竟看见了未来婆婆被罚的狼狈模样! “哀家倒是不明白了,你们虞家,靖王府究竟意欲何为,一点小事闹得满城皆知!” 里面正是徐太后在大发雷霆。 “给哀家查!哀家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搅局。”徐太后怒火冲天:“召李太医,张太医即刻前往靖王府,去给淑太妃看病,告诉若是宫外住着不舒服,就挪回宫!” 此话一出,靖王妃脸色惨白。 虞知宁则转过头看向了谭时龄:“表姐,可还要求情?” 谭时龄吓都快吓死了,哪敢多说一个字,嘴角都在颤抖,拼了命地朝着她摇头:“不,不必了。” 此外徐太后下令召裴衡入宫。 靖王妃心里咯噔一沉,赶忙求情:“太后,是我一时糊涂去打搅了郡主,救人心切,和衡儿无关 第39章太后不给靖王府脸面 靖王妃的求情被徐太后忽视了。 几人跪在慈宁宫台阶下方,刚才还言之凿凿的谭时龄,这会儿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趁着等人的功夫 谭时龄轻轻拽了拽虞知宁的衣袖,低声道:“一会太后若是生气,恼了,你可要替我多说几句好话,就说是你非要我来的。” 将责任撇得干干净净。 真拿她当傻子呢。 虞知宁没吭声,不言不语地垂眸。 “虞知宁,你快去求求太后,此事和衡儿没有半点关系。”靖王妃对着虞知宁使眼色:“这个人情靖王府记下了,日后必定相报!” 又是一个拎不清的。 坏她清誉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此时此刻? 虞知宁只叹气,仍不语。 那头裴衡来得比她想象中快多了,一路跟在顾嬷嬷身后,看着地上跪着的人,还有满地瓷器时,脸色有些不好看。 “衡儿。”靖王妃委屈得不行。 嫁入皇室后一路顺风顺水,从未想过还有一日被太后罚跪慈宁宫,人来人往,简直丢尽脸面。 裴衡瞥了眼虞知宁,咬牙切齿道:“闹到今日这个地步,你可满意了?” 虞知宁未曾回应,而是朝着搀着宫女走出来的徐太后屈膝行礼:“给太后请安。” 一身绛紫凤袍,威风凛凛,头戴凤冠下垂珍珠流苏,长眉挑起,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架势。 众人行礼。 徐太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衡哥儿,你父王前几日才替你求了谭家嫡长女,替你挽回些名声。你可是对哀家赐婚不满?” 面对压迫,裴衡拱手:“孙儿不敢。” “不敢?”徐太后染着丹寇的指尖指着靖王妃:“半夜三更去谭家,又逼着谭家让出什么救命人情,如今又要逼着阿宁去救淑太妃,闹得沸沸扬扬,不如趁此说个明白吧,也省得吵吵闹闹,让哀家耳朵疼!” 裴衡咽了咽嗓子,他也没有想到徐太后日理万机,还要处理这些琐事。 谁知下一刻,几个御史也来了。 “咱们来捋一捋前因后果。”徐太后不急不慌地开口,问向裴衡:“你既想救你祖母,一片孝心,哀家称赞,哀家问你,这人情是从何而来?” 裴衡蹙眉,硬着头皮回应:“是已故虞大夫人对北冥大师的救命之恩,虞大夫人逝世,这人情落在了长宁郡主头上。” “这人情既是虞大夫人的,你占用了人情,在寺里祈福三年相抵有何不可?”徐太后厉声反问。 裴衡语噎,生怕下一句说愿意,就真的被徐太后给送去山里祈福了。 “靖王世子改娶的事才刚刚过去,阿宁,为何要将人情让给你?你的孝顺也不过如此。” 被徐太后劈头盖脸一顿数落,还不敢反驳。 虞知宁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让你装!! “太后,不关衡儿的事,我愿意替衡儿上山祈福三年。”靖王妃立马跳出来,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徐太后视线一转看向了靖王妃和身边的虞老夫人:“阿宁一片孝心,留着人情给自家人用,不仅不感恩,反而处处逼迫阿宁。任由污水泼在阿宁头上,这人情既不是你的,你虞国公府哪来的脸面抢占?” 对着虞老夫人,也丝毫不客气地指责。 虞老夫人羞愤不已,她让虞知宁去了谭家,虞知宁前脚走,后脚靖王妃就来了。 说了不少话,话里话外都是要这个人情。 虞老夫人就擅自答应了。 谁曾想太后竟又一次请她们入宫。 早知如此,虞老夫人说什么也不会插手过问,惹了一身骚。 徐太后再看靖王妃,目光越发狠厉:“哀家倒是不知靖王妃好手段,逼迫不成,反造谣,指责阿宁心狠不肯救人。” “太,太后……”靖王妃想要矢口否认:“此事我真的不知情啊,冤枉啊太后。” 徐太后嘴角噙着笑,懒得听靖王妃反驳,视线再次落在了裴衡身上:“哀家只问你,入寺三年换北冥大师救你祖母,你应是不应?” 众目睽睽之下,裴衡脸色有些难看,鼻尖上都沁出了细细汗。 “孙儿……”裴衡有些紧张。 若是他敢说不应,一个不孝的帽子立马扣下来,前途哪有祖母的性命重要? 气氛僵持 裴衡沉默良久,才咬着牙说:“若是北冥大师愿意出手,孙儿愿意!” “衡儿!”靖王妃慌了神。 去寺里三年,出来兴许都改朝换代了。 这消息惊动了老太君,急匆匆地赶来,刚好就听见这么一句话,急得老太君道:“胡闹!我这把老骨头了,哪需要北冥大师亲自来看,你有孝心是好事,不可如此鲁莽,朝廷正是用人之际,岂能擅自离开 第40章老太君入宫也得跪着 听见这声音,虞知宁下意识地回头。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脸焦急的老太君,手里拄着龙头拐杖,在身后的侍女搀扶下赶来。 身穿了一件深紫色朝服,即便脸上涂脂抹粉,也挡不住脸上深深一层皱纹。 对比之下,徐太后可就是年轻多了。 “臣妾……给太后请安。”老太君屈膝行礼。 徐太后嘴角泛着笑意,上下打量着老太君:“今日哀家听闻此事时,也是纳闷,淑太妃出宫时,年龄也不是很大,怎么就北冥大师不可。数年不见,淑太妃怎么苍老这么多,哀家险些都要不认识了。” 此话一出,老太君心口起伏。 当年在后宫,徐太后是皇后,老太君是淑妃,两个人的年龄却整整差了四十岁。 徐太后风华依旧,而老太君像极了徐太后的祖辈。 “太后说笑了,人总是会有老的那一天。”老太君一双嫉妒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徐太后那张几乎不见苍老的脸。 徐太后也懒得跟老太君掰扯不清:“到底是嫡亲祖母心疼孙子啊,宁可病着掖着,也不肯让衡哥儿离京。” 此言一出,老太君膝盖重重跪了下来:“太后说笑了,臣妾的身子却是还不到用北冥大师的地步。” 此时徐太后朝着虞知宁招招手,虞知宁上前,她忽然发现自己的位置恰好就是老太君正上方。 看上去,就像是老太君正在给虞知宁磕头。 气的老太君嘴角直哆嗦。 “阿宁,你是个有孝心的好孩子,偏偏有人识人不清。”徐太后的目光朝着虞老夫人看去;“今日就先回去吧,哀家会让靖王府给你一个满意交代。” 虞知宁乖巧点头后离开。 临走前徐太后递给了谭时龄一抹阴狠眼神,险些吓得谭时龄腿软跪下来。 前脚虞知宁刚走,徐太后便对着几人冷了脸色:“不过是个没有父母庇佑的孩子,入京才几日,日日折腾!你们究竟意欲何为?” 面对徐太后突然大发雷霆。 几人有些发懵。 徐太后下巴一抬:“只许一次,若再让哀家知晓靖王府尽做些上不得台面上的事,哀家决不轻饶!” 淑太妃闻言几乎咬着牙道:“兴许是有什么误会……” “事到如今还敢狡辩,莫不是去慎刑司走一遍才肯罢休?” 一句话堵了几人的嘴。 淑太妃噤声不语。 “一日之内若让哀家知晓京城再流传阿宁见死不救的消息,哀家看,这京城也别呆了!” 说罢,徐太后挥挥手,不耐烦地将人都给打发了。 而此时靖王妃和淑太妃的脸色煞白。 若被赶出京城,那将来还有什么指望? 几人起身 虞老夫人险些没站稳跌倒,她做梦也没想到太后偏袒虞知宁,竟到了这个份上了。 …… 在宫门口虞知宁还要等虞老夫人一同回去。 出了宫门口的谭时龄还没忘太后临走前看自己的眼神,等回过神来,幽怨地看了一眼虞知宁:“刚才在慈宁宫,为何不帮着说话,你一开口,太后肯定就饶了他们。” 虞知宁二话不说拉着谭时龄的手就要进宫,嘴上却道:“刚才是吓坏了,我这就去求情。” 吓得谭时龄连连后退,使劲挣脱:“你疯了!我才不去。” 骂骂咧咧地上了马车,逃难似的催促马夫赶紧走。 “表姑娘心眼忒坏。”红烛撇撇嘴:“已经占了郡主的便宜,还不知足,郡主可别被表姑娘忽悠了。” 虞知宁笑,她刚才是故意逗谭时龄的。 不过今日她倒是没有想到太后会这么快出手。 正想着,就看见几人出来了。 虞老夫人脸色惨白,虞知宁上前搀扶:“祖母,还好吗?” “没,没事。”虞老夫人摇摇头。 可一旁的淑太妃却两眼眯起上下打量着虞知宁:“你既心疼你祖母,为何刚才不帮着说几句软话?” 虞知宁扬起眉看向淑太妃,上辈子毫不犹豫赐死自己的罪魁祸首之一。 “我若求情,岂不是在打太后的脸?”虞知宁反问:“倒是淑太妃明知求情后果,为何在此挑拨我与祖母?” 太后今日召他们入宫,是给虞知宁出头。 她是疯了才会拆台。 被一个小女郎当面质问,淑太妃眸光划过厉色:“不懂规矩!” “郡主果真是有了靠山,什么人都不放在眼里了。”裴衡不悦拧眉,对虞知宁今日之举厌恶到了极致。 虞知宁失笑:“我与靖王府无亲无故,为何要放在眼里,不像是某些人,调虎离山,诓骗我祖母,如若不然我祖母也不会被卷入是非之中,白白受你们牵连!” 这么一说,虞老夫人果然看向靖王妃的眼神有些不善。 要不是靖王妃上门,她哪会被召入宫? “伶牙俐齿,早晚会害了你,如今你风头正盛,四处招敌,我倒要看看你能狂妄多久!” 淑太妃冷冷一哼,转身上了马车。 对于虞知宁的不喜也是溢于言表。 虞知宁根本就不在乎,扶着虞老夫人上了马车,马车内,虞老夫人却计较起 虞知宁没有替自己求情这件事,脸色有些难看。 她也没多解释。 最终还是虞老夫人开口:“阿宁,你不救淑太妃,是对靖王府心里还有怒火,尚能理解。我可是你嫡亲祖母啊,你怎么这般冷漠无情,置之不理 第41章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从下了马车后,虞老夫人就没个脸色。 门口宋氏早早出来迎接,见着虞老夫人一瘸一拐地走,一脸疑惑:“这,这是怎么了?” 虞老夫人冷着脸不说话,前几次召见即便被罚,也是私底下悄悄的,她不说无人知晓。 可今日却是众目睽睽,且徐太后丝毫不给面子的数落,让虞老夫人又羞又恼脸色挂不住,借口身子不适,让晚辈不必来打搅。 宋氏没问出个结果,转头就去找虞知宁,结果虞知宁也找了个借口回去了,谁也没有搭理宋氏。 宋氏一头雾水让人去打听,才得知今日淑太妃,靖王妃,裴衡连带着虞老夫人都被徐太后大骂了一顿。 “这……这太后怎会这点小事也插手?”宋氏惊愕不已。 靖王府 淑太妃回到府上抬手便将掀了桌,茶盏碎了一地,身后的靖王妃眼皮跳了跳,硬着头皮道:“母亲消消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如何不气?”淑太妃怒拍桌子:“她不知羞地夺走原本属于我的凤位,这么多年我小心翼翼一路隐忍,眼看着靖王府就要出人头地,一把年纪了还要被拉去慈宁宫跪着。” 这是淑太妃最接受不了事实。 见了徐太后要自称臣妾,要下跪行礼。 剥掉了淑太妃维持了好些年的尊严,尤其是看见徐太后容光焕发的站在那,气势威严,着凤袍,戴凤冠,众星捧月般哄着。 尘封多年的嫉恨又一次被浮上心头。 不止是淑太妃,靖王妃脸色也有些挂不住。 一旁的裴衡垂眸听着,等两位冷静下来些,才道:“为今之计是消除对虞知宁的流言,咱们这次确实操之过急了。” 才回京不久,接连被针对,像极了专程和太后作对,太后能不气? 淑太妃回想起宫门口第一次见虞知宁的模样,皱起眉,从骨子里就有一种厌恶。 “罢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此次就暂且饶了虞知宁。但这口恶气,终有一日要从她身上找回来!”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太后发话,靖王府岂敢不遵? 靖王妃见状立即叫人去制止流言蜚语,她忽然对着淑太妃笑了笑:“母亲也别恼,这虞知宁往后也没什么好果子吃,婚期定在了十月,眼看着还有四个月就要成婚了,璟王一家子也在回京的路上,那位璟王继妃可不是什么善茬。 咱们吃亏就亏在和虞知宁没什么关联,可璟王妃却是她正儿八经的婆母,一个孝字足以压得翻不了身。” 这样解释,淑太妃扬起了长眉释怀一笑。 “母亲,咱们说些开心的。还有不到半个月就是您大寿了,儿媳一定会替您安排妥当。”靖王妃道。 淑太妃将心头怒火强压下去,深意道:“这位长宁郡主初来京城,还没参加过京城宴会吧?” “母亲放心,我已派人打过招呼。未来几个月,不会有人敢给她下请帖。”靖王妃道,她就不信了,冷漠忽视虞知宁,太后还能挑出错来! 大街上有关于虞知宁草菅人命,冷漠狠毒的流言仿佛一下子就消失了,加之虞老夫人免了请安。 她也乐得自在,窝在毓秀阁翻找医书,从母亲的嫁妆里翻了不少孤本出来,每日午时后又去谭家看望谭老夫人。 接连几日都是如此。 这日她刚从谭家回来,就看见宋氏带着虞沁楚打扮得很隆重,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母亲,大姐姐不跟着去吗?”虞沁楚站在门口,故作疑惑地问。 宋氏上下打量虞知宁,也是诧异:“阿宁,你没有收到颍川侯府赏花宴的请帖吗?” 虞知宁扬眉。 “管家!”宋氏招来管家,板着脸:“怎么回事儿,颍川侯府的请帖呢,没送到郡主手上吗?” 管家弓着腰道:“回二夫人话,颍川侯府只送来三张请帖,一张给您,一张是二姑娘,还有一张是老夫人的。老夫人这几日身子不适,就推辞了,并未有给郡主的。” 此话一出,虞知宁还没有什么不明白的? 宋氏是早知道没有自己的帖子,专程看她笑话呢。 虞沁楚一把拉住了虞知宁:“大姐姐还没参加过京城宴会吧,不如,我带着你一块去吧,到了门口想必也不会拦着的。” 说着还不忘显摆手上的请帖。 宋氏却是故作为难:“阿宁,之前在麟州你跟着去宴会也就罢了,这里毕竟是京城,规矩森严,一帖一人是定数,不请自来是会被笑话的。你若是真想去,除非……” 宋氏的眼神瞄向了虞沁楚的贴身丫鬟司书。 “你和司书个子,身形都差不多,打扮成司书的模样混进去,必定无人察觉。” 虞沁楚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一边还不忘催促司书将衣裳换下来,虞知宁看着母女两人不停挖苦,嘴角勾起:“天色不早,二婶要是再不走,可就要迟到,我还有其他事就不奉陪了。” 说罢,从虞沁楚手中抽回胳膊,转身潇洒离开。 虞沁楚在背后喊:“大姐姐,下次,下次我再带你去。” 母女二人亲亲热热地挽着手上了马车。 接下来的几日宋氏和虞沁楚几乎每隔一日就要出去一趟,无一例外,都没有给虞知宁的请帖。 红烛纳闷:“郡主,这帖子是不是被二夫人私自扣下了?” 昨儿三房两位姑娘都被邀请去赏花,怎么自家郡主一个帖子都没有? 虞知宁头也不抬地整理铺子账册,听闻此话,无所谓地笑了笑:“先不急。” 时隔近十日 虞老夫人才让人请她过去,见面就问:“京城里几乎家家都在举办宴会,为何没有人邀你上门?” 她无辜摇头。 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这帮人十有八九是得了靖王府打过招呼了,才会统一如此。 可想而知这些年靖王府在京城根基扎得有多深。 不过没关系,她会一点点将这些根基拔出! “实在不行,咱们虞国公府也举办一场宴会,你也结交些京城姑娘,多认识几个朋友。”虞老夫人试探性地道。 虞知宁摇头:“若是因为我,大可不必。” 就怕帖子送出去了,没人来,岂不是自寻烦恼? “阿宁,你这性子别太固执了,就跟你二婶,二妹妹好好赔礼道歉,让你二妹妹在人前替你美言几句。” 虞老夫人长叹口气:“这些几日你二妹妹已经博了个才貌双全的美名,昨日又在张大人府上一首诗夺魁,引得多少人夸赞。倒是你,唉… 第42章浮光锦被转赠了,惊不惊喜 正说着外头宋氏和虞沁楚参加完宴会回来,手里提着大包小包,满载而归。 虞知宁上下打量着虞沁楚的一身装扮,最新颖的云烟纱,裙摆上绣着好几朵牡丹花。 层层叠叠,随着虞沁楚的款款而来竟像是绽放了,还闪烁着淡淡金光,仔细一看竟是用金线绣制而成。 再看虞沁楚鬓间的步摇,金灿灿的,玉饰耳裆,脖子上挂着分量不轻的羊脂玉璎珞。 这一身打扮可没少花心思。 就连宋氏也是一身富贵打扮。 她记得刚入京时,整个二房都在变卖,就连虞沁楚的嫁妆都变卖了不少才凑够了银子归还自己。 甚至宋氏还借了不少。 怎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变有钱了? “今日章府甚是热闹,到底是京城,天子脚下和麟城根本没法比,小桥流水,惬意十足。”虞沁楚弯了弯唇,又指了指桌子上印着墨香坊的盒子:“祖母,孙女听闻京城流行吃这个,特意买来孝敬您。” 墨香坊是做点心,出了名贵。 就连盒子上都是烫金字样。 虞老夫人搂着虞沁楚,笑着夸赞:“楚姐儿有心了。” 上辈子虞知宁也在京城待过三年,看着虞沁楚拎回来的东西,件件价值不菲,立马就猜到了一定是裴衡在背后支持。 她垂眸掩去轻嘲。 挥霍吧,终有一日私藏处被曝光,她倒要看看靖王府拿什么添窟窿! 虞沁楚站起身,故作善解人意地看向了虞知宁:“大姐姐,我今日可以在诸多贵女中替你宣传了,日后说不定也会给你下帖子。” 这话虞知宁不信,扬起长眉:“是么,那就多谢二妹妹了。” 在外,虞沁楚不贬她就不错了。 “阿宁啊,再过几日就是淑太妃的生辰了,我记得靖王府是给你帖子了。” 宋氏欲言又止:“之前的误会咱们就不提了,这次你可要抓紧时机,万万不可拿乔,自持身份。” 虞沁楚紧跟着点头:“大姐姐,那日你就跟着我身后,事事看我眼色行事就行了。” 母女两一唱一和。 虞老夫人欣慰点头:“阿宁,吵吵闹闹之后还得是自家人,你二妹妹待你不错,你可不要忘本。” 这次虞知宁没有反驳,反而乖巧含笑应了。 沉寂几日 终于迎来了淑太妃寿辰这日 一大早虞沁楚就来催促,生怕她起晚了,就连虞紫澜也来了,两人一粉一蓝,端庄优雅或娇俏妩媚。 “大姐姐,这可是你第一次参加京城宴会,依大姐姐的美貌一定可以艳压群芳。” 虞紫澜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了虞知宁身后,眼珠子不断地往那件红色浮光锦上乱瞟。 虞沁楚哼哼笑着。 对于两人昭然若揭的心思,虞知宁权当做看不见,梳妆后便要换衣裳了,她的指尖搭在了浮光锦上。 两人均是眼前一亮。 “郡主,今日寿宴这一套红色太过喜庆了,有些喧宾夺主了。昨儿太后赐了一套月锦缎,浅色素雅,倒配您今日妆容。” 冬琴捧着月牙白映衬着点点绛紫的衣裳来,这是太后专程让绣娘给虞知宁做的,连夜加工,耗时数日。 “不行!”虞紫澜跳起来,手指浮光锦:“这么漂亮的衣裳不穿太可惜了,而且这可是二婶的一片心意。” 虞沁楚也跟着帮腔:“是啊,我听说淑太妃最喜欢喜庆的颜色了,这一身白去参加寿宴,怕是不妥。” “对对,不吉利!”虞紫澜道,还不忘朝着冬琴瞪了眼:“你懂什么,这可是寿宴,险些就害了大姐姐出糗。” 冬琴故作惶恐。 “太后赐的衣裳,日后有的是机会穿。时辰不早了,大姐姐快换上,迟到可就不好了。”虞沁楚催促。 于是虞知宁拿起了那件红色浮光锦进了耳房。 虞沁楚和虞紫澜见状均是松了口气。 不一会儿虞知宁就换好出来了,一袭明艳张扬的红色,越发衬得她姿容绝色。 虞紫澜眼睛都看直了。 从前只觉得二姐姐漂亮,如今对比,大姐姐才是真的绝色。 “走吧。”虞知宁率先踏出房门。 身后二人才回过神,顾不得许多赶紧跟上,三姐妹站在一块惹来不少人盯着瞧。 到门口才知虞老夫人和宋氏已经先行一步离开了。 留下三夫人在马车里等着三姐妹,当看见虞知宁身穿红衣出现,眉眼遮去了一抹得逞后的意味。 “走吧,别让主家久等了。” 上了马车 抵达靖王府,已是络绎不绝的人山人海。 但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比虞知宁穿得更红的竟是金昭长公主,尤其是站在阳光下,那一身的红,耀眼到了极致,以至于虞知宁身上的都不够显眼了。 “这衣料怎么这么眼熟?”三夫人眼皮跳了跳。 虞知宁朝着三夫人笑:“三婶好眼力,长公主身上那件便是三婶赠我的。” “什么?”三夫人脸色顿时变了,又看了眼虞知宁:“那你,身上……” “之前三婶送的衣裳有些不合身,我就拿去了制衣阁修改,不巧遇见了长公主,大公主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件衣裳,我只好借花献佛了。至于我这一身,不过是染出来枫叶红罢了,远比不得浮光锦。” 金昭长公主喜红,她便让人留意长公主出行,至于那件浮光锦,她出门必带。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这件浮光锦入了金昭长公主的眼。 金昭长公主连夜就召集绣娘,对浮光锦进行了改造,比之前更加华丽了,而她不过是做了件红色衣裳罢了。 她们只着急让她来出丑,竟根本没有察觉衣裳早就被换了。 金昭长公主朝着几人走来,目光落在了虞知宁身上,满脸笑意,虞知宁指了指虞紫澜:“给长公主请安,这位便是我口中的三妹妹了。” 闻言,金昭长公主朝着虞紫澜看去,亲昵地从手腕上褪下一只成色不错的玉镯:“好孩子,有心了。” 虞紫澜整个人都是懵的。 “本宫许久都未曾见过这么漂亮的颜色。”金昭长公主爱不释手。 虞知宁笑:“说起来这衣裳真正的主子还是我二婶,几个月前送来十几匹,不过只有这一匹颜色最纯正,二妹妹,你说是不是?” 她转头朝着虞沁楚一笑。 这一笑却让虞沁楚的心如坠冰窟。 上辈子她穿上这件浮光锦被指指点点,根本没有机会说明这浮光锦到底是谁的。 被人当场揭穿浮光锦是用鲜血染的,耗费数条人命,激起民愤。 靖王当时为堵悠悠之口,下令责罚三十棍,棍子打在后腰上的痛,至今还记忆尤深。 这辈子就站在靖王府门口,人来人往挑破此事,她倒要看看今日这局如何破 第43章长公主误穿浮光锦 “二妹妹脸色怎么这么难看,难道是舍不得这件浮光锦?”虞知宁故作惊讶。 惹得金昭长公主皱起眉头朝着虞沁楚看去。 虞沁楚被吓了一跳,连连摇头:“不,不是,我只是惊叹这件衣裳大姐姐怎会突然送给了长公主?” “这么漂亮的颜色,我怕是驾驭不住,恰好遇到了能驾驭住的人。”虞知宁的小嘴就跟抹了蜜似的甜,让金昭长公主脸上多了几分笑容,直夸她懂事。 一旁的三夫人却是急得不行:“时,时候不早了,咱们快些进去吧。” 虞知宁眼尖地发现了上辈子污蔑她的那个姑娘已经出现了,其实她早早就在此等着。 这么亮眼的浮光锦一出现,立马就引来不少人瞧过来。 那姑娘名叫李绣,亲娘便是绣这件浮光锦的绣娘之一,一看动静立即跑来,扑通跪在台阶上。 扬声道:“这么漂亮的颜色是用十几条人命的血染出来的,你草菅人命,只为一己之私,我娘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一模一样的话。 李绣这次指的却是金昭长公主。 此言一出四周寂静。 三夫人吓得失声往前:“哪里来的姑娘乱说话,来人呐,给我拉出去!” 这派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主人家呢。 “快来人!” 在三夫人的指挥下,两个小厮上前欲要抓李绣,可李绣哪是这么容易就被带走的,又是大庭广众之下,不知从哪掏出来一根木棍,放在手里挥舞,不许人靠近。 “大家评评理啊,我娘是被苏州绣娘被迫抓走,绣了一个多月浮光锦,耗尽无数心血,这件衣裳是用血染红的。” “闭嘴!闭嘴!”三夫人急得跺脚。 看着三夫人失态模样,金昭长公主再不察觉点儿什么,那就是傻子了,下巴一抬:“慢着!” “长公主。”虞沁楚赶紧上前解释:“依我看这姑娘八成是个失心疯,怎敢在靖王府门前闹事,胆子太大了,您一定要重重严惩才是。” “二妹妹之前见过这位姑娘?”虞知宁反问。 虞沁楚下意识反驳:“我怎么可能认识这姑娘?” 不等虞知宁开口,金昭长公主扬起长眉,嘴角勾起冷笑:“给本宫放开她。” 那两个小厮慌忙退下。 这时在靖王府门口已经是人来人往,都在盯着金昭长公主。 李绣得了自由,目光露出几分怨恨,嘶吼道:“你身上的衣裳就是用我娘的血染成的,你这个杀人凶手!” 三夫人顾不得许多上前:“你可要看清楚了,这位可是金昭长公主,胡说八道当心被拔了舌!” 三夫人一直朝李绣使眼色。 李绣只认得浮光锦,根本不认识虞知宁,而虞知宁又站在虞沁楚,虞紫澜身边,她根本就看不懂三夫人的意思。 “难怪我瞧着这浮光锦有些心里不舒服呢,太过张扬,原是用血染成的。” “啧啧,真是残忍。” 路过参加寿宴的夫人们,频频皱眉。 闲言碎语传入耳中。 “长公主,还是别耽误……”虞沁楚上前劝。 可事情都闹到这个地步了,金昭长公主怎能忍受,手指着李绣:“你把话给本宫说清楚了,本宫可不背锅!” 一旁的虞紫澜忽然急中生智道:“大姐姐,这浮光锦是你送给长公主的,你和这位姑娘是不是认识?所以被人找上门来算账了。” 三夫人立马点头:“是啊,阿宁这浮光锦你好端端的为何要送给长公主,你这孩子,怎么害得长公主被人质疑?” 真不知该说这母女两愚蠢呢,还是其他,但金昭长公主确实被影响了,立即朝着虞知宁看去。 “你敢算计本宫?” 此时的李绣也反应过来了,终于明白要算计的人是眼前红衣女子虞知宁:“原来是你害了我娘,你还我娘命来!” 说着李绣就要冲过来,却被冬琴一把拦住。 “阿宁,该说你什么好呢,为了讨好长公主怎么能做出这般残忍的事来?”三夫人摇头叹气。 虞沁楚也使劲添油加醋:“大姐姐是因为近日京城宴会没有邀请你,所以才动了歪脑筋,知晓长公主喜红,所以才投其所好,另辟蹊径给自己找回颜面?” 这么一说所有人都谴责般看向了虞知宁。 仿佛在说这丫头年纪轻轻,手段怎么会这么残忍? “你这个杀人凶手,还我娘命来!”李绣扯着嗓子,凄厉地喊着,却越不过冬琴,干脆跪在地上仰着头:“老天爷,我娘的命还有十几个绣娘的命就为了一件衣裳么,你不公啊!” 众人看着这一幕,不禁变了脸色。 “活了一把岁数,闻所未闻啊。”其中一个老夫人手里拄着拐杖,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看向虞知宁的眼神充满了敌意。 可虞知宁却不以为然。 毕竟主角还没出来呢。 门口闹这么大动静,想必里面很快就有动静了,她不怕闹,闹得越大越好。 见虞知宁不吭声,金昭长公主怒不打一处来:“虞知宁,还真是你啊,混账东西,你怎敢如此残忍,让本宫险些就背负数条人命!” 三夫人也是趾高气扬的手指着虞知宁:“阿宁,还不快给长公主磕头赔罪,你这样的人怎么还有脸出来参加寿宴,我看你就是存心膈应淑太妃的!” “是啊,这样的人怎么配参加寿宴!” “应该撵出去。” “我可听说这位郡主一进城,就惹了不少事端!” 诸位夫人没几个见过虞知宁的,经过此事,对虞知宁的态度都不算友善,甚至有些人还有了厌恶。 李绣又道:“我们绣村十二位绣娘因此丧命,最年轻的那个才二十岁,膝下还有两岁孩子,孤苦无依,险些饿死。” 这话又引起不少共鸣。 虞知宁成了千夫所指的罪人。 “这是出什么事儿了?”今日寿星淑太妃手拄着拐杖走出来,身后还跟靖王妃,靖王,虞老夫人和宋氏等人。 宋氏脸上透着幸灾乐祸的表情。 只是下一瞬当她看见浮光锦穿在了金昭长公主身上时,脸上的笑意顿时收敛 第44章寿宴狠狠打脸 “这是出什么事儿了?”淑太妃站在门口问。 老寿星一出场,众人让开一条路,靖王妃在一旁扶着淑太妃,目光不约而同地朝着虞知宁看去。 这时有个嘴皮子利索的夫人三言两语地说起了经过。 闻言,淑太妃眉心紧皱朝着虞知宁看去:“长宁郡主,靖王府是好心邀你参加寿宴,你怎能如此心狠手辣,坏了我的寿宴?” 虞老夫人欲言又止,又想起了膝盖处隐隐泛疼,干脆闭嘴不语。 宋氏见状立即对着淑太妃弓着腰请罪:“老太君,此事是阿宁的过错,怪她自小没了母亲,虞家上下又宠着她,惯得没边了。还请老太君饶恕了阿宁这次。” “饶恕?十二条人因她丧命,年纪轻轻就能做出这些事,轻易饶恕岂不是对不起那些枉死的人?”淑太妃满脸怒火。 “对,若不严惩,日后指不定还有多少人因此丧命呢!”靖王妃点头,巴不得将虞知宁打死才好呢。 宋氏一脸为难。 “二婶为何要擅自替我认罪?从始至终不听我一句辩解?”虞知宁清冷的声音透着几分寒意。 宋氏知道她要说什么,岂能给她机会? 立即转过身怒瞪着虞知宁:“够了,你做错了事还敢狡辩,难不成衣裳不是你送的?如今乖乖认错,还有挽救的机会。” 对上宋氏发狠的表情,虞知宁感受到了一丝丝杀气。 三夫人立即跟着附和,伸手扯住了虞知宁的手腕,用力攥紧:“在麟州你怎么闹腾,我们这几个长辈纵容也就算了,可这是京城。你不能仗着有太后庇佑,为所欲为。” 提及太后,无疑是戳到了淑太妃的逆鳞,当即道:“我好好的一个寿宴怎会邀这么个晦气的东西来,从今往后,不许她踏入我靖王府的大门,省得弄脏了我王府门楣!” 得了提示的靖王妃连连应了声。 这头三夫人和二夫人一人拽着她的手就要将她拽走,虞知宁冷笑:“你们这么着急给我定罪,是担心真相败露么?长公主,你我无冤无仇,我为何要陷害你?” 虞知宁坦荡地看向了金昭长公主。 所有人都在质疑她。 金昭长公主触及虞知宁清冷眼眸时,却有些犹豫了。 “长公主,她这是在讨好你,故意打造了这条衣裳,想要入了您的眼,这孩子撒谎成性,不能轻易相信。”三夫人道。 这句话又打消了金昭长公主的疑惑。 虞知宁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冷笑,身子被拽了个趔趄。 “慢着!”淑太妃忽然开口:“她犯了错,不能轻易罢休,打三十棍撵出去!” 众人一听倒也觉得合理。 三十棍一点儿也不重。 三夫人急急地要去堵虞知宁的嘴。 那头侍卫提着棍子赶来。 “我怎么觉得这事儿疑点重重?”人群里忽然走出个姑娘,看向了淑太妃:“就凭这李姑娘一句话,就认定是郡主杀了十二个绣娘,众目睽睽打了郡主,是不是有些草率了?” 话音落,淑太妃觉得脸色有些挂不住。 “人证物证都在,还能有假不成?”淑太妃道。 姑娘又道:“人证物证只是一个人,一件衣裳,何年何月发生的事大家都稀里糊涂的,办案审问总得讲究个过程吧,而且,郡主从头到尾并不认可这件事,倒是虞国公府的两位夫人有些急躁了些。” 虞知宁诧异地抬眸看向了姑娘,霍云宛! 霍将军府独女,自小身子就不好,这次是代表霍家来参加寿宴的,单薄小小的一个人站在那,却有一股一人挡万军的气势。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了京兆尹的声音。 “是谁报官?” 虞知宁挣开了三夫人和二夫人,往前一站:“是我!” 众人惊愕。 “虞知宁你疯了,胆敢报官?”淑太妃怒问。 虞知宁下巴抬起:“原是要严惩这个闹事者绣娘,想要维护靖王府今日寿宴秩序,如今看来,确实要替自己申冤讨个公道了!” “阿宁!”宋氏一脸警告。 虞知宁没有理会宋氏,对着李绣问:“今日这么多人在场,你若有冤,尽管说出来,咱们当面对质。” 李绣哪见过这么大场面,顿时咽了咽嗓子,硬着头皮应了。 说罢,虞知宁转过头看向了淑太妃,不疾不徐:“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老太君可否允我问几句话?” 淑太妃现在想捏死虞知宁的心都有,这么问,她能说不同意? “你问吧!”她沉声。 虞知宁点头看向了李绣:“你说你娘是绣娘,那你可会?” 李绣:“自然会!” “那我问你,制造一件这样光彩夺目的浮光锦需要多久?” 李绣脱口而出:“最快三个月” 这话却让金昭长公主变了脸色,三个月前虞国公府一家子还在麟州呢,就连虞家回京的事也不过是两个月之前,虞知宁怎会有本事提前预料会回京? 宋氏眼皮跳得飞快:“阿宁……” “你闭嘴!”金昭长公主怒瞪宋氏:“休要捣乱,本宫今日倒要看看究竟谁在背后主使!” 宋氏被这一嗓子吼地愣住了。 虞知宁又看向李绣:“麟州离苏州来回至少两日,且我从来没有去过苏州,刚才我就说过,这浮光锦的布料是二婶送给我的,总共十二匹,虞家四个姑娘人人都有份。这料子原是三婶那送给了三妹妹,三婶给三妹妹制了衣裳多余的料子 又给我制成了衣裳,我觉得尺寸不合适便带着丫鬟去了衣品阁修改,那日恰好遇见了长公主,见长公主喜欢,我相赠。” 说罢虞知宁又说出具体的日子。 金昭长公主点点头:“本宫确实是在衣品阁遇见了郡主。” 虞知宁转过头看向了三夫人和宋氏:“料子是二婶给的,衣裳是三婶做的,到头来怎么就成了我草菅人命?” 一句轻飘飘的反问,二人瞬间变脸。 “也有可能是你从中调换了!”虞沁楚反应很快:“没去过苏州,不代表你身边丫鬟没去。” “二妹妹是不是脑子不好,这姑娘说的可是制造浮光锦要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前咱们还在麟州呢。我难道会未卜先知,派人去弄这么浮光锦来栽赃长公主?”虞知宁反问。 “那说不定是你提前准备陷害,只是恰好此次遇到了机会。”虞沁楚嘟囔。 虞知宁再问:“二妹妹说我提前派丫鬟去苏州,是哪个丫鬟?” 虞沁楚脸一红:“我哪知道?” “那你便是空口白牙,污蔑我这个大姐姐了?”虞知宁脸色发冷。 诸多疑点摆在眼前。 众人动摇了。 虞知宁立即看向了宋氏:“我是没法证明之前是否派人去过苏州,但二婶余下的十一匹浮光锦又是从何而来,可否解释得清?” 宋氏眼皮一跳,脱口而出:“我好心送你,你怎能质疑我?”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这岂不是承认料子是她所赠? 虞知宁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即对着三夫人道:“我记得三婶那还有剩下的浮光锦衣料,拿来对比,就知道是不是同一匹了!” 重点转移到了三夫人身上,所有人都盯着三夫人,她顿时心慌意乱起来,支支吾吾。 “三婶,那日三妹妹带走红色浮光锦时,祖母可是亲眼看着呢!”虞知宁又添了一句。 虞老夫人被拎出来,眼皮跳了跳,顿时有些不满地看向了过来,接连在虞知宁身上吃亏几次,终于涨教训了:“是有这么回事。” 虞知宁就不信了,三夫人能拿出一件和浮光锦相差无几的布料出 第45章毫不留情揭穿真相 这时霍云宛再次开口:“郡主也是个多灾多难的,前阵子好不容易讨回嫁妆,今日又被误会,想要彻查此事报官就对了。派人去苏州质问个清楚,唉,我记得二夫人的家族宋家不就是在苏州?” 一语惊醒梦中人。 三夫人权衡利弊之后,也知道抵赖不过去了,便立即叫人取来剩下的浮光锦料子。 宋氏瞬时惊慌失措:“不,不是我。” “既报了官,肯定要彻查,还郡主一个公道!”霍云宛白皙的小脸上闪烁坚毅目光。 虞知宁上辈子和霍云宛并没什么交集,但她能站出来替自己辩解,这个朋友,她交了! 很快三夫人将剩下的料子拿出来,果真和金昭长公主身上的一模一样! 金昭长公主气得当场褪下衣裳,狠狠砸在了宋氏头上:“你好狠毒的心,害得本宫差点儿误会了长宁郡主!” 宋氏被砸得有些发懵,四周看向她的眼神全都是嘲讽,鄙夷,令宋氏脑子嗡的一下炸开了。 “不,不是我,是有人陷害我的。” “陷害?”金昭长公主怒火中烧:“你母族在苏州,你又这么巧送了十二匹浮光锦,这也是巧合?还敢嫁祸给长宁郡主,你好大的胆子!” 众人也反应过来了。 从入京第一天这位佛口蛇心的宋氏就在针对虞知宁,接二连三地陷害,敲打,层出不穷。 虞知宁往前一步,迷茫地看向了宋氏:“二婶,我究竟是哪里得罪你了,为何要这般待我?” 看着虞知宁一脸无辜的表情,宋氏心底怒火中烧,恨恨地咬牙切齿,她才不信这世上会有这么巧的事。 衣裳尺寸明明是按照虞知宁的尺寸做的,她竟送出门去修改,又恰好遇见了金昭长公主! “浮光锦的事我确实不知情,我怎会用这么残忍的东西祸害人?许是我不小心买到了。”宋氏只能抵死不承认了,矛头一转看向了虞知宁:“倒是你,你三婶好心给你制衣裳,府上也有现成的绣娘,为何你要去衣品阁剪裁?阿宁,你是不是早就认出这衣裳不对劲了?” 虞沁楚朝着虞紫澜使了个眼色。 虞紫澜也机灵了一回:“难怪了,大姐姐明明喜欢红色,却偏偏那日将红色让给我,原来是早就认出来了。” 一计不成又来一计,变着法地将罪责按在了虞知宁头上。 “阿宁,咱们都是一家人,我误打误撞买到了浮光锦是无心之失,可你拿着出来害人,故意惹人误会,就是你的不是了。”宋氏一脸委屈。 就连淑太妃也帮着开口:“原来是这么回事啊,不知者不罪,长宁郡主确实故意为之,心眼也太小了!” 既然不承认,要把事情闹大,她何惧? 说完这些她才转过身看向了淑太妃:“我知道二婶和二妹妹都是靖王府未来亲戚,有些偏帮也是情理之中,但无辜往我头上乱按罪名,我可是不认的!” “伶牙俐齿,目无尊长,还敢狡辩!”淑太妃冷脸。 面对淑太妃的指责,虞知宁再次扬声反驳:“我竟不知道十二条人命在靖王府眼中,一句不知者不怪就轻飘飘揭过了?如今二婶和二妹妹也不过是空口怀疑我,淑太妃就信了,不是偏帮是什么?” 接连质问,让淑太妃瞬间暴怒。 就连靖王和靖王妃脸色也有些难看起来,更别说其他人了,仿佛在说这姑娘胆子太大了。 竟这般得罪了靖王府! “你!”淑太妃气道:“你二婶终究是你长辈,府上有的是绣娘,你为何偏要出去找人,难道还能冤枉你不成?” 话落,靖王点头附和:“这事儿确实说不通,也只能说明郡主你早就看透了浮光锦真相,知而不报。” 有了淑太妃和靖王的偏帮,宋氏顿时有了不少底气。 可此时人群里却站出来一位夫人,尴尬道:“这事儿本是虞国公府的家事,不该提的。我虽不了解这位长宁郡主的性子,但是有些事还是不得不说出来。前几日长宁郡主病了一场,还是太后下令请了我家大人前去医治,郡主竟是吃坏了食物所致。” 生怕大家听不懂,太医夫人又解释了一遍:“是吃了馊食,高烧一夜,药不对症,若非那日恰好苏嬷嬷去探望,只怕郡主就要烧坏脑子了。我猜想国公府的绣娘大抵是不听郡主使唤的,如若不然郡主也不会去衣品阁修改尺寸了。” 此话一出,简直就是将虞国公府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像是无数巴掌狠狠抽在虞家人的脸上。 众人纷纷倒吸口凉气。 “嘶!” “这年头还有这种事?” “这么说就能理解了,难怪入京第一日马车被撞翻了,大房箱子掉落全都是破烂,二房全都是金银珠宝!” “足足耗了好几日才将嫁妆还回来,嘴上说着疼爱侄女,瞧瞧办的都是什么事儿?” 这下虞老夫人不淡定了,脸色青一阵红一阵。 毕竟太医夫人这么多年的品性,有口皆碑,还不至于撒谎,这种事一查就查到了。 淑太妃也是一愣,目光凌厉地看向了宋氏。 宋氏脸色惨白:“不,这,这都是误会。” “这就能解释得通郡主为何去外头剪裁衣裳了,还有二姑娘和三姑娘年纪轻轻的,怎么睁眼说瞎话,随意污蔑长姐?若二房真的舍得将这么好的料子给郡主,分明就是二房早就知晓这浮光锦的秘密,故意等着看郡主笑话呢!” 局势扭转。 众人心如明镜。 究竟谁是幕后主使,一眼明了。 虞知宁朝着李绣道:“姑娘,害你母亲性命的不是我。京兆尹大人就在眼前,此事既是悬案,就更应该彻查。” 说罢又对着京兆尹道:“十二条人命何其残忍,还请大人彻查,还我虞国公府一个公道!” 不卑不亢,声声掷地有声。 京兆尹点头带走了李绣以及那匹浮光锦,临走前保证道:“郡主放心,此事本官定会上报,查个明白的。” 此时气氛有些凝重 淑太妃的好心情荡然无存,只剩下丢脸,一记阴狠眼神朝着虞老夫人看去,满脸都是责怪。 虞老夫人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祖母!”虞知宁冲了过去,扶住了虞老夫人,对着冬琴道:“准备马车,咱们回府。” 好好的寿宴被这么一搅合,淑太妃还要强撑着解释一句:“这毕竟是虞国公府的家事,咱们外人不好掺和。” 欲要将此事揭过。 大家也心照不宣地明白淑太妃不待见这位长宁郡主,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靖王府求北冥大师治病不成,反怪郡主头上这回事。 八成是梁子早就结下来了。 碍于靖王府的颜面,大家也不好戳破,佯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虞国公府的人是没脸继续参加寿宴了,也只能纷纷离开,最委屈的便是虞沁楚了。 临走前她发现靖王妃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凌厉和不悦。 一行人回到虞国公府。 虞知宁派人去请大夫。 “大姐姐,你今日不该将此事闹大,害得咱们家丢脸。”虞紫澜还指望这场寿宴,能让她挑选个如意郎君呢。 结果却连靖王府的大门都没进去。 太丢人了。 虞知宁起身目光泛起冷色,盯着虞紫澜,这一眼看得虞紫澜浑身发毛,咽了咽嗓子躲在了三夫人身后。 三夫人也有些心虚:“阿宁啊,这事儿要是误会一场,你又何必报官啊。” “三婶怎么就不理解我的苦心呢,这可是十二条人命啊,若不及时报官,衣裳可是你找人做的,难不成你也知情?”虞知宁反问。 三夫人立即摇头:“你别胡说,我怎么知情?” 她恨不得将此事撇得干干净净。 几人说话间虞老夫人苏醒了,挣扎坐起身,环视一圈看向了问月:“宋氏和二姑娘呢?” 问月道:“二夫人身子不适,二姑娘伺候着回去了。” 虞老夫人脸色刹那间变得很难看,沉声道:“即刻把二夫人和二姑娘带来,就是抬,也给我抬来 第46章自食恶果 等了一炷香的功夫 宋氏一副病殃殃的架势靠在丫鬟怀里走过来,虞沁楚则在一旁小心翼翼搀扶。 进了门,虞老夫人暴怒:“跪下!” 宋氏愣住了。 砰! 虞老夫人抄起茶盏狠狠砸在地上,面上阴沉,吓得二人赶紧跪下,虞沁楚赶紧道:“祖母消消气。” “咱们滞留麟州十几年,好不容易才回京,不足一个月丑事闹得沸沸扬扬。”虞老夫人想起今日大家怎么议论虞家的,心口处怒火一簇簇地往上翻涌, 目光不善地看向了宋氏:“十二条人命啊,宋氏,这事儿若不解释清楚,草菅人命的名声落下来,没人能保你!” 宋氏听着也才察觉了事情的严重性:“母,母亲,我不知情。” “京兆尹要上报朝廷,朝廷岂能不派人去苏州彻查?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虞老夫人看向宋氏的眼神,恨不得活刮她,甚至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虞沁楚:“这事儿就算是靖王府插手,也得脱层皮!” 虞沁楚闻言小脸煞白,慌了神,不禁幽怨地看向了虞知宁,若不是虞知宁告官,事情也不会闹大。 虞知宁眼观鼻,懒得理会虞沁楚。 明明自己犯了错,还要诬赖旁人,也该尝尝自食恶果的滋味了。 察觉虞老夫人在看自己,虞知宁淡淡道:“当那位绣女出来告状时,这件事就捂不住,罪都是咱们虞家人承担。” “可你若是认下此事,也不过是挨了三十个棍子罢了。”虞沁楚急急道。 虞知宁顿时皱起眉冷笑:“不过?三十个棍子只是暂时,那十二条人命家属继续上告,御史上奏,我不仅要背负骂名,极有可能要以命抵命。二妹妹说的倒是简单!” “你!”虞沁楚噎住。 听说要以命抵命,宋氏是彻底慌了神。 “够了!”虞老夫人揉着眉心,一脸的烦躁,对着宋氏说:“现在知道着急了,早干嘛去了?” 三夫人倒是颤巍巍地提了一句:“若不然让阿宁入宫求求太后呢?” 不等虞知宁开口,虞老夫人率先怒斥:“简直胡闹!事已闹大,让太后公然偏袒凶手么?外界怎么看待太后?” 这么不知羞耻的话,虞老夫人自己都说不出口,真不知道三夫人脑子里装了什么。 被训斥后,三夫人悻悻地站在一旁。 …… 此时靖王府门前停靠着一辆马车,帘子挑起,裴衡飞速下了马车直奔王府。 昨夜他被太后召入宫,下了大半夜的棋,有些晚了便留宿在前宫,又陪着太后用过早膳后。 太后知他着急回去给淑太妃贺寿,倒也没拦着。 走到宫门口时,靖王府的小厮匆匆赶来,并将靖王府发生的事快速说了一遍。 裴衡回到府内看着气氛怪异的寿宴现场,疾步上前,却并没有发现淑太妃的影子。 “祖母呢?”裴衡来到了靖王妃身边。 靖王妃没好气道:“还不都是被虞国公府的人给气着了,身子有些不适,在后堂躺着歇一歇。” 于是裴衡赶去后堂,果然看见了淑太妃躺在那脸色有些苍白,见着裴衡来,淑太妃才勉强有了几分精神:“太后留你在宫里作甚?” “下了几盘棋,聊了些前朝的事,和从前一样。”裴衡道。 淑太妃攥住了裴衡的手:“浮光锦的事若是真的查出来跟宋氏有关,这门婚事你可要早做打算。” 沾上草菅人命四个字,靖王府又能好到哪去? 裴衡眼眸阴沉:“此事孙儿自有安排,祖母不必担心。” 在裴衡的宽慰下,淑太妃渐渐松了口气,旧事重提:“我忍辱一辈子,若能临死之前压过宫里那位,此生无憾,衡儿,你是祖母唯一的希望了。” “祖母,几位世子中谁能比得过孙儿,您放心吧。” 眼看着淑太妃的气色慢慢好转,裴衡便道:“今日您寿宴,外头来了不少客人,不该被今日的事所影响。” 淑太妃点点头,在裴衡的搀扶下重新出去招待客人。 午时将至 寿宴正式开席 谁也没有提上午的事,纷纷祝贺淑太妃生辰大喜,伴随着台前还有昆曲咿咿呀呀地唱着,宴席上又恢复了其乐融融。 期间不少丫鬟纷纷在自家主子耳边嘀咕。 一位夫人惊呼:“什么,皇上撤了虞正清的尚书职?” 其他夫人也是得到消息。 半个时辰前东梁帝下旨撤了虞正清的吏部尚书之职,等朝廷查清十二绣娘一案,另做打算。 更要命的是封了刑部傅大人为钦差,即刻前往苏州查案。 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消息传入裴衡耳中时,有些不淡定了。他明明记得上辈子是阿宁穿上那件浮光锦,被打了三十棍,又有太后以虞国公独女为由作保,将此事平息。 却不料这辈子浮光锦成了二房赠与的了? 难道阿宁真的是被冤枉。 想到这,裴衡眼皮跳了跳,隐隐约约也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阿宁和他一样也重生了! 所以才会改变了前世轨迹。 寿宴气氛又因虞正清被贬,再次陷入了安静,就连淑太妃自己都提不起兴趣了,干脆早些散了宴。 裴衡为了验证心里的猜想,决定去试探虞知宁究竟是不是和自己一样! 此时的虞国公府气氛骤降 虞正清官职被撤,他强忍着世俗的眼光一步步走回国公府,来到正堂时,一家子齐全。 他的视线第一眼落在了虞知宁身上,多了几分探究和打量,轻声开口:“阿宁,你告诉二叔,你是不是早就看穿了浮光锦的秘密,将计就计要给你二婶一个教训?” 问得过于直白。 在虞知宁眼中,若宋氏是个唬人愚蠢,中看不中用的纸老虎。那虞正清就是披着人皮,筹谋算计的白眼狼! 她扬眉,反问:“二叔这话倒是让我不明白了,是怪我多事报官吗?浮光锦的秘密,最清楚的人难道不是二婶和三婶么?我长这么大,可从未见过浮光锦这么好的东西 第47章恬不知耻上门警告 虞正清被反问后哑然了,这么些年虞知宁都是在自己眼皮底下长大的,宋氏对虞知宁如何,他表面装作不知,实则心如明镜。 浮光锦这么贵重的东西,府上确实极少有。 即便有也是给了虞沁楚做衣裳,绝落不到虞知宁头上。 难道真的是巧合? 虞知宁白净的小脸上扬起了几分委屈:“那日我将衣裳送去剪裁遇见长公主,就连长公主这样日日绫罗绸缎见惯了好东西的人都没察觉,二叔何以见得我就能认出?” 这番话打消了虞正清心底疑虑,脸色缓和几分,再看宋氏时,怒火再次涌上心头。 宋氏被盯得有些心虚。 虞正清看向宋氏只丢下一句话:“浮光锦的事你若是不知情,看在夫妻多年的份上,我可以网开一面。倘若你故意为之,我必休妻!”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老爷!”宋氏惊呼,大受打击之下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母亲!”虞沁楚惊呼。 正堂乱成一团 虞老夫人挥挥手,叫人将宋氏抬走,同时也遣散了三夫人一家子,只单独将虞知宁留下。 待人都离开后,虞老夫人心疼地握住了她的手:“阿宁,是祖母不好,竟不知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面对虞老夫人突如其来的心疼,虞知宁眼眸微垂,心里只有讥讽和警惕,现在才来说这些,不过是变着法地想求她入宫求求情。 果不其然 虞老夫人泪眼婆娑道:“你二婶是个糊涂东西,十有八九是被人给蒙骗了,咱们虞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呐。倘若你二婶被休,你两个弟弟未来可怎么办。” 刚才虞正清一句休妻,让虞老夫人立马多了几分精神,她可以不在乎宋氏,但决不能不在乎两个嫡孙啊。 宋氏被休,两个嫡孙的身份也跟着被贬,放眼京城,遍地权贵的地方,两人还有什么未来可言? 她脸色平静地看向虞老夫人,好奇道:“祖母想要我怎么办?” 虞老夫人想让她去找太后,却又不敢说出口,生怕被太后察觉了是她自己的主意,转头罚自己。 支支吾吾半天愣是不说出口。 虞知宁也不提。 半晌后,虞知宁提醒道:“皇上已经下令让钦差去苏州彻查十二绣娘一案,您刚才说即便是靖王府也不敢轻易沾边,唯恐落得个草菅人命的名头。” 一番话说得虞老夫人心里咯噔一沉,满脸失望地松开了虞知宁的手,往背后一靠。 此时,门外传来靖王世子来了的消息。 虞知宁眼皮一跳,这么快就来了? 她看向了虞老夫人:“其实想要解决,将国公府彻底给摘出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虞老夫人立即看向虞知宁。 “只要有人在钦差之前赶到苏州,最好是让宋家出手解决此事。扣住了二婶不知情,错买的名头。找到真正的幕后主使者,虞国公府的危难自然就解除了。” 虞知宁飞快提醒:“给足了宋家好处,宋家会冒险试试的。” “许什么好处?” 话音刚落,裴衡疾步而来的身影映入眼帘,温润有礼的翩翩佳公子,周身散发着一股矜贵优雅气质。 看见裴衡,虞老夫人立马就想到了可以说服宋家的理由了。 “老夫人。”裴衡进门拱手行礼,随后视线落在了虞知宁身上:“长宁郡主,我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聊聊。” 虞知宁皱起眉:“我和世子之间有什么可聊的?” 虞老夫人心里装着事,正好想将虞知宁给打发了,便对着她说:“世子来即是客,你先领着去一趟后花园。” 看虞老夫人那一脸着急模样,虞知宁索性点头,只身出去,裴衡紧跟其后,二人在花园凉亭中慢慢坐下。 “夫妻一场,阿宁,我知道你也回来了。但这次你将浮光锦的名头扣在了二房身上,实在是有些过分了。”裴衡张嘴就来。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虞知宁不禁怒极反笑。 “你与我作对,是没有任何好处的。日后桥归桥,路归路,此事之后莫要再纠缠不清算计楚儿。是我想要再续前缘,弥补上一世的遗憾,不管楚儿如何,我只要她!” 裴衡信誓旦旦地说。 虞知宁一副看傻子似的眼神盯着他,回想起上辈子裴衡的窝囊和优柔寡断,心口处像是塞了团棉花,喘不过气来。 什么都没说,四目相对,眼神过于平静反而盯得裴衡有些不自在:“你也尽快放下之前的事,重新开始。裴玄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不要试图扶持裴玄与我作对,待我登基,我会许裴玄一块封地,让你们安享晚年。” 听着这些话,虞知宁丝毫不怀疑,裴衡压根就不知道她的身份! 所以才会恬不知耻地将自己能上位,全部归功于他自己的能力! 没有她虞知宁,裴衡还想上位? 做梦! …… 虞老夫人匆匆去了一趟二房,关起门将所有人都给打发了,对着刚刚苏醒的宋氏低声嘱咐。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唯一能解决的法子,就是你尽快找人快马加鞭给宋家送个信,找人背锅,先糊弄钦差。” 宋氏有些为难,她在宋家只是个庶女,姨娘的宠,也不代表能说上话。 虞老夫人看出她的心思,提醒道:“只要宋家肯帮忙,将来二房哥儿继承国公府,未来主母就从宋家挑。” 宋氏震惊。 “这事儿拖延不得,若是真查出来,休妻是小,以命抵命才是大,既毁了虞家名声,还要连累两个哥儿。就连楚姐儿的婚事能不能保住也是两说。” 这件事太严重了,非宋氏能承担得起。 宋氏赶紧道:“我只担心宋家未必肯冒险。” 自小在嫡母身边长大,国公府未来主母的身份还没影呢,未必能糊弄得了宋夫人。 虞老夫人斜睨了一眼宋氏:“那就再许宋家一个靖王世子身边贵妾身份,靖王世子在京城什么地位,宋家不会不知情。况且浮光锦出自苏州,宋家也会牵扯上,到时候可就说不清了。” 事已至此,虞老夫人也顾不得许多了,只求这事儿尽快糊弄过去,她不禁在心里骂了几句宋氏愚蠢,竟牵扯上人命! 宋氏思考再三点头,立即撑着身子提笔写了书信,又叫人拿上信物交给了心腹。 “一定要快!越快越好赶到苏州,交给父亲。” 心腹拿着东西快步离开。 虞老夫人见状心里松了口气,懒得多言,拂袖而去。 这头虞沁楚听说世子来了,委屈地赶来却听说世子和虞知宁在花园闲聊,顿时火冒三丈。 “不知羞耻的东西,趁我不注意又来勾搭世子 第48章钦差是个有手段的 虞沁楚风风火火赶到花园时,虞知宁和裴衡正好分道扬镳,眼尖的红烛看见了虞沁楚怒火冲冲,赶紧提醒:“郡主,是二姑娘!” 闻言,虞知宁侧过头果然是看见了虞沁楚一张嫉妒快要扭曲的脸,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朝着对方露出个挑衅眼神。 这一记眼神快要让虞沁楚气炸了。 “大姐姐,你可是有婚约在身的人,也该知晓礼义廉耻,怎能趁人之危?” 虞沁楚今日丢了脸,憋屈了一肚子窝囊火无处发泄呢,这会儿看见了虞知宁背着自己勾搭裴衡,险些将理智都烧没了。 虞知宁回过头故意朝着裴衡看去,纤眉挑起,眼神却是讥讽,仿佛在说这就你精心挑选的人? “大姐姐!”虞沁楚恨不得将虞知宁一双眼睛都给挖出来:“你陷害了我母亲,近日出尽风头,现在国公府也毫不避讳勾搭人,你安的什么心?” “楚儿!”裴衡皱起眉打断。 虞沁楚看向裴衡时,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满脸都是委屈,看得裴衡一阵心疼。 两人旁若无人地凑在一块。 裴衡柔声安抚解释。 虞沁楚小声啜泣。 “罢了,世子还请多担待。我这位二妹妹素来是个心直口快没脑子的,全京城戳破了的真相,妄想仅凭几滴眼泪就想栽赃给我。”虞知宁嘴角勾起讥笑,看着虞沁楚那张小脸青白变换,甚是畅快。 被人指责鼻尖骂没脑子,虞沁楚气得跺跺脚:“大姐姐!” “郡主又何必激怒楚儿?”裴衡将虞沁楚护在身后,蹙眉警告看向虞知宁。 虞知宁丝毫不惧,冷声道:“作为长姐,她随意出言污蔑,我还教训不得?世子主动找我,为何不第一时间跟二妹妹解释清楚?若不是你,我们姐妹二人又怎会争执?” 真是瞎了眼! 裴衡语噎。 “大姐姐,你怎能……” “还有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躲在男人身后哭啼啼的,人来人往也不怕丢了我虞家名声!有时间在这里和我争执长短,倒不如想想怎么解释清楚浮光锦的事吧!” 蠢货! 虞知宁三言两语堵得虞沁楚说不出话来,想起浮光锦的事,一时也顾不上和虞知宁计较,从裴衡身后站出来,仍是一脸委屈:“世子。” 她懒得看虞沁楚继续装腔作势,抬脚就走。 回了毓秀阁,冬琴道:“郡主,二夫人身边的铃兰骑马离开了。” 虞知宁了然,那必定是去给宋家送信了。 那些年宋家藏在了苏州,家缠万贯,给宋氏提供了不少财力支持,那位宋夫人才真正是个佛口蛇心的恶毒之人。 她被掳三日,就有人在她耳边说过,当年母亲谭氏得罪了人,才落得个缠绵病榻的下场。 近日她看遍医书,越发觉得母亲的死因有蹊跷。 她直觉怀疑和苏州宋家脱不开关系。 毕竟弄死了母亲,大房无人继承,这爵位迟早会落在二房头上,宋氏占了便宜,宋家也能跟着沾光。 上辈子亦是如此,宋家借了宋氏的势头,没少得利。 她必须要让宋家暴露出来。 遇到事才恨自己手头上无人可用,否则,定要派人去苏州搅混水! 此时外头传苏嬷嬷来了。 闻言站起身果然看见了苏嬷嬷带着一些绸缎来:“这是?” “这些都是太后在郡主刚入京时派人做的,正好给郡主一并送来。”苏嬷嬷屈膝,面对虞知宁格外尊敬。 虞知宁对苏嬷嬷亦是如此,将人扶起:“劳烦嬷嬷跑一趟。” “不妨事的。”苏嬷嬷忽然眼眶一红,又道:“太后也听说了您今日在靖王府门口受了委屈,心里不好受。特让老奴来转告,这次办案的傅大人,有些手段,让您放宽心,不可能让您白白受委屈的。” 闻言,虞知宁悬着的心放下来。 送走了苏嬷嬷,听说裴衡哄了虞沁楚大半个时辰,也不知说了什么,虞沁楚回二房时,满脸都是笑容。 说什么? 不过是跟虞沁楚保证,这次的事一定不会牵扯上二房罢了。 因浮光锦城内安静了几日 虞知宁想着等事情平稳些,亲自去霍家道谢,这个节骨眼上出去,生怕给霍姑娘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转眼间又到了北冥大师给外祖母治腿的日子,虞知宁心里装着事,决定亲自去一趟谭家。 掐着时间到了福盛堂,果然看见了北冥大师正在给谭老夫人施针。 因北冥大师不喜被人打搅,所以谭大夫人和其他人都没来,虞知宁安安静静地站在廊下等着。 两个时辰后,北冥大师收了手,拿起干净的帕子擦拭手上的污血,面具下一双眸子朝着门外看来,虽看不清神色,但虞知宁能察觉没有恶意。 趁着丫鬟们进去收拾残局的功夫,虞知宁进了门,先是看了眼谭老夫人,气色一次比一次好了。 紧接着又看向了北冥大师,谦虚道:“大师,我……我有几句话想问。” 北冥大师点头,走出廊下,虞知宁紧跟其后。 “问吧。”北冥大师背对着她。 虞知宁道:“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会吃三年补药,身子会越来越差,日渐消瘦,夜不能寐,可大夫却查不出任何原因?” 北冥大师眼眸微动:“还有什么症状?” 她想了想:“四肢发抖,冬日热,夏日冷。” “是一种名为春日浓的毒药,中毒者会与常人反应完全相反,查不出毒,越吃补药越是虚弱。这种毒最狡猾之处就是隐藏脉象,若不是有经验者,很难看出来。” 北冥大师转过身看了眼虞知宁:“这种毒,极难得。且价值不菲,七年前我曾在边疆一带见过。” 虞知宁紧咬着唇,母亲果真是中毒了! “为何这么问,可是有人中了此毒?”北冥大师关切地问。 她摇摇头:“不是,只是有幸在医书上见过,有些好奇。多谢大师提点。” 虞知宁朝着北冥大师屈膝行礼,转身就要走,背后却问:“你在学医?你如今什么也不缺,何必学医?学医之路没你想象的那么容易。” 不等开口,北冥大师又说:“下个月我带些医书你瞧瞧吧。” 这话对虞知宁来说简直就是意外之喜,立即点头道谢,外界说北冥大师极难相处,可她却觉得对方态度温和,像极了一个慈眉善目的长辈。 虚心求教也不吝啬。 莫非是看在母亲的份上? 她也打听过母亲中毒的那段时间,北冥大师为东梁帝寻药并不在东梁,加上虞家有意隐瞒,才未曾发觉此事。 纵使心中有些惋惜,也奈何改变不了事实。 沉思之际谭时龄不知从何处走来,揽住了虞知宁的手腕:“阿宁,刚才我听见了北冥大师要送你医书,你想学医,正好我也想学。” 虞知宁一眼就猜到了谭时龄的心思,学了医术去讨好淑太 第49章当面训斥谭时龄 谭时龄一脸讨好地冲着她笑:“咱们可是至亲姐妹,父亲常说你是姑母留在这世上唯一的骨血,就应该互帮互助。” 不管她说得天花乱坠,虞知宁抽回自己的手臂,她还记得淑太妃寿宴那日,谭时龄就躲在马车里没下来,眼睁睁看着她被人污蔑。 这样的人有利时,哄哄你。 无利时,落井下石恨不得将你踩死。 自私又虚伪。 见虞知宁不说话,谭时龄脸色一沉:“难道表妹不愿意?想一个人独吞功劳?若不是姑母救了北冥大师,你怎会入得了北冥大师的眼,姑母可是我谭家女儿!” 瞧瞧,这自私的嘴脸又暴露了。 虞知宁一脸平静地看着她:“表姐是忘了那日在慈宁宫,淑太妃和靖王妃被罚跪的事了?” 经提醒,谭时龄脸色微变,嘴硬道:“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罢了罢了,我还不知你什么心思么,少搬出太后来压我。” 学医的心思熄了,谭时龄又想起一桩事,皱着眉头瞪着她:“淑太妃好歹也是长辈,你怎可如此不懂礼数得罪靖王府,太后现在偏疼你是不假,你可想过自己的名声?” 那日寿宴被搅和,以至于谭时龄心里也是个结,将来她可是要加入靖王府的。 靖王府被人非议,她听了难受。 都怪虞知宁是个不安分的,走哪都惹事。 刚才还是一副亲亲热热模样,转头就翻脸无情,虞知宁看着谭时龄一副趾高气扬教训模样,扬眉:“表姐的意思是我就算是被污蔑,被打三十棍也要隐忍不发?” 谭时龄语噎,没好气地摇头:“你如今的脾气是越来越大了,不知分寸,我都是为了你好!” “混账,你胡说什么!” 长廊背后忽然传来一声暴喝。 虞知宁抬头看见谭谦一脸怒火朝着这边走来,谭时龄回头,下意识腿都软了,震惊道:“父,父亲?” 刚才的话谭谦听得一清二楚,他一直以为长女听话懂事,知书达理,今日才知如此的刁蛮霸道,又自私虚伪! 简直令他大跌眼界,失望透顶。 谭谦盯着谭时龄,不悦道:“你虽许给了靖王府,如今还没嫁过去呢!阿宁是虞家养大的,凭什么要为了你未来婆家受尽委屈,我平日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被怒吼的谭时龄小脸火辣辣,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父,父亲,我……” “我让你多照顾阿宁,你就是这么照顾的吗?”谭谦怒火滔天。 谭时龄有些委屈地红着眼,垂眸小声啜泣:“自从阿宁回来之后,父亲一颗心都扑在阿宁身上,如今看着女儿哪哪都不好了。” 闻言,谭谦怒火更深:“混账东西,还敢狡辩!为父才见过阿宁几次?如何偏袒,你自己犯错还不知悔改,来人呐,将大姑娘带去祠堂罚跪一日!” “舅舅!”虞知宁拦住了谭谦:“舅舅若是因我罚了表姐,只怕表姐日后对我误会更深。今日不妨把话说清楚,我与表姐确实合不来,舅舅也不必让表姐对我照拂,我来谭家,只是为了探望外祖母。” “阿宁……”谭谦一愣。 虞知宁对于父女两个的事无心参与,她再次看向了谭时龄:“你我之间本就没什么感情可言,日后你也不必顾忌我。同样我也不会招惹表姐,形同陌路即可。” 看着虞知宁有些生疏模样,谭时龄反而恼了,对着谭谦道:“父亲,你瞧瞧这就是你一直惦记着的外甥女,如今翅膀硬了,巴结上太后了,根本就看不起咱们小小谭家。” 如此心高气傲,早晚会吃大亏! “你够了!”谭谦怒瞪,眼底的怒火令谭时龄缩了缩脖子,悻悻闭嘴。却不忘狠狠瞪了眼虞知宁。 惹事精! 谭谦转过身再看虞知宁时,欲言又止。 虞知宁来到谭时龄面前,质问道:“你究竟要我如何做,才肯满意?还是说,我就该成为你的垫脚石,帮你去讨好靖王府的人才算懂事?今日当着舅舅的面,不妨把话说清楚,我不欠你什么也不曾招惹你,你却处处刁难我,没个好脸色,真当我是软柿子捏,一而再地忍着你?” 她早就看谭时龄不顺眼了。 “你!”谭时龄愣了一下,惊讶地看着虞知宁,竟会说出这种话来,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说完这些话,虞知宁才转过身继续对着谭谦道:“舅舅,一码归一码。谁对我好,我自会感恩。如今阿宁不是小孩子了,您也不必让谁迁就我。” 谭谦明白了虞知宁的意思,深吸口气:“阿宁,你长大了。是不该被束缚,舅舅明白你的意思。” “多谢舅舅。” 说罢,虞知宁再屈膝转身进去探望谭老夫人。 将廊下留给了父女二人。 气氛凝重 谭谦看向谭时龄的眼神变得有些深意起来,吓得谭时龄心里没谱,硬着头皮:“我,我只是跟表妹开玩笑说着玩,是她太计较了。” “龄姐儿,你太让为父失望了!” 语气凝重的一句话,差点儿让谭时龄眼泪掉下来,长这么大,父亲什么时候这么说过自己? 她小脸青白变换,跺脚捂着脸跑了。 …… 门外的动静没能瞒得住谭老夫人,她已经穿戴整齐了,坐在榻上,看见虞知宁进来时,眼眶通红:“阿宁。” 虞知宁往前握住了谭老夫人的手:“外祖母,阿宁不碍事。” “你受委屈了。” “没有。” 若不是顾忌谭老夫人还在谭家,她今日的话还会更难听。 弯着腰蹲下,摸了摸谭老夫人的腿:“外祖母可好些了?” “有北冥大师在,已经好了许多。” 留在谭老夫人呆了许久,哄着她破涕为笑。 另一头谭时龄捂着脸去找谭大夫人,进门就将谭大夫人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谭时龄扑入谭大夫人怀中呜呜咽咽地哭,谭大夫人心疼不已,招来丫鬟:“怎么回事儿 第50章淑太妃重病求医无门 不等丫鬟开口,谭谦身边的小厮来了,将刚才廊下的事一五一十汇报。 听后,谭大夫人从怀中将谭时龄拉了出来,脸色渐沉:“这是真的?” 谭时龄看着谭大夫人的脸色也不敢吭声了。 “你糊涂啊!没事儿和那丫头吵什么,对你而言不痛不痒的,她如今有太后撑腰,你巴结还来不及!” 谭大夫人也知道虞家,靖王妃前阵子因为抢北冥大师人情这件事被太后叫入宫责罚。 今日谭时龄却训斥虞知宁不该大闹淑太妃寿宴,要忍气吞声,十二个绣娘性命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谁都不敢掺和。 “母亲怎么也偏向阿宁?”谭时龄撇撇嘴。 谭大夫人却气不过:“糊涂东西,我怎会偏向她?寿宴那日的事和淑太妃扯不上关系,是虞国公府内部的事,二房算计阿宁是板上钉钉,十二条命啊,一旦查出来,必要重罚,阿宁怎能认?” “可宴会确实被搅坏了……” “糊涂!”谭大夫人点了点谭时龄的脑门:“你也不想想,二房要是坐实了算计阿宁,能得个什么罪名?二房倒霉,虞沁楚身份也跟着下跌,将来靖王府还能高看她一眼么?” 这么一解释,谭时龄恍然大悟。 “阿宁和二房闹,于情于理你都该偏向阿宁才是。寿宴那日的事又非平常小打小闹,也不怪你父亲生气。” 谭大夫人对着谭时龄道:“你现在立马去祠堂跪着,明儿再去给你父亲赔罪,日后对阿宁客气些,哪怕是表面上呢。” 谭时龄重重点头,擦干眼泪提着裙子往外走。 见女儿走了,谭大夫人却皱起眉头,对着心腹丫鬟感叹:“这丫头也太不留情了,竟能说出那样的话来。有朝一日太后厌了她,将来还不是要依仗谭家撑腰?有她服软的时候!” “夫人所言极是,咱们大姑娘也是为了表姑娘着想,是表姑娘来了京城后,被追捧几句就忘了从前在国公府被欺辱的日子了。”丫鬟点头附和。 …… 临近傍晚虞知宁才回虞国公府,隐约察觉府上气氛有些不对劲,所过之处,丫鬟小厮,个个面露惶恐。 她皱眉。 “郡主。”问月大老远看见了她,便迎上前:“老夫人在正堂等郡主。” 虞知宁点头跟了过去,果然看见了虞老夫人坐在那,手里一如既往地攥着串佛珠。 见她来,关心地问:“你外祖母身子如何了?” “回祖母,外祖母的腿比之前略微强不少,十几年的陈年旧疾还需要时间慢慢恢复。” 闻言虞老夫人点了点头,语重心长地说:“你二妹妹及笄在即,二房早就放出去不少请帖,如今……都被退回来了。” 说着指了指一旁厚厚一摞请帖。 虞知宁恍然,原来是为了这事儿,难怪府上气氛凝重呢,她也不吭声,默默等着虞老夫人接下来的话。 现在二房虞正清被革职查办,宋氏又扯上了浮光锦十二绣娘一案,京城里的人避之不及,又怎肯上门参加虞沁楚的及笄宴? “阿宁,这有关于虞家颜面,又是虞家第一次举办宴会,一损俱损,你来想想法子。”虞老夫人一口窝囊气在心里憋了许久了,看着满桌子请帖就头疼。 虞知宁故作茫然:“孙女不明白,还请祖母赐教。” 见她不识趣,虞老夫人清了清嗓子提醒:“你上门去请几个夫人来做客,不说参加及笄宴,就是以你的名义举办宴会,那日再将北冥大师请来替我看看身子,正好能体现你的孝心。” 听完这话,虞知宁简直想掰开虞老夫人的脑子看看装了什么东西! 二房算计她,她还上赶着给虞沁楚挣脸面? “祖母,您忘了么,现在全京城举办宴会都不肯给我请帖,我上门倒是可以,只是被撵出来,到时候丢了虞国公府的脸……”虞知宁欲言又止地提醒。 虞老夫人一愣,她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祖母,依我看这个节骨眼上还是别举办及笄宴了,等浮光锦的事彻查清楚,二叔官复原职后再举办,京城那些权贵肯定会给虞家个颜面。”虞知宁劝道。 真不知道虞老夫人是怎么想的,府上现在乱成一团,旁人对虞家闻之色变,避之不及,怎么可能会参加宴会? 虞老夫人思索再三后长长地叹了口气:“也只能如此了。” 说话间虞沁楚匆匆赶来,脸上挂着焦急神色:“大姐姐,出事了。淑太妃忽然得了急症,陷入昏厥,下午靖王请了好些个太医去靖王府,这些太医都束手无策,怕,怕是要有危险。” 虞沁楚拉着虞知宁的手:“千错万错从前都是我的错,现在人命关天,大姐姐你帮帮忙吧。” 淑太妃重疾? 是了,上辈子浮光锦的事发生之后不久淑太妃就病了,外头传都是被虞知宁给气的。 可那时有北冥大师帮着治,不到三日淑太妃脱离危险。 也是从那之后北冥大师就时常去靖王府帮着淑太妃调理身子,直到她死时,淑太妃的身子早就被调理得健健康康,无病无灾。 “我又不会医,二妹妹求我作甚?”虞知宁拨开了虞沁楚的手:“淑太妃亲口在太后面前说过,她的病根本无需北冥大师来医,况且淑太妃那日众目睽睽之下说过,不许我踏入靖王府半步。此事,恕我无能为力。” 说罢,虞知宁对着虞老夫人说:“祖母时候不早了,孙女先退下了。” “大姐姐!”虞沁楚拦住了她,有些生气:“你怎么如此小肚鸡肠?淑太妃是对你有些误会……” “小肚鸡肠?我险些被淑太妃杖打三十棍,无凭无据地污蔑我,给我难看,如今重病又想起我了。”虞知宁冷笑:“还是那句话,若是裴衡愿意替我母亲祈福三年,我就去求北冥大师。” 虞沁楚跺跺脚,拿虞知宁没辙,只能气得心口起伏眼睁睁看着人走远了。 …… 靖王府 淑太妃脸色铁青,心口处灼烧,浑身却冰凉如铁,勉强睁开眼却是看着太医摇头,一脸无奈地对着靖王说:“王爷,老太妃这是急症,五脏六腑都有瘀血堵塞,若不及时排除,会有性命之忧。微臣,微臣实在是没辙。” 一听这话靖王深吸口气,脸色沉了下来。 “北,北……”淑太妃努力憋出字来。 靖王听明白了,是去请北冥大师,他只能安慰淑太妃:“衡儿已经去了,母亲再等等。” 实则裴衡连北冥大师的面都没见着,接连被拒绝好几次,靖王府实在是没辙了,叫人去给虞家传了话,至今也没个消息。 等到了天黑也不见个人影。 裴衡归来时,淑太妃已经陷入昏迷,就连呼吸都微弱了,靖王见着裴衡一人回来,便知结果。 “北冥大师性子古怪,不肯见我。”裴衡磨破了嘴皮子也没见这人,他就纳闷了,上辈子北冥大师明明很主动给祖母看病,为何这辈子见一面都不 第51章跪求出手救人,折辱世子 这一夜靖王府灯火通明,整个府邸焦躁不安。 反观毓秀阁安安静静,不受半点影响,虞知宁一夜好梦。 次日起身时,红烛扶着她洗漱时说起了昨儿晚上发生的事:“裴世子入宫求见北冥大师被拒,靖王请来了整个太医院的太医来问诊,也没人能救淑太妃,奴婢听说,淑太妃已经昏迷不醒了。” “不止呢,若不是门房拦着二姑娘昨儿半夜就要去靖王府探望了。”冬琴端来了早膳。 虞知宁心情不错地用了早膳。 另一边虞沁楚去求虞老夫人去找虞知宁求求情:“淑太妃命在旦夕,若有什么闪失,靖王府一定会责怪虞家见死不救的。” 为此,虞沁楚恨透了虞知宁,太冷血无情了。 虞老夫人之前几次就因为逼迫虞知宁,擅自做主,惹恼了太后,一个月里被召见四次。 这次不论虞沁楚怎么哀求,她也绝不动摇。 “祖母,若是淑太妃病危,世子身为亲孙必要守孝三年,这婚事必会拖延。” 情急之下虞沁楚说出了心里担忧,眼下才七月,婚期还有五个月,她担心淑太妃挺不到那个时候。 那她岂不是白白拖成了老姑娘? 虞老夫人皱起眉:“楚姐儿,人各有命,祖母也没法子。” “祖母……”虞沁楚气哭了。 就在此时问月从外头赶来:“老夫人,奴婢听外头传来了消息,说是北冥大师发了话,要想出手救淑太妃,需裴世子一路从京城门口三步一叩首到金云台山顶即可。” “什么?”虞沁楚惊呼:“城门口到金云台可是足足百里!” 问月道:“二姑娘,这还是靖王亲自入宫求了皇上帮着劝说,北冥大师才松口的。” 虞老夫人则好奇地追问:“那世子怎么说?” 问月摇头。 不过明眼人都能猜到,裴衡没有理由拒绝,只能同意。 果不其然很快就传来裴衡跪于城门口一路朝着金云台方向磕头的消息,大街上,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裴衡三步一叩首,不过半个时辰额头已有一团暗青,他面色紧绷,咬着牙强撑着。 众目睽睽之下避无可避,每一个头都磕得结结实实,不敢有丝毫马虎。 不远处一辆马车冷眼瞧着这一切 “郡主,靖王世子这么磕下去,少说也要七八个时辰,估摸着要到后半夜了。”红烛道。 虞知宁勾唇:“比起去寺里祈福三年,这点苦又算什么。” 这是裴衡应该承受的代价。 此时外面已经有不少人夸赞裴衡孝顺,无数赞美之词扑面而来,虞知宁听着只是笑笑。 有这么多人在场看热闹盯着,她松手放下帘子:“去庄子上看看。” 马车赶往陪嫁庄子。 偌大的庄子里种了不少瓜果蔬菜,还有一些农作物,之前国公府不再京城都是卖了当做收成,一年下来至少也有千两银子。 许是因为收益不多的缘故,宋氏一直没瞧上,所以没从虞知宁手上拿走,这些年还保留着原来的老人。 虞知宁今日是来看看镖局留下来的人,能否有用武之地。 没一会儿镖局解散的十五人被带了过来,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但大多数都是镖师。 冬琴逐一介绍:“这位就是长宁郡主。” 十五人一听纷纷上前行礼:“给郡主请安。” 虞知宁打量了一眼十五人,满意点头道:“我可以助力你们重振镖局,但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需要你们签三年卖身契,这三年,我会按照市场上的价 给你们月例,三年期满归还卖身契。” 一听说签卖身契,有人有些犹豫。 不签卖身契,他们就是自由身,一旦签下,日后就是奴才了,处处受限制。 “我签!” 领头人叫钟叔,莫约四十来岁,他道:“没郡主的收留我们也可能要流落街头,更别提重振镖局了,镖局是杨大哥的心血,为奸人所害,何尝不是咱们的心血?” 有了钟叔带头,很快其他人也毫不犹豫地签下了卖身契。 一共十五份。 冬琴道:“郡主是个好人,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将卖身契收好,虞知宁才能放心大胆地用这些人,她笑着付了十五人三个月的月例。 “郡主,这一个多月我们什么都没做,郡主还给了我们住的地方,我们不能收银子。”钟叔道。 虞知宁却道:“一码归一码,手里没有点银子怎么生存?” 拗不过,众人收下。 “诸位放心,我不会让你们去冒生命危险,做些缺德事。只有一点,我需要绝对的忠诚,若有违背,决不轻饶!” 丑话说在前头,定好了规矩。 几人应了。 于是虞知宁开始部署,让钟叔和三个年轻的去墨山村寻找云家后人云琅,也是那批宝藏的后人,手中握着一本账册,详细记载了多少东西。 那些被裴衡挪用,擅自给了虞沁楚的统统都要吐出来! 虽然裴衡也是重生的,但当初虞知宁是受了太后点拨才知道那个宝藏位置,并透漏给了裴衡。 为避免麻烦,她当初对裴衡解释是无主之宝。 所以裴衡根本不知道云琅的存在。 这辈子裴衡擅自盗取,也该承受两辈子的反噬了! 随后又让其中两兄弟卫林,卫民两兄弟过几日去铺子上帮忙,两个人看着就机灵,她还需要人在外打探消息。 两人应了。 等忙完从庄子上带了些新鲜的瓜果回府,到了府上已是天黑,虞沁楚在院子里踱步,见她回来,恶狠狠道:“大姐姐你好狠的心肠,见死不救逼着世子受苦受难,还有心情出门闲逛!” 知道虞知宁不会出手相助,虞沁楚也懒得再装了,对着虞知宁恶言相向。 “二妹妹要是孝顺可以一起去跪求北冥大师,何必在这耍嘴皮子。”虞知宁讥笑:“二叔被革职查办,二婶被禁足,你们二房至今还背负着十二条绣娘的案子,你不去关心父母,反而心疼起裴世子?” 被虞知宁一怼,虞沁楚小脸涨红,咬牙切齿又拿对方没辙,气得直跺脚,似是想起来什么,嘴角勾起了冷笑:“我始终相信恶人有恶报,总有一日你会遭反噬的,休要得意!” 没有理会虞沁楚的咒骂,不过是狗急了跳墙,没辙罢了。 回到毓秀阁,林妈妈上前:“郡主,您离开府后,国公爷传来消息五日后抵达京城。” 虞国公虞正南? 这位养父对她极好,上辈子也确实是在赐婚后回来了替她筹备婚事,而且这次回来还带了一对母子回来。 那对母子是战友遗孀和遗腹子,托付给了虞正南,这一照顾就是多年,对外还宣称是虞正南自己的儿子,给了个妾室的身份。 起初,虞知宁也没觉得什么,只是那对母子两惯会演戏,占了便宜,胃口越来越大,折腾出不少事来。 虞正南是个心眼实在的,根本没有察觉不妥。 直到大房的事越闹越大,最后虞正南因被算计和有夫之妇扯上关系,背负一条人命,坏了名声后自请辞去了国公之位。 这国公的爵位落在二房头上。 虞知宁弯了弯唇,上辈子她嫁得早,又被靖王妃牵扯了精力顾不上大房。 可如今么,她有的是时间和精力等着这对母 第52章无赖上门的孤儿寡母 次日下午裴衡顺利抵达金云台山顶,北冥大师也依照承诺去给淑太妃看病,不到傍晚淑太妃转危为安,人也苏醒。 睁眼就看见了北冥大师,淑太妃有些激动:“多,多谢大师相救。” 闻言北冥大师拿着帕子擦拭手指,淡淡道:“不过是看在令孙一片孝心的份上,勉为其难破例一次罢了。” 说完也不给淑太妃再开口的机会,疾步离开。 人一走,淑太妃才听丫鬟说裴衡从昨日一直跪到今日午时,才换取了一个机会。 顿时,淑太妃心疼不已:“衡哥儿呢?” 靖王妃红着眼道:“刚去歇了,两条膝盖肿起连路都不能走了,额头也破了。” 淑太妃又是一阵心疼,随即怒火中烧:“说来说去都怪这个长宁郡主招惹事端,若不是她,衡哥儿何须受累?” 要不是虞知宁阻拦,北冥大师本就要给她医治的。 “这丫头近日越来越猖狂了,这口气我实在是咽不下。”淑太妃又庆幸当初没有让裴衡娶了她。 说罢,淑太妃又问:“苏州那边可传来消息?” 靖王妃摇头。 “多派人盯着点儿,别闹出什么幺蛾子传入宫。” “母亲放心吧。” 京城里平静了几日 这日虞国公府大门敞开,虞老夫人翘首以待的等着,时不时就要派人去看看 门口。 终于,门外有了动静。 不一会儿一抹熟悉的身影渐渐出现在眼前,虞知宁眼眶微红,站起身几步迎了过去。 她还记得父亲被诬陷后,曾去靖王府解释,在靖王府受尽冷眼,最后落寞离开的背影。 没多久就听说父亲离京,不知去向。 到死时才知父亲跑去边关立功,试图要洗脱罪名,只为了将来给她撑腰。 只可惜,她终究是没有等来父亲归来。 “父亲!”虞知宁吸了吸鼻子上前。 虞正南看着女儿近在咫尺,眼眶中也有欣慰泪水闪烁,粗糙的大掌摸了摸虞知宁的头发:“阿宁都长这么大了。” 父女两团聚时,身边传来一道柔柔的声音。 “这就是阿宁?果然和国公爷说的一样漂亮端庄。”虞正南身后一名绯色女子,手里还牵着个四岁左右的男孩,她弯腰对着男孩说:“桐哥儿,快叫姐姐。” 桐哥儿仰着头面露乖巧:“大姐姐。” 绯衣女子道:“我是许玉慧,你可以称我一声许娘子。” 虞国公府上下对于突如其来的许玉慧有些发懵,尤其是虞老夫人,惊愕之余又有些震惊:“这,这是?” 虞老夫人盯着桐哥儿看了许久。 许玉慧对着桐哥儿使了个眼色,桐哥儿噔噔上前,拉住了虞老夫人的手,奶声奶气的喊了句:“祖母好,我是桐哥儿,今年四岁了。” “哎呦,大哥真是好本事啊,不声不响竟有了这么大的儿子,连一点风声都没有,不过也算是大房后继有人了。”宋氏的声音突然插入。 许玉慧害羞的摇摇头,喃喃解释:“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声音极小,可以忽略不计。 虞正南也道:“此事说来话长。” “大哥,人都进门了,孩子都有了何必遮遮掩掩?大嫂都去了多少年了,你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伺候着,谁还能怪你不成?”宋氏手里捏着帕子,嘴角勾起笑,转而看向了虞知宁:“阿宁是个大姑娘了,肯定能理解的。” 一系列的误会,让虞老夫人直接认定许玉慧是虞正南的女人,桐哥儿就是虞正南的儿子。 于是当即就对着桐哥儿爱不释手起来,搂在怀中心肝宝贝的叫着。 “祖母,这位许娘子刚才好像有话要说。”虞知宁打断了虞老夫人对桐哥儿的亲热:“可别是误会一场。” 宋氏立即蹙眉:“阿宁,你是不是吃醋嫉妒了?有个弟弟难道不好么,又不会影响你什么,将来还能撑起你大房门楣……” 虞知宁刚才之所以迟迟没有戳破,是因为想看宋氏的反应。 按道理,宋氏应该很排斥大房有后才对。 绝非这么轻而易举接纳。 说明许玉慧母子两和二房绝对有关系! “二婶哪里话,我不过是想问问清楚而已,父亲身边有个人照顾着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虞知宁来到了虞正南身边:“父亲,这位桐哥儿真的是您的孩子么?” 虞正南正要开口,却听许玉慧眼眶一红搂着桐哥儿开始哭起来,一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模样。 “阿宁,你这是在质疑你父亲,还是在怀疑许娘子的清白?”宋氏没好气道:“你一个即将出阁的姑娘,就不该插手你父亲房中事,传言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 虞老夫人一听顿时点头,板着脸对虞知宁道:“阿宁,不得无礼!” “祖母,我不是不接受桐哥儿和许娘子,我是相信父亲的人品,这几年从未听父亲说过这两人,所以一时有些好奇,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父亲不会隐瞒。”虞知宁解释。 这么一说,虞老夫人顿时想起大儿子的人品,向来正直,做不出隐瞒的事,当即就问:“正南,这位许娘子是怎么回事儿?” 见虞老夫人被虞知宁给带偏了,宋氏暗叫不妙,还要打岔却被虞知宁反问:“二婶怎么这么激动,难道认识这位许娘子?” 一句话怼的宋氏语噎,悻悻摇头:“我怎会认识许娘子?” 堵住了宋氏。 虞知宁就看向了虞正南:“父亲,您另娶也好,纳妾也罢,女儿都是支持的,您只管说清楚,也别让许娘子被人误会,坏了名声就不好了 第53章严防死守不给机会靠近 虞正南听了这话,便如实相告:“这位许娘子的丈夫是我麾下副将,四年前死在战场上,将妻儿托付于我。” 这话说出来,许玉慧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一旁的虞老夫人也听懂了,当即冷了几分脸色,眼神中对着桐哥儿的喜爱立马褪去。 虞知宁恍然,朝着许玉慧道:“那许娘子就算是国公府的客人了。” 一句客人,直接定下了许玉慧的身份。 这辈子有她在,休想沾上大房! 许玉慧悻悻垂眸,搂着桐哥儿不吭声,宋氏见状没好气瞪了一眼虞知宁,又极快地对着虞正南说:“大哥,这话也不能这么说,毕竟许娘子孤儿寡母一路跟着你回来,又进了家门,失了名声,咱们国公府也不能不负责……” 虞知宁皱起眉头打断宋氏的话:“父亲为人坦荡,心疼麾下将士怜惜弱小才照顾许娘子几分,绝无非分之想,父亲这一路走来多少将士盯着,许娘子怎么就坏了名声?” 面对虞知宁的质问,宋氏噎住了,不甘心继续道:“她一个妇道人家跟着你父亲一个大男人入了门,还指望有什么好名声?” 话音落,许玉慧开始抽抽噎噎哭起来,委屈地看向了虞正南:“国公爷,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又是委屈又是娇柔。 虞正南蹙眉。 “许娘子别生气,我家二婶是被气糊涂了才会质疑你的人品。我虽不认识你,但我绝对相信父亲!”虞知宁一副气不过的样子轻轻拍了拍许玉慧的肩。 许玉慧一愣。 “阿宁,你说什么呢?”宋氏瞪她。 虞知宁扬起眉,一脸疑惑地反问:“难道二婶不是质疑许娘子的人品,质疑父亲强占孤儿寡母?” “我哪有这个意思!” “那二婶是什么意思?”虞知宁步步紧逼接连质问。 气氛变得凝重,虞正南也听明白了,看向宋氏的眼神有些不悦,最终还是虞老夫人发话了,对着宋氏道:“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被呵斥了一顿,宋氏面露难堪。 “祖母,母亲没别的意思,只是怜惜许娘子孤儿寡母上门会惹来非议,多问几句,也好安置许娘子罢了。” 身后虞沁楚赶来,替宋氏解围。 宋氏点点头:“是,我就是这个意思。” 虞知宁扬眉:“刚才不是说了么,许娘子是府上的客人,自是以客相待。” 听着几人争执,虞老夫人摆摆手打断,对着虞知宁道:“现在你父亲回来了,大房的事就由你来安排。” 一句话认可了虞知宁的安排,许玉慧是客! “母亲,阿宁从未管家,哪会安顿大房的事,不如儿媳来安置吧?”宋氏主动请缨,略略思考便道:“就住青云院吧。” 这些年大房的事也一直都是宋氏管着,宋氏也已习惯了当家主母,再说再说这蔷薇院和虞正南的院子相邻。 让一个寡妇带着儿子住在虞正南隔壁,宋氏存的什么心思,昭然若揭。 虞知宁也没着急开口,她知道虞老夫人一定不会同意的。 二房现在浮光锦的事还没洗清呢,加之宋氏之前贪墨虞知宁的嫁妆,是个眼皮子浅薄的,虞老夫人又怎会让宋氏继续祸害大房? 果不其然,虞老夫人淡淡斜睨了一眼宋氏:“阿宁已及笄,正好趁着出嫁前练练手,也省得日后嫁了人不会管家被人笑话,你就别操心了。” 宋氏接二连三地被反驳,脸色有些挂不住,也只好讪讪道:“母亲说的是,倒是儿媳多虑了。” 虞知宁想了想便道:“青云院不合适,倒是蔷薇院不错,就让许娘子暂住几日。” “那不是客院?”宋氏脱口而出,蔷薇院又偏,离大房太远。 虞老夫人皱起眉看向宋氏:“本就是客,不住客院又住哪?” 看着宋氏一而再地插手大房,虞老夫人有些恼了,暗叹宋氏越来越没有眼力见了。 许玉慧怯怯的看向了虞正南,盼着他能开口说话,却不料虞正南欣慰地看向虞知宁:“阿宁大了,处事有分寸,就这么安排吧。” 一锤定音将许玉慧安排在了蔷薇院,虞知宁立即对着红烛道:“一会让管家给许娘子找两个丫鬟伺候。” 红烛立即会意。 安顿好后一群人往内堂进,虞知宁眼看着许玉慧紧跟在虞正南身后,好似四周有什么吓人的东西似的,亦步亦趋地跟着。 “许娘子接连赶路想必也累了,带着桐哥儿去客院歇息吧,父亲难得回来,祖母必定还有许多话和父亲聊。” 虞知宁往前一步挡住了许玉慧,似笑非笑叮嘱:“若是缺什么就让小丫鬟来找我。” 许玉慧愣住了,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年纪不大容貌姣好,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可那双眼睛却透着阴森森的寒气,看得她心底咯噔一沉,竟有些不敢直视。 竟比久经沙场的虞正南还有气势。 这是一个闺阁小姑娘该有的气势? “阿宁……”许玉慧想要解释,却被虞知宁拦住了:“许娘子,还是唤我一声郡主吧,咱们之间没这么熟。” 虞知宁是丝毫不给许玉慧面子。 这让许玉慧十分受挫,还想说什么却被红烛拦住:“许娘子这边请。” 众目睽睽之下许玉慧也不好多说什么,点点头,拉着桐哥儿走了,虞知宁转头立即对着冬琴道:“派人盯着她,不许靠近父亲半步。” 冬琴点头:“奴婢明白。” 进了门,虞沁楚意味深长地看向虞知宁:“大姐姐,许娘子也怪可怜的,你怎么对她如此敌意?太没人情味了。” “二妹妹若是心疼许娘子,我可以将她安排住在芙蓉院。”虞知宁扬眉道。 虞沁楚瞬间哑火。 芙蓉院,离二房虞正清的院子极近。 她说不过虞知宁,只好撇撇嘴:“罢了,我不过是提个醒而已,大姐姐又何必恼羞成怒呢。” 虞知宁懒得理会虞沁楚,自家的事扯不清还想插手大房? 进了内院就听见虞正南追着宋氏质问浮光锦的事:“这些年我不在阿宁身边,回京路上听见不少人说起此事,二弟妹,浮光锦的事可否给阿宁个交代?” 宋氏骤然惊慌,变得支支吾吾:“大,大哥,这叫什么话,这些年你不在京城,我对阿宁掏心掏肺,宛若亲生,只是一时误会而已,我怎会害阿宁?” 这话虞正南显然没有相信,转头对着虞老夫人说:“此事,我已派人去了一趟苏州,跟宋大人打过招呼,务必要将此事彻查清楚给阿宁给公道!” 语气凝重,掷地有声。 听得虞知宁心头一暖,刹那间酸了鼻 第54章投怀送抱被打脸 虞正南沉着脸,这一路走来听得最多消息就是阿宁如何被欺负,好的坏的,退婚改娶,浮光锦,被京城宴会孤立等等…… 听见这些消息,虞正南恨不得插上翅膀一路飞回来给女儿讨回公道。 “大哥真是误会了。”宋氏委屈地抹眼泪:“当年你走的时候,阿宁还小,我对阿宁和楚姐儿是一视同仁,有时楚姐儿犯了错,我也是照骂不误。我给你照看几年孩子,到头来却落得这么个下场。” 宋氏捂着心口便开始哭诉。 虞沁楚委屈地扶着宋氏,对着虞正南说:“大伯父,外头人云亦云都是瞎传的,您误会母亲了。” 见母女俩这般作态,虞正南也知道自己现在还没有证据,浮光锦的事还在追查,也不能确定就是宋氏故意为之。 但真相总会揭开的。 虞正南深吸口气,转过头时正好看见了虞知宁来了,他缓和了三分脸色:“阿宁。” 虞知宁看着虞老夫人的脸色已经隐隐有些不对劲了,她不禁回想起上辈子,父亲就是个刚正不阿,且极孝顺,将亲情看得十分重要。偏偏还不懂后宅争斗,只看得到表面。 对虞老夫人,宋氏还有虞正清这个弟弟没有丝毫防备,才会处处被算计,丢了一世清名。 如今父亲对宋氏有怒,但对虞老夫人却还是孝顺的。 虞知宁立马就对着虞正南道:“父亲,祖母对阿宁极好,有祖母庇佑阿宁,阿宁不觉得委屈,您不在的这几年,祖母非常惦记您。” 想要父亲对虞老夫人失望,也非一朝一夕。 而且几年不见,父亲对虞老夫人只有孝,绝没有怨。 再说虞老夫人对她做的事,也没有证据了,多说无益,倒不如给虞老夫人个脸面。 往后的日子再慢慢地将虞老夫人的虚伪一层层揭开露在父亲眼前。 虞老夫人听虞知宁这么说,脸色缓和了许多,又有几分欣慰:“正儿啊,你能平安回来就好。” 虞正南满脸惭愧起身鞠躬:“这几年没能在母亲膝下敬孝,是儿子不孝。” “怎么会呢,你是为了保家卫国,我不怪你。”虞老夫人将虞正南扶起来。 母子两又说了几句体己话。 气氛有些伤感。 虞知宁瞥了眼宋氏和虞沁楚,两个人尴尬地站在那。 正说着话外头传皇上下诏传虞正南入宫觐见,虞正南不敢多逗留,起身告辞。 人一走,虞老夫人给了虞知宁几分好脸色,欣慰道:“阿宁长大了。” 这话宋氏听不得,找了个借口就带着虞沁楚离开了。 虞知宁故作害羞的笑:“都是祖母教得好。” 话锋一转她长叹口气,惹得虞老夫人好奇看她,虞知宁面露几分难色:“祖母,父亲打了胜仗,皇上一定会嘉奖。只是这位许娘子不明不白地留在咱们国公府,万一将来影响了父亲另娶……” 虞老夫人一直有心想要大儿子再娶,只是因为虞正南出门打仗了,才耽搁了。 如今人回来了,又有战功在身。 这桐哥儿要是虞正南的儿子,虞老夫人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可桐哥儿和虞正南没有半点关系。 虞老夫人又怎会对许玉慧母子俩有什么情分? “孙女是个姑娘家,也不好将人赶走。”虞知宁欲言又止。 虞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这事儿我心里分寸了,你一个姑娘家不必插手。” 点到为止,为了虞国公府的名声,虞知宁相信虞老夫人不会犯糊涂,同时她也不会放松警惕。 今日父亲回来,宫里举办庆功宴。 所以虞国公府就没有设宴,早早就歇了。 虞知宁洗漱后,手里捧着医书看得正起劲。 林嬷嬷上前:“郡主,奴婢让春芽和云深两人去伺候许娘子了,还有国公爷的院子也是严防死守。” 她头也不抬地嗯了声。 四周寂静。 虞知宁翻了几页书,侧过头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天,对着红烛吩咐:“派个人去大门口守着,等父亲回来确定回了东正院再来禀告。” 红烛应声离去。 一旁的冬琴道:“郡主,许娘子当真不安分么?” “她那双眼睛都快黏在父亲身上了,不得不防。”虞知宁坚决不会给许玉慧半点机会。 这样的人一旦抓住机会,依父亲的性子,必定会负责。 负责…… 虞知宁眼眸微动,与其严防死守,不如主动进攻。 这人和二房撇不开关系,那就让二房尝尝苦果! “清灵规矩学得怎么样了?”虞知宁问。 冬琴道:“这丫头年纪虽小,手脚麻利也是个机灵的,一点就透。” “让她盯着点儿二叔那边,一举一动两日汇报一次。” “是。” 一本医书看完已是三更半夜了,红烛喘着粗气回来,小脸气得通红,见虞知宁还没睡,便道:“还真让郡主给猜着了,国公爷从宫里回来,刚踏进院子,那个许娘子就蹿出来了,说什么桐哥儿睡不好,哭闹得很,许是病了,要让国公爷去看看,国公爷喝得醉醺醺走路都不稳了,安的什么心?” 虞知宁扬眉:“后来呢?” 红烛喘着气道:“郡主放心,国公爷被小厮搀扶回了东正院,是春芽拉走了许娘子,说已经给桐哥儿请了大夫。许娘子不依,春芽便说国公爷喝醉了,又不会哄孩子,怼得许娘子没话说了才回去。” 冬琴蹙眉:“国公府一向规矩森严,许娘子是怎么闯出来的,而且这么巧就赶在国公爷回来的时候冒出来。” “二房一直管家,通风报信又不难。”虞知宁心口微微起伏。 次日 虞知宁去给虞老夫人请安时正巧宋氏也在,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什么,虞知宁打了个哈欠,揉着眼进门。 见状,虞老夫人便问:“这是怎么了,昨儿没睡好?” “定是大哥回来,阿宁太高兴了才没睡好。”宋氏道。 虞知宁摇头:“不是,是半夜里听见了孩子哭,折腾到后半夜我听着心里发慌。” 此话一出宋氏脸色微变。 虞老夫人果然追问:“这府上哪来的孩子?” 话说完又想起了桐哥儿,脸色顿时沉了沉,宋氏赶紧道:“阿宁,蔷薇院离得你毓秀阁很远,怎么可能听见孩子的哭?人都已经入府了,你好歹也有些容人的度量才是 第55章厚颜无耻赖着不走 虞知宁却道:“祖母,昨儿孙女让春芽和云深去伺候许娘子,半夜里春芽来敲毓秀阁的门,说要对牌去请大夫。 一问之下才知晓桐哥儿不适应国公府,哭闹不止,我心里放心不下就跟着等了会儿,正好折腾到父亲从宫里回来。” 说到这虞知宁又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快出来了:“这许娘子也是的,父亲站都站不稳了,哪会哄孩子?” 再听不出什么端倪,虞老夫人就白活了。 当即脸色阴沉如水:“一个四岁多的孩子了,如此闹腾,怪她没教养好。早不哭晚不哭,偏偏等到国公爷回来了哭?” 宋氏想要帮着求情。 却触及了虞知宁似笑非笑的眼神,宋氏气得咬牙,才知道虞知宁就是故意将此事捅到了虞老夫人眼前。 “去把许娘子带来!”虞老夫人已经对许玉慧心生几分厌恶,那点手段,她岂会看不出? 不一会儿许玉慧来了,规规矩矩行礼。 “许娘子,我打算给你重新找个落脚之处,你带着孩子出去自立门户吧。”虞老夫人毫不客气的撵人了。 许玉慧瞬间惨白了脸,扑通跪了下来:“老夫人,我对京城不熟悉,孤儿寡母实在是难以生存。” 话音落,宋氏立即对着虞知宁道:“孩子还小,突然换个环境哭闹也是正常的,你别往心里去。许娘子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子如何能照应得了桐哥儿,再说你父亲可是答应了要好好照顾许娘子母子俩的。” 经过宋氏的提醒,许娘子立马就找到了症结所在,朝着虞知宁磕头:“郡主,昨儿晚上我确实是慌了神,想着出府找大夫又被迷了路……” “许娘子,您身边有两个丫鬟,奴婢和云深。昨日是您趁着奴婢不注意偷偷跑出去了,奴婢劝过您,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提的。” 丫鬟春芽毫不客气就戳穿了许玉慧的谎言。 许玉慧愣住了,一张小脸尴尬的涨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才好:“我……” “你一个丫鬟怎么敢以下犯上跟主子这般说话,没规矩?”宋氏呵斥。 春芽立即跪在地上。 虞老夫人此时意味深长的看向了宋氏,昨日宋氏就屡屡帮着许玉慧母子说话,今日又是如此。 “一个借住在府上的客人而已,算什么主子?”虞老夫人斜睨了一眼宋氏:“况且春芽也没做错,三更半夜有丫鬟不用,非要偷偷跑出来找喝醉酒的国公爷,图谋什么?” 宋氏脸色悻悻:“许娘子不认路,许是迷路了。” “迷路?”虞老夫人冷笑不止,对许玉慧更是没有个好脸色瞧:“许娘子,我不管你存了什么心思,这国公府是容不下你了。你丈夫战死沙场,尸骨未寒,你若是有些骨气就该和国公爷保持距离!”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 许玉慧整个人都愣住了,羞愤不已地捂着脸:“老夫人怎能如此羞辱我呢?是国公爷要带我回京,许诺我们母子两个安身之所,绝非我有意纠缠不清。” 说罢,她扬起脖子,故作几分傲气姿态:“罢了,既然老夫人容不下我们母子两,我们走就是了。” 反手就将小气不容人的名声扣给了虞老夫人,气得虞老夫人拍着桌子:“放肆!” 一声怒喝,许玉慧面上多了几分惶恐。 “母亲消消气,这个时候将许娘子母子俩撵走,岂不是叫人落了口舌,还以为咱们偌大的国公府容不下孤儿寡母呢,再说大哥已经承诺照拂,怎能半途而废,失信于人?” 宋氏上前抚虞老夫人后背:“这许就是个误会,黑灯瞎火的那就藏起来了,许娘子第一日来府上不熟悉路很正常。” 说罢又对着虞知宁道:“阿宁,是你误会许娘子,还不快给许娘子赔礼。” 听着这话,虞知宁已经确定这许玉慧就是宋氏的人。 砰! 虞老夫人的手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砰砰响,她满脸怒火地看向宋氏:“要照拂有的是法子,怎就偏偏留在府上不可?宋氏,你安的什么心?” 接二连三地被宋氏反驳,虞老夫人的怒火直冲天灵盖:“你也是当家主母,老二身边也有姨娘妾室,难道你就看不出什么心思,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 这次,虞老夫人也不给宋氏留面子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许玉慧的心思在虞正南身上,虞家应该避之不及才是,可宋氏这个蠢货却一而再的帮着许玉慧说话。 分明就是给大房添堵! 宋氏被吼的涨红小脸,立马委屈道:“母亲真是误会我了,我只是为了国公府的名声着想,昨儿众目睽睽之下母子两来了国公府,还不到一日就被撵走了,传扬出去不就是国公府不容人?” 这时许玉慧却道:“多谢二夫人体谅,如今既我们母子两给国公府造成误会,我们走就是了。” 说着扭头就玩玩走,却没走两步后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见状,虞老夫人的脸色越发难堪了。 “去请大夫!”虞知宁吩咐道,又叫人将许娘子扶去里屋。 “阿宁啊,你瞧瞧你办的什么事,就因为你的猜忌让你祖母误会,气昏了许娘子,传出去还以为咱们国公府欺负人呢。”宋氏摇头,一副虞知宁就是个不懂事的。 虞知宁怒极反笑:“二婶既然这般顾忌国公府的名声,又心疼许娘子,不如将许娘子接去二房照顾,毕竟同为女人照顾起来还是很方便的,不像父亲一个大男人还需要顾忌名声。” “你!”宋氏猛的噎住了。 “阿宁先谢过二婶替大房分忧了。”虞知宁屈膝道谢:“二婶放心,许娘子母子两的吃喝用度都算在我大房头上。” 刚才虞老夫人就对宋氏有气,听闻此话竟也点头同意 第56章拆穿心思送给二房 宋氏被虞知宁的话气不轻,心口起伏,偏偏虞老夫人还帮着虞知宁。 很快大夫来了。 一同来的还有虞正南,他刚醒来还有些迷茫。 红烛得了虞知宁的提示,上前三言两语就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虞正南眉头紧皱。 恰这时屏风那头传来了呜咽声。 不一会儿许玉慧捂着脸跌跌撞撞跑出来,在虞知宁的意料之中扑通摔了一跤,眼泪夺眶而出,委屈巴巴的侧过头视线落在了虞正南身上:“国公爷,我,我只是想要个息身之地,别无所求。今日郡主质疑,那我走就是了。” 虞正南欲要开口挽留却被虞老夫人一记眼神拦住了:“正儿,阿宁并没有做错,是我提议让许娘子带着桐哥儿出去自立门户,她不肯。” “母亲……” “正儿,我这也是为了许娘子名声着想,孤男寡女地寄住旁人屋檐下,会招惹非议。许娘子的丈夫尸骨未寒,你也不想桐哥儿将来长大被人戳脊梁骨吧?” 虞老夫人今日是打定主意一定要弄走许玉慧,这般小家子气的做派,简直污了她的眼,没的带坏了府上姑娘们。 姜还是老的辣,上辈子许玉慧并没有说出桐哥儿的真实身份,让老夫人误会了桐哥儿是虞正南的儿子,所以才会对许玉慧睁只眼闭只眼。 可如今么,身份捅破了。 又没什么交情,虞老夫人肯护着才怪! “再说京城治安一向严谨,许娘子是咱们国公府护着的人,谁敢欺辱?”虞老夫人道。 一番话说得虞正南心服口服,尤其是那一句尸骨未寒。 虞正南点头,对着许玉慧说:“许娘子,如此安排是最好,你别多心。” 见虞正南都开口了,许玉慧骤然愣住,眼泪汪汪地盯着他:“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又不能抛头露脸,哪能随便自立门户,再说我人生地不熟,将来桐哥儿也要读书,我……我上哪去给他找先生。” 又捂着脸呜呜咽咽哭起来。 虞正南有些犯了难。 “大哥,这不是把人家孤儿寡母往绝路上逼么,正所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宋氏撇撇嘴。 虞老夫人见宋氏执迷不悟,冷笑一声:“宋氏,你是个妇人,这许娘子就交给你照顾了。若是让我知晓许娘子传出什么流言蜚语来,我唯你是问!” 宋氏愣住了,刚要反驳却触及了虞老夫人阴沉如水的脸色会,悻悻应了:“一家人嘛,互帮互助也是应该的。” 于是许玉慧成功地留在了国公府。 这一折腾,许玉慧在老夫人心里的印象大打扣折,甚至用厌恶两个字来形容也不为过。 许玉慧柔弱地站起身,欲要对着虞正南说些什么,却被红烛挡住了视线,她面露几分恼色。 “许娘子既要留下,那就丑话说在前头。不该去的地方不要乱闯,在院子里安安分分地待着,至于桐哥儿,府上会找个读书先生教他。”虞老夫人语气不善地叮嘱。 许玉慧咬咬牙,点头应了。 “退下吧。”虞老夫人挥挥手,像是在打发一个宠物似的。 许玉慧屈膝退下。 知道留下来了,也不头晕,也不哭了,甚至不辩驳要骨气了,这样的人虞老夫人一眼就看透了。 碍于虞正南,虞老夫人还是留了三分颜面,语重心长地说:“正儿,你年纪也老大不小了,大房空了这么多年,也该有个主母了。” 提到这个,虞正南摇摇头:“母亲此事不急,儿子常年在外若是娶了亲,岂不是祸害了无辜的姑娘么。” “你还要走?”虞老夫人惊讶。 虞正南道:“皇上倒是没有明说,但局势摆在这,也说不准。” 宋氏听了立马上前道:“大哥得皇上重用,不似老爷被皇上嫌弃了,如今大哥战胜归来,若能帮着老爷多说几句好话,说不定老爷就能官复原职了。” 这话也是虞老夫人想要问的。 “昨日我提过,皇上说要等苏州那边的案子查完再议。” 一句话堵得宋氏哑口无言,其实宋氏肠子都悔青了,根本不该用浮光锦来算计虞知宁。 结果没有算计虞知宁,反而将二房搭进去了。 “母亲放心,待此事清楚,我定会向皇上求情。”虞正南对着虞老夫人保证。 虞老夫人点头,只盼着苏州那边能尽快查清,想到这虞老夫人看向宋氏的眼神越来越不喜。 都怪这个蠢货。 “那苏州可有进展?”虞老夫人又问。 虞正南摇头,沉吟片刻后又道:“不过昨日户部尚书倒是提了一嘴,要让苏州宋家迁来京城。” 闻言,宋氏眼皮一跳:“怎,怎会?那皇上怎么说?” “未曾应允,也不曾反驳。”虞正南瞥了眼宋氏,语气不算友善,昨日入宫他隐晦听过了,这些年宋氏对阿宁并不好。 尤其是刚入京,大房马车上的嫁妆箱子翻滚落地,全都是些破烂。以及虞家刚入京,宋氏多次在外,诋毁苛责阿宁。 宋氏被虞正南盯得浑身发毛,心虚的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皇上准许儿子休养一个月替阿宁筹备婚事,母亲,稍后儿子去一趟谭家探望。”虞正南道。 虞老夫人知道儿子重情重义,也没拒绝。 闲聊之后虞正南对着虞知宁道:“许久不曾去过谭家了,阿宁同为父一块去可好?” 虞知宁立即点点头,乖巧地跟在了虞正南身后。 父女两一前一后地离开。 人走后,虞老夫人看向了宋氏,脸色阴沉的厉害:“我原以为你是个聪颖的,就连阿宁都看出许玉慧动机不纯,屡屡提防,你可倒好几次三番阻拦,浮光锦的事没解决,还有老二官职的事将来都要仰仗大房去说情。阿宁若是在正儿面前哭诉几句委屈,你还指望正儿能帮你?” 虞老夫人对宋氏失望透顶。 宋氏闻言顿时心惊,着急解释:“母,母亲,我只是为了国公府的名声着想,并未想太多。” “还敢狡辩!许玉慧一个女子是如何准确来到门口拦住正哥儿的,若不是阿宁机灵,派人盯住,没让得逞,今日又是什么局势还不一定呢!”虞老夫人毫不客气地拆穿了宋氏:“此一时彼一时,为了个许玉慧得罪了阿宁,得罪大房,真是愚不可及!” 虞老夫人甚至放话,要是许玉慧闹出什么幺蛾子,败坏了国公府的名声,这笔账统统算在宋氏头上! 宋氏一听也有些后悔,赶紧道:“母亲,儿媳一定会看住许娘子,等过两日就送出去。” 为今之计还是不能得罪大房。 要怪也怪许玉慧,昨儿那副勾搭人的模样,世人皆知要做什么,才会被虞知宁给防范。 蠢 第57章桐哥儿落水 父女两人同乘马车,这期间虞正南看着自家亭亭玉立的女儿,心中感慨万千,眸中尽是愧疚。 “父亲,阿宁不怪您。”虞知宁猜到了虞正南的心思赶紧宽慰。 虞正南摇头:“若是为父能早些回来,赶在你及笄之前回来,你就不会被逼抛绣球,选了个纨绔。” 语气里满满都是嫌弃。 虞知宁闻言神色一滞,面露几分尴尬,小声嘀咕:“其实璟世子除了名声有些难听,还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 虞正南听了只当女儿是安慰自己呢,便道:“皇上交了几桩差使交给他,我听说也去了苏州……” 说到这他顿了顿,要是浮光锦的事裴玄帮不上忙,就这么空手回来,他定是要生气的。 “璟世子去了苏州?”她诧异。 虞正南自知说漏嘴,干脆就直接坦言点头承认了。 裴玄去苏州竟是一点儿消息也没有,她一直以为东梁帝将裴玄扣在了宫里呢,竟是不声不响去了苏州。 二人正闲聊着马车已经停下 帘子撩起 下了马车站在谭家门口,虞正南仰着头看着牌匾,伤感地叹了口气。 进了门朝着福盛堂的方向走,除了管家和小厮并未看见一个谭家主子,虞知宁知道当年因为母亲的死,谭谦对父亲有了埋怨,见面必掐。 而且两人政见经常不和,但上辈子父亲被污蔑,谭谦却是第一个站出来辩解。 虞知宁暗暗想着一定要替二人化解矛盾,重归于好。 谭老夫人倒是听说虞正南来了,早早就坐在榻上等着了,又叫人泡了虞正南平日里最喜欢的茶,准备最爱的点心。 “岳母。”虞正南恭恭敬敬弓着腰喊了声。 谭老夫人摆摆手:“国公爷不必客气,快坐。” 虞知宁上前行礼,喊了外祖母,便坐在了谭老夫人身边,谭老夫人亲昵地抓着她的手,满脸都是宠溺。 期间谭老夫人问起了这几年,虞正南挑了些简单的说了。 正说着外头传来谭谦的声音:“谁人不知你刚入城就带了个女子在身边,高调入府,连孩子都会打酱油了,都是潇洒得很。” 紧绷着脸进来的谭谦阴阳怪气道:“你可有想过家中阿宁过的什么日子?” 面对质问,虞正南面露愧疚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虞知宁一听就知谭谦误会了,赶紧解释:“舅舅误会了,那对孤儿寡母是父亲副将临死之前托孤,并非父亲身边人。只是初来乍到不熟悉京城,祖母已发话,会给许娘子找个安身之处,绝不会沾上大房。” 这话谭谦却不信:“这是你父亲解释的?” “舅舅,父亲坦率没有必要隐瞒此事。且许娘子的丈夫确实是父亲部下,那孩子若是父亲的,祖母怎么会不接受?” 前几日许玉慧入府时,根本没有几个人看见,却能这么短的时间内传到了谭谦耳朵里。 可见上辈子误会多深! 谭谦半信半疑。 “谦儿,我相信国公爷的人品。”谭老夫人也帮着说话,女儿都逝去这么多年了,身边干干净净,即便要找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所以没有必要隐瞒着。 谭谦见虞正南神色坦荡,心中怒火渐消,哼哼两声沉默了。 眼看气氛尴尬,谭老夫人不停的朝着谭谦使眼色,并道:“国公爷是个有孝心的,专程来看我这个老婆子,还带了一根上等人参,各种补品,你作为主家,怎能不尽一尽地主之谊?” 在谭老夫人的指使下,谭谦缓了三分脸色,和虞正南对视了一眼,二人不约而同起身离开。 人一走,谭老夫人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了,你父亲还没放下,你舅舅也不是存心要为难你父亲,只是心里还有口气。” 最疼爱的妹妹死在了虞家,他如何不恼? 虞知宁都明白,紧接着又将许玉慧的所作所为解释了一遍,生怕再有人捣乱,误了父亲的名声。 谭老夫人恍然:“原来如此,阿宁,这样的人确实配不上你父亲。你做得没错。” 傍晚 从谭家离开,虞知宁嗅到了父亲身上的酒气,脸上并无伤,神色正常,她松了口气。 惹得虞正南不禁笑:“你舅舅又不是个粗人,还能动手不成?为父是个将军,岂会吃亏。” 父女俩几年不见感情丝毫不受影响。 正说笑着往里走却听府上管家一脸凝重的迎上前,低声道:“桐哥儿不小心跌入后花园的池子里,被呛水,请了大夫来,人到现在还昏迷不醒。” 闻言,虞正南的脸色骤沉,疾步赶去了蔷薇院。 身后虞知宁快步跟上,到了蔷薇院就听见撕心裂肺的哭声。 “桐哥儿,你快醒醒啊。” “桐哥儿……” 哭声悲拗,令人不禁也跟着伤感。 虞知宁瞥了眼春芽,春芽立即上前低声道:“午后桐哥儿趁人不备偷偷跑出去了,许娘子一直在院子里也没发现,是外院小厮发现了桐哥儿落水,将人送回来。” 她了然,进了内室看见许玉慧正跪在地上大半个身趴在榻上,牢牢握住了桐哥儿的手,小小桐哥儿浑身湿淋淋的,脸色惨白,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 她皱起眉。 “怎么没让大夫瞧?”虞正南沉声问。 这也是虞知宁疑惑之处,算算时间也有一个多时辰了,湿淋淋的衣裳没有被换下来,连大夫也不许靠近么? 许玉慧闻声回头,赤红双眼瞪着虞正南:“谁也不许靠近我的桐哥儿,休要夺走,既国公府容不下我们孤儿寡母,我们走就是了,何必要对这么小的孩子下毒手?” 虞正南皱起眉:“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是有人亲眼看着一个小丫头引走了桐哥儿,趁人不备将桐哥儿推入水中。” 许玉慧说罢冲着虞知宁看去,那怨恨的眼神丝毫不遮掩。 不知为何虞知宁眼皮跳了跳隐隐有些不安。 “阿宁,你也太糊涂了。” 三夫人金氏进了门,手里捏着帕子不停叹气,转而对着虞正南说:“大哥,这许娘子带着孩子也不容易,孩子就是为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再说一个四岁的孩子,怎能下如此狠手?” 虞正南听得云里雾里。 “凶手捉到了,是阿宁身边的清灵!”金氏啧啧两声:“小丫头趁人不备哄走了桐哥儿,将人带到水边推了下去 第58章擅自搜院,惹怒阿宁 清灵两个字一出口,虞知宁心里咯噔沉了。 “胡说!阿宁今儿一早就跟我去了谭家,怎会吩咐了丫鬟算计桐哥儿?”虞正南不信。 金氏却道:“事发时就把那丫头捉住了审问,怎会有假?” 听说审了清灵,虞知宁脸色渐渐阴沉下来,朝着金氏看去:“那依三婶的意思,是清灵招了?” 金氏一愣。 “郡主,你为何要容不下我,我和桐哥儿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不争不抢,您针对我就罢了,怎么连无辜的桐哥儿也容不下了。”许玉慧哭红了双眼,看上去好不可怜。 虞知宁冷笑:“许娘子这话真是奇怪,嘴上说着桐哥儿如何重要,却硬是拖着不许大夫给桐哥儿看病,事发也有些日子了,一身湿淋淋的衣裳裹着,就是好人也要被你拖严重了。” 被人戳穿心思,许玉慧面上浮现尴尬,嘴硬道:“谁知道你们会不会趁机对我桐哥儿再下毒手?我信不过你们。” 虞知宁转头看向了虞正南:“父亲,女儿和许娘子无冤无仇,没有理由针对她,况且是一个无辜的孩子了。” “阿宁,为父相信你。”虞正南自然是站在自己女儿身边的,对着许玉慧说:“先给孩子看病,这件事我会彻查到底给个交代。” 许玉慧这才罢手,让大夫上前。 “三婶,清灵呢?”虞知宁冷了语气质问。 金氏无奈叹气:“这丫头嘴硬得很,被关在柴房了。” 听后,虞知宁对着红烛说:“你守在这。” 红烛应了。 说罢虞知宁一路朝着柴房方向赶去,眼皮跳得厉害,等到了柴房就看见了门口守着两个婆子,一人手里抓着把瓜子,磕的正起劲。 见她来赶紧收敛了。 “郡主。”二人悻悻道。 虞知宁越过二人踹开门,血腥味扑面而来,她心沉了沉,身后二人赶紧道:“郡主,这死丫头不听话……” 啪! 反手一巴掌狠狠地打在了婆子脸上:“混账东西,本郡主身边的丫鬟岂是你能诋毁的?” 挨了打的婆子捂着脸面上还有几分不甘。 进了柴房一眼就看见了地上躺着蜷缩成一团,满身血痕模糊不清的清灵,这一眼,虞知宁的怒火直冲天灵盖,快步上前,红了眼眶:“清灵?清灵?” 喊了数遍,没有反应。 “来人!”她惊呼。 片刻后来了两个粗使婆子。 虞知宁道:“把人抬回毓秀阁。” 婆子却有些犹豫了:“郡主,这清灵是罪人,不可啊。” 许是见虞知宁脸色过于难看,两个婆子也不敢得罪,只好硬着头皮将清灵抬回去。 进了毓秀阁,冬琴迎上来,她的脸上还有巴掌印:“郡主。” 虞知宁扬眉:“谁打的?” “是三夫人身边的槐花。”冬琴道:“三夫人今日擅自闯入毓秀阁带走了清灵,在您回来之前,毓秀阁还有人看守不许人去报信,奴婢……” 冬琴有些愧疚。 虞知宁深吸口气,抬起手摸了摸冬琴的脸蛋:“此事不怪你,都怪我这些日子太过软弱,太给他们脸了!” 她对着冬琴道:“即刻去请大夫,给清灵医治。” “是。” 冬琴拔腿就跑。 虞知宁就坐在那,捏紧指尖。 屋子里的林妈妈给清灵换衣裳,血淋淋的衣裳都沾在皮肤上,轻轻一碰,清灵疼得直哼哼。 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阴狠,从梳妆台上捡起一枚羊脂玉佩,扬起,狠狠砸在地上。 “郡主?”林妈妈诧异。 啪嗒! 话落时,玉佩摔碎成数瓣。 虞知宁扬起了下巴,目露几分轻蔑:“这可是太后御赐,竟被槐花给摔碎了!” 此话一出几个婆子当场傻眼,这玉佩不是郡主给摔的么? “还不快将玉佩拾起送去祖母那!”虞知宁冷脸呵斥,更没有将几个婆子放在眼里。 甚至她今日就是故意要杀鸡儆猴,给三房脸色瞧瞧! 婆子被虞知宁的话惊住了,只好捡起来送去了虞老夫人跟前,此时,虞老夫人正在看书,身边还有虞沁楚和虞紫澜两姐妹陪着。 乍一看摔碎了的上等羊脂玉,眼皮跳了跳。 “郡,郡主说这玉佩是太后所赐,今日被槐花所摔。”婆子话都说不利索了。 一听槐花,虞紫澜不干了:“胡说八道,槐花怎会摔了玉佩?定是栽赃!” 虞老夫人则是看向了婆子。 婆子支支吾吾。 “三妹妹又不在现场怎知这玉佩不是槐花所摔?今日三婶趁我不在府上,擅自带着人闯入了毓秀阁,这玉佩在我内室碎了,不是槐花,那便是三婶了?” 虞知宁不紧不慢地赶来,还晃了晃手上的佛珠,吓得虞老夫人追问:“佛珠也摔了?” “不,佛珠少了一颗。” 两样东西都是太后所赐,皆贵重。 偏偏今日金氏带着人去了毓秀阁,虞知宁要让金氏尝尝,什么叫颠倒黑白,欲加之罪! “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为何不好好保存?”虞沁楚皱起眉道。 虞知宁怒极反笑:“这两样东西都在我屋子里,无人敢碰,怎么到了二妹妹嘴里就成了我的错了?” 虞沁楚抿了抿唇,讪讪道:“大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大姐姐,别以为大伯父回来了,你就可以为所欲为……”虞紫澜急了,一旁的虞知宁直接看向了虞老夫人:“御赐之物,若过两日太后召见问起来,孙女也不知该如何回应,求祖母明示。” 太后手段如何,虞老夫人见识过。 她冷着脸对着身边丫鬟道:“把金氏喊来!” 一句金氏,昭示了虞老夫人的怒火。 “祖母……”虞紫澜手里攥着帕子,替自家母亲叫屈。 虞知宁道:“祖母,我虽没有亲眼见过是不是三婶摔碎了东西,不如审一审槐花,总能吐出什么来,可千万别是奴才犯了错,被主子背锅了。” 这话也是在提醒虞老夫人。 很快金氏和槐花一同来了,半路上金氏就听说了此事,脸色有些不大好:“阿宁,我去你院子里找清灵,是为了公事,你这就是公报私仇了,故意栽赃。” 虞知宁反问:“三婶,清灵可招了什么?” 语气幽幽的,听得金氏头皮发麻,愣了一会道:“自然是承认了。” “审问时可有人证在场?我要亲自问。” 她不信清灵会承担莫须有的罪名,若是承认,清灵也不会被关入柴房。 金氏眼皮一跳,心虚地拔高声音:“你不信我?” “清灵是我身边丫鬟,我信得过。作为主子,她犯了错又有证人在场,我问问几句,三婶为何这般激动?” “你!”金氏语噎。 随后虞知宁的视线落在了槐花身上,那眼神平静得宛若在看一个死人,吓得槐花腿一软跪在地 第59章父亲撑腰杖毙刁奴 槐花着急地看向了金氏:“夫人,救,救救奴婢。” 金氏看着贴身大丫鬟槐花被虞知宁吓得话都说不清了,不禁皱了皱眉,暗骂了句没出息! “阿宁啊,就是一个丫鬟而已,你又何必这么斤斤计较,伤了咱们的亲情。 ”金氏上前对着虞知宁阴阳怪气,她就不信了,她不同意,虞知宁还能硬审槐花不成? 虞知宁看向了虞老夫人:“三婶平日里也不管家,怎会突然插手大房的事来。此事若不弄清楚,还以为清灵是授我之意推桐哥儿落水,再说得难听就是我谋害无辜稚子性命。祖母,孙女不过是要个人证,有何不妥?” “阿宁,你怎么能这么和你祖母说话呢?”金氏道,其实她心里已经有些着急了。 有些不满虞知宁的咄咄逼人。 虞老夫人看着金氏这副模样,怎会不知有猫腻? 其实虞知宁也不在意虞老夫人的态度,反正这件事她不会就此罢休。 碎玉摆在眼前,佛珠也是少了一颗,这事儿是虞老夫人自己解决,还是闹大,她相信虞老夫人会有决断。 果然! 虞老夫人拍桌而起:“将槐花给我拖出去,狠狠地打!” 闻言,金氏眼皮一跳:“母亲?” “今日审问清灵小丫头的人呢?一个个都给我找出来!”虞老夫人狠狠剜了眼金氏的没有眼力见。 浮光锦的事暂且还没弄清楚呢,老大刚回来,金氏就这么着急算计虞知宁,让老大怎么看? 金氏触及虞老夫人阴狠眼神,吓得不吭声了。 很快槐花就被拖出去。 板子落在她身上,沉闷又厚重,打得槐花惨叫连连,听得一屋子人心情忐忑。 金氏脸色十分难看。 终于三十个板子后,槐花被打晕了过去,金氏忍不住了:“阿宁,人都打晕了,你的心也太狠了。” “槐花的命是命,我身边的清灵难道就不是命了吗?”虞知宁下巴抬起,语气冷冽:“清灵还那么小,浑身是伤,三婶可有想过手下留情,亦或者派个人去谭家传个话,而非擅自做主差点儿把人给打死了!” 面对金氏,虞知宁丝毫不给面子,眼神里泛着几分杀气,竟惊得金氏心头一震,久久说不出话来。 很快负责审问清灵的四个婆子被带上来。 也不知是谁将此事闹到了虞正南耳朵里,虞正南急匆匆赶来了,先是看了眼昏迷不醒的槐花,皱起眉头。 “大哥,阿宁众目睽睽之下质疑我,这些年我对她可是掏心掏肺的好,如今你回来了有了依仗,越发不敬重我这个三婶了。”金氏率先站出来对着虞正南告状。 虞正南蹙眉。 “二叔,一个丫鬟而已,大姐姐太较真了。”虞沁楚故作不经意间的小声嘀咕。 这次,虞老夫人也没帮着说话。 虞知宁抬起头一脸认真地看着虞正南:“父亲,当初浮光锦就是三婶做了衣裳专程送给女儿的,也是这么多年,三婶唯一一次给女儿做衣裳。” 此话一处,金氏的心猛地提起来:“阿宁,这叫什么话,我送你衣裳还有错了?” 浮光锦三个字触及了虞正南的逆鳞,他看向金氏问:“可有人亲眼看着清灵推桐哥儿?” 金氏道:“自然是有。” 说着指了指其中一个婆子。 只是还未开口便被虞正南道:“堵住嘴,拖出去杖毙!” 杖毙两个字一出,金氏错愕瞪大眼。 那个婆子也被吓坏了,赶紧磕头求饶:“国公爷,老奴知错了,求您开恩啊。” 虞老夫人眼皮也跟着跳了跳:“老大,这会不会太严重了?” “母亲,这些年我不在府上,关于阿宁过得究竟如何,外头流言蜚语也不少,儿子才回来三日,不过出门一趟就闹出这样的事,着实是令儿子寒心!”虞正南今日就是要摆足了架势给虞知宁撑腰。 他的女儿本就是虞国公府最尊贵的姑娘,而不是随随便便质疑,污蔑的。 虞正南看向了金氏:“太后的玉佩还有佛珠都是头等大事,你若解释不出个所以然,就报官吧。” 又是杖毙又是报官,金氏这下彻底是慌了神。 扑通跪下来,朝着虞老夫人道:“母,母亲,都是儿媳的错,不该听信了丫鬟的话误会了阿宁。” 金氏怎敢报官? 事情闹大,三房吃不了兜着走。 她现在也有些后悔听了宋氏的话去算计虞知宁了。 “槐花是个手脚不干净的,偷拿东西又损坏东西,来人,将槐花杖毙!至于汪婆子,污蔑清灵,一同杖毙!” 虞老夫人也知道虞正南在生气,今日的事必要给大房个交代。 两条人命杖毙于院内,连求饶的机会都不给。 虞知宁悄悄松了口气,还好父亲是坚定不移站在自己这边的。 其余三个婆子都被吓傻了,瑟瑟发抖连声都不敢吭一下。 金氏死死咬着唇。 “还有你,没有审问清楚就去毓秀阁抓人,连个招呼都不打,实在是糊涂!”虞老夫人气得伸手指狠狠戳了戳金氏的脑门,她朝着虞知宁看去:“阿宁,你说怎么办才能解气。” 这话看似是给虞知宁撑腰,将处理权交给了她。要是她真的说出什么,一个不孝和咄咄逼人的罪名是跑不了。 虞知宁朝着虞沁楚看去:“二妹妹和二婶学了一阵子管家,二妹妹觉得该如何处置?” 被点了名的虞沁楚眼皮一跳,支支吾吾:“我怎知,大姐姐这不是为难我么?” “那便抄家规吧,千遍家规!”虞正南站出来替虞知宁开口惩罚。 虞知宁自然是不会驳了父亲的面子,于是点了点头:“就听父亲的。三婶,日后可要谨慎些,毕竟三妹妹和四妹妹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了,万一传出去什么难听的话,影响两位妹妹说亲可就不好了。” 金氏咬咬牙,悻悻应了。 紧接着虞正南又对虞老夫人说:“昨儿母亲说给许娘子安排个住处,儿子想了想,觉得还是尽快将人挪出去,再给些银子。” 面对虞正南的突然开窍,虞老夫人也是有些诧异,随即点头:“这许娘子若是个安分的也就罢了,偏偏心思不正,是该早些打发走,此事我心里有数了,你不必插手。” “多谢母亲。”虞正南拱手道谢,脸色已经缓和了不少。 意外之喜让虞知宁松了口气,终于不用再跟许玉慧纠缠不清了,抬眸时却见虞沁楚一脸失望。 这就失望了? “阿宁,明日为父给你挑选几个会武的丫鬟留在身边。”虞正南忽然道。 虞知宁一愣,而后欣喜点头:“多谢父亲。” 这还不算,虞正南又对着身后小厮道:“去告知三老爷一声,半个时辰后去书房等着!” 小厮应声离去。 金氏顿时急了:“大哥?” 虞正南连个正眼都没给金氏,冲着虞老夫人拱手后离 第60章撵走了许玉慧母子两 正堂内刹那间寂静下来 虞老夫人呼吸有些急促,对着金氏剜了一眼,怎会不明白她就是被人当枪使了。 一个许玉慧搅得家里鸡犬不宁,又有虞正南亲口说的要将人打发了,虞老夫人几乎没有犹豫,招来问月:“去给许娘子收拾行李,送去西流胡同,再将房屋地契一并取出送给许娘子,你告诉她,托孤而已,别把自己当回事!” 说这话时眼神却是看向了金氏。 金氏脸色难看。 院子里的血迹已经被处理干净了,洒了艾草和柚子水,虞老夫人目光落在了三个婆子身上:“送去庄子上!” 对比王婆子被活生生给杖毙,这个结果,三个婆子已经十分满意了。 处理完这些虞老夫人语重心长地看向了虞知宁。 “祖母放心,这玉佩我会亲自和太后解释,不会牵扯上咱们国公府,至于佛珠,我再好好找一找。” 虞知宁也给了虞老夫人个台阶。 对此,虞老夫人脸色缓和了些许,目光一转又瞥了眼金氏,顿时皱起眉,挥挥手将人撵走。 金氏落了个没脸,她又羞又恼捂着脸起身离开了。 一同离开的还有虞沁楚,只是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虞知宁,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感觉虞知宁变化了。 但今日却是第一次在众人面前生气,怼得金氏下不来台,在虞正南没来之前祖母就已经偏袒虞知宁了。 只怕从此刻之后,虞知宁在虞家的地位要远超自己了。 …… 二房宋氏听闻松竹堂的动静之后,整个人都懵了。 “王婆子和槐花都死了,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奴婢私底下问过了送清灵回毓秀阁的张婆子,那玉佩就是郡主亲手摔碎,诬赖给槐花的。郡主胆子也太大了 ,这事儿要是传到了太后耳朵里,必会治罪郡主。”丹橘道。 若是以往宋氏肯定会找虞知宁问个清楚,可现在,时机不对。 揪着虞知宁不放,对二房没好处。 浮光锦的事还没解决,二房还指望着虞正南帮着说几句好话让虞正清官复原职呢。 况且她今日布下此局,只是想助力许玉慧留下,给虞知宁扣上个心狠手辣的名声,日后双方再有争执,虞正南也会想起今日的事,多偏袒一些许玉慧而已。 可惜了。 宋氏揉着眉心,窝着口窝囊气:“摔碎玉佩只有张婆子人证而已,要是虞知宁不承认,谁也没法子证明是她摔碎的,搞不好还以为咱们二房,三房一同针对她。” 这事儿只能是三房哑巴吃亏。 “可老夫人说要将许娘子撵出去……” 最让宋氏头疼的也是这个了。 许玉慧这颗棋子耗费了她不少时间跟精力,结果才三天就成了一颗废棋,宋氏想想就觉得憋屈。 此时小丫鬟来传话:“二夫人,我家夫人说是三老爷被国公爷给叫去了书房,让您想想法子劝劝二老爷去一趟书房说说软话,可别将此事真的怪罪在三房头上。” 闻言,宋氏心口处更堵得慌了,怎会听不出金氏在威胁自己! 她扬眉:“去告诉三夫人,就说国公爷正在气头上,晚些时候我会劝二老爷去的,手足一场国公爷不会对三老爷如何的。” 打发了金氏身边丫鬟,又听蔷薇院那边闹腾起来了,许玉慧一听说要她搬走,立马就急了,吵着闹着非要见虞正南。 宋氏本不想理会,但一听说虞知宁去了蔷薇院,当即眼皮跳了跳,顾不得许多赶紧起身赶往。 此刻蔷薇院 虞知宁就站在院子里,冷眼看着许玉慧跪在地上,哭着说:“桐哥儿刚从水中捞出来,身子正虚弱,你们怎么能忍心将我们母子赶走?今日桐哥儿落水,国公府就该给我们母子两个交代!” 她也不急,默默等着。 直到红烛提醒:“二夫人来了。” “阿宁啊,这桐哥儿身子还没恢复呢,怎能随便将人撵走?一点人情味都不讲?”宋氏张嘴就埋怨道。 虞知宁眼眸微动:“二婶这叫什么话,是祖母让我来监督许娘子离府的,还叮嘱万不可打搅父亲,二婶若是觉得不妥,可以去找祖母。” 宋氏语噎。 “且她要个交代,我是来解释的。清灵并未推人落水,是桐哥儿贪玩自己失足,恰好清灵经过还将人给救上来。”虞知宁继续道:“三婶被连累抄写家规千遍,槐花和王婆子被杖毙,这会儿应该才抬出府,祖母说许娘子不安分,托孤而已,战死沙场的副将若是知晓许娘子这般行径,只怕寒了心。” 虞知宁指了指一旁的锦盒,里面装着房屋地契还有一些银票,足够母子俩安稳度日。 杖毙两个字落在许玉慧耳朵里,她愣住了。 “你若是不服气就可报官吧,沙场战死的英雄千千万,哪个不是家中顶梁柱?许娘子,父亲已经仁至义尽了。” 这些话无疑一巴掌扇在许玉慧脸上。 四周的丫鬟也纷纷朝着她看,面露讥讽,刺激的许玉慧脸色火辣辣,就连宋氏也是无话可说。 这个时候宋氏若是再帮许玉慧说话,那傻子都能看出来,宋氏是故意和大房作对。 宋氏深吸口气,趁人不备时对着许玉慧使了个眼神。 许玉慧这才不闹了。 “给许娘子收拾行李,趁着天色没黑尽快离府。”虞知宁对着红烛叮嘱:“再拿十两银子交给张大夫,这几日多跑几趟,让桐哥儿尽快好起来。还有,吩咐下去,若是有人在背后诋毁父亲,造谣中伤,不必回禀直接去报官,官府见分晓!” 这话是说给许玉慧听,也是给宋氏听的。 红烛点点头:“郡主您放心吧,咱们国公爷行事坦荡,可不是什么人随随便便就能诬赖的,况且这是京城,京兆尹有的是手段来审问。” 许玉慧闻言脸色发白,有几分忐忑,毕竟她刚才确实还想着要闹事来着。 目睹许玉慧母子俩离开了国公府,虞知宁对着冬琴早就叮嘱过,让人盯着这对母子,谨防闹事。 一旁的宋氏忽然看向虞知宁:“阿宁这阵子变化不少,倒是让人刮目相看。” 虞知宁抬起头瞥了眼宋氏,似笑非笑:“被算计多了,总要长点心眼。二婶,父亲对今日的事很是生气,叫了三叔过去。三叔是个暴脾气,也不知回去之后会不会和三婶吵起来,会不会承认是被人怂恿。” 金氏能不能扛得住三老爷的审问还是未知,万一露出宋氏,宋氏也难逃其咎。 宋氏瞬时脸色沉下 第61章苏州宋家入京下场 宋氏终是不敢跟虞知宁对着干,不由得咬紧了牙关回了二房,刚到门口就遇见了虞沁楚。 “母亲的脸色怎么这样难看?”虞沁楚关心地问。 宋氏深吸口气:“虞知宁这丫头越来越精明了,防着许玉慧就跟防贼似的,根本不许人靠近,我拿她一点辙都没有。” 偏此刻二房还不能得罪了大房,只能忍气吞声。 她也有些后悔,不该在此时让许玉慧折腾幺蛾子,不然也不会被撵走了,功亏一篑,着实可惜。 “母亲,等浮光锦的事解决完,再秋后算账也不迟。”虞沁楚安抚道。 宋氏点头。 随即又想到了虞知宁的话,要是金氏受刺激说错什么话,宋氏只好硬着头皮去找虞正清。 虞正清在养伤,听见宋氏来求情,当场就黑了脸:“糊涂东西!” 大哥都回来三日了兄弟俩也没见着面,按往日大哥的脾气,早就来探望了,却迟迟没来。 他心里头明白,大哥这是生气了。 至于为何生气,还不是因为浮光锦和虞沁楚抢走了靖王府这门婚事? 宋氏被骂得头也抬不起来,只能一个劲伏低做小赔不是。 骂归骂,此时的虞正清也只能咬着牙起身,还不忘对着宋氏叮嘱:“大哥是个心软的,等阿宁嫁出去了,再将许玉慧接回来,先派人安顿好。一切等浮光锦的事解决完再说。” 宋氏连连点头;“老爷放心。” 于是虞正清去了一趟书房。 果不其然,三老爷虞正明跪在书房,涨红一张脸,显然是被骂得毫无还击之力,见着虞正清来了,仿佛是看见了救星,颤颤巍巍地喊了句二哥? 虞正清没有理会虞正明,朝着虞正南恭恭敬敬喊了句:“大哥。” 兄弟三人见面。 一个跪着,一个手拄着拐杖站着,虞正南坐在椅子上,冷着脸拍桌:“我不在府上你们就是这样对待阿宁的吗?” “大哥,我……” “少在这狡辩!”虞正南怒火直往上蹿,连带着对虞正清也没什么好脸色:“同住一个屋檐下,阿宁过的什么日子,真当我不知情吗?” 两兄弟没有开口的机会,冷着脸被骂。 此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国公爷,苏州那边来消息了。” 话落 书房三人脸色均变。 虞正南豁然起身:“进来说话!” 一旁的虞正清眼皮跳了跳,隐隐有些不安。 小厮推开门进来:“国公爷,璟世子找到了十二绣娘的家眷,逐一排查,已经确定这浮光锦乃是苏州宋家专程定制。” 刹那间虞正清面色煞白。 “璟世子和傅大人奉命押解宋家入京,这会儿已经进宫了。” 这话更是令虞正南诧异,都入宫了才有的消息? 他想了想决定入宫一趟。 人一走虞正清额前冷汗直冒,险些站不稳,还是虞正明扶了一把:“二哥,这事儿真的是和宋家扯上关系了。还有,璟世子是什么时候去的苏州,他不是一直都在宫里吗?” 苏州浮光锦一案涉事人员全部挪到了京城 宋家一百二十多人也在今日抵达,消息一出,宋氏当场就急昏了过去。 …… 毓秀阁 京城和国公府人心惶惶,唯有虞知宁十分淡定,她让人给清灵单独准备了一间屋子。 所幸的是外表伤势严重,没有伤到内脏,休养几个月就能无碍。 她坐在床榻上对着苏醒的清灵说:“你别怕,我会给你用最上等的去疤药,保准不会让你留疤。” 小小瘦瘦的清灵摇头:“奴婢贱命一条,不怕这些。” “胡说,你是毓秀阁的丫鬟,不是贱命。”虞知宁轻轻摸了摸她的手指:“等你伤势好转了,我就让你做大丫鬟。” 当她知道金氏将清灵捆起来打了一个时辰,清灵都没招一个字,虞知宁就认定了清灵。 清灵十分感动:“奴婢一定誓死效忠郡主。” “好,你好好养伤。” 从屋子出来,红烛立即道:“现在满大街都在唾骂宋家草菅人命,国公爷刚才入宫了,奴婢听说二夫人急晕过去,二姑娘哭得眼眶都红了。” 上辈子草菅人命的罪名是她背负的。 如今真相渐浮水面,也该让罪魁祸首承担该有的代价了。 “祖母那边呢?”她问。 红烛道:“老夫人倒是没什么动静。” 等到了近乎深夜虞正南才带着消息回来,一整个屋子的人在等候。 “皇上下令严惩,宋家被贬庶民,三代以内不可入士,主谋宋夫人杖打三十以儆效尤,那十二个绣娘每家赔偿三千两银子,全都算在了宋家头上,还有几个给宋家求情的也都挨训了。” 话落宋氏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虞沁楚赶紧上前狠狠地掐宋氏的人中,呜咽一声宋氏才睁眼,满脸惶恐和绝望。 “不过宋家将此事一力承担下来,这浮光锦是宋大夫人送给你的,你不知情转赠给了阿宁,此事就此作罢。”虞正南道。 宋氏愣了愣。 倒是虞正清听后不自觉松了口气:“既是一场误会,解释清楚便好。” 可虞正南却道:“阿宁险些就被误会,这事儿,宋家被罚,但阿宁的交代还没给。” 闻言,几人又看向了虞知宁。 虞知宁明白父亲的好意,她心里更明白苏州宋家将宋氏摘除,大抵是被人警告了。 宋家已落得今日下场,她也不好继续揪着宋氏不放,便道:“既和二婶无关,那此事便作罢。” 听虞知宁不追究了,虞正清松了口气,讪讪挤出笑:“还是阿宁宽容大度,这次你也受了委屈,二叔单独补偿你千两银子。” 虞知宁微微笑:“那就多谢二叔了。” 浮光锦的事就此有了结果。 上座的虞老夫人揉着眉心,一脸庆幸:“这事儿既落定,日后谁也不许再提了,至于宋家被严惩,虽是亲戚,可宋家行事太过残忍,你们少沾染些!” 这话是对宋氏和虞正清说的。 宋氏讪讪应了。 “时候也不早了,都散了吧。”虞老夫人挥手道。 因宋家被严惩,虞家气氛变得有些凝重,宋氏捂着心口又是庆幸又是后怕,刚坐下来就听小厮送来书信,上头写了个宋字。 虞正清瞧了眼直接夺过,拆开看了眼,顿时脸色沉了沉质问道:“你派人给宋家送过书信,要给宋家姑娘一个贵妾身份?” 这事儿是虞老夫人提议的。 当时情况宋氏根本就没有拒绝的机会,虞正清恍然大悟:“我说宋家那位大夫人怎会好心将你给摘出来,原来是存着这份心思呢。” “老爷,这……这也是母亲的意思。”宋氏硬着头皮说。 虞正清紧攥书信,在书信末端还写着要将两个宋家姑娘塞入虞国公府求照料,话里话外全都是威胁警告,气得虞正清拍桌:“现在全京城都和宋家保持距离,她还敢往国公府送人 第62章宴会被孤立?太后出手 即便虞正清不同意,可书信也送去了虞老夫人手上。 气的虞老夫人一夜未眠,招来宋氏,只能妥协将宋青媛,宋元凌两姐妹进府。 “两个姑娘若折腾出什么花样来,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虞老夫人满脸警告。 宋氏连连点头。 傍晚两姐妹就入府了,宋氏给安排了二房附近的院子住着,并派了心腹嬷嬷盯着。 当虞沁楚知道这两姐妹其中一个会以贵妾的身份跟着她一块嫁入靖王府时,便忍不住大闹起来。 她还没嫁呢,先是一个谭时龄,又来了个贵妾添堵。 宋氏深吸口气,冷脸解释:“浮光锦的事是宋家扛下来的,闹起来,莫说你能不能嫁入靖王府,我这条命能不能保住还两说,这事儿没得改。” 这么一说虞沁楚当即捂着脸大哭。 …… 这日虞正南下朝回来身边领着两个丫鬟送去了毓秀阁:“这是云清,云墨两姐妹,是为父的部下,武功高强就留在你身边。” 虞知宁欣喜不已:“多谢父亲。” 看着虞知宁一脸满足的模样,虞正南欣慰之余还有几分心酸,他默默下定决心要好好保护女儿。 “我听说还有几日璟王一家子要抵达京城,你的婚事还剩三个月时间,有些紧凑。” 尤其是这阵子虞家二房和三房不安分,肯定不会好好给虞知宁筹备婚事,虞老夫人年纪又大了,心有余而力不足。 虞正南有些发愁,有些妇人家需要准备的他一个大男人也有些不便。 直到虞正南离开,虞知宁都不知道自家父亲愁眉苦脸的是为何,倒是冬琴低语道:“今儿上午二夫人身边的丹橘去了一趟溪流胡同见过了许娘子。” 闻言,虞知宁皱起了眉头,这许娘子虽被撵出去,但贼心不死,终究是个隐患。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人解决了。 她朝着冬琴招招手低语几句,冬琴先是一愣,而后点头:“奴婢明白。” 接下来几日虞国公府安静了不少。 宋氏因宋家的缘故病了一场,虞沁楚衣不解带地侍奉,而金氏也老实了几日,没什么动静。 期间虞知宁还去过一趟谭家,谭老夫人的双腿比之前好了不少。 浮光锦的事在京城被冲淡了不少,率先办宴会的便是顺安侯府,太夫人八十大寿。 京城里不知不觉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就连虞沁楚和虞紫澜都收到了请帖,仍是没有虞知宁的份儿,宋氏的病稍好些后,便许了虞沁楚出门参加宴会。 一开始虞沁楚并不想去,但听说虞知宁没收到帖子,二话不说便准备起来。 “这顺安侯夫人和淑太妃是亲姐妹,顺安侯这一代出了个文采卓然的世子,很得皇上重用,更别说还有个女儿在宫里为妃。”宋氏摸了摸虞沁楚的脸:“旁人的面子不给,但顺安侯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虞沁楚点头:“女儿明白。” 就连虞紫澜,金氏也是牟足了劲让她盛装出席,不为其他,这位顺安侯世子至今还未婚配。 金氏也是存了心思要让虞紫澜和顺安侯府结亲。 两姐妹沉寂了几日,心里都憋着股怒火没法宣泄,今日可算是找到了机会,趁着虞知宁给虞老夫人请安时,特意守株待兔等着。 “祖母,时候不早了,孙女和三妹妹这就要去侯府赴宴了。”虞沁楚站起身,冲着虞老夫人屈膝行礼。 虞紫澜则明知故问:“大姐姐不去吗?” 两人的小心思岂能瞒住虞知宁,她扬起长眉,却见管家急匆匆赶来:“太后要去金云台山祈福两日,要郡主一同前去,这会儿马车就在府外等着呢。” 话落 虞知宁慢慢站起身,朝着两姐妹看了一眼:“两位妹妹再不走可要迟到了。” 随即又对着虞老夫人道:“祖母,孙女这就去准备。” 虞老夫人哪敢阻拦,连连应了,并不断地叮嘱虞知宁一切小心,莫要招惹太后。 “祖母放心,孙女知晓分寸。” 说罢,扬长而去。 虞沁楚和虞紫澜两姐妹小脸错愕之余还有几分难堪,尤其是虞沁楚,不明白虞知宁究竟哪好,怎么太后会这般喜欢她。 此时虞国公门口停靠一辆奢华大气的马车,来往之人纷纷朝着马车看去,虞知宁抬头上马车时,身后两姐妹紧跟着而来,欲要上前行礼,却被宫人给拦截。 苏嬷嬷冷了脸:“莫要惊扰太后。” 两姐妹眼睁睁地看着虞知宁上了马车后,马车从眼前经过,只留下一道背影。 虞沁楚咬咬牙:“她那个脾气,早晚会被太后嫌弃的,走吧。” 二人上了马车去了顺安侯府参加宴会。 此时虞知宁坐在宽敞马车内,对面的徐太后握着她的手:“这几日的事哀家都听说了,既来京城,来日方长。” 她乖巧点头。 一旁的苏嬷嬷却道:“可京城诸多夫人看在靖王府的面子上,不敢给郡主下请帖,实在有些过分。” 徐太后嘴角勾起一抹凌厉:“眼皮子浅薄的东西,当年在宫里时下三滥的手段层出不穷,被先帝嫌弃,运气好生了个皇子熬出头了,还真当自己是什么德高望重的老太君?” 这语气分明就是生气了。 徐太后摸了摸虞知宁的脸,宠溺道:“敢在哀家脸上踩,哀家要她哭都哭不出来!” 闻言虞知宁咧着嘴笑。 等到了金云台山脚下,虞知宁意外地看见了好几位夫人也在,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 她们看着徐太后亲昵地拉着虞知宁的手,一脸宠溺的样子,不由得有些惊讶。 徐太后指了指其中一人:“阿宁,这位是镇国公夫人柳夫人,和你母亲关系不错。” “见过柳夫人。”虞知宁行礼。 被点了名的柳夫人上前朝着徐太后行礼,而后对着虞知宁笑了笑:“郡主果然俊俏,难怪太后喜欢。” 徐太后也毫不犹豫地点头表示对虞知宁的喜欢,却不着痕迹地对着柳夫人说:“哀家听说镇国公世子和顺安侯府嫡长女定下婚约了?”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柳夫人一头雾水。 “顺安侯……”徐太后叹了口气,摇摇头,扶着虞知宁的手往山上走。 柳夫人愣住了。 身后其他夫人有聪明的已经反应过来了,低语道:“今日顺安侯老太君八十大寿,太后却偏偏选了今日来祈福上香,八成是恼了顺安侯府。” “皇上对太后一向言听计从,若太后厌了顺安侯,这仕途也就到头了。” “顺安侯府嫡长女,连个姓氏都没有。” 几个夫人一琢磨,听得柳夫人心里发 第63章得罪太后还是得罪淑太妃? 一路爬到了半山腰,虞知宁不经意间回头瞅瞅身后,几个夫人面面相觑,显然还在想着刚才徐太后口中说的顺安侯府的事。 进了内殿,早早就有一群和尚等着。 “阿弥陀佛,见过太后。”众人鞠躬行礼。 徐太后双手合十,指了指身后的香油钱:“我佛慈悲,今日问诫大师可在?” 领头的大和尚点点头:“回禀太后,师叔就在后山等候。” 闻言,身后的夫人们又惊又喜。 这问诫大师可是京城第一高僧,除了极特殊的日子,一般不会轻易露脸,没想到今日能见着,着实意外。 众人上过香,虔诚跪拜之后便跟着徐太后身后去了后院。 果不其然看见了问诫大师坐在蒲团上,手握佛珠,正在同小和尚们讲经书,徐太后也不打搅,找了个位置坐下。 其余人也纷纷坐下,聚精会神地听着经。 不知不觉已是两个时辰 问诫大师讲座结束,众人还是意犹未尽。 只见问诫大师起身朝着徐太后这边走来,鞠躬行礼:“太后。” “大师不必多礼。” 几人交谈,问诫大师极有耐心地替众人解惑。 其中一人忽然问起:“听闻大师会占八字,算姻缘,卜前程,我……”说话的夫人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徐太后,见徐太后心情不错的样子,便大着胆子继续说:“我想问问小儿的前程。” 问诫大师手里拨着佛珠,看了眼夫人递过来的八字,轻轻一笑:“令公子是个有福气的,将来定会遇贵人相助,待过了双十年才遇正缘,切勿急躁。” 闻言夫人却是面露几分难色,她儿子今年十七,这阵子正好在定婚事,不等夫人开口一旁的柳夫人赶紧追问。 几个夫人你一句我一句将问诫大师给围住了。 徐太后坐在一旁石凳上,悠然自得喝着茶,虞知宁就站在一旁盯着瞧,她总觉得这位问诫大师出现得有些巧。 忽听徐太后开口:“哀家听说今日大师都在金云台山,若要问,何必着急。” 此话一出夫人倒是不急了。 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问诫大师在金云台山解惑的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似的飞出去。 尤其是顺安侯府 宴会上诸位夫人坐在看戏了,乍一听自家丫鬟来报此事,顿时有些坐不住了,毕竟谁不想得问诫大师几句指点? 但宴会还未开席,作为客人也不好轻易离开,只不过坐如针毡,浑身不自在罢了。 “今日柳夫人和李夫人也跟着太后去礼佛了,恰好就碰见了问诫大师在,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谁说不是呢。” 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都想得到解惑,指点。 今日寿星顺安侯太夫人头发花白拄着拐杖走出来,见着了最中央位置的淑太妃,弓着腰行礼。 淑太妃笑着摆摆手:“太夫人不必多礼,今日您八十寿辰,我们都来沾沾喜气。” 太夫人脸上挂着笑寒暄了几句。 到了送寿礼时,诸位宾客纷纷送上了贺礼,其中一个朝着太夫人道:“太夫人,这实在是不好意思,府上突有急事,我得先回去了。” 太夫人也没多想笑着点点头:“李夫人有心了,快回去吧。” 有李夫人带头,很快御史夫人,张夫人,京兆尹家的老夫人纷纷站起来请辞。 一个两个地走,引起了顺安侯府太夫人的注意,转头对着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退下。 不多时席间宾客已经走了一半。 丫鬟折身回来:“太夫人,奴婢打听到这些夫人都去了金云台山祈福去了,今日问诫大师在山中坐镇解惑。” 此言出,顺安侯太夫人脸色有些不大好看。 就连淑太妃脸色也有些难看:“早不去晚不去,偏偏这个时候去。” 说归说,可也挡不住诸位夫人想去凑凑热闹,而且还是徐太后带头,论起来徐太后跟淑太妃之间,一个是现在掌权,一个是未来有可能掌权,孰轻孰重,大家自会掂量。 有了前几个夫人带头,后面的那些也没什么难为情的,纷纷起身告辞。 眼看着宾客席空出一大半,顺安侯太夫人脸色有些挂不住,她隔了十年才举办一次寿宴,竟被太后给搅合了! “欺人太甚!”顺安侯太夫人拍桌。 一旁的顺安侯夫人则道:“不如咱们也去凑凑热闹吧。” 太夫人立即斜了眼儿媳,淑太妃也点头:“是啊,诸位夫人都去了,也不能少了咱们。” 于是太夫人松了口,让人准备马车,顺安侯夫人本想劝太夫人不必去了,可太夫人却坚持要去。 无奈之下也只好一同前往。 不过一个时辰金云台山脚下已经聚满了马车。 有淑太妃在,大家还是十分谦让,自觉让开一条路,只是刚踏上台阶却被山下赶来的侍卫给拦住了。 淑太妃脸色一沉,身边丫鬟上前:“太妃是来上山祈福的,你们怎敢阻拦?” 却见侍卫身后走出苏嬷嬷的身影,苏嬷嬷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瞥了眼淑太妃:“太后有令,不许多人打搅问诫大师,诸位回去吧。” 众人一听就有些急了。 “见一面大师也成啊。” “就是。” “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嬷嬷就让我们进去吧。” 苏嬷嬷板着脸:“太后有令,任何人不得擅自上山!” 禁卫军拦在山下。 不多不少就拦住了淑太妃为首的夫人,先前从宴会上离开的夫人先一步来到金云台山,都被放进去了。 唯独到了淑太妃这就将人给拦住了。 身后几个夫人朝着淑太妃频频看去,神色意味深长,要说不是故意的,还真没人信。 “我听说太后今儿亲自去了一趟虞国公府接走了长宁郡主。” “这长宁郡主也算是入了太后的眼了。” “顺安侯府今日宴会并未给长宁郡主帖子,刚才那么多夫人都进去了,偏偏到了……” 说话之人欲言又止。 但其中之意已是十分明显。 太后今日就是故意打顺安侯府的脸! 在马车上还未下来的顺安侯太夫人脸色阴沉沉的,没好气瞥了眼儿媳:“你没给长宁郡主请帖?” 被质问的顺安侯夫人皱起眉,硬着头皮摇摇头。 “蠢货!”太夫人怒骂一句,今日脸都被丢尽了:“还愣着做什么,回府!” 调转马车头回府。 其余没有上山的人也悻悻离开了。 一旁的马车里还有没来及下马车的虞沁楚和虞紫澜两姐妹,两人彼此对视一眼,虞紫澜有些恼:“太后真是老糊涂了,竟对她这般好。不过那又如何,今日怕是她定是得罪了不少夫人。” 虞沁楚心里也不是滋味。 “二姐姐,你若是下去求求情,苏嬷嬷会不会给三分薄面?”虞紫澜跃跃欲试地怂 第64章报应太快 虞沁楚可不傻,苏嬷嬷连淑太妃的面子都不给,又怎会给自己面子? 她才不会傻到将自己的脸面送去给人践踏。 “我无所求,上山又能如何?”虞沁楚哼哼,让人调转马车回府。 虞紫澜见她没上当,撇撇嘴不再吭声了。 山下的淑太妃眼看着身后马车一辆接一辆地离开,她面色青白变幻着,双手紧攥。 良久深吸口气:“走!” …… 金云台山 徐太后听闻了山脚下的事后,嘴角勾起,眼看着天色渐晚,拉着虞知宁去了厢房。 走哪都拉着她。 这一幕多少人瞧见了。 “太后,刚才镇国公夫人下山了。”顾嬷嬷道。 徐太后也不意外,毕竟镇国公夫人趁她不备时占了一卦姻缘签,让问诫大师解惑,得到的结果却是下下签,娶妻不贤祸及三代,八个字足以让镇国公夫人乱了分寸。 次日 徐太后在山里逗留了一上午,听了经书后才起身回宫。 诸位夫人则是意犹未尽。 虞知宁听说昨儿问诫大师快要半夜才得以休息,今儿天不亮就下山了,无人知晓踪迹。 回到国公府已是下午,也是太后的銮驾送她回府,给足了场面。 前脚刚回毓秀阁 管家就送来了数十张请帖过来,虞知宁扬起秀眉,管家说:“这是今儿早上各家送来的请帖,张大人家的赏花宴,郡主府的满月宴,琉璃宴,寿宴……” 各种宴会的帖子送到她手上。 虞知宁勾唇笑,让红烛收下,等管家离开后红烛高兴得合不拢嘴:“奴婢听说昨儿二姑娘跟三姑娘灰溜溜地回府,回来就称身子不适,还有靖王府那边也请了太医,八成是淑太妃气得不轻,经昨日后,日后谁还敢小觑郡主?” 太后接二连三地抬举虞知宁,给足了颜面,再和虞知宁过意不去,那就是打太后的脸了。 不敢得罪靖王府是不假,可谁又敢得罪太后? “郡主。”冬琴端来茶水,神秘兮兮道:“今儿上午镇国公夫人去了一趟顺安侯府,退掉了和顺安侯府的婚事,气的顺安侯夫人险些当场晕厥。” 红烛诧异:“竟,竟有此事?” “昨儿问诫大师给镇国公夫人占过姻缘,两家八字不合,哪还能成婚?”冬琴道。 红烛恍然大悟,幸灾乐祸地笑:“活该!谁让顺安侯府和靖王府合起伙来孤立咱们郡主。” 虞知宁一点也不同情顺安侯府,接过茶喝了两口,这时冬琴又道:“郡主,溪流胡同那边也有消息了。” 闻言,她立即放下了茶盏。 “奴婢按照您的吩咐让卫林打扮成贵公子模样,出手阔绰,果真被许玉慧给盯上了,特意倒在卫林马车前……”冬琴涨红了小脸,有些说不下去了。 卫林假扮京城贵公子,身后小厮一口一个世子爷地喊着,全都被许玉慧听了去。 刚好卫林的宅子就在不远处,便被许玉慧抓住了机会。 为了隐瞒身份许玉慧让桐哥儿喊她姐姐,两人以姐弟相称,卫林对许玉慧出手极大方。 瞬间就让许玉慧倾心相许,恨不得马上勾着卫林去榻上。 虞知宁冷笑:“这许玉慧本就是个不安分的,知在府上无望,又不甘心等待,自是会想尽一切法子攀附。” 也是时候让父亲看看清楚,和这位许玉慧恩断义绝。 “以许玉慧的名义给父亲送个信,引着父亲去那边。”虞知宁对冬琴吩咐:“等许玉慧打发了,就让卫林去庄子上躲一躲,暂时别露脸。” 冬琴点头:“奴婢明白。” 许玉慧原是要留着恶心二房的,但现在顾不上许多了,二房麻烦事够多,先打发一个是一个。 …… 靖王府 顺安侯嫡长女被镇国公府退了婚的消息传到了淑太妃耳中时,她眸中泛起厉色:“好端端怎会退婚?” 顺安侯夫人身边的嬷嬷道:“镇国公夫人昨儿去了一趟金云台山,说是合了八字,两家不合。” 一提金云台山,淑太妃就恼得厉害,摆摆手让嬷嬷退下了。 靖王妃上前:“母亲,这是不是太后的意思?” 淑太妃冷笑:“除了她还能有谁,近日屡屡跟咱们靖王府作对,让咱们王府颜面扫地,一个虞知宁究竟有什么好的,被她当成宝贝似的供着。” 虽然靖王妃也不待见虞知宁,但此时她已经意识到了,太后不是单纯地宠着虞知宁,而是借着虞知宁故意为难靖王府。 “我听说今儿不少家族给那丫头送了请帖。”靖王妃低声道:“母亲,一个没规矩的野丫头而已,又不碍着咱们什么,实在没必要跟她过意不去。招惹太后不高兴,白白将机会给了璟世子。” 和徐太后作对,没什么好果子。 淑太妃蹙眉。 “璟世子接二连三地被重用,我听说还被太傅单独授课,京城已经好些日子没有传出璟世子的荒唐事来了。”靖王妃觉得与其针对虞知宁,倒不如先掌握大局。 等日后裴衡上位了,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虞知宁,谁敢有二话? “倘若太后真的要扶持璟世子上位,咱们……”靖王妃语气里还有几分抱怨,却被淑太妃呵斥。 “裴玄那个混账如何能跟衡哥儿比较,即便是太后想要抬举,文武百官又不是瞎了眼,怎会不反驳?” 靖王妃被呵了一顿后,脸色讪讪,心中怒火却是一簇簇地往上翻涌。 此时外头传顺安侯夫人来了。 淑太妃眼皮一跳。 不一会儿就看见顺安侯夫人带着几分怒火跟忧愁来了:“长姐,现在全京城都在传晏姐儿八字差,是个没福气的,今儿被镇国公府退婚她本就伤心难过,这会儿都快被流言蜚语淹没了,如此一来谁还敢娶她?” 说到这淑太妃愣了愣:“好端端的怎会出了这样的流言?” “还不都是昨儿给闹的。”顺安侯夫人叫苦不迭,现在太夫人对她也有意见,丈夫亦是如此,她眼眶泛红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恼得。 “不止如此,皇上还在早朝上训斥了侯爷办事不力,明明是个极小的错,偏偏被揪出来了。长姐,必是太后授意的。” 一桩接一桩的事摆在眼前,淑太妃心口处的无名怒火接连涌起,险些没忍住呕出来,硬是咬着牙给咽了回去。 靖王妃阴阳怪气道:“皇上最听太后的话,当年若不是太后,皇上也登不上这个位置。这么些年太后也极少参与朝政,难得抬举一个没娘的孩子,可京城多少人跟长宁郡主作对,打的就是太后的脸,皇上怎会愿意?” 事到如今,靖王妃已经开窍了。 接连两个多月了,太后极不满那些夫人针对虞知宁,变着法地找回来,谁再敢和虞知宁作对,宫里那两位也不愿意! 淑太妃语噎,脸上划过一抹难堪,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为了孙儿的未来,她深吸口气:“准备帖子,明日邀她入府 第65章此生不踏靖王府 次日清晨虞知宁按照往常去给虞老夫人请安,却见虞沁楚早早等在那,正低着头和虞老夫人说些什么。 “大姐姐。”虞沁楚热情上前打招呼。 虞知宁眼皮一跳。 事出反常必有妖,尤其对方过分热情。 “祖母。”先给虞老夫人请安,随后看向了虞沁楚,也不曾接话。 虞沁楚等了半天不见虞知宁开口,便朝着身后看去,虞老夫人清了清嗓子:“阿宁,昨儿晚上靖国公府派人给楚姐儿和你下了帖子,邀你们上门做客,一会你收拾下就跟着楚姐儿去吧。” “大姐姐,定是为了太妃寿宴那日的事给你赔罪呢。”虞沁楚心里不痛快,但嘴上不敢表现半分。 生怕搅黄了此事,惹得靖王府那边不痛快。 虞知宁下巴一抬捡起桌上请帖,上面写着邀虞家姑娘入府,再无其他,她笑:“这上面可没有我的名字。” “大姐姐,靖国公府的人来送信时特意点了名要你我姐妹一同入府。”虞沁楚解释。 虞知宁摇头:“那日太妃可是清楚说过,此生不许我踏入靖王府的门半步,我堂堂国公府嫡女怎会这般没骨气?” 不明不白的请帖就想让她去靖王府? 真是好大的脸! “大姐姐,你这是要驳了靖王府的颜面?”虞沁楚脸色微变。 虞老夫人也道:“阿宁,你是晚辈,得饶人处且饶人,靖王府这次是专程给咱们虞国公府下帖子的,不可任性。” 有了虞老夫人的话,虞沁楚这才笑了,眼中还有几分得意,晾她也不敢驳了祖母的命令。 可虞知宁上次因金氏的事发作过一次之后,就没打算委屈自己,她淡淡道:“若要赔罪,让靖王府的人来一趟国公府当面赔罪。” 说罢,虞沁楚阴阳怪气道:“大姐姐是越来越糊涂了,你怎敢让靖王府的主子给你赔罪?咱们国公府如何敢得罪靖王府。” “国公府如何?父亲身肩国公爵位,又是打胜仗的将军,深得皇上器重。靖王府又如何?接连被训,若真的将咱们国公府放在眼里,又怎会如此敷衍?浮光锦的事都过去了,也不见靖王府替二叔求情,二妹妹没骨气要去巴结靖王府没人拦住,可别拽上我!” 一席话说得虞沁楚面红耳赤。 这话也是说给虞老夫人听的,虞正清的官位还没复原呢,靖王府也不是赔罪的态度。 虞老夫人想到大儿子的功勋,立马腰杆子支起来了,对着虞沁楚道:“这话阿宁说得也有道理,这帖子不明不白的,委实没有重视国公府。” 阿宁如今是国公府嫡女又是太后亲封郡主,于情于理也该隆重下帖。 “祖母?”虞沁楚急了:“许是太着急了,所以靖王府才如此,咱们大度些何必计较这个。” 虞知宁冷笑:“太妃寿宴都过去多久了,不早不晚偏偏这个时候邀我上门,图什么?” “你怎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虞沁楚气不过。 虞知宁看向虞老夫人:“昨日镇国公府退掉了和顺安侯嫡长女的婚事,顺安侯太夫人被气晕了,傍晚顺安侯夫人去了一趟靖国公府,紧接着帖子就送来了咱们家。祖母,这靖王府十有八九想要孙女在太后面前求情,保下这门婚事,可咱们跟顺安侯府,镇国公府无亲无故的,不论怎么做都会得罪一个。” 这样一解释,虞老夫人瞬间就觉得这靖王府去不得。 “大姐姐只是猜测而已,未必就是真的。”虞沁楚辩驳。 虞老夫人却道:“阿宁言之有理,这个节骨眼上送来请帖未必不是此意。” 进了靖王府,若是阿宁拒绝帮忙,也不会折损靖王府的颜面,反正请帖也没指名道姓。 猜到了靖王府的意图,虞老夫人心中不禁也有些怒火,转头就吩咐人将请帖送回去:“就说郡主这几日得了风寒,不便出门。” 丫鬟应了。 虞沁楚手里的帕子攥紧。 “你也太不严谨了,这样的事怎好撺掇你大姐姐掺和进来,如今咱们国公府在京城也是有头有脸的。靖王府真想和咱们交好,就该替你父亲出头,而不是拐着弯的算计阿宁!” 虞老夫人劈头盖脸地训斥,转头又对着虞知宁说:“阿宁这几日就别出门了。” 虞知宁想了想点头应了。 见此事落定,虞沁楚脸色铁青,又气又恼。 …… 请帖被退回是靖王府万万没有想到的。 靖王妃看着院子里瓜果点心都摆好,就等着人来了,结果却被告知人得了风寒,脸顿时沉了:“什么风寒,分明就是不给靖王府颜面!” “王妃,虞二姑娘也派人送信来说,长宁郡主是看请帖没有指名道姓邀请,所以才不肯来。还说若要真心赔罪,就该亲自来一趟国公府。”丫鬟道。 闻言,靖王妃脸色越发难看:“当真是给脸不要脸!” 将此事回禀淑太妃时,淑太妃当场就骂了一句不识抬举! “母亲,她摆足架子不肯来,难不成咱们还真的去国公府不成?”靖王妃问。 淑太妃沉思了片刻,忽然问道:“我听闻之前这丫头在麟州时给衡哥儿写过几封书信,若不是衡哥儿改娶虞二姑娘,这门婚事就该是虞知宁的?” 靖王妃眼皮一跳,在对方犀利的眼神中点头:“是有这么一回事。” “衡哥儿年轻有为,仪表堂堂哪一样都比裴玄那个无父无母管教的混账强,太后不是喜欢虞知宁么,若虞知宁成了靖王府的儿媳,我倒要看看太后还如何偏袒!” 到时候虞知宁就得乖乖地在自己膝下奉承,讨好,尽孝,看尽自己的脸色过日子。 “母亲不是看不上虞知宁么?” “我是瞧不上,但虞知宁身后有太后和虞国公撑腰,若能娶,对衡哥儿来说绝对是助力,虞家那位二姑娘是个蠢笨,未必就比虞知宁强多少,二房如今官职都保不住,拿什么助力衡哥儿?” 反正都看不顺眼,倒不如选一个有利的。 “让衡哥儿去一趟国公府,给那丫头赔罪,多拉近关系,趁着璟王府还没回京,婚事若能拨乱回正是最好的。”淑太妃道。 靖王妃为难道:“只怕衡儿未必会愿意。” 淑太妃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这有什么,先委屈虞二姑娘等两年,等日后大权在握,若还喜欢,再风风光光娶进来就是了。京城多的是,长姐亡故嫡妹入府为继室的例子,谁又能说什么。” 话落门外走进来一道身影,裴衡极认真地看向了淑太妃:“祖母所言极是,孙儿听从您的安排 第66章香饽饽退婚后处处受挫 自从裴衡和虞知宁断了婚约后,诸事不顺,就连太后也不喜自己,什么好事第一时间落在了裴玄头上。 难道就因为爱屋及乌? 裴衡心头不禁有几分怨恨,自己明明比裴玄优秀百倍,太后却因为虞知宁的缘故,处处提拔他,将他的努力视而不见。 这口气如何能忍得下? 淑太妃立即点头笑了:“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能屈能伸,而不是拘于小节,懂得审时度势,如今局势不利就要想尽法子,待日后再找回来!” “祖母教训的是。” 裴衡想起了上辈子和虞知宁几年夫妻,倒也有过几分恩爱,两眼一闭不断地告诉自己。 这辈子她还没被人掳走过,也没有被羞辱,整个人都是干干净净的,先娶回来。 实在不行就故技重施,让她空出世子妃的位置。 “虞二姑娘等一等倒是无妨,那谭家姑娘呢?她可是懿旨赐婚的世子妃,未必会愿意将世子妃的位置拱手相让。”靖王妃道。 至于让虞知宁做小的事,靖王妃想都不敢想。 淑太妃也只是刚起了念头就被否决了,太后肯定是不愿意的,裴衡却道:“祖母放心,孙儿自有法子平衡。” 谭时龄是板上钉钉的世子妃,那阿宁可以做平妻,他来劝说,依上辈子阿宁对自己的在乎,必会同意。 于是裴衡当机立断地准备了厚礼,去了一趟虞国公府。 管家来报时,虞老夫人立即叫人去请虞沁楚,同时叫人将裴衡迎进门,管家却道:“老夫人,世子说是来给郡主赔罪的。” 虞老夫人没多想派人去请虞知宁来。 “靖王世子来了?”虞知宁讶然,这请帖送回去也不过一个时辰,人就上门了? 传话的小丫鬟道:“郡主,世子这次是带着厚礼上门的,老夫人说总要给三分薄面。” 意思就是要让虞知宁出去见见。 虞知宁犹豫片刻点头,身边带着云墨和红烛二人赶去了前院,还没进门就听见了裴衡的声音,以及虞老夫人爽朗笑声。 显然是裴衡将虞老夫人哄开心了。 也是,裴衡名声好样貌学识样样都好,本来就是虞老夫人心仪的孙女婿人选,将来还指望裴衡有大出息呢。 人家上门,虞老夫人怎会给裴衡脸色瞧? 就在此时门外传璟世子来了。 虞知宁一只脚刚跨过门槛,眼皮跳了跳,回过头时正好看见了裴玄带着两个侍卫,捧着高高一摞锦盒来了。 许久不见,裴玄一袭黑色长衫,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气势,从前的纨绔慵懒不着调全然消失。 虞知宁立马就能想到的四个字:“脱胎换骨!” 屋内的裴衡看见了裴玄来,立即皱起眉心。 “长宁郡主。”裴玄保持距离,面如玉般的容颜十分俊朗,眉眼深邃,嘴角含笑。 看见对方这般规矩,虞知宁反而还有几分不适应,笑着打了个招呼:“璟世子。” 两人进门。 单说站在一块便是养眼,一个俊朗无双一个清丽多姿,郎才女貌十分登对。 见此,裴衡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虞老夫人也没想到这时候裴玄会来,笑着招呼对方,裴玄解释道:“近日繁忙,多有失礼。” 说罢摆摆手让人将礼物送上,还不忘叫人打开,千年灵芝,极品灵草,还有拳头大的夜明珠,以及数十件珍稀宝贝。 饶是见惯了好东西的虞老夫人也愣了一下:“这,璟世子这太贵重了。” 裴玄微微笑:“璟王府能娶到长宁郡主已是三生有幸,这点礼物不算什么。” 这话听得虞老夫人心情十分舒畅,连带着对裴玄都高看一眼,可一旁的裴衡却道:“是啊,若不是你和阿……郡主定下婚约,太后也不会爱屋及乌多偏袒你一些。” 任谁都能听出裴衡语气里的火药味,甚至一句话就认定了裴玄这些日子是因为虞知宁的缘故,才被重用。 裴玄也不恼,一本正经地朝着裴衡点头:“靖世子言之有理,郡主对我而言,确实是福星!” 落落大方,坦荡地承认了。 反倒是让裴衡语噎。 本想着来国公府和虞知宁聊聊,如今看裴玄在此,只能作罢。 裴玄转过身对虞知宁道:“长宁郡主,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你们二人还未成婚,私下亲密岂不是越矩,传出去只会有损郡主名声。”裴衡哼哼道。 这话莫说虞知宁尴尬,就连虞老夫人也觉得尴尬,裴衡来了国公府数次,哪次没见过虞沁楚? 往日也有拉拉扯扯的小动作,只是虞老夫人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裴玄扬眉:“众目睽睽,又有丫鬟在身边,况且我们本就是未婚夫妻,说几句话怎会越矩?” 虞知宁看得出裴玄已经很克制了,若不是虞老夫人在场,估摸着会说出更加难听的话来。 “璟世子说的是,阿宁你去吧。”虞老夫人松了口。 虞知宁点头。 二人离开。 裴衡的脸色却是有些难 第67章许玉慧惨死 后花园里 两人一前一后,虞知宁摆摆手让身边丫鬟退到一旁,她带着云墨,是防备裴衡。 但对于裴玄,用不上防。 “这些日子不在京城,你受委屈了。”裴玄黑色的眸子染上怒气,又是怜惜看她:“今日来是有一桩事提醒你,璟王府的人快回来了,有些事你不必忍着,尽管派人告诉我。” 虞知宁扬眉:“今日就是专程来告诉我这个的?” 裴玄认真点头,又往前走近一步:“当初虽不知你为何要我抢绣球,但既抢了,也是我心甘情愿。阿宁,你且记着,不论何时不论旁人说什么,你只管信我。” 看着他如此认真,反倒是她有些不自在,不过还是点了点头,对于裴玄,有了上辈子的经验当然是信得过。 “阿宁,我……未曾想过利用你上位。”裴玄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突然就被太后和皇上盯上了,条条框框砸在他身上,数不清的治国之道还有看不完的奏折,莫说出去潇洒了,就连身边伺候的全都换成了小厮,侍卫。 在外人看来是裴玄和虞知宁定下婚约,才被太后提拔。 虞知宁释怀点头:“我知道,璟世子不必多解释。” 以他的本事,若愿意争,裴衡未必争得过。 生怕裴玄误会,虞知宁也解释道:“从世子接下绣球后,我便是认定世子,将来成婚必定一心一意,绝无二心。” 至于争位,是毋庸置疑。 无需解释。 二人并没有聊太久,裴玄很快离开。 听闻裴衡还在正院待着,虞知宁便要回毓秀阁,对着红烛道:“去祖母那,就说我身子有些不适,先回去了。” 她不想见裴衡。 只觉得无比恶心。 裴衡听闻裴玄离开,两个人单独相处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脸色渐渐缓和,又听说虞知宁身子不适回去了,眉头再次拧紧。 可这次虞老夫人并没有派人去找虞知宁来,两人也没了婚约,再见面也不合适。 “这礼赔罪礼我代阿宁收下了,靖世子不必往心里去,两家毕竟还是未来亲家。”虞老夫人道。 送了厚礼没见着人,裴衡只觉得有些憋屈,也没辙,只好悻悻离开。 人一走,虞老夫人便将人将贺礼送去毓秀阁,红烛立即道:“老夫人,郡主说这靖王府的礼还是别去送去毓秀阁了,省得传出去误会,就当是郡主孝敬您的。” 闻言,虞老夫人倒也没勉强,叫人收入库房。 刚喝口茶的功夫虞正南铁青着脸回来了,虞老夫人慌忙放下了手中茶,身后小厮道:“今日国公爷想去看看桐哥儿,却不曾想看见许娘子在溪流胡同……” 小厮有些难以启齿。 虞老夫人还没反应过来:“许娘子如何?” “许娘子衣衫不整地和外男纠缠不清,嘴里说着情话,原来桐哥儿根本不是许娘子的儿子,而是许娘子的弟弟。” 这话听得虞老夫人直冒火:“这么说孤儿寡母的身份是哄骗人的!” 小厮不敢吭声。 虞正南满脸失望:“是儿子疏忽了,险些被骗。” 虞老夫人见此也不好火上浇油头,道:“你常年在外打仗,哪见过这种歪心思,不必往心里去。” 这一次虞老夫人庆幸没有将许玉慧留在府上。 “人各有命,咱们家也不欠她的,日后就当个陌生人罢了。”虞老夫人也不想收回屋子了,犯不着和这种人纠缠不清。 越是怕什么来什么,当晚国公府就有人来敲门,来人正是许玉慧,嘴里嚷嚷着桐哥儿病了,要求见国公爷。 门房早早就被打过招呼了,当即就将许玉慧给撵走:“混账东西,谁让你来国公府闹事的?去去去,别弄脏了我们国公府的地盘。” 外院动静很大 虞知宁也没睡就等着消息呢,下午父亲被引去了溪流胡同,亲眼看见了许玉慧投怀送抱,又听说桐哥儿身世。 父亲恼羞成怒被欺骗,倒也没有戳穿,只是拂袖离开。 目的达成,她便让卫林带着钱财消失了。 人去楼空被骗了钱财的许玉慧当场就急了,也只能找国公府来求救。 等了半个时辰左右红烛再回来禀报:“管家派人给国公爷那边传了消息,可国公爷连面都没出,只派了身边的常来去打发了。” 眼看着红烛在笑,虞知宁便知一定还有后续。 “常来是个嘴皮子不饶人的,几句话就戳破了许娘子这几日在溪流胡同厮混的事,让许娘子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常来还说许娘子用弟弟冒充儿子,国公爷是看在许娘子死去的丈夫面上不追究,若再来闹事,便要报官抓人,治个羞辱门楣,招摇撞骗的罪名。” 红烛笑得合不拢嘴了:“许娘子一听险些没吓晕了,连滚带爬地跑了,生怕晚一会儿就被抓走了,奴婢估摸着是再也不敢来了。” 虞知宁嘴角弯弯,将手中的书本合起,父亲已经看清了许玉慧的真面目了,许玉慧也该还上辈子的债了。 以命抵命! 她朝着冬琴招手低语几句,冬琴点头:“奴婢明白。” 夜色深,吹了蜡 一夜好梦。 昨晚的事虞老夫人知晓已是早膳后,皱起眉当即觉得有些晦气:“日后不许这人再靠近国公府半步。” 没多久又传来许玉慧昨夜溺毙在了河里,被发现时人都发白了,虞老夫人哼了哼:“心术不正,命太薄落得今日下场。” 倒是宋氏知道时却觉得哪里不对劲,好好一个人怎会突然勾搭上了其他男人,又失足落水? 她第一个怀疑的就是虞知宁。 夫妻多年,虞正清一下子就看清了宋氏的疑惑,冷着脸叮嘱:“你少折腾幺蛾子,许玉慧是她命短。前几日因她闹出多少不愉快,我至今还没复职呢,靖王先前被皇上训斥不敢替我求情,如今就指着大哥那边了。” 被警告一顿后,宋氏只能将疑惑和不甘咽了回去:“老爷放心,妾身知分寸。” 虞正清这才缓了脸色。 接下来几日虞国公府的请帖收到手软,有的甚至专程上门来邀虞知宁参加府上宴会。 其中就包括镇国公柳夫人,上门邀请,将虞知宁从头到脚狠狠夸了一遍,又道:“巧了,那日璟王妃也会来。璟王妃知道璟世子能娶这么好的姑娘,甚是开心,点了名要见见你呢。” 璟王妃? 并非裴玄亲娘,而是继室,膝下还有两子一女,璟王每年都要上奏请废黜裴玄改立嫡次子。 但每次都被东梁帝拒绝。 此次若非裴玄成婚,璟王一家未必能归京。 虞知宁想起了前两日裴玄的叮嘱,心中了然,便微微一笑应了:“承蒙柳夫人抬举,这赏花宴一定到场 第68章宴会没邀请二姑娘和三姑娘 接了帖子,宋氏便带着虞沁楚,金氏也带着虞紫澜来了,两姐妹朝着柳夫人屈膝行礼。 “柳夫人好。” 温婉又知书达理的模样。 柳夫人微微一笑:“两位姑娘有礼了。” 可等了半天也不见柳夫人开口邀请两姐妹去参加赏花宴,宋氏这些日子因被苏州宋家给牵连,不被虞老夫人所喜,要不是还有虞沁楚有靖王府的婚事撑着,必定被罚。 所以宋氏知晓柳夫人来府上送请帖,二话不说就带着虞沁楚赶来了,盼着虞沁楚能大放异彩,挽回些名声。 至于金氏,想法和宋氏一样,盼着虞紫澜能在宴会上露露脸,争取找个好婆家。 虞老夫人对于两个儿媳妇的做派心如明镜,却只字不提。 可柳夫人明显就没有邀请二人的心思,侧目看了眼外头时辰起身借口家中还有事。 “听闻镇国公府景色优美,尤其府上还种了不少名贵花,不知可否有幸,到府上掌掌眼?” 虞紫澜着急开口,一脸期盼地盯着柳夫人。 柳夫人先是蹙眉,她刚才没有开口就是不想邀请,但虞紫澜直白问出来,柳夫人立即对虞紫澜的做派有些轻视。 碍于要邀请虞知宁,于是给了虞家三分薄面,笑着说:“不知三姑娘喜欢什么花?” 虞紫澜一愣,想了想随口说了几株。 “这不难,一会我让人给你送来几盆。”柳夫人大方道。 说罢起身离开。 身后虞紫澜脸色僵住了,她不是想要花,而是想去镇国公府参加宴会! “柳……” “够了!”虞老夫人只觉得脸色火辣辣,开口制止了虞紫澜,又朝着金氏道:“澜姐儿是国公府的姑娘,怎么眼皮子这样浅薄,看不出柳夫人是不想给请帖么?” 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还要伸出脸被对方踩在脚下才肯罢休。 简直丢尽了颜面! 虞紫澜委屈的小脸涨红,躲在了金氏身后,金氏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讪讪解释:“母,母亲,澜姐儿没想参加宴会,只是单纯的想欣赏花。” “她那浮躁的性子能懂什么花,后花园里的花可来看过几次?”虞老夫人毫不留情地戳穿。 金氏脸色挂不住,垂眸不吭声了。 倒是一旁的虞沁楚有些庆幸刚才没乱开口,否则丢脸的就是自己了,她视线落在了虞知宁手中的请帖上,阴阳怪气道:“大姐姐如今也是心想事成了,终于有人下请帖了。” 虞知宁将请帖收起,淡淡瞥了眼虞沁楚,还未说话宋氏就道:“阿宁初来京城未必认识多少人,也不一定懂规矩,不如让楚姐儿跟着你身后,也能时时刻刻提点,我听说那日宴会,靖王府一家也去。” 说了半天,最后一句才是铺垫。 虞老夫人果然眉心松动。 虞知宁站起身,嘴角勾起:“那日镇国公府邀请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二叔至今官职未恢复,二妹妹若是不怕被人指指点点,我倒是无妨。” 一张嘴戳在了宋氏心口上,宋氏脸色沉了沉。 “宴会多的是,日后还有机会,楚姐儿就别去凑热闹了。”虞老夫人也觉得没请帖厚着脸皮去,只会让人看不起。 宋氏只好沉默了,只是看向虞知宁的眼神多了几分凌厉。 很快便到了镇国公府宴会这日 早起梳洗打扮后,冬琴凑在耳边道:“郡主,昨儿半夜马车就被人动了手脚。” 她第一次参加京城宴会,还要面见璟王府一家子,二房和三房都等着她丢脸呢。 就连呈上来的早膳也有猫腻。 索性就不吃了,身边带着云墨和红烛两个,特意叮嘱红烛多带一套干净衣裳。 去给虞老夫人请安,虞知宁却道:“祖母,我想了想还是央您跟着孙女一块去镇国公府吧,有您在,孙女才能安心。” 虞老夫人蹙眉。 “祖母,之前二房闹出不愉快已查明,如今父亲带着功勋回来,任谁见了您都要客客气气,况且那日柳夫人不也是邀您一块么。”虞知宁拉着虞老夫人的手腕撒娇。 一番话说到了虞老夫人心坎上,这些日子也有不少给虞家送请帖,其中就有邀她上门。 但都被虞老夫人拒绝了,只觉得脸上无光,不愿见外人。 今日被虞知宁提醒,顿时就让虞老夫人跃跃欲试了,明显心动,二房被牵连,可她还有大房呢! 虞老夫人腰杆子支起来了,加上虞知宁再三恳求,于是一口应了,叫人准备备礼。 “祖母,孙女库房里就有一对上乘玉如意,不如就用那个如何?”虞知宁道。 虞老夫人轻轻拍了拍虞知宁的手背:“阿宁办得妥帖。” 于是在虞知宁的劝说下虞老夫人换了套衣裳便要跟着出门,这一路,虞知宁说尽好听的,惹得虞老夫人心情极好。 不出意外在正门口时遇见了刚要出门的宋氏和虞沁楚两人,宋氏看见了虞老夫人来,惊愕道:“母,母亲这是要去哪?” 虞知宁扬声:“当然是去镇国公府参加赏花宴,二婶和二妹妹这是要出门?” 宋氏一愣:“母亲怎么……” “二婶,天气这么好祖母也该出去散散心,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虞知宁打断了宋氏,故作诧异。 闻言宋氏赶紧克制自己,摸了摸脸颊:“许是没休息好,只是意外母亲今日也去。” 虞老夫人神色古怪地看了一眼宋氏:“身子不好今日就在府上休息,别乱出门了。” 宋氏悻悻道:“母亲,我,我带着楚姐儿去宋家看看外祖。” 许是虞老夫人今日心情不错,也没计较,轻轻拉了拉虞知宁的手:“走吧,别晚了时辰,让人久等。” 虞知宁点头,小心翼翼地扶着虞老夫人要上马车,宋氏疾步上前拦住了虞老夫人:“母亲,这马车不宽敞,你们还是用我这一辆吧。” 不给虞老夫人反应的机会,宋氏赶紧朝着马夫不停使眼色,马夫牵着马车后退,身后那辆原本给宋氏准备的马车牵到了虞老夫人跟前。 虞老夫人蹙眉,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宋氏。 “母亲,这辆马车是新修过的,褥子也是新换过,肯定舒服些。”宋氏亲自搀着虞老夫人上马车。 身后,虞知宁眼底浮现讥笑:“还是二婶想得周到,多谢二婶让出马车。” 宋氏皮笑肉不笑:“阿宁,你可要好好照顾你祖母。” “二婶放心。” 二人坐稳,帘子放下。 马车驶离 宋氏站在原地手中的帕子都快扯烂了,心口起伏回头看了眼丹橘:“老夫人去参加宴会这事儿,怎么没有打听清楚?” 丹橘一脸无辜,正要赔罪却见靖王府的马车停在眼前,帘子撩起,靖王妃朝着虞沁楚淡淡道:“上来吧 第69章初见未来婆婆 马车前行 忽一声急促呼啸,顷刻间马车便开始摇晃起来。 “哎呦!”虞老夫人的身子被颠得猛地往前倾,虞知宁牢牢拉住了虞老夫人的胳膊:“祖母小心!” 马儿嘶鸣,在闹市乱窜,掀起了不少摊贩。 “祖母!”虞知宁惊呼。 一个惯性甩出去,虞老夫人的后背砰的一声撞到了马车壁,险些没将人摔晕了。 吓得虞老夫人脸色惨白,抓着虞知宁的手不松:“这,这是怎么回事儿?” “郡主,马车失控了。”云墨在外喊。 有那么一瞬间,虞知宁恨不得将虞老夫人直接从马车里甩出去,恨意浮现心头,良久后又被压了下去。 虞知宁拉住了虞老夫人,将人护在身后。 随着一声惊呼。 “郡主,前方有草垛,您快跳马。”云清不知何时坐在了车夫的位置,两只手勒住缰绳:“这马儿是疯了,根本控制不住。” 虞知宁深吸口气拉着虞老夫人跳了下去,她垫在身底下,一阵天旋地转,虞老夫人安安稳稳的坐在了草堆,大半个身子还压着虞知宁的腿。 身后几个丫鬟飞快上前扶起。 虞老夫人才反应过来:“阿宁,你没事吧?” 虞知宁惨白着脸故作痛苦模样,将泪花都给压下去了,上下打量着虞老夫人:“祖母,您没事吧?” “好孩子,祖母没事。”虞老夫人对虞知宁刚才的举动感动不已,万万没有想到虞知宁会舍身救自己。 虞知宁受轻微伤,虞老夫人受了点惊吓。 这一路马车撞翻的摊子,也被虞国公府的赶来的人第一时间赔付,请大夫,安抚下来。 索性没有伤到人。 等虞老夫人反应过来时脸色已经不能用阴沉来形容了,世家的马车都是精心饲养的,马儿温顺,极少会发狂。 今日她难得出府一趟竟险些丢了半条命。 再联想到宋氏出门时换的马车,虞老夫人立马就猜到了这事儿八成是和宋氏有关。 宋氏竟如此明目张胆地算计自己,虞老夫人此刻恨不得活剥了宋氏! “这不是长宁郡主和虞国公府老夫人么,郡主真是孝顺啊,以身为肉垫,护住了长辈。” “我也瞧见了,刚才马车发了狂多吓人呐。” “郡主小小年纪如此孝顺,实在敬佩。” 四周传来夸赞。 虞知宁还扶着虞老夫人,一副满脸懵的状态,虞老夫人捉住她的手:“好孩子,不枉祖母疼你。” 聊归聊,此时马车停靠的地方离镇国公府也没多远了,惊动了镇国公府那边的人。 虞老夫人受了惊本不想参加宴会了,但她竟看见了宋氏和虞沁楚坐着靖王府的马车朝着镇国公府走去。 怒火再次高涨。 “祖母,孙女派人给柳夫人传个话,您……” “我不碍事。”虞老夫人摆摆手:“这老胳膊老腿还麻溜着,今日是你第一次参加京城宴会,怎能随意缺席。” 让人将虞知宁重新整理下,好在衣裳也没脏,只是鬓间珠钗有些乱,待整理后虞老夫人便拉着她赶往镇国公府。 至于马车的账,回去再算。 宋氏和虞沁楚进府没多久就听四周人说起,虞国公府的马车出事了,是长宁郡主舍身救了虞老夫人。 她眼皮猛地一跳。 “母亲,马车怎会出事儿?”虞沁楚面露疑惑。 动了手脚的马车不是已经被换了么? 宋氏摇头,正想着就看见了虞老夫人和虞知宁赶来,不经意间虞老夫人看她的眼神宛若刀锋,凉飕飕的。 这一眼就让宋氏心里咯噔一沉,暗叫不妙。 “母亲。”宋氏硬着头皮上前,上下打量着:“儿媳刚才听说马车出事了,可有大碍?” 虞老夫人淡笑:“幸亏阿宁救了我,否则这条老命怕是要去了半条了。” 四周围上了数人关心,虞老夫人也只是解释:“许是国公府的马车不认识京城的路,一时受了刺激,不碍事。” 看着虞老夫人轻飘飘的解释,大家这才没问。 今日镇国公府赏花宴举办地十分隆重,偌大的花园里摆放着无数姹紫嫣红的花,整个花园里都是香气。 还在院子中央搭建了戏台子,邀了京城有名的戏班子来唱曲儿,气氛十分热闹。 靖王妃本不愿意带虞沁楚来,但架不住裴衡要求。 一场宴会柳夫人单独邀请了虞知宁,若是虞沁楚这个未来靖王世子妃没来,只会让靖王府脸上无光。 所以,靖王妃才抬举虞沁楚一回。 今日东家柳夫人笑着从内屋走出来,一同出来的身边还有个云烟长裙的夫人,皮肤白皙打扮得十分低调,但鬓间那支小凤钗却彰显身份尊贵,夫人长得极美艳,一颦一笑温柔端庄。 柳夫人指了指不远处的虞知宁:“璟王妃,那位便是长宁郡主了。” 璟王妃顺势看去,朝着虞知宁招招手。 “去吧。”虞老夫人松开手。 于是虞知宁上前屈膝行礼:“给璟王妃请安。” “好孩子,早就听说你蕙质兰心,知书达理样貌出众,今日一看果然如此,也不怪让玄哥儿惦记,玄哥儿娶了你是他三生有幸。”璟王妃的声音也很温柔,抬起手拉住了她的手,从手腕上褪下一只成色极好的羊脂玉手镯套在了虞知宁腕间。 虞知宁垂眸间轻皱眉。 表面上她和裴玄几乎没有来往痕迹,璟王妃也是刚回京,却能说出裴玄惦记她的话,引人误会。 果不其然斜对面的靖王妃嗤笑了一声,眼露几分鄙夷:“璟世子本就是个不着调的,容貌好的姑娘他哪个不惦记?” 璟王妃闻言面露几分歉意:“若是这两年玄哥儿做了什么荒唐事,是王府疏于管教,我这个做母亲的在此给诸位赔不是了 第70章璟王妃处处挖坑 璟王妃温柔娴静的脸上闪过歉意,转而拉着虞知宁的手,婉约似水般语气: “郡主,刚才听柳夫人夸郡主稳重端庄,日后还要郡主多多管束着点儿玄哥儿。” 这话不止是虞知宁听着不是滋味,就连虞老夫人也觉得怪怪的,碍于璟王妃的身份,倒是没开口。 可靖王妃却听出弦外之音,满脸的幸灾乐祸等着看好戏。 虞知宁愕然,诧异地抬起头看向璟王妃:“王妃这话折煞我了,我与世子只见过几次面,世子上有父母双亲在,我哪能僭越管世子?” 璟王妃秀眉轻蹙。 “王妃实在是多虑了,近日璟世子被皇上带在身边教导,已很久没有踏足风花雪月之地,想必已是转了性。”柳夫人笑着打圆场。 其余人也跟着附和。 “可不是么,璟世子近日颇受重用,前阵子不就去了苏州办了案子,我听说傅大人险些就被宋家给糊弄过去了,还是世子察觉不对,刨根问底找到源头,皇上为此还结结实实的夸赞了璟世子。” 这些变化都是看在大家看在眼里的。 璟王妃嘴角扬起温和笑容,欣慰道:“原来如此,这些年我不在京城,倒是不知他收敛性子,这是好事。” 她轻轻拍着虞知宁的手背:“玄哥儿娶你才是真福气,若不是你,太后也不会重用玄哥儿,说到底你是我们璟王府的福气。” 这话让一旁靖王妃听着很不是滋味。 要不是裴衡糊涂,今日裴玄得到的一切就该是裴衡的,自从裴衡和虞沁楚定下婚约后,处境越来越艰难了。 想到这靖王妃看向虞沁楚的眼神都有些不满。 虞沁楚的心瞬间提起来了,低着头愣是不敢吭声。 “今日国公府举办宴会,又恰逢璟王府回来,就当给璟王府接风洗尘了。”柳夫人笑着开口,叫人准备宴席。 璟王妃温柔地拉着虞知宁的手不松,那架势好像很喜欢她,虞知宁几次想要挣脱,奈何对方看似温柔,手中力道却极有力。 众人落座 璟王妃手里捏着帕子,转过头和她说起悄悄话:“我听说郡主自小是在麟州长大,前阵子才回京城,时隔十几年必是有些不适应吧?” 虞知宁脸上挂着笑:“麟州和京城离得不远,许多习俗规矩都是大差不差,倒是鄞州,离京城至少十天的路程,这一路,璟王妃辛苦了。” “谈不上辛苦,只唯恐耽搁了你们婚事。”璟王妃松开了手,转手倒了杯茶递到了虞知宁面前。 见此,虞知宁诚惶诚恐地起身去接。 “你这孩子,咱们说话,不必如此严谨的。”璟王妃温和道。 虞知宁摇头:“王妃身份尊贵,我怎敢失了礼数。” 正所谓会咬人的狗不叫,璟王妃和靖王妃不同,靖王妃可做不出柔柔弱弱,稍一不高兴就要捂着心口晕过去的样子。 眼前这位璟王妃看似温柔,又弱不禁风的样子,她丝毫不怀疑璟王妃能做出来这种事。 她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璟王妃笑着点头:“你果真是个懂礼数的好孩子。玄哥儿能娶你进门,我也就放心了。” 紧接着话锋一转,道:“过些日子就要下聘了,你可有什么要求?我多年不回京城,这又是府上第一次办喜事,没多少经验。” 看似不经意的话实则处处都在给虞知宁挖坑。 下聘这种事应是长辈和长辈聊才是,可璟王妃却这么直白说出来了,虞知宁若不是活了两辈子,必会踩坑。 她瞬间涨红小脸有些无措,双目隐隐有泪花闪烁,朝着虞老夫人求救地看去。 今日她舍身救过虞老夫人。 因此,虞老夫人立即放下茶盏,朝她看来。 “王妃刚才问我下聘的事,祖母,孙女不懂。这……”虞知宁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身边人都能听见。 虞老夫人眉头一拧,对着璟王妃道:“一个闺阁姑娘哪懂这些,王妃若有什么可以和我这个老婆子谈谈。” 听闻此话璟王妃赶紧对着虞知宁赔罪:“是我冒失了,郡主别往心里去。等过些日子我打听清京城婚嫁规矩,再上门下聘,绝不会委屈了郡主。” 大大方方赔罪。 丝毫没觉得尴尬。 虞知宁忽然就明白了前两日裴玄去国公府说的那些话是什么含义了,眼前的这位璟王妃绝对是个难缠的主! 虞老夫人笑应承着。 接下来宴会上倒是安安静静,璟王妃和相熟的人聊起来,偶尔和虞知宁视线对上,也是回以温温柔柔的笑。 吃过宴席,众人开始赏花。 靖王妃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指了指一旁的牡丹:“确实雍容华贵,不愧是百花之王。”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虞知宁有些摸不着头脑,又听靖王妃转身,朝着她微微笑:“璟世子比起衡哥儿终究是逊色不少,别看皇上现在器重,等过些日子才发现烂泥扶不上墙,还是会器重衡哥儿,郡主可知良禽择木而栖?” 虞知宁抿唇不语。 “郡主,你本该要嫁衡哥儿的,今日我不防将话说明白些,只要你同意,靖王府可以不计前嫌的娶你进门。” 靖王妃压低声音,眼一挑,看向了璟王妃身边的小姑娘:“那位是慕姑娘,曾是先璟王妃给璟世子定的娃娃亲,虽只是口头,但这些年一直留在璟王妃身边长大,整个璟王府都知道她的存在。你嫁过去,处境必定艰难。” 正说着那位慕姑娘朝着这边走来,不同于璟王妃的温柔,慕姑娘则英气得多。 她记得这位慕姑娘,当年入京后在一次宫宴上溺毙,罪名还落在了裴玄头上。 那时候众所周知裴玄对慕姑娘是极厌恶,有人传是为了躲避这门婚事才会将人害死了。 裴玄解释不清,被百官讨伐手段残忍。 因此,璟王为堵住悠悠之口罚了裴玄八十棍,差点儿就把人给打死了,还是东梁帝求情,此事才不了了之。 “你就是长宁郡主吧?我是慕轻琢。”她轻喘着气,发鬓还有些凌,刚才宴会上还没看见她,显然是后赶来的。 虞知宁点头回应:“慕姑娘。” “也有些年没见过慕姑娘了,英姿飒爽颇有女将的风范,怪不得璟王疼你宛若亲女。” 靖王妃毫不吝啬的夸赞,同时也是在提醒虞知宁:“这位慕姑娘的父亲是璟王麾下副将,慕姑娘七岁那年就能文武双全,一马当先,可不是娇养深闺的小姑娘。” 慕轻琢的视线落在了虞知宁身上,上下打量着,眼神中隐隐还有几分不 第71章冒出个娃娃亲 “我记得慕姑娘和璟世子是有娃娃亲吧?”靖王妃故作不经意间的诧异,声音不小,足矣让四周的人听见。 果不其然惹来不少夫人好奇。 “什么?慕姑娘和璟世子有了娃娃亲?”沉寂许久的宋氏,立马就凑过来,掩嘴惊讶:“那咱们家阿宁怎么办?” 璟王妃闻讯赶来。 “璟王妃,这慕姑娘当真是和璟世子有了娃娃亲?”宋氏朝着璟王妃求证。 众目睽睽之下璟王妃点点头:“那都是小时候先王妃给定下的,并无一纸婚约。” “这么说这事儿是真的了,先前靖王府和谭家老太爷也是头口婚约,靖王府信守承诺,让靖王世子娶了谭家嫡长女。”宋氏此时也不计较谭时龄压过自家女儿了,朝着虞知宁道:“璟世子和慕姑娘有婚约在身,你怎好和璟世子成婚?” “宋氏!”虞老夫人脸色一沉,满脸警告地看向宋氏。 宋氏却道:“母亲,阿宁这是被璟世子给骗了,当初抛绣球时说好了,身无婚约者才可去抢,璟世子明知有婚约在身怎能来捣乱?” 被宋氏这么一说,虞老夫人的脸色也有些拉不下来了。 四周传来不小的议论声。 靖王妃嘴角勾着笑,一副看好戏的姿态看向了虞知宁。 “阿宁。”虞老夫人颤着手去拉虞知宁的手:“若真如此,这门婚事便不能要,我让你父亲入宫求退婚。”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虞知宁看见了慕轻琢脸上的得意笑容。 “不妥不妥。”璟王妃忽然朝着虞老夫人道:“这门婚事是太后所赐,又是玄哥儿亲自求旨赐的婚事,说明玄哥儿极喜欢长宁郡主。赐婚在先,怎能委屈了长宁郡主呢。” 璟王妃再次提醒是裴玄喜欢虞知宁,丝毫不顾及虞知宁是个没出阁的姑娘,往深了说,依裴玄从前的性子,能得他喜欢,那必定是虞知宁动了什么手段。 “璟王妃这么说,莫非是璟世子从前就和您说过心仪我?”虞知宁扬起长眉问。 今日被人误会,来日就更解释不清了。 “郡主这般和璟王妃说话,是不是有些欠妥?”慕轻琢下巴抬起,语气倨傲,丝毫没有将虞知宁放在眼里。 “长宁郡主刚才不是解释过一次了么,和璟世子见面不过数次,与人打赌输了才去夺绣球,论私情,绝对是没有的,一个在京城一个在麟州,哪有什么交情?” 人群里的金昭长公主撇撇嘴:“谁不知璟王妃是个继室,从前和璟世子闹得极不愉快,一而再地说这些令人误会的话,是真傻还是装傻?” 此话一出,四周倒吸口凉气。 璟王妃终于变了脸色,看了一眼金昭长公主后,解释道:“那时玄哥儿年纪还小,不懂事,我这个做长辈的怎会跟个晚辈计较?” “你不计较便来为难长宁郡主?”金昭长公主嗤笑一声,目光落在了慕轻琢身上:“这年头,口头娃娃亲多的是,明知长宁郡主不日就要嫁璟世子了,还敢冒出来扯从前的事,这不是存心膈应人么?” 金昭长公主突然发难,谁的面子也不给,说得慕轻琢小脸涨红。 随后视线落在了宋氏头上:“若是口头婚约有用,你女儿又是凭什么嫁给靖王世子呢?当年靖王世子定下婚约的可是长宁郡主,也是口头婚约,要怪就怪靖王府开了个失信于人的头例,逼得人家长宁郡主抛绣球,误打误撞地和璟世子成了一桩姻缘。” 这连靖王妃都没放过。 靖王妃脸色一下子就垮了,不悦地朝着金昭长公主瞪了一眼,忽道:“若是长宁郡主愿意,我靖王府愿履行承诺愿意娶郡主。” 话落宋氏不淡定了,连同身后的虞沁楚也错愕,委屈得不行。 “金昭。”璟王妃为难道:“两家婚事都定下来了,岂能随意更改?” 金昭长公主拍了拍虞知宁的肩:“你这丫头是个实诚的,从入京就被人算计,一个两个没按什么好心,有些人什么好处都想占,真当自己是什么香饽饽呢?” 这话是拐着弯的辱骂靖王妃。 虞知宁点头:“我和靖王世子确实没什么交情,早在太妃寿宴那日便说得明明白白,此生绝不踏靖王府半步!” 再次被打脸,靖王妃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至于慕姑娘和璟王府的婚约与我就更没有关系了,我如今还没过门,且太后懿旨在此,国公府也不敢忤逆。若慕姑娘还认这门婚事,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也不该找到我头上,如今璟王府当家做主的女主子在此。” 虞知宁不卑不亢地指了指璟王妃:“王妃真要心疼慕姑娘,可以入宫禀明此事。” “可你占了璟王世子妃的位置……” “我未嫁,何来占?”虞知宁打断了慕轻琢的话,语气多了几分凌厉,怼得慕轻琢语噎。 金昭长公主点点头:“话确实如此,抢绣球的是璟世子,郡主是不知情的。求赐婚的也是璟世子,郡主更不知情,于情于理都不该找到郡主头上。” 这时柳夫人也跟着点头:“从头到尾郡主都不知情的,慕姑娘若要找,确实应该找璟王府要个公道,而不是在此为难郡主。” “就是,不知道的还以为哪家不入流的妾室找上主母要个名分呢。”金昭长公主讥笑连连。 几句话说得十分不给对方面子。 令慕轻琢小脸一阵青白,下意识地朝着璟王妃看去。 璟王妃叹,一脸为难地对着虞知宁说:“若是郡主愿意,也可效仿靖王府,既不是失约又能守住和郡主的婚约。” 这话恶心到了虞知宁。 她淡淡道:“我未嫁,这事儿轮不着我来点头,若是太后和璟王府都同意,我怎会有任何意见?” “阿宁,你糊涂了。”虞老夫人急了,太后就算是再宠虞知宁,也架不住璟王拿此事去求啊。 万一太后真的答应了怎么办? 虞知宁握着虞老夫人的手,并使了个眼色:“祖母,孙女不是个不能容人的。” 她也明白今日璟王妃带着慕轻琢来,一是膈应她,只要她闹出来,那就是不容人,背负骂名。 旁人她不了解,但闹到太后那,但凡璟王妃敢提一句,太后还不得手撕璟王妃? “此事还是算了吧,若是闹到太后那,谁也得不到好。郡主若是和玄哥儿有了嫌隙,退了婚事就不好了。”璟王妃道。 虞知宁摇头:“王妃别误会,不论什么结果我都认了,绝无迁怒之意,毕竟慕姑娘也是无辜的,若能得好归宿,我替她开心。” 落落大方的祝福。 倒是让璟王妃无言以对,良久才说:“既郡主这么说,那晚些时候我便入宫禀明。郡主如此体谅,我代璟王府先谢过了 第72章慕姑娘不知轻重的挑衅 虞知宁避开了璟王妃的行礼,退到了虞老夫人身后,这让虞老夫人心中不禁感慨阿宁太冲动了。 “阿宁……” “阿宁既然这么说了,那便是认了此事。璟王妃,我们虞国公府一言既出绝不反悔!”宋氏抢先一步开口,她就不信太后真能事事偏袒虞知宁了! 虞沁楚有个谭时龄膈应,那虞知宁也别想清净嫁过去。 靖王妃也跟着点头:“这么多人看着呢,郡主说过不会闹的,我们都是证人!” 众目睽睽之下给自己挖坑,靖王妃不禁在心里大骂虞知宁是个蠢货,说着她又朝着璟王妃看去:“这天色也不早了,若要进宫还是尽快去,也让咱们能听一听好消息。” “就是。” 在几个夫人的催促下,璟王妃只好顺应点头,转头便将慕轻琢交给了柳夫人代为照顾,随后便入宫了。 待璟王妃离开后,柳夫人缓解气氛张罗大家看戏,赏花。 几个年轻的姑娘则围聚在凉亭下吟诗作画。 其中就包括慕轻琢,她冷着脸坐在那,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偶尔视线落在了虞知宁身上,满眼都是不屑。 “大姐姐,一会璟王妃真的求来赐婚,你可别难过,实在不行就退婚吧。”虞沁楚凑在了虞知宁身上小声嘀咕,可语气里分明就是幸灾乐祸,碍于虞老夫人在旁,才收敛了几分,否则还不知道要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虞知宁哼哼两声,没理会虞沁楚。 宋氏道:“阿宁,你也太自信了,万一太后没有帮着你怎么办?凡事有个先来后到,人家是先王妃定下的婚事。这世子妃的位置肯定是保不住了,你今日得罪了慕姑娘,将来嫁过去肯定要受委屈,依我看,你一会就给慕姑娘赔礼道歉,日后和和睦睦,人家也不至于为难你。” 话落,虞老夫人狠狠瞪了一眼宋氏:“这叫什么话,阿宁是国公府嫡长女,又是郡主身份,怎能屈居慕姑娘之下?” “母亲,我,我这不是为了阿宁着想么。”宋氏嘀咕。 虞知宁看向了宋氏:“二婶放心,若口头婚约有效,我定会追究靖王府!” 宋氏脸色微变,横了眼虞知宁,终究还是不敢将事闹大,悻悻闭嘴。 忽然院子里传来了一阵喝彩 看戏的夫人们朝着声音来源看去,只见慕轻琢手执长剑在院子里挥舞,身姿轻盈灵动,一举一动潇洒利落,手挽剑花,看得诸位小姑娘们个个拍掌叫好。 突然寒光闪烁,一抹剑气逼人竟直接朝着虞知宁的方向挥过来。 吓得虞老夫人险些一口气没上来惊呼:“阿宁!” 下一瞬云墨急速抽出腰间软剑迎了上前,挡在了二人面前。 慕轻琢见状小脸一凝,手中剑力道加强,转了个方向,再次袭来。 虞知宁面色并无慌张,朝着云墨道:“云墨,既然慕姑娘有心讨教,不必留情。” “是!” 云墨也不再有所保留,用了九成功力身影极快地朝着慕轻琢的肩上拍了一掌。 噗! 慕轻琢连连后退,目光紧盯着云墨:“好大的胆子,竟敢伤我!” 虞知宁站起身,冲着柳夫人看过去:“抱歉,我家侍女也是为了保护我和祖母才惊扰了大家。” 在场的夫人刚才对慕轻琢还有几分欣赏,可现在就变成了轻视,一个姑娘家竟敢明目张胆地挑衅,结果被人家侍女给教训了。 简直是小家子气扶不上台面! “郡主不必自责,刚才的一切我们都看在眼里,这丫头忠心护主没什么错。”有夫人道。 柳夫人赶紧起身打圆场:“许是慕姑娘想展示,并未恶意。” 说罢赶紧朝着慕轻琢使眼色。 这时慕轻琢才惊觉大家态度不对劲,强捂着肩膀的不适应,笑着说:“长宁郡主莫要误会,我只是听说虞国公骁勇善战,虎父无犬女,想必郡主也一定会些武功,有心切磋。” 这番解释倒也合情合理。 虞老夫人解释:“阿宁自小身子孱弱,并未习武。” 慕轻琢长眉挑起一抹讥讽,收起了剑,啧啧叹:“那真是可惜了,长宁郡主竟没得到国公真传,那不知郡主擅长什么,琴棋书画,还是诗词歌赋?” 语气中火药味十足。 任谁看了都知道这是针对上了虞知宁。 “在场这么多姑娘,慕姑娘为何偏偏针对郡主?”金昭长公主嗤了一声:“将门之女也该宽容大度些,郡主可没得罪你,慕姑娘未免也太不能容人了。” 被金昭长公主训了一顿,慕轻琢小脸涨红,解释道:“长公主,我只是在诸位姑娘中只认识郡主,想和郡主交个朋友,我们将门家姑娘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 有了金昭长公主镇场子,慕轻琢收敛了许多。 金昭长公主因浮光锦的事对虞知宁多了几分好感,加上前几日入宫,太后明里暗里地点拨,虞知宁是个没娘的孩子极招人怜惜。 她便顺着夸了几句虞知宁,结果太后竟要提拔了驸马进了内阁,简直令金昭长公主受宠若惊。 所以今日她才会帮着虞知宁说话。 至于结果如何,等景王妃回来之后就知道了。 慕轻琢来到虞知宁身边,眨眨眼一脸无辜:“郡主不会生气吧?” 看着慕轻琢这番姿态,虞知宁简直怀疑上辈子她这么张狂,处处得罪了人才会被人溺毙在宫里。 “我倒是没什么,只是刚才慕姑娘没轻没重的,吓着我祖母了,还有几位无辜的夫人。”虞知宁面露几分责怪。 身边的几个夫人也是心有余悸地拍着心口。 那剑尖闪烁寒光,看着就吓人。 虞老夫人今日本就受了惊吓,此刻脸色也有些不大好看,虞知宁弯腰扶着虞老夫人:“祖母,孙女陪您回去歇一歇吧。” “不能走!”慕轻琢拦住了去路,忽觉自己反应太大了,神色有几分不自然地朝着虞老夫人解释:“璟伯母还没回来,再等等。若是身子不适就去偏房找个地方歇一歇也好。” 这是毫不客气地把自己当成女主人了。 柳夫人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慕轻琢,这姑娘说得好听性子直爽,说得难听就是没脑子的鲁莽! 但作为主人家,柳夫人还是站出来对着虞老夫人说:“老夫人,不如去客房歇歇,若是身子不适,我这就派人去请大夫。” 虞老夫人捂着心口一副被吓得不轻的样子,顺势点了点头:“也好。” 众人见状,看向慕轻琢的眼神越来越玩味,轻视了,竟将虞老夫人给吓成了这 第73章璟王妃入宫 虞知宁陪着虞老夫人去了客房歇息 很快大夫来了,给虞老夫人诊断后确实是受了惊吓,熬了一碗安神汤服下,良久后脸色才缓过来。 柳夫人在一旁赔罪:“慕姑娘许是天生飒爽,老夫人大人有大量别跟个孩子计较。” 虞老夫人摆摆手表示不计较。 等了一个时辰 璟王妃没回来。 两个时辰,仍是没回来。 眼看着都快傍晚了,柳夫人也有些着急了,只好硬着头皮叫人准备晚膳,还是虞老夫人主动开口:“都在京城,也不必着急一时半会。不如咱们先回去,若有消息王府定会派人告知的。” 众人也早就想散了。 于是纷纷起身告辞。 镇国公府的宴会散了,虞知宁陪着老夫人回去时还是柳夫人专程用马车送回去的。 回到国公府后 虞老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起来,怒指宋氏:“今日马车是你准备的,怎会突然发了疯?” 面对质问宋氏心一惊,赶紧解释:“母亲这是冤枉我了,马车失控我也不知。” 这事儿宋氏也很纳闷。 出了事的马车已经被宋氏给换了,可马车怎么还会失控呢? 她立即朝着虞知宁看去。 “祖母,是阿宁不该突发奇想地央求您去参加宴会,否则也不会受惊了。”虞知宁上前赔罪。 这一提,立即让虞老夫人对宋氏更加怀疑是故意这么做的,虞老夫人要去参加宴会是临时起意。 可家里是宋氏管着。 马车却突然失控,除了宋氏还能有谁? “母亲,儿媳冤枉啊。这马车原本是儿媳准备自用的,想着宽敞些给了您。”宋氏一脸委屈。 “二婶今日没受邀参加宴会,却能打扮整齐在门口等着,再加上换马车太突然了,所以祖母才怀疑。”虞知宁说着朝红烛看了眼,红烛立即道:“回老夫人,今日马车突然失控原因已经找到了,是马儿凌晨时吃了发狂的药导致。” 宋氏眼皮一跳。 虞老夫人却是已经坐不住了:“你,你说什么?” “回老夫人,那马儿已经找来兽医看过了,是吃过发狂的药所致。还有,今日被二夫人换过的那辆马也发狂了,一头撞死木桩子上,兽医看过,也是吃了发狂的药导致。” 红烛这么一说,虞老夫人气得不轻:“好你个宋氏,两辆马车都动了手脚,结果你自己却坐靖王妃的马车前去,今日不论我和阿宁坐哪一辆都要出事,你,你好歹毒的心肠!” 宋氏满脸不可置信:“不,绝不可能。我从未对马车动过手脚,一定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 “栽赃?”虞老夫人冷笑连连:“你倒是说说谁会栽赃你,马车发狂,弄不好是要出人命的,我和阿宁能用命栽赃诬陷你?” 今日惊险虞老夫人是亲身体验。 这些年宋氏对虞知宁什么样,她心里有数,基本上已经认定这事儿就是宋氏做的! “祖母,只要查一查昨儿负责喂养马的小厮,或许能有线索。”虞知宁提醒。 虞老夫人一声令下叫人去查:“昨夜去过马房的全部找出来,一个都不能少!” “是。” 宋氏心里咯噔一沉,昨夜她确实派人在虞知宁的马车动手脚。 虞知宁看向一旁的虞沁楚,说了这么久连声都不敢吭一下,垂着头生怕怒火引到了她头上。 外头天色已渐黑 虞老夫人对马车的事十分生气,决心彻查到底,就当要查时喂马的小厮招了,是昨儿不小心将草药洒在了肥料中才会给马儿误食了,至于草药是怎么来的,小厮没说。 趁人不备已服了毒,当场就死了,线索就这么断了。 闻言宋氏狠狠地松了口气。 虞知宁嘴角勾起,她今日特意派红烛回府彻查马车的事,闹出的动静很大,惊扰了虞正清那边。 她和虞老夫人在国公府参加宴会,就是给足了虞正清收拾烂摊子的机会。 意料之中,线索断了。 “母亲,儿媳真是冤枉啊。”宋氏面露委屈。 虞老夫人却气得不轻,根本不信小厮的说辞,但线索断了她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 “你管家不当,从今日开始就将账房钥匙全都交出来。”虞老夫人看向了虞知宁。 虞知宁立马摇头:“祖母,我先管着大房,偌大的府邸孙女惶恐。” 于是虞老夫人决定自己先管着。 宋氏咬咬牙,不敢得罪盛怒之下的虞老夫人,只能答应。 折腾一日虞老夫人早就精疲力竭了,摆摆手退散了众人。 虞知宁也回了毓秀阁,没多久虞正南来了,知晓了惊马的来龙去脉后,又见女儿单薄纤柔的身影,心中涌起怒火,对着虞知宁温和道:“你今日受委屈了,惊马的事为父会彻查清楚。” “父亲。”虞知宁摇头:“祖母说家和万事兴,再说这事儿祖母已经断定是小厮的错,父亲还是不必追究了。” 她就是要让父亲一点点看清虞正清的虚伪嘴脸。 终有一日让虞国公府分家! 远离这帮伥鬼! 看着女儿如此委屈,虞正南又想起这些年女儿在府上受委屈,婚事被抢,嫁妆被抢…… 今日惊马,虞正南根本就不信小厮说辞,那惊马的草药怎会误放? 寻常人根本不可能开这样的草药。 偏偏小厮承认了罪行之后就死了,这才是最大的可疑。 虞正南摸了摸虞知宁乌黑发鬓,千言万语化作了一声叹气,叮嘱她好好歇息,转身便离开了。 出了院子便对着身后常来道:“去给几位大人送个信,明日早朝不必给二老爷求情了。” 常来一愣:“国公爷,尚书的位置空闲太久会被人惦记的,二爷闲赋在家足足一个多月了……” “少废话,快去!”虞正南沉声呵。 常来缩了缩脖子二话不说离开了。 与此同时 慈宁宫内一道背影跪在蒲团上,温婉娴静的脸上还有几分苍白,唇紧绷,两条膝盖宛若寒冰刺入,身子轻轻一动。 苏嬷嬷便清了清嗓子:“璟王妃可是身子不适?” 璟王妃抬起头看了眼不远处蒲团上跪坐的徐太后,手捻佛珠,轻轻转动闻声回头斜睨了一眼璟王妃,那眼神冷若寒潭,直叫人浑身发 第74章怒训璟王 佛堂静谧得连呼吸都能听见。 轻轻啪嗒一下。 两颗佛珠碰撞在发出的声音就显得格外清晰,璟王妃蓦然眼皮跳了跳,一脸无辜地看向了徐太后。 “太,太后。”璟王妃硬着头皮喊了一声。 徐太后慢慢站起身,并未苛责,而是一副怜惜的表情亲自将璟王妃扶起来,又对着苏嬷嬷道:“璟王妃还跪着,怎么也不提醒哀家一声?” 苏嬷嬷立即垂眸:“是老奴的错。” 转过身便朝着璟王妃道:“太后念经不喜被打搅,所以老奴才未提醒,还请璟王妃见谅。” 璟王妃哪敢治罪苏嬷嬷,赶紧摇摇头:“能陪着太后祈福念经,是我的福气,怎会责怪嬷嬷呢。” 说罢她朝着徐太后道:“这些年儿媳不在身边侍奉,已是不孝……” “是啊,这些年璟王府都不在京城,倒是玄哥儿是个孝顺的,时不时来哀家面前尽孝。”徐太后提及裴玄,脸上都是温和笑容。 璟王妃神色一顿。 仿佛有什么话卡在了嗓子里。 就在此时外头传璟王来请安,苏嬷嬷起身去迎,片刻后璟王一袭华服进门,朝着徐太后恭恭敬敬行礼:“儿臣给太后请安。” “正说着呢你就来了。”徐太后脸上挂着温柔笑容,拉着璟王妃的手道:“还是你好福气,多年不见,璟王风采依旧。还有你,哪能看出三十几岁年纪,分明才二八模样,想必璟王待你极好。” 一番夸赞听得璟王妃小脸涨红,可一旁的璟王却皱起了眉头,他刚从皇上那过来。 得知璟王妃入宫好几个时辰了,心中惊愕赶紧来慈宁宫,却看见徐太后和璟王妃气氛温和,有说有笑的样子,他顿时松了口气。 但听着徐太后一番话,璟王心里不是滋味。 苏嬷嬷笑着附和:“璟世子早早就盼着璟王回京了,这些年不见,心里还是惦记的,若非璟世子代替璟王承欢膝下孝敬太后,太后可要无聊了。” 徐太后点头对着璟王说:“过去种种就不谈了,玄哥儿也长大了,哀家还记得宛柔去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玄哥儿了。” 提及宛柔,璟王和璟王妃脸色都变了。 徐太后恍若没察觉,又继续叹,话锋一转对着璟王妃道:“璟王妃,哀家是怜惜这孩子一个人独来独往,所以才擅自给玄哥儿赐婚,你不会生气吧?” 语气温和,可眼神却带着几分冷冽。 璟王妃面露几分不自然,忽然不知该怎么提慕轻琢的事了,她挤出一抹微笑:“玄哥儿能得太后赐婚,是他之幸,我和璟王感激还来不及呢,怎会怪罪。” 闻言徐太后又朝着璟王看去,眸中多了几分厉色:“璟王,你给哀家收一收脾气,莫要再对玄哥儿严苛。这门婚事哀家极满意,尤其是长宁郡主,小小年纪和玄哥儿一样没了生母庇佑,本就可怜,日后长宁嫁入璟王府,受了半点委屈哀家可不依!” 璟王一愣,明明他的年纪比徐太后还要大几岁,但面对徐太后的气势时,璟王竟不自觉地胆怯,顺势点了点头:“儿臣谨遵教诲。” 眼看着再不开口就要来不及了,璟王妃赶紧上前:“太后,先王妃故去时曾给玄哥儿定下了婚事,此人就是慕副将嫡女。两人青梅竹马一块长大,原本也该准备婚事的,只是没想到玄哥儿是个糊涂的,竟擅自做主抢了绣球又得了赐婚,璟王府也不能出尔反尔失了承诺,不如让慕姑娘一同嫁过来,做个平妻。” 原本璟王妃是要说让慕轻琢做世子妃的,但触及了徐太后眼神后,她没胆子说,硬着头皮改成平妻。 “玄哥儿糊涂?”徐太后冷笑,打断了璟王妃的话:“你们离京时他才六岁,能懂什么婚事?你们两人但凡派个人提醒哀家一声,哀家也不会赐婚。 赐婚的事满朝皆知,哀家已向长宁郡主允诺,她若进门十年之内裴玄不可纳妾娶平妻,你们这是公然打哀家的脸?” 面对徐太后突然发难,璟王妃错愕,慌忙摆手:“儿,儿媳不是这个意思。” 璟王也蹙眉:“太后息怒。” “息怒?”徐太后冷笑,捂着心口一副不适的模样。 就在此时门口处走进来一抹明黄身影:“朕记得璟王膝下还有两个适龄嫡子,与其委屈了玄哥儿,让太后失信,倒不如将慕姑娘许给嫡次子,岂不是两全其美?” 来人正是东梁帝。 众人见他来纷纷行礼。 刚才东梁帝的话吓得璟王妃不淡定了:“皇上,这怎么行呢,这门婚事是给玄哥儿的,励儿怎能夺兄嫂?” 东梁帝一张俊朗容颜蒙上层淡淡的晦暗,居高临下看向璟王妃:“既然璟王妃不同意,那只能让慕姑娘等十年后再嫁。” 璟王妃错愕。 “总不能让太后失信于人。况且,璟王屡屡忽视玄哥儿,若玄哥儿鲁莽冲动夺绣球坏了婚约要罚,你这个做父王的责任也不小。” 东梁帝单薄纤瘦的身子看上去比璟王还高半个脑袋,莹白如玉的脸庞,眉眼却是极精致。 让号称俊美的璟王站在东梁帝面前也逊色三分。 见东梁帝来,徐太后极给面子的没吭声,目光偶尔掠过璟王妃头上,强压鄙夷之色。 “皇兄。”璟王面露几分羞愧。 刚才在议政殿那边他见到了不学无术的儿子侃侃而谈,还见过他写的文章,也是十分优秀。 简直像变了个人一样。 又被东梁帝提醒,璟王此刻也知道不该继续强行逼迫裴玄娶慕轻琢,简直就是打太后的脸,而且东梁帝也会不高兴。 所以璟王决定等过些日子再做决定,他立即对着东梁帝道:“皇兄所言极是,臣弟这些年确实疏忽了玄儿不少,这门婚事既然玄儿主动求娶长宁郡主又是太后赐婚,那臣弟遵循便是。” 东梁帝则朝着徐太后看去,语气温和:“不知太后可有补充?” 徐太后放下手中茶盏,视线从璟王掠过落在了璟王妃身上,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气又让璟王妃悬着的心提起来,忐忑追问:“太后可是不满?” “怎会呢,哀家只是心疼璟王妃后母难当罢了。” 一句后母难当,再次让东梁帝脸色变了,对着璟王说:“这慕部将的女儿若是闹出什么幺蛾子,也别怪朕厚此薄彼偏帮玄儿。” 此次语气里分明就是威胁和警告。 这话让璟王和璟王妃二人眼皮跟着跳了跳。 发泄完东梁帝面露几分不耐:“时候不早了,你们快回去吧。” 二人行礼告辞。 站起身时璟王妃一个趔趄险些没站稳,还是璟王上前扶了一把,满脸都是关心:“怎么样 第75章惊马真相 璟王妃面上隐有几分委屈:“不碍事。” 二人互相搀扶着离开。 人走后,东梁帝紧绷的脸色缓和下来,倒了茶递到了徐太后跟前:“一桩婚事而已,太后何必动怒。” 徐太后扬起长眉,冷笑:“哀家只是看不惯璟王妃揣着明白装糊涂,尤其今日众目睽睽之下去为难长宁郡主,分明就是见不得玄儿好!” “太后,您这是对璟王妃有偏见。”东梁帝知道徐太后压根就看不上璟王妃。 从前亦是如此。 徐太后揉着眉心:“哀家有些不适,璟王妃身为儿媳,明日起就让她来侍奉哀家吧!” 理所应当的语气让东梁帝有些许无奈。 …… 宫门落锁之前璟王扶着璟王妃上了马车,帘子放下,璟王妃刹那间红了眼眶,手中紧紧攥着帕子,哽咽道:“王爷,轻琢何其无辜,妾身不过是按照先王妃的安排提了几句婚事,若是玄儿不愿,妾身私底下会劝劝轻琢。” 璟王立即安慰:“轻琢是个好姑娘,是玄儿没福气。今日太后的态度你也看见了,就连皇兄都不敢招惹太后,咱们实在没必要迎难而上。” 在一声声劝解下,璟王妃叹了口气。 “至于轻琢,做不成儿媳妇,收做义女就是了,日后本王会准备一份丰厚嫁妆让她风风光光出嫁。”璟王觉得没有必要因为一桩婚事得罪了太后。 不值当! 况且真的计较起来,也确实是口头说说,就连定情信物之类都没有,不同于靖王世子和虞知宁,当时不少人在场做见证的。 裴玄和慕轻琢提了一嘴,便揭过了,如今唯一的人证就是慕轻琢的母亲许夫人。 真要计较起来,也未必就是出尔反尔。 璟王妃听出弦外之音赶紧见好就收,不敢再替慕轻琢说话了,转而问起:“想不到几年没回来,皇上和太后这般器重玄儿,妾身听说玄儿都可以住在议政殿,还帮着皇上处理政务,这……莫非皇上要过继玄儿?” 其实璟王妃也不明白,东梁帝怎会突然器重裴玄那个混账,这些年裴玄做的混账事都被京城探子如数告知璟王。 吃喝嫖赌样样熟,是京城有名的纨绔。 谁料,突然就转性了。 璟王一时也拿捏不准皇上和太后的意思,良久才说:“许是为了制衡靖王府,故意抬举玄儿,这些年靖王府一家独大,惹得皇兄不高兴了。” 这种解释,璟王妃才觉得可信。 次日 京城没有等来太后给慕轻琢赐婚的消息,反而流露出璟王和璟王妃被训斥的消息,而且还是皇帝训斥。 上午宫里传来旨意,太后病了要璟王妃入宫侍疾。 璟王妃顿时觉得膝盖处隐隐作痛,轻咬着唇,昨日太后明明生龙活虎,怎会病了? 但太后赐旨,璟王妃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也只能简单收拾一下就跟着入宫了。 这不,消息再次传开。 璟王妃入宫侍疾去了。 …… 虞国公府 虞老夫人得知此事时既又惊又喜:“太后果真没有赐婚?” 丫鬟摇头。 虞知宁来给虞老夫人请安,看着对方一脸喜庆,便跟着笑:“祖母今日心情不错。” “阿宁,昨日璟王妃入宫并未求到赐婚旨意,璟世子大抵是不会娶那个慕姑娘了。” 昨日虞老夫人被慕轻琢吓得不轻,满眼都是不待见,真要两人一同入府,吃亏的肯定是阿宁。 没赐婚,是虞知宁意料之中。 正闲聊着门外小厮传虞沁楚来了,不一会儿虞沁楚红着眼进门,朝着虞老夫人屈膝:“祖母。” 虞老夫人见她这副模样不由得皱眉:“这是出什么事儿了?” “祖母,是昨晚父亲和母亲争执起来,父亲还罚母亲去祠堂跪三日,竟让马车惊了祖母和大姐姐。”虞沁楚吸了吸鼻尖,怯怯地看向了虞知宁:“大姐姐 ,原本今日早朝是有几位大臣要给父亲求情的,可几位大人却突然反水不肯提上奏了。” 提到这事虞沁楚就有气,平白无故地被父亲骂了一个多时辰,明明说好了要给父亲求情。 在父亲多方打听之下,才知是被虞正南给叮嘱过了,撤销了上奏求情。 眼看着恢复官位遥遥无望,父亲气得将宋氏和她痛骂一顿。 虞沁楚被迫无奈只好来虞老夫人面前委屈地哭诉:“大姐姐,我听说大伯父昨夜从毓秀阁离开时,满脸怒火,是不是你说了什么,让大伯父误会了?” 虞老夫人立即看向了虞知宁:“还有这事儿?” “祖母,朝堂上的事孙女不懂,但父亲一直对二叔的兄弟情一直是无私奉献,从不计较。二妹妹如此猜忌父亲,实在不该。”虞知宁矢口否认。 “我不信!”虞沁楚扬起下巴。 没等虞知宁回应,就听门外传来虞正南的声音:“你不必逼问阿宁,昨日阿宁什么都没说。” 话音落,虞沁楚突然愣了愣,急忙回头看向身后人,慌忙行礼:“见过大伯父。” 虞正南挥挥手,看向虞沁楚的眼神也没了往日的疼爱,板着脸沉声:“我不在国公府的这几年,二房是如何对待阿宁的,我有所耳闻。从前也不计较,如今众目睽睽之下给阿宁使绊子,丝毫不维护亲情,那就不该指望我能给你父亲求情!” 这话说得如此直白,倒让虞沁楚羞愧的脸色涨红,欲要再解释。 虞正南又道:“确实是我派人告知几位大人撤销了对你父亲的求情折子,他纵容妻女,是非不分,又怎能做个好官?” 听到这些话虞沁楚有些绷不住了,眼泪汪汪地看向了虞老夫人。 “老大……” 虞正南抬头看向虞老夫人:“我已查到昨日溺毙小厮是被人逼死的,还有前一日,有人去了马厩投毒。” 此话一出虞老夫人顿时顾不得给虞正清求情了,甚至还有些心虚。 “二弟如此浮躁,也该静静心,此事都是我一人主意和阿宁无关。”虞正南说着满脸的失望。 竟真的查到了是二房动手,其中必有虞正清的纵容。 既然二房不给面子欺负阿宁,他又怎会帮二 第76章怂恿 眼看着虞正南满脸怒火,虞老夫人也不敢轻易替虞正清求情,只能顺势安抚:“老大,这事儿要真是老二做的,你作为兄长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我只有一条,别扬出去,让外人看尽了笑话,耽搁了几个哥儿姐儿谈婚论嫁。” 这话既是安抚也是威胁。 虞知宁只是定下婚约还没嫁过去呢,虞家闹出不光彩的事,虞知宁脸上也无光。 果不其然,虞正南的怒火又硬生生被憋回去了。 这时虞正清闻讯赶来。 虞老夫人立即怒喝:“老二你来得正好,惊马的事你大哥已经查到和你二房有关,你怎么解释?” 虞正清在打听到几个原本要给自己说情的官员,竟撤销了奏折替他求情,当场就恼了。 拐着弯的打听到了这事儿和虞正南有关,当即怒火中烧要来问个明白,却听虞老夫人这么说,心里咯噔一沉:“怎么会?” 他抬眸看向了虞正南,对方脸上尽是愠怒。 “大哥,这绝对是误会。阿宁是我侄女,我怎会害她?”虞正清叫屈。 虞正南看了一眼拉偏架的虞老夫人,对着虞正清说:“去书房吧。”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 虞沁楚也不敢乱说话,只是拿眼剜虞知宁,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表达不满。 一个时辰后传出虞正南杖打了虞正清三十棍的消息,虞沁楚听闻后眼泪都快掉下来:“大伯父这也太心狠了。” 虞老夫人也是面露责怪。 “父亲向来隐忍大度,若不是查到点什么,也不会轻易对二叔下手。三十棍而已,比起祖母的性命,算不得什么。”虞知宁在心里叹了口气,她知道虞正清嘴皮子利索,肯定是说了什么所以才会让父亲原谅了。 能让父亲做到这个地步,虞知宁已经很意外了。 不和睦的种子已经埋下,只需生根发芽,一点点地让虞正南看清虞家人的真面目! 虞老夫人一听又坐了回来,这个时候她还不能去探望虞正清,深吸口气道:“有错有罚,没什么可说的。” 手心手背都是肉,虞老夫人心疼虞正清,可虞正南也是她生养的。 再说这事儿确实是二房被揪住了把柄,这口气若不及时消除,虞正南是不会帮二房的。 虞沁楚委屈地咬唇。 “老夫人。”这时管家匆匆来了,手里还提着十几本医书,道:“刚才北冥大师派人送来医书,说要交给郡主。” 虞知宁一听顿时欣喜,上前接过。 虞老夫人听见北冥大师四个字不禁有些诧异:“阿宁你要学医?” “瞎琢磨罢了。” “大姐姐一个深闺女子怎能学医呢,抛头露脸也不怕被人耻笑?”虞沁楚有些吃味。 凭什么太后,长公主,现在还有个北冥大师都喜欢虞知宁? 她到底有什么好的? 太不公平了。 虞知宁将医书收起,对着虞老夫人说:“只是闲暇时间看着玩玩罢了,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 这么一说虞老夫人倒是赞同的:“多学些防身的本事没什么不妥。” 紧接着话锋一转:“阿宁,虽然太后昨日没有赐婚,不代表一直不赐婚,那个慕姑娘自小在璟王府长大,璟王极疼她。如今也住在璟王府,我担心……你嫁过去会吃亏。” 还没进门就招惹了璟王妃的不喜,就算是有太后撑腰,将来婆媳之间,一个孝字压下来,只怕虞知宁日后有的是苦头吃。 说到这虞沁楚脸上露出几分幸灾乐祸:“慕姑娘住在璟王府和璟世子抬头不见低头间,保不齐就有感情了。” 虞知宁根本就不担心,嘴上却是一副无奈道:“璟王府的事我干预不了,只能顺其自然。” …… 璟王府 慕轻琢就住在璟王府西跨院,晨起时没有等到璟王妃,只听说太后派人将璟王妃给接走了。 等到了下午璟王妃才回来。 慕轻琢迫不及待地赶来,却看见璟王妃一瘸一拐,婉约秀气的脸上隐隐有些苍白,她急忙上前:“王妃,这是怎么了?” “先进去再说。”璟王妃指了指内院。 进了院坐在榻上,璟王妃才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她手里捏着帕子一脸无奈。 今日入宫跪了足足五个时辰,一双膝盖又酸又疼,还极冷,以至于让璟王妃有些不适。 慕轻琢却是迫不及待地追问:“王妃,太后什么时候下旨赐婚?” 听这话璟王妃面露几分为难,拉着她的手摇摇头:“轻琢,太后已经给长宁郡主赐婚了,你就别惦记玄儿了。等日后我重新给你找一门婚事。” 一听这话慕轻琢脸色垮了下来:“那个长宁郡主怎么这般不知羞耻,竟抢她人未婚夫,就因为她死了亲娘,太后觉得可怜就如此偏袒?” 大厅里全都是慕轻琢的怒骂,璟王妃见状劝她:“好孩子,这话可不能乱说。” 紧接着话锋一转,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这些年我一直拿你当亲儿媳培养,这王府上下谁不知你是未来世子妃,如今婚事不成,我和你爹娘怎么交代 ,单是流言蜚语的吐沫就能把人淹死,人言可畏啊。” 慕轻琢眼底怒火腾升,拳头捏得嘎吱嘎吱响。 璟王妃佯装没看见。 “奴婢也替慕姑娘感到不值,若非太后偏心眼,就该和靖王府一样,一个世子妃一个平妻,有个先来后到,咱们慕姑娘肯定是世子妃。” 丫鬟素锦撇撇嘴,打抱不平道:“奴婢记得前几年在京城,有个贵公子要悔婚,结果对方姑娘一时想不开上吊了,差点儿被逼死。事情闹大了,多少百姓谴责,最后还不是乖乖娶了人家。” “你别胡说!”璟王妃轻轻呵斥素锦。 听者有意,慕轻琢却是动了歪心思。 当晚就传出慕轻琢不堪受辱上吊却被丫鬟及时救了的消息。 夜色深丫鬟来禀报时,璟王妃捂着心口,满脸焦急:“这孩子怎么这么糊涂啊!” 璟王赶紧安抚她:“先过去看看再说。” 西跨院灯火通明 慕轻琢脖子上的勒痕十分明显,整个人也是昏迷不醒,璟王妃对着璟王焦急道:“王爷,真是不巧,李大夫今日告假去探亲了。” “拿本王的令牌去找太医!”璟王扬声。 璟王府折腾了一夜。 次日慕轻琢上吊的消息传得满城皆知。 “这慕姑娘明明和璟世子有婚约在身,却被太后强行给拆散了。” “那还不是怪长宁郡主为了跟靖王世子赌气,所以才会抛绣球,选中了璟世子。” “唉,造孽 第77章看破计谋反打脸 毓秀阁 虞知宁听到消息时正在翻开医书,冬琴道:“郡主,现在外面都说是您破坏了璟世子和慕姑娘,差点儿把人给逼死了。” “奴,奴婢也听见了,现在府上都在传呢。”红烛也道。 虞知宁啪嗒将医书合起来。 “郡主,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门外问月急促道。 她眼皮一跳。 起身出门,问月赶紧说:“是璟王妃上门了,就在老夫人那。” “是为了慕姑娘的事情来的?” 问月点头。 到了松竹堂果然看见了一脸着急的璟王妃,但璟王妃不是为了慕轻琢上吊的事来,而是专程给她解释的。 “郡主别误会,琢儿性子太刚烈了,一时没想开才会趁人不备上吊,我一听说外面流言蜚语就赶紧来了。” 不得不说璟王妃的功力比较深厚,换成靖王妃,肯定是威胁恐吓要她接纳,再以孝顺压制,逼着她妥协。 璟王妃则是反其道而行,明明是来通知的,话却说得极漂亮,一副为了你好,你别上火的模样,又顺势将局势说给你听。 “琢儿自小就养在璟王府,全府都知她是未来世子妃,这些年一直如此,冷不丁知道婚事不成了,自觉没了颜面,这才犯糊涂。” 璟王妃说着又哭了起来,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这些年王爷可是对琢儿十分喜爱的,昨夜跟着担心了一夜……” 虞知宁没有半点同情。 真要上吊,大半夜的早就一命呜呼了,怎会这么巧被丫鬟救了,而且还闹得满城皆知。 “不知慕姑娘现在怎么样?”虞知宁面上也是一副关心模样。 璟王妃叹了口气:“人还昏迷着,不过太医说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瞧,人没死。 她扬眉看向了璟王妃:“不知王妃今日来,是希望我做些什么呢?” “郡主,这事儿和你没关系,你不必内疚。”璟王妃摇摇头,语气里还有几分哽咽:“你别把这事儿放心上,接下来不管流言蜚语多难听,你也不必理会,我私底下会劝劝琢儿的。” 看,多大度,任谁听了都会夸赞璟王妃是个善解人意的。 可璟王妃都上门了,虞知宁要是真的什么都不做,不出意外肯定要背负一个 冷漠无情,破坏婚约的坏名声。 再说裴玄,明知有了婚约还要接绣球,若退婚肯定要得罪虞国公府,得罪太后。 若不退婚就要背负出尔反尔,逼死人的名声。 不论怎么做都是错。 一招以退为进,让裴玄背负恶名,又挑起京城百姓的愤怒,间接逼迫太后妥协。 最后不论什么结果,璟王妃都没有任何损失。 堂内气氛凝重 虞知宁忽地皱起眉:“慕姑娘上吊,按理来说是璟王府监管不当,如今闹得人尽皆知,也是璟王府的过失,人已经救回来了。也非我之过逼死了人,我为何要内疚。” 说罢她反过来安慰璟王妃:“我听说璟世子一直不知道有这门婚事在,璟王和璟王妃这么多年不告知才闹出如此大的误会,璟世子是受害者,我也是受害者,还有慕姑娘也是受害者。” 她转过身派人去请虞正南。 而后对着虞老夫人说:“祖母,这事儿咱们虞家平白无故地被人污蔑,误会,璟王府责任最大。” 璟王妃一愣:“长宁郡主,话不能这么说……” “王妃收养了慕姑娘这么多年,又早早将慕姑娘当成儿媳培养,那说明璟王妃是知情的。为何没派人告知璟世子一声?”虞知宁反问。 璟王妃没想到虞知宁竟然会把错推给了璟王府! “若璟王妃告知了璟世子,璟世子却接了绣球又谎称没有婚约,璟世子便是欺君之罪!我虞家仍是受害者!”虞知宁条条分析,三言两语将虞家摘得干干净净。 就连虞老夫人也跟着点头:“是这个道理,璟世子若知情就不该去接绣球,据说当时赐婚时,皇上也在场,璟世子这是欺君之罪!” 欺君之罪,牵连全府而非璟世子一人承担。 “郡主,你怎么能这么说呢。”璟王妃被反将一军,顿时脸色有些绷不住了:“现在不是计较过失的时候,我好心来安慰你……” “王妃,我无错且也不是我造成的后果,我问心无愧,自然不需要来安抚。”虞知宁打断了璟王妃的话。 恰这时虞正南来了。 虞知宁上前飞快地解释了一遍来龙去脉,拽住了虞正南的衣袖解释道:“父亲,咱们国公府被璟王府牵连,导致那些不知情的百姓对咱们指指点点,求父亲即刻入宫要个公道!” 虞正南点头。 眼看着父女俩真要入宫,璟王妃急了:“郡主,就是琢儿一时糊涂,我私底下劝劝就好了,何必又将此事闹大?” “王妃,此事已经闹大,若不及时解决,万一慕姑娘趁人不备又寻死,酿造不可挽回的后果,那璟王府的罪过可就大了。” 借力打力,推脱责任谁不会? “那你就不在乎玄儿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被处罚?”璟王妃追问。 虞知宁一脸无辜:“涉及人命了,不能马马虎虎,若此事璟世子有错,他就该被罚。” 看着虞知宁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璟王妃忽然觉得心口处有些堵得慌。 此时璟王府的侍卫匆匆赶来 “王妃,不好了。皇上听说昨夜的事,要严惩王爷,王爷已被罚了三十棍了,皇上还说若不交代清楚,就要废黜王爷!” 闻言璟王妃眼前一黑险些没晕过去,她不明白局势怎会是这个走 第78章要罚就罚璟王 璟王妃紧掐掌心,站起的身蓦然又坐了下来,隐去了脸上的焦急变成了无奈,长叹口气。 “此事确实是璟王府有错,怪不得无辜的孩子们。” 看这架势竟是没有要入宫探望的意思。 虞知宁不得不再一次感叹璟王妃的心思过于缜密。 “国公爷也别着急入宫了,婚事是太后所赐,如今皇上已罚璟王府,您若是再入宫。日后郡主嫁入王府,难免两家会生嫌隙,让郡主难为。” 璟王妃语重心长的劝说,确实让虞正南犹豫了。 两家还是要成婚的。 闹大了,得罪璟王府。 “郡主,宫里既然赐婚,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璟王妃怜惜地望着虞知宁,像长辈疼爱晚辈,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母女呢。 这个时候若是虞知宁执意再追究,又会将虞国公府掺入进去。 可璟王妃忘了,从她今日踏入国公府的这一刻起,虞国公府就已经卷入其中了。 璟王妃何尝不是在赌一把呢? 只要虞知宁入宫求太后,愿意接纳慕轻琢,这事儿既给了太后颜面,又给了璟王府颜面。 可璟王妃不明说,却处处引导虞知宁去这么做。 让百姓舆论去压太后。 璟王妃坐得稳当,看向虞知宁时似已经笃定她一定会去求情。 虞知宁忽然跪在了虞正南膝下,仰着头,一脸决绝:“父亲,为了不让璟王府难为,您就应了璟王妃的意思,退了这门婚事吧。” “阿宁……”虞正南一愣。 璟王妃脸色也是变了:“郡主误会了,我并非要你退婚。” “璟王府培养慕姑娘在先,又是自小定下的娃娃亲,这事儿无从更改。若女儿继续坚持,璟王府就要落得一个言而无信,逼死慕姑娘的罪名,还要连累太后 被百姓误会强行赐婚。” 慕轻琢能上吊自杀博同情,她为何不能以退为进? 虞知宁只要将虞国公府摘干净,将太后摘干净。 至于璟王府,裴玄一口咬定不知情,是璟王从未说过,这个责任就得璟王来背负。 要罚一起罚。 只要璟王妃舍得让璟王受罚,她还有什么可惧的? 女儿的意思虞正南听明白了,弯腰将她扶起来:“为父这就入宫!” “多谢父亲。” 眼看虞正南要走,璟王妃焦急起身:“国公爷……” “璟王妃放心,我定不会让璟王府为难的。”虞知宁拦住了璟王妃去路。 璟王妃面上挤出一抹无奈,语气里隐隐有些责怪:“太后赐婚,怎能说退就退,我今日来不是要你退婚的。郡主,你太过刚烈,未必是好事。” 又要给她扣上鲁莽退婚的帽子? 虞知宁嘴角却翘起一抹嘲讽:“若不是慕姑娘以死相逼,璟王爷也不会被罚,太后好心赐婚也不会被误解,虞国公府更不会被人指点抢占婚约,桩桩件件都摆在这。除了退婚外,难道璟王妃还有更好的法子?” 重新将责任按在了慕轻琢头上,以死相逼,才会让璟王受罚,让太后被骂,轻飘飘的一句话让慕家得罪了璟王和太后。 反手又给自己争取了一个大度宽容的形象。 这一波不亏。 璟王妃总算是领教到了虞知宁的嘴皮子,三言两语就将责任推给了慕轻琢和璟王府。 兜兜转转竟演变成了虞知宁和裴玄是无辜的。 两人都是不知情有婚约才被赐婚的。 璟王妃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虞知宁,见她根本就没有要入宫求情的意思,也不准备接纳慕轻琢。 这和她来时的目的背道而驰。 “郡主真的不在乎玄儿?”璟王妃问。 虞知宁含笑:“我和世子不过是几面之缘,话都说不上几句,谈不上在不在乎,一切随缘!” 语气淡漠,神色冷静,根本就挑不出毛病来。 璟王妃深吸口气,才是坐不住了起身借口还有事告辞了。 人一走,虞老夫人欣慰地看向虞知宁,就刚才的那几句话若是换成她自己,也未必能回答滴水不漏。 处处都是坑,差一点儿璟王妃就要将烂摊子扔在了虞国公府。 “阿宁,你长大了。”虞老夫人道。 虞知宁敛眉顺势捧了一句:“是祖母教得好。” 虞老夫人笑过之后又收起,担忧道:“你当真要和璟王府退婚?” “怎么会。” “那你……” “祖母,婚事是太后所赐。如今是三方对弈,太后是不可能退让取消婚约的,若璟王府不知悔改,最后结果就由璟王来承担。” 她笃定璟王妃承担不起后果。 虞老夫人不解:“可璟王被罚,对玄世子又有什么好处?” 这话虞知宁并未回答,心里却清楚,裴玄是太后看中的未来太子人选,璟王本就不待见裴玄。 璟王府被罚根本不影响裴玄。 相反的还能助力裴玄少些阻碍,此事闹大对他只有好处。 “罢了,等等消息吧。”虞老夫人叹气道。 …… 议政殿 璟王和裴玄二人跪在廊下,此时的璟王已经挨了三十棍,后背处还有血迹渗出。 他咬着牙看向裴玄:“逆子,如今可满意了?” 裴玄精致的眉眼轻轻抬起瞥向璟王,薄唇轻勾:“慕轻琢那个蠢货可想不到上吊,才一夜的功夫就将此事闹大,这事儿赖谁?” 璟王蹙眉,稍稍一动后腰处就是钻心刺骨的疼,谁能想到刚入京就被罚三十棍,还要跪在人来人往的议政殿前。 简直丢尽脸! 想到这璟王心里就窝着一团怒火,偏偏身边的逆子还是一脸无畏,更让他恼了,于是质问:“你为何要对皇上说不知和慕轻琢的娃娃亲,你若开口说几句,本王也不至于被罚!” 裴玄扬眉:“父王你可真是心狠呐,我若承认,岂不是欺君?” “你!”璟王再次语噎。 一个时辰前东梁帝找二人问话,裴玄一口咬定不知情。 这娃娃亲的过失就落在了璟王头上,被罚了三十棍。 纵使挨了罚,但此事还没解决。 于是东梁帝一起之下罚了父子两个跪在议政殿门口,什么时候解决了此事什么时候再起来。 裴玄倒是无畏,只是璟王就有些遭罪,挨了罚还没请太医又要被罚跪,整个人稍稍一动就是钻心的疼。 当虞正南赶来时看见的便是父子俩跪在那的场景,他的出现让璟王看见了一丝希望。 “虞国公……” 虞正南面上喊了句王爷。 “虞国公。”裴玄一本正经道。 对方也是点点头,而后进殿求见东梁帝。 大门紧闭,璟王侧过头看向裴玄:“虞国公是不是来为你求情的?” 毕竟是未来亲家,再说就是多一个女人而已,没道理不同意,大不了就让虞知宁做世子妃,慕轻琢委屈 第79章璟王熬不住了 半个时辰后常公公出来了。 璟王眼皮跳了跳。 “璟王爷,太后为了赐婚的事怒急攻心病倒了,皇上下令,让你们二人就地抄写经书给太后祈福。” 常公公一声令下。 小太监搬来了长凳还有笔墨纸砚。 “太后怎会突然怒急攻心?”璟王疑惑。 可那头裴玄已经开始研磨了,老老实实地抄写经书,脸上没有半点怨言。 常公公清了清嗓子:“太后知道虞国公被慕姑娘以死相逼被迫退婚,才动了肝火。” 璟王感到不可思议:“虞国公今日是来退婚的?” 常公公点了点头。 话说到这璟王立马朝着裴玄看去,裴玄不知不觉已经抄了半篇经书了,察觉视线后才转过头看向了璟王:“看我作甚,我一直都在宫里哪也没去。” 璟王闻言又收回视线,百思不得其解:“你和长宁郡主难道没有感情么?这婚事说退就退。” 裴玄嗤笑,回头一瞥看见了璟王妃匆匆而来,道:“话都没说几句,哪来的感情。问我,倒不如问问罪魁祸首。” 没一会儿璟王妃来了,看着璟王跪在那身后还有血沁出,当即红了眼眶:“怎么这么重?” 璟王顾不得伤口的疼,问:“虞国公怎会突然入宫求退婚?” 璟王妃也只好说自己去了一趟虞国公府:“妾身本是想安抚长宁郡主别多想。” “难为王妃在慕轻琢闹自杀后,满城风雨忙得不可开交时还能挤出时间去探望长宁郡主。”裴玄讥笑连连。 璟王妃刹那间白了脸:“玄儿,城外流言蜚语诸多,我只是想劝诫长宁郡主别往心里去,仅此而已。你误会我了……” “好了。”璟王咬着牙忍着疼打断争执,对璟王妃说:“这事儿你别掺和了,本王不碍事。” 他就不信,东梁帝真能一直让他跪下去。 璟王妃满脸心疼地蹲在了璟王身边,眼尾泛红。璟王转过头看向璟王妃,尽可能地柔声安抚:“此事本王自有分寸,你别担心。” “妾身去求皇上。” “不许去!”璟王摇头拉住了她:“先回去。” “可是……” 在璟王的一再要求下,璟王妃只好咬咬牙起身离开。 不知不觉又是一个时辰 裴玄抄写的越来越多,熟能生巧,极为流畅。 反观璟王就没那么好运了,别说抄经书,就是提笔也是难受。 在第三个时辰后,璟王快要撑不住了,看向了裴玄:“你当真不去求情?” “求哪门子情?”裴玄头也不抬地问。 “本王是你父亲,你当真忍心看着本王一直被罚跪,你眼里可有半点孝?”璟王追问,语气还有几分不善。 裴玄又抄好了一篇,揉了揉手腕,淡淡道:“明明你只要给璟王府传个话,让慕家放弃所谓的婚约,就可以被皇伯伯赦免,非要我背负欺君之罪,你当老子不顾我死活,我在乎孝做什么?” 几句话怼得璟王差点儿想要动手打人。 眼看着入了夜 宫里还没有半点消息,最着急的就是璟王妃,她站在廊下感受着冷风吹来,凉飕飕的。 “王妃,再熬下去王爷的身子肯定是撑不住的。”丫鬟劝。 璟王妃紧抿着唇不说话,这一局难道就输了? 太后,国公府,裴玄一个个脱离掌控。 这是璟王妃第一次尝到了投鼠忌器,再坚持下去,璟王的严惩绝对比裴玄多得多。 “王妃,现在京城不少人辱骂慕姑娘不知羞,以死相逼,还有人说咱们璟王府出尔反尔,反倒是夸赞长宁郡主有骨气,不失风度。”丫鬟小心翼翼道。 璟王妃语气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一般:“再等等。” 她不能功亏一篑。 这一局谁先主动谁就输了。 一夜之后 璟王没撑住晕了过去,常公公派人给璟王喂了点参汤,又给了点吃食,就在璟王以为东梁帝要赦免他时。 常公公道:“王爷,太后还病着呢,皇上仁孝是不会轻易饶了您的,这事儿总该有个人站出来顶罪。” 一句话让璟王心如死灰。 太后压阵,东梁帝不敢不从。 他侧目看向了身边依旧精神抖擞的裴玄。 裴玄身子跪地笔直,察觉身侧目光,语气淡淡:“父王若是愿意在众目睽睽之下承认以孝逼迫儿臣认下欺君之罪,请恕儿臣……不愿!” 看着裴玄一副欠打的样子,璟王又将怒火咽了回去,咬着牙继续忍着。 早朝时来来往往的大臣经过父子两身边,不少人频频回头,裴玄面色坦然,璟王则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又不肯认输,只能绷着脸继续挺着。 直到东梁帝当场呵斥了慕副将教育无方,下旨怒打了慕副将五十军棍。 此举也是在警醒璟王府,别再坚持了。 可璟王就像是没听见,只一句:“发妻承诺,不得不遵。” 气的东梁帝连连叫好:“好好好,倒成了朕的错了,既愿意跪就跪着吧!来人!” 常公公上前。 “每日给璟王和世子准备两个馒头两碗水。”东梁帝道。 看架势这是要打长久战了。 不等璟王开口,裴玄率先开口谢恩。 东梁帝看这二人心烦得很,摆摆手叫人把门给关上了。 裴玄面沉如水看不出情绪,语气也是嘲讽:“倒是不知璟王何时这么钟爱结发之妻,为了一句戏言,竟能如此豁出去。” 璟王没吭声。 许是伤口发炎,璟王已起了热,唇色苍白神情都有些恍惚了,东梁帝知晓后只让太医每隔三五个时辰送来一碗药来。 这时璟王妃急匆匆入宫,却听见周边下朝的大臣议论纷纷。 “这一局只要璟王妃劝劝那个慕姑娘就行了,偏偏看着璟王和璟世子跪在这。” “继室而已。” “璟世子好好的一桩婚事被搅合黄了,我记得慕姑娘被璟王府带去封地时,也没多大吧?哪有什么感情。” “慕姑娘上吊后璟王妃第一时间就去了虞国公府,如若不然虞国公能退婚么 第80章名声坏了 璟王妃猛地停下脚步,错愕地看着身边丫鬟:“这……这些大人说的人是我?” 这些年璟王妃自问名声极好,在外根本挑不出错来。 怎会一夜之间就被人如此贬低? 丫鬟竖起耳朵听了几句,即便不想承认,但事实确实如此,于是点了点头。 璟王妃紧绷着脸色不语,眼神盯着廊下跪着的那一对父子陷入了沉思。 一个跪地笔挺,一个卑躬屈膝如坐针毡。 “奴婢看王爷快要熬不下去了。”丫鬟小声劝。 璟王妃哪会不知如今局势,再拖延下去,受伤的只有璟王还有自己的名声。 东梁帝那边有太后压着不松口,太后装病逼着璟王府认错,兜兜转转所有的错最后还是璟王府来承担。 这一局璟王妃妥协了。 她红着眼满脸心疼地来到了璟王身边:“王爷,妾身已经劝过琢儿了,这门婚事还是作罢。” 璟王服过了药整个人都是昏沉沉的,却还能打起几分精神哄着璟王妃:“不,不成……” “王爷,强扭的瓜不甜。玄儿不喜琢儿,倒不如一拍两散,也好过成了一对怨偶。” 璟王妃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却让璟王心疼至极,转过头看向了裴玄:“罢了,如你所愿了!” 裴玄却不肯领情,嗤了一声。 一旁的璟王妃劝道:“玄儿,你父王已经成全你了,你又何必再气你父王,有什么话好好说。” 裴玄扬起长眉看向了璟王妃,讥笑道:“一个被流言反噬着急,一个受伤熬不住,又知皇伯伯不肯妥协才退而求其次。最后还要我认这个人情,大可不必。” 他挺直了腰杆:“我倒是觉得跪几日,脑子清醒不少。” “孽障!”璟王气得不轻,抬手就要打,却被裴玄灵巧地躲开了,扯动伤口立马疼得倒吸口凉气。 璟王妃立即上前扶着璟王,柔声安抚:“王爷,您轻点。” 等璟王缓过神后,璟王妃主动入殿求罪,并求了一道旨意将慕轻琢许给了膝下嫡次子裴凌。 东梁帝才松口赦免了门外父子二人。 璟王得知后对璟王妃越发愧疚和怜惜:“委屈你了。” “慕轻琢是她一手调教出来的儿媳妇,裴凌这是捡了个大便宜,怎就委屈?” 裴玄一脸不屑地慢慢站起身,弹了弹身上的皱褶,嘴角扬起笑,对着璟王道:“恭喜父王,又得好儿媳。” 看着裴玄嬉皮笑脸的样子,璟王心里就是一股恼火,欲要再骂却被璟王妃给拦住:“琢儿的婚事落定,妾身现在担心虞国公府还会不会将郡主嫁给玄儿。凭着国公爷功劳在身,还有太后偏宠郡主,执意退婚,我们也拦不住。” 听了这话璟王不耐烦地挥挥手:“能做的已经仁至义尽了,虞国公府若退婚本王绝不阻拦!” 说罢,在璟王妃的搀扶下离开了。 人一走,裴玄面上的讥讽转变成了平静,目光坚定地朝着内殿走去,常公公见他如此,也没阻拦。 毕竟东梁帝说过了,许世子来去自由。 进了内殿 上首的东梁帝正在批阅奏折,听见动静,眼皮一抬:“又有何事?” “皇伯伯,我是来谢恩的。” 东梁帝一听挥挥手:“去慈宁宫看看吧,为了你这桩婚事,太后也是操碎了心。” “是。” 起身朝着慈宁宫方向走去。 徐太后已经听说了赦免的事,见他来,气色还不错的样子,便笑着说:“虞国公那估摸着还有点怒气,他膝下就阿宁这么一个女儿,要打要骂你忍着点儿。” 裴玄有些惊讶徐太后没有怪罪自己。 “阿宁是个好姑娘,你要珍惜。”徐太后再三叮嘱。 “皇祖母放心,孙儿一定爱护珍惜。” 这一次较量让徐太后最满意的就是裴玄是个聪明人,没有着急上当,但凡露出一丁点对虞知宁的在意,定会被璟王妃拿捏软肋。 到时候慕轻琢这门婚事就更难缠了。 “苏嬷嬷。”徐太后一声令下,苏嬷嬷将早就准备好的活血化瘀膏递了过来。 裴玄笑吟吟地接过:“多谢皇祖母。” 膝盖处说不疼是假的,但他一想到璟王比他更惨,他倒宁愿再跪一两日,涂抹了药后便出宫,直奔虞国公府。 …… 璟王府 被搀扶回来的璟王又饿又渴,后腰处的伤令他极不自在,府上大夫很快抹了药,处理好伤口后,璟王趴在榻上才算是松了口气,嘴里仍是骂骂咧咧:“这孽子去哪了?” 侍卫道:“回王爷,世子去了虞国公府。” 一听虞国公府,璟王妃眼皮一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早就打听过裴玄和虞知宁两人确实没有私底下见过,一个在宫里一个在宫外,交集极少。 以裴玄放荡不羁,犹如脱缰野马似的性子,怎会被赦免后第一时间去国公府? 她看向了璟王:“王爷,玄儿大抵是给虞国公府赔罪去了。” 话虽这么说,但她心里还是留了个心眼。 璟王挥挥手:“少跟本王提这个孽子,若非皇上召见,本王这辈子都不想回京看见他!” “王爷,玄儿当年还小,不懂事。如今都快成家立业了,您别往心里去了。” “你也不必替他辩解,俗话说三岁看老,这混账就是个混世魔王。哪里比得上凌儿乖巧孝顺。” 又提及了婚事,璟王拉着璟王妃的手叮嘱:“世子之位虽给不了凌儿,但那个孽子有的,本王也不会亏待了凌儿。” “王爷……” “这次若不是凌儿娶了琢儿,这事儿还不能罢休。是本王亏欠了凌儿,这门婚事一定要办得体面隆重。” 璟王妃面上高兴,嘴上却说:“王爷哪里话,都是王府嫡子妾身不会厚此薄彼的。” 她想了想又叫人备足了厚礼,要亲自去一趟虞国公府赔礼道歉,璟王拦着她:“你是未来婆母,何必再去被人羞辱。” “王爷,妾身毕竟是长辈。这门婚事妾身看玄儿是极满意的,若能和国公府冰释前嫌解开误会,责备几句又何妨。”璟王妃温柔一笑,缓缓起身叫人好好照顾璟王。 璟王对此感动极了:“本王何其有幸能娶到你,这个孽子若再敢不敬你,本王必不轻饶 第81章下跪道歉 虞国公府正堂 气氛有些肃穆,虞老夫人坐在最上堂位置,左侧下方是虞正南。 厅内中央站着裴玄。 今日裴玄来带足了厚礼,拱手对着虞正南行礼道:“国公爷,误会已解,此事都是璟王府的错,还请国公爷消消气。” 此刻虞正南对这一门婚事已经有些抵触了,且不说璟王妃这个继母在有多难缠,还有璟王也是出了名的偏爱幼子。 对于这个嫡长子不闻不问,非打即骂,若非东梁帝压着,这世子之位早就易主了。 那样环境,虞正南担心阿宁嫁过去会吃亏受委屈。 “老大,这可是太后赐婚,满城皆知。况且又是误会一场,璟王府也在积极解决,就算了吧。”虞老夫人更在乎的是虞家名声。 这门婚事若不成,那虞知宁就是退婚两次了。 虞正南忽地站起身从衣袖中取出一张纸,密密麻麻的文字跃然于纸上:“这是你写的?” 裴玄只是瞄了一眼点头:“是。” 随后虞正南又问了几个问题,裴玄脱口而出,回答得滴水不漏。 几句话让虞正南怒火消了些。 “我听皇上夸过世子身手不错,可否比较?”虞正南问。 裴玄点头。 二人来到院内,各自赤手空拳对打起来。 经过一番试探后虞正南收了手,瞥向了裴玄,外人都说是个吃喝嫖赌样样齐全的纨绔子弟。 可今日后,虞正南却觉得眼前人根本不像传闻那般顽劣不堪。 四下无人时他沉声问:“世子文武双全,相貌堂堂,身份尊贵,娶京城多少贵女都可,也未必非阿宁不可,再说一桩打赌输了的姻缘,没什么感情,实在不必要牵强。” 裴玄摇头:“国公爷误会了,郡主及笄我并非路过,而是专程去的。得知要抛绣球招亲,我即刻加急回京求皇祖母赐婚。” 这么一说,虞正南惊愕:“一夜之间来回几麟州和京城?” “是。” “为何?” “在下心仪郡主,非卿不娶。” 听到这话虞正南没好气瞪了一眼裴玄:“浑说什么话,莫要坏了阿宁名声。” 裴玄解释:“国公爷误会了,是几年前我见过郡主,只是那时郡主有婚约在身,不便打搅。去麟州本是庆贺送及笄礼,却不曾想刚好裴衡那厮改娶,在下欣喜若狂,能与郡主定下婚约是在下之幸。” 一番话说得虞正南怒气全无。 在那个时候,阿宁进退两难,让裴玄捡了个便宜,但裴玄对外也只字不提这些有损阿宁的话。 他还听从自从两个人定下婚约后,裴玄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彬彬有礼,进退有度,从前的那些莺莺燕燕也没了。 虞正南清了清嗓子:“可你在璟王府的处境……将来阿宁嫁过去,会吃亏。” 裴玄拱手作揖:“国公爷,裴玄以性命担保一定会护着郡主无忧,有朝一日会极力带着郡主辟府另过。” 辟府另过四个字着实是打动了虞正南。 他看着眼前这位眉清目秀,周身还有几分正气的裴玄,又想起他和阿宁一样小小年纪没了生母,被独自扔在了璟王府自生自灭,不由得心一软,摆摆手:“罢了,我信你一回。” 两人正说着外头传璟王妃来了。 虞正南眉头一蹙,瞥了眼裴玄。 忽然想起这些年都是传言裴玄如何如何,真正看见的却是极少,不由得联想世子之争。 他叹了口气:“璟世子,这门婚事是阿宁亲自选的,我也是个是非分明的人,娃娃亲的事不赖你,此事就此揭过。” “多谢国公爷明察秋毫。” 再回院时,没一会璟王妃就来了,身后带着不少礼物,歉意地朝着虞正南说:“都是误会一场,如今璟王府已经解决了娃娃亲,还请国公爷消消气,莫要跟玄儿生气,耽搁了一桩好姻缘。” 虞正南不擅和深闺夫人打交道,又想着璟王妃毕竟是名义上未来婆婆,闹僵了也不好,便缓和了脸色:“既是个误会,又是赐婚,国公府也没有理由阻拦。” 璟王妃伏小做低态度极谦虚:“多谢国公爷大度不计较,那日我来得确实有些草率了。玄儿,我对郡主极满意,你能娶到郡主那样知书达理的姑娘,是你之幸。” 裴玄看着璟王妃惺惺作态的样子皱起眉。 “玄儿,是咱们璟王府理亏在前,你今日就给国公府一个交代。”璟王妃指了指地:“跪下给老夫人,国公爷磕头赔罪,并保证以后绝不会辜负郡主。” 听这话虞正南眼皮一跳。 就连虞老夫人也是摆摆手:“那倒不至于,男儿膝下有黄金,何况是尊贵世子了。” “老夫人,这是璟王府的诚意。”璟王妃摇头,对着裴玄说:“这也是你父王的意思,务必要磕头赔罪。” 磕头赔罪四个字咬得很紧。 若是不愿就是忤逆不孝。 尤其是带着虞老夫人和虞正南面前,更能让二人看清楚裴玄的性子。 依以往裴玄的性子来说,触及逆鳞,必定恼火,而且还是不分场合地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气氛尴尬。 璟王妃一脸无奈地看向裴玄。 裴玄凤眼微垂,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袭来,竟还有几分震慑之意,只见他轻抬眸:“子不教父之过,等哪里父王伤好了,我和父王一块来磕头赔罪才更显诚意。” 璟王妃脸色微变:“玄儿,你糊涂了。你父王可是当朝亲王,就是见了皇上也不必下跪行礼的,怎能跪国公府?” “父王不便,那便你来。王妃自诩将我视如亲生,为了这桩婚事能成,委屈些也不为过吧?”裴玄嘴角泛起了一抹讥讽:“王妃至今还未有诰命,跪老夫人这个长辈,老夫人受得起。” 听闻此话璟王妃脸色绷不住了,许久才找回理智,红了眼眶:“你,你这是在怪我?” 裴玄扬眉不解:“王妃带着礼物来赔罪,下跪赔罪才显诚意不是你说的么 第82章将计就计 气氛僵持,眼看着璟王妃有些下不来台,最终还是虞老夫人开口解围:“将来都是一家人,璟王府的诚意我们国公府也领了,下跪就不必了。” 裴玄敛眉,倒是没有驳了虞老夫人面子。 璟王妃的脸色也缓和了不少,微微笑:“多谢老夫人大度不计较璟王府的过失,两家婚事没什么变动我也就放心了。” 站起身朝着裴玄叮嘱:“玄儿,你父王那边离不开人,我想回去了。” 裴玄也没再继续多待,朝着虞老夫人和虞正南拱手称辞。 该说的全都说了,也征求了虞家原谅。 他想见虞知宁,有的是法子,绝不会在此时给虞知宁的名声添麻烦。 二人一同离开后,虞老夫人长叹口气:“这位继王妃看似温温柔柔,却是个难缠的,只怕阿宁嫁过去有些苦头吃。” 说实话这门婚事虞老夫人一开始就不同意,奈何当时情况紧急,虞家有些下不来台,所以才硬着头皮应了。 虞正南安慰道:“有国公府撑着,阿宁受了委屈我定不会束手不管的。” 随后虞正南亲自去了一趟毓秀阁:“现在璟世子的婚事解决了,璟世子也应允十年之内不会纳妾。阿宁,你若是有什么其他想法,为父一定会替你争取。” 若是要悔婚,虞正南也能豁出去。 只要女儿日后安稳开心就好。 虞知宁听明白了言外之意,朝着虞正南道:“父亲,璟王府如何和璟世子无关,女儿觉得此人可以托付。” 一句话虞正南明白了,他现在对裴玄也是满意的。 正说着外头虞正清身边人来了:“国公爷,靖王在西风阁设了酒席,为了当初靖世子擅自做主改娶二姑娘的事向您赔罪,二老爷那边也接到了请帖应下了,二老爷说这阵子种种不愉快,也要给您赔罪。” 西风阁三个字钻入耳中,令虞知宁浑身一颤。 虞正南皱起眉。 “二老爷罚了二夫人跪了三日,将二夫人身边不听话的丫鬟全都给打发了,还说若二夫人再有一次薄待了郡主,就休了二夫人。” 这些日子虞正南对二房确实生气,又是苛待虞知宁,又是惊马,桩桩件件都让他恼火。 所以,他不仅没有帮虞正清求情,连见都不见一面。 随着时间淡化,又有虞正清专门来求情,虞正南心里的怒火也在慢慢消逝。 虞知宁紧咬着唇,上辈子父亲就是在西风阁被人灌醉了酒,和有夫之妇扯上关系,被人当众揭发。 那妇人以死相逼险些没了性命,可腹中两个多月的孩子却是当场没了。 此事传出去,父亲被百官弹劾,无数人唾弃。 这事儿闹到了朝堂,东梁帝为堵悠悠之口给妇人家一个交代,褫夺了父亲所有功勋爵位。 父亲自此之后一蹶不振。 想到这虞知宁紧咬着唇,这辈子她绝不允许这种事再发生了,她正要阻拦又忍住了。 还没有发生的事,若是就这么告诉父亲,父亲也未必会相信,有一就有二,也难有防备之心。 于是她沉默了。 “也罢,既是靖王之邀,我应了。”虞正南点头答应。 小厮说了地点和时间后离开。 虞正南叹了口气:“阿宁,惊马的事你二叔也已惩罚宋氏了,你也快出嫁了,这府上闹太僵对你不利。” 虞正清几次三番地想要谋害大房,惊马的事又撇得干干净净,算在宋氏头上,想让父亲因惊马的事和二房决裂还差点儿火候。 但此次西风阁何尝不是一次机会呢? 她笑着摇头:“事都过去了,我相信二婶只是一时糊涂,既然父亲有约在身,那女儿就不多留了。” 虞正南欣慰至极。 临走前虞知宁忽然想起了裴衡也是重生的,肯定是知道今日要发生什么,若是裴衡也提前防备,那此局该如何破? “父亲!”虞知宁忽然喊。 虞正南停下脚步,疑惑看她。 “这两日女儿梦魇睡不踏实,想去金云台山祈福,不知父亲可否将贴身侍卫借给女儿?”虞知宁一副有些被吓怕的样子。 听闻是这个要求虞正南丝毫没有犹豫,大度地将身后两个侍卫派去保护虞知宁。 “多谢父亲。” 虞正南满脸宠溺挥手离开。 虞知宁抬眸看了眼两个侍卫,低声说:“准备马车,我这就去金云台山。” “是。” 她这次带走了云清,云墨还有红烛,冬琴等。 对着冬琴低语几句。 冬琴先是一愣,而后点头。 虞知宁也十分大方地给了些银票,冬琴揣起银票退下了。 …… 西风阁 是京城雅阁,多少文人常聚之地,其中以八大菜系闻名,号称只要肯来就没有不会做的菜。 今日靖王做东,西风阁二楼一间雅房内备好了上等酒席,隔着窗户还能看见楼下的评书,快板一敲,不少散客聚精会神听着。 门外虞正清和虞正南一前一后来了。 “多谢大哥宽容,若不是楚姐儿定下了婚事,为了楚姐儿将来不难做,这一趟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来的。”虞正清一脸无奈。 虞正南道:“都来了还说这些做什么。” 两人进了门一路被指引上了台阶进入雅座,来时靖王还没来,只有二人,虞正清忽然问:“大哥身边怎么换了个人伺候?” 刚才还没发现,现在坐下来了才看清虞正南身边多了两个脸生的伺候。 “阿宁这两日梦魇去了金云台山祈福,我不放心,便让身边侍卫一路护送。”虞正南解释道。 此时紧隔着一道墙的隔壁却能清清楚楚听见二人的谈话。 雅间里同样坐着两人。 靖王看向了裴衡,压低声音:“这次璟王府的婚事没搅成,虞国公轻易原谅了裴玄,若裴玄的虞国公撑腰,于你不利。” 裴衡点头,这几日他一直在观望璟王府的婚事,结果大失所望,他本不想算计虞正南的。 但偏偏虞正南站在了裴玄那边。 那就别怪他冷漠无情了。 “虞国公归京,皇上有意要将京外大营两万兵马交给他,若他名声有损,这兵权是该归咱们靖王府的。” 至少上辈子是如此。 他拿到了两万兵权,在京城地位瞬间水涨船高,日后行事也越来越方便。 裴衡透过墙壁独留的缝隙朝着里面看,果然看见了虞正南身边的两个侍卫更换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以为换了人就能逃脱被算计? 真是愚 第83章阳谋 隔壁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左右 靖王才姗姗来迟,进了门便道:“府内杂事缠身,耽搁了,二位久等了。” “不碍事。”虞正清率先站起身对着靖王卑躬屈膝,姿态放低。 这让虞正南看了不禁皱起眉。 靖王坐下后朝着虞正南看去:“国公爷回来也有些日子了,一直不得见,今日算是得空了。” 说罢靖王抬起手主动倒了杯酒举起:“你我两家虽无缘做亲家,是本王之憾。外界种种误会也难说清,今日本王再次给国公爷赔个不是,还望国公爷大度。” 酒举起,一饮而尽。 虞正清也倒了杯酒递到了虞正南手中:“大哥,堂堂王爷亲自赔不是,咱们就别端着了。” 虞正南是看在虞正清的份上才接了那杯酒,犹豫片刻后一饮而尽。 “好好好,国公爷如此大度,本王惭愧。” 闲聊几句后靖王提到了虞正清的官位:“尚书之位多少双眼睛盯着,二爷好不容易才有了今日,却被宋家给连累,实在委屈。” 虞正清一听这话着实感动不已,当即自罚三杯。 “不如你我二人同时劝劝皇上。”靖王看向了虞正南道:“还有几个月王府娶亲,这虞二姑娘嫁过来若低人一等,难免被人非议啊。” 虞正南并没有马上给回应,而是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皇上气还未消,此时上奏不是时机,再等两日。” 听虞正南这么说,虞正清脸色划过一抹晦暗和恨意,但转瞬即逝。 随后靖王清了清嗓子挥手:“有关一桩悬案本王想和国公爷探讨几句,你们都退下,任何人不得擅自靠近。” 身边人全都退下。 屋子里顷刻间就剩下三人。 隔壁的裴衡看支开了虞正南身边两个侍卫,嘴角勾起,朝着身后看去:“都准备如何了?” “回世子,已经安排妥当。” 裴衡收回视线,重新坐了下来,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递到唇边浅尝,默默等着消息。 不久后听着隔壁传来咚的一声响。 正是暗号。 “虞国公已经喝醉了,被抬去了牡丹阁。”小厮道。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叮叮当当敲锣打鼓声。 “不好了,着火了!” “后院着火了,快跑啊。” 一楼散客听见这话纷纷落荒而逃,场面一度混乱。 “不好,有人偷了我的钱袋子。” “混账东西!我的玉佩!” 趁乱之时两个手脚伶俐地在人群中摸索,他们蒙着脸看不清容貌,不一会儿就挤入人群。 但这些人为了逃命已经顾不得许多。 裴衡听见动静后脸色微变,开门出来:“这是怎么回事儿?” 身后侍卫道:“回世子,是后厨房着火了。” 这么巧就着火了? 他不信。 好在楼下的火势也被极快的熄了,混乱的场面慢慢地安静下来,西风阁的掌柜走出来冲着众人道:“都怪小厮打瞌睡,没看住炉子,这才酿成误会了,还请诸位见谅。” 说罢西风阁掌柜的也十分阔气表示今日所有消费都算西风阁的,这才平息了多少人怒火。 “谁稀罕你那点儿琐碎银子?”人群里一个身材魁梧,穿着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两手叉腰:“刚才我可是丢了一只上等玉佩,价值万两。依我看,你们就是故意折腾出闹事,趁机夺走了我的玉佩!” 西风阁掌柜一听脸色微变。 不一会儿又有人站出来:“我也丢了传家宝,还有三千两银票。” “我刚下也是被人趁机摸了兜。” 足足六七个人拦在大门口表示被偷了东西:“东西是在西风阁丢的,就得西风阁赔!” 西风阁掌柜面露难色。 可外头已经传来阵阵脚步声,正好是路过巡逻的官兵赶来了。 “还请京兆尹大人尽快封锁西风阁,让我们找回失物。” “对!” 京兆尹蹙眉,问清来龙去脉后便朝着西风阁掌柜的说:“让人堵住西风阁所有出入口,今日散客都要接受盘问。” 官兵堵住了各个出入口。 此时一辆马车停靠在西风阁门前,帘子挑起,虞知宁走了下来,满脸焦急和担忧地站在了京兆尹面前:“大人,我父亲今日受靖王之邀来西风阁坐客,我想见见父亲。” 京兆尹是认识虞知宁的,当即也没说什么便叫人去请。 看见虞知宁的那一刻,楼上的裴衡眼皮跳了跳,皱起眉头看向了身后侍卫:“长宁郡主不是去了金云台山祈福么,怎会在此?” 侍卫也是一头雾水,他明明派人一路跟随也并未收到长宁郡主回京的消息。 但人又确确实实出现在眼前,侍卫解释不清了。 裴衡冷了脸,立即对着侍卫吩咐:“去看看虞国公那边。” “是。” 门外的虞知宁就站在大门口,一口一个靖王邀请,逼得靖王不得不派人来打发她:“郡主,王爷和国公爷在商谈要事。” “可我有很要紧的事见父亲。”虞知宁面露几分焦急。 此时虞正清走下来,意味深长地说:“阿宁,王爷宴请大哥,你怎么来了,有什么话回家再说吧。” 说完虞正清又对着四周解释:“这孩子许久没见父亲,是一刻也离不得,还请诸位见谅。” 虞正清又怎会允许虞知宁来坏事,伸手就要拉扯她离开。 虞知宁身子一闪避开了,来到了京兆尹面前,一脸凝重的低语几句,听得京兆尹直皱眉头。 而是二话不说京兆尹带着人进了里面。 “阿宁,你别胡闹!”虞正清冷着脸。 虞知宁看着虞正清这张脸,想起前世今生恨不得将其剁碎,良久后她才说:“二叔,我是真的有要紧的事找父亲,二叔为何处处阻拦?” “王爷和你父亲有要紧的事谈,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两人争执时,只听一声惨叫声划破上空。 虞正清心中一喜,待今日之后虞正南就要神坛被拉下来了! 只见二楼包厢内大门敞开,一名女子衣衫不整跌跌撞撞地跑下来,面色惶恐,嘴里嚷嚷着:“救命啊!” 从二楼跑到了一楼,仓皇无措地坐在地上捂着腹部。 “救命啊,虞国公强迫了我!”那妇人扯着嗓子喊,她只顾着喊,丝毫没有察觉到门外情况有些不对劲。 眼看着父亲身边的两个随从慌慌张张下来,虞知宁率先一步,大喊道:“果然如此!我今日原是要去金云台山上香,走到半路上察觉其中一个侍卫不对劲,仔细盘问之下,才惊觉今日有人给父亲设下鸿门宴,要灌醉父亲栽赃污蔑父亲玷污有夫之妇!” 此话一出那两个随从愣了愣。 虞知宁的话引起一片哗然。 “阿宁,你别胡说!”虞正清怒道。 虞知宁从怀中掏出一张字据,上面还印着手指印:“我在路上已经审过,这就是罪证!” 说罢虞知宁看向了坐在地上的妇人:“你可是要污蔑我父亲?” 妇人也愣住了。 随后虞知宁不给她解释的机会,对着马车里说:“求大师帮忙。” 帘子再撩起,竟是北冥大师出现了。 众人再次惊愕。 “大师,您瞧瞧这位妇人的脉象。”虞知宁恭恭敬敬道。 说来也巧,她是在半路上刚好遇见了北冥大师的马车,将马车拦下,一开口对方就同意帮忙 第84章硬刚靖王 北冥大师从马车下来,虞正清就急了,朝着虞知宁使眼色:“阿宁,你不能仗着你母亲的救命恩情,就处处为难大师纵容你的脾气,简直胡闹!” 虞知宁看向了虞正清,眸光闪烁凌厉:“二叔,一个外人刚才口口声声说我父亲羞辱了她,你瞧瞧她身子底下的血迹,若不趁此时弄个清楚,日后父亲的名声可就毁了。” 随后她也毫不客气地反问:“总不能因为二叔因浮光锦的事受牵连被罚革职查办,父亲为人正直没有替你求情,你就心怀不安处处阻拦吧?” “虞知宁!”虞正清冷了脸,恨不得撕了这张嘴。 “二叔,父亲到底在哪里。这场邀约,可是你派人亲自去请父亲的,要给父亲当面赔罪,如今人呢?”虞知宁接连质问,让虞正清有些招架不住。 再加上四周传来了异样的目光,使得虞正清不好发作,只好硬着头皮说:“我喝醉了酒,不知大哥在哪。” 虞知宁上下打量虞正清,这混账老奸巨猾,若换成旁人说不定就要扯出靖王来。 他却回答得滴水不漏。 她暂时并未和虞正清纠缠不清,一个眼神,云清和云墨一左一右的按住了妇人,硬生生将手腕抬上去。 “不,不……”妇人还要挣扎,却被云墨按住了哑穴。 虞正清还要再阻拦却被虞知宁挡住了。 很快北冥大师轻轻一摸脉象,便说:“这妇人在一个时辰前喝了堕胎药,如今发作了。” 一句话让虞正清脸色越发难看。 “郡主,国公爷在牡丹阁。”冬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虞知宁身边。 于是虞知宁二话不说赶往牡丹阁,却被靖王的人拦住了。 不一会靖王走了出来:“长宁郡主,你父亲在起火时就已经离开了,并不在牡丹阁。” 虞知宁四目和靖王相对,先是屈膝行礼。 靖王抬起示意起身。 “靖王说父亲不在此处?”虞知宁指了指里面。 靖王点头。 “那这位妇人为何慌慌张张地从二楼下来,一口咬定是父亲羞辱了她?”虞知反问。 面对质问,靖王不慌不忙道:“以国公爷的武功想从这离开,一间小小屋子怎会困住他?” “父亲光明磊落,放着正门不走为何要逃跑?” 她下巴抬起,语气不卑不亢。 靖王道:“本王原本给你父亲安置的是秋菊……” “王爷,刚才北冥大师已经诊断过了,那位妇人是喝了堕胎药才会出现小产之兆。今日又是您宴请父亲,若父亲喝醉酒走错了地方,身边人又去哪了?而且您明知走错,为何不提醒?” 一句句犀利的质问,让靖王极不悦:“你这是在质疑本王?” 虞知宁指了指楼下围观的百姓,还有京兆尹等人:“我提出质疑,还请王爷解惑。” 说话间冬琴已经进去了。 虞知宁就挡在了靖王面前,气势丝毫不弱。 良久,靖王眼睛一眯,指着妇人:“许是来讹人的,意外撞见了你父亲去了秋菊阁,使了手段将你父亲挪去了牡丹阁,你父亲半醉半醒之间想要逃跑。” 这套说辞显然是要将罪推在了妇人头上。 毕竟,谁家好人会拿着堕胎药来西风阁? 这话虞知宁也没法反驳,为今之计就是要先找到父亲。 嘎吱。 门开了。 一身酒气的虞正南被冬琴搀扶出来,人走路都在打晃,一露脸,立马就被国公府的侍卫出现接过。 将人驮下一楼。 众目睽睽之下虞正南被从牡丹阁找出来,靖王的脸色有些难看,心里不禁责怪裴衡办事不力。 不远处屋子里一直没露脸,顿时也有些恼,他看见虞知宁出现后,就第一时间派人去将虞正南藏起来。 结果根本没找到虞正南,只有被打开的窗户,他才料定虞正南是跑了。 但愣是没想到人竟然又从里面出来了! 靖王皱起眉。 虞知宁跟着下到了一楼,求北冥大师给虞正南看看,脉象一摸:“国公爷额这是被人下了软筋散,而非中毒,一个时辰后自然就苏醒了。” “多谢北冥大师。”虞知宁屈膝行礼道谢。 北冥大师挥挥手:“举手之劳罢了。” 说完便转身上了马车离开了。 对于北冥大师的诊断,无人敢有质疑。 虞知宁看向了京兆尹:“大人,父亲归京手握兵权被人忌惮,用这种下三滥的法子算计父亲,还请大人彻查西风阁,给我国公府个交代!” 声音拔高。 她手指着地上捂着腹部喊不出声的妇人,以及西风阁掌柜,还拿出了虞正南今日的两个随户籍证明,清楚记载了年纪,来历。 京兆尹接过:“即刻搜查这两个侍卫!” “是!” 西风阁的掌柜根本就不敢阻拦,任由院子被翻得乱七八糟。 此时的虞正清已经不能用脸色难看来形容了,面上已有了恐惧之色。 很快那两个侍卫被搜出来,却不是大活人,而是从楼上跌落当场毙命。 “这不就是杀人灭口?” “这虞家二房屡屡算计大房,这次也不例外。” “胡说!我没有!”虞正清急了。 百姓中却有人哼哧:“国公爷真要背负了祸害有夫之妇的罪名,谁得利,一目了然。” “就是,当我们是傻子呢。大房嫡长女嫁给了璟世子,二房嫡女嫁给了靖王世子,这两人可是竞争关系。” 众人对虞正清指指点点。 虞正清急了,朝着虞知宁道:“阿宁,此事真的不是二叔所为。我和你父亲是亲兄弟,怎会残害手足?” 虞知宁扬起眉:“我相信二叔不会这么做,说不定就是被逼。” 一句被逼让虞正清哑口无言。 再说下去,就是将虞正清绕进去,就差没指名道姓说靖王二字了。 “长宁郡主,今日本王也有过失,疏忽了国公爷才导致误会。”靖王面带歉意,袖下拳头却是攥得发白,当众赔罪。 一旁侍卫嘴皮子极利索地解释:“王爷不怪您,您当时还有要事处置,虞国公避嫌去了秋菊阁,又中了这妇人的道误喝了软筋散,才闹出这些事来。” 能不能摘除靖王不重要,重要的是今日之后,父亲一定会对靖王警惕,退避三舍。 还有在东梁帝那埋下怀疑的种子。 这辈子裴衡想拿京大营两万兵权的梦也破碎 第85章逼二叔吃哑巴亏认罪 虞知宁看了眼昏睡不醒的父亲,强压怒火对着京兆尹道:“大人,这妇人就是最关键的证人,定能审问出什么,也好还无辜人清白。” 为官多年,京兆尹又怎会看不穿此事幕后之人是谁。 他点头,摆手叫人将妇人给带走,顺势又将西风阁的掌柜给带走问话。 虞知宁也带着虞正南上了马车先行离开。 身后虞正清脸色扭曲,心中不免有些忐忑地看向了从楼梯上慢慢走下来的靖王,话都说得有些不利索了:“王爷。” 靖王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虞正清:“你们兄弟二人不会是给本王设局,要毁了本王的名声吧?” 扑通! 虞正清跪地:“王爷明鉴,我怎会如此糊涂算计王爷?” 居高临下看着虞正清被吓得不轻,靖王冷冷一哼:“最好没有!”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西风阁此时大家都有些避嫌,纷纷离开。 …… 虞知宁带着虞正南回到了国公府,已经派人去禀告虞老夫人,将人安置在正堂偏院歇息。 “这……这怎么回事?”虞老夫人看着昏迷不醒的儿子险些慌了神。 看虞老夫人这副模样,虞知宁猜测对方应该不知情。 毕竟也是亲儿子,还不至于为了二儿子的前途算计大儿子。 “是二叔邀约父亲去西风阁,结果父亲被下了软筋散,从父亲的屋子里走出一个身怀六甲的有夫之妇,当场捂着肚子污蔑父亲羞辱了她。” 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虞老夫人震惊当场:“你,你说什么?” 等好一会儿虞老夫人才缓过神,满脸焦急地看着虞正南:“那你父亲怎么样?” “孙女在半路遇见了北冥大师。大师已给父亲看过了,只是软筋散,估摸着还有半个时辰就能醒来了。” 闻言虞老夫人的脸色这才稍稍好转些,又问道:“那你二叔呢?” 话音刚落外头传虞正清来了。 “母亲。”虞正清进门就喊冤:“那妇人是个有野心的,想讹大哥,只是刚好阿宁赶来了,绝非儿子算计大哥。” 虞老夫人眉心松动。 “二叔不必着急说这些,是不是冤枉的,京兆尹会彻查,而且父亲很快就要醒来,不如等等父亲怎么说。”虞知宁道。 虞正清沉着脸,一而再地栽在了虞知宁手上,今日的局被搅得稀巴烂,处处被虞知宁牵着鼻子走,引人误会。 虞老夫人两眼一闭:“再等等吧。” 半个时辰后虞正南如约醒来,揉着眉心脑袋剧痛,缓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内室,他看见了母亲和女儿。 “大哥,今日就是一场误会,你喝醉了酒被人误闯了院子……”虞正清抢先一步开口。 虞正南皱起眉,他依稀记得确实有个妇人在房间里,嘴里嚷嚷着救命,等人出去了,他又被人打晕了拖到了床底下,再之后的事就不记得了。 “父亲。”虞知宁将今日的事解释了一遍:“今日跟着您的两个侍卫从楼上跌落摔死了,还有妇人吃了堕胎药却诬陷您羞辱人,您体内被查出软筋散。” 虞正南自问酒量不错,怎么就他醉醺醺的,虞正清和靖王都没事? “大哥,这一切肯定是误会……”虞正清焦急解释。 “父亲,那位妇人被京兆尹抓走了,若用刑肯定会吐出实情。”虞知宁道。 虞正清语噎,面上划过心虚。这一抹心虚刚好被虞正南捕捉到了。 “大姐姐不是去金云台山上香祈福么,又怎会半路来了西风阁,而且准确无误地知道了有人在闹事,还专程请来了北冥大师?” 虞沁楚闻讯匆匆赶来,说出自己的质疑:“大姐不觉得这事儿太巧合了吗?” 虞知宁扬眉。 “楚姐儿,别胡说,质疑阿宁。”虞正清蹙眉。 虞沁楚则道:“父亲,您就没有想过这些巧合么,这些日子咱们二房和大房确实有嫌隙,大姐姐如今是太后身边红人,身边伺候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若要做什么也方便得很。” “你的意思是今日的事,是我离间大房和二房?”虞知宁问。 虞沁楚无辜摇头:“大姐姐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疑惑大姐姐怎会来得这么及时。” “混账!谁让你这么跟阿宁说话的,阿宁救了我,还能成主谋了?老二,这就是你教养的好女儿?”虞正南没好气地对虞沁楚呵斥,满脸都是不喜:“若非阿宁今日赶来,你可知我的下场?阿宁是我女儿,怎会算计我?” 被虞正南当场呵斥,虞沁楚小脸涨红。 一旁的虞知宁心里却是暖暖的。 终于她也有父亲撑腰了。 她从怀中摸了一张认罪书:“这两日我梦魇要去金云台山祈福,又怕路上出什么差错,便让父亲将身边侍卫护我去山里。半路上这两人嘀嘀咕咕,极不情愿,其中一个更是不小心在怀中露出一张五千两银票,一个小小侍卫怎会这么多银票,我便让云墨云清按住二人审问。” “结果一问才知这银票是二叔给的,二叔让二人一路跟着父亲,包括父亲今日要遭遇的一切!” 认罪书就摆在眼前,虞沁楚瞳孔一缩。 “二妹妹该不会以为我是假冒认罪书吧?”虞知宁冷笑。 虞沁楚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蓦然看向了虞正清。 “胡说,我何曾给过银子?”虞正清急了。 虞知宁却道:“这两人都认罪了,不会有假,若不是二妹妹步步紧逼,我也不会将二叔供出来。二叔,父亲只是没有帮你在皇上面前求情而已,你怎能这么心狠手辣,算计父亲?” 一句句质问让虞正清脸色白了又白,嘴唇颤抖地看向了虞正南:“不,不是的。” 啪! 虞老夫人一巴掌狠狠地掌掴在了虞正清的脸上:“混账东西,你大哥对你不薄,你怎能这么愚蠢?” 虞正清捂着脸心口起伏,正要辩解,又听虞知宁解释:“祖母,孙女觉得二叔大概是被人逼迫,才不得不对父亲下手的,只要二叔将幕后主使供出来,实在迫不得已,孙女相信父亲会宽容原谅二叔一次的。” 说这话就是要让虞正清吃哑巴亏,晾他也没那个胆子将靖王供出 第86章撕破脸皮 屋内几人同时看向了虞正清,尤其是虞正南,那眼神犀利之中还有失望,他沉了眸:“若是为了楚姐儿将来嫁入靖王府的日子不难过,被靖王所逼迫算计,我不怪你。” 闻言虞知宁诧异地看向了父亲,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大概做梦也想不到同胞弟弟会这么心狠算计吧? 虞正南深吸口气,又继续说:“父亲临死的时候拽着我的手,要我好好照顾你和老三,这些年我自问对你不薄。结果呢,我膝下就这么一个独女,你们二房处处算计,今日我在场楚姐儿就敢对阿宁指指点点,这几年我不在的时候呢!” 看着虞沁楚对虞知宁的态度,才是虞正南心寒。 他在外拼搏。 可二房几人处处作践阿宁。 这让虞正南怎么接受得了? 虞沁楚脸色蓦然一变,心虚解释:“大伯,我……我就是太着急了。” 说罢,她赶紧朝着虞知宁赔礼:“大姐姐,是我糊涂口不择言,还请大姐姐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次。” 虞知宁没吭声站在了虞正南身边:“二妹妹对我的态度,我早就习惯。现在最要紧的是将西风阁的事查清楚。” 见虞知宁丝毫不给面子,虞沁楚脸色有些挂不住,碍于虞正南阴沉如水的脸色,终究是不敢吭声了。 沉吟思索的虞正清知道今日的事若不给个交代,肯定是过不去了。 但他了解虞正南的性子,一旦承认,兄弟之间的情分就真的破碎。 于是他一口咬定:“大哥,此事我不知情。我也不知靖王究竟是怎么打算的,但今日确实是我疏忽没及时察觉靖王的动机,险些让人钻了空子谋害了大哥,我愿意自罚家法五十!” “父亲!”虞沁楚倒吸口凉气。 就连虞老夫人也有些不舍:“五十棍太重了。” 虞正清仰着头道:“和大哥的名声比起来,区区五十棍,算不得什么。” 说完便起身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外头就传来了棍棒敲打的声音,虞老夫人虽没有开口阻拦,但手上的佛珠却是转得越来越快了。 终于打到了第三十下时,管家说二老爷被打晕了。 “还愣着做什么,快去请大夫!”虞老夫人摆摆手,立即叫将虞正清抬回去。 虞沁楚也顾不得许多赶紧跟了过去。 虞老夫人站在门口看着木棍上沾的血,皱起眉,朝着虞正南道:“老大,都是自家兄弟有些事解释清楚就好了,何必咄咄逼人呢。你回京也有些日子了,为何不帮着老二说情,导致他被靖王处处拿捏?” 面对虞老夫人的质问,虞正南面露几分失望。 都这个时候了虞老夫人还是分不清事情严重性。 “母亲可知武将玷污有夫之妇,在军营里会落个什么责罚?”虞正南语气冰冷地质问。 虞老夫人蹙眉。 “士卒杖五十,撵出军营永不录用。将帅杖一百,褫夺军功。”虞正南倒不在乎军功荣耀。 那一百杖,又有几个人能扛下来? “尤其那妇人还有孕在身,更是罪加一等。” 虞老夫人脸色青白变换,底气有些不足:“这未必是老二做的,老二没这么大本事。” “若此事查出来和二弟无关,我定会想尽一切法子上奏给二弟求情。”虞正南道。 这话堵得虞老夫人无话可说。 其实虞老夫人自己也不确定这事儿到底和虞正清有没有关系。 莫说虞国公府乱成一团,靖王府也没好哪去。 靖王回府后反手便是对着裴衡甩了一巴掌,怒火直冲天灵盖:“蠢货!现在可倒好了,李娘子被京兆尹抓走了,若是用刑指不定会说出什么话来。” 想到众目睽睽之下被虞知宁当场质问怀疑,靖王心里就窝着口怒火。 裴衡紧绷着脸不敢反驳。 等着靖王的怒火稍稍消了一些,才说:“父王,李娘子并不是咱们找的人,即便被审问,吐出的人也只有虞正清。” 接触李娘子的,从来就不是靖王府。 靖王虎眸一沉:“你即将要娶虞正清的嫡女,他被人指指点点,你脸上就有光?” “父亲,虞正清和虞正南是两兄弟,还有老夫人在,家丑不可外扬。肯定会想法子压制此事。” 想到这靖王脸色稍缓,他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虞知宁怎会误打误撞地破了此局。 简直可恶! 靖王意味深长地看向了裴衡:“衡儿,你糊涂啊。错把鱼目当珍珠,虞二姑娘哪一点比得上长宁郡主?” 论家世,论长相,哪一样都比虞沁楚强多了。 他实在不明白裴衡怎么会瞎了眼非虞沁楚不娶。 “父王,这件事三言两语说不清。”裴衡也解释不清重生的事,只模糊解释虞知宁身边有高人指点:“这次是儿子轻敌了,下次不会了。” 他确实轻视了虞知宁。 以为换了虞正南身边两个侍卫就能破局,结果人家只是迷惑他的。 西风阁的事闹得沸沸扬扬。 也有御史上报朝堂,东梁帝虽当场没说什么,但私底下却扣下了京兆尹叮嘱几句。 京兆尹连夜开始对李娘子审问。 靖王府忙着彻查西风阁的案子解释误会,璟王府的人则是日日去慈宁宫,璟王妃每日都要在佛堂替徐太后祈福两个时辰。 徐太后还一副病殃地模样,裴玄下了朝就来探望,偶尔能和璟王妃撞见。 经几日的祈福璟王妃瘦了一圈,脸色也有些虚弱,却不敢有半个字抱怨,好在徐太后也没病多久,大发慈悲地放她离开。 听闻西风阁的事后,徐太后朝着裴玄问:“这事儿你怎么看?” 裴玄脱口而出:“八成是为了京大营的两万兵权才算计了虞国公。” 见对方一针见血的说出了目的,徐太后颇有些欣慰:“看来这阵子几个太傅将你教得还不错。” 裴玄谦虚地顺着夸了几句太傅认真尽责。 徐太后又问:“少贫嘴了,那你觉得这京大营的兵权交给谁最合适?” 面对询问裴玄单膝跪地,拍了拍胸脯:“孙儿如何?” “皇帝未必会放权,而且百官也未必信服。” “皇祖母,科举在即,兵权作为武状元的彩头如何?”裴玄信誓旦旦,让徐太后不禁笑了:“那若是为他人做了嫁衣呢?” 裴玄黝黑的瞳孔里闪过坚毅和势在必得。 不等回应,徐太后拍了拍裴玄的肩:“哀家信你,莫要让哀家失望!” 从慈宁宫离开回到璟王府时,就隐约察觉了府内气氛有些不对劲,他皱了皱眉。 “站住!” 一声厉呵屋内传来。 璟王走出门站在廊下,语重心长地看向了裴玄:“那个长宁郡主是个搅事精,太不安分了。娶回来也是个祸害,这门婚事以本王看就作罢,京城贵女诸多,本王替你重新挑选一门婚事。” 裴玄薄唇轻勾:“只要父王能劝说的了太后收回旨意,我随意。” “这事儿我已经想过了,你们八字不合,她克夫子嗣缘浅,嫁过来也是个早夭之命,你准备一下和我去趟国公府,本王亲自解释这件事,两家谈妥再入宫求解除婚约,太后没有理由不同意。”璟王 第87章婚事八字不合 这时璟王妃也站出来:“玄儿,你父王说的是真的,前几日你父王给你和长宁郡主合了八字,她八字太硬,从她入京周围沾边的哪一个没倒霉?王爷也是为了你着想。” 璟王蹙眉道:“本王绝不允许这样的女子进入璟王府!” 看着两人一唱一和。 裴玄眉头拧得能打结,这两人分明就是巴不得自己不好,抓不到他和虞知宁的私交,就拿八字来说事。 “靖王府,虞国公府二房哪一个不是被她搅得鸡飞狗跳?”璟王提及了虞知宁就忍不住皱起眉。 这样的女子根本就不配嫁入璟王府。 “玄儿,你该不会舍不得吧?”璟王妃为难地问。 璟王嗤一声:“那长宁郡主是有些美貌,但你常年流连烟花之地,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怎会被她给迷惑了?” 裴玄下巴抬起,轻蔑笑:“原先我还不是非娶不可,但你们二人颠倒黑白的污蔑,这门婚事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娶!” “裴玄!”璟王皱眉。 裴玄单手绕到了后腰处,一脸警告地看向了璟王妃:“京城谁不知我臭名昭著,我的婚事若不顺利,璟王府的子嗣休想安安稳稳地成婚!” 璟王妃脸色发白:“玄儿,你误会了……” “孽障,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么?”璟王捂着心口气不过:“不都是为了你着想?你当真以为太后宠着你,是因为看中你的能力么?你如今空有世子之位,可有半点实权?有朝一日,说弃就弃,你拿什么跟人家裴衡争?” 在璟王看来,裴玄和裴衡根本比不起。 皇室不过是借着裴玄想打压裴衡罢了,过些日子,裴玄洋相尽出,日后还是会宠着裴衡多些。 到时裴玄就成了众矢之的,被裴衡所不容,下场不言而喻。 与其如此还不如早早就避其锋芒,也省得日后下场凄惨。 裴玄好好的心情一扫而空,他紧绷着脸,周身竟散发一股压迫感,也丝毫不逊色眼前的璟王。 “父王!” 裴凌面露喜色地赶来,他看见了裴玄后,神色微僵,拱手道:“见过大哥。” “凌儿来了。”璟王看向裴凌的视线就温和多了。 裴凌笑着说:“皇上刚才下旨,一个月后竞选武状元,要将京大营的两万兵权作为彩头。” 此话一出璟王惊愕。 “果真?”璟王妃也显得有些激动,上前拉着裴凌的手道:“这些年你日夜辛苦练功,终于……终于有出头之日了。” “母妃,孩儿一定会争取将武状元头衔夺到手,让世人知晓,即便不倚靠家中,孩儿也一样能给母妃争口气。”裴凌说着还不忘朝着裴玄看去。 这话就是说给裴玄听的。 裴玄嗤笑,拂袖而去。 全然没听身后一家三口和和睦睦地凑在一块讨论武状元的事,璟王妃看着裴玄走了,不由得叹了口气:“玄儿性子一向执拗,若非娶长宁郡主,怕是谁也拦不住。” 提到长宁郡主,裴凌道:“这两日儿子回京听到最多就是她嚣张跋扈,仗着太后宠爱,谁也不放在眼里。将来真要嫁入璟王府,那还不得掀翻了王府?” “凌儿,不许胡说。不管怎么说,这长宁郡主将来也是你嫂嫂,你要敬重。”璟王妃呵斥:“你当务之急就是要好好练武,争取夺魁,不负你多年苦练。” 裴凌点头。 一旁的璟王陷入了沉思,裴玄不肯配合取消婚约,他想了想只能私底下去找虞正南说说此事。 “这事儿不能由着他胡来,只是赐婚还未走过场,若不及时阻拦,日后后悔也来不及。” 璟王叮嘱一番便叫人准备了马车。 “王爷……”璟王妃故作阻拦,却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璟王离开,她不由得叹了口气。 裴玄从璟王府出来,坐上马车还没等一会儿就看见了璟王也出来了。 “世子爷,看王爷的架势是要去虞国公。”侍卫提醒。 裴玄长眉,这是变着法的不让他好过啊。 他深吸口气对着侍卫叮嘱:“即刻就去。” 侍卫应声离开。 他又问起了另一名侍卫:“去打听璟王是什么时候去算的八字,找谁算的?” “世子爷,算八字合姻缘最灵验的就是金云台山了,其中有个主持叫南兮大师,京城还有人传医北冥,卦南兮,师出同门,多少人求之不得。” 南兮大师么…… 裴玄夺过马鞭:“那就去金云台山!” …… 虞国公府 冬琴飞快地将口信传到了虞知宁耳中:“璟世子身边的侍卫在后门传话,说是璟王要以八字不合为由退了这门婚事,世子说他去想法子了,让郡主别放心上。” 虞知宁简直要被气笑了,她也懂了裴玄的意思,二话不说去找父亲,抢先一步在璟王来之前摊牌了此事。 “父亲,女儿已经认定了璟世子,不管旁人说什么这门婚事都无从更改。”虞知宁郑重其事地说:“璟王这些年对世子的疏忽有目共睹,仅凭八字不合就想拆散,简直可笑。” 要不是碍于晚辈身份,虞知宁都想冲出去指着璟王鼻尖骂几句。 虞正南拧着眉也有些不悦:“那若是璟王执意要退婚呢?为父总不好上赶着将你嫁出去。” “父亲只管将此事推给太后,懿旨赐婚,不是他璟王府说退就退的!”虞知宁道。 虞正南若有所思。 此时门外小厮传璟王上门了。 于是虞正南对着虞知宁说:“此事为父知晓了,你先回去吧。” 打发走了虞知宁,才去见璟王。 “拜见璟王爷。”虞国公拱手行礼。 璟王微微笑:“贸然登门,国公爷别来无恙。今日来是为了裴玄和令女的婚事而来,本王前几日算过二人的八字,两人婚姻并不合,而且还是大凶之兆。依本王看,这门婚事确实不合适。” “八字?”虞正南诧异:“不知璟王从哪弄来的八字,是否准确?” 璟王蹙眉。 “小女的八字只有我和小女两个人知晓,外头的传扬未必准确。璟王爷可别是被欺骗了,再说小女生来我就算过八字,是个旺夫之相。”虞正南似笑非笑压抑着怒火:“璟王爷这是在哪算的八字 第88章大房铁心要分家 璟王被问得哑口无言。 看对方的眼神,虞正南就猜到了这事儿璟王只知道了结果,并不知道两家只是懿旨赐婚,该走的流程一样都没动。 虞知宁的生辰八字压根就没给璟王府,试问,璟王府拿什么去合的八字? 被接连质问,璟王面露几分尴尬:“许是从国公府长辈手上知晓的,私底下去合的。” 这理由,虞正南不认。 但也没给璟王难堪,虞正南道:“这事儿不能单凭王爷一面之词,就去退了婚事,不如哪日咱们两家一块去听听合八字的师傅怎么说。” “国公爷这是信不过本王?”璟王蹙眉。 虞正南则道:“璟王爷误会了,婚事成不成不重要,重要的是退了婚事我家小女要背负克夫恶名,我身为人父总该为了她日后着想,姑娘家家的,总不能一辈子不嫁人吧?” 这话让璟王再次语噎。 “京城世家子弟诸多,我国公府嫡女也不是厚着脸皮嫁璟世子不可。这婚事要解,怎么个解法?难道国公府不该要个说法?” 虞正南要不是看在裴玄的份上,说话会更不留情。 璟王看着他动了怒,想着虞知宁是他唯一嫡女,以八字不合为由解除婚约,女方还要背负骂名,确实不合适。 “那便改日再约一次合八字,若是两家不合适……” “若是两家不合,我与王爷亲自去求太后解除婚约,绝不纠缠。”虞正南道。 璟王想了想又说:“若真不合,这事儿毕竟是裴玄主动抢绣球惹下的祸,骂名就让他来承担。” 听对方这么说,虞正南眼底划过讥讽。 不论男女,若不是正当理由退了婚,将来再寻亲都是难上加难。 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让裴玄背负骂名,可见璟王对这个儿子是真不上心! 虞正南也没答应:“那国公府就静候佳音了。” 璟王点头,随后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人一走,虞正南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不一会儿虞知宁来了,刚才的话她听了个清清楚楚,对璟王的印象已是气愤,更多的还是心疼裴玄,摊上了这么个糊涂爹。 “听见了?” 虞知宁点头。 虞正南冷嗤:“那位继妃佛口蛇心,哄得璟王连嫡长子都不要了,这些年也多亏了皇上时不时照拂,只是名声差些罢了。” 这名声差,也未必没有璟王府的推波助澜。 “这婚事璟王府说了不算,你不必放心上,为父立下这么多战功,可不是让人踩在为父脸上欺负你的。” 虞正南拍了拍虞知宁的肩安抚。 就在这时小厮来传话,是虞老夫人让父女二人去一趟。 原来是虞老夫人听说璟王要来退婚便有些着急了,虞正南道:“母亲,阿宁的婚事自有我来操持,这事儿母亲不必担心。” “可那毕竟是璟王府……” “王府又如何?”虞正南并没放在眼里。 见他这么说虞老夫人一时也没了话,忽然想起今日皇上下旨:“一个月后就是武状元选拔,武状元的京大营两万兵权,这兵权十有八九是要被靖王世子夺走了。” 这话虞正南不认可,但也没反驳。 闲聊着管家来了:“国公爷,宫里来旨了。” 闻言众人起身。 是东梁帝的贴身太监来传口谕:“国公爷,皇上有旨让您担任武状元科举的主考官。” 虞正南拱手谢恩:“微臣领命。” 小太监宣读了口谕后并未着急离开,又道:“今日京兆尹已审问了李娘子,探出口风,也抓到了几个可疑人,这李娘子和府上有些关系,皇上说看在虞国公多年尽忠职守的份上暂不严惩了。但这尚书之位已提拔了小林大人上任。” 说完便离开了。 虞老夫人听明白了,在西风阁陷害虞正南的人和虞家有关,虞正清被停职的空缺已被小林大人顶替。 也就是说这事儿和虞正清有关! “这……”虞老夫人脑子嗡嗡的,简直不敢相信虞正清会这么糊涂,她激动的朝着虞正南道:“老二糊涂啊!” 虞正南扶住了虞老夫人:“国公府快要举办婚事,皇上这是给足了国公府颜面,才未严惩。” 终究还是有些顾忌。 虞老夫人点点头,她拉着虞正南的手颤抖道:“他是该罚,你打也好骂也好,这次母亲绝无怨言。” 听着这些话虞知宁垂眸,嘴角翘起讥讽,虞老夫人肯舍得才怪,就是料定父亲会心软。 但这次,她低估了虞正南的决心。 虞正南看向了虞知宁:“阿宁,你先回去。” 将虞知宁支开了,连同四周奴才都打发走了,虞正南才一脸凝重地看向了虞老夫人:“母亲也听见了,二房算计儿子,之前算计阿宁也是事实。说要原谅也没那么简单。” “那,那你想如何?总不能将人给打死了吧?”虞老夫人急了。 虞正南摇头:“隔了一条街有个三进三出的宅子,让二房搬出去。” 此话出,虞老夫人愣住了,颤抖地指着虞正南的鼻尖:“你,你要赶走二房?” “不,是分家。”虞正南已经下定决心和二房分开。 不管虞老夫人愿不愿意,此事必成。 虞老夫人一听当即就炸毛了:“不行,这事儿我不同意。宋家被贬,老二没了官职,已经受到了惩罚,我还活着呢,绝不同意分家。老大,别忘了你是怎么答应你父亲临终前交代的。” 看着虞老夫人愤怒至极的样子,也在虞正南的意料之中,他扬起眉:“母亲这些年对阿宁,真的好么?” 一句突如其来的质问,让虞老夫人怒火就像是被针刺破,宛若泄了气的皮球。 顷刻间哑口无言。 “儿子虽在外,但有些事想要打听不过是举手之劳。我与二房已生嫌隙,且二房站在靖王那一派,我可不是。我膝下只有阿宁一个独女,道不同不相为谋 ,没道理虞国公府成了墙头草,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二房好。” 虞正南的一席话让虞老夫人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若不是阿宁警醒发现不对劲,母亲可曾想过今日我的下场?”虞正南再问。 虞老夫人身子颤抖:“就,就没有其他法子了么?” “非分不可!”虞正南又道:“分家时我可以多谦让些,不会让二房的日子太难过,这也是作为兄长最后一次帮他。” 说完虞正南便松开了搀扶的手,转身离开了。 只留虞老夫人错愕当场,久久不能回神。 良久问月凑上前。 虞老夫人深吸口气:“去二房 第89章分财产之争 二房 虞正清挨了三十棍正在休养,乍一听璟王亲自上门来退婚,还没来得及疑惑 又得知虞正南成了武状元的主审监考官。 “从大哥回来,他倒是步步上位,丝毫不管咱们二房,真是无情无义。”宋氏一边给虞正清上药,还不忘嘴上埋怨:“这些年他倒清净,将虞家丢给咱们二房,任劳任怨,人家还不领情。” 宋氏现在是憋了一肚子怒火。 按原计划,虞正南回来后她还是管家人,大房二房都被她抓在手里,她才是当之无愧的当家主母。 可回京后就没一件事顺心的,连带着宋家都被罚,惹了多少埋怨。 虞正清嗤了声:“阿宁嫁纨绔,他拿什么和靖王世子比,等靖王世子拿到兵权,终有一日我们二房会翻身!” 到时他会让虞正南求着自己照拂大房! 夫妻俩正说着外头传虞老夫人来了,宋氏闻言起身相迎,只见虞老夫人阴沉着脸进门。 “全都退下。”虞老夫人摆摆手,让奴仆全都退下。 虞正清见状眼皮跳了跳,不知为何心里有一股不安,他挪动了身子朝着虞老夫看去:“母亲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虞老夫人弯腰坐下,神色复杂地看向了虞正清:“刚才老大说要分家。” 分家两个字就像是一记闷雷在虞正清和宋氏脑海中炸开。 “母,母亲说什么?”虞正清惊住了。 宋氏率先反应过来,急得一蹦三尺高:“不行,我不同意分家。大房现在如日中天就想着将我们给甩开了,什么好处都被大房占了,那我们二房算什么?” 虞老夫人怒极反笑,拔高了声音质问:“西风阁李娘子的事已被京兆尹查出来,皇上身边的内侍公公来传话,尚书之位已提拔了小林大人,老大将这些年阿宁在麟州发生的事彻查了一遍!” 劈头盖脸地将两人怒骂:“你们两个混账,背着我算计大房,现在证据确凿,我也没脸给你们求情。” 末了又说了一句:“分家,势在必行!” 宋氏闻言这次是真的急了,跪在了虞老夫人膝下:“母亲,我们二房现在银钱,官位样样都没有,楚姐儿马上就要出嫁了,若此时分家,让楚姐儿脸面往哪放?她嫁的可是靖王府的,靖王世子是何等的优秀,一朝得势,将来一定不会忘了国公府的。” 虞正清冷着脸没说话,但眼神里还有期待。 “阿宁嫁的是璟世子,大房怎会给靖王世子添砖加瓦?”虞老夫人一把拂开了宋氏的手。 宋氏蓦然语噎。 虽说璟世子和靖王世子没法比,但虞正南没道理不扶持女婿,转头去扶侄女婿的道理。 虞老夫人缓缓站起身,对着虞正清说:“你大哥说看在你父亲临终托孤的份上,分家时会谦让些。” 说罢起身离开。 宋氏见人走了,急得没分寸看向了虞正清:“二爷,这可怎么办呐,咱们万万不能离开国公府啊。” 还不等虞正清开口说话,外头小厮来传话:“二老爷,国公爷请了族长和族人来,说是要分家,让您尽快去一趟大堂。” 前脚虞老夫人才说完分家的事,现在连族长都请来了,根本不给二房拒绝的机会。 虞正清喉间涌出腥甜,硬生生给咽了下去,对着丫鬟道:“扶我起来!” “二爷?”宋氏诧异。 虞正清深吸口气:“大哥既然开口了,这事儿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再厚着脸皮赖着,也只是被人轻视。” 也只能分家了。 这次不止是将二房分出去,连三房也要一并分出去。 族长和族中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辈来主持分家,消息传到了三房,金氏气得差点儿昏死过去,攥住了传话的丫鬟:“你没听错吧,大房要分家?” “夫人,奴婢没听错。刚才老夫人已经去二房传话,二老爷和二夫人也朝大堂去呢。”丫鬟道。 金氏一愣:“二房同意了?” 丫鬟摇头表示不知。 若要分家,金氏心里一万个不乐意。 出府单过哪有顶着国公府三夫人的名头舒坦。 “三爷呢?” “三爷还没回来,国公爷已派人去找了。” 金氏一听就知局势严峻,顾不得多想起身就朝着大堂走。 果然看见了大堂内聚集了不少族人,最显眼的就是白胡子一头白发的的族长。 虞老夫人也在场,坐在那绷着脸不吭声。 金氏又看向了宋氏,悄悄站在了宋氏身边:“怎么好端端的就分家了?” 宋氏嗤了声撇撇嘴:“还不是人家发达了,看不上咱们了,想要独享荣华富贵。” 金氏蹙眉。 很快三老爷回来了,半路上就听说了来龙去脉,本想劝解几句,但看架势不对劲,便保持了沉默。 “大哥要分家,我没意见。”虞正清朝着上首看:“只是府上两个姐儿出嫁在即,这个节骨眼上闹分家,有些仓促了,不如等两个孩子出嫁之后再分家也不迟。” 在虞国公府内出嫁和在小宅子里出嫁,大不一样。 “老大,这分家也不差这几个月了,好歹楚姐儿还喊你一声大伯呢,给楚姐儿些脸面吧。”虞老夫人也想帮着劝。 虞正南眼眸轻抬,淡淡道:“我听说当初靖王世子改娶楚姐儿的时候,可是不论楚姐儿什么身份都会娶。府上办两场婚事,有些忙不开,还是分开些好。” “老大……”虞老夫人觉得虞正南有些不近人情了。 虞正南看向了虞老夫人:“母亲,两个姐儿成婚,要不了多久三房姐儿也要说亲了。难道我要厚此薄彼,让三房姐儿也从国公府抬出去?” 他怎会看不穿拖延之计? 今日不论是谁来说,都得走! “同在京城,谁不知二房和三房是我虞国公的胞弟,何必计较是不是从虞国公府的大门抬出去?”虞正南沉声。 虞正清见说什么都没用了,便深吸口气:“好,大哥既然这么说,那我无话可说,分吧。” 很快管家就将账本,还有账面上的剩钱全部拿来,几大箱子的账本,若要清点至少也需要一阵子。 虞正南道:“账面上的银子由二房和三房平分,还有外面的铺子,宅子,也由二房三房平分,这宅子是皇上赐给我的,除了这间宅子外,和我往年的俸禄,赏赐外,其余什么都不要。” “国公爷,你,你什么都不要?”族长震惊。 虞正南点头。 族长看这架势,也知道虞正南分家的决心,于是二话不说赶紧让人整理出来。 倒是宋氏眼皮跳了跳:“大哥想要俸禄和赏赐,可这些年你不在府上,家里里里外外的花销都不是小数,总不能孝顺母亲,你是一点责任都没有吧?” 既要分家也已撕破脸皮,宋氏也就不顾及什么了。 虞正南仿佛早就料到宋氏会这么说,便道:“这些年属于大房的铺子营收,庄子收成,每年分红给大房的一共三万五千两,母亲身子康健,没看过几回大夫,阿宁一个人没做过什么衣裳买过首饰,这三万两就当做是给母亲这些年的花销和阿宁的吃喝用度了。” 听着对方说出准确数字,宋氏皱起眉。 虞正清忽然冷笑:“原来大哥早就算好了要分家了 第90章逼着虞老夫人拿出私产 面对虞正清的质问,虞正南也并未回避,反而很严肃地点了点头:“确实如此,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刚回来时,从浮光锦那件事后虞正南心里就是有怒火的。 再后来的许玉慧,也察觉到了二房的影子,再到惊马,险些要了阿宁的命,桩桩件件让虞正南彻底想通了。 二房动机不纯,这个家让阿宁受太多委屈了。 他身为父亲再不作为,简直枉为人父。 “大哥……”虞正清见他这么痛快承认了,反而错愕。 虞正南的视线从虞正清身上略过落在了宋氏头上,又拿起一本账本:“这是这些年朝廷的赏赐,是我用战功换来的,不属于虞家家产。” 宋氏被虞正南盯得头皮发麻,可心里却有些着急了。 几个月前她东拼西凑才凑足了虞知宁的嫁妆,甚至还欠了不少银子,现在上哪去拿赏赐? 可当着这么多人面占着不给,宋氏又说不出来,只能将向虞老夫人求救。 当初朝廷赏赐,一半都被虞老夫人扣下了,剩下一半充公,早就被宋氏给挥霍,有些填补了窟窿,或是做买卖赔本了,根本就拿不出来。 白胡子族长点点头:“国公爷提的要求合情合理,这些都是国公爷的私产,不能分配。” 宋氏赶紧拽了拽虞正清的衣袖提醒:“二,二爷。” 虞正清心如明镜是怎么回事儿,但碍于面子,咬咬牙道:“这么多年了一时半会也说不清账是多少,不如大哥算个总数,就从分给二房的账里扣除吧。” “此事搁置一旁,先分家产。”虞正南将私产账本放在桌子上。 几个账房先生开始拨弄算盘,极快地记录数字,盘点着虞国公府的所有财产,包括奴仆。 约莫两个时辰后整理出来,将名单一式三份交给了三兄弟。 虞正南粗略看了眼,比起当年父亲接管虞家时,少了三分之一,有不少铺子已经亏空关门。 他压下的怒火又一次翻腾起来。 倒是金氏急了:“二嫂管家之后,这铺子的怎么少了这么多?” 宋氏瞪了眼金氏:“这年头生意不好做,有亏有赚。你们三房吃现成的就不错了。” “赚?”金氏阴阳怪气地笑,刚才这局势她看明白了,大房是铁了心要分家了,既然大房不占份额,是三房和二房平分,二房现在落魄了,还得罪了大房,所以她也不怕和宋氏扯破脸。 于是金氏晃了晃名单:“这上面可没有一间铺子赚钱,最多就是平账了。” “够了!”虞正清皱起眉看向了金氏:“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来捣乱?不会少了你三房那一份的!” 金氏却道:“我不过实话实说罢了,二哥又何必堵我嘴,这么多账不清不楚的,身为虞家儿媳难道无权过问?” “老三!”虞正清阴郁着脸色看向虞正明,眼中警告之色十分明显。 若是以往虞正明肯定会训斥金氏,但今日是分家,金氏的每一句话都是在替三房争取。 所以虞正明也是装模作样地拉了拉金氏的衣袖:“大哥一向公允,自会公平对待。” 金氏这才讪讪闭嘴。 这话虞正南并没有回应,二房对阿宁不好,三房也不是个好东西! 虞正南直接将家产一分为二,给了二房和三房各十五个铺子,十五个庄子,良田百亩,还有大大小小的宅院,以及账面上的现银十万两。 虞正明朝着金氏使了个眼色。 金氏立马叫屈:“大哥这不公平,二嫂管家多年,父亲在世时家产根本不止这些。” “三弟妹,若是大房也跟着分,你今日分的远没有现在这么多,你别太贪心了!”宋氏轻呵。 金氏冷笑:“那能一样么,三房不介意分多分少,只是账不是这么算的。既说好了公平,这些年的亏空不能让三房也跟着算进去。” 看着金氏咄咄逼人,不肯罢休的嘴脸,宋氏恨不得扑上去撕碎了那张嘴。 虞正清嫌丢人,反手用两个铺子补给了金氏。 “大哥,这么多年的亏空,就两个铺子……”金氏还是不依不饶,虞正清却冷着脸说:“你要闹,咱们今日就仔仔细细算个明白!” 眼看着虞正清发怒了,金氏才不情不愿地将铺子收下不吭声了。 虞正明则是上前和稀泥:“二哥消消气,这妇人眼皮子浅,你别往心里去。” 虞正清此刻也懒得和虞正明计较,视线看向了虞正南:“大哥的赏赐有一半是孝顺母亲了,剩下一半我二房用银子抵债。” 都闹到这个地步了,虞正清也不想被人戳脊梁骨。 虞老夫人也不好再装聋作哑了:“确实在我库房。” 可架势却并没有要拿出来的意思。 “刚才国公爷说了,用过去那些年的收成和分红,三万五千两孝敬你。这赏赐是私产,还是送回来吧。”族长性子耿直,一张嘴险些将虞老夫人气晕了,她冷脸:“老大是我生养的,难道就不能孝敬我?” 族长道:“这些私产你拿着,百年之后又要起纷争。你又何必挑起几兄弟不和睦?” “族长,话也不是这么说的,大哥这么多年毕竟不在府上,孝敬母亲也是应该的。”宋氏道。 可族长也不是吃素的,当场指着虞正清和虞正明说:“你们三兄弟既要分,那就分得清清楚楚。大房孝顺,那你们二房三房于情于理也要孝顺才是,难道老夫人就养了大房一个?” 被怼后,宋氏脸色噎得涨红。 金氏心虚的别开眼,她可不想将到了手里的东西再吐出去。 二房三房的人被怼得无话可说。 族长这才将视线落在了虞老夫人身上。 虞老夫人被盯得头皮发麻,愣是咬着牙不松口。 “族长说得对,二弟和三弟也表现一份孝心吧。”虞正南淡淡开口。 两兄弟立即朝着虞老夫人看去,虞正明道:“母亲,那些都是皇上所赐,还是还给大哥吧,您若是缺什么,儿子会孝敬您的。” 一旁的虞正清也是这么想。 要是虞老夫人不肯拿出来,虞正清相当于要将拿到手的家产,赔一半给虞正南,另外一半要孝敬虞老夫人。 太不划算了。 被所有人盯着看,虞老夫人自知不拿出来是混不过去了,不甘心的只能叫人去将另一半抬出来。 清点之后,剩下的所缺全部算在二房头上。 里里外外一共七万两。 一听七万两虞正清炸毛了:“怎么会这么多?” 虞正南将账本递了过去,虞正清接过一笔笔翻开,上面还写着何年何月赏赐了什么东西。 根本无法抵赖。 虞正清牙齿都在打战:“大哥真的要做得这么绝情吗 第91章分家扒了一层皮 “宋氏管家,这些账要细算远不止这些,念我们兄弟一场才如此,二弟觉得有何不妥?”虞正南反问。 宋氏心虚得根本不敢抬头。 虞正清也只能深吸口气将还没焐热的银票递给了虞正南。 虞正南接过后,站起身对着几人说:“两日内你们务必搬离此地,奴仆可一并带走,至于母亲,还住在松竹堂,我会照顾母亲。你们若是愿意上门探望,随时都可以。” 说罢虞正南对着几位族人道:“今日辛苦诸位了。” 几位族人挥挥手表示不辛苦,不便久留,纷纷起身告辞。 此次分家除了三房还算满意之外,二房和虞老夫人个个憋着一肚子火,二房和三房纷纷回去收拾行李。 二房 虞沁楚受邀出门了一日,等回来才知道今日上发生了件大事,府上竟然趁她不备分家了! 她顾不得许多匆匆回到二房,果然看见二房在收拾行李。 “父亲,母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虞沁楚气恼的跺跺脚,再过几个月她就要出嫁了。 现在父亲没有官职在身,她总不能顶着个寻常百姓家姑娘的名头出嫁吧? 虞正清本就窝火,懒得和虞沁楚多说一句话。 这时寄养在二房的宋家两个姑娘也备受牵连,其中一个站出来,冷冷一笑: “现在的二房不仅没了官职,连银子都没有,以后出门只能对外宣称是虞国公府的亲戚了!” 说罢,两个人匆匆提着行李离开了二房。 再继续待下去,别说谋前途了,说不定哪天就被卖了换粮食吃。 被人讥讽,虞正清的脸色更加挂不住了,看向宋氏的眼神越发犀利:“若不是你处处针对阿宁,眼皮子浅的算计,我也不会丢了官职,大哥也不会一意孤行要分家!” 被人指着鼻尖骂,宋氏也是一脸无辜:“算计阿宁可是咱们商量好的,不能全都怪我。你别忘了,要不是你说大房就这么一个女儿,迟早要嫁人的,带了太多嫁妆也是浪费,我又怎会……” “你住嘴!”虞正清反手一巴掌扇在了宋氏脸上,将人打翻在地。 宋氏捂着脸愣住了。 “你还嫌事儿不够乱是不是?你刚才的话传到大哥耳朵里,你可知后果?”虞正清从未觉得宋氏这么愚蠢。 这么一提醒,宋氏才恍然大悟,撑着身子爬起来再不敢多言。 虞沁楚则是通过丫鬟了解了前因后果,她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刚才表姐说的都是真的,咱们……咱们现在没有多少银子了,我,我还怎么风风光光嫁给世子?” 二房闹得鸡飞狗跳。 三房倒是和谐搬家。 虞正明虽有不舍,但对于二房,三房今日占尽了便宜。 “原本还想借着虞国公府的名头给澜姐儿找一门好婚事,现在全都竹篮打水了。”金氏道。 “澜姐儿找婚事那天,大哥也不会不管的。现在大哥正在气头上,咱们先搬出去再说,这么多年我也受够了二房的气了。日后咱们自己当家做主,也没什么不好。”虞正明是巴不得分家了。 金氏想了想倒也是。 …… 毓秀阁 今日动静虞知宁也知晓,父亲派人叮嘱,不论前堂发生什么,都不许她掺和进来。 能顺利分家,也让她颇感意外。 想到日后府上没了二房三房,虞知宁心情好得恨不得出去放鞭炮! “郡主,璟世子派人来传话。”冬琴提醒。 虞知宁收回神色:“把人带进来。” 不一会儿冬琴将裴玄的贴身侍卫随山领来,随山恭敬行礼:“属下给郡主请。” “不必多礼,你家主子有什么话要交代?”虞知宁问。 随山却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递了过去,虞知宁接过看,脸色越来越凝重,她对着随山说:“回去转告璟世子,就说此事我已知晓了。” 而后对着冬琴吩咐:“送他出去。” 冬琴将人领走。 虞知宁将手中的书信烧毁,若有所思起来,不知不觉间虞正南来了:“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父亲。”虞知宁回过神,上前行礼:“女儿刚才在想一篇文章,父亲怎么来了?” 虞正南道:“璟王刚才派人来传话,明日邀我一同去金云台山。” 他突然有些担心万一真的八字不合,又该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退婚? “父亲觉得女儿的生辰八字真的有问题吗?”虞知宁反问。 虞正南立即板着脸摇头:“当然没有!我的阿宁生来福禄双全,怎会克夫,定是胡说八道!” “父亲所言极是,定是故意造谣抹黑我。”虞知宁反手拉住了虞正南的衣袖,凑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虞正南先是皱皱眉,而后点头,宠溺道:“我儿聪慧,若真是有人造谣,为父定不轻饶!” “多谢父亲。” 眼看着时间不早了,虞正南起身离开。 次日下了早朝后虞正南便和璟王以及璟王妃分别赶往金云台山,从山下爬到半山腰用了半个时辰。 与此同时京城里已经开始流传璟世子和长宁郡主八字不合,长宁郡主是个克夫之命,也有人说璟世子克妻,两人都是双煞之命,一旦结合注定家宅不宁, 轻则见血,重则祸及家人。 就连街边的小乞丐都在哼唱。 流言蜚语在短短几个时辰宛若长了翅膀似的飞掠过大街小巷。 “小乞丐,这是从哪听到的?”有人问。 “当然是从金云台山大师嘴里说出来的,今日上香的夫人好些人听见啦!”小乞丐手里拄着拐棍,一边走一边晃着手里的碗。 此时刚过半山腰的虞正南,忽被身后的侍卫喊住了:“国公爷,不好了,府上出事了,您快回去看看吧。” 眼看着金云台山门就在眼前,璟王追问:“先进去看看再说也不迟。” 虞正南点头。 “国公爷,是老夫人忽然昏迷不醒了。”侍卫道。 闻言虞正南立即变了脸色,对着璟王说:“王爷,家母突然病危,这合八字的事还是改日再说吧。” 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下山了。 “虞国公!”璟王拦都拦不及。 刚才虞正南那一句合八字声音不小,倒是让不少来上香准备下山的夫人听见了。 其中就有认识璟王妃的,笑着打招呼。 “两家这是要合八字,准备下聘了吧?”夫人笑着说。 璟王妃点点头:“是啊,可惜虞国公老夫人病了,百善孝为先,今日怕是合不成了。” 于是璟王陪着璟王妃上过香后准备回去,等改日再来。 下山刚回璟王府,裴凌急匆匆迎上前:“父王,母妃,现在大街小巷都传遍了大哥和长宁郡主八字不合,这门婚事肯定不成了 第92章秋后算账,一个都别跑 裴凌的一句话让璟王妃顿感不妙。 果然,璟王追问:“胡说八道,今日压根就没有占八字,怎会传出这些流言蜚语?” 骂过之后的璟王也是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了,脸色沉了下来,对着身后侍卫道:“去查查这些流言是从哪出来的?” “会不会是大哥?”裴凌脱口而出。 璟王妃立即皱眉:“凌儿不许胡说!” 裴凌有些不情愿道:“父王,我没胡说,前天大哥就去过一次金云台山。” “这混账!”璟王拧紧了眉心怒骂:“真是一刻也不让本王消停。” 次日京城的流言蜚语越来越多。 无一例外全都是指责璟王府的。 让璟王妃揉着眉心面露几分焦躁,看向了贴身丫鬟素月:“还没查到源头?” 素月道:“最初就是从几个乞丐嘴里传出来的,这些乞丐一夜之间都消失了。” 闻言,璟王妃便知这是有人存心针对璟王府。 不是虞知宁就是裴玄! “王妃,现在外面都在传璟王府故意难为世子,不许世子娶高门大户的嫡女助力,变着法地搅合。”素月小心翼翼道。 璟王妃拧紧了眉头,她也没想过这事儿会变成了这样。 似是想到了什么,璟王妃朝着素月道:“去打听打听,虞国公府的老夫人当真是病了么?” 素月道:“这个奴婢已经打听过了,合八字的前一天虞国公府闹分家,而且闹得挺不愉快,大概是被气着了。” “分家?”璟王妃疑惑。 随后素月又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听后璟王妃才信了虞正南那日匆匆下山,是老夫人真的病了。 她忽地叹了口气。 “虞国公战功赫赫,膝下只有这么一个独女,嫁妆更是丰厚,若嫁入咱们璟王府,日后在您眼皮底下讨日子,还不是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素月劝。 璟王妃点头:“是这么个理,之前是我小看她了,日后我是婆母,一个孝字压下来,她又能如何?” ... 虞国公府门口停靠着几辆马车,下人们不停地搬东西往上抬,来来往往的百姓时不时回头看看。 三房先搬走,用了一下午的时间就找到了新住宅。 虽不如虞国公府宽敞,但好歹是自立门户,自己能当家做主了。 紧接着便是二房。 虞老夫人坐在院子里听着动静,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嘴里叹气:“三兄弟本该和和睦睦,怎会变成今日这样。” 临走前虞正清带着子嗣来请安。 虞沁楚红着眼眶表示不舍,扯着虞老夫人的手:“祖母,您一定要好好保重身子,孙女一定会常来探望您的。” “母亲,冬日里您腿脚不便,可要多注意些,还有到了晚上身边万万不能离人。”虞正清也是一脸担忧。 这话让门口的虞知宁听了只想笑,这会儿来惺惺作态来了。 她进门:“仅隔一条街罢了,二叔若是不放心,可以时常将祖母接过去小住。” 虞正清见她来,眼眸微暗。 “大姐姐,父亲从小没离开过祖母,突然分家难免有些不舍,多叮嘱几句罢了,你怎么说话这么刻薄?难不成你还将祖母撵走?”虞沁楚憋了一肚子怒火,既然大房不肯父亲求情,那她也就没必要隐忍了。 虞老夫人果然重重一哼,面露几分不满。 “我为了祖母连命都能舍出去,怎会要将祖母给撵走?”虞知宁面露几分委屈。 这一提,虞老夫人又想起了虞知宁舍命相救,以及二房给马下毒的事,顿时看向虞沁楚的眼神也少了几分怜惜:“楚姐儿,虽分家了,阿宁始终是长姐不可无礼!” 虞沁楚反被训斥,小脸涨红,欲要辩驳几句却被虞正清的眼神给制止了,她不情不愿道:“孙女谨记祖母教诲。” 可宋氏却忍不住替女儿打抱不平:“你们两姐妹都快嫁人了,不能像小时候那样吵吵闹闹。现在满大街都在传你八字硬,是个克夫之命。璟王府想要退婚,风口浪尖之际,收收脾气,忍一忍。” 这事儿虞老夫人还不知情,乍一听立即朝着虞知宁看去:“璟王府想退婚?” 虞知宁也是一脸错愕地看向了宋氏:“二婶从哪听来的这话?再说八字一事更是无从说起,我的八字除了父亲外再无人知晓,璟王府又是从哪得来的八字去合?” 一句话问得宋氏立马语噎。 她的八字除了宫里那位,根本无人知晓。 当初谭氏收养她后,虞老夫人因嫌弃是个女儿并不上心,甚至还出门了几日。 未曾成婚也用不上八字,所以这些年虞老夫人一直没有过问八字。 虞知宁又看向了虞老夫人,越发委屈道:“祖母,前些日子太后还跟孙女提过一桩事,孙女刚百天时曾被母亲抱去过宫里,那时南兮大师正好在宫里,便给孙女披卦,是个有福之人。所以,二婶说的克夫,命硬的说法是从何说起?” 虞老夫人立马没好气瞪了眼宋氏:“吃过这么多次亏还不长教训,外人传流言蜚语就罢了,你怎么也敢胡说八道?” 教训虞知宁不成反被训,宋氏气得半死,手里的帕子都快搅烂了,硬挤出微笑道:“许,许是我听错了吧。” “祖母,孙女自从许了璟世子这门婚事后,多少人盼着不成。一波接一波,孙女如今还要被人诋毁,污蔑……” 虞知宁意味深长地看向了宋氏,这一眼看得宋氏心跳得飞快,她赶紧解释:“阿宁别误会,我只是听了外头的话,并未污蔑你的意思。” 虞知宁点点头:“我当然不是责怪二婶,而是好奇璟王妃从哪弄来的八字去合,还给我传出这么个名声!” 宋氏顿时有些心虚的别开 第93章不依不饶计较到底 见此,虞知宁笃定这事儿和宋氏绝对有关系! “璟王府也……也未必是合了八字,又或者是去了谭家打听了?”宋氏着急地找理由去圆。 可这话就连虞老夫人都说服不了。 望族会将女儿家的八字看得极重要,不到万不得已是轻易不会对外说的。 虞老夫人和宋氏都这么多年婆媳了,怎会看不出宋氏此刻的异样,她脸一沉,怒拍桌子:“没谱的事也拿到姑娘家面前来说,也不怕脏了耳朵,时候不早了,你们快走吧。” 没了刚才的依依不舍,只剩怒火。 “慢着!” 虞正南刚才在廊下听了几句,后知后觉地察觉这事儿不对劲,他的目光落在了宋氏身上,而后又转移到了虞正清头上。 “大哥。”虞正清硬着头皮喊。 虞正南收回视线看向了虞老夫人:“几天前璟王府来国公府找我,确实说了私底下合了八字,说阿宁是个克夫,不祥之命,要我和他一同去太后那退婚。” “什么,竟真有此事?”虞老夫人惊讶。 虞正南点头:“就在分家后的第二天,母亲身子不适儿子便没告知。两家一起约好去金云台山找大师重新合八字,后来遇事情耽搁了,两家也没机会合八字,但是京城流言蜚语却传开了。” 说到这虞正南就一肚子怒火,要不是看在裴玄的份上,他早就一状告到了金銮殿。 现在想想,这八字究竟是从何而来? “父亲。”虞知宁委屈地红着眼。 虞正南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肩:“他璟王府固然尊贵,可我国公府也丝毫不弱,此事为父一定会给你个交代!” 一旁的虞正清张张嘴想说什么,触及了虞正南的眉眼怒火又咽了回去。 正说着外头传:“国公爷,璟世子在金銮殿和璟王吵起来了,差点还动手了,皇上让您即刻入宫觐见。” “为何打起来?”宋氏追问。 管家道:“来传话的人说是为了璟王擅自来了虞国公府退婚的事。” 虞正南重重一哼:“也好,我正好要入宫找璟王问个明白!” 说罢抬脚拂袖而去。 看架势怒火不小。 “老大!”虞老夫人拦都拦不住,眼看着人越走越远,她立马转头朝着宋氏呵:“这事儿最好和你没关系,否则皇上怪罪下来,老大和你们二房没完,我也不会轻饶!” 宋氏被一嗓子吼地缩了缩肩。 虞沁楚却有些委屈起来:“祖母,这事儿怎么会怪母亲呢,又不是母亲的错,说不定真的是大姐姐命格不好。” “闭嘴!”虞正清呵斥。 虞沁楚这才悻悻住嘴。 二房人要走却被虞老夫人拦了下来:“也不急这一时半会了,先叫人把东西搬走,你们几个留下来用个晚膳。” 二房几人面面相觑,不敢反驳。 只有宋氏急得手心冒冷汗。 …… 议政殿 裴玄朝着上手的东梁帝磕头,满脸委屈:“皇伯伯,我只是娶个亲而已,一不偷二不抢,就连虞国公府也是愿意的,为何处处被阻挠,闹得满京城都是我与长宁郡主不合。” 除此之外还有几位大臣,其中就包括御史。 东梁帝问起了京城流言,几人皆能作证。 “前天璟王和虞国公确实去了金云台山合八字去了,自那之后就传郡主八字太硬,世子克妻,两人极不合的消息。” 东梁帝了解来龙去脉后,瞥了眼裴玄:“既是不合,那朕再替你重新挑选一门婚事不就行了,何必委屈。” “不!”裴玄仰着脖子,一张俊美无双的容颜闪过怒气:“皇伯伯只知其一,那日父王和虞国公确实是上了金云台山,但压根就没合八字,中途虞国公因事先离开,当时还有不少夫人在山里祈福都可作证。” 闻言东梁帝面上露出一抹怪异神色:“八字没合,却传出这些流言?” “是!” 东梁帝的视线扫过一圈,几位大臣也是被迫作证点点头。 “传璟王!” 不一会儿璟王来了,当看见裴玄状告自己时,他气得提脚就踹:“混账东西,本王都是为了你着想,你竟不知好歹地诬告!” 这一脚早早就被裴玄避开。 璟王扑了个空,险些跌倒,气得他脸色涨红,嘴里仍骂骂咧咧,转而对着东梁帝说:“皇兄,这混账就是爱耍性子胡闹,您别太娇惯,越发得寸进尺。” “就事论事而已,何必扯规矩孝道?难道是璟王心虚了,想堵住我的嘴?” “孽子!”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就这么在朝堂上争起来,吵得脸红脖子粗,险些就要打起来。 “够了!”东梁帝脸微微沉。 二人这才分开。 裴玄满脸不服气:“皇祖母赐婚,若强行解除婚约也让我心服口服才是,如今背负克妻骂名,日后谁敢与我说亲?” 这话东梁帝觉得有道理点点头,于是朝着璟王看去:“你当真合过八字?” “皇兄,臣弟确实私底下合过一次,私底下去找过虞国公想着能和平解除婚约,谁料虞国公不死心非要亲耳听说。于是前天和虞国公一同去了金云台山,但他家中母亲病了,提前离开。” 璟王说出来龙去脉。 “你们前脚刚上山,后脚京城就有流言蜚语了,真是巧得很。”裴玄满脸鄙夷的哼哼。 说这事儿璟王也恼。 见此事说不明白,东梁帝又下旨将虞正南请入宫。 虞正南来之后说辞和璟王一样,确实是两家相约,那日并未合八字,转头虞正南又看向了璟王。 “璟王对国公府的情况许是不了解,当初小女生下来时,除了我和她母亲外,无人知晓小女的生辰八字。即便是小女嫡亲祖母也不知,敢问璟王是从何得来的八字?” 璟王拧眉:“国公爷这是要推卸责任了?偌大的府上就没人知晓八字?” 没有理会璟王的话,虞正南朝着东梁帝举起三根手指头发誓:“皇上,微臣以整个虞国公府的未来发誓,国公府只有微臣和亡妻二人知晓。” 此话一出东梁帝信了。 多年君臣,这事儿又不是什么大事,没道理虞正南会撒谎。 “国公爷言重了。”东梁帝道。 虞正南却摇摇头,双膝跪下面露凝重:“皇上,微臣膝下就这么一个独女,婚事屡屡不顺,如今又背负骂名。这婚事成与不成,都不打紧。但小女这名声,微臣身为人父必要讨个公道!” 璟王看虞正南这幅架势,才隐约觉得事情有些严重。 “皇上,阿宁百天时亡妻曾抱着她入宫,她是被南兮大师亲自批命是个福命,怎么到了璟王府就成了克夫,早夭之命?微臣这些年不在她身边,本就亏欠,求皇上看在微臣多年尽忠职守的份上,彻查此事给小女个公道!”虞正南朝着东梁帝磕头。 东梁帝起身亲自将虞正南给扶起来:“虞国公严重了,你放心,此事朕会彻查。” 于是东梁帝再次看向璟王:“长宁郡主的八字是从何而来,又是何时合八字的,是何人所合?” 一连串的质问让璟王面露几分不自然。 “皇伯伯,是璟王妃私底下去合的!”裴玄毫不犹豫的说出璟王妃。 惹得璟王再次瞪了眼裴玄:“她是璟王府主母,要替你筹备婚事,合八字难道不正常?” 东梁帝下巴一抬,语气有些不善:“传璟王妃即刻入宫 第94章让璟王妃没脸 内殿等候时,璟王看向裴玄的眼神也是十分不善:“本王听说你前几日去了一趟金云台山,你去作甚?这京城的流言蜚语该不会是你故意放出去的吧?” 裴玄眉轻抬,反问:“这么做对我有何好处?” “自然是陷害王妃,一副受害者的姿态,博取大家同情。”璟王想了很久,这事儿还真有可能是裴玄做的。 毕竟裴玄对璟王妃敌意很大。 裴玄嗤笑:“本世子若有这个本事,也不至于这些年声名狼藉。” 一旁的东梁帝没好气斜了眼裴玄:“你还知道自己名声差!” 被东梁帝训斥,裴玄收敛许多,微微笑上前:“皇伯伯,事实如此也没什么可隐瞒的,谁还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 “那你倒是说说为何去了金云台山?”东梁帝问。 裴玄道:“我是受皇祖母所托,去寺里取经书。” 正经理由,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璟王哼哼两句,自是不敢去找太后对峙。 不一会儿外头传璟王妃来了。 “宣!” 璟王妃进殿便察觉了众人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她压住心底的慌乱,冲着东梁帝屈膝:“臣妇给皇上请安。” “璟王妃不必多礼,朕今日有话要问。”东梁帝重新坐在了龙椅上,面露几分威严:“朕听说前几日你私底下拿着长宁郡主的生辰八字和玄儿的八字去合了?” 璟王妃就猜到肯定是为了这事儿找她,加上璟王又在场,是抵赖不掉的,于是点头:“是。” “那长宁郡主的生辰八字是从何而来?”东梁帝问。 璟王妃如实回:“是虞国公府给的。” “虞国公府的哪个主子给的?” 对方追问到底。 璟王妃硬着头皮:“是二夫人宋氏。” 一听宋氏,虞正南怒火蹭蹭往外冒。 “王妃明知宋二夫人屡屡算计长宁郡主,婚姻大事,虞国公府上有老夫人,还有虞国公这个亲生父亲在,为何还去找宋氏?”裴玄质问。 “玄儿,我……我初回京城,哪知道这些,一个八字而已,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归根究底还不都是为了你。”璟王妃委屈说。 璟王见状当然是帮着璟王妃说话:“谁知道虞国公府那些糟心事,你别不知好歹,即便是一场误会,八字不合是事实。” “虞国公亲口说过八字无人知晓,哪来的不合?父王不想让我娶郡主压住裴凌一头就直说,何必拐着弯的算计人家姑娘家名声!” 面对璟王的质问,裴玄也是毫不吝啬的回怼。 气的璟王脸色铁青。 “那也是二夫人给的八字……”璟王妃再开口,裴玄却打断道:“八字是璟王妃合的,那算八字的人呢?是谁?” 裴玄并不给璟王妃转移话题的机会。 八字是宋氏给的,那占卜之人总归是璟王妃自己吧? 被几人盯着瞧,璟王妃回道:“是路过的游方道长所批。” “郡主八字呢,又在何处?”裴玄再问。 璟王妃心里咯噔一沉,当然知道裴玄要这八字是何意,她抿唇面露几分委屈。 这副嘴脸裴玄看着就觉得恶心,转头又看向了璟王:“前天才要去金云台山再合八字,总不至于忘了吧?” 璟王瞪了一眼裴玄,而后看向了璟王妃,温声道:“给他。” 拗不过,璟王妃只好给了一张写了八字的纸条,裴玄看了眼便对着东梁帝说:“皇伯伯,不如让钦天监来看看这八字,究竟是游方道长道行不够,还是这八字是专门为我所找来的。” 若是前者,那是璟王妃不够谨慎,轻易错信他人。 若是后者,那就是幕后之人故意要破坏这门婚事,专程找了个和裴玄不合的八字来。 东梁帝点头。 这时璟王妃手心已经渗出细细密密的汗,心里有些紧张,委屈的朝着璟王看去。 璟王道:“既然八字不对就是一场误会,你又何必咄咄逼人?” “我与郡主名声险些被坏,难道还不能问个清楚?”裴玄反问。 虞正南就在当场,裴玄但凡是退缩一点点,都是在动摇虞正南嫁女儿的决心。 裴玄也非胡搅蛮缠,字字句句都是犀利。 “王爷,我倒是觉得璟世子所言一点儿也不差,不能一场误会就搭上我女儿的名声。”虞正南道。 璟王沉着脸不吭声了。 钦天监来过之后看了眼八字,当场变了脸色:“这八字确实是不吉,克夫家,还克子嗣,不论嫁给谁都是一样的结果。” 此话一出殿内众人看向璟王妃眼神就有些意味深长了。 璟王妃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面带歉意道:“玄儿,是我疏忽错被宋氏给骗了。” 如今关头只能将错强行按在了宋氏头上,主动承担一个疏忽之罪。 至少比买通道长故意瞎算命诬陷之罪轻多了。 “这二房屡教不改,简直可恶!”有人辱骂二房,从入京城后就没消停过。 “我记得当初靖王世子求娶二房嫡长女时,这二姑娘有个福女之称,自己的孩子自己疼,却作践别人家孩子,也不怪虞国公这么生气突然分家了,换做是我,早就撵出去了。” 殿内几个大臣闲聊不断。 虞正南目光一瞥看见了钦天监手上的八字,眉头皱起:“这八字确实和小女有几分相似,像极了……” 他欲言又止的表情让几个大臣纷纷好奇起来:“还真有这种命格之人?” 虞正南清了清嗓子忽然看向了璟王妃:“我记得二房和靖王府的婚事也快了,说不定是宋氏拿错了八字。我女儿和宋氏之女就差一个月而已,和这八字倒是对应上了。” 一句话洗脱了宋氏故意陷害虞知宁和裴玄之嫌。 “这八字是虞家二房嫡长女的八字?”璟王妃错愕。 虞正南点头:“许是拿错了。” 一语毕,众人惊。 “这么说靖王府娶的这个才是克夫家的祸害?根本就不是个福女。” “刚才钦天监不是说过了?此女克夫,克子嗣,是个不祥之人。” 众人没想到竟还有这层反转。 东梁帝挥挥手:“既是一场误会,此事就作罢。” 而后他看向了裴玄:“朕会让内务府替你操办婚事,过几日刚好南兮大师入宫,朕会请大师给你们二人赐福。” “多谢皇伯伯。”裴玄拱手谢恩。 婚事从璟王府手里挪到了内务府,将璟王府给撇开了。 这分明就是不信任璟王妃,公然在打她的脸! 偏璟王妃还不能发作,只能强行忍着,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璟王心里窝着口气正要开口,东梁帝却抢先一步说:“合八字的事本该两家知晓就行了,何必闹的满城风雨。也不怪玄儿如此生气,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适可而止!” 若是婚事交给内务府是含沙射影的表示不信任,刚才这些话就是赤裸裸的一巴掌狠狠打在了璟王妃脸 第95章自食恶果的二房 裴玄拱手:“皇伯伯,既误会已解开,我就大度些不计较了,毕竟是长辈。” 东梁帝点点头,顺势大手一摆给了长宁郡主不少赏赐当做安慰,随即挥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了。 对此,裴玄很满意。 各自出宫 璟王妃坐在马车上眼泪噼里啪啦地掉落:“都是妾身的错,险些就误会了这一桩婚事。” 璟王淡淡道:“这事儿不怪你,你也是不得已,怪就怪宋氏拿错了八字。” 这理由璟王信了,可璟王妃当时就发现不对劲了,却不能说出来。 宋氏要算计虞知宁,又怎会将亲生女儿的八字写下来给她? 分明是有人将计就计! “王爷,宋氏胆敢如此欺辱我,我想去虞家找宋氏质问几句。”璟王妃故作气恼。 璟王却皱了皱眉头:“此事还是别跟宋氏扯上关系了,我看皇兄提及宋家时,脸色不佳。此事就到此为止吧。” 看璟王脸色后,璟王妃识趣的没有再提了,下意识地要朝着璟王身边凑,却被璟王给避开了。 璟王两眼一闭靠着马车壁休息。 还有刚才的态度,和往常的细心温柔也有些不同,这细微的变化让璟王妃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王爷可是责怪妾身,误以为八字不合是妾身这传出去的?”璟王妃哽咽问。 听见啜泣声璟王抬眸,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璟王妃后,道:“此事已经过去了,你别多想。” 合八字这件事是璟王妃私底下合的,他知道后才去的虞正南。此事只有璟王妃,璟王,还有虞正南三人。 虞正南膝下就这么一个女儿,绝不可能将此事传扬出去。 自己更没和任何人提过。 那究竟是谁传出去的?不言而喻。 这一次,璟王心里有些失望。 …… 临近傍晚了 虞正南才回府,管家见他回来,立即道:“老夫人让国公爷回来立刻去一趟正房,二老爷一家也在。” 听此话虞正南脚步更快。 偌大的堂里早早就点上了灯,可气氛却有些压抑,直到看见了虞正南来,虞老夫人动了动身子:“你回来了。” 虞正南点头,朝着宋氏看了一眼,眸色极锐利。 吓得宋氏下意识地垂眸。 许久他深吸口气,对着虞老夫人说:“今日皇上找了璟王妃入宫盘问此事,阿宁的八字是宋氏给的。” 这事儿果然和宋氏有关,虞老夫人一听差点儿就要骂出来,可虞沁楚却道:“大伯父,就算是母亲给的,母亲也是考虑两家办婚事才配合,并无坏心。” 虞正南脸上泛起冷笑,转过身看向了虞沁楚,明明和阿宁一样大的年纪,心肠却如此歹毒。 沉声道:“误会已经解释清楚了,你们也别耽搁了,即刻就搬走吧。” 并未质问发怒,也没追究。 倒是让二房的人愣了愣。 就这么轻轻揭过了? “老大……”虞老夫人也是有些错愕。 虞正南看向虞老夫人道:“分家是看在父亲的份上,这一次是看在母亲的份上。还望日后母亲不要因为二房为难大房,人各有命,各奔前程,互不干扰。” 听他话里还有埋怨,虞老夫人自知惭愧,顾不得许多放二房离开了。 宋氏一听当即顾不得许多拉着虞正清忙不迭地离开了国公府。 前脚刚走,虞正南召来了管家:“从今日开始二房,三房的人来,必须要提前通传,由我点头才可进府。另外,整理一份奴仆名单来,没有卖身契的,要么签,要么打发出府。” 看这架势是要开始管理国公府了。 这头二房搬到了新宅子安顿下来,虞正清却觉得哪里不对劲:“阿宁被传那样的名声,大哥竟没有和二房计较。” 宋氏想了想:“许是误会解开了,怕闹腾下去对阿宁出嫁不利。” 只可惜了这一局白白浪费。 此时二房门外传来敲门声,小厮道:“二爷,靖王世子来了。” 虞正清闻言看了眼外头漆黑的天,皱起眉,暗叹这么晚裴衡怎么来了? 但人都来了也不好撵走,只好叫人将裴衡请进来,顺势又叫人去请虞沁楚来。 “去泡一壶好茶招待。”虞正清吩咐。 到了正堂,不如虞国公府的宽敞明亮,虞正清自己都觉得有些简陋,脸上强撑着笑上前:“世子这么晚怎么来了?” 映入眼帘的却是裴衡阴沉如水的脸色,看得虞正清眼皮一跳,急忙挥手让奴仆退下。 “世子……” 裴衡冷着脸极不悦:“本世子不明白宋氏为何会将楚儿的八字交给了璟王妃去合八字?如今京城人人都知楚儿克夫,克子嗣,这让靖王府还怎么迎娶楚儿?” 要不是碍于虞正清是虞沁楚的亲爹,裴衡当场就要骂一句蠢货! 虞正清愣住了。 这时裴衡身边侍卫一五一十将议政殿上的事说了一遍。 八字不祥的人成了虞沁楚! “这不可能!” 门外虞沁楚一听就炸毛了,怒气冲冲地赶来:“我是福女,怎会是不祥之人,世子,这一定是有误会对不对?” 裴衡的视线从虞沁楚身上转落宋氏身上:“是你错将楚姐儿八字交给了璟王妃?” “没有,没有的事,我怎会弄错呢?”宋氏一口否认,八字是她亲笔所写,怎会有错? 裴衡拧眉:“都这个时候了,别不承认。” 宋氏举起三根手指头:“我只写过阿宁一个人的八字,怎会写楚姐儿的呢,一定是有误会。” 于是裴衡拿出八字递给宋氏,宋氏道:“这确实是楚姐儿的八字,但不是我写的那张!” 闻言,裴衡脸色阴郁得更厉害了。 虞正清也反应过来了:“这是有人调包了八字,是璟王妃?” “不,不是她,璟王妃这次闹的动静不小,也被人非议了,她犯不着这么做。”裴衡脑海里想过的第一个人就是裴玄和虞知宁两个人在配合,更甚至虞正南也是知情者! 否则也不会在大殿上好巧不巧地认出了虞沁楚的八 第96章咽下哑巴亏 “是阿宁!”宋氏气得脱口而出,终于是回想起来了:“是阿宁无意间听见了我和璟王妃聊起过八字,才盯上我了!” 璟王妃是璟王府的当家主母,原是要负责裴玄的婚事操持。 所以璟王妃有意无意地提及了虞知宁的生辰八字,宋氏才会动了歪脑筋, 私底下派人找几个年龄月份都差不多的,但其他日子时辰稍稍改动就变成不祥的八字来。 她就是要让虞知宁丢脸,背负恶名,成为京城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一个不祥之人,太后肯定不会再宠着她了。 不负众望,她得到了好几个极差的八字,她随手就挑了个誊抄下来送去了璟王府。 宋氏猛地回过神:“是丹橘!这八字只有丹橘才知晓。” “丹橘人呢?”虞正清怒问。 提到丹橘,宋氏眼皮跳了跳:“丹……丹橘前几天称家里有急事,告假几日。” 气的虞正清大骂:“糊涂!丹橘可是跟了你七八年的丫鬟了,你怎么就没察觉丹橘不妥?” 宋氏被骂,心口翻涌又不敢确定究竟是不是丹橘出卖了自己,她立即派人去丹橘家找找。 裴衡听着话也知道了来龙去脉。 是虞知宁知道了宋氏和璟王妃要在八字上动手脚,所以将计就计,等着璟王府将八字闹出来后,再慢慢解释,洗白自己的同时还顺手将不祥名声扣在了虞沁楚头上,就连璟王妃也跟着沾了不少腥。 “父亲,大姐姐为何要这么算计我?”虞沁楚委屈地直掉眼泪,眼巴巴地看向裴衡:“世子,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等找到丹橘我一定要将此事揭穿,让人看清阿宁的真面目!”宋氏恶狠狠道。 裴衡却拧眉。 虞正清没好气地呵:“闹够了没,丹橘是你贴身丫鬟,八字也是你给的,传扬出去又有几个人信你?” 这个哑巴亏,二房吃定了。 继续纠缠下去那就不是宋氏拿错了八字,而是揪出宋氏专程去找不祥的八字陷害虞知宁。 一个无意犯错一个主动陷害,孰轻孰重,虞正清还是分得清。 “事已至此,那就只能尽快找个德高望重的大师,给楚儿洗脱不祥的名声。”裴衡不想再纠缠不清了,道:“事不宜迟,我这就去安排。” 虞正清见状赶紧对着虞沁楚使了个眼色,让她出去送。 快出门时,虞沁楚仍是抖着肩哭,赤红一双眼委屈得不行:“世,世子,我如今身背恶名,若不能洗脱,还怎么嫁你?” 裴衡耐着性子安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不算什么事。只是成婚在即,不要再闹出什么事来。” 是安抚也是警告。 听得虞沁楚心里咯噔一沉,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 目送人离开,背过身时,脸色立马就沉了,回到内堂不悦地看向了宋氏:“母亲,这次是你太大意了。” 丈夫,女儿一个个都责怪自己,宋氏又气又委屈:“这么多年来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变着法地为你们铺垫上位,到头来却成了我的罪过了……” 砰! 虞正清气恼地抓起一只茶盏砸落在地:“那你倒是说说,管家这么多年,公账上那么多银子都哪去了?” 宋氏气得干瞪眼:“旁人不理解,难道二爷也不知情吗?多少年上下打点,赔了多少买卖,又赔那个贱丫头一份嫁妆,还要给两个哥儿置办家底,给楚姐儿置办嫁妆,哪一样不是钱?” 说到这虞正清怒火消了些。 反倒是虞沁楚有些抱怨:“母亲若是嫡出,也不会家底单薄了。” 宋氏和谭氏根本没法比,一个是受尽谭家宠爱的嫡长女,出嫁时十里红妆。 而宋氏只是宋家大夫人膝下的庶出,当初嫁妆也有些敷衍,撑撑场面罢了。 被女儿一句话戳心窝,宋氏险些要被气得呕血:“你……” “如今两个弟弟还小,全家还是以我为先,等我嫁入靖王府站稳脚跟,一定会帮父亲,扶持娘家。” 虞沁楚眼里一擦,下巴抬起面露几分倨傲:“世子待我情分不同,将来世子有大出息,我定要让那些算计二房的人尝尝求饶的滋味!” 宋氏这才将怒火硬生生给咽了回去,挤出笑容:“楚儿你说得对。” 虞正清也没反驳,算是默认了。 谁让全家上下就指着虞沁楚一个人呢。 一夜之后 大街小巷开始传虞沁楚是个不祥之人,甚至乞丐都编排出童谣来了,顺带还将裴衡给骂了进去。 骂他有眼无珠,错把鱼目当珍珠! 气的虞沁楚差点儿把屋子都给砸了,起身就去找宋氏,刚好听见丫鬟来报:“夫人,丹橘带着瘸腿娘五天前就离开老家,现在不知去向。” “死丫头,还真是她!”虞沁楚气得破口大骂。 宋氏也是气得狠了:“找,不论人在哪一定要找到,我非要剥了她的皮不可!” 昨儿夜里她回去就翻找了卖身契,独独就缺少了丹橘的那一张,她心里就知道是丹橘出卖了自己无疑了。 这口气恶气宋氏咽不下,起身就要出门却被虞沁楚给拦住了:“母亲,去哪?” “当然是要去国公府要个交代!”宋氏咽不下这口气。 虞沁楚却道:“母亲现在不能去,大伯父现在是武状元主审官,世子还要夺兵权,就不能得罪大伯父。” 再闹出事,大伯父算在裴衡头上,使出什么手段来得不偿失。 尤其丹橘已经跑了,无凭无据的根本没法揪出是虞知宁做的。 宋氏咬牙,只能将这口恶气生生咽了下去。 …… 靖王府 一大早外头就闹得沸沸扬扬,自然没能瞒得住淑太妃,当即沉了脸,扬声吩咐:“让世子过来!” “回太妃,世子昨儿晚上出去了一夜没回。” 淑太妃拧紧了眉:“去请王妃!” 不一会儿靖王妃被请来,来时脸色也不太好:“母亲。” “前几日明明是璟王府合八字不成,怎么才一夜的功夫就变成了咱们靖王府了?” 淑太妃面露不悦:“你不是说那个虞二姑娘是个福女,今日又怎么又传是个不祥之人,还有二房又怎么分家了,没个消停!” 现在淑太妃是极不待见虞家。 这事儿靖王妃也是一肚子怒火无处宣泄呢,平白无故就扯上了靖王府。 “母亲先消消气,衡哥儿昨夜就去了金云台山求南兮大师了,等大师重新看过虞二姑娘的八字后,误会自然就解除了。”靖王妃道。 淑太妃冷了脸:“眼看着武状元科考在即,他还有那个闲工夫处理这些事。” “母亲放心,这次参加武状元科举的学子名单已经到手,我看过了,衡儿没有对手,武状元非他莫属。”靖王妃满脸自信。 对于孙儿的本事,淑太妃还是信得过。 “世子回来了!”门外丫鬟忽喊了一声。 片刻后裴衡面色有些凝重的进来,靖王妃极快地追问:“见到南兮大师了?” 裴衡摇头。 等了一夜也没见这人。 淑太妃忽道:“我与南兮大师还有几分交情,当年在宫宴上我替他解围过,准备马车,我亲自去一趟金云台山 第97章克六亲 约莫两个时辰后裴衡扶着淑太妃上了山,添了香油钱后,拜了满殿神佛之后,她才去找南兮大师。 淑太妃看着紧闭的禅院大门,对着小和尚说:“就说我乃先帝淑妃,要见南兮大师。” 小和尚看了眼淑太妃,又看了眼裴衡后,拗不过也只能去禀报。 不一会儿小和尚回来了,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淑太妃还请见谅,大师说他不认识先帝淑妃,今日不见任何人,您请回吧。” 此言一出淑太妃脸色当即就沉了,不敢置信:“怎么可能?我是当朝靖王之母,三十年前在宫宴上还曾和大师说过话,怎会不认识?” 小和尚见对方不依不饶,他面露几分尴尬。 “你再去通传!”淑太妃语气有些不善。 闻言,小和尚只好又去了一趟。 结果还是一样,不见。 气的淑太妃当即就要越过小和尚冲进去要亲自问个明白,小和尚却将人给拦住了。 “不,不成,大师说谁也不见。” 终是没拦住。 人闯入。 禅房内一名老和尚双手合十正在念经书,听见动静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 “南兮大师,我们之前见过的。”淑太妃道。 南兮大师看向了淑太妃,确实没什么印象:“我记得三十年前先帝后宫内并没有淑妃此人。” 淑太妃愣了下尴尬道:“那时我只是个贵人。” 南兮大师恍然大悟。 淑太妃直接说明来意:“我今日来确实有事要求大师帮忙,想让大师帮忙看看此女的八字。” 说着便将虞沁楚的八字递了过去。 南兮大师叹了口气还是接过,沉吟片刻后说:“此女八字确实不吉,克六亲。” 克六亲三个字一出,淑太妃的脸色当场就挂不住了。 就连裴衡也是震惊,他明明记得虞沁楚是个福女,上辈子自从和虞沁楚确定心意之后,总能逢凶化吉,步步高升,一帆风顺。 这辈子怎么就成了克六亲了? “会不会是弄错八字了?”淑太妃朝着裴衡看去。 裴衡摇头,昨夜他拿着这份八字去虞家二房,宋氏亲口承认这八字是虞沁楚的。 绝不可能弄错。 淑太妃见此心中了然,又对着南兮大师追问:“不知大师可有破解之法?” “这样的命格就是和六亲无缘,归入佛门,是最好的归宿。”南兮大师说完,坐回了原来位置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经书。 二人离开禅院。 淑太妃对着裴衡道:“这门婚事我不同意,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必须解除。” 裴衡面露难色。 “这是你亲耳听见的,没机会更改命数,也不是我老婆子心狠不成全,她克六亲,你可是靖王府耗尽心血培养的未来,怎能被她毁于一旦?” 说到这淑太妃也是毫不客气的贬低:“那丫头我见过几次,除了样貌还算看得过去,哪有拿得出手的,被宋氏养的小家子气。这次也正好死了心。” 今日之后虞沁楚在淑太妃心中已经落了个克六亲又愚蠢的印象。 “祖母误会了。这门婚事是太后定下的,我只担心太后未必会轻而易举同意解除婚约。”裴衡道。 淑太妃眼皮一跳,想到要入宫去求徐太后,心里是一万个不乐意,但为了靖王府。 她咬咬牙:“入宫!” 二人前脚下山,后脚就有人将消息送去了虞国公府。 虞知宁正在查看账本,现在没了二房和三房,整个国公府的后宅事父亲让她先管着,就当做练手。 冬琴来报消息时,虞知宁抬眸嘴角勾起了笑。 从重生后她就一直在提防二房,三房,对宋氏和金氏的贴身丫鬟没少费心思。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只要舍得花银子给足了诱惑,毫不意外丹橘上钩了。 也不止是银子,丹橘跟了宋氏都七八年了,年纪越来越大,宋氏丝毫没有为丹橘考虑过。 当虞知宁以嫁妆为由给了丹橘一笔银子,丹橘很快就妥协了,替她办事,调包了虞沁楚的生辰八字。 至于金云台那边则是裴玄来搞定。 “郡主,那二老爷会不会来找国公爷帮忙?”红烛担忧道。 虞知宁摇头:“父亲不会帮的,就算不帮,外头也绝说不出父亲冷血的名声来。” 二房几次算计人尽皆知。 分家那日动静也不小,大房给足了台阶,吃了亏不计较博了个大度贤名,是忍无可忍之下才分家。 看似是二房和三房占了便宜,实则是父亲查过账本之后,才做出舍了家产和二房三房断了个干干净净。 不给二房三房足够的好处,他们未必会愿意离开国公府。 至于账么,可以慢慢算。 同在京城一个都跑不了。 这不,她告诉父亲宋氏在外找不祥的八字,还有璟王妃的不安好心后,父亲也十分配合,并在大殿戳穿了那是虞沁楚的八字。 二房来求助?大房没找二房算账就不错了。 “奴婢担心老夫人要是知晓了,会逼着国公爷帮忙,用不用咱们封锁消息?”红烛问。 虞知宁摇头:“不必,顺其自然就好。” 父亲对二房,三房失望,才会狠下心撇清关系。若是祖母那边也拎不清,那和父亲离心也不远了。 对她来说,是好事。 而且她不仅不会隐瞒事情,反而还要让虞老夫人知道一切。 “再等半个时辰,给祖母那边透个消息,就说靖王府的太妃入宫退婚去了。” 她倒要看看虞老夫人当做命根子疼的孙女是这么个命格,虞老夫人还会不会心疼虞沁楚。 一想到上辈子明知她在养胎,还怂恿,包庇裴衡和虞沁楚私底下来往,虞知宁对虞老夫人的恨意逐渐涌上心头。 半个时辰后 虞老夫人果然知晓了靖王府入宫去退婚,当场就气晕了,被丫鬟狠狠掐了人中后才苏醒。 “好端端的靖王府怎会去退婚?”虞老夫人扯着问月的手质问。 问月垂眸:“回老夫人,奴婢听说是淑太妃去寺里给二姑娘看八字去了,结果是个克六亲的命,淑太妃当场就恼了。” “克,克六亲?”虞老夫人愣了愣,又得知是南兮大师亲口说的,一口气没上来再次昏厥了过 第98章不给靖王妃面子 虞老夫人气晕的消息传到了虞知宁耳中,她起身赶往松竹堂,顺势让人去请大夫。 “祖母这是怎么了?”她故作担忧。 问月道:“老夫人听说二姑娘背负了克六亲的名声后,当场就气晕了。” 等了一会大夫来了,又是施针又是掐人中,总算是听见呜咽一声虞老夫人睁开眼。 “祖母。”虞知宁上前。 看着虞知宁这张脸,虞老夫人下意识地皱起眉头,心里第一个想法就是为何不是阿宁克六亲? 这一眼的想法很快就被虞知宁捕捉。 有些人果然是喂不熟的。 虞知宁垂眸就当做没看见,嘴上却说:“祖母别担心,靖王世子对二妹妹情有独钟,一定不会计较这些的。” 不提还好,这一提虞老夫人心里更是窝火,就连语气也不自觉地冷冽。 “靖王世子将来肯定是有大出息的,楚姐儿将来是要做人上人的,如今背负这么个恶名,将来还怎么做贵人,同为姐妹,一损俱损......” 两个孙女所嫁之人,虞老夫人始终是偏向裴衡的,根本不看好裴玄。 尽管现在明眼人都知道裴玄正受宠。 虞老夫人也只是觉得裴玄不过是运气好,早晚会被皇上厌弃。 “楚姐儿身背骂名,是她命该如此,和旁人无关!” 门外虞正南走了进来,听说母亲病了,他很是担忧,又见母亲将怒火发泄在阿宁身上。 他心里不免有些寒心。 见虞正南走进来,虞知宁起身,一脸乖巧喊了句:“父亲。” 虞正南看着温软如玉,乖巧有礼的女儿心头全都是怜惜:“阿宁,你还未出阁,这事儿与你无关不必插手。” 虞知宁点点头。 “老大,楚姐儿也是你侄女,你真这么冷漠心肠见死不救?”虞老夫人语气有些焦灼:“背负了这么个名声,将来可怎么办?” 虞正南身子挺直,语气淡淡:“命该如此,我也没有逆天改命的本事。” “你!”被这话气得不轻,虞老夫人捂着心口。 “既已经分家,就各扫门前雪。如今在我眼里阿宁最重要,倘若母亲放不下二房,儿子可以和二弟商议,让母亲去二房养老。” 刚才的怒火被虞正南的这番话惊得只剩冷汗,她有些不敢置信:“你,你要撵我走?” 虞正南没有正面回应,算是默认。 虞老夫人从未想过一向孝顺的儿子居然会忤逆自己,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她不禁气急败坏道:“你现在是有出息了,一次次忤逆我,你别忘了能有今日……” “我有今日全是靠一双手挣出来的,分家时,我不曾动过虞家一分钱。这宅子也是皇上赐给我的,二房一而再地算计阿宁,看在父亲临终嘱托我次次不计较,不代表我就是软柿子任人拿捏!” 虞正南罕见发了怒:“二房,三方几个姐儿过得什么日子,阿宁又过得什么日子,母亲还要我一遍遍提醒吗?” 虞老夫人被对方的气焰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只剩心口起伏和心虚,再不提让大房帮衬。 心里头又将宋氏狠狠骂了一遍,眼皮子浅的蠢货,做的那些事全都被人翻出来了。 傍晚 宫里传出消息裴衡和淑太妃求解除婚事不成,反被训斥了一顿。 当时东梁帝的原话是:“人是你亲自选的,圣旨已赐,无从更改,好坏都要自己认。” 任凭淑太妃怎么求,也无济于事。 两人被东梁帝撵走,灰溜溜地回府了。 淑太妃回府就被气得旧疾复发,倒是一旁的靖王妃小声嘀咕:“这事儿求皇上没有,婚事是当初太后所赐,太后没发话,皇上不会忤逆太后解除婚约的。” 这句话无疑又是刺激了淑太妃。 “三日后宫里举办琉璃宴,宴请了不少人,太后肯定出席,到时候让衡儿去求求太后,往日太后最疼的就是衡儿了。”靖王妃道。 淑太妃思来想去也只能如此了,总之不能让虞沁楚嫁过来! 她看向了靖王妃:“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姑且先忍一忍,明日你带着衡儿去一趟谭家探望谭老夫人,见着谭夫人记得提醒几句,虞正南现在是武状元主审官,别因为两家恩怨使绊子。” 靖王妃点点头:“儿媳明白。” “在婚事没有解除之前,私底下也别去见虞沁楚那丫头了。”淑太妃对着裴衡叮嘱。 裴衡应了。 …… 次日 今日北冥大师要给外祖母看腿,虞知宁早早就起身简单打扮之后,叫人准备马车。 半路上,微风吹起帘子她看见了一支摊上写着个卦字,她眼眸微动。 现在二房无官职,父亲早早就跟同僚打过招呼,不必求情。 二房最大的希望就是寄托虞沁楚嫁给裴衡能翻身。 可现在靖王府已有了退婚的心思,二房正是急病乱投医的局势,只差一击。 她扬眉看向了冬琴:“你今日不必跟着我去谭家了,我另有事要安排。” 叮嘱几句后,冬琴点头。 马车找个位置停下冬琴下了马车后快速离开。 不一会儿马车继续前行。 到了谭家时,竟意外地看见了靖王妃和裴衡刚从马车下来,让虞知宁不禁皱起眉。 “真是晦气。” 早知能遇到他们,她就晚些时候来了。 等了片刻后,虞知宁撩起帘子下了马车直奔福盛堂,站在廊下看见北冥大师正在里面施针。 她便站在门口等着。 约莫半个时辰后,施针结束,北冥大师净手后不经意间抬眸看见了虞知宁站在那。 见大师看过来,虞知宁才提着裙子迈入,屈膝行礼:“见过大师。” “郡主不必多礼,谭老夫人的腿经过几次排毒,针灸已恢复七成,接下来就要靠她自己努力恢复行走,慢慢找回走路的知觉。”北冥大师道。 虞知宁听后欣喜不已:“多谢大师。” “阿宁来了。”谭老夫人朝着她招手,当着她的面,竟能慢慢站起来了,让虞知宁欣喜若狂。 北冥大师叮嘱:“每日锻炼两个时辰足矣,常年不走动,也需要一个过程,不可操之过急。” 闻言谭老夫人点点头,嘴里不停道谢。 这时外头传来谭大夫人的声音,虞知宁抬眸看去,还有靖王妃和裴衡也来了。 她下意识蹙眉。 “去告诉谭大夫人,这里正在医治,不见任何人!”北冥大师冷着脸赶人。 门口侍卫二话不说立即上前拦住了几人。 谭大夫人恍然,她竟忘了今日北冥大师会来,她面露几分尴尬又不能发作,更不敢闯入。 气氛僵持了片刻后,靖王妃给了台阶:“今日来得不巧,那我们再等等。” “也好。” 一群人又走了。 北冥大师对着谭老夫人说:“老夫人这病需静养,少操心,才能好得快。” 意有所指的话让谭老夫人很快就明白了其中之意:“多谢大师提醒。” 说罢,人离开。 谭老夫人立即派人去给谭大夫人传话,身子不适,不见外客,心意领了,摆明了就是没想见靖王妃。 这让靖王妃当场脸色有些挂不住了。 她屈尊降贵来谭家,竟被人驳了 第99章丰厚聘礼羡煞旁人 不止是靖王妃脸色挂不住,谭大夫人也没想到谭老夫人这么不给面子,又听丫鬟说郡主来了。 靖王妃一听当即就气不过:“这丫头脾气倒是倔强,不过是之前有些小误会,竟哄着老夫人不见客。” 谭大夫人赶紧打圆场:“北冥大师每次来,阿宁都会来守着。再说母亲这几日确实身子不适,不宜见客,王妃别误会,今日兴许是凑巧而已。” 若是以往靖王妃肯定要堵虞知宁,好好教训一顿。 可现在武状元科考在即,靖王妃只好见怒火给咽了回去,笑了笑并未再继续追究。 见不成谭老夫人,靖王妃也没忘了自己来时目的,时不时提醒谭大夫人几句。 正说着外头传来热热闹闹的敲锣打鼓声。 “什么声音?”谭大夫人追问。 丫鬟赶紧去前头打探,不一会儿跑着回来了:“回夫人话,是宫里给长宁郡主下聘礼。” 几人一愣。 尤其是裴衡,脸色越发难看:“不是说要等合八字之后再定么?” “回世子,奴婢听了个热闹,外头人说一个时辰前太后邀了南兮大师入宫。当众给郡主和璟世子合了八字,得了天作之合四个字。太后便下令今日下聘,外头阵仗极大,好多人在看热闹。”丫鬟道。 谭大夫人一听朝着丫鬟瞪了眼:“多嘴!” 此时的靖王妃和裴衡也没什么心思要继续待着了,找了个借口匆匆告辞。 大街上浩浩荡荡的队伍抬着聘礼,从宫门口一路朝着虞国公府去,四人一抬,前面的人敲锣打鼓。 有人专程数了数:“这至少有上百台吧?” “瞧着后面还有呢。” “皇家这么大手笔娶郡主。” “是太后下旨,硬是按照娶公主的规格来置办,足足一百六十抬呢,瞧瞧那些大箱子,个个沉甸甸的,若是拆开只怕是要比普通人家的两抬还要多呢。” 人群中百姓议论纷纷。 下聘的队伍从谭家门口经过时,靖王妃和裴衡刚出门就看见了浩浩荡荡的队伍,十分隆重。 靖王妃脸色变得阴沉:“衡儿,你都看清楚了,这些全都是宫里抬出来的,原本是该属于你的,却被裴玄捡了个便宜。” 京城已经很多年都没有过这种热闹隆重的婚嫁礼仪了。 这一次,裴衡嗅到了危机,他深吸口气:“母妃,儿子会争气的。” …… 一百六十抬聘礼从宫里抬入虞国公府 朱雀大街上人声鼎沸 璟王府的位置也在朱雀大街,下人早早就将消息禀报入府。 璟王妃正在翻开账本,乍一听眉拧紧:“这么快就下聘了?” “还有一个多月就要成婚,现在下聘也不算早了。”素月小声道:“只是皇宫下聘,给足了郡主脸面,奴婢担心将来那位郡主嫁过来,不是个好相处的。” 闻言,璟王妃眉头拧得更深了。 先不说虞知宁好不好相处,单是皇宫给裴玄置办聘礼,连璟王府都没说一声,很显然压根就没把她放在眼里。 表面上她还是裴玄的母亲呢。 这事儿于情于理也该告诉她一声。 这时璟王回来了,对着璟王妃说:“将先王妃的嫁妆整理出来,一并交给玄儿,王府再出一份聘礼,一会送去国公府。” “王爷。”璟王妃苦笑:“这事儿太突然了,就是要整理也需要一阵子。” “先把单子拿出来给他。” 听这架势,是立马就要。 璟王妃抿紧唇,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触及璟王一脸决绝她深吸口气叫人去取,不一会儿单子取来递给了璟王:“今日内务府带了一百六十抬,再加上姐姐的这些,规格都快赶超皇后陪嫁了,只怕会惹人非议。” 这还没算璟王府出的呢。 璟王看了眼璟王妃:“先将名单给出去,那些嫁妆也不必抬过去了,让裴玄自己处理了。” 那是裴玄生母留下,璟王从未见过克扣,又道:“裴玄再不济也是嫡长子,他的那一份少不了,璟王府就出二十抬,一个时辰后送去国公府。” 这下璟王妃有些不淡定了:“只怕聘礼,嫁妆太过,将来其他人成婚都要被比较下去了,那郡主脾气您也是知道的,妾身担心太抬举了她,日后不好教规矩。” 这都快要奔三百抬去了,璟王妃哪还能淡定。 璟王果然犹豫了。 “不管是内务府还是璟王府,都算作璟王府娶亲,今日风头太盛对咱们璟王府未必是什么好事,倒不是妾身舍不得,只是人言可畏。”璟王妃面露几分担忧。 正当璟王快要妥协时,外头传世子回来了。 不知为何璟王妃眼皮重重一跳。 不一会儿就看见了意气风发,满脸笑意的裴玄来了:“父王,王妃,皇祖母许我今日下聘,我是来取王府聘礼的。” 璟王将手中的嫁妆单子收起,皱着眉头:“宫里不是已经赐了聘礼么?你娶亲,何必太锋芒毕露?” “玄儿,你父王说得对,璟王府一向低调今日已经出尽风头,再说聘礼已经抬去了国公府,已经足够丰盛了。”璟王妃温柔地劝。 裴玄脸上笑意一收,淡定从容地从怀中掏出手谕:“皇祖母有令,让父王不可厚此薄彼,要一视同仁。按当年约定,我娶亲之日就是取母妃嫁妆之时,由我随意支配。” 看着手谕上印着凤印,璟王不淡定了,当即怒骂:“混账,你早就准备好了!” 默默收回手谕,裴玄也毫不避户点头:“自然是谨防有些人闹幺蛾子多些防备,我来取自己的东西,有何不可?” “你!”璟王看着裴玄那副张狂模样,气的不轻。 一旁的璟王妃脸上的笑意挤都挤不出来。 璟王气不过将嫁妆单子扔给了裴玄,又叫人准备了二十抬,裴玄一听二十抬,他扬眉:“父王的二十抬聘礼,我一定会当做首礼摆在最前面!” “孽子,你还要如何?”璟王的怒火被轻易勾起。 裴玄不以为然:“过些日子二弟也是要娶亲的。” “你!”璟王被气得暴跳如雷,咬着牙又追加了十抬。 裴玄这才作罢。 一声令下,数不清的侍卫进来搬聘礼,除了先王妃的之外,只搬走了三十抬便扬长而 第100章撕破脸争聘礼 眼看裴玄放肆离去,璟王妃只觉一阵头晕目眩,甚至从喉咙里尝到了血腥味,硬是咬着牙给咽了回去。 “王爷,玄儿从前胡闹也有些分寸,近日……屡屡顶撞您,是不是受人挑唆了?”璟王妃更疑惑,一个没脑子,性子鲁莽的人怎么就入了东梁帝和太后的眼。 她原还想着借不懂京城规矩拖一拖婚事,给虞知宁个下马威,还没等施行,宫里就将婚事交给了内务府。 让她措手不及。 “哼!这孽障,本王倒要看看能嚣张到几时!”璟王也被气得不轻。 …… 虞知宁陪着谭老夫人说着话才知宫里合了八字,今日下聘,且外头热闹极了。 “郡主,国公爷派人来请您回去呢!”丫鬟来报。 谭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阿宁,我的腿也不是一两日就能好,先忙要紧事。” 看着谭老夫人神色红润,比她刚入京城时好得多,她点头:“那过两日阿宁再来。” 从谭家出来时,不意外地遇见了正等着的靖王妃和裴衡,二人坐在马车内,裴衡撩起帘子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了虞知宁脸上。 几年夫妻,此刻裴衡却好像不认识她了。 明明从前视自己为所有,他走到哪,虞知宁的视线就跟在哪,只要他一句话,她就会甘愿付出所有。 可现在,虞知宁满眼冷漠。 见她要走,裴衡急声喊住:“阿宁!” 虞知宁闻声抬眸。 “你当真要嫁给裴玄,与我作对?”裴衡质问,片刻后又放缓了语气:“阿宁,只要你愿意,我们还可以像从前那样。” 他可以给虞知宁世子妃的位置,日后还有太子妃,皇后。 虞知宁嘴角露出讥讽:“世子要真有本事,也不会连虞沁楚的婚事都解不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认不清现实! 裴衡脸色微变。 虞知宁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全然不顾身后马车内二人被气得半死,一心只想回国公府。 当国公府内数不清的大箱子抬进去时,还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大部分都是夸赞璟王府对这门婚事的看重。 正门人太多,她便从角门回去。 满满一院子的系着红绸的聘礼,还有内务府的人在和虞正南说话,今日虞老夫人也来了,坐在椅子上,面上挂着几分勉强笑意。 她进门,虞老夫人指了指外头:“阿宁,你是个有福气的,宫里这次很重视你。” 虞知宁莞尔。 外头传璟世子来了。 于是在丫鬟的指引下,虞知宁绕过屏风躲着。 一袭锦衣戴玉冠的裴玄在众人簇拥下进来,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张惊艳绝伦的脸,剑眉星目,五官出色。 放眼人群中再没比得过他的了。 今日的裴玄褪去了一身浮躁,整个人多了几分温和优雅又矜贵,举手投足像极了精心培养出来的世家子弟。 谁又能想到几个月前的纨绔,会在这么短暂的时间内蜕变这么大? “国公爷,今日我携聘礼来下聘了。”裴玄递上聘礼单子。 虞正南看着裴玄的郑重也有些意外,接过后,便叮嘱几句场面话。 裴玄信誓旦旦地表示:“国公爷放心,小婿一定会竭尽所能照顾郡主。” 对外,他从未喊过阿宁,一直尊称郡主,给足了虞知宁尊重。 “璟世子明明比靖世子强多了,长得也好。”红烛笑得灿烂:“郡主,您这次是丢了芝麻捡了西瓜。” 虞知宁嘴角笑意渐浓。 旁人她谁也信不过,但眼前人,她信。 一言既出,绝对能信守承诺。 下过聘礼,就差一个多月后的成婚了。 按照流程走完已是下午 前方还准备了流水席招待,虞老夫人看着这么热闹的场景,不禁有些暗自神伤,又看向了屏风内走出来的虞知宁:“作为虞家嫡长女,你今日给虞家长脸了。当初及笄宴亦是,下聘,办婚事,样样都是极好。可惜……你二妹妹连一场正经的及笄宴都没办。” 虞知宁原本心情不错,乍一听这话眉心拧紧。 “阿宁,你和楚姐儿也是一同长大的情分在,小时候姐妹之间打打闹闹过去就过去了,你是长姐应多帮帮底下姐妹们才是。” 虞老夫人一想到虞沁楚嫁人的时候,没一份儿像样的嫁妆,心里就不是滋味。 还有二房,分家时就那么点钱,如何支撑得起来? 上辈子二房吞了她的嫁妆,虞老夫人不仅是知情者也是参与者,要不是靠着宫里太后的赏了一份嫁妆撑住了场面,她嫁过去的时才叫寒酸呢! 虞知宁神色平静地看向虞老夫人:“祖母,要我如何?” “你留下一半聘礼送给楚姐儿当做嫁妆,这样楚姐儿嫁过去也有面子,将来日子也不会难过。”虞老夫人脱口而出。 听着这话虞知宁真想掰开虞老夫人的脑袋看看里面都装了什么,二房几次三番地算计她。 还想要她留下一半? “你父亲和母亲留下的,足够你一生无虞了,带太多嫁妆去只会让人非议,过于张扬,未必是好事。”虞老夫人语重心长地劝。 甚至还贴心地想到了:“阿宁,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你亲口提出来,还能落下个好名声。” 虞知宁听后怒极反笑,这是丝毫没顾忌她分聘礼的事被璟王府知晓了。一句吃里扒外,拎不清的罪名就是板上钉钉。 满心满眼都是为了虞沁楚打算,够让人寒心。 她站起身看向了虞老夫人,有些人捂不热甚至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那她又何必给面子? “祖母的意思是要将璟王府给我的聘礼,分一半给虞沁楚?”她语气平淡似是要确认。 虞老夫人有种被人质问的难堪,硬着头皮说:“她是你妹妹,帮帮怎么了?” “祖母年纪大,脑子也糊涂了,今日的话我就当做没听见。”虞知宁一点面子都没给,直接回绝:“虞沁楚没嫁妆,是二叔二婶作孽导致,没聘礼,是靖王府不重视,与我何干?我还未听说过,谁家姐姐出嫁要扣下一半聘礼留给隔房的堂妹做嫁妆!” 被人当场回怼,虞老夫人直接愣住了,手颤抖地指着虞知宁:“放肆!我是你祖母,你怎敢这般对我说话?你可忤逆不孝的东西,来人呐,给我将大姑娘拖出去罚跪,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起来!” 问月上前劝:“郡主,您今日也太过分了,怎敢顶撞老夫人,老夫人也是为了您的名声着想。” 啪! 一巴掌甩在问月脸上。 她已经看问月不爽很久了。 问月捂着脸,愣住了。 “虞知宁!你要翻天不成,下聘日顶撞我,还敢殴打丫鬟!”虞老夫人气得半死。 问月也委屈道:“前头客人还没走光,郡主如此行径若是传扬出去,必遭璟王府嫌弃 第101章清算前世 啪! 反手又是一巴掌。 力道之大,将问月打的栽倒在地,白皙的脸上赫然红肿起来。 虞知宁毫不客气地一脚踢在了问月心口上,犹然觉得不解气,对着问月怒骂:“眼皮子浅薄的东西,也敢教训本郡主?这聘礼是从皇宫抬出来的,旁人也配惦记?好歹也是国公府出身,从前如何待我的,一桩桩一件件还要我说出来么?” 一脚又一脚。 打的问月猝不及防,捂着脸连连求饶。 “郡主,奴婢……啊,奴婢知错了。” 虞知宁打累了才停下,居高临下对着问月道:“本郡主不惧流言,不长眼的东西还敢惦记我的东西,我若出嫁不顺,定要搅得二房三房天翻地覆,永不罢休!” 这话明着是骂问月,可句句字字都是说给虞老夫人听的。 虞老夫人岂会听不出来? 一张老脸涨红,手指头指着虞知宁:“你,你……” 虞知宁收回了脚,站稳身,红烛赶紧掏出帕子给虞知宁揉了揉泛红的掌心。 见状,虞老夫人更是气得不轻:“去,去请国公爷来,我倒要看看他是怎么教养女儿的!” 虞知宁一点也不慌,下巴抬起对着红烛说:“正好,趁着外头客人还没走,多找几个奴仆来,把门外的这些聘礼全都抬回去,就说国公府老夫人非要将这些送给二房嫡女!” 红烛一听扭头就跑! “站住!站住!”虞老夫人却急了,对着虞知宁道:“你是不是疯了,家丑不可外扬,闹得人尽皆知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虞知宁本不想这么快撕破脸的,可虞老夫人就是个记吃不记打的。 她冷笑:“祖母不是常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么,我和璟王府本就闹得不愉快,也不差这一遭了。婚事是太后所赐,无从更改,但虞家还多的是没成婚的兄弟姐妹!” 虞老夫人被虞知宁的话惊住了:“你在威胁我?” 这事儿要是真闹开了,损坏的是虞国公府的颜面,影响了虞家其他姑娘说亲,虞家族人第一个饶不了她。 虞老夫人本是想吓唬吓唬虞知宁,结果对方根本不买账,眼看着事就要闹大。 她不得不软了脾气:“阿宁,是祖母老糊涂了,这事儿确实不妥,你的聘礼就是你的嫁妆,没人会动。” 可虞知宁也没打算罢休,让人去找父亲。 没一会儿红烛将父亲请来了。 在虞老夫人没有开口之前,虞知宁率先红了眼眶,委屈哽咽道:“父亲,祖母要将今日聘礼扣下一半给二妹妹做嫁妆,被我拒绝,要罚跪女儿。女儿一气之下打了问月。” 虞正南一听当场就恼了,好心情荡然无存。 “老大,我……我只是劝劝。”虞老夫人的底气有些不足,心里却将虞知宁骂了个底朝天。 这忤逆不孝的东西! 虞正南冷脸:“阿宁还有一个半月出嫁,母亲若是连最后一点脸面都不愿意成全,执意要闹出笑话,可是要断了咱们母子情分?” 嘶! 虞老夫人愣住了。 这话可谓十分严重。 “你,你要跟我断绝母子关系?”她咽了咽嗓子,这还是那个孝顺听话的老大吗? 虞正南手指着问月:“堵住嘴,拖出去发卖!” 问月一听想要求饶却被堵住了嘴,没给一点机会,也算是虞正南的回应。 他转过身对着虞知宁说:“阿宁,为父一定会让你风风光光出嫁,谁也拦不住。” “多谢父亲。”虞知宁屈膝告退。 身后的门忽然关上了。 她回了毓秀阁后。 红烛道:“郡主今日和老夫人翻脸,是奴婢万万没有想到的。” 虞知宁扬眉,虞老夫人连这么不要脸的事都能说出来,若不给点提醒,指不定闹出什么幺蛾子。 二房,三房撵走了。 就剩下一个虞老夫人,又是父亲最孝顺的母亲,她还需要些耐心,否则极容易反噬。 今日,不过是抓住了一个机会借题发挥。 也不知父亲和虞老夫人聊了什么,总之傍晚虞老夫人派了身边的李嬷嬷来了一趟毓秀阁。 手里还捧着锦盒,里面装着三套精致漂亮的首饰。 一看就是价值不菲。 这三样东西她上辈子在虞沁楚身上见过。 “郡主,老夫人是年纪大糊涂了,已经知道错了。这是老夫人给您的嫁妆,其实您在老夫人心里无人能比。”李嬷嬷弓着腰,态度极恭敬。 从前她可没这待遇,想来是今日被她吓着了。 虞知宁摆摆手让红烛接下来:“替我转告祖母,嫁妆收下了,多谢。” “郡主客气了。” 李嬷嬷送完就走了,多一刻都不敢停。 人一走,红烛朝着虞知宁竖起了大拇指:“奴婢还是头一次看见老夫人给晚辈赔罪的。” “她只是担心我闹腾让虞家没脸,耽误了宝贝孙子娶亲罢了。” 欺软怕硬! 这时冬琴走了进来,神神秘秘地朝着虞知宁使眼色。 虞知宁挥手让其他人退下,只留下了冬琴和红烛。 “郡主,二房那边今日看过了这么多聘礼后急了,傍晚,宋氏就联系上了算卦师傅要给二姑娘改命。” 晨起去谭家时,虞知宁看见了卦摊,心生一计。 二房现在还差一击。 于是她让冬琴找人假扮游方的算卦先生,堵在了宋氏必经之路算卦,又弄来不少托,烘托气氛。 原以为需要些时间才能让宋氏上当。 结果今日裴玄下聘,刺激了宋氏,迫不及待傍晚就找上门了。 “每日三卦,先吊着。” 虞知宁提笔写了一张纸:“让师傅照着这个给宋氏算!” 冬琴接过瞄了眼,不淡定了:“二老爷在外还养了外室 第102章给二房添堵 宋氏固然可恶,但虞正清才叫毒,屡屡出一些毒计陷害自己,算计父亲,吃人不吐骨头。 这样的人,就该千刀万剐下地狱! 冬琴也不多话,拿着书信揣入怀中就要离开。 “还有一事。”她喊住了冬琴。 冬琴上前。 “我记得苏州宋家也在京城,肯定还不知虞沁楚被靖王府嫌弃,还有克六亲这事儿,去提醒提醒宋家那边如今二房的处境。”虞知宁道。 她记得宋氏当初填补嫁妆铺子的时候在外借了不少钱,大部分就是从宋家借的。 冬琴一听:“这不难,奴婢这就去。” …… 这头虞老夫人被大房父女俩气得不轻,见李嬷嬷回来,阴着脸:“东西收了?” 李嬷嬷点头。 虞老夫人更恼了:“这个没良心的,在我膝下养了好几年,一回京处处惦记着谭家那边,果然是个养不熟的。” 想到今日虞知宁当众顶撞忤逆自己,她就恼,嘴里骂骂咧咧:“这么多家产让阿宁当成嫁妆带去璟王府,不等于将家产白白送给了外人。老大真是糊涂,女儿嫁出门,将来还不是要靠侄儿养着,将来总有他后悔的时候。” 骂了几句,虞老夫人却是无可奈何。 李嬷嬷劝了几句:“国公爷才回来没多久,正是心疼女儿的时候,等过阵子想通了。府上冷冷清清,说不定就把二老爷他们接回来了。” 这么一劝,虞老夫人的脸色才缓和了,随即就问起了二房近日如何? 李嬷嬷道:“门房那边来传话,二老爷得了风寒在府上养着呢。” 虞老夫人立马就心眼起来了,临走的时候二老爷就是带着一身伤,这会儿又病了,她哪还能坐得住? 顾不得外头天色渐黑去探望。 等到门外,李嬷嬷去敲门告知是老夫人来了,里面很快就有了动静。 门一开,管家弓着腰行礼:“给老夫人请安。” “带我去看二老爷。” 跟着管家直奔虞正清的院子,一路上管家还不忘说起:“二老爷这两日折腾,腰也落了毛病,昨儿还得了风寒,找大夫看过了,需要静养。” 正说着已经到了门口,推开门屋子里简单的布置让虞老夫人鼻尖一酸,又看见榻上的二儿子,眼眶当即就红了。 “母亲?”虞正清惊讶。 虞老夫人坐在一旁,心疼道:“怎么几日不见瘦了这么多。” 母子两正说着话,宋氏和虞沁楚也来了。 “母亲。” “祖母!”虞沁楚委屈巴巴地站在虞老夫人身边:“您可算是来了,父亲都念叨您好几次了。” 虞老夫人接连叹气。 身后李嬷嬷道:“不是老夫人不来,实在是府上忙得很,老夫人实在是抽不出时间。” 听这话,虞沁楚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今日谁不知道璟王府下聘,声势浩大,十分隆重。 “母亲,我听说今日璟王府送来了近二百抬聘礼,按照大哥疼阿宁的性子,这嫁妆只多不少才不会被璟王府看轻了,怕不是要将整个国公府搬空了送去吧?”宋氏有些吃味。 那么多家产白白便宜了外人,真是可惜了。 “闭嘴!”虞正清朝着宋氏呵了一顿。 宋氏悻悻抿唇。 虞正清又朝着虞老夫人道:“母亲这么晚来,可是有什么事,若是府上需要帮忙,我们二房义不容辞。” 宋氏也跟着点头:“是啊,马上就要操持婚事了,府上没有个女主人怎么能行。若是大哥是来服软的,我可以大度不计前嫌,帮忙招待。” 几人都殷切地看向了虞老夫人。 期盼着真的是大房来求他们回去的。 可惜,令她们失望了。 虞老夫人摇头:“你大哥什么都没说过。” “那过阵子府上要办各种宴会招待,女眷们怎么办?”宋氏追问。 总不能让虞正南一个大男人去招待女眷吧? 这事儿虞老夫人下午和虞正南聊过,当时虞正南的原话是:“国公府举办添妆宴那日宫里会派人来招待女眷。” 于是虞老夫人瞥向宋氏,泼了凉水:“这事儿你就别操心了,到时宫里会派人来招待。” 别说宫里来人,就算不来,虞正南防贼一样防备宋氏,又怎么可能会请她回去? 宋氏脸一垮。 虞正清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大哥心里还有气在,我不怪他。” 说到这李嬷嬷忍不住道:“国公爷说了若是老夫人还帮衬二房,为难郡主,就将老夫人送到二房来,还要追究过去,谁敢给郡主的婚事添堵,国公爷必要追究。” 李嬷嬷大着胆子将今儿下午的事说了:“老夫人本想着让郡主多照顾些二姑娘,谁知郡主直接翻脸,指着老夫人鼻尖顶撞,国公爷偏偏还纵容郡主。” 听到这屋子里三人炸毛了,大房不仅没有求他们回去,反而不许虞老夫人帮衬二房。 “阿宁怎敢顶撞您?”虞正清急了,掀开被子就要下地:“我去找大哥!” 虞老夫人赶紧将虞正清拦住:“你大哥心里还有气在,再说阿宁还有宫里撑腰。你要闹,万一你大哥真来闹楚姐儿的婚事,吃亏的还是你!” 虞沁楚听着原本要分给自己一半的嫁妆又被要回去了,又气又恼。 二房几人气得不轻。 “过去兴许是有些亏待了阿宁,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揪着不放,大哥这个做兄长的未免太没有度量了。”宋氏撇撇嘴,有些不乐意。 虞正清拉住了虞老夫人:“母亲若是在国公府过得不愉快,儿子愿意孝顺您,这府邸虽没有国公府宽敞,但您来了,谁也不会忤逆您。” 一提来二房,虞老夫人是有些不大乐意的。 二房无爵。 在大房住得宽敞不说,好歹还顶着国公府老夫人的名头。 她淡淡道:“此事不急,等你大哥心里气儿消了再说吧。” 随后又有看向了虞沁楚:“你和阿宁的婚事相隔一个多月,靖王府也该下聘了,可有动静?” 说到这虞沁楚红了眼眶,她已经知道了淑太妃带着裴衡入宫就要解除婚约的事了。 现在靖王府都嫌弃她八字克六亲,根本没有主动提及。 “许是要等武状元科举之后再来下聘,谭家那边也没动静,这事儿不急。”宋氏找补。 等她找大师给楚姐儿改命了,楚姐儿一定会飞黄腾达。 几人正聊着,外头忽然传来砸门声。 “开门!” 不一会儿小厮来报:“是宋大夫人带着人上门,说要讨要前些日子夫人借来周转的银子。” 一听这话宋氏顿时眼皮跳得厉 第103章慕轻琢的死期 门外宋大夫人带着几个魁梧小厮堵在门口。 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管家赶紧开门将人迎进来,宋大夫人下巴一抬,气势汹汹:“宋文娘呢?叫她给我滚出来!” 宋文娘是宋氏的闺名。 一嚷嚷,满院子都能听见。 宋氏自小就怕宋大夫人,乍一听这声音本能的腿软,但还是硬着头皮出来了,颤颤巍巍地喊了句:“母亲,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宋大夫人将欠条拍在桌子上:“今日我是来取银子的。” “母亲……” “别跟我废话,宋家为了帮你现在闹得家族落魄,还指望虞沁楚攀附好婚事,将来还能提拔宋家,我忍一忍也就算了。”宋大夫人用力拍桌,震得桌上茶盏哐哐抖动。 “可现在全京城都知道这丫头克六亲,被靖王府给嫌弃要去退婚,你们二房既无爵,婚事也保不住,没用的废物!” 宋大夫人也不指望二房了,眸光凌厉:“前些日子你借了三万两银子,今日就还了吧。” 宋氏急得脱口而出:“母亲,这么多银子我上哪找去,这些年我也没少给宋家孝敬,您怎能上门逼债?” 看着宋氏惨兮兮的模样,宋大夫人冷笑:“我今日趁着天黑来已经给足脸面了,当初可是宋家抗下了浮光锦的事,要真闹起来,你底下的姐儿哥儿脸面还要不要?” 提及浮光锦,宋氏变了脸色。 宋大夫人道:“今日我若看不见三万两,可别怪我带着人在这姐儿成婚的日子拦截要钱!” 看着宋大夫人一副泼皮无赖样,气得宋氏都快呕血了。 如今的二房确实经不起折腾了。 且宋氏也不敢得罪宋大夫人,只好咬着牙道:“那母亲稍坐,我这就去准备。” 宋氏赶紧去找虞正清,说明来意后虞正清气得不轻,虞老夫人也是心口起伏:“一群混账,怎敢如此蛮横不讲理。” 骂归骂,可到底是不敢和宋大夫人扯破脸皮。 虞老夫人更担心宋大夫人真的敢在婚事上敲锣打鼓要钱,于是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还吧。” “可……可账面上已经没有那么多了。”宋氏底气不足。 分家的银子七成赔给了大房,还有三成,需要置办一些东西,也添置不少,约莫就剩下两万左右。 宋氏还想着给虞沁楚改命呢。 虞正清有些难为情地看向了虞老夫人,虽没张嘴,可虞老夫人已经看出什么意思了,深吸口气让李嬷嬷回去取一万两银票来。 “老二,我家底不多。”虞老夫人只恨不得今夜没来过二房,还要白白掏出一万两银子。 东拼西凑才算是凑够了三万两,如数交给了宋大夫人后,人才离开了。 虞老夫人看二房这架势眼皮跳得厉害,借口天色黑了也回去了。 留下二房几人唉声叹气,互相指责。 虞沁楚红了眼眶:“现在全京城都知道靖王府嫌弃我了,呜呜,我的嫁妆所剩无几,连虞知宁的零头都比不上,以后还怎么跟她争?” “不,不会的,靖王世子心里有你,一定不会委屈你的,等世子高中,将来你嫁过去生下儿子,多少人巴结你还来不及。” 宋氏耐着性子安抚,心里盘算着一定要找高人给虞沁楚逆天改命! …… 清晨虞知宁用过早膳后,冬琴立即说起了昨儿晚上二房发生的事。 “老夫人昨儿晚上回来的时候,脸拉的老长,叹了一夜的气。”冬琴掩嘴笑。 虞知宁掐指一算,估摸着昨天宋大夫人的那三万两要走后,二房的银子所无几了。 这么多年虞正清借着打点的理由,扣走了二房不少银子,尤其是宋氏辛辛苦苦贪墨得来的,一部分孝敬宋家,大部分都被虞正清找理由要走,花在了外室身上。 这事儿要是被宋氏知晓,才是好戏开始。 不过么,现在不急。 等虞沁楚临近成婚时,再送她一份大礼! 次日 宫里举办琉璃宴,邀了不少各家夫人,姑娘,公子哥儿们一同赴宴 虞老夫人前一日被气得不轻,今日便称病没去,不过却将帖子给了金氏,让金氏带着虞紫澜去。 所以金氏早早就带着虞紫澜等在门口了。 金氏看见虞知宁出来,赶紧笑着打招呼:“阿宁来了。” 虞紫澜也是笑眯眯讨好的喊了句:“大姐姐。” 看这两人一脸热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感情多好呢。 虞知宁不冷不热地点点头,随即上了马车,金氏却道:“阿宁,何必这么麻烦,咱们可以同乘一辆马车,一路上还能说说话。” 却被虞知宁拒绝:“三婶,我的马车前阵子受过惊吓,惊扰你们就不好了,还是分开吧。” 说完便上了马车。 留下金氏和虞紫澜在原地生闷气。 “今非昔比了,你别得罪她,先上马车。”金氏道,现在大房二房都有婚事撑着,唯独三房没有。 她今日要趁着这次机会好好给虞紫澜谋划。 马车摇晃,虞知宁紧张地攥着拳,按照上辈子的轨迹,今日宫宴上慕轻琢会溺毙,罪名会扣在裴玄头上。 从此背负恶名,被百官联名上奏,被东梁帝所不喜,真成了恶名昭著的恶人。 “郡主,您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红烛问。 虞知宁摇头:“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 不一会儿马车抵达宫门口 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马车,各家夫人有说有笑地入宫。 其中,她看见了璟王妃身边的慕轻琢。 璟王妃也注意到她了,面上露出温和笑容,率先来打招呼:“长宁郡主。” 慕轻琢也顺势看来,神色不善,碍于场合也打了个招呼。 “璟王妃。”虞知宁屈膝,而后起身回应了慕轻琢:“慕姑娘。” 璟王妃笑吟吟地拉着的手:“我可真是好福气,一下子有两个冰雪聪慧,善解人意的儿媳妇。这几日璟王府已经在修葺最大最宽敞的院子,是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随着璟王妃的话,虞知宁明确感受到了慕轻琢的恶意。 同为未来儿媳,璟王妃刚才的话就是故意挑起慕轻琢的嫉妒。 此刻,她毫不怀疑上辈子慕轻琢的死和璟王妃绝对脱不开关系! “郡主,我初次入宫多有不懂,今日我就跟着你可好?”慕轻琢笑意吟吟地抓住了虞知宁的手不松。 虞知宁扬起眉拂开她的手:“我入宫也不多,谈不上照顾。若被我带偏了规矩惹人笑话就不好了,王妃经验丰富,慕姑娘还是跟着王妃吧 第104章策反 被虞知宁当众拒绝了,慕轻琢有些错愕,一旁的璟王妃面露几分难色:“长宁郡主,我知道前阵子你和轻琢闹了些误会。但都已经过去了,轻琢也是有心要和你亲近,将来你们也要同一个屋檐下相处,何必……” 说到这璟王妃无奈地叹了口气。 慕轻琢垂眸,故作委屈:“郡主若是还没消气,不如我给你磕头赔罪吧?” 站在人来人往的宫门口,表现一副很委屈的模样。 已经惹来不少人朝着这边看来,各人神色怪异。 倘若璟王妃是裴玄亲娘的份上,她或许会忍一忍。 可现在么,虞知宁一脸不解:“我对宫内也不熟,恐难照顾你,实话实说罢了 ,为何你要哭啼啼呢?” 声音不小,几个夫人朝这边看来。 “璟王妃,我入宫本就紧张,也不曾提过半个字怪罪慕姑娘,您为何要曲解我的意思呢?” 虞知宁扬起眉,就站在那:“我和慕姑娘无冤无仇,赔礼做什么?下跪又是做什么?” 接连三问,让璟王妃微愣,连带着慕轻琢脸色也有些不太好。 “郡主……” “慕姑娘,我实在是不敢招惹你。”虞知宁看她往前,立马往后退了退:“日后嫁人是日后的事,我也无意为难你,你可千万别想不开。” 想不开三个字也是在提醒众人,慕轻琢曾想不开上吊自尽。 也是想给众人加深印象,万一今夜慕轻琢死了,绝不会赖在裴玄和自己头上。 慕轻琢被说得脸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暗恼虞知宁不按套路。 “郡主所言极是,将来是一家人,现在还不是呢。明知有避讳,又何必强行凑在一块装什么感情和睦呢?” “就是,谁知道又有什么幺蛾子。” 有几个夫人看不过去了,议论声也不避讳。 “前阵子因为保婚约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大家又不是不知情。” 一走一过的声音不断飘来。 璟王妃听后脸色险些有些挂不住,讪讪道:“郡主消消气,是我考虑不周了。” 再无二话拉着慕轻琢朝着皇宫内走。 身后赶来的金氏看着这一幕,不由地道:“你大姐姐果真是变化不少,三两句话就能噎死人,你可千万别招惹她。” 虞紫澜撇撇嘴:“不就是有人撑腰罢了,能有什么真本事,今日鲁莽顶撞未来婆婆,我看就是个没脑子的。” 金氏蹙眉,想反驳又咽了回去。 众人陆续入宫 琉璃宴是在荣宝宫举办,每年这个时候会有几个外藩都会上贡一些稀奇古怪的宝贝。 也是为了招待藩国,借此热闹。 偌大的荣宝宫左右两侧摆放了不少桌子,有宫人分别指引诸位落座。 虞知宁原本是和虞老夫人一桌,但虞老夫人没来就变成金氏和虞紫澜,三人落座后。 她找了半天也没看见裴玄,拳心紧握,隐有些紧张。 有心要提醒裴玄,奈何这几日裴玄一直在宫内见不着面。 虞紫澜则是东看看,西瞅瞅满脸都是好奇。 金氏也是如此,不停地朝着世家子弟那边看,虞知宁回头瞥了眼二人,忽道:“三婶可知二姐姐为何被靖王府给嫌弃了?” 金氏疑惑看她。 “二房落魄至此是没看清虞家靠的是我父亲支撑,京城世家夫人最看重身世,二房现在和平民百姓无异,怎会不惹人嫌?” 虞知宁意味深长地看向母女两人:“今日不论发生什么,还请三婶看好了三妹妹,千万别犯糊涂,落得个跟二房一样的下场!” 金氏面上浮起怒,没等开口,虞紫澜率先道:“你在威胁我?” “三婶,我还没跟父亲提过这浮光锦是你专程给我的呢。”虞知宁再次提醒。 这两个蠢货抓住机会就会落井下石,虞知宁不得不先提醒几句,免得被人当做枪把子使都不知。 “你……” 金氏赶紧拉住了虞紫澜,心有余悸地对着虞知宁道:“你放心,我们不会乱来的。” 虞知宁的视线落在虞紫澜身上:“我有婚约,你可没有。” 一句话吓得虞紫澜立马闭嘴。 两个人老实了不少。 虞知宁很快看见裴玄来了,身边围着不少世家子弟,看上去人缘不错,目光一转又看见了靖王府的人来了。 靖王,靖王妃以及裴衡三人就坐在斜对面。 裴衡朝着对面看来,又看了眼裴玄,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 这一幕,虞知宁就当没看见。 不一会儿有相熟的夫人,姑娘来找虞知宁说话,虞知宁笑着回应。 “宁表妹,宴会还早呢,你陪我出去走走。”谭时龄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亲亲热热地挽着她的胳膊。 虞知宁扬眉,嘴上却说:“好啊。” 出了殿,谭时龄拉着她的手站在了长廊下:“我听说璟王府给了你近两百抬嫁妆,宁表妹,你能不能去求求太后,也给我一份荣光。” 二百抬,着实让她有些压力。 可谭时龄又本能地不想被虞知宁给比较了下去,输给了虞知宁,就等于是裴衡输给了裴玄。 她必须要争口气。 虞知宁俯身看了眼长廊下的台阶,是悬空的,左右两侧还摆放着几口大缸,里面种着睡莲,已经绽放了几朵,别有一番风景。 耳边听着谭时龄给她讲了一堆道理。 “咱们好歹也是亲戚,你不能光顾着自己呀……” “姐妹之间还分什么彼此?” 虞知宁垂眸掩去了眼底的冷笑,刚才谭时龄凑过来的时候,她就闻到了谭时龄身上沾染了一股香气。 那香,上辈子她闻了四年。 是裴衡酷爱的桃兰。 她环顾一圈,谭时龄出来时身边一个丫鬟都没带,专程将她引来长廊下,又恰好四周都没人。 “宁表妹,你说话呀。”谭时龄伸出手捏住她的手腕,眼底划过了一抹狠厉。 虞知宁就站在那,满脸讥讽地看着她:“今日宾客诸多,众目睽睽之下你将我带出来,你我之间不论是谁出事,你猜猜最后得利的是谁?” “你,你说什么呢?”谭时龄下意识地松开手,莫名有些心虚。 虞知宁俯身眺望下面:“你摔下去,非死即伤,万一划破了脸或是摔出什么毛病,这世子妃的位置还坐得稳吗?若我摔下去,依父亲的性子,怎会罢休?太后也不会饶你。” 要不是看在外祖母的份上,虞知宁很想将谭时龄推下去! 谭时龄忽然觉得虞知宁有些吓人。 虞知宁转过身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我要是你,就会稳坐世子妃之位,地位稳固才有资格与人翻脸 第105章局势 一顿吓唬之后,虞知宁又看向了谭时龄,就站在那一动不动,那气势反而是将谭时龄给吓得不轻。 连连后退。 虞知宁道:“靖王府不想被璟王府比较下去,就一定会隆重对你下聘,挽回颜面,只要你安安静静等着,该有的都会有。” 若是犯蠢,做了不该做的,那后果如何谭时龄就要自己承担了。 眼看着虞知宁准确无误地戳中心思,谭时龄情绪有些崩溃:“你知道了?” 今日裴衡来找她,谭时龄简直受宠若惊,跟她说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后,他说裴玄沾了虞知宁的光才有了今日,还说靖王府被冷落,引导她让虞知宁在琉璃宴上闹事。 如此一来引起百官群嘲,也好让裴玄收敛些。 她信了。 可现在,谭时龄只觉得背脊发凉,未曾想过真的闹事了,受到影响的还有她自己! 虞知宁看向了谭时龄:“表姐想不想永远守住世子妃的位置,哪怕日后,表姐犯了错,靖王府也不敢随意冷落你?” 谭时龄眼皮一跳,犹豫良久:“你,你想做什么?” 她往前在谭时龄耳边低语几句。 听得谭时龄眼睛瞪大,摇头拒绝,可又架不住被虞知宁劝,有些动摇了,最后咬咬牙:“此事若是失败,我跟你没完!” “放心!” 她轻轻拍了拍谭时龄的肩,转身离开。 再次折返荣宝宫时,她明显地看见了裴衡眼底的诧异,还有几分恼怒,大概是责怪谭时龄办事不利。 虞知宁弯腰坐回原位。 冬琴跟来,借着倒茶的功夫低声说:“奴婢已经提醒了璟世子身边小厮,刚才您走之后,慕姑娘来找三夫人和三姑娘搭讪,但都被三夫人拒绝了。” 虞知宁了然。 一抬头裴玄已经不见踪影了,慕轻琢也不在了。 裴衡今日盯准了她的一举一动,虞知宁佯装没看见,吃喝不落,面色淡然。 直到一名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进来:“不,不好了,莲花池淹死人了。” 一道惊呼打破了殿内气氛。 引得众人愤愤朝着小太监看去。 上首的东梁帝沉了眸:“怎么回事儿?” “回,回禀皇上,刚才有人看见璟世子去了莲花池那边透气,遇到了同样散心的慕姑娘,不知怎么将慕姑娘扔进水,人都漂起来了。” 璟王妃煞白着脸:“人在哪?” 一旁的璟王气不过破口大骂:“这孽子,真是一点儿也不让人省心!”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裴玄搀扶着徐太后走进来,璟王指着鼻尖:“你好歹毒的心,怎能将轻琢丢入莲花池?” 璟王妃也是哭啼啼:“玄儿,你有什么怨就冲着我来,轻琢这孩子是个直性子,又有什么错?” 夫妻俩你一句我一句的开始给裴玄头上扣帽子。 裴玄面露无辜。 “孽子!倘若轻琢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要你赔命!”璟王额上是青筋暴跳,赤红了眼恨不得将裴玄千刀万剐。 “混账!”徐太后对着璟王怒斥:“玄儿跟在哀家身边一个时辰了,什么时候去过莲花池,你怎能不分青红皂白就训斥他?” 璟王道:“太后,这孽子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被抓住,还有目击证人怎么会有假,您就别偏袒纵容他了。” 徐太后见此也是被气得不轻,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小太监:“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回,回太后娘娘话,是璟世子去莲花池和慕姑娘争执起来,将慕姑娘扔在莲花池,导致慕姑娘溺毙了。”小太监道。 闻言璟王妃捂脸哭。 “哭什么,大喜的日子嚎丧呢!”徐太后极不悦地朝着璟王妃吼了一嗓子。 吓得璟王妃悻悻闭嘴。 徐太后抬手,叫人将慕轻琢给拉了上来,一露面,众人不淡定了,包括刚才禀报的太监。 “这丫头满身酒气到处乱逛,身边连个丫鬟都没有,若不是哀家瞧见了,险些就要从台阶上摔下来!” 众人仔细一看慕轻琢确实满脸通红,神志不清的架势。 徐太后满脸失望地看向璟王:“哀家知你不待见嫡长子,可虎毒不食子啊,人出了事不是去证实,转头就给亲儿子头上按罪名,璟王,你太让哀家失望了!” 今日徐太后毫不客气地骂了出来,让璟王羞愧得无地自容。 身后的璟王妃更是摇摇欲坠,脸色惨白。 紧接着外头又有宫人进来解释:“确实是有落水之人,不过那人是靖王妃,已被谭大姑娘舍身救起来了。谭大姑娘被呛水,爬上岸就昏迷了,两个人都被送去偏殿,太医来瞧过都没性命危险。” 一提靖王妃,裴衡愕然抬头寻找,果然是没看见了靖王妃。 “衡儿,你母亲落水就在偏殿,你快去瞧瞧吧。”徐太后对着裴衡吩咐,又当众夸赞谭时龄见义勇为,夸靖王有个好儿媳。 靖王脸色讪讪,对这事儿一头雾水,顾不得许多赶紧和裴衡一块去了偏殿。 徐太后说了几句话打圆场,便拉着裴玄去了上座,对着东梁帝道:“这事儿内务府也有责任,偏偏上了这么浓的烈酒,让不适应的夫人姑娘喝了,受不住到处乱跑,险些酿成了大祸。” 东梁帝转头就把内务府总管拖出去打了二十板子。 气氛缓和 彼时她抬起头看向了对面的璟王妃, 慕轻琢好歹也是她养了几年的,为了诬陷裴玄,竟下此毒手! 一个时辰前璟王妃故意劝了慕轻琢喝了几杯酒,又让丫鬟青云领着出门透气。 上辈子裴玄经过莲花池,青云也领着慕轻琢去,将人推入池子里溺毙后,再一口咬定是裴玄所为。 可惜,偷鸡不成蚀把米。 慕轻琢没死成,反倒又一次让人看见璟王和璟王妃有多不待见嫡长子裴玄! 她倒是很期待慕轻琢知道真相后,又是什么心态对璟王妃。 此时偏殿 靖王妃呛了水醒来,换下了湿漉漉衣裳,没一会儿就看见夫君和儿子来了。 “母妃好端端怎么去了莲花池?”裴衡迫切地问。 靖王妃冻得发抖道:“还不是听见宫女传长宁郡主与人在莲花池私会,我去瞧瞧,结果到了莲花池就被撞入池子里。” 两个贴身丫鬟不会水,一个守在岸边一个去找人。 结果遇见了谭时龄,这丫头二话不说跳水救了她。 “好了,人没事就行,一切等回去再说。”靖王 第106章摔断了腿 见靖王妃无碍,裴衡立即去隔壁探望谭时龄,他倒想知道谭时龄又怎会去了莲花池,好巧不巧救了母妃。 今日倒霉的人本该是裴玄才是! 来时被挡在了门口,丫鬟说谭时龄还未苏醒。 “还没醒?”裴衡拧眉。 丫鬟道:“世子,太医说姑娘呛水需要休养。” 四周人来人往,裴衡也不好擅自闯入,只好离开。 里面的人确定裴衡离开了,谭时龄狠狠地松了口气,丫鬟道:“姑娘,太后今日还亲口夸赞您是个好姑娘,说靖王府有福气呢。” 谭时龄嘴角勾起,今日她舍命救了靖王妃,何愁将来地位不稳? …… 荣宝宫的琉璃宴气氛热闹 不自在的只有璟王妃,强行感受到来自四周的嘲讽,鄙夷眼神。 就差指着鼻尖骂她苛待原配所出了。 她几次要起身离开,可偏偏徐太后时不时朝着她看来,只能硬着头皮坐着。 末了宴会快结束的时候,徐太后还不忘对着东梁帝道:“皇上,阿宁身边没有母亲,玄儿也没亲娘帮衬。两个人定下婚事后,玄儿已经沉稳许多,别总是揪着过去的顽皮不放,你这个做皇伯伯的多担待。” 声音不小,却足以让四周的人都能听见。 东梁帝的脸上也没有丝毫怒火,反而温和笑笑:“太后放心,朕谨记在心。” 随后东梁帝单独将璟王留下说话。 宴会散 众人陆陆续续离开。 直到坐上马车后虞知宁才松了口气,一同跟来的金氏和虞紫澜有些庆幸,在宫里时没有乱说话。 金氏欲要开口,可虞知宁两眼一闭,显然就是不想搭理。 见状,金氏悻悻闭嘴。 到了虞国公府后,几人分道扬镳。 折腾一日有些许累了,推开门倏然看见了一道身影坐在那,她有些愕然:“你怎么来了?” 裴玄已经换了件黑色长衫,抬头的刹那,一张俊朗容颜恍得整个屋子都亮了。 只见他站起身,一步步朝着她走来。 虞知宁眼皮跳了跳,却并未躲开。 “阿宁,多谢你今日提醒。”裴玄弯了唇,眉眼之处都染上了灿烂笑容,她瞧着也有些欢喜:“就因为提醒你避开慕轻琢,大晚上的来谢我?” 裴玄认真点头。 虞知宁见他如此好满足,又想起璟王回京后的种种表现,她不禁对眼前的裴玄有几分动容。 从前人人都说裴玄是个纨绔,吃喝嫖赌占了全。 可又有谁知道裴玄心肠柔软,做好事不留名? 只见裴玄身子前倾,微弯着腰看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宛若清澈的湖水,反倒是让虞知宁有几分不自在,耳尖涨红。 裴玄想要去扯她的手,又怕惊扰了她,低声说:“阿宁,我好想明日就成婚。” 一时一刻也等不了。 虞知宁抬眸看他,莹白如玉的脸颊就在眼前,她抿了抿唇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时候不早了,你早些歇息。”裴玄临走前忍不住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发鬓,脚步轻盈离开。 看得出心情不错。 她一夜好梦 次日 冬琴来到她身边:“昨儿半夜二夫人去找卦先生了,等了大半夜,今儿早上算的是头一卦,足足花了五千两银子。” 虞知宁听后略有些诧异,但仔细一想,肯定是昨儿的琉璃宴上的事刺激到二房了。 宋氏再不下定决心给虞沁楚改命,裴衡的心都快被谭时龄勾走了,所以急了。 “已经按照您的吩咐算给了二夫人听,不过二夫人好像不大相信。” “她不是不信,而是不敢相信事实,逃避罢了。”虞知宁笑。 二房现在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样样不得好,有时候越是着急就越是想要翻身。 自以为胜利就在前方。 然后拼了命地去筹集资本,想要翻身。 最后的结果就是坠落深渊,摔得粉身碎骨! “二房现在手里还有些不错的商铺,庄子撑着,宋氏还没到穷途末路,需要再加一把火。”虞知宁朝着冬琴吩咐几句。 冬琴点头。 接下来几日不止府上,就连大街上都少了几分热闹,入围子弟都在准备争夺武状元。 虞正南作为主审官,也是忙得早出晚归。 她已经好几天没见过父亲了。 期间二房倒是来找过虞老夫人,但都被虞老夫人以身子不适为由拒绝见,偌大的院子里安安静静,她也图个清净。 转眼又过了半月 武状元选拔的前三天,冬琴道:“璟王府的二公子裴凌从马车上摔下来,直接摔断了腿,当场昏迷不醒,奴婢听说璟王妃都哭晕过去了。” 裴凌,裴玄的弟弟,两人相差不到两岁,却是璟王的宝贝心尖,上辈子迎娶了高门贵女,仕途极好,年纪轻轻名声远扬。 此外,裴凌还有一身好武功。 可她怎么觉得裴凌这腿伤得正是时候呢…… 璟王府 裴凌浑身是血地被侍卫用担架抬回来时,人是昏迷状态,璟王妃看了一眼直接昏死过去,被丫鬟又掐又晃给弄醒了。 人被抬回榻上,请来了太医。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璟王妃撑着身子急忙追问。 贴身小厮跪在地上:“回王妃,二公子的马车受了惊,从马车内摔出来撞到了墙。” 璟王妃听后哆嗦得厉害,来不及细问又听太医查看了裴凌的伤势后:“二公子右腿骨头断了好几截,需要静养至少半年,否则极容易恢复不佳留下病根。” 一听断了腿,璟王妃脸色阴沉如水。 太医给裴凌处理伤口的时候,触碰到了伤口,裴凌睁开眼,惊呼出疼:“呜呜……” “凌儿!”璟王妃急忙问:“母妃在这呢,你别乱动。” 裴凌疼得浑身发颤,一把拽住了璟王妃的手,疼得面色狰狞:“是大哥,我看见了大哥纵马经过,一定是他害怕我得了武状元,故意害我摔下来!” 听闻裴玄路过,璟王妃心口起伏。 就在此时璟王听闻儿子出事了,匆匆赶了回来,看见满裤子的血,左边腿呈现弯曲状,璟王心里咯噔一沉。 “父王,您要为儿子做主啊,是大哥害我的!”裴凌气得咬牙切齿。 璟王妃眉眼染上猩红,朝着璟王惶恐道:“王爷,玄儿是不是对那日琉璃宴上有怒,所以才会不择手段?今日是断了腿,他日是不是要了凌儿的命?” 还没等璟王发作,外头又传慕副将来了。 “他怎么来了?”璟王强压怒火,一边派人去找裴玄回来,还不忘对着裴凌道:“此事若真的是他做的,父王亲手打断他的腿给你赔罪 第107章世子他锱铢必较 璟王说完转身离开,那头慕副将军着急忙慌地上前:“王爷,出事了。” 对方一开口,璟王眼皮跳了跳。 “轻琢今日坠马了,现在人昏迷不醒,大夫说三五个月都不能动弹,这婚事怕是要往后拖一拖。” 屋内璟王妃听见动静立马就不淡定了:“轻琢马术精湛,怎会坠马?” 慕副将道:“她今日约了三五好友去郊外,遭人暗算,浑身无力才坠马,被马后蹄踩中,被人抬回来时都昏迷了。” 璟王怒火高涨:“一定是那个逆子做的!” 一开始慕副将还不明所以,直到听说裴凌也坠马伤势不轻后,他惊愕得说不出话。 “王爷,也未必是玄儿……”璟王妃强忍着怒火,面上还要装作温和地劝:“不如玄儿找来,问个清楚。” 话音刚落裴玄迎面走来,脸上挂着笑一副慵懒模样,左手还拎着根马鞭,长眉挑起,一开口险些就要将璟王给气死:“呦,这么热闹?什么喜事儿?” 璟王怒指着裴玄:“孽障,你还好意思问,长辈的恩怨怎能祸及下一代,凌儿也是你亲弟弟,你怎么如此心狠手辣算计他?” 这时慕副将也道:“此事若真的是世子所为,也太过分了,二公子马上就要夺武状元了……啊!” 话没说完,裴玄一鞭子抽在了慕副将身上,打得对方猝不及防,鞭子落在了右胳膊上,划破衣裳沁出血,可见力道! 裴玄面上笑意收敛:“本世子的清誉岂是你张嘴能污蔑的?” 慕副将捂着胳膊,敢怒不敢言看向了璟王。 璟王气道:“慕副将跟了本王多年,你怎敢随意挥鞭?给慕副将赔罪!” 一旁的慕副将哼哼两声,面露三分怒气地盯着裴玄。 可裴玄却是勾唇一笑,啧啧道:“看来裴凌伤得还不算太重,还有心情扯皮这个呢!” 一开口又立马惹恼了璟王妃:“玄儿,此事真的是你做的吗?” “我家世子只是恰好路过,并未对二公子下手。”裴玄身后的侍卫道。 这话璟王妃不信。 裴玄又笑:“就是亲眼看着他从马车里飞出来,以为能摔成肉泥,没想到就是断了腿,也算命大。” 璟王妃呼吸一窒,嘴唇颤抖。 “孽障!”璟王气得抬手就要打:“他是你弟弟,你怎能如此诅咒他,即便不是你做的,你怎能见死不救?” 裴玄听后眸光变得凌厉,隐隐之中还泛起了几分杀气。 和璟王四目相对,竟让璟王不自觉的心生出几分凉意。 裴玄嗤了一声,抬脚就走,头也不回道:“下个月大婚,府上要是不死不活的闹出幺蛾子,可别怪我一把火烧了璟王府!” 等人走远了,璟王才反应过来,对着裴玄的背影气得浑身颤抖,又看慕副将捂着上伤口,他深吸口气:“这事儿本王会彻查到底,你先回去吧,让轻琢好好休养。” 慕副将不情不愿地离开。 人走后,璟王妃却有些不甘心道:“王爷,府上的马车极少受惊,凌儿日日苦练,却参加不了武状元,妾身只觉得可惜。” 璟王皱着眉有些烦躁,从回京之后就没一件事顺心,他拍了拍璟王妃的肩:“凌儿出事时看见了裴玄也在,还没有证据证明此事和裴玄有关,若是本王查到是他所为,即刻入宫,请皇兄废黜世子之位补偿给凌儿。” 这话堵住的璟王妃嘴,一时无言。 裴凌休养了两日后人才算是真正清醒了,他躺在榻上,俊朗的容颜浮出怨恨:“母亲,一定是他!” “口说无凭,你父王已经在查了。”璟王妃按住了激动的裴凌:“这次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好好休养,来日方长。” 因为婚事和琉璃宴上的表现,不少人都认定她度量小容不得人,所以她现在不能急躁了。 “母亲,难道就这样算了吗?”裴凌一想到两万兵权失之交臂,就越发气恼。 璟王妃宽慰:“现在太后和皇上都宠着他,咱们没有必要明面上得罪,再等等。” 如今的裴玄已经不是当年的孩子,有了警戒心,也有了反抗能力,一而再得吃亏。 她也不会再轻举妄动了。 “对了,我听说轻琢也受伤了,可有大碍?”裴凌问。 提到慕轻琢,璟王妃眼里闪过一抹厌恶,语气冷漠道:“应该是没什么大碍,你先养好自己,不必管她。” “可她是我的未来妻子……” 璟王妃摸了摸裴凌的手:“京城贵女那么多,娶她对你没有任何帮助,她怎能配上你,即便是赐婚,母亲也有法子成不了。” 她从未看得起慕轻琢。 之所以和慕轻琢亲近,那是因为慕轻琢当时还是裴玄未婚妻,拉拢利用罢了。 裴凌也没再问,仰着头看向了窗外,有些担忧问:“母亲,明日就是武状元比赛,我听说裴玄也在其中,主审官是虞正南,会不会偏向他?” 璟王妃却不担心:“靖王世子也在其中,他这个纨绔只是个花架子,哪有什么真本事,上台也是丢人。” 这么多年裴玄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眼皮底下,除了吃喝玩乐,连文章都写不顺的废物。 听到这裴凌这才松了口气,只要武状元不是裴玄,是谁都行! 此时丫鬟凑在了璟王妃耳边要说什么,璟王妃却道:“这里没有外人,直接说吧。” 丫鬟一听讪讪道:“奴婢打听了慕姑娘的伤势,被马蹄踩了一脚还被踢了一下,大,大夫说伤了身,只怕日后不能再有身孕了,慕姑娘得知后哭得晕了好几次。” 璟王妃眉头拧得能打结 第108章殴打 裴凌一听慕轻琢断了生育的可能,当场就急了,拉着璟王妃的衣袖:“母亲,孩儿不能无子啊。” 璟王妃立马拍着他的手安慰:“别急别急,只是有婚约而已,此事母亲一定会想尽法子解决,我怎会看着你断后?” 有了璟王妃的话,裴凌的情绪才慢慢稳定下来。 喝了药后又昏沉沉睡了。 见此,璟王妃满脸心疼,又不得不强压心头怒火,替裴凌掖好了走出来,对着身后丫鬟问:“裴玄在哪?” “回王妃,世子在芳菲阁那边。” 芳菲阁,未来新房,已经修葺了一个多月了,里里外外都在整顿,她还一次都没去过呢。 璟王妃蹙眉:“他倒是对这门婚事颇为上心。” “难得有贵女能嫁给世子,世子自然是巴不得极快娶回来。明日就是比武大会,万一世子……”话说一半丫鬟又赶紧闭嘴,忐忑不安地看向了璟王妃。 璟王妃嘴角勾起了嘲讽:“就凭他?” 嘴上虽是嫌弃,可璟王妃心里也是犯嘀咕,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若裴玄真成了武状元,拿到了两万兵权,凌儿还有什么指望当世子? “王爷呢?” “在书房。” 璟王妃揉了揉眉心:“先炖一盅汤,做些王爷爱吃的点心去一趟书房。” “是。” 半个时辰后璟王妃进书房时,有几个人正在里面商议着事,见着她来,停下话。 璟王摆摆手,几人退下了。 而后璟王站起身来到璟王妃身边,看着她眼眶通红,心头升起一丝怜惜:“凌儿今日怎么样?” “腿疼得厉害,在药里加了安神药才能勉强歇一歇,明日就是比武大会了,妾身心疼他就这么白白错过机会。” 璟王妃说着眼角流出晶莹泪水,赶紧拿着帕子擦拭,哽咽道:“好在咱们王府还有玄儿,说不定能挣个武状元回来,都是一家人,荣誉属于王府就好。” 璟王一听面露轻视:“他?不惹是生非就不错了。” “王爷,这次的主审官是虞国公,又是玄儿未来丈人,怎么着都会照拂些,再说宫里近日对玄儿着实不错,王爷要对玄儿有信心才是。” 璟王妃强行挤出微笑:“他虽对我有几分不满,我怎能和孩子一般见识呢。” 话说到这璟王却若有所思起来:“依他那个狂劲,要真得了武状元拿到兵权,还不知怎么张狂,对咱们璟王府也未必是好事。” “王爷……” 璟王皱起眉拍着璟王妃的手:“王府近日风头太过,他还是别去逞能了,此事,本王心里有数了。” 闻言,璟王妃压住心中狂喜,面上仍是难色。 “你先回去。”璟王转头就让人去请裴玄来。 芳菲院 裴玄昨夜去查案刚回来眯着,就听璟王身边的小厮来找他,随山小声嘀咕:“世子,璟王妃前脚去了书房,王爷就派人来宣您。” 闻言,裴玄睁眼,长腿一迈站起身:“她儿子没了机会,自然也想要我没机会,看来一条腿断得不够彻底!” 他看了一眼修葺的院子,美轮美奂,也不知阿宁会不会喜欢。 “走吧。”抬脚就走。 随山在身后紧跟。 直奔书房。 裴玄看了眼桌子上还没收起来的补汤,嘴角勾起了一抹讥讽,扬眉:“璟王唤我何事?” 璟王本想着跟裴玄好好说话,奈何看见裴玄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就生气,他板着脸:“对明日比武大会可有信心?” 裴玄摇头:“这几年我整日逛青楼,吃喝嫖赌哪有什么心思学武?你可别指望我将武状元的名头给你挣回来。” 一句话堵得璟王噎了半天,道:“那你为何还要上台丢人现眼?” “奉命上台。” 璟王看他这副模样,又问:“主审官是虞正南……” “国公虽主审,但众目睽睽之下大家又不是瞎子,璟王这番话究竟是希望我争来武状元,还是不希望呢!” 如此直白的话问得璟王面红耳赤,轻咳道:“自然是希望,不过你有自知之明,本王也不难为你,一会本王入宫替你求情,免你上台。日后收收心,勤加苦练说不定还有下一届。” 裴玄一眼就看破了璟王的真实想法,可他并未戳破,反而直勾勾地看着他。 “上台丢脸的是我,又不是你。做个怂包,连上台的勇气都没有,那才是将璟王府的脸扔在地上给人踩!” “这叫什么话,本王这不是为了你好么?” “武状元只有一个,必有十几个手下败将,为何单独笑话本世子?” “你!”璟王语噎。 裴玄口齿向来伶俐,怼得璟王拿他没辙,他再次起身,视线和璟王平齐,嘴角翘起讥讽。 不再发话,抬脚就走。 只是出了门时脸色阴沉得厉害,抬脚就去了裴凌的院子。 他来得太快,奴仆们猝不及防。 “世子怎么来了?”小厮伸手去拦,却被随山推开:“世子来探望二公子,你们拦什么?” 裴玄进门,一眼就看见了榻上昏睡的裴凌。 “世,世子……”小厮顿感不妙。 果然,只见裴玄快步走了过来,掀开被子,一把拎起来裴凌,将人从榻上扯到地上。 包扎好的伤口立马就沁出血。 裴凌吃痛醒来,仰着头看向裴玄:“大,大哥?” “少在这攀关系,本世子可没你这个弟弟!”裴玄抬脚踩在了裴凌心口上,稍稍用力,裴凌的脸色瞬时憋得通红,几乎说不出来。 早有觉得不对劲的小厮赶紧去找救兵。 裴玄也没拦着,甚至朝裴凌展露笑:“从马车上摔下来的滋味不好受吧?幸亏是伤了腿,万一伤了脑……脑浆迸裂,连救命的机会都没了。” 裴凌惊住了,而后激动道:“你,是你!” 裴玄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大大方方承认了:“是本世子又如何,你可有证据?” 话音刚落闻讯赶来的璟王妃看见这一幕,瞬间就恼了:“裴玄,你这是做什么,还不快把脚挪开!” 璟王妃简直要被气疯 第109章不惯毛病 裴玄收了脚,眸光泛起了寒厉:“少在这给本世子扮演假惺惺,一而再地挑衅本世子,我若上不了台,必亲手折断他一双手!” “裴玄!”璟王妃心口起伏,看着裴凌膝下的血迹后,平日里的温柔快要维持不住:“你误会我了……” 裴玄单手靠在身后,透过窗户就看见了璟王怒气匆匆走来。 他扬声:“你不过是趁着本世子母妃养病时,不知羞耻的爬床,又生了这个么孽种,也敢同本世子争?” 从前他年纪小,身边无人照拂,更没有站在他这头,吃尽了苦头。 可如今,他不忍了。 “我不许你这么说母妃!”裴凌急了。 一旁的璟王妃脸色也是铁青。 裴玄看着璟王进门,那一副恨不得要吃了自己的架势,丝毫不知收敛,当着璟王的面前扬起一巴掌狠狠地打在了裴凌脸上:“我乃嫡长子,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本世子面前狗叫!” “孽子!”璟王暴怒。 裴玄不惧,反而越发挑衅:“璟王宠妾灭妻也非一日,苛待原配嫡长子,听信继室怂恿,打压本世子不许上台夺武状元,本世子不过自保,又有何错?” 不顾璟王的脸色,转头对着裴凌道:“是本世子的,谁也抢不走,少动歪主意,要不然下次就不是从马车里飞出来了。” 而后扬长要离开却被璟王伸手拦住,抬手就要打下来:“孽障,你怎敢如此对待弟弟,明知他身受重伤,好歹毒的心。” 手抬起不曾落下,被裴玄抓住,力道捏紧。 裴玄早就对璟王失望透顶:“他一个奸生子,也配称弟弟?” “父王!” “王爷!” 身后两个人不淡定了。 璟王没想到裴玄会如此的锱铢必较,气得身子都在颤抖,裴玄一把甩开了璟王的手。 临走前对着璟王妃说:“要死要活尽管闹,你只需考虑你膝下两子一女的下场!” 丢下一句话扬长而去。 大婚在即,他本想客客气气。 但有些人不识抬举,他就要闹得人尽皆知,让所有人都知道璟王妃的虚伪面目。 如此,阿宁嫁来时也不会受委屈。 咚! 一声响。 璟王妃被气晕了。 “母妃!”裴凌急了。 璟王赶紧将璟王妃扶起来,派人去请大夫。 很快在大夫的医治下人苏醒了,璟王妃捂着心口,今日被裴玄给气得不轻,她面露委屈:“王爷,妾身的名声怎能如此被诋毁。” “父王,大哥太过分了!”裴凌揉脸,巴掌印赫然明显。 璟王也觉得怒火难消:“这次他实在是太过分了,本王这就入宫!” …… 裴玄从璟王府出来直奔皇宫 先一步去了议政殿,跪在了殿内,一五一十地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东梁帝皱起眉:“璟王不许你参加明日武状元比赛?” “是!” 东梁帝恼了:“简直糊涂!” “皇伯伯,父王说主审官是虞国公,定会徇私舞弊,还将裴凌之过强行架在侄儿头上,侄儿一时气不过,这才动了手。” 裴玄收起了刚才在璟王府的嚣张,面子上乖顺不少。 见此,东梁帝对着裴玄道:“今日就在宫里住下吧,等明日赛事之后再说。” “若璟王入宫告状呢?” 裴玄了解璟王,肯定咽不下这口气。 东梁帝捂着心口:“你先退下。” 果不其然,裴玄前脚刚走璟王后脚就跟来了,但东梁帝并没有马上见他,而是让璟王站在殿外冷静。 期间,小太监提醒:“璟世子来过了。” 璟王蹙眉:“他还敢来!” “王爷,皇上现在很生气,但气的不是璟世子,而是您。若不是您先招惹世子,世子也不会对二公子动手。” 小太监一盆凉水浇下来,瞬间让璟王透心凉。 半个时辰后璟王被宣召。 大门紧闭 等一个时辰后璟王又出来了,这次脸色比刚入宫时还要难看。 与此同时东梁帝下令要亲自监考明日武状元比赛,任何人不得擅自揣测结果。 圣旨下,虞正南反而是松了口气。 璟王府 裴凌的伤势本就没好,又被裴玄大力拖拽,这会儿伤势又严重了,大夫将纱布解开时,一团血肉模糊。 疼得裴凌几次昏厥。 “这骨头又错位了,若是再有下次,只怕是要落下残疾了。”大夫小心翼翼地处理伤口。 裴凌一听要落下残疾当场就急了。 “不行啊,大夫,一定要保住我的腿。” 大夫表示会尽力。 一旁的璟王妃捂着心口久久回不过神,她万万没有想到裴玄胆子这么大,当着璟王的面也不收敛。 “王妃,您想什么呢?”丫鬟问。 璟王妃面露厉色:“这孩子当初就不该留着在京,现在翅膀硬了更不好对付了。” 若是在眼皮底下,哪还有由他长大?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一个胆小怯懦的孩子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还有太后怎么就看上了裴玄? 裴衡样样都比裴玄优秀百倍,放着裴衡不宠,偏偏看上裴玄,真是瞎了眼! “王妃,王爷已经入宫给您撑腰做主了,您别担心,一定会给您讨回公道的。”丫鬟劝。 璟王妃垂眸,今日裴玄辱骂她的话,多少奴仆都听见了,简直是在打她的脸! 这口气如何能咽下? 日后娶了虞知宁,还不得翻到她头上去? 想到虞知宁的嚣张,还有裴玄今日的跋扈,璟王妃只觉得头疼,可她现在已经错过了最佳搅合婚事的时机。 要是婚事不成了,别说太后恼了,京城的唾沫星子都能将她给淹没了。 大夫处理完伤口后再三叮嘱几句后离开了。 裴凌委屈又气愤的看向了璟王妃:“母亲,裴玄太过分了!” 璟王妃深吸口气安抚道:“你父王入宫了,他殴打弟弟,当众辱骂我,顶撞王爷,不论哪一条都不占理。” 她就等着看东梁帝训斥裴玄,最好能褫夺世子之位,方才能解了心头之恨! “王爷回来了。”丫鬟指了指外头。 眼看着璟王一脸阴郁赶回来,璟王妃立即红了眼眶上前:"王爷……” 璟王看了眼两人,叹道:“先好好养伤吧,以后少招惹裴玄 第110章武状元 璟王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璟王愣在当场,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王,王爷刚才说什么,王爷不是入宫了么,怎,怎么……” 她想要质问璟王,难道东梁帝没有训斥裴玄,没有剥夺世子之位? 但她还是强忍住了心里话。 可裴凌忍不了:“父王,大哥亲口承认是他故意害我摔下马,又当众打我,害我不能参加武状元比赛,难道我连个公道都不能有吗?” “凌儿,不许胡说,在你父王眼中手心手背都是肉,怎会不替你讨公道杯,必是有隐情。”璟王妃朝着裴凌使眼色。 气头上的裴凌根本听不进劝,扯着嗓子:“母亲也偏向大哥么?大夫说,我险些就要变成残疾了!” “凌儿……”璟王妃一脸无奈。 这时璟王摆摆手,让身边所有奴仆都退下了,他看向了裴凌:“凌儿,不是父王不向着你,是父王为了你好,日后裴玄的事莫要理会。终有一日璟王世子的位置还是你的。” 前半截话听得裴凌一阵火大,后半句话像是一盆凉水将怒火浇灭了,他面露喜色。 璟王妃听后却是欣喜不已,诧异地问:“皇上这是要废黜玄儿?” 这话璟王并没有正式回应。 在璟王妃看来就是默认了,却没看见璟王满脸复杂情绪,世子的位置是空出来了,却不是因为要废黜。 璟王做梦都没有想到东梁帝竟然真的看中了裴玄,要立裴玄为储! 若裴玄为储,这世子的名头自然是落在了裴凌头上。 但裴凌若是得罪裴玄,将来注定没有好果子吃! “凌儿,你安安心心养伤,什么都别想了。”璟王妃屡屡在裴玄身上吃亏,不同以往的是之前璟王还能做主。 现在璟王也要听宫里的,被压制一头。 既如此,璟王妃也只能耐着性子等一等,机会么,往后多的是。 “明日武状元比赛,皇上亲自主审,众目睽睽之下他执意要上场丢人现眼,本王也拦不住,就随他去吧。”璟王并不打算入宫参看。 …… 次日 宫里早早就搭建了比武擂台 除了骑射,步射之外,还增加了一项过招,比力量,最后才是终极殿试,由东梁帝出题考笔试。 一共二十八位学子今日参赛。 裴玄,裴衡赫然在列。 裴玄穿黑衫,站在人群中显得有几分高挑,五官出挑,剑眉星目,一身矜贵气势扑面而来。 裴衡一袭月牙白,宛若一块温润的玉,气质翩翩,只见他目光一抬看向了裴玄,嘴角勾起了轻嘲。 “咚!” 铜锣响 第一项步射开始,每个人十支箭矢,靶子则在百米开外,谁总数多就能获胜。 第一个上场的便是裴衡,拔箭拉弓,嗖的一声,箭脱出而出正中靶心。 紧接着第二箭,第三箭……箭箭正中,十根一根不落,皆是红靶,一出场就赢得满堂彩。 四周不少官员纷纷道:“看来这武状元非靖王世子莫属了,靖王世子本就能文能武,除了婚事上有些瑕疵之外,谁能挑出毛病?” 底下观看的靖王嘴角扬起了得意笑容。 这几年,他走哪都是被夸养了一个好儿子,早就习以为常了。 第一个出场就是十根中靶心,让身后的学子们多了些压力,有些已经接连失败,脱靶,射歪,简直没眼看。 嗖! 一支长箭凌空飞过,再次正中靶心。 不等反应过来身后的长箭宛若雨点般一一射中了靶心,密密麻麻地记在一块。 各位考官纷纷朝着源头看去,竟看见了裴玄擦拭弓弩。 “这,这是璟世子?” 裴玄扬眉。 有人小声嘀咕:“楼子里多的是投壶的把戏,这些不算什么。” 听见这话的裴玄顺势看了眼说话之人,眉拧紧,那大臣有些心虚地别开眼。 这一轮裴玄和裴衡打了个平手。 裴衡皱起眉看向靶子,嘴角勾起:“看来这一个多月没少费功夫。” 裴玄扬眉:“啧啧,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能抵你多年努力,看来你也不过如此。” 闻言,裴衡脸色微变。 很快到了第二场,在训练马场比,分别要骑马跨越障碍,还有移动的靶心,相对于第一场来说更加难。 第二场是所有人都进入马场,可以动武。 一声令下后 几人冲入马场内,纷纷挑选马儿,这些马都没有缰绳也不曾被驯服过,他们要从马场驯服马。 第一步就已经难倒了不少人。 裴玄率先一步翻身上马,搭起弓箭射了出去。 砰! 箭在半路上被另一支箭矢给打落。 他回头。 裴衡已经快速搭起另一根,好巧不巧地瞄准了他这边。 嗖! 箭飞出,直奔命门! 裴玄皱起眉飞速地弯腰,下一瞬又有支奔他而来。 “靖王世子怎么朝着璟世子射箭?”有人刚提出疑惑,立即就有人辩驳:“胡说,那刚好是靶子在璟世子附近罢了。” 靖王笑了笑:“既是武场,难免会受伤,这箭矢都是经过特殊处理的,死不了人。” 这话堵得几个考官无话可说。 毕竟规则摆在那。 可很快他们就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裴玄被针对了,好几个学子有意无意地将裴玄给围起来了。 那箭矢也是有意无意地朝着裴玄飞速划过。 靖王抬眸看了眼上首坐着的东梁帝。 东梁帝恍若没看见马场,悠然淡定地喝茶,面上没有丝毫怒。 见此,靖王悄悄松了口气。 “砰!” “哎呦!” 一声惊呼 裴玄跃然而起,站在马背上抬脚狠狠地朝着其中一人踹了过去,硬是将人从马背上踹去草垛上。 除此之外裴玄已和裴衡过招,两人赤手空拳在马背上打起来。 “就凭你也配跟我争,不自量力!”裴衡从未将裴玄放在眼里,要不是他悔婚不娶,怎么也轮不到裴玄娶虞知宁。 裴玄懒得废话出手极快,一拳重重地打在裴衡左边肩上,力道之狠,令裴衡猝不及防险些从马背上摔下来。 见状,裴玄乘胜追击,一脚踹在了裴衡的腰:“花拳绣腿的草包!” 砰! 众目睽睽之下裴衡竟被裴玄一脚踹下马 第111章无话可说 眼看着儿子被踹下来,靖王不淡定了,蹭起身:“皇上,裴玄太过蛮力……” “靖王,规则上是可以动武的,璟世子并未犯规,在赛场上只要可以赢,不计手段。”一旁的陪审官虞正南开口道。 东梁帝也跟着点点头:“历届选拔皆是如此。” 靖王一时被堵的哑口无言。 这头裴衡被踹下来,裴玄也没闲着,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本世子不是不如你,只是不屑争罢了,裴衡,你哪点比得上本世子?” “你!”裴衡捂着心口咬牙,试图再翻身上马。 裴玄又怎会给他这个机会,两人再次打起来,一旦有人靠近想要帮忙,裴玄出手又快有狠的将人踢下马。 作为陪审官的虞正南甚是欣慰,从一场比赛就能看出,裴玄武功不弱,远不是表面那般纨绔。 再抬眸看向东梁帝,面上的喜色遮掩不住。 一场赛马下来,多少人看见了裴玄的实力。 以一敌十几,绰绰有余。 “京城赛马也有世子一份,这也算不得什么,靖王世子只是前些日子受了伤,才会略逊一筹罢了。” 有人极快的给裴衡找补。 “对,武状元也不能是个草包。” “没错。” 在文武百官心中,裴衡的地位远远大过于裴玄,怪就怪裴玄平日里名声太差了。 第二轮下来仍是裴玄遥遥领先,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站在阳光下肆意明媚,使人不自觉多看两眼。 “璟世子昨日在璟王府……”一位大臣刚要开口,就被东梁帝打断:“家事而已,何必在此事提及?” 那大臣拱手道:“皇上,微臣只是担心璟世子即便侥幸胜任,但作风狠厉毒辣,也不该成武状元,必要文武兼修,人品贵重才是。” 有一个人站出来,就有第二个,第三个,都是贬低裴玄。 东梁帝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阴沉了,视线落在了靖王身上:“既是内定了靖王世子,又何必折腾比赛?” 此言一出几个大臣脸色涨红,纷纷下跪。 就连靖王也是心头一惊。 “昨日璟王已入宫回禀,兄弟间的玩闹罢了,也值得你们几个咄咄逼人,众目睽睽之下璟世子率先拔头筹,你们又不肯认。”东梁帝怒极反笑的看向了裴玄:“你这混账,到处得罪人,今日就是你得了武状元也有诸多不服。” 这话更是宛若一巴掌打在几个大臣脸上,就差没指名道姓说几人互相巴结捧着靖王世子了。 裴玄也是一脸无辜:“侄儿不偷不抢,凭真本事比赛,也不知为何几位大臣揪着侄儿不放,俗话说的好,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记得李大人前几年宠妾灭妻,气死了结发妻,如今不也厚着脸皮为官?还有张大人,抛弃糟糠之妻,娶了高门贵女……” 论嘴皮子,裴玄就没输过。 反正都已经得罪了,裴玄更是毫不客气的揭开了几人虚伪脸皮。 “裴玄,这几位都是朝廷大臣,你怎能当众诋毁?”靖王道。 裴玄嗤笑:“靖王叔这就不对了,我不过是实话实说,您又用长辈之资,孝道,还是道德来威胁我,说来说去还是你们靖王府输不起,不过是担心我压过裴衡一头罢了。” 这么直白的话说出来,让靖王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好了!”东梁帝朝着裴玄瞪了眼,又对着靖王,以及几个大臣道:“一码归一码,倘若裴玄真的做了什么罪恶滔天的事,拿出证据,朕绝不姑息!” 众人眼看着东梁帝动了肝火,哪还敢再说什么。 比赛继续 第三轮打擂台 可以挑选兵器,挑选对手站在擂台,累计赢五次就可以直接进入下一轮。 这次裴衡并没有选择裴玄,而是被五个人挑选单挑,且次次都赢了,裴衡下了擂台站在了靖王身边。 “父王。” 靖王拍了拍他的肩:“他就是个蛮夫而已,侥幸能走到今日,若是大字不识,文章不通,照样比不过你。” 裴衡抿唇点头,捂着刚才被踹的地方皱起眉头,抬眸看向了裴玄上场,招数根本就不是杂乱无章。 他看得出,裴玄是会武的,而且绝不次于自己! 不出意外,裴玄也胜了。 最后只有四个人进入殿试。 由五个陪审官当众出题,最后由东梁帝选择题,再从四个人中挑出武状元。 约莫一个时辰后题出来了 众人一看顿时皱起眉,这么难的题,比起文状元殿试有过之而无不及。 东梁帝让人摆上四张桌子,就在众目睽睽底下答题。 任何人不得干扰。 “皇上,您已经撑了一日了,不如先回去歇一歇吧。”小太监道。 东梁帝摇头:“休要啰嗦!” 今日种种他不曾偏袒任何一个人,他就是想知道裴玄究竟能不能胜任! 武场上的表现他看见了,还有文场,也是必不可少。 一个时辰后 四人都写完了,东梁帝一声令下,让人将卷子收起来,遮盖了姓名,选了十几个往年学子来投票。 对于这一幕,靖王眼皮跳了跳。 “皇上,这是……”有大臣不解。 东梁帝道:“两位世子的字迹,朕都识得,免得你们说朕偏心,就让诸位学子分辨个清楚吧。” 这一幕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 可裴衡却是皱紧了眉头,隐隐有些不悦,站在了靖王身边:“皇上分明是偏向了裴玄!” 明眼人都看出来是东梁帝担心陪审官认识裴衡的字迹,所以才会想了这么个法子给裴玄撑腰。 裴衡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明明上辈子东梁帝最疼的就是自己,处处提拔,为何这辈子宠上了裴玄那个纨绔? “怕什么,他比不过你,草包文章不值一提。”靖王还是很有自信的。 这些年裴玄什么水平,他怎会不知道? 闹来闹去最后还不是给裴衡做陪衬? “父王,我觉得此事有些不妙。”裴衡心里没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靖王冷哼:“你多年努力,本王是看在眼里的,他就是个草包,你无需担心 第112章一鸣惊人 靖王话音刚落,就看见东梁帝拍了拍裴玄的肩,满脸的笑意止都止不住,那一刻靖王眼皮跳得更厉害了。 “父王……”裴衡也看见了。 靖王道:“不,不可能的,裴玄这么多年就是个混吃等死的废物!” 不止如此,就连陪审官也觉得不可思议。 东梁帝亲自将试题上的名字翻出来,大手一挥,让人传阅:“诸位瞧瞧吧。” 众人见状纷纷凑上前。 裴衡越过众人,拿到了文章,入眼就是工整的字迹,文章顺通,没有丝毫卡顿。 再仔细读,确实见解独到,令人眼前一亮。 纵使是不想承认。 这一刻裴衡也不得不承认这篇文章确实胜过自己。 “这题,是诸位选的。这文章也是众目睽睽之下写的,诸位可有异议?”东梁帝问。 在场大臣哪还敢说什么偏袒。 那十几个学子也是匿名选出来的最佳文章,他们也亲眼瞧过文章,绝无调包可能。 所以,大臣们纷纷沉默。 “裴玄!”东梁帝面露喜色,一声令下。 裴玄上前听封,掀开衣摆跪在地上。 “即日起你就是这一届武状元,封为从二品镖旗将军,掌京郊兵营。”东梁帝亲自将虎符交给了裴玄。 “臣,叩谢皇恩。”裴玄双手高高举起,接过虎符。 这一幕,看得裴衡怒火中烧,至今都是不可置信,他绝不相信一个纨绔子弟突然就出息了。 能文能武,样样不弱。 靖王看着虎符落在了裴玄手上,当场脸色就沉了。 又听东梁帝对着裴衡道:“衡儿近日略有些焦躁了,还需沉淀,等下一届再努力。” 这话不像安抚,倒是更像是对裴衡的否定。 裴衡脸色铁青,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应了:“谨遵皇上教诲。” 临近傍晚 璟王妃觉得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抬眸看向了窗外,问起丫鬟:“宫里可有消息?” 丫鬟摇头。 榻上的裴凌冷嗤:“母亲是担心大哥会成武状元?” 这是不可能的事! 璟王妃却觉得没有亲耳听见的事,就有无数可能,她现在也有些捏不准裴玄。 咚咚咚! 敲锣打鼓的声音从前院传来,不一会儿还有鞭炮声响起。 璟王妃听这动静心里咯噔一沉,暗叫不妙。 “喜事,喜事,咱们世子拔得头筹,摘状元啦!”管家敲锣打鼓地报喜。 一听这话,璟王妃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没站稳。 “不可能,一定是他作弊!”裴凌更是满脸不可思议。 短短一个时辰 璟王世子成了武状元的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似的传遍大街小巷,皇榜张贴,璟王府门前放鞭炮庆贺,震耳欲聋,热闹了一整条街。 反倒是不看好的璟王,在得知裴玄硬生生压过了裴衡,摘取武状元头衔之后,面上隐隐还有些喜色。 大堂内,璟王问起:“世子人呢?” 回来报喜的侍卫道:“回王爷话,世子去了京郊大营上任去了。” 一句话又让璟王妃有些神情恍惚:“都这么晚了,他倒是尽职尽责。” “这孩子难得出息一回,本王听说在赛马场上以一敌十,全程压着裴衡那小子,靖王脸都绿了。” 说到这璟王脸上还有骄傲。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压过靖王一头,从他记事起,靖王处处比他好,骑马射箭,功课样样出挑。 就连生出来的儿子,裴衡是京城贵公子。 裴玄则是京城败家子。 两个人的风评也是天上地下,一度让璟王在靖王面前抬不起头来,此次也算是扬眉吐气一回! 璟王妃看着璟王脸上的笑,心里有些酸涩不是滋味,捏紧了帕子,嘴上道:“没想到玄儿在京城这么上进,妾身还以为是咱们疏忽了。凌儿若是知晓玄儿得了武状元,一定很高兴。” 提及裴凌,璟王脸上的笑淡了些:“凌儿还年轻,日后还有机会。” 有人愁有人欢喜 最高兴的人莫过于虞正南了,回府后,情绪久久不能平复,对着虞知宁不停夸赞:“原以为靖王世子是个不错的,为父心里是有些不愿,但今日璟世子才是一鸣惊人呐。” 不论是文武,都令人信服。 “这帮大臣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焉知璟世子是扮猪吃虎,保存实力呢。” 虞知宁听着父亲夸赞不重样,倒了杯茶递过去:“璟世子有个恶名,但说到底也没办过令人发指的事,小小年纪一个人在偌大的王府里自生自灭,能走到今日已是不易。” 说到这虞正南脸上笑意收敛:“这璟王府确实一言难尽,阿宁,你嫁过去若因为璟王府的长辈受委屈,为父定要给你撑腰,若是因为璟世子待你不好……” “不会的,女儿相信世子。”虞知宁打断了父亲的话。 一个不在乎名声,不在乎名利,还能蒙着脸救济百姓的人,她相信绝不会差! “好好好,我儿是个有福气的!”虞正南摆摆手,不说丧气话,开始研究虞知宁半个月后的婚事。 虞知宁想了想,她将自己的嫁妆单子拿出来递给了虞正南:“女儿嫁妆足够丰盛,这些还请父亲代为保管。” 父亲才三十几岁,她若嫁了人,她也不愿意虞正南一个人孤孤单单。 若另娶,她支持。 若不娶,哪怕是收养几个孩子承欢膝下,只要品德好,她也是双手赞成。 要她带上整个国公府的钱财嫁入璟王府,她做不到。 “阿宁。”虞正南拒绝收下,并红了眼眶:“为父本就亏欠你,这些年你受委屈了。” “父亲上战场保家卫国,阿宁不觉得苦,也从未责怪过父亲。”虞知宁摇头,反倒是她对虞正南才是亏欠颇多。 父女俩敞开心扉聊了许久,虞正南坚决不肯收下,道:“为父赏赐不断,手中还有你二叔赔偿的七万两银子,加之俸禄,绰绰有余,那些嫁妆都是你母亲留给你的,留在国公府反遭人惦记。” 虞知宁只好不再提及。 天色渐黑,虞正南离开。 “冬琴。” 冬琴上前。 “传出去,靖王世子自从和虞沁楚定下婚约后,诸事不顺,屡屡挫败。”虞知宁要让虞沁楚坐实了克六亲之 第113章添妆宴 一夜之间 身背纨绔之名的璟世子逆袭成了当届武状元,掌兵权,上朝堂,威风八面,成了东梁帝最宠爱的世子。 内务府也在筹备璟世子的婚事。 郡主配世子,天作之合! 很快虞国公府要举办添妆宴,虞老夫人原想称病让虞知宁主动求她出面张罗。 等了一天也没等来人。 虞老夫人冷笑:“真以为翅膀硬了,府上除了我之外没有个女眷长辈,我倒要看看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李嬷嬷道:“郡主真是好福气,当初若没有您当初支持郡主抛绣球选亲,又怎会挑上了璟世子。郡主要是知恩图报,就该来找您。” 一想到孙女高攀上了璟世子,府上即将要办喜宴,虞知宁最后还是要求到自己这。 憋了许久的怒火终于在此刻挥散了不少。 正说着外头传虞正南来了。 虞老夫人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朝着李嬷嬷使了个眼色,李嬷嬷这就去请虞正南进来。 边走还不忘说:“国公爷,老夫人这几日身子不适,但听说璟世子成了武状元,真心替郡主高兴。” 虞正南淡淡应了声。 进了门看见虞老夫人斜靠在椅子上,一副精神不济的样子。 “母亲。”他行礼。 虞老夫人挥挥手:“不必多礼,坐吧。” 虞正南先是问起了虞老夫人这几日的身子怎么样,聊了不少家常话,丝毫不提添妆宴。 倒虞老夫人有些按捺不住了:“眼看着阿宁就要嫁人了,这添妆宴是不是也该准备了。” “国公爷,添妆宴是京城里的规矩,专门给未出阁的姑娘准备的,若是没有添妆宴是会被笑话的。”李嬷嬷补充道。 见虞正南仍是不开口,虞老夫人只当他不懂这些事,或是难以启齿,于是又道:“老大,手心手背都是肉,你和老二,老三都是为娘生养的,为娘或许有些疏忽,但亲兄弟哪有不吵架的呢?现在大房一脉日子红红火火,可二房越来越落魄,你能帮衬一把就帮衬,否则为娘这身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起来呢。” 一番话既是祈求,也有威胁之意。 虞正南又怎会听不出,眼底划过一抹嘲讽。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他微微一笑:“母亲身子不好,儿子不敢惊扰,明日添妆宴会有金昭长公主来府上帮忙。” 没等来虞正南的恳求,虞老夫人愣了一下:“你,你说金昭长公主?” “是!”虞正南点头,又补充道:“是太后亲自下令的,怜惜您身子不适,让长公主代为主持。” 一句太后下令,噎得虞老夫人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缓了半天虞老夫人有些恼了:“咱们府上办宴,怎会让一个外人来主持?老大,这就是你的失礼之处了,将我这个长辈放在何处?” 虞正南站起身:“母亲常年不在京城,对京城夫人也不熟,长公主是来帮忙的,京城内外谁不知国公府的情况?” 说罢,虞正南冲着虞老夫人拱手:“儿子还有事,母亲静养。” 不给虞老夫人再开口的机会转身便离开了,虞老夫人脸色难堪到了极致,皱起眉头看向了李嬷嬷:“这……这,添妆宴明明是个露脸的好机会,他却让给了一个外人,简直是糊涂!” 骂归骂,虞老夫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李嬷嬷也是一脸悻悻。 谁曾想国公爷这么不给面子? 这时丫鬟来传消息:“老夫人,二老爷派人来探望您。” 本就在气头上的虞老夫人挥挥手,表示不愿意见:“就说我病了,身子不适。” 将丫鬟给撵走了。 二房没见着虞老夫人的只言片语,二房的人一夜未眠,还沉浸在裴玄得了武状元的事实里不肯相信。 虞沁楚哭红了眼。 宋氏安抚:“府上要办添妆宴了,到时候咱们想法子回去,咱们二房日子不好过,她大房也别想安宁!” 说归说,可国公府的大门就进不去,连虞老夫人也没见着。 “母亲病了,那添妆宴总要有人来张罗吧?”宋氏问,她私底下已经问过金氏了。 金氏并没有得到消息。 宋氏猜想肯定是要求虞老夫人代为出面,到时求求虞老夫人,说不定就有机会了。 “奴婢听说添妆宴是金昭长公主奉命代为主持,连请帖都发出去了,老夫人仍是病着,不见客。”来回禀的丫鬟道。 如意算盘再次落空,宋氏咬咬牙。 “大伯父也太小气了,这么久了还揪着不放。”虞沁楚心里有些恼,明明举手之劳就可以抬举二房一把,宁可将这个机会给了外人。 宋氏赶紧安抚:“别急,总有一日母亲会替你夺回属于你福女的称号。” 眼看着宋氏信誓旦旦的模样,反倒是引起了虞沁楚的好奇,可宋氏却道:“天机不可泄露,母亲这次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盯着大房的不止二房,还有三房。 金氏早早就上门,管家将人拦住:“三夫人,老夫人病了不见客。” “我是国公府三夫人,怎能算是客?”金氏皱起眉,没好气地训斥了一顿家,管家却道:“国公爷有令,二房和三房主子来国公府,需要通传才能进。” 见此,金氏虽心里有怒但还是忍住了:“那你快通传!” 管家挥挥手让小厮进去禀报。 虞正南不在府上,小厮去了毓秀阁,虞知宁听说金氏来了,大抵是猜到了对方因为什么来。 “三夫人就在大门口,等了好一会儿了。” 虞知宁想了想:“带进来吧。” 片刻后金氏进了大堂。 丫鬟奉茶。 等了足足半个时辰也不见有人来,金氏有些坐不住了:“国公爷不在府上,阿宁呢,怎么还没来?” “三婶找我?”虞知宁慢悠悠走来。 金氏见了她别提多热情了,立即起身,还不忘从一旁桌子上拿出锦盒:“你都快成婚了,这是我这个做长辈的给你的新婚之礼。” 锦盒里放了一套玉饰,看质地不错。 虞知宁瞥了眼,道:“三婶心意领了,府上忙,招待不周,三婶请回吧。” “阿宁,你这马上要办添妆宴了,你祖母病着操持不来,我可以帮忙。”金氏笑眯眯地说。 果然,被猜中了。 虞知宁似笑非笑:“我该说三婶记性不好呢,还是该说脸皮厚呢,国公府的添妆宴,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夫人姑娘,三婶拿什么招待?” 一盆凉水哗啦浇下来,丝毫没给面子。 金氏的脸色唰地沉了下来,又青又白,想到来时目的,金氏咬着牙,硬着头皮说:“过去种种有误会,我这不是来弥补么,你二婶办事是不对,你祖母也病了,不能因为跟我较劲儿,让你添妆宴无人主持啊。” “三夫人多虑了,明日添妆宴太后下令让金昭长公主来主持,您就不必操心了。”红烛 第114章要了宋氏的命 金氏愣住了:“长,长公主来操持添妆宴?” 她看虞知宁一脸淡定模样,哪还有怀疑,悻悻上前:“阿宁,三婶也可以为你打打下手啊,毕竟府上还是三婶更熟悉。” 看着金氏厚着脸皮的模样,虞知宁想起了金氏多少次不遗余力地陷害自己,嘴角勾起:“送客!” 被不留情拒绝。 金氏脸色有些挂不住了:“阿宁啊,你也太不近人情了,我好歹也是长辈,对你如此低三下四赔罪了,一家人何必闹得如此难堪?” “三夫人,这边请吧,免得一会儿侍卫将你丢出去,丢脸的还是您。”红烛指了指外头。 金氏一听更气恼了,转头就要将怒火发泄在红烛身上:“贱丫头,我和阿宁说话,哪轮得着你来指指点点?一定是你在主子面前挑唆……” 说话间金氏扬起了手就要朝着红烛的脸打下去。 虞知宁抬手捉住了金氏的手腕:“给我丢出去!” 两个婆子捉住了金氏,连拖带拽将人扔出府,路过的百姓偶尔朝着这边看来,金氏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三夫人,郡主的脾气不如从前那样好拿捏,咱们还是回去吧。”丫鬟劝。 胳膊拧不过大腿,三房怎敢和大房闹翻? 金氏也注定只能吃哑巴亏。 有一个闹事的就有第二个,二房也派人来,不过这次是被管家挡在了门口,谁也不许进来。 “郡主您消消气,何必同三夫人生气。”红烛劝。 虞知宁冷笑,三房的账还没开始清算呢! 也该是时候了。 “郡主!” “郡主!” 身后冬琴急匆匆赶来。 虞知宁回头。 冬琴低声说:“今日二夫人一路追到了筠娘那边,那哥儿一口一个父亲地喊着,二夫人直接没忍住打上门,院子里闹腾起来了,现在那条街都围了人。” 她俯身在冬琴耳边低语几句。 冬琴错愕,但很快点头。 …… 院子里宋氏两手叉腰对着筠娘又打又骂,气狠了,连带着虞正清也开始辱骂起来。 “你个没良心的,我为了二房操碎了心,你竟背着我养了外室,连私生子都有了!” 宋氏看着私生子险些和虞沁楚一边大,心口处就疼得厉害。 “你闹够了没有!”虞正清冷声怒喝,又道:“既然你已经发现了,也就不瞒着了,等这两日就挑个日子将筠娘纳入府上。” “呸!你做梦!”宋氏不肯同意。 她看着院子里一景一物,又看看筠娘身上穿金戴银,再想想自己为了二房,为了女儿的嫁妆,殚精竭虑,这一段时间苍老了十岁不止。 要她接纳筠娘? 做梦! 虞正清沉了脸:“你再闹腾下去,丢脸的还是咱们二房,楚姐儿马上就要出嫁了,落人口舌,将来在靖王府如何抬起头?” 一句话果然让宋氏将理智拉回来不少。 虞正清让宋氏先回去,宋氏知道事实改变不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要她进门可以,但这些东西全都搬回二房!” “你休要胡闹!” 几句不合又吵闹起来。 这次宋氏带的人多,一言不合就要去抢。 院子里十几个人你争我抢,乱作一团,拉扯之间谁也没有看见宋氏心口处不知何时插了一把匕首。 砰! 宋氏应声倒地,发出惨叫。 四周这才安静下来。 “二夫人!”丫鬟惊呼。 宋氏捂着心口剧痛说不出话来。 大家都被这一幕惊呆了,就连虞正清也是愣住了,看着宋氏身子底下的血越来越多,赶紧道:“快,快去请大夫。” 没等到大夫来,宋氏已断了气。 “二,二爷,夫人好像没气了。”筠娘也被吓得不轻。 宋氏是被一击毙命。 院子里闹出了人命,虞正清第一时间叫人关起门,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他冷着脸在一众人之间徘徊:“你们谁动了手?” 一众奴仆跪地:“奴婢们怎敢对夫人动手?” 个个摇头不承认。 虞正清忽然看向了身后的筠娘,吓得筠娘连连摆手:“不,不是妾身,天色渐黑妾身没看清。” 这是实话。 筠娘当时只顾着看儿子,躲在一旁,根本没有注意到宋氏。 虞正清看着筠娘被吓得瑟瑟发抖的模样,一时心软,他垂眸看向宋氏,眉头拧得更深了。 “会不会是夫人欲要行刺二爷,不小心失手,撞到了匕首上?”筠娘大着胆子分析。 僵持之际外头传来了虞沁楚的声音。 虞正清脸色微变。 “好像是二姑娘。”筠娘道。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又被虞沁楚堵了个正着,虞正清只好叫人将门打开。 当虞沁楚看见了地上的宋氏时,小脸唰地就白了,嗷的一声扑了过去:“母亲!” 虞正清清了清嗓子,尴尬道:“你母亲是不小心撞到了匕首上,楚姐儿,事已至此,你节哀。” 虞沁楚痛哭流涕,赤红双眼回头看向了虞正清:“母亲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会来此?又怎会撞到了匕首?” 面对虞沁楚一句句质问,虞正清有些下不来台:“混账东西,要不是你母亲咄咄逼人,不肯罢休,也不会误打误撞地撞到了匕首上丢了性命,你怎敢质疑我?” 父女两个争执起来。 虞沁楚哭得泣不成声。 而门口却站着裴衡,这一幕纳入眼底,眉心拧得能打结。 错失武状元后裴衡就将自己关在屋子里,架不住虞沁楚接二连三地派人送信来邀她。 他顾及上辈子的感情,也想着来散散心。 结果刚到二房,就听丫鬟趴在马车旁求救。 他带着虞沁楚赶来,就有了眼前这一幕。 “世,世子?”虞正清惊愕地看向裴衡。 裴衡冷了脸,又瞥了眼扭曲着脸哭成一团的虞沁楚,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虞沁楚没了美感。 整个人还有些上不得台面! 远不如……脑海里一抹身影一闪而逝。 裴衡也没了耐心:“逝者已矣,虞二爷节哀,本世子忽然想起还有些事,先告辞了。” 说罢转身上了马车。 “世子!”虞沁楚急了,她可是好不容易才将裴衡约出来的,竟就这么走了。 虞正清当即怒骂:“好端端的怎么会将靖王世子带来?” 虞沁楚也很委屈,她怎么知道这院子里闹出这种丑事,都怪传话丫鬟没说清楚。 气得她转头要找人算账时,却发现丫鬟根本不在其 第115章二房下场 院子里闹出人命,又被裴衡撞见,是捂不住了。 虞正清为了遮掩养外室的丑闻,让其中一个丫鬟背下此事,并用家人威胁,逼得小丫鬟不得不妥协。 只是令虞正清没有想到的是,才一晚上此事就闹得沸沸扬扬,满城皆知,根本不给机会遮掩。 “虞家二老爷养外室被二夫人发现了,一怒之下刺伤二夫人。” “二夫人昨夜就没了。” “这二姑娘马上就要出嫁了……” “亲娘都死了,至少要守孝三年,她怎会嫁?” 大街小巷都在辱骂虞正清薄情寡义,心狠手辣。 “之前算计大房想要吃绝户,被人戳穿了,转头就把责任推给了二夫人,又被国公府给撵出去了,现在弄死原配,啧啧,这样的人注定不得好死!” 谩骂声接踵而来。 却丝毫没有影响国公府的添妆之喜。 “郡主,今日添妆宴还能办吗?”红烛有些担忧。 虞知宁莞尔:“请帖都发出去了,当然要如期举办。” 大房和二房撕破脸分家,闹得满京城皆知,宋氏又不是她直系长辈,宋氏死有余辜。 “叫人看住了祖母那边!”虞知宁吩咐。 红烛点头:“郡主您放心,老夫人身边的奴仆都打点过了,绝不会透漏半点消息。” 正说着外头传金昭长公主来了。 她起身相迎。 金昭长公主皱起眉:“想必二房宋氏的事你已经听说了吧,真是晦气,幸亏你们分家早,没波及你。” “唉,谁能想到二叔竟是这种人。”虞知宁叹了口气。 金昭长公主拍了拍她的手:“当初二房是如何陷害你,算计你们大房,全京城都知道,现在人死了,也与你没什么干系,你别往心里去。” 不仅如此,今日上门做客的夫人个个都是这么说。 不停地宽慰她。 虞知宁垂眸,偶尔叹气,面上的笑意也是有些勉强。 期间外头时不时还有消息传来。 “这事儿惊动官府了,可虞二爷却拦着不许官府插手,还找了个丫鬟顶罪,那丫鬟不经吓唬,三言两语就招了。” “为了个外室,竟对发妻下手,说什么误打误撞,我呸!” 几位夫人都是正室,一听为了外室算计发妻,怒火蹭蹭上涨。 添妆宴也因此事早早就结束了。 虞知宁站在门口送客,不少夫人安慰她:“咱们相聚的日子来日方长,不急今日。” “多谢夫人今日赏脸。” 将所有人都送走了。 她看着堆积满满几张桌子的贺礼,摆摆手叫人登记造册,挪回库房。 虞知宁抬眸看了眼时辰,父亲也快下朝回来了。 没多久人果然回来了,而且脸色很不好看。 “父亲。”她迎上前。 虞正南拍了拍虞知宁的肩:“二房的事不必操心也别插手,就是二房的人来了,也不必理会,直接撵出去。” 他就一个女儿,二房如此算计阿宁时,他已经不在乎名声了。 如今也不会插手。 “你祖母那若是问起来,你只管拖着,由为父来解决。”虞正南表示天塌了,也不能阻止女儿嫁人。 虞知宁没想到父亲会是这个态度,她稍松了口气,乖顺点头。 “我去看看你祖母。”虞正南道。 “好。” 虞知宁看向了冬琴,对方朝她点点头,表示放宽心。 …… 啪嗒! 虞老夫人手中的佛珠掉落在地,愣在当场:“宋氏死了?” 消息太过突然,有些令人猝不及防。 “宋氏的死和二弟有关,官府现在查着呢。”虞正南道。 虞老夫人却急了:“宋氏的死怎么可能和老二有关,老大,你可不能不管老二啊,再说养个外室而已,她瞎闹腾什么?” 一口怨气撒在了宋氏身上,骂骂咧咧。 虞正南眼眸微动,错的那个人明明是虞正清,宋氏已经丢了性命,可虞老夫人非但没有心疼,竟怪罪! 这让虞正南第一时间想到了当年的妻子,是否也是被虞老夫人给刁难,针对? “老大,你还愣着做什么?快去把老二接回来,一家子闹什么分家?这下可好了,闹出事了。” 虞老夫人转头又将虞正南给怪罪上了,目光一抬看向了虞正南,突然对上一双宛若千年寒冰似的冷眸,顷刻间让虞老夫人清醒了许多,也才意识到刚才情急之下都说了什么。 “若是二弟杀了结发妻,我绝不可能包庇!”虞正南站起身,目光骤寒:“宋氏固然有千错万错,也在您膝下伺候了十五年,母亲不分青红皂白的包庇二弟,酿成大错,也该反省!” 虞正南曾经无数次地听虞老夫人夸赞宋氏孝顺,懂事。 现在人死了还要被埋怨。 虞正南忽然觉得眼前的母亲有些陌生,自私,冷漠,虚伪还很冷血无情! “你……你在说什么?”虞老夫人被说得脸色一阵青白,气恼地瞪着虞正南:“谁家不养外室,偏她揪着不放,今日死了也是她命短。可老二是你亲弟弟啊,你怎能不管?” 虞正南心里已经打定主意绝对不会插手此事,任由老夫人怎么说,下令将整个院子封锁,谁敢乱传话直接发卖。 气的虞老夫人一口气没上来昏死过去。 … 靖王府 淑太妃一早上香时得知此事,手里的香险些没拿稳,她皱起眉。 “现在大街上都在传虞正清杀妻,还有人看见世子也在现场,太妃,这虞二姑娘就是个丧门星,害得世子屡屡不得志,现在又克死了亲娘,连亲爹也难逃牢狱之灾。”嬷嬷道。 不提还好,这一提淑太妃心里就更堵得慌了:“放着好好的珍珠不要,偏选了这么个祸害!” 偏偏婚事还是裴衡亲自求的,懿旨赐婚,退都退不掉。 “告诉世子,从今日起不许靠近虞沁楚半步,另外,虞家二房的事不许插手!”淑太妃面露狠 第116章斩断兄弟情 二房办起了丧事,却无一人前去吊唁。 虞正清求助无门被国公府给撵出来了,又去靖王府报个信,结果同样也是被撵出来了。 “去去去,哪来的什么虞二爷,不认识。”门口小厮开始轰人。 虞正清就站在大门口脸色涨红,抬起头看着靖王府的牌匾,沉思良久。 “这不是虞尚书么?” “什么虞尚书,分明就是个丧家之犬,连发妻都敢谋害。” 大街上有人认出了虞正清,还不忘对着他指指点点,嘲笑得厉害,虞正清脸色听着想要辩驳几句,可指点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他铁青着脸起身就要走,却在抬眸之间看见了一张似笑非笑的脸出现在眼前。 马车里的虞知宁,正冲着他幸灾乐祸地笑。 虞正清揉了揉眼睛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再睁眼,虞知宁还在,不仅如此而且还用口型说了句活该! 轰隆! 虞正清忽然就明白了,宋氏胸口上的匕首是怎么来的了,他径直朝着马车那边冲过去。 “虞知宁,是你害二房!” 人未赶到,马车已经走远。 虞知宁看着虞正清跟在身后追,一点也不慌,她就是要激怒虞正清,最好是闹到父亲面前。 斩断了父亲对虞正清的最后一点牵挂! 不负众望,虞正清又去了一趟国公府,嘴里嚷嚷着是虞知宁害得他家破人亡,要让虞正南给个公道! 这话没人相信,一致认定虞正清脑子坏了,为了拉大房下水不择手段。 闹出动静太大被管家传到了虞正南耳朵里:“二老爷说得简直太难听了,一口一个是郡主所为。” 虞正南拍桌:“混账!” 赶出门时果然看见了虞正清在门口大骂,气得虞正南抬脚踹了过去:“混账东西你怎敢诅咒阿宁?” 被人一脚踹翻,虞正清吃痛倒吸口凉气,他咬着牙:“大哥,我今日亲眼看见了阿宁对我说活该,我与宋氏争执,那把匕首稀里糊涂插上去,还有是个陌生脸的丫鬟专程给我报信,除了阿宁还能有谁?” 一听这话虞正南对虞正清失望透顶:“这么说也是阿宁逼着你去养外室的?” 虞正清语噎。 “老二,分家时咱们的兄弟情分已经没了,这些年二房是如何欺负阿宁的,我心里都清楚,再闹腾下去,我不介意找官府断一断是非黑白。”虞正南脸色铁青,对着管家吩咐:“日后这个人再来闹,直接打出去!” 眼看着虞正南起身就要走,虞正清这才急了:“大哥,大哥,都是一场误会,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砰! 大门紧闭。 虞正清眼睁睁看着虞正南背影消失。 此时身后京兆尹赶来:“虞正清,你现在涉嫌谋杀发妻,跟我回一趟衙门。” 不给虞正清解释的机会,京兆尹一声令下直接将人给带走了。 大街上路过的百姓瞧了都忍不住嗤之以鼻,甚至还有人拍掌叫好。 …… 院子里支起的灵堂,虞沁楚身披孝衣跪在地上,红肿了眼睛,脸上没有半点悲伤,只有恼怒和愤恨。 等了很久小厮来报消息:“姑娘,二爷去靖王府时被撵出来了,去国公府,又被国公爷给打了一顿,现在已经被京兆尹给抓走了。” 闻言,虞沁楚神情微变,小厮原以为她会关心虞正清,结果张嘴就问:“胡说,靖王府看重我,怎会撵走父亲?我可是马上就要嫁给世子的。” 一听这话小厮噎了一下。 亲娘尸骨未寒。 当女儿的竟是这个反应? “二姑娘。” 这时靖王府派了个嬷嬷来,是靖王妃身边的张嬷嬷,见了虞沁楚后,便道:“二姑娘重孝在身,要替二夫人守孝,这门婚事虽不能取消,但只能拖一拖了。” 张嬷嬷说到这话时满脸都是轻视。 虞沁楚蹙眉:“这是太后赐婚……” “太后赐婚也抵不过礼法,再说你重孝在身,到处走动是不吉利的,万一冲撞了靖王府,你可担得起?”张嬷嬷紧绷着脸,挥挥手身后小丫鬟送来了一些礼金:“二夫人丧故,这是靖王府的礼,告辞。” 说罢转身就走。 虞沁楚掌心紧攥,回头就对着茉香说:“去找世子,就说我想见他。” 话音刚落张嬷嬷就像是长了耳朵一样忽然回头,对着虞沁楚说:“忘了告诉二姑娘,世子被软禁了,你就别白费力气了。” 话落,不顾虞沁楚要吃人似的目光,扬长而去。 虞沁楚气急败坏地抄起桌上茶盏狠狠地砸了下去:“一个个竟敢作践到我头上来了,给我等着!” 明明都是虞家姑娘,凭什么她虞知宁就是高高在上,受尽恩宠的国公府嫡长女,还入了太后的眼成了郡主。 而她却沦落被人耻笑? 她不服! “姑,姑娘。”小丫鬟颤着声来。 虞沁楚瞥了眼:“说!” “奴婢听,听闻靖王府已经在准备聘礼了,这两日挑个时辰就要谭大姑娘下聘了。” 此言出虞沁楚喉间涌起了一抹腥甜,没忍住吐了出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出事后二房第一个找的人是三房 三房大门紧闭,隔着门和虞正清说了几句话,将人给撵走了,这会儿听说虞正清被抓,靖王府也不见。 虞正明不停地叹气:“二哥本该前途一片光明,竟落得如此下场。” 一旁的金氏唏嘘,谁能想到前几日还见面的宋氏,今日就阴阳相隔了? “不过大哥也太不近人情了,从前大哥最重感情,对我们两个兄弟有求必应。”虞正明嘴上怪罪。 金氏道:“许是在气头上,说来说去都是因为阿宁的事给闹的。二房做事被人抓住了把柄,也不怪大哥生气。” 虞正明有些烦躁,问起金氏:“可有给澜姐儿挑婚事?” “找了找了,满京城适龄的公子都找过了,只是澜姐儿现在身份高不成低不就,没了国公府嫡女的头衔,要么嫁嫡次子,若要高门大户只能是庶出。”金氏一想到这个,心凉了半截。 这京城有名的媒婆她都打点过了,对方把话说得太直白了:“五品官员家嫡女,在京城实在不出挑,之前还有靖王府寿宴的事横在眼前,谁家也不愿。” 靖王府寿宴金氏带着虞紫澜为难过虞知宁,浮光锦的事多多少少也沾上关系,因此谁家也不愿意。 “除非,咱们再回国公府,让澜姐儿顶着国公府嫡女的名声说亲,这样一来就简便许多了。” 说到这虞正明皱起了 第117章世子手段 虞正明又何曾不想回去? 搬出来就后悔了,还以为可以独立门户,结果人家根本就不认虞三爷的名头,提了半天也不知名讳。 拐着弯地提及了虞正南,对方才恍然大悟。 夫妻俩正说着丫鬟忽然上前:“不,不好了,姑娘出事了。” 话落,金氏直接从凳子上一跃而起,扬手一巴掌拍在了丫鬟脸上:“混账东西,瞎咧咧什么,澜姐儿怎会出事?” 丫鬟捂着脸越发委屈。 “快说,怎么了?”虞正明道。 丫鬟这才开口:“回三老爷,姑娘约了几个友人去郊外后山赏枫,结果一脚踩进陷阱,是被人陌生男子救起,还被人抱下山,当时许多人都看见了。” 金氏一听脑子嗡的一下,险些没有晕死过去:“姑娘身边跟着的丫鬟呢?都是死的不成?” 正说着外头传来虞紫澜的哭声。 “呜呜,母亲,女儿不活了。”虞紫澜冲进来一头扎进金氏怀中,又气又恼。 金氏问起:“你身边丫鬟呢?” “她们一个与我走丢,一个去搬救兵了。”虞紫澜一想到在陷阱里被人又摸又搂,恶心得恨不得昏死过去。 虞正明的脸色也是难看到了极致,他还指望虞紫澜能找个好婆家,将来能帮衬他呢。 赶紧追问:“有多少人看见了?可知对方的身份?” 虞紫澜摇头。 她醒来时就在马车上了,听丫鬟说起才知发生了什么事。 “蠢货!”虞正明被她哭得心烦,赶紧让人出去打听,看看能不能挽回点什么。 被骂了一嗓子,虞紫澜哪还敢哭了,抖着肩躲在了金氏身后。 …… 接连几日 京城里大大小小的消息不断 虞家二房办丧过于冷清,虞正清被扣押在牢狱,罪名不曾洗清。 最有趣的就是虞家三房,在金氏出门时,被一个陌生男子拦住了去路,当众从怀中掏出一枚耳裆还有半截碎了的玉镯递给了金氏,扬言要娶虞紫澜,当场将金氏给气晕了。 原本还想捂的名声,已经彻底暴露。 “郡主,三夫人真的舍得将三姑娘嫁给于竹大哥吗?”冬琴问。 那日救人是镖局于竹,早早就蹲守虞紫澜,三日才得手。 “不会。”虞知宁给了冬琴一笔银子:“让镖局的人先回麟州,尤其是露过脸的,出门在外遮一遮。” 冬琴接了银票惊呼:“郡主,这……也太多了。” “我答应过你们要重振镖局的,也算我投入一部分,将来说不定还需要大家帮忙。” 冬琴闻言揉了揉眼睛:“郡主,您太客气了,若不是您收留他们,他们连生存都是问题。” “一码归一码,为我办事,我怎么会亏待?且这是咱们之间就说好的约定。”虞知宁道。 冬琴心里过意不去,弯腰跪在了地上朝着虞知宁磕了好几个头:“奴婢谢谢郡主大恩。” 虞知宁将人扶起来,又道:“让镖局的人陆续离开,尤其防着点儿裴衡!” 虽不解,但冬琴知道听郡主的话绝对没有错。 又安静了两日 眼看着快到大婚,裴玄日日派人给她送点心,并且还捎带一句话,一切顺遂。 裴玄为了防止幺蛾子,直接从宫里搬回璟王府,身边还跟来了不少侍卫,个个腰间都带着剑。 有些满脸横肉,杀气冲天,大老远的看着就叫人心惊胆战。 在成婚前两日趁着璟王不在府上,裴玄强行带走了裴凌,将人锁在后院由重兵把守。 璟王得知后气得骂骂咧咧地找上门:“他腿脚不能挪,你动他作甚?” 裴玄也瞒着:“我若顺顺利利成婚,我保证让裴凌完好无损地回来。” “你这是何意?” “婚事若不成。”裴玄站起身,眸光泛着狠厉:“我定要让璟王府办一场热热闹闹的丧事!” “你!”气得璟王险些要动手,只是看着裴玄身后的侍卫,冷了脸:“婚事之后,若凌儿有个什么好歹,本王跟你没完!” 说罢,拂袖而去。 璟王妃等了半天也没等来璟王将裴凌带回来,有些急了:“这骨头正是愈合的时候,稍有不慎就会落下残疾,这不是存心要我担心么?” 璟王只好将裴玄的意图说了一遍:“婚礼之后,凌儿就回来了。” 一听这话璟王妃脸色不自觉沉了:“玄儿掳走凌儿,是担心我闹婚事?” “你别多想,这混账的心思谁能猜得透?”璟王安抚几句,根本拿裴玄没辙,即便是闹到宫里,也只是被东梁帝呵斥:“父子之间就不能和谐点儿?” 要么就是:“玄儿本就没了生母,你这个当父亲的应该多些宽容,体贴。” “跟个孩子计较什么,子不教父之过。” 三言两语就将璟王堵得无话可说,悻悻归来。 璟王妃紧掐掌心,疼意袭来才保持了理智:“王爷,若不是为了玄儿婚事,我们是不必回来的,玄儿如此猜忌我,将来郡主进门,我这个婆婆如何立规矩?” “你是婆母,她是儿媳,越不过你去。”璟王劝。 一口恶气硬生生地被压了下来,璟王妃咬牙,歇了心思在婚事上闹什么,她不敢确定裴玄那个疯子,真的敢做出什么事来。 很快便是大婚 大清早璟王府就热闹起来,内务府的人专程过来帮忙,还有金昭长公主也来了。 里里外外根本就没用得上璟王妃。 看着外头的热闹,璟王妃再好的耐心也快要忍不住了:“这是防着我呢。” “王妃,这本来也不是什么轻巧事,您又何必揽在自己身上呢,图个清闲不是正好么?”嬷嬷道。 璟王妃摇头:“京城贵族最重的就是脸面,我是王妃,本该操持嫡子婚事,结果却被架空,那些夫人只会认为我不受皇家待见,裴玄那小子有了皇家撑腰,日后……凌儿还怎么争?” 这简直就是将璟王妃的脸面按在地上,狠狠地 第118章婚宴受辱 璟王府的婚事办得极隆重 门外车如流水,个个都提着贺礼上门恭贺,璟王在外招待,面上也是挤出笑容。 “璟王爷深藏不漏啊,谁能想到璟世子大放光彩。” “可不是么,日后还要仰仗璟王爷多多关照。” 头一次听说恭维的话,倒让璟王有些不适应,面上应承着。 后院 裴玄一袭明艳张扬的红色喜服,胸口前戴上了大红花,衬的那张脸越发意气风发,英俊帅气,往那一站便是极耀眼的存在。 见他来,无数人朝着他贺喜。 “恭喜璟世子今日大婚。” “恭喜恭喜。” 裴玄今日心情极好,嘴角扬起了灿烂笑容:“多谢诸位。” 一旁的璟王看着比自己还高了半个脑袋的裴玄,站在那受无数人寒暄恭贺,他面上是荣辱不惊,不卑不亢。 简直和记忆里那个纨绔判若两人。 璟王看得有些沉默。 “世子,该去接新娘子了。”媒婆喊。 在众人的起哄下,裴玄被簇拥着走出王府,小厮将马儿牵来,裴玄单手拽住了缰绳,动作利落地一跃而起,翻身上过马背。 在一路吹吹打打的队伍中,赶往虞国公府。 …… 国公府 虞知宁早早就起身装扮,那日来添妆的夫人姑娘也都来帮忙,她们只字不提二房。 “一会拜高堂,老夫人会不会闹腾起来?” “嘘,老夫人现在还不知情呢!” 红烛和冬琴小声嘀咕,面上却是有些担忧,就怕今日人多,有人捣乱会说一些不该说的话。 对于二房发生的事虞老夫人确实不知情,但她长辈,孙女出嫁,本该受拜见。 可虞老夫人想着前几日添妆宴被拒绝的事,心里还堵着气,不肯露脸。 “我倒要看看没有我做高堂送别,她心里是什么滋味!”虞老夫人道。 李嬷嬷劝:“老夫人,您今日不出面,只怕国公爷心里不好受,闹下去,母子间嫌隙岂不是更大?” 虞老夫人冷哼:“过了今日,我还有什么能拿捏的事情?” 她所求不多,要二房和三房都回来。 子孙环膝,承欢眼前。 李嬷嬷看了眼外头来来往往的小厮,叹了口气:“老夫人,国公爷自己都来了两趟了……” “还没到时辰呢,再等等。” 虞老夫人抬眸瞥了眼时辰,耐着性子。 拿虞老夫人没辙,李嬷嬷只好派人一直打听着外头的动静。 今日虞国公府也是宾客诸多,虞正南有些顾不过来,又听说虞老夫人病着不肯坐高堂,当即皱眉。 此时谭家倒是来人了。 谭谦不明所以地劝了几句,可毕竟不是嫡亲,也坐不得虞家高堂,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这虞老夫人怎么还没来?” “可别是耽搁了吉时。” “二房发生那样的事,许是气着了。” 人群中已经有人开始议论。 谭谦道:“你是父亲,坐高堂送别也是一样的,老夫人身子不适就别出来了。” 虞正南点点头也是这么想的。 就在此时虞老夫人拄着拐杖,扶着李嬷嬷的手来了,脸上虽带着三分笑意,可任谁都看得出了虞老夫人今日不怎么高兴。 那笑,比哭都难看。 “母亲。”虞正南上前。 虞老夫人环顾一圈,并没有发现二房三房的影子,当即就问:“不管之前有多少不愉快,只是分家又不是断了亲,阿宁出嫁怎么当长辈的,兄弟姐妹一个没来?” 虞正南蹙眉。 “快去请他们来。”虞老夫人想借这个机会让二房和三房露脸。 周围的人一听这话就猜出虞老夫人还不知道二房和三房出事了,私底下议论纷纷,可到底是不敢明面上直接说。 “虞老夫人。” 门外一道声音响起。 众人侧目,竟是淑太妃来了。 淑太妃微红着眼上前抓住了虞老夫人的手背:“您节哀。” 大喜的日子冒出这么一句话,虞正南的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淑太妃,今日我女儿出阁,还请你口下留情。” 一听这话淑太妃故作愣了愣,对着虞老夫人神情有些闪躲。 虞老夫人皱起眉:“老大家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今日给我说个清楚。” “这么说,虞老夫人还不知道?”淑太妃诧异:“我今日本不该多嘴的,但二房毕竟是我靖王府未来亲家,我今日要去二房吊唁,才知国公府的婚事竟照旧,国公爷,这就是你的不是了,这二夫人好歹也是府上正经长辈,尸骨未寒,怎能继续举办婚事,好歹也拖一拖啊。” 左一句吊唁右一句尸骨未寒。 虞老夫人一把攥住了淑太妃的手:“太妃,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什么尸骨未寒,谁死了?” 淑太妃欲言又止。 “淑太妃!”虞正南冷脸。 “你让她说!”虞老夫人朝着虞正南拔高声音,眼眶里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一场好好的婚宴气氛瞬间就尴尬了。 淑太妃支支吾吾。 倒是身后的小丫鬟嘴巴伶俐:“前几日二夫人就死了,虞二老爷也被抓走了 ,至今还在牢狱内,生死不明。还有三房三姑娘外出时跌入陷阱被人陌生男子所救,坏了名声,闹得满城风雨,听说昨儿还寻死觅活,也不知有没有危险。” 此话一出,虞老夫人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国公爷你也是,这么大的事怎么还能瞒着老夫人呢。”淑太妃继续火上浇油。 今日她是专程来给虞国公府添堵的。 凭什么近日靖王府不如意,他璟王府春风得意,还有二房也比不过大房,大房事事如意。 她偏要让虞国公府也名声扫地,颜面无存! “淑太妃所言都是真的,你是故意隐瞒我的?”虞老夫人赤红双目怒问。 虞正南紧抿着唇不语。 “淑太妃所言确实都是真的!” 门外一道清丽声音传来。 紧接着便是公鸭般的嗓子:“太后驾到!” 众人急忙回过头看向了外头,果然看见了徐太后在苏嬷嬷的搀扶下慢慢走来。 褪去了那一身凤袍,身穿绛紫,鬓间珠钗环绕,仪态万千的赶来。 “给太后娘娘请安。” 众人纷纷行礼。 淑太妃骤然一愣,万万没有想到徐太后会来,面上隐约还有些难堪,屈膝行礼。 可下一秒。 啪! 一巴掌毫不客气地甩在了淑太妃脸上。 众目睽睽之下打得极响亮。 “混账东西,你安的什么心?二房出事,多少次去靖王府求助,你们避之不及,人都死了几日了,不去吊唁偏偏选了今日来当众戳穿此事!” 徐太后心里窝着一团怒火,恨不得剥了淑太妃的皮:“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多少年来还是如此!” 这世上也只有徐太后敢指着淑太妃鼻尖辱骂。 骂得对方脸红耳赤,欲要反驳:“我也是才知道……” “你要去吊唁就去二房跑来国公府做什么?一南一北,不同路,你难道不知今日国公府办喜事?” 徐太后拔高了声音,怒火冲天,指尖挑起了淑太妃的下巴,微微用力:“来人!” 一声令下,数十个禁卫军出现在眼前。 “将淑太妃给哀家送去虞家二房吊唁,什么时候落葬什么时候回来!”徐太后扬声吩咐。 淑太妃急了:“太后……” 话未落便被人堵住了嘴,硬生生给拖出去了。 见此,一旁的虞老夫人硬是吓得不敢吭 第119章不配坐高堂 徐太后今日来虞国公府参加宴会是众人都没有想到的,还在众目睽睽之下让淑太妃没了脸。 一时有些错愕,有人惊讶,有人不自觉跟着胆战心惊。 耳根子边没了聒噪。 徐太后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朝着虞正南道:“国公爷不介意哀家坐主正堂吧?” 虞正南一听立马拱手:“太后坐正堂是阿宁的福气,您上座。” 于是大家眼看着徐太后坐在了上首位置,面上笑意盈盈,倒是一旁的虞老夫人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模样。 虞老夫人丝毫不怀疑但凡自己说出什么丧气的话,徐太后都敢一杯毒酒赐死,现在站在那自然是没有那个本事和太后平起平坐一块做高堂的,只能站在那,浑身不自在。 这时耳边鞭炮声炸开,噼里啪啦响起。 “璟世子来接新娘子了!” 一声高喊,将气氛缓回来。 半个时辰后在一片热闹声中,一对新人辞别双亲,当虞知宁知晓上堂是徐太后,惊讶又感动。 二人下跪叩首。 徐太后赐上了一对极品玉如意,强忍着泪意将虞知宁扶起来,并对着二人说:“哀家今日是当阿宁的娘家人来撑腰,玄儿,你若敢欺负阿宁,哀家决不轻饶” 裴玄再次磕头:“玄儿一定对阿宁呵护如命。” 如此,徐太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抬了裴玄一把,又道:“阿宁的母亲谭氏在世时极疼她,你们既成了婚,就拜别告知一声。” 说罢徐太后站起身,让开了主位。 叫人将谭氏的牌位抬了过来摆在了主座上,这一幕让众人惊愕不已,就连虞正南也不曾想到。 他眼眶微微红,对着徐太后道:“微臣岂敢在太后面前放肆。” 徐太后摆手:“今日另当别论,哀家赦你无罪。” 于是虞正南坐在了主位上,接受两位新人的跪拜。 “父亲。” “岳丈。” 二人叩首后,虞正南立即将二人扶起来:“时候不早了,别耽误了吉时。” 在众人的注视下裴玄牵着虞知宁上了花轿,在一阵吹吹打打声中,十六人抬的花轿队伍陆续离开。 随着喇叭声越来越远,徐太后敛眉收起神色,刚才压制的怒火慢慢浮起心头,站起身。 小太监道:“太后回宫!” 众人拜别。 “恭送太后!” 临上马车前徐太后派人将虞国公府淑太妃闹事的事传去了璟王府,做个提醒,又不忘下令:“让靖王即刻入宫!” “是。” …… 新郎官裴玄一身喜服骑大马领着花轿队伍游街一圈,满脸喜色,那张惊艳绝伦的容颜招摇过市,任谁看了不提一句,少年意气风发! 浩浩荡荡的队伍,左右两侧还有上百个侍卫开道路过天香楼时,裴玄抬眸一瞥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那人穿锦衣,面露不甘。 “世子,好像是靖王世子。”侍卫平安道。 裴玄勾唇轻蔑一笑,淡淡收回视线。 当迎亲队伍抵达璟王府时,外头更是一片热闹景象,无数人喝彩,嘴里说着吉祥话。 “新娘子下轿咯!”媒婆一声高喊。 冬琴撩起帘子。 裴玄往前一步朝着虞知宁伸出手,莹白如玉的手掌很宽,虞知宁有些恍惚,仅是犹豫了一瞬便将手搭了上去,裴玄握住她的手:“小心!” 一路不撒开地牵着,在媒人的提醒下虞知宁跨火盆。 “新娘子跨火盆,将来的日子红红火火!” 裴玄笑吟吟地将虞知宁一路牵到了正堂,璟王妃和璟王正坐高堂,璟王面露几分喜色。 璟王妃脸上的笑意有些勉强。 半个时辰前,太后去了虞国公府并教训了淑太妃的事已经传了过来,璟王妃也不曾想过太后竟能出宫给虞知宁撑腰。 她看向虞知宁的神色立马就变得复杂起来,眉心隐隐还有些不安。 “新人拜天地!” 媒婆一声喊。 裴玄拉着虞知宁朝着外头天地方向磕头跪三拜。 “二拜高堂!” 待二人起身时,裴玄慢慢转过身目光落在了璟王妃身上。 这一眼,璟王妃便知不妙。 紧接着下一刻平安将先璟王妃的牌位捧了出来,露出牌位的一刹那,璟王妃的脸色唰地沉了下来,紧绷的情绪憋不住了。 “裴玄!”璟王脸色微变:“大喜的日子,你这是做什么?” 裴玄却道:“当然是拜高堂,让母妃知道我今日娶了全京城最好的姑娘!” 今日裴玄能这么做,全在虞知宁意料之中,她也不急,默默等着。 “胡闹!”璟王拍桌而起,看着四周宾客议论纷纷,以及一旁脸色苍白,摇摇欲坠快要昏厥的璟王妃时,怒火更恼:“快将牌位收下去,等明日在给你母妃上香告知也是一样,大喜的日子,怎能寒了王妃的心,如今这位才是你母妃。” 璟王妃就坐在那,呼吸微颤,感受着四面八方的异样眼神,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久久没开口。 裴玄下巴抬起,似笑非笑地看向了璟王:“她不过是个没上皇谍的继室,怎配受本世子跪拜高堂之礼?” 啪! 似是一巴掌打在了璟王妃脸上。 璟王妃猛然抬起头看向了裴玄:“你……” 裴玄又道:“刚才在虞国公府亦是跪拜了已逝岳母的牌位,太后称赞孝为先,不可忘记已逝之人,我跪拜生母牌位是孝,王爷又何必让不相干的人坐在这?” 一番话说得让众人皆知,这璟王世子和这位继室果真是不对付! 璟王妃实在是听不下去了,站起身,对着璟王说:“王,王爷,世子言之有理,这大喜的日子确实应该拜姐姐的牌位,是妾身考虑不周了。” 面对裴玄的羞辱,璟王妃还能咬着牙往回咽下,不是因为她有多大度,而是裴凌还握在裴玄手上,再者便是太后都发话拜过了虞知宁的母亲的例子在先。 她没必要强坐,得罪了太后。 而且看裴玄的架势根本不打算跪拜,指不定还要闹出什么幺蛾子,与其再难堪下不来台,不如主动退下。 璟王被气得不轻。 但在众人的劝说下还是坐了回去。 “新人拜高堂!” 裴玄和虞知宁跪了三拜。 而后便是夫妻对拜。 裴玄小心翼翼地将虞知宁扶起,互拜三次,随着一句礼成,裴玄牵着虞知宁赶往芳菲院。 一众看热闹的宾客说说笑笑。 璟王强忍着不悦招待。 倒是有人提醒:“这太后也让了位,让新人跪了牌位,王爷就别放在心上了。” “璟王妃膝下有子,将来也不缺坐高堂的机会,如今璟世子可是太后面前红人。” 宾客之中有人劝。 璟王闻言深吸口气,强挤出微笑。 一旁观礼结束后的璟王妃看见了金昭长公主在招待女眷,她这个正经女主人站在这反而尴尬,硬生生将怒火给憋了回去,对着丫鬟说:“去提醒世子,礼已成,尽快将二公子送回来 第120章礼成 芳菲院 折腾了一日虞知宁早就有些筋疲力尽,被牵着坐在榻上,还未等回过神来,眼前红盖头被掀,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俊朗无双的容颜,满含笑意地盯着自己。 虞知宁双颊染上羞怯:“盯着我做什么?” 裴玄弯着腰蹲下身,抬起头看着眼前凤冠霞帔的女子,精致如画,国色芳香,他握着她的手,声音有些许颤抖:“阿宁,从我们定下婚约后,我日日都在等着这一天,无数次午夜梦回又怕这是一场梦。” 幸好,他掐了把掌心,刺痛传来这不是梦。 虞知宁抿唇:“当初世子能解围,我对世子亦是感激不尽。” 没有裴玄接绣球,她的处境不知该有多难堪。 “阿宁,我心甘情愿。”裴玄高兴的是从今以后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喊一声阿宁了。 眼看着两人难舍难分,平安清了清嗓子提醒:“世子,前头还有宾客等着您呢。” 裴玄这才松开手慢慢站起身。 “世子,素月来了。”平安又道。 裴玄一记眼神,平安会意,打发走了素月,并派人将裴凌送了回去,裴玄不忘对着虞知宁道:“这里是芳菲院,你说了算,若是有棘手不便的记下来回来告诉我,由我来处理。” 他不愿意弄脏了阿宁的手。 虞知宁点了点头。 裴玄这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郡主,奴婢刚才看过了芳菲院,真是漂亮极了。”红烛小声道。 虞知宁这才抬起头打量着四周,一扇十六开的梅兰竹菊四季景屏风,墙上还挂着前朝大师所做的画,临窗还有张梨花书桌,摆着文房四宝,一旁还摆放一把七弦琴,角落里的香炉吐出一丝丝她闻惯了的梨花香。 雕花拔步床挂着青色帷帐,菱花铜镜前已安置了各种胭脂水粉,还有数十支精美的珠钗。 她笑:“他确实用心了。” 一景一物都是她喜欢的颜色,样式。 这时汪嬷嬷领着两个丫鬟来行礼:“给世子妃请安。” 两个丫鬟分别介绍自己:“奴婢是鸳青。” “奴婢鸳蓝。” 汪嬷嬷解释:“世子身边并无丫鬟伺候,这两位是家生子,一直在府上伺候,前阵子才调来芳菲阁。世子说世子妃身边习惯用的人一并带过来,用着也方便。” 虞知宁身边确实有不少丫鬟,若用了璟王府的丫鬟,那她就要裁剪一些,来之前还在犹豫这件事。 没想到裴玄竟考虑到了这个,她心头流过一丝暖流。 “赏!”虞知宁对着冬琴道。 冬琴将早就准备好的喜钱一一发下去。 众人道谢。 汪嬷嬷又对着虞知宁客气道:“待明日老奴再给世子妃说起府上的布局,还有府上有哪些人,世子交代过,您不必久等,可以沐浴更衣用膳了,芳菲阁不会有人擅闯。” 虞知宁揉了揉泛酸的脖子,点头,由冬琴拆了沉甸甸的凤冠。 汪嬷嬷见状让鸳青去打水去隔壁耳房。 期间虞知宁腾出时间问起了冬琴:“国公府发生了什么事儿?” “是淑太妃来闹事,将二房,三房的事当众捅到了老夫人面前,老夫人要闹事,结果太后来了。”冬琴一五一十道。 虞知宁皱了皱眉。 “淑太妃已经被太后罚去给二夫人守着灵堂吊唁,算算日子没十天半个月是回不来的。”冬琴道。 “原来如此。” 紧接着冬琴环顾四周,小声说:“奴婢还听说昨天,世子将二公子掳走了,扬言若是婚事不顺,就要从二公子身上找回来。” 一听这话虞知宁有些哭笑不得:“难怪婚宴上璟王妃那么配合。” 不哭不闹,真不像璟王妃的做派。 原来是受制于人,被人捏住了软肋。 …… 璟王妃从前堂回到了院子,听着外头的热闹声,心里无比烦躁,直到裴凌被接了回来。 她确定裴凌并未再次受伤才松了口气。 “母妃。”裴凌脸色铁青,满脸不甘心。 璟王妃深吸口气:“来日方长不计较一时长短,如今他正春风得意,咱们不必迎面而上,要避其锋芒。” 今日她在众人面前受尽耻辱,总有一日会找回来! 素月道:“世子为了今日大婚顺利,动用了不少关系,慕副将在家中被看管,还有与王妃交好的几位夫人也不在受邀之列,府上管家早早就被敲打过,观礼之中还有许多穿着便衣的禁卫军。甚至花轿走过的地方,也是禁卫军提前开道。” 闻言,璟王妃恍然大悟,指尖紧攥:“是我轻敌大意了,原以为他放荡不羁,是个没心没肺的,不懂男女感情,也听信了和长宁郡主不熟的鬼话,他分明就是极在乎长宁郡主!” 想到前阵子因为退婚,还有八字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裴玄却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璟王妃还真信了。 现在想想,真是愚不可及! 罢了,现在人就在眼皮底下还愁将来没有机会么? 与此同时更令人气恼的还有淑太妃,铁青着脸站在灵堂,门外有禁卫军看守。 淑太妃此时心里窝着一团怒火无处发泄,又得知太后将靖王宣召入宫,更是又急又恼。 虞沁楚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劝,淑太妃却是的对她没有半点好感,反而语气不善 ,将怒火撒在了她身上:“二房能落得今日下场,全都是你们母女两眼皮子浅,你这样的人如何能登大雅之堂。” 虞沁楚委屈的不敢吭声。 天色渐黑,院子里忽然传来古怪的叫声,烛火摇曳冷风吹来,淑太妃隐约察觉不 第121章狠狠教训 风乍起,吹起白幡动再搭配着偶尔传来的古怪叫声,听得人头皮一阵发麻,淑太妃也止住了苛责的话,皱起眉。 骤然一道凌风闪过,唰的一声烛火灭,刮起阴风阵阵 寒光闪,刀光剑影在上空划过。 吓得淑太妃脚下发软跌坐在地。 “太妃?”虞沁楚赶紧上前去搀扶。 两人蹲下时院子里跃过几个黑衣人的背影,个个手提着刀,见人就砍,这动静惊动了外头的禁卫军。 禁卫军很快赶来,和黑衣人相互斗在一起。 虞沁楚顿时也被吓得花容失色:“刺,刺客……怎么会有刺客?” 一声尖叫引来了黑衣人,淑太妃气得当场捂住了虞沁楚的嘴:“蠢货,你不要命了!” 黑衣人提刀劈来。 二人顾不得害怕愤愤往后躲,危急之际虞沁楚竟一把拽住了淑太妃,淑太妃猝不及防地摔在地上。 噗嗤! 还不等淑太妃反应过来,一刀落,淑太妃的左小臂直接被砍下来。 血溅当场! 疼得淑太妃一声惨叫:“呜!” 两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咚咚! 外头又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以及禁卫军的穷追不舍,黑衣人并未恋战,扬声:“撤!” 四周很快寂静下来 虞沁楚蜷缩在角落里不敢吭声,很久之后才回过神来,颤抖着身爬出来,忽然掌心摸到了一处黏腻,借着月光看清了是半截小臂。 “啊!”虞沁楚吓得将小臂扔出去,再看淑太妃已经晕死在了一旁,血流不止。 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虞沁楚有些慌了。 “靖王世子要是知道我刚才丢下太妃逃命,肯定会嫌弃我的。” 倏然她又想起了谭时龄,在宫宴上救过了靖王妃,被靖王府厚待,就连聘礼也是十足十的丰厚。 刹那间虞沁楚眸光看向淑太妃时,激起了一抹狠厉。 …… 璟王府 长廊下裴玄一副醉醺醺的姿态往回走,大半个身子由平安搀扶着,等转过弯,众人都看不时他松了手,眼神清明哪还有半点醉态? 平安道:“世子,已经按照您的吩咐,事儿办成了,不过……” 裴玄扬起眉,瞥了眼他。 “那位虞二姑娘可真是个狠人,竟将自己弄得伤痕累累。” 他嗤笑:“裴衡那个蠢货,简直瞎了眼!” 放着这么好的阿宁不要,偏偏看中了一条毒蛇,也幸亏他瞎了眼,否则哪轮得着自己? “盯着点儿,今日谁敢擅闯芳菲阁,不必留情!”裴玄忽然对着平安一脸凝重道。 平安立即点头:“世子您就放心吧,今日芳菲阁的守卫绝对够用。” 如此,裴玄才松了口气。 月色下 他放轻了脚步,伸出手推开门便看见了少女手里握着一卷书,正看得津津有味。 她褪下了繁复的嫁衣,只穿了件单薄的红色外裳,长发随意地散披着,肤色赛雪,五官精致出挑宛若画中人。 虞知宁听见动静抬起头,和裴玄的视线撞了个正着,她放下手头上的书,站起身,却被裴玄快一步来到身边,拉住她的手。 “阿宁。” “阿宁。” 一遍一遍地叫着她的名字。 虞知宁哭笑不得:“我在。” 身后鸳青提醒:“世子,该喝合卺酒了。” 闻言裴玄松开一只手,扯着虞知宁坐在了椅子上,递过来一杯酒,二人抬起手腕互相交织一饮而尽。 汪嬷嬷毕竟是过来人,立即摆摆手招呼丫鬟们都出去了,并将门都给关起来。 虞知宁眼皮一跳,来不及害羞便被裴玄弯腰倾身袭来,冰冰凉凉的唇瓣亲吻她的脸颊,眸中欲色渐浓,凤眼微垂一只手扣住了她的腰肢,沙哑着声音在她耳边说:“阿宁,我一定会对你好。” 虞知宁眉目间的紧张松动了一些,点点头。 裴玄弯腰将人横抱起,边走边低着头亲吻她的脸颊,惹得虞知宁来回躲,裴玄仍是不罢休地堵住了红唇。 “呜……” 猝不及防,心跳急速。 这一夜却将虞知宁折腾够呛,裴玄宛若破了戒突然沾上了荤腥,从一开始的不知所措,再到着了魔一般。 “呜,不,不行了。”虞知宁疲倦得快要睁不开眼,伸出手拍着他僵硬的胸膛,带着哭腔。 裴玄低着头亲了亲虞知宁的脸颊,不舍得地赔礼道歉:“是我的不是,没克制住。” 温柔地捧着她脸颊亲了又亲,扬声喊水。 房门被敲了几下后,推开门,丫鬟拎着水去了耳房后又退了出去,裴玄确实睡意全无,扯过薄被盖在她身上,一把将人捞起来去了耳房。 坐在浴桶中,舒适的热水让虞知宁呜咽一声,舒展了眉心,仍是软软地趴在了木桶边缘。 看着她白皙如瓷的肌肤上青痕点点,裴玄越发懊恼心疼,将人洗漱干净后再捞起来,放回榻上时,拿来膏药小心翼翼地涂抹。 许是很舒适,虞知宁哼唧两声。 折腾完天际已逐渐泛白。 裴玄心满意足地搂着她。 同样一夜未眠的还有月华院,璟王妃听说芳菲院被围得跟个铁桶一样,连一点消息都打探不出来,门口的侍卫谁也不认,任何人不得擅闯。 “王妃,世子得了京郊大营两万兵权后,越发不好对付了。”素月道。 璟王妃一而再地被闹了个没脸,心里的怒火积攒了一堆,但现在冷静下来,她又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那日裴玄打了裴凌,璟王气冲冲的入宫告状回来后却又信誓旦旦的说这璟王世子的位置一定是裴凌的。 这么些年璟王上奏求废黜世子,也没成功,璟王最多只是安抚,却从未这么坚决说这番话。 璟王妃立马就想到了一种猜测,当时惊愕得合不拢嘴。 东梁帝膝下无子要过继侄儿入嗣是板上钉钉,众人都在传,这人一定是裴衡。 可不知怎么了,裴衡失宠,裴玄不声不响地入了东梁帝的眼。 莫非,东梁帝要立裴玄做太子? 裴玄为储,璟王世子的位置就空出来了,才能轮得到裴凌。 一想到璟王妃不淡定了。 怒火蹭的一下就冒出来,同为皇家子嗣,凭什么裴玄要处处压了凌儿一头? 争了多年的世子之位是裴玄不要了,才给了裴凌。 凭什么? “王妃,天亮了,该洗漱了一会还要等着新人敬茶呢。”素月劝。 璟王妃回过神,却突然冷笑:“昨日拿出来牌位恶心我,今日敬茶,也未必顺利 第122章敬茶打脸 天亮 “世子妃,该起了。”红烛提醒。 里面的人听见动静强行撑开眼,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手撑着身时,被子从肩膀滑落,露出鲜艳之色。 背后传来温柔笑声,刹那间虞知宁就清醒过来了,红着脸看他:“今日敬茶别迟了。” “嗯!”裴玄起身,去了外头洗漱,将内间留给她。 看着满地的狼藉,虞知宁还有几分难为情。 冬琴和红烛已经推开门进来了,红烛到底年纪小,红着脸在收拾,冬琴则是见怪不怪的模样:“奴婢伺候世子妃洗漱。” 虞知宁点头。 身后汪嬷嬷笑吟吟地屈膝行礼:“老奴恭祝世子妃早日一举得男。” 说罢起身去床上拾元帕,看见那一抹绽放的红梅后,小心翼翼地捡起放在身后丫鬟托盘上。 众目睽睽之下无人作假。 等洗漱完毕打扮之后,裴玄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脸上挂着春风得意的笑。 …… 大堂 璟王坐在主位,一旁的璟王妃站在他身侧,并未着急坐下,璟王见状沉声说:“你是长辈,这一杯茶还是受得起。” 拉着璟王妃坐下。 璟王妃面露几分忐忑,有些局促。 “王爷所言极是,今日敬茶王妃受得了。”说话的是皇家族人,位份不高,资历足够。 一屋子的皇族族人,和璟王府沾亲带故的亲戚,是璟王专程请来的。 “世子妃怎么还没来?”有人抱怨。 依稀能听见恃宠而骄四个字。 璟王就坐在那,无形之中还有压迫感袭来,直叫人喘不过气来。 外头传来阵阵脚步声。 众人以为是一对新人,却听见管家面露慌张进来,璟王皱起眉:“什么事儿?” “回王爷,是昨儿淑太妃出事了。” “淑太妃?”璟王一时不解。 可璟王妃眼皮却跟着跳了跳,隐隐有些不安。 “淑太妃昨日在虞国公府喜宴上大发厥词,恰好被太后撞了个正着,被太后罚去给虞二房吊唁去了,谁知傍晚却突然涌出几个刺客,伤了虞二姑娘,还将淑太妃的一只小臂给砍下来,等靖王世子赶去时,满地都是血,这事儿闹到了京兆尹,一早就闹得沸沸扬扬。”管家道。 璟王妃呼吸一紧,第一反应就是裴玄做的! 管家话音刚落裴玄就牵着虞知宁进门。 看着满堂亲戚,有些他连叫都叫不出来,也能稳稳地坐在了一旁椅子上等着敬茶。 裴玄挑眉。 璟王看向了裴玄:“你可知昨夜虞家二房出事了?” 裴玄丝毫不回避地点头:“知道,淑太妃被斩断一只小臂,若不是禁卫军及时赶来,只怕要被仇家剁成肉泥了,我听说那个虞二姑娘也是伤势不轻。” 说到这事时,虞知宁暗暗惊讶。 “是不是你?”璟王脱口而出质问。 裴玄似笑非笑:“若是我,就不止是一只小臂了,哪还给人救治的机会?” 一番话说得张扬又狂妄。 砰! 璟王怒拍桌:“你这叫什么话?” “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昨日我大喜的日子怎会去触霉头?”裴玄身姿修长,往那一站,面上不怒自威的气势丝毫不弱于璟王。 诸位族人看着架势,顿觉不对劲,纷纷站起身对着璟王说:“我,我想起府上还有事,先告辞了。” “我也告辞了。” 一群人说是落荒而逃一点也不为过。 裴玄薄唇轻挑,倒是很满意。 璟王气得不轻:“孽障,一大早就知道气本王!” “你无辜冤枉我,我不过辩解几句。” 眼看着两个人要争吵起来,璟王妃却看向了虞知宁:“郡主,不,知宁,王爷的脾气是有些暴躁,但毕竟是长辈,你既嫁给了玄儿,日后多劝一劝,人来人往地顶撞父亲,确实不妥。” 虞知宁和璟王妃早就交手过几次,佛口蛇心来形容最恰当不过了。 她点点头,下意识地轻轻拽了拽裴玄的衣袖。 “她是个新妇用她劝什么,璟王妃若是有本事应该劝劝璟王才是,毕竟这么多年,你越是劝,我挨的打越多,名声越差,阿宁可没你那个本事。” 裴玄张嘴就来,丝毫不给璟王妃脸面,恨不得将对方的虚伪脸皮都给揭破。 这一开口着实让虞知宁惊讶了。 但裴玄既开口,也是为了她,她又怎会驳了裴玄的颜面,于是她垂眸当做不知情。 璟王妃的脸色越发难看:“玄儿,你误会我了……” “何必同他解释?”璟王气恼地拂袖而去。 敬茶之礼只剩下璟王妃这一个长辈在此,璟王妃欲要坐下接受敬茶,却见裴玄拉着虞知宁道:“时候不早了,该入宫敬茶了。” 带着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敬茶礼不欢而散。 璟王妃坐在高堂脸色一阵青白,被人羞辱了不说,连一杯茶都没喝到,显然是故意踩她脸面! “岂有此理!”璟王妃心口处怒火中烧,后槽牙险些都快咬碎了。 “王妃,一大早宫里就派人来查验过世子妃的元帕。”素月小声说。 闻言,璟王妃再也忍不住了,将桌子上的茶盏拂落在地:“一个个变着法的作践我!” 这元帕本该是给她看的,可却越过,宫里来了人,这分明就是怕她动手脚,故意提防呢! “王妃消消气。”素月抖着声道。 许久后,璟王妃的怒火渐渐消失,朝着素月说:“去查查昨夜虞家二房的事。” 她不信这事儿和裴玄没关系。 靖王府 面对昏迷不醒的淑太妃,以及伤势严重的虞沁楚,裴衡的怒火已经达到了顶峰:"查!务必要给本世子彻查到底!” 究竟是谁竟敢在京城如此狂妄! “呜呜。” 虞沁楚一声呜咽醒来,惊讶的看着来人:“世,世子?” 裴衡听见动静凑了过来。 “太妃,太妃快躲起来。”虞沁楚忽然有些激动,扯到了伤口,小脸瞬间煞白,疼的倒吸口凉气还不忘着急的看着裴衡:“太妃没事吧?” 裴衡温柔声音:“祖母失血过多还在昏迷,是你救了祖母?” 虞沁楚道:“太妃是长辈,又是世子最尊敬的长辈,我恨不得以身相抵,只可惜我力量薄弱 第123章谁对二房下手 虞沁楚轻轻啜泣,白皙如玉的脸颊透着委屈和惶恐,她吸了吸鼻子:“许是我二房连累了太妃,才险些招来杀身之祸,世子,在麟州时,我明明是个福女, 父母恩爱家族和睦,自从来了京城后,不知怎么处处受制于人,还要背负个克六亲的罪名。” 说着哽咽起来:“还有我母亲也丢了性命……” 毕竟是两辈子都喜欢过的人,此刻又过于柔弱姿态,不禁让裴衡心生怜惜,弯腰坐在榻上将她揽入怀中。 刚才的话也提醒了他,上辈子的走向确实不是如此,他脑海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虞知宁! 一定是虞知宁借着重生的机会,对二房下手! 裴衡没想到她竟手段这么狠,对至亲丝毫不留情。 “楚儿,我私下已派人去找高僧为你改命,你别担心,外界流言蜚语影响不了我。” 裴衡决定不再忍耐。 近日接二连三的受挫,已让他心生警惕。 他猜想裴玄之所以步步高升,能得了太后和东梁帝的宠,肯定是因为虞知宁在背后出主意。 否则,凭借裴玄这个蠢货如何能越过自己? “世子。”虞沁楚感动至极地拉着裴衡的衣袖,柔弱无依,仿佛是将对方当成了唯一依靠。 这时外头传靖王回来了。 裴衡拍了拍虞沁楚的肩:“你先休养,我去就来。” “好。”虞沁楚一脸乖巧。 裴衡见了怒气冲冲的靖王,上前行礼却被靖王摆手拒绝:“你祖母怎么样?” 昨日裴玄大婚,他被传召入宫扣在宫里待了一天一夜,今日又听说淑太妃出事了,于是便急匆匆赶回来。 “祖母被砍断一只小臂,幸亏虞二姑娘以命相护才保住了祖母。”裴衡替虞沁楚揽了个救人的名声。 靖王点点头,一路去探望淑太妃,看见昏迷不醒的淑太妃后靖王眉心拧得能打结,他语重心长的看向了裴衡:“昨日虞国公府的婚宴上你祖母公然被太后教训,丢尽颜面,昨夜又被人袭击,你又丢了武状元之位,衡儿,现在全京城都在笑话咱们靖王府!” 他心中怒火难消:“不用想也知道昨日二房的事必有裴玄,或是大房掺和,他们现在一条心和你争那个位置。” 裴衡垂眸。 “衡儿,你的优势已经渐渐没了,皇上和太后现在对你连过往的十分之一耐心都没有了。” “若嗣子真的成了裴玄,你还有什么指望?” 靖王从未将裴玄放在眼里,在他看来就是个纨绔,整日吃喝玩乐一无是处,自从那日武状元比赛,众目睽睽之下的比拼,着实让靖王有了危机感。 裴衡忽然道:“父王,太后宠着虞家嫡长女,顺带对裴玄多了几分怜惜,皇上又对太后极孝顺,所以才会顺势对裴玄多了几分耐心,现在朝中大臣都以为裴玄能上位。可若是皇上膝下还有子呢?这储君之位又能不能落在裴玄头上?” 闻言,靖王眼皮一跳。 “父王,据儿臣所知皇上还有一位沧海遗珠,若能找到,不必咱们动手,裴玄也要乖乖让位!” 裴衡耐心耗尽。 他倒是想知道东梁帝会不会再袒护这位好侄儿! “你可有线索?”靖王问。 裴衡低声在靖王耳边低语几句,靖王瞪大眼有些不可思议,而后吐了口气笑了笑:“若能分了裴玄的势,也是一桩好事。” …… 裴玄领着虞知宁在慈宁宫敬了茶,徐太后亲自将人二人扶起来,并当场赐了一枚龙凤玉佩给二人。 当着徐太后的面,裴玄并未隐瞒今儿早上敬茶的事。 徐太后先是拧眉。 “太后,这璟王还真是偏心,世子都成家立业了,还是这般不分青红皂白的谩骂,确实有些伤颜面。”苏嬷嬷道。 这话裴玄认可点头。 徐太后自然是向着裴玄和虞知宁的:“过几日得了空,哀家会找你父王聊聊,怎么年纪越来越大反而不懂事了。” 单说敬茶给虞知宁脸色看,徐太后这一关就过不去。 “璟王府就是这么个德性,你把握好分寸。”徐太后提醒。 裴玄会意,老老实实拱手称是。 留着夫妻二人在慈宁宫用过了午膳,临走前徐太后单独留下了虞知宁,让裴玄出去等着。 私下无人时徐太后拉着她的手:“璟王夫妇那边受了委屈你尽管告诉哀家,自有哀家给你撑腰做主。” “娘亲的话阿宁记着了。” 又说了几句体己话才放人离开。 夫妇二人刚走徐太后就知道了淑太妃被斩断小臂的事,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本想给几分体面,偏要不做人,也怪不得哀家不给脸面,能捡回性命算她命大。” 苏嬷嬷知道昨儿徐太后对于淑太妃去虞家闹事这件事十分生气,连带着对靖王没好气地训斥一顿。 “太后,这事儿莫不是世子做的?”苏嬷嬷猜测。 徐太后却笑了:“除了他还能有谁。” 她欣赏裴玄锱铢必较护短的性子,至少跟着他,阿宁不会受委屈,也没那么多束缚。 “郡主嫁入璟王府,璟王倒还好,就是璟王妃那边……”苏嬷嬷欲言又止。 提及璟王妃,徐太后眸色微闪着淡淡寒光,看得叫人不自觉心一寒。 …… 二人回到璟王府已是傍晚 正堂内摆上了两桌酒席就等着二人回来开席呢,璟王妃时不时抬眸看向外头,皱起眉:“怎么还没回来?” 砰! 璟王拍桌:“一个个不懂规矩,仗着有人撑腰越发轻狂!” “王爷,毕竟是知宁第一次嫁过来,一家人还是要和睦相处才是。”璟王妃轻轻拽了拽璟王的衣袖柔声劝。 闻言,璟王不得不耐着性子相处。 这时外头小厮来传话。 “王爷,京兆尹来传话说是在虞家二房现场找到了一枚腰牌,上面刻着玄字。” 一听这话璟王骤然起身:“虞家二房昨日被行刺的事和那个孽障有关 第124章噎死人不偿命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了裴玄吊儿郎当的声音:“这么大阵仗?” 璟王看见裴玄,气就不打一处来,抄起一旁的茶盏就朝着裴玄砸了过去:“混账,你好大的胆子竟派人去行刺淑太妃!” 璟王妃也跟着站起身对着裴玄说:“玄儿,你怎么这么糊涂啊,不就是淑太妃昨日在虞国公府说了些不该说的话,你怎敢如此大胆?” 两人一唱一和地说教起来。 裴玄却皱起眉。 “世子,京兆尹在外等着您过去问话。”小厮提醒。 他带着虞知宁前脚刚回来,回了一趟芳菲阁后京兆尹就跟来了,裴玄扬起眉:“京兆尹为何要问话?” 小厮道:“是京兆尹大人在虞家二房院子里找到了一块令牌,上面刻着玄字。” “就这个?”裴玄挑眉。 璟王却怒道:“混账东西,你还想怎么样?” 裴玄嗤笑一声看向了璟王:“仅凭一枚令牌就认定是我,若哪里城里再遇到什么棘手的案子,我直接丢下一块璟王令牌,是不是就能认定此事是璟王所为?” “你!”璟王被气得语噎。 不仅如此裴玄还未罢休,对着虞知宁说:“阿宁,你先回去歇着,我要去办一桩案,今夜怕是回不来了。” 看着裴玄一本正经的样子,虞知宁也是一脸认真的配合点头。 “知宁!”璟王妃却在此时喊住了她:“府上替你办了家宴,咱们还没一块吃过饭呢。” 紧接着璟王妃又对着璟王说:“王爷,这事儿确实还没查清楚,京兆尹只是问句话而已,可别是弄错了,吓着知宁了。昨日是他们的洞房花烛,玄儿怎有空去算计淑太妃。” 边说边朝着虞知宁走过去,面上挂着笑:“知宁,门外的京兆尹就是问问话而已,你别怕。” 话未落京兆尹已经被请进来了,对着璟王拱手行礼,而后有对着裴玄行礼,如今裴玄既是镖旗将军,还有亲王世子的身份官阶要比京兆尹大了半级。 “璟王,世子。” 璟王刚在裴玄那吃瘪,见了京兆尹才有所缓和,点点头。 只见京兆尹拿出了那一枚令牌,上面确实还雕刻着玄字,璟王见状:“你还有什么话说?” 裴玄接过京兆尹手里的那枚,触摸又仔细闻了闻后,嗤笑一声,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掏出了一枚一模一样的令牌,放在了璟王面前晃悠:“也不知是哪个蠢货栽赃陷害,竟有这么劣质的手段。” 虞知宁一眼就认出区别:“世子左手手上的这块是普通的香樟树木质,右手的则是檀香木。” 闻言京兆尹立即朝着两块令牌看去。 不仅如此,裴玄还让身边的侍卫将令牌掏出来,放在一块一一对比,确实都是檀香木,还散发着淡淡香味。 璟王蹙眉。 “大人,这是有人故意要栽赃,偏偏赶巧了,我这个人就喜欢玩弄一些稀奇古怪的,可否证明我是清白?”裴玄问。 京兆尹再仔细对比之后,点点头拱手对着裴玄道:“下官打搅了。” “大人也是为了办案,无妨。”裴玄大度地挥挥手表示无妨,眼看着京兆尹就要走,璟王则问:“旁人为何要陷害你?” 这话听得裴玄怒极反笑。 就在此时一名侍卫匆匆赶来,手中同样举着一枚令牌,这次上面刻着个璟字。 看见璟字的那一刻,璟王暗叫不妙。 “世子,这枚令牌是昨日禁宵后在虞家二房附近发现的。” 话落璟王勃然大怒:“胡说八道,本王与淑太妃无冤无仇为何要害他?” 裴玄啧啧道:“京城这么多人,为何单独要陷害王爷?” 闻言,璟王恨不得撕了裴玄这张嘴。 “大人,说不定是有人故意要陷害本世子,那些刺客被禁卫军打跑的时候不小心落下的。”裴玄一副大义灭亲的姿态,下巴抬起:“本世子能自证清白,不知璟王可否?” 这一刻璟王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孽子。 抓住机会不遗余力地拉他下水,丝毫不顾及父子之情。 “这会不会是个误会?”璟王妃急了。 裴玄耸耸肩:“误不误会难说得很,但令牌落在案发现场是事实。” “够了!”璟王生怕裴玄再扯出什么事来,一声呵斥打断,对着京兆尹说:“既是查案,本王配合。” 看着两父子针锋相对的样子,京兆尹都跟着抹了一把汗,传闻两父子不对付,这可比传闻厉害得多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有什么血海深仇呢。 “王爷。”璟王妃轻轻拽了拽璟王衣袖,面露急色,还不忘朝着虞知宁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要她开口帮忙。 虞知宁一脸茫然地看向了璟王妃:“王妃您眼睛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话落众人纷纷朝着璟王妃看去。 气的璟王妃脸色当场红了,咬咬牙:“许是被风吹着了,不碍事。” 虞知宁这时老老实实地低着头站在裴玄身后,一副乖巧小媳妇模样,裴玄半边身子往这边一挪,挡住了她,抬眸看向了璟王妃:“王妃觉得这事儿和王爷可有关系?” 璟王妃立即摇头:“当然没有。” “我也信没有,但既遗落证据还是排查为好,也能归还王爷一个清白。”裴玄似笑非笑,转而又对着京兆尹说:“大人今日可要作证,本世子刚从宫里出来,并不知大人来璟王府盘查,也不知这么巧本世子的手下就找到了璟王令牌,一切都是巧合。” 京兆尹连连点头,只恨不得赶紧从璟王府离开。 裴玄一只手束在后腰,对着璟王说:“王爷就跟京兆尹走一趟吧,正好,本世子也要办的此案也与此事有关。” 璟王紧咬着后槽牙才不至于发出怒火,愤愤的拂袖而去。 “王爷……”璟王妃急的在身后喊。 裴玄朝着虞知宁使了个眼色后,抬脚跟上。 人都后,四周忽然寂静下来。 正堂内两桌子的人大气都不敢喘。 璟王妃看向了虞知宁,语气还有几分责怪:“知宁,你刚才为何不劝着点儿世子?那可是世子的亲生父亲,两人关系本就僵持,你这个做媳妇的也该劝一劝。” 虞知宁扬起眉:“王妃的意思是要我劝世子在京兆尹面前包庇王爷?” 噎死人不偿命说的就是现在的虞知宁,璟王妃眉心一沉:“我不是这个意思 第125章世子妃敬茶 璟王妃打量眼前人,外界传此女从小不受待见,胆小怯懦,是徐太后看在已逝的故友份上才对她多了几分怜惜。 她原以为是个好拿捏的,如今看,是她轻敌了。 “知宁啊,你误会母亲的意思了。”璟王妃面露几分温柔,上前一步抓住了虞知宁的手:“这父子俩都是个倔强脾气,其实心里都装着对方,不肯明说罢了。日后咱婆媳俩各自劝一劝,毕竟是亲父子,也没有深仇大恨,若能转圜关系,你就是大功臣,母亲相信你是个懂事知礼的好孩子。” 面对璟王妃的软硬兼施,给她戴高帽,虞知宁仍是一副疑惑模样,且不动声色地抽回手。 “王妃。”这二字咬得极清楚,又道:“王妃也太高看我了,诚如世子所言,这么多年您都没有劝住王爷,我一个新妇哪有什么本事劝世子,不过王妃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私底下劝劝。” 对方温柔,她也温柔。 但绝不会落入璟王妃的温柔陷阱。 莫说在场的人,就是整个京城都知道最不希望璟王和裴玄父子两关系和睦相处的人就是璟王妃了。 试问,璟王去封地这些年,年年写三封奏折回京要废裴玄世子之位改立裴凌。 那时候怎么不见璟王妃帮忙劝几句? 璟王妃挑不出虞知宁的错,面上还要一副大度宽容的长辈模样,叹了口气。 虞知宁欲要离开却被璟王妃给拦住了:“知宁,今日敬茶府上的人你还没有认全呢,这些人等了你一晚上了。” 顺着璟王妃的视线看去,果然看见了不少人。 她记得璟王妃的小儿子和女儿并未回京,裴凌又休养,这些人是哪来的? “这些都是封地那边赶来的亲戚,一部分是你祖母的堂侄儿,侄女,论辈分你也该喊声叔叔婶婶,表哥表姐。” 璟王的生母是林太妃,是先帝时期宫中林妃位份。前阵子染了疾,所以并未从韩城赶来参加裴玄的婚礼。 在璟王妃的介绍下,各自打了个照面。 “这就是玄哥儿媳妇,长得果然是标致。”其中一位妇人说道,可看向虞知宁的眼神却有些轻佻:“刚才你母亲和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玄哥儿也就罢了,王妃是你婆母,你也理应尊称一句母亲才是。” 虞知宁瞥了眼说话妇人,林太妃的侄女林杨氏,约莫三十出头年纪,双眉挑起,两鬓颌骨略高看上去就是个精明不好相处的。 “今日未曾敬茶,礼未全,所以才不曾改口。”她道。 林杨氏指了指一旁的茶水:“如今敬茶也不晚,正好补齐了今日的礼数,也好让你母亲喝上媳妇茶。” 说话间林杨氏端起茶往虞知宁面前一递。 虞知宁却并未接过,而是看向了璟王妃:“王妃,这位姑母倒是太过热心肠,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咱们璟王府的女主子呢,眼下王爷被请去查案,您焦急不已,怎还有心关注这些礼数?” 一语双关,驳了林杨氏脸面指责她多管闲事,又将皮球踢给了璟王妃。 林杨氏脸色微变:“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媳妇,你敬茶孝敬婆母本就是天经地义,怎敢当众顶撞?” 璟王妃轻轻拽了拽林杨氏的衣袖,冲着对方摇摇头。 “表嫂,你就是太宽容大度了,才会让新媳妇爬到你头上作威作福,新媳妇敬茶本就是天经地义,哪来那么多废话!”林杨氏拔高了声音。 身后也有人跟着附和。 “表嫂,这新媳妇确实没规矩,谁家媳妇进门敢对婆母这样说话?” “就是。”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似是要将虞知宁贬到尘埃里。 刚才裴玄在时一个个就跟锯嘴葫芦似的不吱声,如今倒来逞强来了。 在林杨氏眼神示意下,一个婆子将茶盏接过塞给了虞知宁手上:“世子妃,您今日就敬茶,正好改口。” 话音刚落,虞知宁扬起手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打在婆子脸上,提脚踹在了婆子膝盖上,将茶淋在了婆子头顶上。 “啊!”婆子尖叫。 砰! 虞知宁将空茶盏放在桌子上,下巴扬起:“什么狗头嘴脸的长辈也敢在本郡主面前放肆!算什么东西!” 几句咒骂令在场之人呆愣住了。 尤其是林杨氏:“你……” 啪啪! 巴掌声硬是将林杨氏的话给遮掩过去,打得婆子嗷嗷惨叫。 璟王妃蹙眉。 虞知宁收回手,侧目看向了璟王妃:“今日入宫敬茶时,太后要我夫唱妇随把日子过好,世子不曾改口喊声母亲,璟王妃觉得我该听太后的话,还是忤逆太后,对您敬茶改口?” 既认了亲,她就没打算让自己憋屈。 今日这林杨氏倒是提醒自己了,她明日入宫就要求太后下旨,别让林太妃回京。 省的头顶又多了个难缠的长辈! 眼看着虞知宁的做派简直和裴玄如出一辙,璟王妃的眉心拧得更紧了,动了动唇。 “你少拿鸡毛当令箭,拿太后吓唬人。” 话音刚落,虞知宁下巴抬起:“准备马车,我这就入宫问问!” 身边丫鬟红烛立即起身就去准备。 速度之快根本不给身后人反应的机会。 “知宁!”璟王妃伸手要去拉,冬琴巧妙地上前,大半个身子挡住了璟王妃,虞知宁已走远。 璟王妃这才急了:“快,快拦住世子妃!” 眼看着虞知宁真的敢入宫告状,林杨氏愣了愣,她侧目看向了璟王妃:“表,表嫂,我不过是说了几句她怎么敢如此不避讳入宫?” 璟王妃一时沉默。 此时也不知该说虞知宁聪慧还是鲁莽,一次次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入宫告状,徐太后早晚会厌弃! 届时没了太后的偏袒,她还有什么资本狂妄? “王妃,没,没拦住,世子妃上了马车。”来追人的小厮粗喘着气。 林杨氏嘴硬道:“我就不信了,我教新媳妇敬茶也能让太后挑出过错来,说不定她入宫也是自取其辱!” “太后是个明辨是非的,未必会因为这事儿偏袒世子妃,等世子妃从宫里回来,还不是闹了个没脸,最后还是要心甘情愿地给表嫂磕头敬茶!”另一名亲戚附和道:“玄哥儿也不知怎么想的,怎么娶了个如此嚣张跋扈不懂规矩的姑娘, 半点比不上琢宁。” 璟王妃什么都没说,弯着腰拉起了地上跪着的婆子,皱起眉:“怎么下手这么重,素月,去取膏药来 第126章婆母教规矩 虞知宁刚从宫里出来不过大半个时辰再次入宫,见了徐太后上前行礼,徐太后诧异:“可是回府遇到什么事?” 虞知宁举起发红的掌心,将回府之后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砰! 徐太后将手中茶盏重重落在了桌上,冷笑道:“就凭她一个扶不上台面的继室也敢让你尊称一句母亲?” 她自己都没有这个待遇,璟王妃怎么敢?! “太后消消气,这璟王妃是郡主名义上的婆母,怎么说都越不过去,这一声婆母确实叫的。”苏嬷嬷赶紧劝。 徐太后又岂会不知,但她听不得阿宁再叫其他人为母。 “哀家记得璟王妃还没上皇谍,又是妾室抬上来的,论身份也不如我的阿宁尊贵。”徐太后摸了摸虞知宁的脸:“等过阵子你做了太子妃,你就是见了璟王也不必客气行礼。” 虞知宁心一惊,太子妃三个字就这么轻飘飘地说出来了。 不等她开口,徐太后又想起了林太妃:“玄儿大婚称病没来,不识抬举!既不愿意入京,就别来了!” 这想法和虞知宁心里的想法不谋而合。 徐太后当即下旨,派人去韩城慰问林太妃,送了不少珍稀药材去:“就告诉她,身子不好就在韩城休养个三年五载。” “是。” 苏嬷嬷看得出,太后这是动了怒,不过也不怪太后生气,就怪璟王妃没眼力见,明明知道太后偏疼郡主,还敢给郡主难堪。 不长脑子! 徐太后拍了拍虞知宁的手:“今夜你先回去,明儿一早哀家下旨敲打璟王妃那个糊涂货。” 她点点头。 临走前徐太后忽然意味深长地说:“阿宁,你这般懂得保护自己,哀家很是欣慰,一切都要以自己为重。” 虞知宁乖巧应了。 从宫里出来回到璟王府已经快半夜了。 她原以为这帮杂七杂八的亲戚已经散了,却没想到还在正堂等着呢,但虞知宁并未给面子,直径回了芳菲院。 这次是苏嬷嬷亲自送虞知宁回来的。 一看见苏嬷嬷出现,璟王妃下意识的眼皮跳了跳,身后的几人并不认识苏嬷嬷,坐在那纹丝不动。 苏嬷嬷来到璟王妃跟前,眸光环视一圈后,屈膝行礼:“老奴给璟王妃请安。” “这么晚嬷嬷怎么来了?”璟王妃起身,虚抬一把。 苏嬷嬷缓缓起身,道:“郡主自小没有母亲在身边教导,许是有些规矩不太懂,璟王妃也别操之过急勉强了郡主,另外,太后有旨明日起让璟王妃入宫侍奉婆母。” 说罢,苏嬷嬷再次屈膝转身离开。 人走后,璟王妃的脸色唰地就沉了下来。 至于一旁的林杨氏就是在愚钝也看出来端倪了,话都说不利索了:“这,这太后还真给世子妃撑腰了?” 璟王妃抿唇不语,想起了慈宁宫佛堂特质的地砖,阴凉犹如寒冰,跪上半个时辰浑身都麻了。 那滋味至今难忘。 “太后怎么……”其他亲戚欲言又止。 也有人不屑地看向了璟王妃,从刚才虞知宁的态度看,分明就是没有把璟王妃放在眼里。 仗着有人撑腰,当面就敢打人。 璟王妃这个婆母的威风注定立不起来。 “简直倒反天罡,我还没听说媳妇给婆母敬茶,还委屈地四处告状!”林杨氏有些气不过。 璟王妃听着有些心烦,压着心底怒火道:“我只是个继母,她必定是得了玄儿的嘱咐不肯尊称一句母亲,她也有为难之处,我不怪她。” “表嫂,新婚第一天就敢骑到你头上撒野,你怎么还能替她开脱?”林杨氏气急败坏:“咱们谁不是从媳妇一代代熬过来的,当年你做儿媳妇时,晨昏定省日日不落,才将姑母伺候得这么好。” 说到姑母,林杨氏冷笑:“等着瞧吧,姑母最注重规矩,下个月回京,必容不下她这般狂妄,必会教教这位孙媳妇规矩!” 听到这璟王妃眉眼微动。 她是给璟王生了两个儿子后,林太妃才逐渐对她改观,再加上日复一日的侍奉,才得了林太妃的认可。 忽地想起林太妃的性子,璟王妃眉眼又松动了。 送苏嬷嬷出去的管家折身回来道:“王妃,苏嬷嬷临走前还有话带到,说是太后刚才下旨让人准备了珍稀药材去韩城,要让太妃在韩城休养三年五载病养好了再回京。” 此话一出,林杨氏率先坐不住了:“太后这是不许姑母来京?” 璟王妃又问:“苏嬷嬷还说什么了?” 管家摇头。 林杨氏急了:“表嫂,留姑母在韩城可怎么好,太后无端端的怎么会下这种命令?” 一语提醒,璟王妃猜想肯定是虞知宁在太后面前乱嚼舌根了。 璟王妃捏着拳,她的脸面一次次地被人抽打,岂有此理! 眼下气归气,她还是强忍着怒火:“时候不早了,先歇息吧,这些事我明日入宫后请问过太后就知道了,兴许是太后知晓母亲病了,派人去关照并无她意呢。” 没了心思和几人周旋,揉着眉心带着丫鬟回去了。 两桌酒席未动筷子就散了。 这一夜 虞知宁睡得香甜。 清晨才苏醒,红烛道:“璟王妃已经入宫请安了,府上没什么事,您可以再多睡会。” 闻言,虞知宁睁开眼看了眼外头时辰:“世子一夜未归?” “世子派人来传话案子有些棘手,天不亮入宫了。” 听到这她没了睡意起身,洗漱打扮后用过早膳,芳菲阁是早就搭好了小厨房,厨娘也是三人,卖身契等全部握在她手上,就连采买也是和大厨房分开。 所以她想吃什么只需要吩咐一声就能吃到。 吃饱喝足后,她准备去逛逛璟王府,她来璟王府的次数屈指可数,嫁了进来总要熟悉熟悉。 在鸳青的带领下她开始认院子。 走到长廊下时听见了吵吵嚷嚷的动静,眉心一蹙,鸳青道:“一些亲戚留在璟王府,还没寻好院子,这两日府上的人多一些。” 虞知宁恍然,不就是昨儿晚上那些自持身份的亲戚? “今儿早上表嫂当真入宫了?” “太后下令,她怎么敢不去,在韩城风光了十几年,结果入了京城就被打回原形了。” 几人闲聊,语气里分明就是嘲讽和轻 第127章教训表姑 穿过长廊瞥了眼说话的几人,其中就有林杨氏满脸的鄙夷轻视,不禁让虞知宁险些笑出来。 璟王妃以为找到了几个帮手。 结果个个都瞧不起她的出身做派,都是口服心不服。 “可姑母不能来京城,确实一件麻烦事,我见不管那小贱人如此张狂,表嫂也忒没用了,连小媳妇都制服不了。”林杨氏嘴里骂骂咧咧,又道:“刚才我已派人将世子妃昨夜行为宣扬出去,等京城人人指责时,我倒要看看太后还怎么偏袒。” 话正说着突然其中一位夫人戳了戳说得正起劲的林杨氏,使了个眼色。 林杨氏蹙眉不禁往后看看,顿时脸色微变,而后碍于在场几人又强行嘴硬道:“自古以来孝顺公婆本就是天经地义,我既为长辈,理应教教你规矩。就是前头那位表嫂在,也得乖乖听话。” 几人听林杨氏这么说,也未将虞知宁放在眼里。 “世子妃,你也太不能容忍了,就这么入宫告状让太后刁难你婆母,新婚第二天就搅合得王府鸡犬不宁,实在是……”那人一副老好人的姿态,长长地叹了口气。 虞知宁纤眉一挑,看来昨夜并未给这帮人涨涨教训。 “长辈?”她嗤笑,回头看了一眼冬琴:“这几位可算是王府长辈?” 冬琴立即摇头:“回世子妃,自然不算。几位都是太妃的亲戚,根本算不得王府正经长辈,王府的长辈都在宫里坐着呢。” “这丫头胡说八道……”林杨氏冲过来就掌嘴。 虞知宁一记眼神,冬琴会意扬起手反过来狠狠抽了林杨氏一巴掌,她本就会些拳脚,力气又大,林杨氏根本就不是对手,这巴掌直接将人打翻在地,脸颊也是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 林杨氏惊呼一声,捂着脸咬牙切齿地看向了虞知宁:“这就是你带出来的丫鬟?识相的,就将她给我拖出去杖毙!” “世子妃,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 “这丫头绝不可留。” 冬琴这一巴掌虽只扇了林杨氏,对其他人而言,等同于一块扇了过来,一个丫鬟都敢爬到主子头上作威作福了,让她们的脸面往哪搁? 虞知宁弯腰揪住了林杨氏的衣领子,反手又补了两巴掌,手心微微麻,对着身后吩咐:“林杨氏在背后诋毁我,派人散布对我不利谣言,被我抓了个正着, 璟王府怎能容你来挑拨是非,来人,去给我收拾林杨氏的行礼将人撵出去!” 此话一出其他人都愣住了。 “你,你要赶我走?”林杨氏尤其不可置信,也顾不上脸颊的疼了,气得大喊:“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撵我走?我住在这王府时还没有你呢……啊!啊!” 又是巴掌袭来,这次直接打在了林杨氏的嘴巴上。 硬生生地让她将后半截话给咽了回去。 几人愣是被虞知宁的凶残模样给吓得不轻,连劝都不敢劝。 “一个时辰内收拾好!”虞知宁松开手,慢慢站起身,对着身后吩咐。 “是!” 虞知宁这才慢悠悠地坐在了凳子上,丫鬟赶紧将茶撤了,又奉上新茶和点心。 林杨氏这次是真的急了,追上丫鬟就要去阻拦却被云清给拦住了。 “去把传谣言者给我抓回来,否则,给我造成名誉受损,我就只能不依不饶从你身上讨公道了!”虞知宁一只手搭在了石桌上,重来一次后,她早就不在意名声了。 但自己不在意和被别人诋毁这是两码事,她必须要找林杨氏清算! 林杨氏恶狠狠地瞪着她。 虞知宁勾唇冷笑:“你膝下也有没成婚的儿女,来投奔京城自然是想挑一门好的婚事,造谣还不简单?” 说到这林杨氏这才慌了神:“你敢?!你若是敢胡说八道,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云清!” 一声令下 云清一巴掌落下,不同于刚才冬琴和虞知宁的动手,云清本就是暗卫,这巴掌带着内力,直接就让林杨氏嘴里见了血。 林杨氏动了动唇竟呕出一大口血,其中还夹着两颗牙。 见状,气得林杨氏险些一口气没上来昏死过去。 虞知宁又道:“还不肯说?” 这左一个巴掌右一个巴掌地甩过来,林杨氏丝毫不怀疑虞知宁真的什么都敢做。 她立即对着身边丫鬟使了个眼色:“去,去将人追回来。” 丫鬟得了口信,飞奔离开。 虞知宁也不急,耐着性子等着:“我这人没什么毛病,就是锱铢必较了点儿,不肯吃亏,别自讨苦吃。” 几人被说得一声不吭。 就在此时璟王妃一瘸一拐地回来了,途经此地看见了林杨氏脸上的红痕,又见虞知宁安然无恙地坐在那,神色悠悠然,令她想起这两个时辰在慈宁宫。 依旧是跪在那块地砖上抄经书。 同时还有苏嬷嬷的训斥,怪她不能容人,和新妇计较。 璟王妃想要辩解却见太后的影子都没看见,两条腿至今还是又酸又麻,连走路都有些费劲。 “表嫂你可算是回来了。”林杨氏扑了过来,扯住了璟王妃的衣袖,回头指着虞知宁:“这丫头要将我赶出王府。” 璟王妃蹙眉,顿时有些窝火面上却还强撑着微笑:“阿宁,这是王府亲戚,也是长辈,你怎能将人撵走呢,况且这璟王府本就一直留了个院子给他们住的。” “就是,这璟王府还不是你当家呢,真正的女主人在这呢!”林杨氏梗着脖子。 虞知宁似笑非笑地打量着璟王妃,目光一转视线落在了对方的膝盖处,淡淡道:“我闲逛到此,听见林杨氏在背后诋毁我,还亲口承认派人宣扬昨夜的事情要败坏我的名声,我教训她又有何不可?这样的人住在王府,只会让王府鸡犬不宁,就该撵走!” “你!”林杨氏语噎,气呼呼道:“我不过实话实说罢了。” “好了。”璟王妃有些站不稳了,沉着脸说:“她固然有错,但毕竟是长辈,你也别揪着不放,此事就到此为止。” 命令的话,虞知宁压根就没打算遵循。 既然一开始就得罪了,她做什么都是徒劳无功,还不如怎么开心怎么来,于是虞知宁慢慢站起身:“今日林杨氏非走不可!” 璟王妃听着她的语气气的心口微微起伏,之前裴玄打她的脸,如今虞知宁也敢公然打自己的脸。 可恶至 第128章世子护妻 “这王府我说了算,她不必搬!”璟王妃深吸口气,按住了林杨氏的胳膊略用力。 林杨氏吃痛也不敢呼出声来,咬着牙硬挺着。 虞知宁冷笑:“冬琴,去报官!” 报官两个字一出,林杨氏再次愣住了:“好端端你报官做什么?” “知宁,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得如此难堪?”璟王妃此刻心里腾升起滔天怒火,险些快要压不住了。 “诋毁当朝郡主,我当然要追究到底。”虞知宁摸了摸下巴,她也不怕把事情闹大,就怕璟王妃担待不起袒护的罪名。 璟王妃咬牙:“你都已经打过了。” “诋毁我就不是几个巴掌这么简单就能轻易揭过的。” 话说到这个地步璟王妃心里明白,报官只不过是要逼着自己退让罢了,可璟王妃并不想退让。 昨夜就没占到便宜,今日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虞知宁牵着鼻子走,日后她这个璟王妃还怎么立威? 于是璟王妃硬生生忍了下来。 她就不信了,因为几句话就去报官! 这边冬琴拔腿就跑。 约莫半个时辰后果然来了官府的人,看见官差的那一刻,璟王妃眼前一黑险些昏死过去,嘴里都快咬出血了瞪着虞知宁:“你……你竟真的报官!” 虞知宁一脸无辜:“还能报假官?” 她起身来到了官差面前说清楚原因后,手指着林杨氏,这一刻林杨氏才知道后悔了。 刚才她就不该多嘴! “世,世子妃,家丑不可外扬,你当真要报官?”林杨氏气得话都说不全了。 紧接着虞知宁又拍手,林杨氏的贴身丫鬟被堵住嘴提上来,正是刚才被林杨氏打发去制止人的那位。 “我亲耳听见林杨氏诋毁我,此人就是人证。”虞知宁将丫鬟交给了官差。 官差摆摆手将林杨氏带走了。 “不可!”璟王妃拦住了人,强忍着头晕目眩地站在了林杨氏面前,今日人要是从璟王府大门出去,日后林杨氏就别想抬头做人了,她对着虞知宁道:“既然你要她搬,那就搬吧。而且她已经知道错了。” 林杨氏连连点头:“我知道错了,还,还望世子妃大人有大量。” 这边说着外头传来了一句:“做什么呢!” 听见声音,璟王妃激动的眼泪差点儿就要掉下来,回过头果然看见了璟王出现。 一夜未归的璟王此刻也是筋疲力尽,回府就看见几人闹做一团,还引来了官差,顿时脸色沉了下来。 林杨氏也看见靠山来了,凑上前添油加醋地把经过说了一遍:“姑母说我可以住在璟王府,璟王府也是我的家,可世子妃却不许我住,表哥,你可要给我做主啊。” 璟王深吸口气看了眼官差,低语几句,官差拱手告辞。 “站住!” 裴玄拦住了去路:“既有人报官,就要审案,哪能轻易离开?” 看见裴玄,璟王的怒火蹭蹭往上翻涌:“孽障,这可是你表姑!”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就是亲姑姑也不行!”裴玄冷哼一声,悠哉游哉地来到了虞知宁身边,宽大的身子挡住了她一大半的视线,对着璟王说:“当众乱嚼舌根,没打死就不错了。” 打死两个字一出,林杨氏的腿都是软的:“你,你说什么?” “混账!”璟王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 裴玄嗤笑,半点不以为然:“看来昨夜对王爷的审问还是松弛了些,竟还能让王爷这般有精神。” 昨夜璟王因为令牌的事被请去问话,折腾一晚上不歇片刻。 令牌的事愣是解释不明白,如今,璟王的嫌疑还没洗清。 “你这个逆子,要气死本王是不是?”璟王额头青筋暴跳。 裴玄却反问:“昨夜王爷离开后,我听说王妃带着一群自以为是的长辈刁难阿宁,今日又造谣败坏阿宁名声。王爷不去审问王妃,不给个交代,反而在这里端起长辈的架子,是何道理?真以为这天底下没说理的地方?” 眼看着事情牵扯得越来越大,这夫妻俩一个比一个难缠,凑在一块更加麻烦。 再折腾下去指不定还要折腾出什么幺蛾子来。 索性,璟王妃松了口,拉住了林杨氏:“你不是说已经看好宅子了么,不如今日就搬出去吧。” 林杨氏不情不愿但她是个有眼力见的,朝着璟王点点头:“表哥,我这就搬走。” 璟王紧绷着脸不说话。 “想跑?”裴玄下巴一扬:“送官府!” “孽障!”璟王再也忍不住了:“你这是要逼死人不成?就因为一点点小事要断送了你表姑母的命?” 没有理会璟王的话,裴玄坚持要送官。 一旁的璟王妃坚持不下去了,对着虞知宁说:“知宁啊,你表姑只是一时糊涂,她知道错了,你就大人有大量饶了这一次吧,她保证下次不敢了。” 说话间裴玄的大半个身又将虞知宁的身挡了个结结实实,迎上了璟王妃的视线,毫不客气地说:“这会儿知道和稀泥了,晚了!今日必须送官,本世子倒要看看谁敢阻拦!” 林杨氏这才惊恐了,这架势是真的要送官:“表哥,求求表哥救救我。” 可璟王拉不下脸来求情,只能气得吹胡子瞪眼。 裴玄又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模样,任何人都没放在眼里,坚持要送官,最终林杨氏还是被押走了。 是裴玄身边的侍卫亲自给送去官府。 璟王的拳头捏得嘎吱嘎吱响,恨不得一拳砸在裴玄脸上,裴玄丝毫不惧,环视一圈道:“日后谁敢不敬世子妃,本世子剥了她的皮!” 说罢裴玄拉住了虞知宁的手:“走 第129章世子砸脸 裴玄将虞知宁从众人眼皮底下给带走,一路上握着她的手不松,紧绷着脸看上去心情极差。 回到芳菲阁后,裴玄拉着她的手道:“阿宁,你受委屈了。” 闻言,虞知宁噗嗤一声笑了。 当年嫁给裴衡时,淑太妃和靖王妃在她面前摆足了谱,晨昏定省就要立规矩,稍有不对就是一套礼法。 裴衡却从未替她说过半个字。 现在想想当年还是真是瞎了眼,看上那么个软弱无能,又虚伪的人。 “我并未受委屈,也做不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她摇摇头,亏倒是没吃,反正璟王妃肯定是里外不是人。 裴玄心里却是咽不下这口恶气,对着虞知宁时,神色温和:“这就对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的阿宁在外懂规矩守礼节,孝顺父母和长辈,没道理嫁入璟王府后就变成了他们口中的样子。” 他摸了摸虞知宁的脸,又看了眼天色:“我还有些事出去一趟,晚点陪你用膳。” “好。” …… 小两口丝毫没有将璟王等人放在眼里,这会儿璟王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堪来形容了。 “还不快去跟京兆尹那边打个招呼,让人放了表妹!”璟王对着贴身守卫说。 其他几个亲戚面面相觑。 “表哥,这新媳妇确实有些难缠。” “才进门第二天就哄着玄哥儿昏了头,连规矩都不守了,不过是仗着有一张好脸皮罢了。”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恨不得将虞知宁踩在脚底下。 璟王妃无奈地叹了口气。 “表嫂,你怎么样?”林方氏上前搀扶,她和林杨氏一样都是林家媳妇。 璟王这才回头看向璟王妃,竟得知今儿一早璟王妃就被召见入宫,还有昨夜虞知宁入宫告状的事。 顿时怒火中烧,满脸不悦:“她竟敢不敬你!” 璟王妃摇摇头:“她年纪小不懂事,我既是长辈就不会计较,免得玄哥儿多心。” “表嫂,都嫁做人妇了年纪可不小了。”林方氏提醒。 此时小厮急匆匆赶来:“王,王妃不好了,世子带着人去找二公子了。” 话音刚落璟王妃脸色猛地变了,当下也顾不得脚下不适扭头往裴凌的院子赶去。 其余人见状也纷纷跟了过去。 等到了院子时就看见好几个护院躺在地上,捂着腿脚或捂着胳膊哎呦哎呦地叫唤。 大门正敞开着 只听一声惨叫,璟王妃的心沉到了谷底:“凌儿!” 进了门 果然看见裴玄将裴凌从榻上拎下来,一只脚正踩在裴凌的腰腹处,裴凌面露痛苦之色,看见了璟王妃来,急忙道:“母亲救我!” “住手!住手!还不快住手!”璟王妃见状气血翻涌,险些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璟王怒吼一声:“孽障,你要踩死他不成?” 裴玄松开了脚,漫不经心地坐在了身后椅子上,小厮赶紧上前将裴凌给扶起来。 只见裴凌的腿已经折了,呈现奇怪的姿态。 “快去请太医!”璟王妃声音都在颤抖。 璟王怒指着裴玄。 裴玄浑然不在意:“无生育之恩,也无教养之恩,你没有资格教训本世子,若是要闹尽管去!” 说完长腿一迈站起身看向了璟王妃:“本世子不管你什么虚情假意的弯弯绕绕,但凡是在璟王府,阿宁有任何委屈,只要本世子还有一口气在,统统算在你儿子身上!” “你!”璟王妃气得半死。 说完,裴玄欲要扬长而去却被璟王拦住了去路:“混账,你是不是疯了,她是你继母是长辈,你怎敢?” “如何不敢?”裴玄嗤笑:“与其劝我收敛,倒不如提醒她少把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搬上台面来。” “玄儿,你这么说就是冤枉我了,我从回京后何曾对你做过什么事?”璟王妃面露委屈。 裴玄却冷哼道:“趁我不在,挑拨是非让阿宁敬茶不是你?” “混账,她是儿媳敬茶也是应该的,况且她已经入宫告状,你还想如何?”璟王有些头疼,这两个人怎么就凑一块去了。 裴玄啧啧摇头:“她什么身份也配阿宁敬茶?” 也不顾璟王妃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地看向裴玄,喉间涌起一抹腥甜,硬是咬着牙咽了回去。 “玄哥儿,你今日确实太过分了。”林方氏忽然开口:“是不是新媳妇跟你告状了,玄哥儿你别犯糊涂……” “砰!” 裴玄抄起一杯茶就朝着林方氏脸上扔过去。 砸了个正着。 林方氏嗷的一声惨叫,被砸得眼前一阵眩晕,再抬手摸了摸,竟还有些黏腻。 “算什么东西也敢教训本世子?”裴玄这一砸,身后的亲戚全都愣住了,也被吓得不轻。 裴玄再次看向了璟王:“阿宁住在芳菲阁,和东跨院井水不犯河水,我若知道谁敢乱嚼舌根,下次可就不是砸脸了!” 说罢,侍卫挡住了璟王硬是挤出一条路。 裴玄扬长而去。 只剩下一屋子乱糟糟的。 裴凌昏死,璟王妃一脸委屈,林方氏满脸都是血在哀嚎,看得璟王一阵阵火大,愣是拿裴凌没辙。 此时派出去的侍卫也回来了。 “王,王爷,京兆尹说世子送来的人,世子执意要追究林杨氏以下犯上,按照律法当众打了二十个板子,已,已经送回来了。” 闻言璟王气得说不出话了。 林方氏听了也不敢嚎了,捂着脸呜呜咽咽,璟王妃深吸口气见状道:“表妹先回去吧,一会我让丫鬟去请大夫到你房中。” 林方氏赶紧走了。 其余人也是不敢多留。 璟王妃让人扶着裴凌上了榻,她走到了璟王身边:“王爷,玄儿大概是对咱们心里还存着气,当初咱们一走了之,留下他一人在京,是我们亏欠颇多,我不怪他。” 说到这话时,璟王妃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的,面上却还要强装大度宽容。 她能感觉到璟王对裴玄有顾虑,和从前对裴玄的态度也是不一样的。 璟王忽然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上一次本王入宫去找皇兄时,皇兄说将来要过继裴玄为子,要他入主东宫。” 入主东宫四个字着实惊着了璟王妃,惊愕得合不拢嘴:“皇上不是最看重靖王世子么,怎会突然看中了玄儿?” 这事儿璟王自己也弄不清楚,摇摇头表示不知情,但叮嘱道:“皇兄既开口,此事有九成机会能成,他去了东宫,凌儿必定成为世子。日后你莫要招惹他们了。” 璟王妃觉得这话有些讽刺,谁家继子敢这么欺负母亲? 偏偏她还要忍着。 她又问:“太后下令让婆母在韩城休养,我如何能放心,现在玄儿也已成婚了,不如咱们找个机会回韩城吧?” 惹不起还躲不起 第130章立威 璟王也是有这个心思回韩城,于是点点头:“等过几日本王找皇兄提一提。” 在京城实在是憋屈。 很快太医来了,给裴凌检查过之后不停地叹气:“二公子的腿骨好不容易才调整好,又弄断了,只怕日后要落下跛脚之症。” 一听跛脚,璟王妃急了:“太医,不可啊,他还未成婚呢,万万不可啊。” 太医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见此璟王妃当即眼泪就掉下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 林方氏等人回了院子后,关起门都不敢小声骂人,大夫来看过之后表示伤口太深,需要涂抹些膏药兴许不会留疤。 “大夫,我可不能脸上留疤呀。”林方氏急了,让大夫赶紧开药方。 一番诊治包扎后,林方氏看着铜镜里被包成猪头式的自己,气得眼眶都红了。 另外两个妯娌欲言又止,表情悻悻。 其中一人道:“我听说凌哥儿腿又断了,太医说将来要跛脚。” “简直无法无天,就没人管管?” “怎么管?太后撑腰,没看见玄哥儿连王爷也没放在眼里么。” “杨氏被撵出去挨了二十个板子,丢脸死了。” 几人气得牙根疼却又没辙。 “人不可能一直春风得意,总有落马的时候!”林方氏咬牙切齿道。 … 芳菲院 小厨房做了十几道菜肴,摆满了一桌子。 虞知宁抬眸看了一眼渐黑的天,红烛上前凑在她耳边低语几句,说起了前院发生的事。 “嘶!”虞知宁听了都觉得头皮发麻。 “世子妃,今日世子给您撑腰,日后在璟王府谁还敢招惹您?”红烛觉得神气极了。 冬琴点头:“世子还说了,今日的事但凡传出去对您不利,饶不了二公子。” 不能对璟王妃动手,那就动璟王妃的命根子。 人总有软肋,遇到裴玄这种豁得出去,又极不讲理的人来说,璟王妃的眼泪,软弱一点用都没有。 虞知宁心情极好。 正想着裴玄回来了:“阿宁,明日下朝后我陪你一块回门,礼物已经准备妥当了。” “好!” 二人落座用膳。 气氛欢快,裴玄看上去心情也不错,不停地给虞知宁夹菜:“多吃点儿。” 吃饱喝足后裴玄又领着虞知宁在院子里消消食,忽然虞知宁问起了二房院子里遗落令牌的事。 “是我做的。”裴玄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平日里淑太妃仗着长辈身份没少对我指手画脚,从前拿我和裴衡比也就罢了,但如今不行!” 最重要的是淑太妃胆敢在办婚事的时候扫兴,就该死! “我就是找人吓唬吓唬,没打算直接弄死。”裴玄又说起虞沁楚故意伤害自己,伪装成淑太妃的救命恩人这件事:“裴衡那个蠢货肯定信了。” 虞知宁诧异,这事儿倒真的像虞沁楚做出来的。 毕竟,谭时龄在宫里救人的例子在先。 “那淑太妃醒来不就戳穿了?” 裴玄道:“淑太妃被喂了毒药,没有解药是醒不过来的。还有二房遗留下来的令牌,也是我故意留下的。” 虞知宁恍然:“留下令牌再洗清令牌不是你的,而是有人栽赃,这样就没有人怀疑是你所为了。” “是,而且我也想看璟王和璟王妃要如何置我于死地的嘴脸。” 没令裴玄失望。 这两人恨不得就是他做的。 “那为何又要栽赃璟王?” 在门口丢下了璟王的令牌,让她有些不解。 裴玄道:“你才嫁过来,他就敢为难你,连敬茶都敢甩脸色,我自然要给他个教训!” 竟是这个理由! 虞知宁有些哭笑不得。 “再一个,他现在麻烦缠身洗不清罪名,靖王府那边也会揪着不放,没时间盯着你。”裴玄知道璟王是个拎不清的,也很乐意给璟王找点麻烦事做,省得犯糊涂。 夜里起了风,裴玄拉着她往回走。 昨日一夜未归今日又闹了一天,他早就有些疲倦了,匆匆沐浴后恨不得马上搂着阿宁歇息。 次日 当虞知宁看见三个大马车装着的回门礼时,着实意外,听小厮道:“这些都是世子精挑细选的。” 她抿唇,心里微暖。 如今就等着裴玄下朝后陪她回去,就坐在正堂花园里候着,偶尔有几个丫鬟或小厮见了她,面露几分惶恐。 一抬头看见了其中一个亲戚,还没等看清对方扭头就走。 那眼神就跟见了鬼似的。 虞知宁扬眉,看来昨日立威效果不错。 “知宁。” 背后传来了璟王妃的声音,她抬眸看去,璟王妃指了指一旁小厮手中几个锦盒。 “今日你回门,这是我给你父亲还有祖母准备的礼物,不多,胜在心意,你一并带回去。” 眼前的璟王妃好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一样,面上还有微笑,一团和气的态度。 伸手不打笑脸人,虞知宁也是客客气气:“多谢王妃。” 璟王妃也不指望虞知宁能改口了,点点头:“昨日的事你别往心里去,玄哥儿说得对,我不曾生养也不曾教养,就更不该强求他做不喜欢的事。你是他的妻,一切以他的喜好为重。” 此刻的璟王妃恨不得马上就搬走。 却还是不得不装作大度模样,与她和睦相处。 “王妃的话,我记着了。”虞知宁道。 璟王妃再不说其他,带着丫鬟走了。 又等了会儿裴玄回来了,虞知宁指了指身后锦盒:“刚才王妃送来的。” “既给了就收下。”裴玄道。 上了马车后,裴玄就叫人将锦盒里的东西里里外外彻查一遍,确定无误后才收下。 虞知宁并未觉得裴玄大题小做,而是这种亏,她也曾吃过。 所以,谨慎些没错。 马车停在了国公府门前 虞正南早早就带着人在门口迎接了,裴玄对着虞正南时的态度就像是一只温顺乖巧的绵羊,温和谦逊彬彬有礼。 “见过岳丈大人。”裴玄道。 虞正南笑着挥手:“不必见外,走,进府。” 进了府邸才知虞老夫人婚宴那日之后就病了,可今日却偏偏撑着病体起身了,穿着素净地坐在正堂,木着脸不说话,见着虞知宁进门后便说:“老大,你和世子先去喝杯茶说说话,我和阿宁有话聊一些女儿家的私事 第131章送上门被羞辱 偌大的正堂 虞老夫人咬着牙将怒火给压下去,看向虞知宁:“阿宁,你是满京头一份太后坐高堂送出嫁的姑娘,十里红妆风光无限,之前纵有种种不愉快,也不能揪着不放,你二婶惨死,二叔还在牢里呢。” 从虞家办了喜宴后,虞老夫人彻夜未眠,就等着回门这天呢。 想过闹,但想到虞正南的脾气又咽了回去。 于是也只能对着虞知宁说尽软话。 “祖母年纪大了,也不指望什么天伦之乐,只盼着儿女平安。”虞老夫人忽然拿出帕子擦了擦眼角,声音哽咽。 断断续续卖惨说了半个时辰,虞知宁愣是一句话都没接。 最后虞老夫人语气多了些坚定:“你劝劝你父亲消消气,把你二叔救出来。” 这年头她最痛恨的人就是虞正清了,两人之间隔着血海深仇,她又怎会去求情? 虞知宁听得烦了,干脆站起身淡淡道:“二叔杀了二婶,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不能因为他是我二叔,我就要偏帮,这对二婶不公平。” 一句杀人偿命简直就是在往虞老夫人心口上戳了几刀,她气得浑身颤抖:“说了这么半天,你就是油盐不进?” 虞知宁瞥了眼对方,想起这个佛口蛇心平日里就知道和稀泥,帮私底下和宋氏一起合谋算计自己算计大房的祖母,她就觉得恶心! “祖母,出嫁女不管娘家事,这事儿我无能为力。”她转身就要走,忽然又停了下来,对着虞老夫人说:“三叔在朝为官也有些人脉,祖母为何不去找三叔,这些年三叔和二叔兄弟情深,按理来说不该不管不顾才是。” 丢下一句话扭头就走。 等人走远了,虞老夫人才反应过来捂着心口:“长大了翅膀硬了,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老夫人消消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得。”李嬷嬷劝:“国公爷是铁了心不管此事,可郡主刚才说的也没错,或许找三老爷,能有些法子。” 虞老夫人想了想,当即也顾不得许多叫人去请虞正明来。 …… 虞知宁回到毓秀阁 院子里还保持着她出嫁前的模样,红烛生怕她因为刚才的事生气,所以劝道:“世子妃,老夫人这是没辙了,您不必放在心上。” “我早就看清祖母的心,又怎么会和她生气?” 叫人搬来椅子坐在廊下正好晒太阳,并未去打搅父亲和裴玄闲聊,丫鬟奉茶,又端来了点心。 听闻祖母派人去请虞正明来,她勾唇笑,若二叔是个披着羊皮的狼,做尽恶事。 那这位三叔就是装无辜的老实人,背地里使阴招,坏的程度绝不弱于虞正清,和金氏夫妻俩一个德性。 “世子妃,三老爷真的能帮忙吗?”红烛好奇。 虞知宁摇头:“他不会!” “那为何世子妃还提醒老夫人去找三老爷?” “让祖母好好看清这位三叔的冷血无情真面目。”虞知宁单纯就是觉得看虞老夫人被拒绝后,她心里舒坦。 二房现在死的死,囚的囚,剩下虞沁楚又背负克六亲的罪名,试问虞正明又怎么会讨不到半点好处去帮虞正清? “这几日三房怎么样?”她问。 冬琴上前回应:“三夫人找过不少媒人替三姑娘相看,但对方一听说三姑娘和外男搂搂抱抱过,很是排斥。倒是有几个愿意娶的,可三夫人看不上。” 这位三婶眼光极高,哪舍得将虞紫澜随随便便嫁给小门小户? 三房的反应确实被虞知宁给料准了,找了个借口打发了虞老夫人传信的人,气的虞老夫人在院子里破口大骂,情急之下还晕了过去。 “国公爷听闻此事后去了正堂。”小丫鬟来传话。 虞知宁淡淡嗯了一声,忽然眼前一抹阴影笼罩下来,她抬眸正好落入一张俊朗无双的容颜上。 正要坐起身却被裴玄给按住了肩,她索性又躺了回去。 裴玄弯腰随意地坐在了一旁小凳上,顺势拿起一颗橘子,一点点地剥开,骨节分明的指尖递来一瓣到她嘴边。 虞知宁脸红;“我自己可以。” “这有什么,没人敢笑话你。”裴玄一脸无畏。 虞知宁张嘴接下。 “岳丈大人脱不开身,今日这回门饭是吃不上了,趁着时间还早我带你去天香楼如何?”裴玄道。 依虞老夫人难缠的性子肯定不会轻易罢休,她有些担心父亲,裴玄道:“岳丈大人心如明镜,自有分寸,你别担心了。” 在虞老夫人这,谁也帮不上忙。 于是虞知宁点点头应了,跟着裴玄出去逛逛。 马车停靠在天香楼门前,小二看见了裴玄那叫一个热情:“璟世子来了,还是老规矩,楼上请。” 话音刚落忽听见背后有熟悉的声音传来:“大姐姐!” 虞知宁回头,只见身后马车帘子撩起露出了虞沁楚那张羸弱苍白的脸,她皱起眉骂了一句:“晦气!” 难得出来逛逛竟还能遇见虞沁楚。 不止是虞沁楚,还有裴衡。 二人下了马车,裴衡搀扶着虞沁楚摇摇欲坠的身子,虞沁楚则小鸟依人般站在他身边,眼眶含泪的望着虞知宁满头珠翠,一袭绯红长裙显得格外娇俏动人, 尤其是站在裴玄身边时,竟格外的贵气。 看到这虞沁楚不自觉攥紧了拳,想到二房近日诸多倒霉,虞知宁却风光大婚,她心里就不是滋味。 “这不是二妹妹么?怎么不去守孝,在大街上和靖世子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虞知宁见了这两人就没什么好脾气,似笑非笑:“二妹妹,不是我说你,你好歹也是个没出阁的姑娘家,怎么如此不知自爱?” 虞沁楚还没张嘴就被人反过来质问,先是一愣,而后红着眼:“大姐姐春风得意又何必羞辱我?我只是受了伤,在靖王府休养两日罢了,今日能遇见大姐姐,我还想着叙叙旧……” “叙叙旧?”虞知宁一脸嫌弃地后退:“你如今克六亲,与你相关之人没一个好下场,我与璟世子新婚燕尔,只怕被你沾上晦气 第132章两位姑娘的差距 听着对方竟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不给面子,一句克六亲让四周百姓纷纷瞧了过来,她恨不得上前扯烂了虞知宁的嘴。 虞沁楚眼巴巴地看向了一旁的裴衡,希望对方能帮帮自己。 裴衡的视线落在了虞知宁身上,今日这番打扮浓淡相宜,恰到好处,一颦一笑皆是美的不可方物,用娇美动人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他猛地回想起了上辈子虞知宁嫁给自己时的模样,视线一转落在了裴玄扶着她腰肢的手上,脸色沉了沉。 “宋氏怎么说也是你长辈,于情于理你都应该去祭拜。又何必往虞二姑娘伤口上撒盐?”裴衡语气多了几分冷冽,再看向裴玄时:“你们夫妻二人行事太过张扬,四处得罪人,可曾想过有朝一日也会被反噬?” 裴玄欲要开口却被虞知宁扯了扯衣袖,于是闭嘴。 虞知宁扬起下巴:“论狂妄谁又能比得上一年前的靖世子?再说,你又是以什么身份来说教我?” “虞知宁,你莫要不知好歹!”裴衡蹙眉,好话说了一箩筐,还是这般油盐不进,将来一定有她后悔的时候! “世子,还是算了吧。如今大姐姐是郡主,得太后宠爱,不必为了我招惹太后不喜。”虞沁楚一脸委屈道。 裴衡深吸口气安抚虞沁楚几句。 却听见了一声讽笑。 再抬头看见了裴玄满脸不屑的姿态,他刚压下去的怒火再次浮上心头,自从裴玄和虞知宁定下婚约后,那是风光无限,既入了宫里那几位的眼,又得了兵权。 现如今京城多少人对裴玄刮目相看,地位眼看着就要超越自己了,令他不得不有了点危机感。 “长辈大丧,她却不管不顾风光大嫁,如此冷漠无情,你当真以为娶了个宝回去?裴玄,她心里未必有你!”裴衡道。 啪! 虞知宁扬起手一巴掌毫不客气地打在了裴衡脸上。 “啊!”虞沁楚被吓了一跳。 裴衡也愣住了。 裴玄拍手叫好:“打得好!什么手下败将也敢在本世子面前自取其辱,没长脑子的蠢货!这婚事是太后所赐,你这是在责怪太后不近人情?” 说罢裴玄下巴一抬,对着身后几个刚好路过的友人道:“诸位听听靖王世子说的什么混账话,本世子才成婚第三日,和妻子恩爱得很,他张嘴就要造谣挑拨,居心何在?” “哈哈,嫉妒呗!” “肯定是后悔了。” “该不会造谣世子妃心仪之人是他自己吧?” 三五个好友丝毫不惧裴衡,扬声大笑起来:“也就璟世子运气好,老天爷安排了这么好的一桩事,倒不像某些人,谁沾谁倒霉!” “明知不对付硬要往前凑,存了心膈应人,白白耽搁天香楼的生意。”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三言两语说得虞沁楚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裴衡脸色也是十分难看。 “有些人呐当了好些年的文武双全,可最后还不是花拳绣腿,论狂妄,谁能比得过一年前的靖王府?” 话音刚落裴衡举手挥拳朝着那人挥下,却被对方轻而易举躲开,还不忘添了句:“瞧瞧,恼羞成怒了不是?” “闭嘴!”裴衡怒吼。 虞沁楚眼看局势不对立即看向了虞知宁:“大姐姐,咱们的事一码归一码,又何必牵连上无辜之人呢,是我不该找你,你要打要罚就冲我来吧。” 虞知宁蹙眉。 “唐兄,你说都是虞家长大怎么差别这么大?世子妃端庄有礼,这位虞二姑娘哭啼啼的,像极了风尘女子的做派。” “要不是这般哪能哄着靖王世子改娶她?” 一句句辱骂戳心窝。 虞沁楚吓得当即收回眼泪,脸发白。 裴衡深吸口气看向了裴玄。 裴玄清了清嗓子,身后几人立马收起了讥笑,整个人也认真了不少,裴玄道:“今日本世子心情不错,做东宴请诸位。” “那就多谢世子了。” 裴玄领着虞知宁上了二楼。 刚才说话的几个世家子弟纷纷跟了上去。 只留下门口站着的二人,此时裴衡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尤其是路过的人还会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裴衡深吸口气:“先回去再说。” 两人回了马车快速消失在天香楼门口。 虞沁楚坐在裴衡对面,紧掐掌心仍是委屈:“世子,是我不好,不该看见大姐姐喊住了她,否则也不会连累你被奚落。” 裴衡两眼一闭,脑子里想着的全都是裴玄握着虞知宁的腰那一幕,心里有些烦躁道:“不关你的事。” 到了二房停下 院子里仍旧是灵堂 虞沁楚红着眼跪在了蒲团上,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往日若是见了,裴衡肯定会心生怜惜。 可刚才一群人笑话他瞎了眼看上了虞沁楚,这做派确实不像大家闺秀,更像是被养歪了的庶女。 只知争风吃醋,需要依靠男人,半点帮不上忙。 回想起虞知宁,那是上的厅堂下的厨房,既有身世,还有丰厚嫁妆,娶她的那几年,他也是扶摇直上风光无限。 想到这裴衡心里越来越酸涩难忍。 裴衡没了耐心陪着虞沁楚守灵堂,便招招手让侍卫留下,对着虞沁楚说:“我留下几个人保护你,等过几日安排落葬。” “世子……” “我还有事先走了。”裴衡打过招呼后就走了。 虞沁楚紧紧咬着唇又怎么会没看见裴衡眼底的不耐烦,她气得不轻,都怪虞知宁,今日竟敢羞辱自己。 来日,她发誓一定会将虞知宁狠狠踩在脚下! … 从二房出来后,裴衡揉了揉脸,那一巴掌打得可不轻,回到了靖王府后直奔 靖王书房。 “父王,裴玄近日过于春风得意,儿子不想在等了。” 天香楼的事也传到了靖王耳朵里。 靖王面色同样有些难看,瞥向裴衡:“小人作怪罢了,你又何必乱了阵脚。” “父王,若再不动手,裴玄借着这一波风拉拢的人会越来越多,到时更是个大麻烦。” 裴衡更担心的是还没动自己动手呢,皇位坐着的那位出了什么意外,反倒是让裴玄捡了便宜。 靖王闻言也觉得有道理,便点头同意了。 “就依你所言!” 裴衡这才脸色缓和了些。 随后靖王又说:“那丫头送回去了?衡儿,你本该前途无量,这丫头命格实在太差,不论将来如何,本王都不许她入府,最多置办个外宅养着。” 这事儿裴衡竟出乎意料地没有反驳,反而顺从 第133章贴身宫女 此时天香楼内 裴玄做东宴请四个友人,这四人也收起了刚才的桀骜不驯,规规矩矩坐着,连一眼都不敢多看虞知宁这边。 “这位是唐家二公子,唐昀。” “这是季三公子,季长淮。” “柳二公子,柳勉。” “温家六公子,温子寅。” 裴玄逐一介绍。 四个人纷纷站起身拱手对着虞知宁道:“嫂嫂好。” 一句嫂嫂倒是让虞知宁有些猝不及防,欲要起身却被裴玄拦住了,裴玄挥手示意对方坐下。 四人落座。 这四人她早有耳闻,都是京城赫赫有名的纨绔子弟,吃喝嫖赌样样都全,其中唐昀的名声丝毫不弱裴玄,是唐家嫡子,唐家老爷偏疼庶长子,那位庶长子恰好就是裴衡的手下。 前世虞知宁见过几次,看上去过于阴柔,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瞄着自己,着实令人不喜。 至于其他三位,她只是有耳闻,知晓并不多。 “他们都是我的知己好友,外头的流言蜚语一半真一半假,种种原因日后再和你细说。”裴玄解释。 四人一听,暗暗心惊。这是要把老底都给揭出去了,看来裴玄是真的接纳了虞知宁,当成了自己人,而非利用。 裴玄道:“这位便是我朝思暮想的妻,虞知宁。上头没有母亲庇佑,国公爷常年在外,因此有什么误会一定是谣言!” 这么一说几人就懂了。 这顿饭并未吃太久,虞知宁明显能看出四人还有些拘谨,索性没多久就散了。 外头天色也不早了就回了王府。 一路上裴玄说起了几人的故事,个个都是深藏不露,有人背地里经商,有人背地里表面上弱不禁风,实际上是个武功高手。 “那他们为何听命于你?”虞知宁看得出来,这几人明显对裴玄很敬佩,打趣道:“难不成世子救过他们的性命?” 却见裴玄一本正经地点点头:“确实都救过,就比如唐昀,六岁那年被那个庶长子压在胯下欺负,被五花大绑身上绑着石头丢入池子里,若非我恰好路过, 他就溺毙了。” 虞知宁蹙眉。 “我救了唐昀上岸,吩咐人将唐钰也绑起来丢下池子,差点儿就淹死了。” 裴玄故作轻描淡写的笑:“皇伯伯心疼我,给了我几个会武的侍卫,唐钰身边的人自然是打不过,后来唐大人知道了,一状告到了皇伯伯那,我挨了十个板子,这事儿就此揭过。” 也是从那之后唐昀就开始跟随他,撵都撵不走。 “唐二公子回府之后不会被报复吗?”虞知宁又问。 裴玄解释:“我给了唐昀一个侍卫,他回去半夜被打了半死,我当即就入宫求了皇伯伯要了个伴读,皇伯伯次日召见了唐大人,点名要见唐昀,唐大人怎么敢,又不敢忤逆。皇伯伯知道了前因后果之后,便让唐昀每个月都来璟王府见我。从那之后,唐昀在唐家就不受欺负了。” 虞知宁恍然,原来还有这么桩事在。 “其他几个也差不多。”裴玄反手握着虞知宁的手:“不管外头传得多难听,也未必是事实。” 他生怕她会信。 虞知宁却笑了笑:“你放心吧,我不会听信流言蜚语。” 今日裴玄将自己的圈子暴露在虞知宁面前,没有丝毫隐瞒,令虞知宁十分感动。 夫妻二人正说着体己的话,忽然宫里来了消息要裴玄入宫一趟,裴玄蹙眉看了眼外头暗沉的天。 “既是召见你快去吧,我不会受委屈的。”虞知宁道。 抵不过催促,裴玄只好起身离开。 这一日对虞知宁来说十分充实,更加细致地了解裴玄的为人,她有些庆幸嫁给他。 用过晚膳沐浴更衣后,她坐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红烛进门,低声说:“世子妃,奴婢听说璟王也被传召入宫了。” 虞知宁扬眉,放下书看向了窗外,都这么晚了能有什么事儿? 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思考着上辈子这时候发生过什么事儿,绞尽脑汁也没想到什么大事。 “会不会和二房遇刺有关?这事儿毕竟牵扯了璟王,奴婢听说淑太妃还昏迷着呢。”冬琴道。 虞知宁问:“去打听靖王可入宫了?” 半个时辰后得到确凿消息,靖王先一步入宫,此刻也在宫里。 “说不定是靖王入宫告状璟王谋害淑太妃,牵扯上世子了。”冬琴道。 虞知宁左思右想觉得未必是这件事,若要告状,牵扯不上裴玄,却连裴玄也被喊去了。 这一夜她睡得有些不踏实,天不亮就起了,伸长了脖子看向外头:“可有消息?” 红烛摇头。 用早膳时她心里头还是不安宁,总觉得是有什么事要发生,半路上遇见了璟王妃,对方也是愁眉不展。 “知宁啊,你可知皇上为何会召见王爷和世子?” 虞知宁摇摇头表示不知,可璟王妃看上去好像并不愿意相信,欲言又止地盯着她看。 最终什么都没说,只化作无声的叹气。 快要中午时才有消息传了回来。 报信的侍卫喘着粗气:“昨儿下午靖王带着一名十三岁少年入宫,说是此人极有可能是皇上的亲子,经过一夜的查证,证实了这孩子确确实实就是皇子。” 此话一出,璟王妃先是震惊得合不拢嘴,而后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下意识地朝着虞知宁看去。 虞知宁紧皱着眉,她记得上辈子根本没有闹出什么皇子的事,如今怎会多了个皇子? “这皇子怎么会流落在外多年,至今才回宫?”璟王妃追问。 肉眼可见璟王妃的脸色都亮堂起来了,语气也跟着欢快。 侍卫道:“大皇子的生母是从前伺候皇上的贴身宫女黛芳。” “竟是黛芳之子?”璟王妃掩嘴惊讶,生怕虞知宁不知情,解释道:“当年你还小不知这黛芳身份,是自小跟着皇上伺候的,十三年前在行宫的宫宴上以冲撞太后为由贬去做苦力了,没想到竟能一举得男,给皇上诞下唯一皇子 第134章避之不见 听见黛芳是因为得罪了太后才被贬走,如今又生养了唯一皇子,这意味着什么? 虞知宁的心沉到了谷底。 东梁帝和太后之间要有嫌隙了。 “知宁,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东梁有后了,普天同庆。”璟王妃像是没有察觉虞知宁的脸色,自顾自笑着说。 不知道的还以为璟王妃遇到什么天大的喜事儿呢。 虞知宁微微笑:“确实是好事。” 她再次看向了侍卫:“世子可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未曾。” 那估计就是一时半会回不来了,虞知宁也懒得在正堂,起身回去了。 人走后,璟王妃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止都止不住。 一旁的素月小心翼翼地说:“王妃,若世子当不成太子,这世子的位置也空不出来,对咱们也没什么好处啊。” 璟王妃摇摇头:“十三岁的皇子又是唯一的皇子,岂能饶过他?他若成了太子,才是我的心头大患。” 非要抉择,她宁可不要裴凌做世子。 璟王坦白此事后璟王妃一夜未眠,却没想到峰回路转,又冒出了个正儿八经的皇子出来,而且已经十三岁了,可见幕后之人有多隐忍。 等这位皇长子弄死了裴玄,这世子的位置还不是凌儿的? 最重要的是接下来,她倒要看看裴玄还怎么张狂,又如何跟皇长子争? 大半个上午的时间皇长子归来的消息传遍了京城大街小巷,又是太医亲自查验过的,众目睽睽之下绝无作假可能。 东梁帝给皇长子取名裴昭。 此次一同回来的还有黛芳,但东梁帝并未给黛芳任何名分。 傍晚 虞知宁才见到了裴玄,她赶紧倒了杯茶递了过去,裴玄拉着她弯腰坐下,她问:“宫里现在什么局势?” “裴昭确实是皇子。” 已经经过数次查验,确实无疑。 她点点头。 “阿宁,你怕不怕?”裴玄忽然问。 虞知宁笑了:“我怕什么?皇子而已,又不是天塌了。” 这么一说裴玄反倒是松了口气,拉着她说起昨夜的事。 靖王带着裴昭入宫去见东梁帝坦白了此事,当年黛芳偶然间得知了有孕后,身子不适冲撞了太后,被罚留在行宫。 后来黛芳察觉有孕,用所有的积蓄收买了管事太监,离开了行宫躲起来,生下裴昭后,就带着裴昭相依为命。 黛芳眼看着裴昭年纪越来越大,求到了靖王府,靖王查明原因后才带着裴昭入宫。 “那皇上什么态度?”虞知宁猜想皇上一定很欣喜,多年膝下无子,终于有了儿子怎会不高兴? 裴玄却皱起眉。 他想起东梁帝看向裴昭的眼神很奇怪,从头到尾,东梁帝都没有露出一个笑容。 赐名字也是在大臣的提议之下,给了个昭字。 “那可曾责怪太后?”她心里有些忐忑,手心里不自觉都是细腻的汗。 裴玄摇头:“还不曾提及太后,昨夜只是查验身份耗费了一夜。” 他知道虞知宁担心什么,顺势抓住她的手道:“阿宁,太后聪慧皇上孝顺,黛芳故意隐瞒也未必不是早就知道了有身孕,有意得罪太后借机离开,皇上未必会因为这个迁怒太后。” 虞知宁心里有些不确定。 她打算明日入宫去见见太后。 … 璟王回府时脸上也是喜气洋洋:“真没想到皇兄还有皇子流落在外,真是天佑我东梁啊!” 笑声不断。 “这孩子长得和皇兄确有几分相似,温文尔雅,还有几分学识,本王瞧着极不错。”璟王夸赞道。 璟王妃温和一笑:“就这么一个皇子,将来皇上肯定要宠着,东梁江山也是后继有人了。” 璟王悬着的心松了,看了眼门外道:“若裴昭再晚几天回来,这事儿还真说不准,这小子倒是个有福气的。” 晚几天裴玄做了太子,裴昭回来又如何? 想了半天璟王才说:“这都是命啊!今日慈宁宫那边就称病了,估摸着是气得不轻。” 璟王妃听了心里却觉得痛快无比。 … 慈宁宫 徐太后困顿的打了哈欠,一旁的苏嬷嬷在帮着揉腿,力道是恰到好处,她时不时的抬起头看向了徐太后,许是次数太多了,引起了徐太后的注意。 “哀家脸上莫不是长了花?”她笑问。 苏嬷嬷摇头:“不,不是,老奴只是担心您。” “哀家经历两朝,又怎会将这点小事放在心上。”徐太后根本不以为然,只听话落外头传黛芳来请安了。 徐太后扬眉:“皇上可曾给名分?” “回太后,未曾。” 徐太后也没打算见,又打了个哈欠摆摆手:“哀家歇一歇。” 苏嬷嬷毕竟伺候了徐太后已久,一听这话就明白了意思,挥挥手让宫女们都退下。 “嬷嬷,黛芳就在慈宁宫跪着不肯离开,这……”宫女面露难色。 苏嬷嬷瞥了眼她:“太后未曾下令,谁也不许请进来,等太后睡醒再说。”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 烈日当空 慈宁宫门前跪着的黛芳,小脸被晒得通红,额前碎发已经被汗水濡湿了,紧紧咬着唇跪直了身。 又一个时辰 黛芳晕倒在了慈宁宫门口。 苏嬷嬷隔着门缝远远地看了一眼,啧啧摇头:“十三年不见还是那副死样子。” 黛芳是被抬走的。 医女来诊治,人很快就苏醒了,映入眼帘的是她一张陌生的脸:“奴婢清竹,日后就跟着主子了。” 清竹扶着黛芳慢慢坐起来:“医女说您是中暑晕倒了,要歇息两日。” 黛芳环顾一圈打量着陌生的环境;“这是哪里?” “是云乐宫偏殿。” “云乐宫?”黛芳皱了皱眉,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地:“我这样的身份怎么能住在云乐宫呢,快扶我出去 第135章贵人 清竹赶紧拦住了黛芳,可扭不过黛芳的固执,她没辙,只好扶着黛芳搬去了后厢房住。 “主子,您是唯一皇子的生母,子以母贵将来肯定会有泼天富贵,怎能住在这种地方?” 黛芳却道:“别胡说!我如今就是个普通人,能有幸生养皇子已是极大的福气了,怎敢奢求其他。” 刚入宫,她连皇上的面都没见过,无名无分的岂敢乱来? “晚些时候我再去拜见太后。”黛芳道。 傍晚 黛芳果然又来了。 内殿的徐太后得知,眉头拧得能打结,瞥了眼一旁坐着的东梁帝:“毕竟是皇子生母,若不见也说不过去。” 于是徐太后摆手让人将黛芳请进来。 一袭浅绿色宫女衣裳穿在黛芳也难掩她姿色不错,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迈着小碎步赶来。 “奴婢给太后请安。”黛芳扑通跪下,磕头行大礼,一副并未看见东梁帝的模样。 徐太后怎会看不穿小把戏,兴趣正浓:“十三年不见,哀家都忘了什么模样了,抬起头来哀家瞧瞧。” 于是,黛芳轻轻抬头,目光乍看见了东梁帝也坐在那顿时惊愕不已:“皇,皇上?” 徐太后嗤一声打量着黛芳:“哀家昨日就听说你的名字,愣是半天都想不起是谁,原来是当年扯坏哀家凤袍鲁莽至极的小宫女啊。” 昨日徐太后确实是想了半天都没想起来黛芳的模样,看见了脸,才有印象。 黛芳闻言有些心慌赶紧磕头赔罪:“太,太后,奴婢今日特意为了当年的事来请罪的,还请皇上莫要怪罪太后娘娘,都是奴婢的错。” 都过了十三年了,还请什么罪? 故意添堵倒是真的。 不过徐太后也没计较,反而是看向东梁帝:“既是皇子生母,总不能是个奴婢,皇上可想好了给什么封赏?” 一听这话黛芳紧张不安地看向了东梁帝,脱口而出:“皇上,奴婢能有幸诞下皇子,已是极幸运,不敢奢求其他。” 看见黛芳虚伪模样,徐太后低斥:“你的脸面倒是无关紧要,可你毕竟是皇子生母,给你位份是给皇子长脸!” 被怼后,黛芳面露委屈,眼尾泛起了猩红小心翼翼的盯着东梁帝,眼里的期待是止不住。 东梁帝面若冷霜的眸子朝着黛芳看了过来,顺势点头:“既如此,就册封个贵人吧,称黛贵人。” 贵人二字一出,让黛芳恍惚了一下,至今还有些不敢置信。 她是皇长子的生母,竟只用贵人位份打发了? 徐太后一眼就看穿了黛贵人的心思,装作讶然地问:“皇上,皇长子的生母仅用贵人身份是不是有些低了?” “她虽诞下皇子有功,但这么多年将皇子流落在外也是罪过,功过相抵,朕念她出身卑微,给了贵人身份已是抬举。至于皇子,朕已经决定让德妃代为抚养。” 这话对黛贵人来说又是一记闷雷,她惨白着脸:“皇上要将昭儿送给德妃抚养?” “德妃出身名门,端庄大方抚育皇子最合适不过。”东梁帝眸色始终淡然,并未对黛贵人诞下皇子有丝毫感激,感动和怜悯。 反而冷漠得像个外人。 又不得不碍于规矩,才安置母子两。 黛贵人万万没有想到回宫之后竟是这个待遇,她原以为母凭子贵,至少也是四妃之一,或者封为贵妃。 这可是唯一的皇子啊! “太后头疾发作,无召时莫要来打搅太后!”东梁帝对着黛贵人叮嘱,又将云乐宫的偏殿赐给了她居住。 黛贵人死死咬着唇,又想着昭儿都已经十三岁早就记事了,就算是交给德妃养育,也是养不熟的。 只要她肯熬,终究有一日她能入主慈宁宫当主子! 于是,黛贵人深吸口气硬是将窝囊气给咽了回去:“臣妾遵旨。” “退下吧!”东梁帝挥挥手,毫不客气地将人给撵走了。 人一走,东梁帝再次奉茶递到了徐太后手边,语气柔和了三分:“朕已彻查过,这黛芳早早就被裴衡发现,这两年养在裴衡的庄子上。” 徐太后挑眉:“可裴昭毕竟是你亲生儿子,就这么一个,改变不了他将来要继承皇位的事实。” 东梁帝却不赞同的欲言又止。 “怎么,皇上还有其他皇子养在外头?”徐太后接过了茶,指尖轻轻地拨弄茶盖儿,笑盈盈地看向了东梁帝:“若是有一并接过来,皇室子嗣丰盈是好事,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太后误会了,并无其他子嗣。”东梁帝摇头否认:“至于裴昭是否能继承江山,朕自有考量。” 说完东梁帝站起身:“朕前朝还有事,改日再来探望太后。” 人走后,徐太后反而是摸不准东梁帝的心思了。 “太后,璟世子妃听说您身子不适,想入宫探望。”苏嬷嬷道。 徐太后一听虞知宁来了,身子都坐直了,脸上挂着灿烂笑容,苏嬷嬷见状立即派人去接。 半个时辰后 虞知宁抵达慈宁宫,原本以为气氛死气沉沉般凝重,却没想到徐太后脸上笑意不减,根本没有半点悲伤,难过。 “阿宁,这几日怎么样,可有人为难你?”徐太后拉着虞知宁的手问长问短。 她摇头。 徐太后就猜到了虞知宁是为了什么事儿来的,她笑着摸了摸虞知宁的手:“甭管外头闹成什么样子,他一天没有被册封,就只是个普通皇子,哀家从未放在心上。” 见徐太后如此信誓旦旦,虞知宁的所有担忧都化为乌有。 “有哀家在,母仪天下之人必须是你!”徐太后越看这个女儿越是欢喜,恨不得倾其所有捧到虞知宁面前。 虞知宁摇头:“我只盼着娘亲安好……” “你已嫁给了裴玄,有些事不争就是死,别说丧气话。哀家当年能坐稳皇后之位,在先帝死后力排众议扶皇上上位,所经历的远比现在更艰辛,如今这点儿事,哀家根本没放在眼里。” 徐太后认准了裴玄,这皇位谁也抢不 第136章大皇子 从慈宁宫出来时已快傍晚,苏嬷嬷面上挂着笑送她赶往宫门:“只要郡主入宫,不管是因为什么,太后就很高兴,日后郡主可要多来陪陪太后。” 虞知宁一口应下。 到了二宫门口处时,她挥挥手让苏嬷嬷回去,一路赶往正宫门口,经过长长的甬道时,只见裴衡身穿锦色长袍一步步朝着她走了过来,嘴角噙着笑。 “晦气!”虞知宁暗骂。 裴衡在距离不远的地方停下:“阿宁,我早就说过嫁裴玄,你一定会后悔的。” 虞知宁嗤笑,懒得理会径直再往前走,裴衡见对方忽略自己,跨步上前直接挡住去路。 “靖王世子这是狗急跳墙?敌不过我夫君,亮出底牌了?” 裴昭是靖王带入宫的。 可她猜想裴昭一定是裴衡早就发现的,上辈子之所以没有露出来,是因为裴衡一路顺风顺水,被器重。 这辈子裴衡享受的一切慢慢的被裴玄给代替了,所以才将裴昭放出来,让裴昭和裴玄斗个你死我活,好坐收渔翁之利! “阿宁,我才是你夫君!”裴衡听她说夫君二字时,顿时恼火,咬牙切齿道:“夫妻三年你怎么这么心狠,转身嫁给旁人?” 裴衡一步步靠近虞知宁,今日是她出嫁的第四天,他觉得每一天都在煎熬,尤其是想到裴玄搂着她夜夜同榻时,心中更是窝火。 得知她今日入宫,特意来此等候。 “阿宁,我可以不计较你嫁过人,我去求皇上许你和离,我们……” “呸!” 虞知宁都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东西,下巴抬起:“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了一道声音。 “靖王兄!”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裴衡的话,裴衡回头,看清来人后面色又恢复了正常。 不必旁人开口,单看来人的穿着打扮,虞知宁就猜到了对方就是刚刚回宫的裴昭! 才十三岁年纪个子已经高挑,站在裴衡身边竟也相差无几,一张面容清隽不失秀气,笑吟吟地盯着虞知宁看:“这位就是长宁郡主吧,我是裴昭,论长幼应称你一句嫂嫂。” 他与裴玄是堂兄弟,裴玄为兄,确实应该喊她嫂嫂。 但,有些人第一眼不喜欢。 连带着他的声音也觉得不讨喜。 虞知宁后退两步屈膝:“见过大皇子。” “嫂嫂不必多礼。”裴昭上前抬了一把:“我初来乍到,许多人都认不全,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嫂嫂莫要计较。” 态度上彬彬有礼,谦卑有序,让人挑不出错来。 虞知宁心里却并没有放松警惕,眼前的两个人都是她夫君上位的绊脚石,信不得! 伸手不打笑脸人,她脸上也挂着温柔笑容,又听裴昭道:“刚才靖王兄和嫂嫂聊什么呢,我瞧着嫂嫂好像有些不情愿。” 裴衡听后微微蹙眉,瞥了眼裴昭。 裴昭佯装没看见,目光紧盯着虞知宁。 “靖世子昨日在天香楼出言冒犯,刚才是向我赔罪罢了。”虞知宁抬眸看了眼天色,神色淡然道:“时候不早了,告辞。” 望着虞知宁的背影,裴昭忽然道:“三日后宫里替我举办认亲宴,嫂嫂记得来。” 对方没给理会。 裴衡瞥向裴昭:“你怎么来了?” “刚巧路过。”裴昭耸耸肩:“父皇下令册封了我母亲,只是个贵人位份,和预期相差甚远,可是有什么顾虑?” “十三年不见总要培养一阵子感情,急什么。” 裴昭蹙眉:“母妃养我不易,我又是唯一皇子,倘若不能让母妃享福,我回来又有什么意思?” 听这话裴衡沉声道:“这不难,我回去会劝几位大臣上奏劝皇上,母以子贵晋升妃位也是应该的。” 听到满意的答案后,裴昭脸上多了几分笑,转手拍了拍裴衡的肩:“那我就等候王兄佳音了。” 短短一天的时间,裴昭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没了从前对他的唯唯诺诺奉承,语气里也多了几分狂妄跟得意。 想想也是,唯一的皇子身份足够他有资本炫耀了。 … 回到璟王府时天色刚黑 往芳菲阁去的路上隐约听见了阵阵欢快笑声,红烛道:“下午就设宴了,好些个亲戚都在。” 虞知宁想起昨儿璟王妃嘴角控制不住的笑容,大抵也知道这帮人在庆祝什么。 “随她去。” 这位大皇子容不下裴玄,难道就能容下璟王府? 今夜裴玄派人送信回来京大营那边还有事,晚上不回来了,虞知宁慢慢习惯,用过晚膳后就歇了。 次日 她刚用过早膳正在盘算账本,素月来了:“世子妃,大皇子来府上做客,王妃让您也一块去。” 裴昭来璟王府了? 她摸了摸眼皮,将账本合起来站起身,点了云清和云墨二人,临走前朝着冬琴使了个眼色,冬琴立即会意退下。 到了正堂果然听见了欢声笑语,一派热闹景象。 一群林家亲戚围着裴昭,一口一个大皇子叫得极亲切,那阿谀奉承的劲儿简直没眼看。 “我听说凌兄摔断了腿,这是黑玉断续膏,效果极好,可以让裴凌兄长试一试。” 锦盒里装着失传已久的黑玉断续膏,让璟王妃又惊又喜,接过连连道谢:“凌儿的腿若真能恢复如初,我璟王府必定感激不尽。” “自家亲戚何须言谢。” 裴昭像是没有脾气,谦逊有礼,又带足了礼物分散给大家,这平易近人的态度让林家一众亲戚牟足了劲贴上去。 “知宁来了!” 璟王妃眼尖地看见了虞知宁来了,一开口四周寂静了片刻。 前两日对她还有些忌惮的亲戚,此刻眼中或是讥讽,轻蔑,还有不满,全都摆在脸上了,都在等着看她的笑 第137章贵妃有孕 “嫂嫂来了。”裴昭看见了虞知宁也很热情,笑着打招呼:“父皇说我初来京城,趁着这段时间认认门,多去各家亲戚府上走一走。” 一口一个父皇,倒是叫的贼顺。 虞知宁微微笑喊了句大皇子。 “将来整个东梁都是您的,想去哪就去哪,谁敢拦着?”林方氏脸上带着面纱,狠狠剜了眼虞知宁,两眼一眯笑容灿烂:“是不是啊,侄儿媳妇?” “朝政大事非我一个女辈可以随意议论的,皇上龙体康健,我岂敢私底议论?” 虞知宁淡淡回应,却噎得林方氏刹那间语噎,仿佛再多说一句就是在诅咒 皇上早死一样。 裴昭从怀中抽出了请帖递给了虞知宁:“我还是专程来送请帖的,嫂嫂可要来。” 伸手不打笑脸人,虞知宁接了。 “嫂嫂,不管外人说什么我相信玄王兄是没什么私心的,他也没那个野心,对吗?”裴昭眨眨眼,一脸认真地看向了虞知宁。 听到这话虞知宁也不知该说裴昭单纯还是愚蠢。 这么堂而皇之地问出来,让人如何回应? “玄儿当然没有野心。”璟王妃率先替他回应:“平日里皇上对玄儿多些疼爱,也全是因为玄儿自小身边没有母亲的陪伴,多了几分怜爱罢了,他是万万不能跟您比的。” 虞知宁看向璟王妃伏小做低的姿态,不禁觉得好笑,堂堂亲王妃对一个皇子这般卑躬屈膝。 “侄儿媳妇你笑什么,难道不认可王妃的话,还是说玄儿藏了什么私心?”林方氏问。 一句话立即将所有人的视线再次转移到了虞知宁身上。 虞知宁笑:“这些年林家上下对夫君多有期待,可惜夫君只知吃喝玩乐,名声太差,远不如靖王世子得民心,是夫君不争气让诸位表姑,表婶们失望了。” 裴玄再不济也是璟王府世子,裴玄若被刁难扣上不该有的名声,林家也别想跑! 在场诸位哪个不是人精。 个个脸色都变了,有几人朝着林方氏看去时,面露几分责怪,林方氏再次被怼得哑口无言。 “只能所言极是,玄儿没什么坏心眼,即便是掌京郊大营两万兵马,也是因为武状元的彩头而已。”璟王妃哪壶不开提哪壶,紧咬着两万兵马这四个字。 不管外头名声再难听,这兵权却是实打实。 裴昭听后脸色果然变了。 “这么半天了,怎么不见玄儿回来?”璟王妃对着身后丫鬟低声呵斥:“还不快去请世子回来!” 素月小声嘀咕:“王妃已经去催了,世子说公务在身,抽不开时间。” “这叫什么话,难道他不知是大皇子来了么?”璟王妃再训。 这一刻虞知宁才算是体会到了璟王妃的虚伪真面目,话里话外都是要在裴昭面前上眼药,生怕他不记恨裴玄。 明面上训丫鬟,实际就是提醒裴昭,裴玄压根就没拿裴昭当回事。 虞知宁蹙眉正要解释。 外头传来阵阵脚步声,她回头看去,竟是裴玄回来了,身披银色铠甲怀里还抱着个头盔,身后跟着十几个侍卫。 “玄儿,大皇子等你许久,你总算是回来了。”璟王妃抢先一步开口。 裴玄却是懒得理她,先是看了一眼虞知宁,确认她无碍后才转过头看向了裴昭。 “你才回京就闹这么大阵仗?还需我丢下公务,亲自来见你?” 一开口,火药味浓浓。 裴玄不改往日本性,对裴昭也没有半点客气。 裴昭认回身份后,走到哪都是被人捧着的,唯独在裴玄这落了脸面,当即觉得脸色有些挂不住。 “玄儿,不得无礼。”璟王妃轻呵。 林方氏也道:“这位可是大皇子,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你怎敢对大皇子不敬,还不快给大皇子磕头赔罪!” 听闻此话的裴玄嗤笑一声,下巴抬起看向了裴昭:“你今日就是专程来璟王府听这帮人拍马屁的?” 拍马屁三个字刺的璟王妃神色有些不自然。 裴玄手里还提着马鞭,伸手往后面一扔,被身后侍卫接住,裴玄也是毫不客气地对着裴昭说:“我若有一日谋逆了,林家就是支持者,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参与者,千万别放过了。” 谋逆二字轻飘飘的说出口,成功地让林家亲戚变了脸。 “玄儿,你胡说什么!”璟王妃不淡定了,这人是疯了不成? 裴玄嗤笑:“林家是外祖家,我岂有说错?一条船上的人,别想着往我头上按什么罪名,少给本世子招惹恶心事!” 说罢,裴玄对着裴昭不客气地说:“皇上龙体康健,你怎知你就是唯一皇子?” 这下裴昭也不淡定了,紧绷着脸不悦道:“你这是什么意思?父皇多年未曾有子嗣,怎还会再有?” 话音落外头侍卫来传话:“喜,大喜啊,贵妃娘娘刚才被诊出两个多月身孕了,北冥大师说极有可能是个皇子。” 裴玄啧啧两声:“瞧,皇上能有大皇子,这二皇子不就来了?贵妃娘娘之子,身份何等尊贵?出身名门,又是自小养在皇上膝下疼爱的,这情分……” 不等裴玄说完,裴昭便借口还有事先一步离开了。 人走后,大堂里炸开了锅。 “许贵妃有孕了?” “这么多年了,怎会突然有孕?” 裴玄长腿一迈站起身看向了璟王妃:“王妃派人急吼吼地将我催促回来,我还以为是二弟不行了呢,原来竟是请我回来看跳粱小丑的好戏。” 被人明晃晃地嘲讽奚落,璟王妃的脸色越发难 第138章不是唯一皇子了 被裴玄奚落,一群人的脸色一阵青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谁能想到这个节骨眼上许贵妃竟有了身孕? 刚才还是唯一的大皇子,转头就不是香饽饽了。 众人纷纷散了。 许贵妃有孕的事宛若一颗惊雷炸开,最不能接受的当然就是裴昭了,急匆匆回宫后第一时间赶往许贵妃的宫殿去求证。 此时的长阳宫聚集了不少贺喜之人,其中就有靖王和璟王二人,东梁帝龙心大悦,流水般的赏赐送来了长阳宫。 并叮嘱太医一定要小心谨慎些,以保许贵妃这一胎安然无恙。 就连徐太后也来了,坐在了最高位子,脸上的笑意快要合不拢了:“皇上,贵妃出身名门世家,多年来才得这一胎,可要好好护着。” 说罢,徐太后又看向铁青着脸的靖王,挑眉问:“靖王这是有心事?” 被点了名的靖王立即摇头:“多谢太后关心,许是前几日操劳未歇息好的缘故。” 还没高兴一天,转头就被打脸了。 换谁能高兴? “大皇子到!”门外小太监喊。 闻言徐太后立即皱眉:“混账东西,一惊一乍惊扰了贵妃,拖出去掌嘴十下!” 小太监跪地求饶却被宫人拖了出去。 不一会儿就传来了左右开弓啪啪声,落入裴昭眼中,脸色有些难看,这分明就是不待见自己!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裴昭进门行礼。 徐太后淡淡地瞥了眼裴昭,点了点头算是应承了。 “父皇。”裴昭看向了东梁帝,疑惑道:“还真是巧,昨日儿臣才入宫,今日就有皇弟了,许娘娘好福气。” 其实不止是裴昭怀疑,其余人也是如此。 多少年都没有喜讯传来,偏偏找回来个大皇子后,许贵妃后脚就有孕了,实在是巧合的有些过分了。 “许贵妃陪伴朕多年,得大师赠药有孕也不奇怪,日后你还会有其他弟弟妹妹的。”东梁帝解释。 靖王诧异:“皇兄得了生子秘方?” 东梁帝也毫不掩饰地点点头,笑逐颜开:“北冥大师已经研究一年多了,许贵妃是头一个试药的,这么快就传来喜讯,日后朕膝下何愁没有皇子皇女?” 这话就像是一巴掌打在了靖王脸上,衬得他这些日子的付出像个笑话! “民间有习俗未满三个月不宜对外宣扬,哀家倒是没想到靖王不声不响地找到了大皇子回来,那正好就和许贵妃这一胎凑了个双喜临门!”徐太后再添一把柴。 也等同于告诉靖王,许贵妃有孕的事她和皇帝早就知情了。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难怪东梁帝对突然找上门的大皇子不冷不热,原来是早就有了许贵妃这一胎了。 靖王的脸色一阵青白变换,紧咬着牙仿佛尝到了铁锈味,咬着牙咽了下去,面上强挤出笑容:“这确实是天大的喜事,恭喜皇兄,东梁皇嗣丰盈乃国之昌盛预兆。” 东梁帝摆摆手,转而对着徐太后说:“太后,朕和许贵妃商议过了,等皇儿诞下就交给您抚育。” 徐太后讶然;“交给哀家?” “朕信得过太后。” 今日在场东梁帝给足了徐太后脸面。 屏风后的许贵妃也是开口附和:“太后,臣妾没有养育的经验,这头一胎就劳烦您了。” 二皇子还没出生,就被送到了太后手里。 局势扭转 谁还敢说东梁帝和太后生了嫌隙? 东梁帝压根就没有见黛贵人和大皇子放在眼里,从未关注,何来嫌隙? “既如此,那哀家就接受好意了。”徐太后缓缓站起身,对着许贵妃叮嘱:“从今日开始你不必去慈宁宫请安,留在长阳宫好好休养,缺什么用什么派人告知哀家,日后没有哀家的允许,后宫妃嫔不得擅自跨入长阳宫打搅贵妃休养。” 众人应是。 “好了,都不许打搅贵妃休养。”徐太后开始撵人。 东梁帝拱手,转身离开。 其余人陆陆续续也跟着离开。 出了长阳宫大门,裴昭追上东梁帝:“父皇,儿臣也想替您分忧。” 东梁帝瞥了眼裴昭:“京城亲戚都认全了?” “回父皇,还未。” “先学一学京城规矩,戒骄戒躁,朕自有其他安排。”东梁帝语气仍是淡淡。 尤其是看向裴昭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没有丝毫温度。 “父皇……”裴昭不肯死心,小心翼翼继续说:“儿臣想跟着玄王兄去京大营锻炼。” 提及裴玄,璟王眼皮跳了跳。 东梁帝停下脚步,思索片刻:“玄儿能去管京郊大营是他自己争取来的,你不能因为自己是皇子,就着急揽权,看来朕刚才的话你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说完东梁帝看向了靖王:“朕听说靖王府就有学堂,从明日起就让裴昭去靖王府学学规矩。” “皇兄……”靖王慌了神。 这番话分明就是在敲打靖王。 东梁帝摆摆手懒得在听,快步离开。 留下一脸不甘心的裴昭,死死咬着唇,璟王见状觉得有些尴尬,赶紧离开。 裴昭和靖王四目相对,语气隐有些不善:“许贵妃怎会突然有孕?这一胎,绝不……” “小心隔墙有耳!”靖王急急打断,他谨慎地环顾四周,劝道:“你才回宫,本就该低调行事,多和皇上培养感情,而非着急揽权。你刚才又不是没听见,皇上有生子秘方,将来还会有其他皇子皇女,你难道都要赶尽杀绝不成?” 靖王现在有些后悔这么快将裴昭暴露出来,反而招惹了东梁帝的忌惮和不满。 仔细想想刚才的语气,顿时不寒而栗。 “还有太后那边多用点心。”靖王提醒。 裴昭表示昨日他求见两次,太后都没见他,他原本还不着急,现在有了危机感。 裴昭有些气急败坏的赶去了云乐宫,看着黛贵人兴致勃勃的在院子里赏花,很显然还不知道许贵妃有孕的事。 “皇儿,你怎么来了?”黛贵人欣喜上前,却见裴昭脸色铁青。 她心中顿感不妙,紧忙追问:“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还是有人为难你?皇儿,你莫要害怕,你是皇子将来可是要……” “你被困在云乐宫什么消息都不知道还敢乱说话!”裴昭气不顺,语气也不自觉拔高:“你可知许贵妃被诊出身孕了,而且腹中极有可能是个小皇子。” 黛贵人懵了,第一反应就是不相 第139章不待见 “众目睽睽之下太医诊断,怎会有假?”裴昭气得不轻。 一旁小太监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黛贵人的脸色立马就沉了下来:“怎,怎么会这么巧?” 裴昭道:“你不是说父皇要将我寄养在德妃娘娘膝下么,我愿意。” 做黛贵人的儿子,母不能以子贵,他也借不到黛贵人的势。 可若是做了德妃的儿子,将来德妃一家子都要为他奉献,怎么算都是划算。 黛贵人只觉得天都快塌了。 这么多年她一直沉浸在裴昭是唯一皇子,将来必定继承东梁江山的想法中,谁能想到刚认亲一天,后宫就有妃嫔有子嗣了…… “还有,云乐宫上下也该注意点,宫里发生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一点儿也不知情?” 裴昭现在看见那些花花草草就有气。 若黛贵人的身份高贵些,他又何必受今日的窝囊气? 那些人看他的眼神从阿谀奉承,讨好,变成了轻视,嘲讽,还有不重视,巨大的落差让裴昭实在是接受不了。 “不急,明日认亲宴上你父皇就会宣布此事。”黛贵人道。 裴昭现在对认亲宴已经不那么期待了,不用想明天肯定是围着两位皇子的话题转。 “皇儿,当年我在宫里时也见过不少夭折的皇子,一团没成型的肉而已,怎能比得上你这个活生生的人?况且,皇上身子每况愈下,未必能撑到皇子长大,你只要用心哄一哄你父皇,将来一定可以扶摇直上!”黛贵人安抚道。 裴昭闻言心里才宽慰了些。 …… 靖王府 下了马车的靖王直奔书房,边走边问:“世子呢?” “回王爷,世子外出了。” “去将世子给本王找来!” 一个时辰后裴衡匆匆赶回来,半路上他已经听说许贵妃有孕的事了,他满脸不可置信。 明明上辈子许贵妃并未怀孕,怎么就有了身孕? 到了书房,看见了满地狼藉,裴衡眼皮跳了跳:“父王。” 闻声抬眸的靖王气不过道:“皇上对大皇子冷眼相待,不仅不给大皇子历练的机会,反而在人前极力打压,现在又有个二皇子,他怎么争得过?” 扶持裴昭上位的初心是要借势斗垮裴玄,现在裴玄未伤分毫,反倒是靖王府惹了一身骚。 实在得不偿失! 裴衡昨日也觉得东梁帝对裴昭的态度过于冷淡,今日才是恍然大悟,他怀疑重生以后,很多事已经悄然发生改变了。 “感情都是要慢慢相处的,我会提醒裴昭,低调些。”裴衡道。 靖王深吸口气,抿了抿唇道:“这次裴昭确实是个极好的机会,可偏偏被破了局,衡儿,你就没有想过是你的运势不好吗?” 他又问:“这两日可曾去过虞家二房?” 裴衡垂眸。 见此,靖王气不过:“本王再三叮嘱那女人就是个克六亲的,谁沾谁倒霉,从今往后你少见她!” 气头上的靖王,裴衡不敢招惹点头应了。 … 和靖王府一样情绪不高的还有璟王,刚进门就看见璟王妃站在门口处等着,见了他回来立即迎上前:“王爷,今日大皇子来王府认门,中途有个小太监说 许贵妃有孕了,可是真的?” 这个消息,璟王妃始终不敢相信是真的。 璟王道:“诊脉时本王就在身边,确实是真的。北冥大师研究了一年,才制出的生子秘方,皇上早就知道了许贵妃有孕这件事。” 是北冥大师出手的秘方,加上太医诊断,许贵妃有孕就是板上钉钉,也绝无猫腻。 “除此之外,皇兄还下令要许贵妃诞下二皇子后就交给太后抚养。”璟王道。 此话出,璟王妃面色难看:“许家也是名门望族,怎会愿意将孩子给太后抚养?” “许贵妃求之不得,当场就同意了。”璟王倒是觉得许贵妃聪明得很:“将来皇子肯定不止一个,能被太后亲自抚育的,身份又另当别论。还有,日后咱们府上和大皇子少走动,皇兄并不喜这位大皇子。” 今日东梁帝训斥大皇子时,他就在一旁,东梁帝脸上哪有半点父子之情,只有冷漠冰霜。 “既有了二皇子,将来也有其他皇子,这皇位也未必是大皇子继承。” 既无权也无势,还不被东梁帝所喜。 这样的皇子早就不是香饽饽了,将来最多封个王爷撵去封地,一辈子衣食无忧罢了。 前提是裴昭不作不闹,乖乖听话。 璟王妃想起今日裴昭来府上,她脸都快笑僵了,结果就是个普通皇子,更不是无可代替。 “王爷说的是,妾身记住了。” 次日便是宫里的认亲宴 收到帖子的家族纷纷入宫见证裴昭入玉谍,昭告天下。 一大早宫里就准备妥当了,黛贵人早早就去慈宁宫门口等着了,小宫女来报告消息时,苏嬷嬷瞥了眼门口方向。 果然看见黛贵人身穿华服,满头珠翠的站在那。 和前几日那个一身宫女服的低调模样大相径庭,苏嬷嬷对着传话小宫女说:“太后今日要抄经书,就不去凑热闹了,让黛贵人回去吧。” 一听太后不参加,黛贵人脸上的笑绷不住了,抓住了小宫女的肩质问:“今日可是大皇子认祖归宗的重要日子,太后身为长辈怎能不来?” 太后若不来,岂不是告诉众人太后不待见裴 第140章母子失和 黛贵人急了,作势就要往里闯却被小宫女拦住:“黛贵人,您不能擅自闯入慈宁宫!” 啪! 黛贵人气急败坏的一巴掌扇在了小宫女脸上:“一定是你传错了话,今日来宫里参加宴会的人都是京城名门望族,怎能缺少太后?” “黛贵人……” 门外一阵吵吵闹闹。 徐太后手里捻起的佛珠嗒的一声,停了下来,看向了院子外。 苏嬷嬷顺势看去,竟看见了黛贵人不顾劝阻地擅闯入,她面上多了几分惶恐:“太后,老奴这就将人撵出去。” 这黛贵人简直不懂规矩! 出了门苏嬷嬷拦住了黛贵人:“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惊扰太后休养,你可知罪?” 见着了苏嬷嬷,黛贵人自是不敢再骄横,面露委屈道:“苏嬷嬷,我是来邀太后去认亲宴的。” “太后……” “皇祖母!” 苏嬷嬷话还没说完就被裴昭赶来打断,只见裴昭穿着套淡黄色锦衣,领口处和衣袖处分别绣着云纹,但胸口处却是四爪蟒,一针一线十分精细。 “皇儿来得正好。”黛贵人像是有了底气般,轻轻拂了拂裴昭身上的皱褶,笑着说:“今日可是你的大好日子,不管未来如何,你如今就是唯一的皇子。” 这话苏嬷嬷听了直拧眉,怀疑黛贵人的脑子被什么给撞到了。 偏偏裴昭还点点头,一副很认可的样子。 只见裴昭就要往内殿闯,苏嬷嬷回过神赶紧拦住了:“太后在念经,任何人不得打搅。” “那我便在此等候吧。”裴昭道。 没一会儿就是东梁帝每日固定来慈宁宫请安的时辰,果不其然到了时辰后,一抹明黄色身影就出现了。 这也是黛贵人掐准了时间来的。 “臣妾给皇上请安。”黛贵人娇娇弱弱地行礼。 裴昭也跟着作揖:“儿臣拜见父皇。” 东梁帝一只手束在后腰处瞥了眼二人,皱起眉:“你们怎么在这?” 苏嬷嬷行礼之后欲要开口解释,却见黛贵人抢先一步开口说:“皇上,臣妾是来等着太后一同去参加认亲宴的,毕竟,皇儿认祖归宗是一等一的大事,又是长子,马虎不得。” 这话分明就是给太后戴高帽,太后若是不去,就是不给面子。 “父皇,儿臣自小没有长辈在身边,也很渴望有皇祖母的疼爱。”裴昭在一旁,面露乖巧。 一个装懂事,一个卖惨博同情。 可惜,东梁帝并不吃这一套,瞥了眼裴昭:“这事儿要怪就怪你母亲,若不是她将你藏匿十三年,你也不至于没有长辈疼爱。” 一开口,母子俩愣在当场。 尤其是黛贵人,脸色煞白:“皇,皇上,当初臣妾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够了,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东梁帝毫不客气地训斥:“没规矩的东西竟连慈宁宫也敢擅闯!” 裴昭很双膝一软跪在地上,有些害怕的瑟瑟发抖:“父,父皇,儿臣不是有意的,儿臣这几日来拜见一直未见皇祖母的面,心中甚是惦记。” “皇上,要怪就怪臣妾吧,都是臣妾当年在行宫冲撞了太后,才导致太后对臣妾母子的不喜欢。可皇儿是无辜的啊,赤子之心想要孝敬长辈,他能有什么错?” 屋子里的徐太后听着直叹气,暗暗叹气靖王怎会抬举了这么个不知深浅的东西上来? 今日她不露脸,这母子两还不知要闹到什么时候。 索性,徐太后走了出去。 东梁帝看见徐太后出来了,紧绷着的脸色缓和了:“太后怎么出来了?” 徐太后摆摆手,视线落在黛贵人身上。 “太后,当年都是臣妾的错,要打要罚臣妾认了,求您消消气,莫要迁怒于大皇子。”黛贵人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还不忘朝着台阶磕头。 那模样楚楚动人,谁看了不怜惜? 徐太后目光落在了裴昭身上,意外捕捉他眼底的憎恨和埋怨。 “当年臣妾是偷偷生下皇儿,与他相依为命不舍地送入宫,更是担心皇儿会被人所迫害,所以才一拖再拖,求皇上恕罪。” 对徐太后磕完又对着东梁帝磕。 一下又一下,力道很重。 白皙地额很快就有青紫一团。 “少在这假惺惺,你分明是担心孩子太小送入宫,日子太长忘了你这个生母,如今长大早就懂事,谁也抢不走罢了。”东梁帝毫不客气地戳破了黛贵人的心思。 黛贵人被戳中心思,脸色一阵青白摇头:“不,不是这样的。” 她不明白东梁帝为何不待见裴昭,又为何如此不给自己面子? 诞下皇嗣,她可是大功臣。 从回宫后,黛贵人的所有待遇都和她预想的不一样。 “皇上,大皇子不小了,何必说得这么直白,伤了他们母子之间的和气。”徐太后嘴角轻轻一抽,还是忍不住劝了几句。 皇帝这张嘴真是一点儿也不客气。 东梁帝立即收敛情绪:“太后教训的是。” 徐太后看了眼外头时辰,又听说今日璟王府的人也回来,于是松了口:“既是宫宴,那哀家就去凑凑热闹,皇帝也别再对黛贵人私藏皇子的事耿耿于怀了。” 丢下一句话,徐太后抬脚往外走。 东梁帝紧跟其后。 人走远了,裴昭忽然抬起头一脸幽怨地看向了一旁跪着的黛贵人,冷漠中还夹杂着恨意的眼神吓得黛贵人一激灵:“你,你为何这样看着我?” 裴昭道:“父皇不待见我,全是因为你将我私藏起来,导致我们父子多年不见,迁怒于我!” 听着裴昭的指责,黛贵人的心沉入谷底:“不,不是这样的,皇儿你听我说,当初你还小,入了宫根本没有人庇佑你,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我若早早入宫,说不定早就是储君了,有皇祖母亲自庇佑谁敢算计?分明是你要将我牢牢栓住,怕我不亲近你!” 裴昭第一次对生母有了厌恶,梗着脖子道:“你太自私了 第141章自以为是的香饽饽 黛贵人被一手养大的儿子当众指责自私,当场心凉了半截,眼眶含泪道:“皇儿,我为了你付出了多少?你怎能这么说呢?” 裴昭懒得再和黛贵人争论不休,慢慢站起身,居高临下道:“今日父皇要将我交给德妃娘娘抚育,从今往后你就不是我母妃,关于你的生育之恩,日后少不了你的。” 说罢,拂袖而去。 “皇儿!” “皇儿!” 任凭黛贵人怎么呼喊,裴昭连头也不回。 最后还是宫女清竹将她给扶起来:“主子消消气,大皇子这是一时生气,等冷静下来后就会知道谁也代替不了您的地位,今日是大皇子的好日子,咱们可不能缺席。” 黛贵人这才回过神,一手低头摸裙一手抬头摸钗:“对,对,他就是再生气也改变不了我是他亲娘的事实,今日宾客诸多,怎能少得了我?” … 前殿 徐太后扶着苏嬷嬷的手闲庭信步般走在宫道上,东梁帝一只手束在后腰,两人保持一臂距离。 偶尔东梁帝会侧目听着徐太后说些什么,一脸认真模样。 “大皇子毕竟是皇嗣,若留着黛贵人身边养,极容易会被养歪了,你可有其他打算?”徐太后也没想到多年无子的东梁帝,竟对大皇子是这个态度。 东梁帝道:“已经十三岁心性早就定下了,只怕难以更改。东梁江山继承,朕未必最看重血缘,就将祖先江山交到他手中。” 这几日裴昭的一举一动都在东梁帝眼皮底下,过于浮躁了,又有野心,最重要的就是极不懂感恩。 实在不讨喜。 徐太后被东梁帝的话惊得眼皮一跳:“他可是你亲儿子。” “在朕心中,江山稳固百姓安居乐业最为重要,朕已派人查过母子俩的轨迹,和靖王府来往密切,他若上位未必压得住靖王府,说不定最后还是替他人做嫁衣。” 东梁帝从见裴昭的第一眼起,就没指望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儿子。 “一个闲散王爷,锦衣玉食,足矣。” 正说着迎面走来的是靖王和裴衡,二人屈膝行礼,东梁帝摆摆手:“不必多礼。” 刚才大老远的靖王就看见东梁帝和太后之间在谈论什么,根本就没有剑拔弩张的气氛。 就像压根没有被影响。 靖王心里不信,嘴上笑说:“皇兄双喜临门,膝下有长子,再过个两三年说不定就当祖父了。” 东梁帝看向了裴衡反问道:“朕记得还有不足半个月衡儿就要大婚了?” 话题转到裴衡身上,裴衡拱手作揖点头:“回皇伯伯,确实快了。” “那淑太妃如何?” “祖母她……还在昏迷。” 东梁帝听后叹了口气,派人去召京兆尹来,问起了虞家二房那日的刺杀案可有进展。 京兆尹回禀道:“回皇上,微臣追查至今确有几个可疑之人。” “哀家听说这事儿和璟王和璟世子有关?”徐太后忽然问。 京兆尹摇头:“微臣已查清,此事和璟王府没有半点关系,王爷和世子已经洗脱了嫌疑,倒像是靖王府的仇敌所为。” 话落靖王脸上有些难为情,好在东梁帝和太后也没继续多问,徐太后淡淡道:“等靖世子大婚后,说不定冲冲喜淑太妃就苏醒过来了。” 这时三五成群的大臣以及家眷赶来,东梁帝和徐太后分道扬镳,女眷们则是朝徐太后请安。 连声祝贺,后宫喜得两位皇嗣。 提及子嗣,徐太后脸上笑意盈盈,看上去心情不错的样子。 荣宝宫是负责专门举办宴会的地方,今日也不例外,只不过多了一道流程,由东梁帝烧香拜佛亲自将裴昭的名字纳入玉谍。 并在百官的见证下给了个封号,封庆郡王。 裴昭当场就愣住了:“父,父皇……” 他堂堂大皇子怎能被册封小小郡王? 而且他才入宫几日,东梁帝为何这么着急给他册封爵位? 若赐了爵,有了封号按规矩就要赐府邸。 “皇兄,大皇子年纪还小,爵位册封得是不是有些早了?”靖王站出来说话。 从今日入宫靖王眼皮就跳得厉害。 东梁帝斜睨了一眼靖王:“十三岁不小了,翻过了年就可以议亲,总不能成婚了还住在宫里吧?” 随后东梁帝命内务府尽快挑选一座府邸修葺,并在一个月之内搬出去。 内务府大总管上前领命。 众人都被东梁帝的速度惊愕住了,倒是有不少传闻说东梁帝不待见裴昭,大部分人还是不信。 这可是活生生的儿子啊,东梁帝膝下无子多年,怎会不宠? 可现在这一幕由不得他们不信了。 才入宫四天就被册封郡王,迁出宫另住,很明显这就是不待见。 “父皇,您不是说让儿臣寄养在德妃娘娘膝下么,儿臣还不想离宫,想多陪陪父皇,求父皇收回成命。”裴昭对着东梁帝磕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哪里还有刚才的沉稳内敛? “皇兄,他年纪还小,一人搬出去未必适应。”靖王再劝。 东梁帝却道:“裴玄六岁就能一人守璟王府,他都十三岁了,有何不可?” 裴玄被拿出当例子,靖王语噎,一旁默默看热闹的璟王忽然觉得四周有不少视线朝他看来,他头垂的更低了。 再说德妃,站出来对着裴昭道:“庆郡王年岁确实不小了,本宫也没什么可教你的,若是本宫强行将你带走,岂不是硬生生地拆散你们母子,倒成了恶人了。” 这么大个儿子,德妃可不敢要。 裴昭又一次被婉拒,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他明明想着以自己的身份是香饽饽才是,后宫妃嫔都该讨好自己,而非像今日,德妃竟公然拒绝自己,令他颜面无存! “好了,此事就这么定了!”东梁帝一锤定音。 裴昭却固执地跪在那久久不肯谢恩,他心里憋着一团怒火,许贵妃虽然有了身孕。 可说到底将来能不能生出来,能不能长大都是未知数,难道不是先培养自己才是最稳妥的 第142章厌恶到了极致 任谁也没有想到东梁帝会在这么短暂的时间内安置了裴昭,同时也杜绝了大臣要拉拢裴昭的心思。 今日册封为郡王,也是摆明了告诉诸位,这皇位和裴昭无缘! 荣宝宫 册封消息传来,徐太后先是一愣,然后才后知后觉的领悟了东梁帝的意思,要隔绝了裴昭和黛贵人亲近。 就这么分出宫自生自灭去了。 徐太后目光一瞥,看见了黛贵人脸色惨白如纸,单薄的肩在颤抖,脸上只有不可置信四个字。 紧接着黛贵人很快反应过来,提着裙子扑通跪在了徐太后面前:“太后,从前都是臣妾的错,求您高抬贵手别让大皇子离宫,您要打要骂悉听尊便,臣妾绝无二话。” 末了冲着徐太后砰砰磕头。 这一幕将在场的夫人们看傻眼了。 “将大皇子分出府难道是太后的意思?” “太后对皇上有恩,皇上从不会忤逆太后,没想到连亲儿子也护不住,黛贵人在外流落十三年,好不容易才回京,实在是可怜。” 妇人之间私底下闲聊。 “下旨的人明明是皇上,为何黛贵人却求到了太后这开恩,太后是对庆郡王怎么了?” 虞知宁就坐在不远处,听见夫人们私底下闲聊,忽然插了一嘴,声音不大足够让黛贵人也听见。 黛贵人立即回头看向虞知宁。 “十三年前也是黛贵人冲撞了太后,太后只是罚你留在行宫而已,如今黛贵人这几句话倒像是太后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故意阻挠黛贵人和皇上相聚似的。” 旁人不敢说,虞知宁敢。 徐太后听着嘴角翘起笑容,冲着虞知宁招招手:“来哀家身边坐。” 虞知宁也不推辞站起身,来到了徐太后身边。 “璟世子妃。”黛贵人咬牙切齿:“我未曾得罪过你,你为何要针对我,你没有生养过孩子,怎能体会骨肉离别之苦?” 虞知宁噗嗤一声笑了:“庆郡王只是搬去了宫外府邸,又不是去了封地,若是想见日日都可以入宫拜见黛贵人。” “你!”黛贵人语噎。 徐太后却抓着虞知宁的手,叹了口气:“也不怪皇帝将庆郡王分出去,瞧瞧这小家子气的做派,着实令人厌烦,庆郡王都十三岁了,还搂着不放……” 此言一出引来讥笑不断。 众人这才恍过神,都十三岁了还眼巴巴搂着,确实不多见。 明明是分出宫又不是生离死别,却摆出这幅可怜模样,也不怪太后讨厌,确实是上不得台面。 “太后……”黛贵人吸了吸鼻子,委屈磕头,仍是一口一个大皇子的喊;“太后,不论大皇子多大都是臣妾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他不懂京城规矩,臣妾是担心大皇子会闯祸受委屈,才会放心不下。” 徐太后耐心耗尽,冷笑一声:“放肆!庆郡王是皇子,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指责皇子?” 一声呵斥 黛贵人吓得哭都停住了,眼巴巴的看向了太后:“臣妾知错。” 外头东梁帝已经完成了上玉谍的流程,带着百官赶回,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东梁帝的脸色尤其差。 “皇上,大皇子年纪还小,求皇上开恩准许大皇子留在宫里吧。”黛贵人朝着东梁帝砰砰磕头,字字珠玑:“臣妾是不该私藏皇子,臣妾有罪……” 任凭黛贵人哭了许久,东梁帝愣是一声不吭。 片刻后,黛贵人隐约察觉不对劲,抬起头时撞入一双阴沉如水的眸子,没来由心里哆嗦了一下。 “皇上?” “黛贵人,皇上册封大皇子为庆郡王,庆郡王不知感恩不肯行礼,皇上已经将庆郡王贬成从三品庆郡子,罚跪一个时辰反省。”太监提醒。 从皇长子到庆郡王又变成了庆郡子,这么快被贬速度简直令人咂舌。 黛贵人听后恨不得昏死过去,哭的泣不成声:“皇上,他还小不懂规矩……” 只见东梁帝忽然弯着腰看向了黛贵人,吓得对方止住了哭。 “你可是舍不得裴昭?”东梁帝问。 黛贵人喉咙发紧,一时间不敢轻易回应。 “若舍不得,朕就当做认亲的事从未发生,你们母子两从哪来回哪去,如何?” 此言一出黛贵人瞬间被吓得四肢发软,哪还敢求什么宫内宫外。 “不敬太后,忤逆犯上,拖出去杖毙!”东梁帝扬声。 一句杖毙惊的众人都反应不过来。 还是靖王拦住了:“皇,皇兄不可啊。” 在靖王的眼神示意下不少大臣也纷纷站出来说话:“皇上开恩,黛贵人固然不懂规矩,但毕竟功大于过,还请皇上手下留情。” “皇上,臣妾错了,臣妾再也不敢了。”黛贵人慌了神。 东梁帝毫不客气的提脚狠狠的踹在了黛贵人的心口上,脸上是毫不客气的厌恶:“没规矩的东西,今日且饶你一命,若再敢胡言乱语带坏裴昭,朕决不轻饶!” 这一脚力道可不轻,将人踹出去老远。 黛贵人捂着心口连声都不敢哼,趴在地上,衣裳也乱了,妆容也花了,看上去极狼狈。 “拖出去罚跪两个时辰!”东梁帝厌恶道。 很快黛贵人便被两个太监堵住了嘴拖拽出去。 殿内寂静如鸡 东梁帝的视线忽然落在了靖王身上,这一眼看的靖王头皮发麻。 “裴昭顽劣又不懂规矩,自小在民间养大,劣性难改,朕只给他半年的时间,若还是没有什么长进,朕只要让他腾出长子的位置,过继给显老王爷那一脉继承香火。” 显老王爷是先帝的弟弟,膝下两个儿子战死沙场,至今王府都是孤零零的。 靖王已经感受到了东梁帝不是不喜欢裴昭,而是打心眼里厌恶,他丝毫不怀疑,要不是怕背负毒杀亲子的名声,东梁帝甚至敢亲手杀了裴昭! 只是,靖王不明白究竟是为何呢? “这半年就辛苦靖王好好教他规矩了,也省的让朕操心。”东梁帝抬起手拍了拍靖王的肩:“从今日开始就放下手上的事儿,专心教裴昭这个孽子。” 靖王一听猛的抬头看向东梁帝:“皇兄,臣弟未必能教好庆郡子……” “母子两是你送入宫的,说明信任你,何须麻烦别人,朕相信你!”东梁帝再拍了拍肩:“你就莫要推辞了 第143章气死人不偿命 东梁帝目光一扫,就有大臣站起身:“皇上,靖王这些年公务繁忙,若教养庆郡子,只怕心有余而力不足。” 对方一开口,靖王心里就涌起了不安。 只见东梁帝瞥了眼身后姗姗来迟的裴玄一眼,下巴抬起:“玄儿,从今日开始你接手你靖王叔手上大大小小的琐事。” 裴玄扬眉,看着靖王那一副要吃了他的嘴脸时,二话不说单膝跪地:“微臣领旨!” “皇兄……” “玄儿也该历练。”东梁帝忽视了靖王的话,看向了裴玄:“朕打算下个月祈福一月,届时由你代理朝政。” 今日诸位大臣被东梁帝的几句话给听得一愣一愣,还没恍过神呢,又被另句话给惊住。 裴玄拱手:“微臣领旨!” 随后东梁帝挥挥手,借口前朝还有事先走一步。 殿内慢慢安静下来 徐太后抓住了虞知宁的手:“这宴会也没什么意思,走,陪着哀家去慈宁宫坐坐。” “好!” 徐太后走了。 几位主角全都走了。 在场诸位面面相觑,一时有些猜不透皇帝究竟是什么意思。 靖王阴沉脸色,仿佛下一刻就要暴雨倾盆,他万万没有想到将裴昭带入宫,后果会这么严重! 一旁不少大臣对着璟王拱手:“皇上一如既往地宠着璟世子,日后必有大作为啊。” 璟王根本不敢抬头去看靖王,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勉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才好。 身边的璟王妃也是久久没回过神,心中纵使千万个不解,也没敢表现出来。 认亲宴众人连筷子都没拿起就散了。 陆陆续续走出荣宝宫时,就看见了黛贵人和裴昭跪在日头底下,百官经过时,个个避之不及,连个眼神都不敢对上,生怕会被波及。 裴昭蹙眉,眼看着人都走光了也没人和自己打招呼,他气愤地咬牙切齿:“一个个都不拿我当回事,有朝一日我一定加倍奉还!” 最后走出来的是靖王和裴衡。 靖王看向了裴昭,紧绷着脸:“从明日开始去靖王府学规矩,半年之内若是学不好,你这皇长子的身份也保不住了。” “父皇为何要这样对我?”裴昭气急败坏,他明明是唯一的皇子,才入宫,难道东梁帝不是想尽一切法子补偿自己,册自己做太子么? 裴昭又看向了裴衡:“怎么和你说的完全不一样,我母亲还是个小小贵人,我也不曾被册封太子。” “太子?”裴衡现在连想都不敢想,裴昭能做太子。 “我是皇长子,为何做不得?”裴昭不服气地反问。 靖王道:“你学不好规矩,皇上会下令将你入嗣显老王爷一脉,到时候你就不是皇子了。现在满朝文武都知道皇上不待见你,你若是再认不清形式,下场不会好过!” 说完,靖王抬脚就走。 身后的裴衡失望至极,到现在他也是没想明白究竟哪里出了错,为何东梁帝是这个态度! “裴衡!”裴昭拉住了他的衣摆:“父皇为何会如此对我,你去查查原因!”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定会有原因。 只要找到源头解决,说不定他就能重获父皇喜欢。 裴衡自己也想不通,上辈子裴昭并未见过东梁帝,所以他现在也是一头雾水,但此事他肯定会彻查到底。 “璟世子!” 裴昭松开手,忽然看见了裴玄经过,皱起眉喊住了人:“你站住!是不是你在父皇面前诋毁我了,你别看父皇现在宠着你,我才是父皇亲儿子。” 这么一说三人齐齐看向了裴玄。 就连黛贵人也这么认为:“璟世子,你争不过庆郡子的,我们只是一时落魄而已,你休要得意!” 黛贵人是知道这段时间裴玄最受宠,一直留在东梁帝身边,她猜想肯定是裴玄嫉妒,说了不该说的话。 裴衡挑眉看向他:“月满则亏,水满则溢,争来争去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又是何必多此一举呢?” “裴玄!你若是现在就去跟父皇解释清楚,我可以考虑饶了你。”裴昭蛮横地命令道。 裴玄噗嗤笑了仰着头看天:“都这个时候了还在做白日梦呢,本世子需要你饶?笑话!” 说罢,众目睽睽之下裴玄提脚踹在了裴昭的心口上,硬生生将人踢得趴在地上吐血。 “你!你好大的胆子!”裴昭趴在地上,手指着裴玄。 “裴玄你太过分了,怎敢在宫里随意伤人,简直无法无天!”裴衡也被裴玄惊住了,一时间都不知该说他愚蠢,还是胆大妄为! 黛贵人赶紧将裴昭扶起来,一脸心疼。 “哎呦喂!” 背后传来惊呼一声,常公公急急忙忙地赶来。 “常公公,裴玄动手将裴昭踢成这样……”裴衡话没说完,就看见常公公弯着腰给裴玄拂去下半身沾的灰尘:“世子爷,您又何必亲自动手呢,皇上不是说了,不懂规矩的人就交给靖王来教,您呐,大人有大量忍一忍。” 裴昭听了气得又吐了一口血。 裴衡抿紧了唇,仿佛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去指责别人,结果最后反倒是成了笑话! “庆郡子刚才的话老奴都听见了,京城谁不知世子爷脾气暴躁,您又何苦无凭无据地污蔑世子爷呢?” 不仅如此,常公公还不忘对着裴衡说:“靖王世子,您刚才怎么不拦着点儿?” 一张嘴把两人气得脸色铁青。 “世子爷消消气,气坏了身子皇上可是要心疼的。”常公公不停地给裴玄抚后背顺顺气:“皇上在太和宫等您呢,消消气。” 边说边弓着腰将人给哄走 第144章不讨喜的儿子 “父皇为何要宠一个外人,却不顾我这个亲生儿子?”裴昭怒急攻心,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地昏死了过去。 裴衡见状眉头微皱,忽地朝贴身小厮使了个眼色。 于是小厮扯着嗓子喊:“庆郡子晕倒了,快来人呐!” 喊了半天惊扰了一位太监,对着小厮怒骂;“混账东西,竟在宫里大喊大叫,不要命了?” “公公,庆郡子晕倒了,快,快禀报皇上,请太医呀。”小厮着急道。 太监却淡淡瞥了眼庆郡,轻蔑道:“皇上说了,就是天上下刀子,病的就剩下一口气吊着了,也要跪足两个时辰才能出宫!” 被呵斥一番后的小厮瞬间哑口无言。 …… 裴玄被东梁帝给叫去了太和宫 面对堆积如山的奏折,东梁帝耐着性子一点点批阅,听见脚步声时才抬起头瞥了眼。 “皇伯伯。” 东梁帝淡淡嗯了声,视线重新落在了奏折上,想了半天才批上一个准字,接着又换了下一本,嘴上却问:“你觉得朕对裴昭是否过于心狠?” 裴玄点头,直言不讳道:“是有点儿。” 闻言东梁帝重重一哼。 “裴昭是被靖王叔带入宫的,又打着唯一皇子的名号,您赐名后,靖王府当晚门客无数。若皇伯伯再露出一丁点对裴昭的怜惜,文武百官必定动荡,都会争着去讨好这位皇子。” 要怪就怪裴昭太高调了。 否则,单是皇子的身份,就足够他一世荣华富贵。 东梁帝百忙之中抬头露了几分笑容:“有其中之意,但不绝对。” 至于具体原因,他并未再过多解释,只说了一句:“裴昭若是得罪你,或者是做了什么恶事,不必顾忌朕,朕绝不怪你。” 裴玄拧眉,这下是真的猜不透东梁帝的心思了,难道裴昭不是东梁帝亲生儿子? 想归想,终究还是没敢问出来。 这时常公公来提醒:“回禀皇上,庆郡子昏厥且已经过了两个时辰,被靖王世子带回府上去了。” 东梁帝听后面无表情。 内殿再次安静下来。 裴玄也默默找好自己的位置,帮着处理一些政务。 傍晚 慈宁宫那边派人来请皇上过去用膳,东梁帝笔尖一顿,侧目斜睨了眼裴玄:“时候不早了,带着世子妃出宫吧。” 裴玄这才抬起头看向了外头渐黑的天,站起身拱手告辞。 果然在宫门口遇见了虞知宁。 回到芳菲阁时,冬琴赶紧让小厨房准备晚膳,折腾一天她早就有些疲倦了,趁着没用晚膳时,她看向裴玄:“对于裴昭,你怎么打算?” 裴昭年纪不大,心思却野得很,根本不像表面那样乖巧柔顺,到底是年纪小,心气有些浮躁这么快就暴露了。 若是再忍一忍,谦虚点儿又或者当初回来的只有他自己,没有黛贵人,说不定会是另外一种结局。 “再等等。”裴玄说,他现在还摸不透东梁帝对裴昭究竟是什么心思。 虞知宁点点头。 这时冬琴忽然走近她身边低语几句,虞知宁长眉挑起:“果真?” “人已经带去庄子上了。” 见她如此惊讶表情,裴玄朝她看来。 当着裴玄的面,她也不隐瞒了:“裴衡发现了一处宝藏,动用了一部分送给了二房赔偿当年吞并大房的嫁妆,还给了虞沁楚一些。一个月前璟王府的下聘国公府,聘礼丰厚,靖王府也不甘示弱添了三倍之多,这些都是宝藏里的钱财。” “这宝藏是有人主子的,后代相传,裴衡不知内情占为己有,如今我已经找到了宝藏的主子,最重要的是账本在手,人证物证确凿。” 她要让裴衡将这些吞进去的一一再吐出来! 只是……裴衡娶的是谭时龄。 涉及谭家,倒是有些难为。 裴玄看懂了她的心思:“明日我陪去你一趟谭家看望谭老夫人,谭大人不是个不讲理的,若在成婚之前将此事捅出来,婚事未必能成,牺牲了谭大姑娘一人保住了整个谭家。” 这事儿虞知宁明白。 若在成婚之后说,两家就是亲家,也有合谋之嫌,谭家和靖王府唇亡齿寒。 虞知宁笑:“我从未想过让谭时龄顺利嫁入靖王府。” 谭时龄的恶不次于虞沁楚,上辈子还嫁给了邕王,没少作恶。 这辈子她就该死! 次日清晨 府上备好了礼物,提前派人给谭家送个信,很快谭谦就派人回信,今日正好沐休,邀二人来谭家做客。 出门时遇见了璟王。 璟王神色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摆摆手算是打了个招呼,扭头就上了马车离开了。 那架势,有些仓皇逃离之感。 上了马车后裴玄忽然笑:“璟王连递了两道奏折,求皇上放他回封地,皇上将奏折交给了我,让我做主。” 虞知宁好奇看他。 “我拒绝了。” “为何?” 裴玄垂眸间挡去了眼底的一丝丝狠厉:“我怎能放虎归山让他们一家子在封地享福?” 他要让璟王日日提心吊胆,逼着璟王上了争储的贼船。 若他败,必须拉着璟王府陪葬,一个都别想跑! 虞知宁表示理解,与其将敌人留在鞭长莫及留有隐患的地方,不如就放在眼皮底下。 是杀是刮,他们说了 第145章愚蠢表姐 来到谭家时,谭谦亲自候在了门口等。 二人下了马车。 “世子。”谭谦拱手。 裴玄抬起手扶了一把:“谭大人不必多礼。” “舅舅!”虞知宁朝着谭谦笑。 几人一同入府,虞知宁心里惦记着外祖母,便去探望,裴玄则是和谭谦在书房聊起来。 福盛堂内 虞知宁意外地看见了谭大夫人和谭时龄也在。 “舅母,表姐。”她打过招呼。 可二人对她的态度却有些不冷不热,尤其是谭时龄阴阳怪气地说:“太后身边的红人来了,真是令谭家蓬荜生辉。” 虞知宁没有理会谭时龄,而是来到了谭老夫人身边:“外祖母,这几日怎么样?” 谭老夫人心疼地抓住了虞知宁的手:“好孩子,外祖母不碍事。多亏了你去请北冥大师,这腿越来越好了。” 还站起身走了两步,虽不太稳,但比之前瘫坐在榻上强了许多,虞知宁打心眼里高兴。 “有什么可神气的,还不是沾了谭家的光,什么好事都要安在她头上。”谭时龄知道昨儿靖王府吃瘪,气的一夜没睡着,心里头对虞知宁的恨意蹭蹭怒涨。 “龄姐儿!”谭老夫人手里的拐杖重重敲击地面,铁青着脸:“你别找不痛快,罚靖王府的又不是阿宁,是皇上,有本事去找皇上抱怨!” 谭老夫人刚才已经听了一个多时辰抱怨了,好话说了一箩筐,没想到阿宁来了之后还不知收敛。 “祖母……”谭时龄不依不饶,却被虞知宁快速打断:“表姐,我忽然想起那日入宫,你是怎么在荷花池边上救了靖王妃的?” 提及救靖王妃,谭时龄宛若被人掐住了脖子,抱怨声戛然而止。 她紧咬着牙怒瞪着虞知宁,眼里的威胁之意很明显。 可虞知宁怎会怕她? “阿宁,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非还有隐情?”谭大夫人追问。 虞知宁毫不客气地点头,不顾谭时龄的阻拦,直接脱口而出:“原本表姐是按照靖王世子的命令要算计我的,只是被我看穿……” “虞知宁,你别胡说八道,根本没有的事!”谭时龄急了,恨不得扑过去捂住她的嘴。 谭大夫人一把拽住了谭时龄,目光多了几分冷冽:“让她说!” 那日的事谭大夫人自己也觉得奇怪,可偏偏谭时龄一口咬定就是她救了人,虽有疑惑,可毕竟没有证据。 因此,也就作罢了。 今日虞知宁提起来,谭大夫人也迫不及待地想知道。 “虞知宁,你敢!”谭时龄瞪眼威胁。 虞知宁继续说:“靖王世子怂恿表姐栽赃陷害我,若非我阻拦,表姐大概是要从荣宝宫的台阶上摔下去,生死不知!去救靖王妃,也非巧合,而是我助她一臂之力,这事儿靖王妃到现在还不知情呢。” 谭时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恶狠狠地瞪着虞知宁。 “啪!” 谭大夫人一巴掌毫不客气地扇在了谭时龄脸上:“混账东西,你怎么敢在宫宴上闹事?还不快给阿宁赔罪!” 谭时龄捂着脸,久久不语。 “龄姐儿,你可知这事儿传扬出去,你会受什么后果?”谭大夫人催促。 这话也是提醒她,传到靖王府,救命之恩就成了有预谋,一定会被靖王妃不待见。 反应过来的谭时龄紧紧咬着牙:“阿宁,是我一时糊涂不该说你,对不住了。” 谭大夫人这才看向了虞知宁:“阿宁,你表姐也是被利用了,你们姐妹就别揪着这点儿事不放了,过去就过去了吧。” 虞知宁看着谭时龄满脸不忿的模样,她微微笑:“舅母说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还是阿宁乖巧懂事,你许久没和外祖母聊天了,我也不多打搅了。”谭大夫人微微笑,一把拽住了谭时龄退下了。 人走后,谭老夫人长长地叹了口气:“龄姐儿也是个不省心的,将来必要吃尽苦头。” 说罢又拉着她的手,问起她这些日子如何。 “一切都好。” …… 谭大夫人将谭时龄拽回院子里,谭时龄气得不轻:“这贱人就是故意威胁我的!” “行了!”谭大夫人瞥了眼谭时龄:“阿宁来京快一年了,我是眼看着她这一年的变化,举止得体,进退有度。你若不招惹她,她又怎会说出这些事?你以为口头威胁就能让她乖乖听话?” 话说到这谭大夫人对谭时龄是有些恨铁不成钢。 谭时龄被教训的语噎。 “从她被册封郡主后,就让国公府分家,找回嫁妆又让二房的人落了个什么下场?还有三房,也没好哪去,嫁了人,才几日就把璟王妃收拾得妥妥帖帖,你如何能对付得了她?” 谭大夫人早就打听过了虞知宁嫁入璟王府的事。 “刚才若不是看在你祖母在场的份上,她岂会轻易饶你?”谭大夫人伸出手戳了戳谭时龄的脑袋,恨不得看看里面究竟装了什么东西! “母亲……”谭时龄还有不服气:“可要不是她在太后面前诋毁靖王世子,靖王世子所拥有的一切也不会被璟世子夺走!” 砰! 谭大夫人重重地拍着桌子,厉声道:“她嫁了璟世子,自然是帮着丈夫说话,若一心向着靖王世子,还有你什么事儿,这门婚事是怎么来的,你心里没数?” 她心疼女儿是一回事,可女儿看不清局势,胡搅蛮缠又是另外一回事。 谭时龄脸色涨红,说不出话了。 这时一名丫鬟来到了谭大夫人身边低语几句,谭大夫人会意,对着谭时龄说:“今日你哪也不准去,就在这给我好好反省!” 说罢,谭大夫人抬脚赶往前院凉亭。 果然看见虞知宁已经在此等候了。 “阿宁。”谭大夫人笑着坐在一旁:“怎么坐在这?” “有些话想单独和舅母聊聊。” “阿宁我知道你生气,我刚才已经狠狠教训过你表姐了,她这个人心直口快,你别往心里去。”谭大夫人道。 虞知宁摇头:“不是这件事,还请舅母屏退左右。” 见她一脸认真的模样,谭大夫人也不敢马虎,挥手让身边人都退下 第146章喜宴捉拿 虞知宁手举着茶:“看在舅舅的份上,我来提个醒,时龄表姐不能嫁入靖王府。” 一开口,谭大夫人眉头拧紧。 “第一,裴衡根本就不喜欢表姐,处处利用,他心里只有虞沁楚。第二,裴衡已被太后和皇上嫌弃,难成大器……” “阿宁,懿旨赐婚哪能退就退了。我知道靖王府这些日子不得圣意。人也不能一直一帆风顺,总有磕磕绊绊的时候,至于感情,结婚后慢慢培养就是了。” 谭大夫人语重心长叹了口气:“我也知道靖王府和璟王府不对付,即便没有这门婚事,谭家也不会支持璟世子。” 在谭大夫人看来,这就是虞知宁想要拉拢谭家,故意破坏这门婚事。 见此,虞知宁无话可说:“那就祝时龄表姐如意顺遂。” 正如裴玄所说,人各有命。 她来之前也已经做好了两手准备,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一抬头看见了裴玄就站在不远处,她起身走向裴玄身边,一旁的谭谦热情的要留下二人用膳,却被她婉拒。 二人离开。 谭谦看向了谭大夫人:“怎么脸色这样难看?” “阿宁劝龄姐儿莫要嫁入靖王府,这丫头怕是心里还记恨这些年我对她的疏忽,见不得龄姐儿好。”谭大夫人无奈叹气。 “胡说,阿宁不是那种人,她既能劝你,那必定是有隐情,莫非靖王府出事了?” 谭大夫人被吓了一跳,想了想还是派人去打探,可过了一会儿后确定靖王府安安静静后,她冷笑一声:“这丫头心机越来越重了。” 转眼就是谭家和靖王府办婚礼的日子 一大早吹吹打打的动静,经过璟王府时,虞知宁也能隐隐约约听见热闹动静,她斜靠在摇椅上,树荫下的微风吹过来,沁凉之余还有阵阵花香,一旁的小茶几上还摆着果子点心。 虞知宁惬意十足地哼着曲儿。 “璟王和璟王妃被邀去观礼了,奴婢听说淑太妃至今还没苏醒呢。”红烛道。 她哼哼几声。 直到一个时辰后,云清来传话:“花轿被抬入了靖王府后,云琅就去了衙门口敲鼓,刚好京兆尹大人办案回来,已去审问了。” 又过了一个时辰 京兆尹带着一批人去了墨山村。 傍晚 一群官兵将墨山村围住了,京兆尹入宫禀报。 “宝藏?!”东梁帝眉心一拧,立即看向了一旁的裴玄:“速速去查!” 裴玄当即带人去了墨山村。 与此同时墨山村被围剿的消息也传到了裴衡耳中,他当场变了脸色,酒醒一大半。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裴衡拔高了声音。 一时间喜宴寂静,纷纷朝着裴衡看来。 靖王蹙眉:“衡儿,你喝醉酒了。” 裴衡来到了靖王身边,低语:“皇上下旨让裴玄带兵围住了墨山村。” 这么一说靖王也不淡定了。 父子两个的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不等父子两开口,外头传骠骑将军来了。 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却见璟王妃轻轻拽了拽璟王衣袖:“是玄儿来了,莫非还要闹喜宴?” 璟王这才恍然骠骑将军不就是裴玄? “这混账,一刻也不让本王省心!” 话音落就看见了裴玄一袭银色铠甲走了进来,烛火下那一身银色隐隐闪烁着寒光。 尤其是看裴玄那张脸,不苟言笑,气势冷冽。 身后还跟着带兵器的禁卫军。 众人有些纳闷 “璟世子怎么带兵闯入靖王府?” “今日这么好的日子大闹,实在是不像话!” 诸位宾客小声议论。 璟王坐不住了,起身上前未等开口,裴玄扬眉:“墨山村发现了一处宝藏,此地被靖王世子私自开采,如今丢了无数件宝贝,还有数百箱兵器,囤兵器数量多大,等同谋反!” 谋反两个字咬字极清晰。 硬生生吓住了璟王,立马将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改成;“这事儿会不会是个误会?” 裴玄斜睨璟王:“本世子奉命彻查,现在人证物证确凿!” 一句奉命,璟王老实了。 “这一定是误会,靖王府怎会谋反?”靖王站出来,走到了裴玄身边:“今日可是靖王府大喜的日子……” 裴玄一把拨开了靖王,径直越过,来到了裴衡身边:“裴衡,墨山村的宝藏可是你挖的?” 被推开的靖王脸色有些挂不住,朝着璟王看了一眼,仿佛再说都是你养的好儿子! 璟王佯装没看见。 众目睽睽之下裴玄质问裴衡,所有人的纷纷朝着裴衡看去。 裴衡脸色涨得通红,紧紧抿着唇,脑海里的第一反应就是虞知宁做的! 这么隐秘的事也只有虞知宁知晓。 可恶! “我……” 支支吾吾半天,裴衡并没有直接承认:“璟世子为何肯定是我挖的?我可从未听说过墨山村的宝藏,今日你若是来喝喜酒的,我欢迎,若是来闹事?我靖王府也不是软柿子!” 裴玄嗤了一声,扬起手:“给本世子拿下!” 禁卫军上前。 吓得吃喜宴的客人纷纷起身往后退。 禁卫军按住了裴衡,并堵住了嘴。 “带走!”裴玄挥挥手,将裴衡给带走,靖王气急败坏地上前阻拦,裴玄却道:“靖王可别阻拦本世子办公务,若耽搁了审问,本世子可是不念亲情的!” 一群禁卫军突然来,又突然地走。 根本不给靖王府反应的机会。 诸位宾客脸色悻悻。 有些人活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过这种酒席,吃了一半,新郎官被带走了,而且还是谋反的罪名。 谁也不敢沾上,纷纷起身告辞。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刚才还是高朋满座,现在就成了一片狼藉,气得靖王脸色铁青。 “裴玄一定是故意的,这么多日子不来查,偏偏挑了靖王府办喜事的时候来!” 靖王妃气得半 第147章闹剧发酵 靖王府的喜宴上裴玄带着禁卫军将新郎官给带走了的消息,不到一夜的时间,闹得满城皆知。 靖王派人去打探消息。 又听小丫鬟说淑太妃醒了。 可此时靖王却顾不得淑太妃了,只让靖王妃去看看,靖王则带着人出门了。 淑太妃休养了一个多月突然醒来,只记得在虞国公府的喜宴上被太后打了几巴掌后,被撵去了虞家二房吊唁。 天一黑,冒出了十来个黑衣人。 砍断了她一截手臂。 淑太妃抬手,果然看见袖口处空了一截,疼意慢慢袭来,她紧咬着牙问丫鬟:“我被人追杀的事可有线索?” 丫鬟道:“太妃,这事儿报了官京兆尹查出和靖王府的仇家有关,是特意来寻仇的,出了事立马就逃之夭夭,暂时还没有下落。” 一听这话淑太妃冷着脸骂了句:“一群废物!” “废物!” 靖王妃赶来时正好听见辱骂声,她皱起眉进来,可淑太妃看见了靖王妃穿的一身暗红色,鬓间朱钗环绕十分的隆重,不由得脸沉了。 “母亲,今日衡儿大婚娶谭大姑娘,办了一场喜事竟让您苏醒了。”靖王妃嘴上这么说,脸上的笑意却有些勉强。 淑太妃诧异:“今日衡儿大婚?” “是。” 可还不等淑太妃高兴,又听靖王妃说:“半个时辰前裴玄带兵将衡儿给带走了,搅散了这场喜宴。” 淑太妃闻言险些一口气没上来昏死过去:“你,你说什么?” 靖王妃将原委说了一遍,还有这阵子靖王府待遇,淑太妃一下子接受不了太多,眼前发黑再次晕了过去。 “母亲!”靖王妃惊呼,派人去请大夫。 很快大夫就来了,又是施针又是掐,终于让淑太妃睁开眼皮。 淑太妃撑着身子坐起来,嘴里大骂裴玄是个混账东西,又道:“一定是故意的!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了这么个时辰,存心要恶心人。” 说到这靖王妃心里不禁埋怨起淑太妃,一个月前要不是淑太妃在虞国公府的出嫁宴上闹,裴玄又怎会专程等今日,丝毫不给面子地带走了裴衡? “皇上真是老糊涂了,纵这这么个混账闹事。”淑太妃不敢想今日多少世家看了靖王府的笑话! … 新房 等了很久也没等新郎官来,谭时龄有些坐不住了,喊来贴身丫鬟去打探。 “世子妃别等了,世子今夜都回不来了。”丫鬟道。 闻言谭时龄一把掀开了红盖头,一张娇俏容颜下盛满了怒火:“什么叫世子今夜都不回来了?世子去哪了?” 丫鬟跪地:“是璟世子带兵上门,以谋反之罪带走了世子,所以奴婢才说世子今夜回不来了。” “什么?” 谭时龄这下不淡定,蹭得起身:“世子怎会和谋反扯上关系?” 这事儿丫鬟一时半会说不清,只能将前院发生过的事说一遍,谭时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该死的裴玄竟搅了我的新婚之夜!” 她气得不轻。 “快,快派人去给父亲传个话,问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谭时龄现在也顾不得生气了,为今之计是要想尽法子去救人。 谭家那边得到消息时,谭大夫人脸都快绿了,也终于明白了前几日凉亭下,虞知宁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阿宁前几日就来找我,说靖王府不是良配,她一定是早就知道了!”谭大夫人气狠了:“这丫头怎么这么小心眼,若是把话说透,我又怎会不听她的,偏偏在新婚宴上闹。” 简直膈应死人了。 “阿宁同你说过这事儿?”谭谦惊讶。 谭大夫人点头,如实交代:“都是自家姐妹,何必计较这么多,她说一半露一半,我只当她想要替璟世子拉拢谭家,便一口回绝了。” 再说,虞知宁既然早就知道了墨山村的宝藏失窃,只要提个醒…… 可谭谦一下子就看穿了谭大夫人的心思,道:“宝藏失窃若提醒你,你也未必舍得这桩婚事,说不定就派人给靖王府那边传话,要他们早早做准备了。” 被人戳穿心思,谭大夫人面露几分心虚,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夫妻多年,谭谦怎会不知这心思? “老爷,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不如想想该怎么办,总不能让龄姐儿嫁过去就守活寡吧?”谭大夫人求着谭谦救救裴衡。 气的谭谦压抑不住脾气:“这是谋反,我如何救?” 被这一嗓子喊,谭大夫人瞬间一激灵,整个人也清醒不少:“那,那该怎么办?” “天亮之后再说吧。” 谭谦想了想忽然又说:“趁着现在赶紧清点靖王府送过来的东西,一一记录在册,若是赃物,就要第一时间还回去。” 谭大夫人点头,立即带着人去清点。 这一夜 有人惶恐不安,有人气急败坏。 虞知宁倒是一夜好梦到天亮。 起来用过早膳后冬琴道:“世子妃,谭大夫人给您送了帖子,想请您去谭家坐坐。” “今日对账,暂不得空。” 该提醒的时候不听,现在她又怎会去帮 第148章恬不知耻来求情 婉拒了谭大夫人的书信,外头又传璟王请她去正堂。 璟王? 虞知宁还真不好拒绝璟王,于是便将账本合起来,起身赶往正堂。 正堂内璟王和璟王妃,还有几个亲戚也在,纷纷一脸八卦的样子,鉴于裴玄如今的地位。 几人对虞知宁的态度格外热情。 见她来,纷纷起身,一口一个侄儿媳妇地喊着。 璟王见状清了清嗓子。 虞知宁这才上前屈膝:“见过王爷。” 和裴玄一样喊王爷,在称谓上吃过亏了,璟王也懒得计较了,便摆摆手指了指一旁的椅子:“你先做,本王找你来是有几句话想问问。” 一大早不少人来找璟王,想问问墨山村的事儿。 可璟王一概不知,哪说得上话? 在璟王妃的提议下找来了虞知宁:“知宁,本王是想问问墨山村的事,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璟王妃也跟着点点头:“这事儿外头动静闹得太大了,若是真的,咱们就避一避,若是因为玄儿只是为了出口恶气,这事儿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事儿璟王也是这么想的。 依裴玄那锱铢必较的性子,刚好赶在了裴衡成婚的时候闹事,分明就是蓄意报复! 虞知宁淡淡道:“此事是京兆尹发现上报朝廷,皇上才指派了夫君去查此事,这么大的事,夫君怎敢开玩笑?” 璟王听后沉吟不语。 “可好端端的怎会有人去衙门告状,还带足了证据……”璟王妃欲言又止,这事儿要说和裴玄没关系,她打死都不信。 这年头不公的案子太多了,又有几个人能顺利见到京兆尹,还就这么巧,那个云琅就见着了。 京兆尹也在第一时间入宫禀报。 这些流程但凡有一个不顺利,昨夜的婚宴都会顺利举办。 虞知宁一脸无辜地看向了璟王妃:“此事我知晓不多,夫君从不会和我商议朝廷的事,我刚才的话都是靠着外头的消息,猜出来的。” 璟王妃没想到自己只是说了一句话,对方就这么敏感,赶紧解释:“知宁,我不是怀疑你,只是觉得此人可能是和靖王府有仇,偏挑了大喜的日子报官。” “许是因为世家都去参加婚宴了,报官更加方便吧。” 这么解释,倒也合理。 璟王妃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虞知宁,脸上却堆着笑,根本不敢得罪,因为下个月裴凌也要结婚了。 她根本不敢想象要是裴凌的婚宴上闹了这么一出,脸都丢光了。 所以她才怂恿了璟王来找虞知宁探探口风。 毕竟裴玄那个疯子真要嫉恨裴凌,保不齐会做什么出其不意的事来。 这时门外传谭大夫人求见。 璟王已经没有什么话可问了,便让她退下了,虞知宁起身屈膝告辞,并让人将谭大夫人带去芳菲阁。 很快谭大夫人一脸怒容地出现在眼前:“阿宁,你早就知道墨山村的事了,为何不直接说个明白?” “舅母,我何曾说过墨山村的事?”虞知宁反问。 谭大夫人坐在了虞知宁对面位置:“那日在谭家,你劝我,这门婚事不妥当,还说靖王府不受待见。” “靖王府不受待见不是人尽皆知的么,作为亲戚,我提醒靖王府非良家,有何不妥?” 几句话怼得谭大夫人怒火中烧:“你敢说你不知情?” “舅母若是来璟王府找茬的,恕不奉陪!”虞知宁下巴一抬,让人送客。 谭大夫人气不过:“阿宁,我可是你舅母,现在靖王府出事了,连累你表姐,我不过是来问问你,你就这么冷漠无情?当年你还在麟州虞家时,可是我每年都去虞家看你,不放心你,不嫌折腾……” 原本虞知宁还没这么生气,提到这,她忽然笑了:“舅母既要算得这么清楚,那我就不留面子了。” 看着虞知宁一脸认真,谭大夫人眼皮一跳。 “从我记事起,舅母确实每年都去麟州,还带着不少礼品去。可我见过舅母的次数屈指可数,舅母带去的东西只留下一半在虞家,剩下一半,舅母还要我明说吗?” 虞知宁看着谭大夫人脸色青白变换,冷笑:“看在外祖母和舅舅的份上,我给舅母三份薄面,舅母可别不知好歹!” “你,你就这么跟我说话?”谭大夫人被气得不轻,手指着虞知宁:“嫁了人有靠山了,过往种种的好在你眼里都成了不识好歹了?” 砰! 虞知宁拍桌而起,气势迫人:“你未生养,也未照拂,看在舅舅的份上尊称你一句舅母,你女儿屡屡犯错,对我不敬,我也未曾追究,今日还敢追到璟王府对我指手画脚,当真以为我是软柿子? 谭大夫人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从前那个温软如玉的小姑娘竟蜕变成今日这副模样。 “舅母,我嘴巴不牢靠,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都是要靠心情的。”虞知宁转头又对着红烛吩咐:“去给父亲送个话,让父亲务必不要插手此事!” 这也是打断了谭大夫人要去求父亲的心思。 谭大夫人咬咬牙,如今在虞知宁面前根本就讨不到半点便宜,深吸口气又将怒火咽了回去,赔笑脸道:“阿宁,你消消气,刚才是舅母一时着急说错话了,你别放在心上。” 要不是看在还要去谭家的份上,她一定会将人撵走。 “谋反之罪,舅母若是不担心牵连谭家和两位表哥的生死,尽管去帮衬。”虞知宁再次提醒。 “这事儿也没那么严重,玄世子不是主审么,让世子别这么斤斤计较了,许多事得饶人处且饶人就过去了。”这才是今日谭大夫人来的目的。 虞知宁简直要气笑了:“你是要让我夫君包庇谋反之人,日后出了事,夫君也要跟着砍脑袋?” 谭大夫人语噎。 她就是这个意,但没有虞知宁说得这么直白。 “冬琴,将刚才舅母的话一字不落地传给舅舅!”虞知宁道:“让舅舅亲自来璟王府接人 第149章算计嫁妆 谭大夫人慌了神,她这次来找虞知宁是背着谭谦的,而且谭谦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能来找虞知宁。 是她不死心,侥幸来试试。 “阿宁,你一定要将此事闹僵吗?”谭大夫人紧绷着脸:“你这样的性子,在王府将来是会吃亏的。” 没有理会谭大夫人的指责。 等了半个时辰谭谦来了,步伐匆匆,脸色凝得都快滴出水了,狠狠瞪了眼谭大夫人。 转身对着虞知宁说:“阿宁,这事儿你不必插手,是你舅母拎不清,我这就将人带回去。” 虞知宁点头,对着谭谦还是有些客气的。 临走前谭谦又说:“万事以你自己的小家为重,也不必自责,你没有任何错,等过阵子回舅舅家,舅舅亲自给你赔罪。” “舅舅言重了。” 谭谦这才带着谭大夫人急匆匆离开。 上了马车后,谭谦阴郁着脸不说话,谭大夫人和谭谦夫妻多年,也只是在谭氏去世时偶然见过一次谭谦这副模样。 当即心里有些没底。 “收拾东西去连城吧。”谭谦道。 谭大夫人急了:“你要把我送走?” 谭谦目光阴沉地盯着她:“靖王府都没动静,你跳出来做什么,私藏钱财囤积兵器那是谋反!谁沾都要抄家灭族,你怎敢去求阿宁帮忙?” 其实从谭大夫人被虞知宁骂醒后,她就知道后悔了,只是拉不下来脸说后悔。 “那龄姐儿怎么办?”谭大夫人问。 “她已出嫁就是靖王府的人,这门婚事也是她要死要活嫁的,命中注定有这么一劫,躲不过去就受着。”谭谦已经让人将所有靖王府送过来的东西全部打包好,送去了靖王府。 “老爷,那可是咱们的嫡长女啊,你不能见死不救。”谭大夫人舍不得。 谭谦抿唇不语。 “若和离,是不是就能救龄姐儿一命?”谭大夫人顾不得心里难受,拉着谭谦的衣袖;“我去找龄姐儿,带她一同离开京城。” “你去,我不拦着。但你要为了两个哥儿的前程想一想。”谭谦背靠在马车壁,两眼一闭再不肯说话了。 谭大夫人下马车的动作也顿住了,冷静下来又觉得此事不可行,谭时龄在这个节骨眼上和离也未必能洗脱不知情的罪名。 反而还要留下抛夫弃家的名声,再说,以谭时龄的性子也未必愿意和离,此时和靖王府纠缠得越深,对谭家越不利。 谭大夫人捂着脸不敢吭声了。 回到谭家,谭谦让谭大夫人一个时辰内就走,触及丈夫的脸色,谭大夫人不敢多说什么,简单收拾行李后离开了。 迟迟得不到娘家消息的谭时龄不停地催促去打听。 丫鬟急匆匆回来:“世子妃,大夫人去了璟王府找璟世子妃,结果璟世子妃将此事告诉了老爷,是老爷亲自将大夫人带走了,刚才大夫人已经被老爷送回老家连城了。” 闻言,谭时龄脸都白了:“母亲被父亲送回老家了?” “是,是老爷亲自送上马车的,还叮嘱了谭家所有人不准求情。”丫鬟道。 气的谭时龄眼眶通红:“他们怎能不顾我的困境,丢下我不管了?” 哭过一通后又把虞知宁骂了一顿。 “世子妃,王妃请您去前堂。”秋菊来提醒。 谭时龄眼皮跳了跳,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便硬着头皮跟在了秋菊身后,直到看见院子里堆积了十几个大箱子,走过去一看还有些眼熟。 “这是谭大人派人送回来的礼,是这一年来靖王府送给谭家的。”秋菊提醒。 谭时龄当场就变了脸。 “这罪名还没有盖下来呢,你谭家就这么着急撇清关系?” 背后高堂上传来了尖锐的质问声。 她回头,竟看见了淑太妃坐在那,一双眼睛仿佛淬了毒一样盯着自己,吓得谭时龄立马软了脚,摆摆手:“太妃误会了,我父亲的意思是将这些东西上缴朝廷,平了账,说不定能从轻发落。毕竟不知者不罪,墨山村那么偏僻的地方,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宝藏。” 听她这么说,淑太妃的脸色渐渐缓和。 “母亲,世子妃说的也有道理,咱们就趁事情还未定性,抓紧时间想法子弥补。”靖王妃虽对谭时龄不满,但毕竟有过救命之恩。 今儿早上府衙那边已经找出不少人证,证明在墨山村见过裴衡去过,最大的证据就是报案人云琅手中的账本。 不少珠宝已经在市面上流通了,一番彻查,全都指向裴衡。 还剩下不少藏在了库房,靖王妃已经查过了,确确实实是裴衡挖了宝藏,这事儿没法抵赖。 淑太妃点点头:“先准备着吧。” 靖王妃便开始将库房里的东西全倒腾出来,盘算,清点之后发现还少了一大批。 忽然,淑太妃的视线落在了谭时龄身上:“你既嫁了过来,就是王府的人,也该为了王府分担点。” 一番敲打,谭时龄明白了其中之意,二话不说贡献了十抬嫁妆。 几人正忙的不可开交,小厮忽然凑在了靖王妃身边小声嘀咕,淑太妃见状本就心烦气躁,没好气的问:“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回太妃,几个月前虞家二房赔偿长宁郡主嫁妆,世子曾一笔不菲的银票过去,除此之外二房分家后,也送了不少大箱子。” 一听这话谭时龄眼睛冒火,心里有些吃味。 淑太妃倒是想起了虞沁楚这个小贱人了,深吸口气:“准备马车,我亲自去一趟二房 第150章算账 淑太妃昨日太忙顾不上找虞沁楚算账,经小厮提醒,这才想起来虞沁楚这个小贱人。 她可没有忘记在刺客来临时,是虞沁楚将她推出去抵挡刺客,丢下她自己跑了! “母亲,虞二姑娘救了您在府上也休养了几日,若是贸然收回,会不会没良心?” 靖王妃嘴上是这么说,可心里却早就巴不得尽快将东西收回来,碍于虞沁楚还有一个救命恩人的名头在。 也不敢得罪淑太妃,擅自做决定。 所以,她只能试探性地问。 “救我?”淑太妃拔高了声音:“要不是被她推出去抵挡刺客,我怎会失去一只手?” 当时门外就有禁卫军。 那些刺客明显就不是禁卫军的对手,她只需要躲一躲,拖延一会就行了,要不是虞沁楚推倒她,她根本就不会被刺客抓住! 靖王妃一愣:“可虞二姑娘分明告诉大家,是她以身相抵,替您挡住了不少伤害,若非禁卫军来得及时,您早就危在旦夕了。” “一派胡言,满嘴谎话!”淑太妃现在苏醒了,那日的事她还记得清清楚楚。 靖王妃一听赶紧说:“这虞二姑娘确实不像话,母亲,咱们赶紧去将衡儿送出去的东西取回来吧。” 她是一刻也不敢耽误。 赶紧叫人准备马车。 抵达二房时,灵堂已经撤了,整个院子安安静静,听见了敲门声才有人去开门。 “虞沁楚可在?”靖王妃问。 开门的丫鬟点点头:“回靖王妃,我家姑娘在,奴婢这就去请。” 当虞沁楚听说靖王妃来探望自己,赶紧放下了手头上的事着急忙慌赶来,只是当她看见拄着拐杖出现的淑太妃时,脸色瞬间惨白:“你……” “搜!”淑太妃一声令下。 数十个护院挨间屋子搜索,将院子翻得七零八落。 淑太妃步步逼近虞沁楚,吓得虞沁楚连连后退:“太,太妃您怎么来了?” “虞沁楚,你那日推我出去抵挡刺客,自己却跑了,回过头来还敢对外称是我的救命恩人?” 淑太妃本就因为靖王府的事心存怒火,这会儿见着了虞沁楚,怒火更是止不住地往上蹭冒,手指着她:“给我拿下!” 两个婆子快速走出来按住了虞沁楚,硬是将人按跪在地,扭送到淑太妃面前。 “太,太妃,其中肯定是有误会。”虞沁楚委屈解释,心中却是骇然,她明明已经给淑太妃下了毒,毒药未解,怎么还能苏醒呢? 啪啪几巴掌打在了虞沁楚白皙的脸上。 淑太妃尤为不解气:“给我狠狠的打!” 十几个巴掌左右开弓,打得虞沁楚嘴里血肉模糊,呜呜咽咽喊着救命也不曾心软。 靖王妃担心打死了人,才开口制止:“母亲,这个节骨眼上把人打死了,还是一桩麻烦事。” 于是淑太妃才摆手叫停。 虞沁楚趴在地上,一张脸都没法看了,委委屈屈地看向淑太妃,眼里尽是惶恐。 “衡儿也是糊涂,怎会看上她放弃了长宁郡主?”淑太妃对虞沁楚极其不满意,错把鱼目当珍珠似的宠着! 这话靖王妃不敢随意回应。 经过护院的搜寻,勉勉强强能凑十个大箱子,还有一些银票,递到靖王妃面前时,靖王妃甚至都有些不敢置信:“就剩这些?” “回王妃,里里外外都搜刮干净了,就剩下这些了。”护院道。 靖王妃鄙夷的看向了虞沁楚,摆手叫人全部拿走。 “不,不行……”虞沁楚挣扎想要去抢,却被淑太妃一脚踩在了手背上:“狐媚子,哄着衡哥儿给你花了多少银子,你母亲死得及时,若不然,今日我非要狠狠出气不可!” 再一次被狠狠踢踹了几脚后,虞沁楚根本没法挣扎眼睁睁看着一群人走了。 只留下二房一片狼藉。 “呜呜!”虞沁楚又气又怒。 丫鬟将她搀扶起来:“奴婢听说昨儿靖王世子大婚,被璟世子给带走了,现在外头都在议论,靖王府可能要被抄家。” 虞沁楚一听顾不得哭,疑惑看着小丫鬟,昨日大婚她知晓,所以命令所有丫鬟不准提。 一个人坐在屋子里发呆一夜。 却没想到还出了这种变故。 丫鬟赶紧将打听到的话仔细说了一遍,虞沁楚惊呆了,原来世子给她的银票还有珠宝首饰全都是盗窃来的! “姑娘,咱们现在怎么办呐?”丫鬟看着满地的狼藉有些慌了神。 虞沁楚正想着却又看见几个小厮还有丫鬟提着包袱往外跑,她接连喊着站住,却没一个听她的。 “姑娘,趁着您还没有嫁入靖王府快跑吧,留下来一定会被连累的!”一名老嬷嬷边跑还不忘回头对着她说。 一语惊醒梦中人,虞沁楚确实动了心思。 “姑娘,张嬷嬷所言不错,咱们快走吧。”丫鬟提醒。 身后传来哭唧唧的声音。 “呜呜,二姐姐。” “二姐姐。” 是两个弟弟拦住她,想要跟着她一块走。 虞沁楚有些不耐烦,守着这么个破院子本来就憋屈,父亲还被关押在牢狱,母亲刚落葬,一堆烂摊子丢给自己。 她没好气地说:“我现在也管不了你们了,你们现在唯一的法子就是去国公府门口跪着,祖母肯定不会不管你们的。” 说罢便将两个弟弟给撵走了。 当即和丫鬟司书一块研究把院子给卖了,尽快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 … 二房的一举一动一直都在虞知宁眼皮底下,听说淑太妃毒醒之后就去找虞沁楚算账。 打了人抢走了院子里所有值钱东西,她就想笑。 上辈子淑太妃对虞沁楚可是一百个满意,挂在嘴边的夸赞,恨不得捧到心窝子里疼爱。 淑太妃中毒的事裴玄早就知情了,且早就找到了解药,只是一直没遇到合适的机会解毒,昨夜趁着靖王府人多热闹,悄悄给淑太妃的毒解开了。 “世子妃,二姑娘要卖宅子离开京城,可不能让她跑了。”红烛道。 虞知宁却摇头:“不,让她走。” 几人不解。 “虞沁楚这么自私的人肯定会留有后手,等她携款潜逃的时候,再捉回来!”虞知宁要让她尝尝自以为解脱,结果却是坠落地狱的绝 第151章厚脸皮两兄弟 跟虞知宁料定的一样,虞沁楚打发院子里的奴仆离开后,转头就从屋子砖块下挖出藏起来的银票。 “姑娘……” “嘘!”虞沁楚做贼似的收起来,她有些忐忑道:“我原本是为了将来嫁世子时多些脸面,却不曾想竟成了我最后一条退路。” 她二话不说将这些卷起来,又将自己打扮一番:“趁着靖王府的罪名没下来,咱们赶紧离京。” 二人乔装打扮了一番,以极低的价格将院子给卖了,过程也很顺利,二人乘人不备离开了京城。 此时虞国公府门前跪着两个男孩,一个七八岁,一个约莫十一二岁。 管家看了眼赶紧回禀虞正南,可惜,虞正南不在府上。 于是只好将消息传去了璟王府。 “老夫人不是还在府上么,也是这府上的主子,为何不告知老夫人?”一旁小厮问。 管家没好气白了一眼小厮:“若是让老夫人知晓,那必定会将二人迎入府上,别分不清局势,如今国公府只有大房才是主子,快去璟王府送信!” “是。” 一个时辰后 虞知宁派人将两个哥儿送去了庄子上养着,其中一个嚎啕大哭,嘴上嚷嚷着不肯去。 “我要见祖母!” “虞国公府才是我的家!” 呜呜咽咽哭了大半天。 以至于来往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马车撩起帘子,虞知宁露出脸:“虞国公府早就不是你们的家了,赖在这里,报了官可是要蹲守大牢的!” “大姐姐!”二人回头看了过来。 虞元朗朝着虞知宁瘪瘪嘴:“大姐姐如今春风得意了,连我们都不管不顾了,我们可是姐弟啊!” “是啊,大姐姐,就让我们回去吧。”虞昌朗今年十一岁了,长得眉清目秀,又是虞家这一脉的嫡长子,身上承载了许多希望,更是虞老夫人的命根子。 从一出生就备受宠爱,吃穿用度样样都是府上最好的。 虞老夫人总是会语重心长地对她说:“阿宁,你将来嫁了人若要不被欺负,就要多仰仗家里的兄弟。” 可虞昌朗根本就不认自己这个堂姐,不论她倒贴多少,都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满心欢喜都是对虞沁楚这个同胞嫡长姐。 这虞元朗也是一样,披着羊皮的狼崽子,装的无辜,私底下继承了虞正清的阴狠毒辣。 上辈子父亲被贬后,竟埋怨父亲污了虞家名声,要将父亲逐出虞家族谱。 这兄弟二人明里暗里地羞辱父亲,提醒父亲,一日在京城就一日连累了她的名声。 以至于父亲连虞家都待不下去,连夜就去了边关。 想到这,虞知宁恨不得将两个狼崽子给捏死! 能落得今日下场,她心里舒爽极了。 虞沁楚卖掉了宅子,二房现在分文没有,他们两个连个住的地方也没了,等同于乞丐,还好意思要搬入虞家? 做梦! “大姐姐,姐弟一场你不会这么狠心吧?”虞元朗跪在地上,扬起了声,听得四周不少人频频朝着这边看来。 “大姐姐,一代归一代的恩怨,我们兄弟俩并没有做错什么,还请大姐姐高抬贵手让我们回家吧。”虞昌朗振振有词。 虞知宁双手捏拳,嗤笑一声:“宋氏虽不在了,你们还有父亲和嫡长姐在,怎么也轮不着我这个堂姐来管。再说当初分家时,我大房可是什么都没要,你二房占尽便宜了,怎么……还不知足?” 她也不怕丢脸,直接戳破兄弟二人的心思。 二人脸色涨红。 “昌哥儿,你自幼饱读诗书,怎能如此颠倒黑白,还是说你们欺负大房无子,存了不该有的心思?” 事实上虞昌朗从很久就被灌输,将来整个国公府都是他的这种思想,虽被赶走,可大房无子是事实。 终有一日还是要找人继承的,他是嫡长子,最合适不过。 再次被人戳穿了心思,虞昌朗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两只拳头紧紧攥着:“大姐姐,你当真是一点儿也不顾及姐弟之情,如此决绝,就不担心日后祖母知道了今日的事会怪罪你?” 见软的没用开始来硬的,虞知宁忽地对着小厮说:“庄子上也别去,这两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不配!告诉管家,这两人一步也不许踏入国公府,若要闹,直接扭送官府!” “大姐姐!”虞昌朗急了,目光死死地盯着马车上的虞知宁,他深吸口气:“大姐姐今日之辱,我记住了!” 说完虞昌朗便拉着虞元朗快步离开。 两个一大一小的背影,看上去气鼓鼓的,虞知宁瞧着就觉得可笑,她笃定要不了一个时辰两个人还要来! “父亲呢?”虞知宁问。 “回世子妃,国公爷还在宫里。” 虞知宁见此,干脆回府等着。 如她所料,虞昌朗和虞元朗两兄弟回到二房的院子刚好是新的主子在打扫屋子。 二人看见房屋地契后当场傻眼。 “大哥,二姐姐把宅子卖掉了。”虞元朗咽了咽嗓子,不敢相信几个时辰前虞沁楚说的竟不是气话,而是真的要离开。 虞昌朗闻言后紧咬着唇,气得眼眶通红。 “大哥,咱们现在怎么办?”虞元朗瘪瘪嘴,他们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眼看着天色渐黑 末了 虞昌朗深吸口气:“去国公府。” “大哥,我不想去国公府被羞辱,不如咱们去找三叔吧。三叔不是总夸你文章写得好么?”虞元朗道。 可虞昌朗却摇摇头:“那都是糊弄人的话,万万不可相信。” 三叔之所以夸他,全是因为他在虞家得宠,而且父亲也受宠,母亲宋氏又管着后宅。 这一点虞昌朗看得非常清楚。 “可大姐姐不会让我们进去的。”虞元朗耷拉着脑袋。 “大伯心软,一旦大伯松了口让我们进了府,日后我们就是国公嫡子,比起跟着三房寄人篱下时不时赏一口吃的,要强百倍不止!” 等他们在国公府站稳脚跟后,今日之辱来日再盘算也不迟! 于是虞昌朗拉着虞元朗耷拉着脑袋又来了国公府。 扑通往地上一跪。 身子笔挺。 管家看了眼便去告知虞知宁:“世子妃,大公子和二公子又回来了。” 紧接着又听说父亲也刚好回来的消 第152章靖王府下场 虞国公府门前 虞正南看见了两个背影跪在那觉得有些眼熟,凑近了看果然是虞昌朗和虞元朗二人。 “大伯父!” 二人见着虞正南,纷纷磕头。 虞元朗为此还哭了起来,扬起脖子眼泪一串串的落下,看上去好不可怜。 “这是怎么回事?”虞正南问。 虞昌朗道:“今日淑太妃带着人冲入院子里,打了一顿二姐姐,又派人将院子里的东西搜刮干净,说是之前靖王世子所赠。二姐姐又趁我们不注意,将院子都给卖了,大伯父,我和元朗无处可去,还请大伯父收留。” 二人朝着虞正南磕头。 见此 虞正南抿唇不语。 忽听小厮说虞知宁回来了,一个多时辰前见过这两位。 于是虞正南便道:“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我也做不到坐视不理,但仅此一次。” 说完,虞昌朗欣喜不已的朝着虞正南磕头。 又听虞正南说:“我在巷子口胡同那边还有一座小院子,虽不大,但好歹也是个安身之地。一会我让人准备些柴米油盐,再送个老嬷嬷过去照顾你们兄弟。” 虞昌朗脸上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不,大伯父,我们想回家。”虞元朗指了指虞国公府的大门,他才不想住什么小院子呢,他要住从前住过的地方。 虞昌朗不甘心的问:“大伯父,偌大的国公府难道还没有我们兄弟的容身之处吗?” “国公府再大也分了家,你们两个住进来多有不便。”虞正南对二房的人没有一丁点的好感,他虎着脸继续说:“不要指望旁人,我们早就不是一家人了,见好就收,免得连最后的安身之所都没了。” 是敲打也是警告。 再不接受,就流浪吧。 虞昌朗忽然问:“可我们都是同祖宗的至亲,祖母还在里面呢,若是我们凄惨,祖母一定会问起,大伯父又如何堵的住京城的悠悠之口?” 见软的不行,虞昌朗直接搬出虞老夫人。 不提还好,这一提,虞正南脸上多了几分冷意:“流言蜚语又何妨?你父亲母亲做过什么事,谁不知?至于你们祖母,不必在此威胁我,今日不论谁来我都不可能让你们二人进府!” 这样两个不知感恩的白眼狼,入府就难撵走了,还会心安理得享受这一切。 被虞正南一番话镇住的兄弟二人,一时无话辩驳。 见此,虞正南抬脚就要走。 虞昌朗急了:“大伯父,我们去小院子。” 听后虞正南头也不回,只交代了身后侍卫办此事。 国公府的大门开了又关上了。 兄弟二人直勾勾盯着那一扇大门,虞元朗小声说:“大哥,大伯父为何这么心狠?” 虞昌朗抿唇不语,刚才分明是一个小时在虞正南耳边嘀咕几句,才让虞正南改变主意的。 十有八九就是虞知宁的主意! “走!” 虞昌朗带着虞元朗去了那间小院子,院子确实很小,只有两间卧室,连个书房都没有,一眼就看到头了。 “大哥……” “好歹也是个能挡风遮雨的地方。”虞昌朗道,先有个地方歇歇脚,日后的事再慢慢说。 他得想想法子见到祖母。 祖母才是最疼他的,一定不会不管的。 … 虞正南进府就看见了虞知宁,他笑:“为父没那么老糊涂,会引狼入室。” 两个孩子年纪都记事了,是养不熟的。 “不过淑太妃今日此举确实有些过分了。”虞正南道。 虞知宁微微一笑:“是啊,淑太妃强行抢走二房的财产,若不是父亲心地善良给了个地方住,只怕两个弟弟要流落街头了。” 这件事必须要闹大。 她要让淑太妃脸上无光,备受指点! “你有分寸就好。”虞正南道,又对着下人吩咐,此事不可让老夫人知晓。 “父亲,瞒得住一时瞒不住一世,祖母总有一日会知晓的,倒不如让祖母自己做决定。” 虞知宁在等候父亲的时候就想过了,瞒着虞老夫人,保不齐哪一天就露馅了,还会闹腾出事来。 倒不如直接告诉。 若虞老夫人愿意去照顾虞昌朗两兄弟,也不必拦着。 而且虞知宁觉得虞老夫人也不见得就能一心一意为了两兄弟付出。 虞正南思索片刻后点头:“此事为父自有分寸。” 虞知宁看了眼外头天色不早了,便起身离开,回到璟王府时刚好赶上裴玄出来。 裴玄快步迎了过来:“我回府听说你回了国公府,真要去接你。” “处理了一些事。” “可有麻烦?” “一桩小事,不碍事。” 两人回到了芳菲院,裴玄卸下了外裳,和她说起了墨山村的宝藏一案:“裴衡现在一口咬定找到宝藏时,并未发现兵器,只带走了一些珠宝钱财。” 说着裴玄清了清嗓子:“我动了刑。” 抓到裴衡的第一个晚上,裴玄就动刑了。 虞知宁点头:“审案必要时的手段,夫君做得对!” 裴玄眸子都亮了起来,抓住了虞知宁的手,语气里难言兴奋:“皇上下令让靖王府将东西全部补齐,再审此事,这一笔账怕是要让靖王府倾家荡产!” 人证云琅,账本在手,不少露面的东西都是出自裴衡之手。现在人证物证都齐全了,由不得靖王府抵赖。 “那靖王可同意了?”虞知宁问。 裴玄点头:“靖王手脚也不干净,是共犯,当场就答应了,估摸着现在靖王府都在凑银子,你那位表姐的嫁妆肯定保不住了。” 虞知宁扬眉对谭时龄没有半点同情,落得今日下场,是她活该! “巧了不是,淑太妃为了堵账,将我那两个无辜可怜的弟弟赶走流浪,抢走了二房所有值钱的东西,还是父亲心地善良给了个挡风遮雨的小院子。”虞知宁眨眨眼,再添一把火:“这淑太妃牵连无辜,可不妥 第153章璟王妃上门相求 次日 有关于淑太妃去二房搜刮财产,逼得二房两个嫡子走投无路流落街头的消息在裴玄的加持下,飞速蔓延。 有人骂淑太妃不知羞。 也有人骂靖王府活不起了,趁火打劫。 当然日子最难熬的就是谭时龄,嫁过来当晚丈夫被带走了,第一天被迫送出去几抬嫁妆。 靖王府全府都在掏银子。 这不,淑太妃又一次派人叫她过去。 谭时龄眼皮跳得更厉害了,硬着头皮去了,刚好看见淑太妃因为流言蜚语的事大发雷霆! “一派胡言!” “简直胡说八道!” 整个院子都充斥着淑太妃的辱骂声,还有瓷器被砸碎的刺耳声。 靖王妃在一旁劝:“母亲先消消气,我已经让人去查了,当务之急是尽快凑足银子。” 一句话提醒让淑太妃将怒火不得不暂时压制,目光抬起看向了刚进门的谭时龄身上。 “世子妃,你可是靖王府八抬大轿迎进门的,如今就是咱们靖王府的人,总不能看着靖王府落于危难,你却见死不救吧?” 谭时龄蹙眉。 又听靖王妃道:“世子妃知书达理,肯定不会见死不救的。”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让谭时龄变得十分被动,手中的帕子不自觉的被拧得没了形,面上还要保持体面:“身为靖王府一分子,确实要为王府出力。” 强忍着不舍,谭时龄表示再拿出二十抬嫁妆出来。 靖王妃立马抓住了谭时龄的手夸她懂事,可淑太妃确实皱起眉:“不够,远远不够,世子妃,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别有所保留了,等这次靖王府渡过难关,你就是王府的功臣。” 淑太妃清了清嗓子,又继续说:“至于这嫁妆么,本就是身外之物,何必看守这么紧,等日后衡哥儿扶摇直上一定会百倍地还给你。” 这次,谭时龄长了个心眼并没有全部相信。 现在靖王府的局势明显很严峻。 皇宫里有了皇子,许贵妃肚子里还有一个呢,裴衡哪还有扶摇直上的机会? 加上昨日淑太妃和靖王妃的动静,她也知道了裴衡对自己和虞沁楚之间的差距。 要她将全部嫁妆拿出来救人,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世子妃?”淑太妃拧眉:“都这个时候了,还想什么呢?” “我……”谭时龄咬咬牙,豁出去了:“这些嫁妆倒不是我舍不得给,只是一大半都是父亲和母亲早早就替我准备的,若是全部拿出来,父亲若是知道,怕是会不依不饶。” 原以为这么说,淑太妃就会有所收敛。 可淑太妃却道:“这有什么,只要你自己原因,谭大人又怎么会多说什么?你今日救丈夫,也是有情有义,将来衡哥儿绝不会辜负你。” 来来回回拉扯了一个时辰 最终,谭时龄还是没能扭过淑太妃,妥协了交出八成嫁妆。 淑太妃也不好将人逼得太过分了,见好就收。 “太妃,今儿早朝上靖王被御史参奏,还有人参奏您,擅闯民宅,强抢财产。”管家忽然来了。 淑太妃见此气得不轻:“一定是虞国公府干的好事!” 昨天她才去二房,那两个孩子就去虞国公府门口求收留,紧接着就传出这事儿。 也只有虞知宁和靖王府,虞家二房都有仇! 谭时龄一听忽然说:“我出嫁前几日,阿宁曾去过谭家,提醒母亲靖王府要倒霉了,让母亲下决定不许我嫁过来……” 话未落淑太妃眉心一拧:“虞知宁!果然是你,混账东西我饶不了你!” …… “阿啾。” 揉着鼻尖打了几个喷嚏后 红烛拿来披风给虞知宁搭上:“早晚一日日的凉爽了,世子妃可要保身子。” 她微笑。 这两日璟王府的动静也不小。 裴凌成婚在即,王府在准备成婚的事,偶尔她路过前院看见璟王妃的时候,对方脸上没有半点儿喜庆之色。 对这门婚事一点儿也不期待。 她听裴玄说,这几日璟王没少去求东梁帝要回封地,但都被东梁帝拒绝了。 为此,她想着璟王应该也是煎熬的吧。 正说着外头传璟王妃来了。 虞知宁一听皱起眉,从椅子上站起身往外走,并没有打算让璟王妃进入芳菲院的意思。 出了院子就看见璟王妃愁眉苦脸的模样。 “王妃这是有事儿?”她问。 璟王妃也是个聪明人,见虞知宁出来挡在门口,根本不打算邀她进去,索性指了指不远处的凉亭。 “知宁,确有几件事,去那边坐下聊聊吧。”璟王妃率先抬脚走过去。 虞知宁想了想跟了过去。 落座后,璟王妃忽然凝着脸道:“知宁,你告诉我一句实话,墨山村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情了,刚才靖王妃请我过去一趟,是靖王世子妃亲口说的,在靖王世子妃大婚前几日,你和玄儿去过谭家。你私下劝过谭大夫人,靖王府要倒霉,这门婚事不能成。” 一听这话虞知宁在心里将谭时龄狠狠辱骂一遍。 蠢货! 简直愚不可及! 虞知宁皱起眉:“我确实提醒过舅母靖王府不得势,是因为庆郡子的缘故,而非墨山村,我自小长在麟州,从未去过墨山村,怎能知晓墨山村有宝藏? 靖王府为何要污蔑咱们璟王府?” 璟王妃认真地打量着虞知宁的神色,一时间也看不出什么端倪来,心里犯嘀咕。 难不成是谭时龄在撒谎? “王妃,会不会是靖王府的漏洞补不上了,故意攀咬咱们璟王府,想要讹点儿银子?” 虞知宁再次提醒:“这事儿涉及谋反,皇上还未追究靖王府呢,若是沾上就不是一个人的过错了。” 璟王妃又怎么会听不出敲打,她拿起帕子掩唇一笑:“知宁,我自然是信得过你。只是提醒你一句,若谭家真的一口咬定你曾提前提醒过,这事儿你也脱不了关系。” 虞知宁点点头:“此事我心里有数,多谢王妃告知。” 两个人表面上客客气气。 她也不信璟王妃就是专程为了这事儿而来,必还有其他事。 果不其然,璟王妃道:“再过不久凌儿也要娶亲了,我打算将墨香院修葺作为婚房。” 墨香院,和芳菲院一墙之隔。 她眼眸微动并未发表任何意见,又听璟王妃说:“知宁啊,之前玄儿成婚,咱们府上的太妃因病无法来,如今凌儿成婚,若是再缺席,老人家心里会有遗憾的 第154章威胁 璟王妃叹了口气又道:“母亲最疼爱的人就是玄儿和凌儿这两个嫡孙了,前些日子写信来,对未曾参与玄儿的婚礼深表遗憾,不想错过凌儿娶亲。” 说来说去,虞知宁就是不接茬。 索性,璟王妃只好摊开了说:“就劳烦你入宫一趟,求求太后让我们回封地举办婚礼,也好让太妃了却遗憾,又或是让林太妃来京一趟。” 林太妃的难缠不次于淑太妃,虞知宁可不愿意给自己找麻烦,将这尊大佛给请回来。 但放璟王和璟王妃去封地,又会打乱了裴玄的计划。 “若能让林太妃来京,一家子团聚也是一桩好事,王妃何不让林太妃入京呢?”虞知宁故作疑惑。 要不是璟王妃在她敬茶日上能出幺蛾子,她也不会入宫去找太后下旨拦截林太妃了。 璟王妃狐疑地看向虞知宁:“难道不是你求了太后不许太妃入宫?” 此事虞知宁当然不能承认,她一脸无辜摇头:“我和林太妃素未谋面为何阻拦?” “你!”璟王妃语噎。 在来之前璟王妃已经做好了,可能要生气,她不停地劝自己要冷静,不必和虞知宁计较。 可对方三言两语就挑起她心里的无名怒火,璟王妃险些就要装不下去了,却还要耐着性子哄着她:“那你能否求求太后?” “王妃,这事儿求不了。”虞知宁直接拒绝,站起身:“此事传扬出去还以为璟王府没人了呢,用得着我一个孙媳妇去求情。” 说罢她找了个理由离开了。 只留下璟王妃坐在冷板凳上,吹着冷风,心情却是一阵阵极浮躁。 “王妃,消消气。”素月赶紧替她顺气。 璟王妃咬紧了牙:“来之前我就做好了准备,她肯定会拒绝。我想着好声好气,说说软话,说不定就答应了。” 结果,人家根本就不买账! “王妃,那现在怎么办,眼看着婚事在即,总不能真的让二公子娶了慕姑娘吧?” 慕轻琢从马背上摔下来当场昏迷,太医诊断没了生育能力。 而裴凌本就是她寄予厚望的嫡子,娶了慕轻琢,就等于将来没了嫡子,只能有庶出。 璟王妃又怎会愿意? “可慕副将跟随了王爷多少年,感情深厚,此事怕是有些棘手。”璟王妃心里闷着一口气。 “王妃,若是和从前一样……” 素月话音未落就见璟王妃脸色大变,慌张的环顾一圈顿时没好气地看向了素月:“瞎说什么! “奴婢失言,还请王妃恕罪。”素月赶忙赔罪。 璟王妃斜睨了一眼素月:“裴玄早就不是小时候那么单纯了,芳菲院守得跟个铁桶似的,吃喝拉撒都不是王府出的。两口子都是犯浑,受不得半点委屈,稍有差池肯定会闹起来,这不是引火烧身?” 她吃过几次亏后,就不愿意明面上算计两口子。 至少在离开京城之前,更不能轻易动手了。 “刚才我还有些怀疑靖王妃的话,可刚才从虞知宁的表现看,墨山村的事十有八九就是这两口子算计的!”璟王妃道。 … 回到芳菲院 虞知宁抿紧了唇重新躺在摇椅上,心情却不如刚才那般,冬琴忽然凑在耳边:“靖王世子妃被逼拿出了八成嫁妆堵这次靖王府的窟窿。” 闻言,虞知宁一点儿也不奇怪。 淑太妃那张嘴皮子能把死的说成活的,最会让人下不来台,谭时龄根本就不是对手。 但谭时龄愚蠢到什么话都说,怪膈应人的。 正说着外头传靖王世子妃送来了请帖,邀请她见面。 帖子送来了,虞知宁瞥了眼冷笑:“就说靖王府沾着谋反呢,我担心被染上麻烦,就不见了。” 让云清将这话一字不落地传到了谭时龄耳中时。 谭时龄鼻子都快气歪了:“你家主子真的这么说?” 云清点头:“靖王府的罪名一日没有洗清,就是谋反,靖王世子妃还是别出来祸害人了,好自为之吧!” 说完扬长而去。 气的谭时龄险些破口大骂:“混账!” 她来找虞知宁,是被淑太妃逼着来的,淑太妃说只要虞知宁入宫求求太后开恩,这事儿说不定就能揭过。 她都想好了各种说辞。 结果连面都没见着,还要被反过来羞辱一顿。 这让谭时龄怎么受得了? “世子妃,这璟世子妃不肯见,咱们怎么办?”丫鬟问。 “怎么办,怎么办?我还能硬闯不成!回府!”谭时龄没好气地对着丫鬟发火,转身钻入马车内回去。 淑太妃就在正堂等着,见着谭时龄这么快回来了,面露喜色:“她答应了?” 谭时龄缩了缩脖子摇头。 于是淑太妃的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你们不是表姐妹么,她是怎么回答你的,莫不是提了什么过分的要求?” 都这个节骨眼上,若真的提了不该提的要求,只要靖王府能满足,她也认了。 “不,不是,是我没见着她。”谭时龄索性也不藏着掖着了,将丫鬟转告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淑太妃的脸色比刚才更加阴沉了:“还真以为得了太后的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连靖王府的也敢编排!” 这口气,淑太妃咽不下。 似是想到了什么,淑太妃对着靖王妃说:“我记得那丫头当年给衡儿写过一些书信,少女怀春的心思挡不住,你将书信找出来送去璟王妃手上。” 靖王妃眼皮一跳。 “太妃,不如先将书信找出来,我再去一趟璟王府谈条件,与其撕破脸,不如让虞知宁替咱们求情,先将世子救出来,日后得账日后再算也不迟。”谭时龄提议。 靖王妃点头附和。 于是淑太妃朝着谭时龄沉声道:“一个时辰内,我要看见结果,可别再让我失望了 第155章上门找茬 面对淑太妃的叮嘱,谭时龄点点头应了。 等了一会儿靖王妃就将找到的几封书信递给了谭时龄,接过书信后,谭时龄片刻都不敢停留,急匆匆赶往璟王府。 不同于第一次的着急忙慌。 这次,她底气十足。 “去敲门,就说我要见她,若是再不出来休怪我不留情面!”谭时龄吩咐道。 丫鬟去敲门。 动静之大引来了侍卫,丫鬟两手叉腰:“快去将璟世子妃请出来,否则休怪我家主子不客气!” 丫鬟扯着嗓子喊。 这动静第一个惊扰了璟王妃,皱起眉道:“靖王府也是个瞎了眼的,怎会娶了这么个祸害进门。” “王妃,这话怎么说?”素月不解,这谭大姑娘在京城的名声还算不错。 璟王妃扬起眉梢:“她母亲谭大夫人已经被送去老宅避风头,她还上赶着被靖王府给利用,那么大的窟窿,依淑太妃吃人不吐骨头的性子,这嫁妆八成是保不住了。” 又等了一会儿门外的敲门声仍不断。 管家没辙了,只好来找璟王妃:“王妃,世子妃那边避之不见,可门外人来人往都盯着瞧呢。” 闻言,璟王妃拧紧了眉。 片刻后做出决定让谭时龄进来。 大堂内 璟王妃招待了谭时龄,皮笑肉不笑地说:“侄儿媳妇,大白天这是做什么?” 谭时龄恨极了璟王府,要不是裴玄在新婚之夜带走她的丈夫,她也不会独守空闺! 本就是带着怒气来的,谭时龄当下语气就有些不善:“我要见虞知宁!” 这态度俨然是没有将璟王妃放在眼里。 惹的璟王妃眉心皱起。 一旁的素月道:“咱们府上的世子妃今日不见客。” 谭时龄冷笑连连:“派人去给虞知宁传话,若是半个时辰内不出现在我眼前。日后身败名裂,可别怪我没及时提醒!” 一屋子的人没动弹。 还是璟王妃一个眼神让丫鬟去传话。 等候的期间,谭时龄继续讥讽道:“幸亏靖王府当初退了婚,否则今日丢人现眼的就是靖王府了。” 璟王妃装聋作哑不搭话。 很快传话的丫鬟去而复返:“王妃,世子妃只说了两句话,一是身正不怕影子斜,二是帮不了靖王世子妃。” “好大的架子竟敢不见我!”谭时龄拍案而起,怒不可遏地看向了璟王妃:“您好歹也是长辈,怎么连儿媳妇都请不动了么?” 看着谭时龄如此没教养的模样,璟王妃脸色渐沉:“靖王世子妃,我看你也是晚辈的份上,且在大门口吵吵闹闹惹来不少人瞧才让你进门的,可不是让你来耍威风的,要是来我璟王府教训人,还轮不着你!” 啪! 谭时龄气恼地从怀中取出书信:“这是虞知宁在没有出阁之前写给我夫君的书信,极其粗鄙不堪……” 璟王妃听后眉心微动,瞥了眼谭时龄手中的书信:“这书信你是从何而来?” “自是从我夫君的书房找到的,就是虞知宁的字迹,绝无作假!”谭时龄鄙夷地看向了璟王妃:“你们璟王府娶了个什么货色,不会真的以为捡到宝了吧,不过是倒贴都没人要的玩意!” 字字骂得都很难听。 璟王妃垂眸不语,眼神却斜了眼素月。 不一会儿林家那几个亲戚来了,一听说谭时龄拎着虞知宁写给裴衡的书信找上门来了,一个个就跟狗鼻子一样闻着味就来了。 “这当真是世子妃的笔迹?” “不会有假的,这两人之前就是未婚夫妻。” “难怪当年靖王世子改娶了二姑娘呢,原来世子妃还有这么一面。”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 可璟王妃却始终没有附和,坐在一旁事不关己。 “表嫂,你说句话啊。”林方氏轻轻推了一把璟王妃的胳膊。 璟王妃蹙眉道:“仅凭靖王世子妃一面之词也不能判断这书信就是知宁所写,这世上多的是仿写。再说都是婚前的事了,知宁嫁过来的时候可是清清白白。” 林方氏不敢置信璟王妃居然会帮着虞知宁说话。 这两人不是一向不对付的么? 她摸了摸脸上的伤,心里却咽不下这口气:“靖王世子妃是知宁的表姐,怎会拿这种事栽赃?” “知宁未出面,此事不好下定论!”璟王妃犹如老僧入定,并未动摇。 倒不是她不信谭时龄的话,而是就凭借几封书信,对虞知宁来说简直就是无伤大雅,动摇不了根本。 她若是认可了谭时龄的话,说不定那个疯子回来又要发癫! “书信在此怎么会作假?若是不信,可以让虞知宁出来对峙!如今躲在院子里算什么?”谭时龄扬声道。 就在此时外头传了句世子回来了。 大堂内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林方氏脸色微变,悻悻后退。 不一会儿裴玄进门。 谭时龄立即指着裴玄道:“玄世子,这书信可是虞知宁写给我夫君的,字字勾引,不堪入目,你可知枕边人是个什么货色?” 一袭黑色布衫低调内敛,进门时便是绷着张脸,此刻轻轻一抬眸,眼底宛若淬了寒冰,伸手从谭时龄手中拽过书信扫了眼,而后看向谭时龄的眼神像是在看傻子。 “我若是你就赶紧休了她,省得丢人现眼,败坏了璟王府的名声!”谭时龄继续拱火:“她嫁给你也是情非得已,心里还惦记着我夫君。” 裴玄啧一声:“我怎么记得恬不知耻倒追裴衡的另有其人?” 谭时龄骤然蹙眉,眼皮一跳。 “今日本世子正好审问裴衡,想不想见一见你丈夫?”裴玄语气低沉,缓和中还有几分讨好的意味。 这在谭时龄看来就是裴玄在讨好自己,希望自己能保守这桩丑事。 于是,谭时龄下巴一抬:“还不带路?” 裴玄笑了,竟也没有计较谭时龄的跋扈,反而是乖乖在前面带路。 人一走 林方氏看向了璟王妃:“表嫂,这玄哥儿怎么没有发怒?该不会是真的被靖王世子妃拿捏把柄了吧?” 璟王妃揉了揉眼皮,却道:“去牢狱未必是好事。” 依照她对裴玄的了解,这事儿没这么快善 第156章动私刑 阴冷潮湿的牢狱内还充斥着刺鼻难闻的腐烂臭味,熏得谭时龄险些快要吐了。 “还有多久?”她不耐烦地追问。 裴玄没有回应,脚步未停。 谭时龄只能硬着头皮跟在身后。 走过几个牢房后,裴玄才终于停了下来,谭时龄顺势看去,果然看见了被关押还穿着一袭红色喜服的裴衡! “夫君!”谭时龄激动地趴在栏杆前喊。 听见动静的裴衡抬起头,看见谭时龄后,眸中划过欣喜,又见侍卫拿出钥匙将铁链打开。 裴衡撑着身子站起来,目光和裴玄对齐。 还未开口,裴玄率先冷笑:“你不会天真地以为这个蠢货是来救你出去的吧?” 一句辱骂,谭时龄皱起眉没好气地对着裴玄道:“你敢骂我?你就不怕我将你的丑事闹得人尽皆知,让你颜面扫地?!” 裴玄没有理会谭时龄的质问,抬手伸出食指:“带出来!” 两个侍卫上前一左一右地按住了裴衡,裴衡挣扎,奈何四肢无力,浑身发软。 “裴玄,你胆敢对我动私刑!”裴衡似是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微变。 很快裴衡就被绑起来。 “裴玄,你要做什么……”谭时龄欲要上前却被侍卫拽住了。 啪! 鞭子狠狠的抽打在了裴衡身上。 一鞭力道极狠,皮开肉绽,喜服被抽破露出了里面的皮肤。 “呜!”裴衡吃痛,额头青筋暴跳。 裴玄则是坐在一旁翘起二郎腿,优哉游哉地盯着谭时龄看:“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你,你这个疯子!” 话音落,又是一鞭! 鞭声余音在牢狱上方回荡。 两鞭下去,谭时龄惊愕地看向了裴玄:“你……你……” 支支吾吾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这书信是谁写的?”裴玄又问。 谭时龄震惊之际,几鞭子抽在裴衡身上,裴衡怒骂:“裴玄,你好大的胆子!” 十几鞭抽下去,裴衡的胳膊,手腕还有肩膀都见了血,在喜服的衬托下血迹反而不是那么明显,只是将四周晕湿了模样。 “裴玄,我出去定会报官告御状,你简直欺人太甚!”谭时龄回过神来,朝着裴玄怒骂。 裴玄指了指烧红的铁。 下一秒侍卫提着烙铁逐步逼近裴衡,侍卫扒开了裴衡的胸膛,露出肌肤。 在等着裴玄的一声示下。 “这姑娘脑子不太好,若不是她来挑衅,我未必来审问你。”裴玄嗤一声,再次看向了谭时龄。 谭时龄的脸色已经逐渐变白,煞白…… “动手!” 侍卫立即将烧红的烙铁按在了裴衡的胸膛。 下一秒惨叫声划破耳膜。 “啊!!” 谭时龄脚下一软跌坐在地,怔怔地看着这一幕,这个疯子当真是敢动私刑。 疯了,一定是疯了。 烧红的烙铁将裴衡的胸口处烫得发红再发黑,混淆着血水流淌下来,裴衡疼得昏厥。 “浇!”裴玄吩咐。 一盆凉水直接从头浇下来,裴衡疼得蜷缩着身子在颤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裴玄,胸膛起伏。 那架势恨不得要将裴玄千刀万剐才解气。 裴玄长腿一迈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谭时龄,面露嫌弃和厌恶:“将她丢回靖王府,顺势告诉淑太妃一声,可别一时糊涂丢了另外一只胳膊。” “是你!”谭时龄猛地抬起头看向裴玄,触及对方的冰冷眼神后又立即闭嘴。 谭时龄是被侍卫给拖出去的。 坐在了牢狱外片刻,她腿软得厉害,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 一直到丫鬟过来搀扶,她才回神。 “快,快回王府!” 回到王府一字不落地将裴玄的话说了一遍,还将裴衡受刑的事也说了。 啪! 一只茶盏砸在脚边碎了数十瓣,谭时龄抬起头颤着身看向了淑太妃:“他怎敢如此狂妄!” 靖王妃也气得不轻:“仗着有皇上的宠爱越来越放肆了,怎敢动用私刑?” 一想到儿子受刑,简直是剜靖王妃的心,她是一刻也等不及了,恨不得立马就将人救出来。 谭时龄也是被裴玄的手段给吓的不轻。 淑太妃看着空了半截的衣袖,紧咬着牙:“果真是他干的!” 她这么多年都相安无事,又哪来的仇敌? 若要报仇早就报了,何必等到今日? 苦于没有证据,只能哑巴吃黄连认了。 “母亲,现在怎么办?”靖王妃红了眼眶问。 淑太妃沉默。 这时门外管家捧着个锦盒来:“太妃,这是刚才有人丢在咱们王府门口的,是……是世子的衣裳。” 打开锦盒,果然是裴衡的喜服。 只是喜服上沾着不少血。 “衡儿!”靖王妃看着一个又一个的划破的地方,激动的险些昏死过去。 淑太妃脸色铁青:“去,去备马车,我要入宫!!” …… 璟王府 一直等着消息的璟王妃等人终于打听到了消息,尤其是听说裴玄当着谭时龄的面对裴衡动了刑。 “靖王世子妃从牢房出来的时候跌坐在外头好一会儿,站都站不起来,脸色煞白,是被丫鬟扶上马车的。” “没多久淑太妃就入宫去了。” 听着禀报,璟王妃庆幸自己没有乱说话。 “这,这玄哥儿胆子也太大了,怎就敢对靖王世子动手?”林方氏话都说不全了。 璟王妃看向丫鬟:“那世子呢?” 丫鬟支支吾吾。 “是不是闯了祸躲起来了?”林方氏问。 丫鬟摇头:“不,不是,世子去给世子妃买摘星楼的点心去了。” 一听这话林方氏嘴角抽搐的厉害,似是想到了什么,对着璟王妃说:“我这两日在外头看了间宅子,这两日简单收拾一下就搬出去。” 这会儿林方氏对裴玄的嚣张跋扈感到害怕,璟王府如今看来就是个是非之地,不宜多留。 其余亲戚也纷纷请辞。 璟王妃再三挽留,几人都是推辞,执意要走。 璟王回府时听说了此事,当场气的暴跳如雷:“这孽子是不是疯了,竟动刑了,怪不得本王看见淑太妃入宫时脸色不对劲,原是因为这件事,皇上才宠他几日就得意忘形了?皇上最讨厌的便是兄弟相残,落井下石,等着瞧吧,他好日子也到头了 第157章殿前告状 璟王叮嘱她:“这两日就称病吧,哪也不去谁也不见,省的惹麻烦。” 这话璟王妃还是要听听的,连连点头。 没等一个时辰宫里来人了。 常公公对着璟王道:“王爷,皇上要见世子,不知世子可方便?” “自是方便!”璟王立即叫人给常公公带路。 多余的话一个字不问,也不感兴趣的样子。 常公公弓着腰退下。 不一会儿就带走了裴玄和虞知宁。 两人一走,璟王当即称病。 一旁的璟王妃眼眸微动:“裴衡是淑太妃的命根子,被打的半死,只怕不会轻易善了。” 璟王嗤笑:“等着瞧吧,今日必定被罚!” 他已经打定主意绝不会给裴玄求情。 ... 皇宫 淑太妃穿着跪在地上,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皇上,求您给靖王府做主啊。” “衡儿这么多年乖巧听话,人无完人,即便犯了错好歹也是世子,怎能被裴玄如此羞辱?” 淑太妃扯着嗓子嚎,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看上去好不凄惨。 “先帝还在世时就无数次夸赞过衡儿,先帝......” 淑太妃甚至连先帝都搬出来了。 东梁帝蹙眉斜睨身边小太监。 “怎么还没来?” 小太监回应:“回皇上,常公公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东梁帝这才拧着眉点头,只觉得耳根子嗡嗡,被淑太妃这几嗓子哭的无比厌烦。 “好了!”东梁帝沉声打断:“有事说事,哭什么,人又没被打死。” 噶的一声,淑太妃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惊愕地看向了东梁帝。 什么叫没被打死? “皇上,裴衡是世子,裴玄怎敢私自动刑?这分明就是公报私仇,没有把皇上放在眼里!” 淑太妃今日豁出去了,就是要和裴玄争到底! 正说着外头传裴玄来了。 虞知宁则站在外头,并未进来。 进了殿,裴玄先行礼:“给皇上请安。” 东梁帝沉着脸:“你对裴衡动刑了?” 原以为裴玄会狡辩几句,没想到直接点头承认了,东梁帝皱着眉:“为何?” “因为他该打!”裴玄斜睨了眼淑太妃,嘴角勾起了嘲讽:“裴衡派人仿造微臣妻子的笔迹写了几封不堪入目的书信,要栽赃诋毁微臣的妻,微臣身为丈夫,自是气不过!” “胡说!那书信本来就是虞知宁写的,何来仿造?”淑太妃恨不得撕了裴玄的嘴,太能颠倒黑白了。 裴玄扬眉:“本世子会认不得自家妻子的字?” 听这话,淑太妃忽然冷笑:“世子和虞知宁才认识几日,怎么就确定那不是虞知宁的字?” 不等裴玄开口,常公公解释:“淑太妃,世子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能认识上千种字迹,一眼识破的本事。” 淑太妃蹙眉。 “皇上,裴衡的妻拿着几张书信闯入璟王府,威胁微臣妻子,微臣气不过去找裴衡质问,一时没忍住动了几鞭,自认为无错!” 裴玄拱手:“求皇上给微臣的妻子一个公道,严惩裴衡!” 裴玄还不忘朝着淑太妃挑衅:“靖王世子妃今日接连来了两次璟王府,第一次被拒,第二次却公然在璟王府门前闹,引得路过百姓指指点点,不得已璟王府的人才将靖王世子妃请入府内。” “可靖王世子妃却口出狂言,亲口说那些书信是从裴衡的书房找到的,威胁微臣,若不尽快放了裴衡,必要让微臣颜面尽失。” “皇上,微臣不打女人,这书信又是从裴衡书房找到的,微臣打了裴衡仅是因为此事,绝无个人恩怨。” 裴玄说得一本正经。 可淑太妃却道:“胡说!明明是时龄想要替虞知宁遮丑,上门提醒,却被你给威胁,借此机会动用私刑!” 两个人各执一词。 殿外 虞知宁扬眉看向了巍峨耸立的宫殿正出神,却见靖王一脸怒火地赶来了,被拦在了殿外,有小太监进去禀报的空隙。 靖王看向了虞知宁:“你虽和衡儿无缘,也不至于下死手算计他!裴玄那个纨绔,终有一日会害了你。” 听这话虞知宁收回了视线。 “当初是衡儿不该悔婚,你若帮帮衡儿,日后你与裴玄和离,本王可以向你保证,会允你进靖王府。”靖王沉声道。 噗嗤…… 她实在是没忍住笑了。 这人居然还能说出这么厚脸皮的话来。 “靖王的意思是要我一会,亲口认下那些书信是我所写?然后私底下再拿出十里红妆替靖王府填补窟窿,解救靖王府于危难之后,再给我一个妾室身份去侍奉裴衡?” 虞知宁一语就点破了靖王的心思。 惹得靖王当场脸色涨红,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按照账本上的空缺去填,这宝藏的窟窿太大了,靖王府填起来有些吃力,但若是虞知宁愿意,那就轻松多了。 “本王……本王会记得你的功劳的。”靖王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虞知宁现在有些怀疑靖王的脑子是不是灌水了,她放着好好的世子妃不做,给自己头上揽红杏出墙,勾引他人的罪名,再奉献嫁妆,只为了给裴衡做妾? 靖王又低声说:“他日……” “他日裴衡也越不过几位皇子去,靖王这话若是被皇上听见,只怕你靖王府又要多个教唆他人犯罪的名声。”虞知宁堵住了对方的话,一个个脑子拎不清。 上辈子在靖王府时,这位公爹看似事不关己,背地里也没少出馊主意! “你!”靖王被对方奚落得面红耳赤。 这时小太监出来了,弓着腰迎二人进殿。 靖王不死心地继续说:“你即便抵赖又有何用,书信本就是你写的,倒不如利索认下来,也让靖王府认你一个人情,你好好考虑吧!” 二人进殿 各自行礼。 “拜见皇上。” 东梁帝抬手示意:“都不必多礼,你们双方各执一词,令朕也很为难。长宁郡主来得正好,这书信是否是你亲笔所写?” “回皇上,这书信并非臣妇所写。”虞知宁一口回绝。 靖王脸色微变,暗骂虞知宁不知好歹! “胡说,这书信是你在麟州时每隔几个月就会派人送去靖王府的,怎会有假?”淑太妃指着虞知宁:“殿内欺君可是死罪,虞知宁你胆敢欺君!” 虞知宁瞥了眼淑太妃:“我未曾做过的事强行被认下才是欺君。” “你!”淑太妃语噎。 “那你可有法子证明?”东梁帝问。 却见虞知宁点了点头:“臣妇这次来特意带了平日里抄写过的经书,字帖,可以让人查看笔迹以证清白。” 说着便将厚厚一摞的经书,字帖呈交。 东梁帝摆手:“让内阁那几位大臣过来,一同鉴定!” 不一会儿来了六位内阁大臣,纷纷开始比对。 一个时辰后,得出结果:“回皇上,这字帖,经书上的字迹和书信确实不是同一人。” 话落,淑太妃和靖王不淡定了,异口同声道:“怎么可能呢?” 裴玄骤而扬声:“皇上,微臣总算是明白了裴衡当初为何会在阿宁及笄前一天赶去麟州改娶虞家二姑娘了,原来早就暗通曲款,勾搭在一块了,可怜我的阿宁还被蒙在鼓里。” 裴玄拱手朝着东梁帝作揖:“求皇上给阿宁一个公道,明明是裴衡背信弃义,却害得阿宁差点儿丢尽脸面。” 淑太妃立即辩驳:“即便证明不了这书信不是虞知宁亲笔所写,说不定是身边丫鬟代劳,也没法证明是虞沁楚所写!” 虞知宁再次拿出一些经书:“这是二妹妹之前给祖母抄写的经书。” 再次比对字迹后,确定是同一 第158章白白挨打 字迹比对成功,淑太妃的脸色沉了下来。 就连靖王脸色也有些难看。 “皇上,不如召虞家二姑娘亲自来问话,真相立马揭晓。”裴玄趁机道。 东梁帝点头:“去传!” 在此刻虞知宁忽然就明白了裴玄敢对裴衡动私刑的原因了,顺势还要将淑太妃强抢财产的事给揪出来。 这一顿打,裴衡是白挨了。 淑太妃忽然是意识到了什么,眼皮跳了跳,心里涌起了阵阵不安。 又等了一个时辰 侍卫来报:“皇上,虞家二房已经人去楼空,那位虞家二姑娘早在几天前就已经不知去向了。” 裴玄立即道:“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前几日淑太妃带着一群人去虞家二房抢夺了不少财产,逼得二房子女流落街头。虞正清的两个儿子还去虞国公府跪着求收留,最后还是国公爷心地善良给了个容身之处。” 他转过身看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淑太妃:“淑太妃,可有此事?” 淑太妃此刻恨不得撕了裴玄那张巧舌如簧的嘴,捂着心口,气得不轻,却迟迟答不上话。 “淑太妃为何要这么做?”东梁帝问。 裴玄道:“裴衡私挖宝藏,送去了不少给虞二姑娘。如今窟窿堵不上了,就去二房抢。” 又扯上了宝藏。 东梁帝脸色果然青了。 “皇,皇上,我只是按照要求去补过。”淑太妃解释不清了,越是提宝藏,就越是惹来东梁帝反感。 裴玄还不忘火上浇油:“靖王世子妃大闹我璟王府,坏微臣妻子的名声也是受人指使,求皇上给微臣个公道!” 这期间,虞知宁根本就插不上话。 默默站在裴玄身后。 体验了一把被人护着的感觉,心里头无比踏实。 盛怒之下的东梁帝拍案道:“窟窿一日补不上,便罚裴衡每日十鞭!靖王世子妃诋毁他人,掌嘴三十,罚抄宫规百遍!另外,亲自去璟王府给璟王世子妃斟茶赔罪!” 淑太妃听着不自觉喉咙涌起一抹腥甜,手指着裴玄:“皇上,裴玄目无法纪私自动刑也有错……” 东梁帝斜睨了眼裴玄:“目无法纪,抄律法十遍!” 裴玄听后老老实实地作揖:“微臣领罚。” “都退下吧!”东梁帝挥挥手。 几人退下。 踏出议政殿时 裴玄扶着虞知宁:“这结果可还满意?” 虞知宁稍作犹豫,却又听裴玄道:“不妨事,每日这十鞭为夫亲自去抽,保证他鞭鞭见血!” 这话声音不小,一旁的淑太妃和靖王听了个正着,二人当场黑了脸,尤其是淑太妃心里呕着气,眼前也是一阵阵发黑。 入宫来告状,结果反被打脸。 这口气,淑太妃怎么咽得下? “裴玄!你莫要太过分了!”靖王咬牙切齿。 裴玄却头也不回地拉着虞知宁去慈宁宫请安。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靖王着实是被气得不轻半死。 …… 慈宁宫 徐太后已知晓了过程,对裴玄是越看越满意,问起:“裴衡伤势如何?” 听闻裴玄稍作犹豫,一时也捏不准太后的意思,便道:“挨了几鞭,见了血。” “一个大男人见了血而已,看淑太妃哭嚎,哀家还以为打死了呢。”徐太后脸上挂着笑,不以为然:“那些上战场的将士,哪个身上没带伤,偏他娇贵。” 裴玄立马就懂了,这是嫌他打得不够重啊。 气氛不同于议政殿时的剑拔弩张,徐太后一提即过,压根就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期间小太监来传:“太后,庆郡子求见。” 提及裴昭,徐太后本能皱眉。 这几日裴昭一天来求见三回,徐太后被烦得不轻,怎么撵都撵不走,这次裴昭不仅来了,还专程送来了抄好的经书要给太后祈福。 徐太后气笑了:“哀家也不是老眼昏花,身体康健,怎就需要抄经书祈福了?” 她才三十出头年纪,若不是为了压住底下的一群晚辈,特意打扮的老气些罢了。 徐太后的态度分明就是嫌弃。 二人从慈宁宫出来时,果然看着裴昭还站在那不肯离开,看见裴玄夫妻二人时,裴昭的态度和之前比多了几分友好。 “玄王兄,嫂嫂。” 裴玄淡淡嗯了声,抬脚就要走却被裴昭给拦住了:“我听说玄王兄骑术精湛,一举夺下武状元,甚是敬佩。我想和玄王兄学骑射,此事我已和父皇提过了。” 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 裴玄嘴角扬起笑:“这有何难,只不过我提醒你每年失足落下马,被马蹄一脚踩死的人不再少数,你若要学,明日就来马场。” 说完拉着虞知宁离开。 丝毫没有顾忌裴昭渐渐阴下来的脸色。 “主子,璟世子未必敢……”贴身侍卫道。 裴昭却心有余悸地咽了咽嗓子,下意识的摸了摸胸口:“裴衡或许还有顾忌,但裴玄未必。” 宛若脱缰野马的性子,他掌控不住。 但他不会轻易放弃。 “庆郡子回去吧,太后已经歇了。”宫女出来对着裴昭道。 又一次被徐太后给拒绝了,但裴昭也没气馁,只说了句那便不打搅皇祖母休养了。 出宫的路上,虞知宁嘴角边的笑就没停过,时不时看向一旁的裴玄,惹得裴玄转过身看她:“可是为夫脸上有什么东西?” “不,不是。”虞知宁摇头,忽然问:“你怎么能确定那些书信不是我写的,若真是我写的呢,又该如何?” 裴玄道:“是不是都不重要,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重要的是如今你在我身边,咱们夫妻一条心。” 他牢牢握住了虞知宁的手,面上尽是坦诚。 虞知宁反手捏了捏裴玄的手,裴玄直言不讳:“若是,我也有法子替你洗脱。若不是,为夫自然要替你讨个公道,出口恶气。” 虞知宁终于体会到了人与人之间的差别。 嫁裴玄,尽管一开始很多人不看好。 但他从始至终就没有让她受过一丁点委屈,这就足够了。 回到璟王府时 宫里的消息比二人更快传回来,璟王就坐在大堂内等着,裴玄对着虞知宁说:“你先回去替我准备笔墨纸砚,一会我还要抄律法。” 虞知宁点点头离开了。 人走远了,裴玄往前走了几步站在璟王面前,嘴角上扬:“可惜了,又没看成好戏。” 璟王到了嘴边的关心刹那间变成了一句:“孽子 第159章斟茶赔罪 裴玄听惯了辱骂,早就不在意了,脸不红心不跳地坐在了椅子上,眸光环视一圈:“璟王府又要办婚事了。” 一句话听得璟王心都提起来了:“今日王妃让靖王世子妃进门,可不曾相信什么话,也不曾落井下石为难你媳妇,你别乱来!” 裴玄听了忍不住笑了:“我知道,人来人往的大门口将人请进来也没错,但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璟王狐疑看他。 “既是裴凌的婚事,还是让王妃也一块出来聊聊吧。” 见璟王迟迟没有动作,裴玄身子往后一靠,随手端起茶喝了两口,漫不经心地说:“先礼后兵,省得怪我没提醒。” 璟王一时间也猜不透裴玄的心思,只好让人去叫璟王妃来。 …… “回来了?” 璟王妃听闻裴玄安然无恙地回来了,很是惊讶,素月道:“皇上罚世子抄写东梁律法十遍。” 抄律法,那就是糊弄人的借口。 “这些年不在京城,他是越来越有本事了。”如今她现在处处受制于裴玄,竟还都是吃哑巴亏。 娶了妻,那位妻也是个不好招惹的。 素月劝:“等皇上同意咱们回封地,就不必再看世子脸色了。” 一提这事儿璟王妃心里也是纳闷,都这么久了,没道理皇上一直压着不放他们回封地。 门外丫鬟提醒王爷请她去大堂商议二公子的婚事,还特意提及了裴玄也在。 璟王妃的眼皮跳了跳。 大堂 父子两互不说话。 直到璟王妃来,她走到了璟王身边:“王爷找我。” 璟王这才看向了裴玄。 “裴凌也快大婚了,毕竟是璟王府的子嗣,我身为世子也会有所表示。” 裴玄慢悠悠开口,又说:“只此一条,当初璟王府对我成婚时付出了多少,不能越过我。” “你这是什么意思?”璟王蹙眉。 “当初王爷给了虞国公府二十抬聘礼,给慕家,不能高于这个数!”裴玄道。 璟王扬声:“混账!当初虞国公府可是收了两百多抬……” “两百抬是宫里出了一大半,我母亲嫁妆一半拼凑的,你身为父亲,就该公允,不可厚此薄彼。”裴玄指了指璟王妃:“至于璟王妃就是掏空了家底当聘礼,我也绝无二话!但属于你的那份,裴凌一个子儿都不能多拿!” 璟王妃当场变了脸色。 她不比先前的原配,她是由妾室扶上来的继室,根本没有十里红妆,入府时只有几件衣裳和几样首饰,这些年倒是积攒了一些。 可要是全都给了裴凌,往后她的日子怎么过? “本王的财产愿意怎么分配就怎么分配,你管不着!”璟王来了脾气,拍桌怒道:“本王还没死呢,轮不着你来指手画脚!” 这些话裴玄听着都腻歪了,掏了掏耳朵,长腿一迈站起身,他个子本就比璟王高了半个脑袋,长眉一挑:“王爷尽管试试!” “你敢威胁本王?” 不等话落,裴玄直接从怀中掏出了几本奏折拍在桌子上,看见奏折的那一刻,璟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不可置信地走过去拿起来,那不就是他亲笔所写要回封地的折子? “这,这怎么会在你这?”璟王咕咚咽了咽嗓子。 裴玄嗤笑:“我若不允,你走不成!” 说罢,负手而立抬脚扬长而去。 那背影,狂妄至极! 璟王看着几本奏折,宛若是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以至于整个脑袋都是晕乎乎的,咬牙切齿半天才骂了句:“这孽障!” 璟王妃算是看明白了,得罪了裴玄,他不会轻易让他们好过。 “王爷,这可怎么办?”璟王妃有些委屈,心里恨得不行:“凌儿大婚,难道真要寒酸办?” 璟王不甘心:“来人,备马!” 他要问问皇兄为何要如此纵容这孽子! 只是还没来得及出门,外头传靖王世子妃来了。 谭时龄是被人搀扶着下了马车,一张脸高高又红又肿,低着头来府,她满脸都是不甘心。 得知谭时龄奉命来赔罪。 管家立即派人去芳菲院通传。 很快虞知宁放下手头上的事来了,众目睽睽之下,谭时龄不得不咬着牙,强忍着疼道歉:“阿宁,是我一时糊涂污蔑了你,对不住了。” 说完这些话谭时龄眸子里全都是恨意。 虞知宁大方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日后可要好好做人。” “你!”谭时龄心头一哽,脸色越发难看。 “送靖王世子妃出去吧……” “阿宁!”谭时龄并未离开,往前一步:“若是祖母知道你这般欺辱我,一定会生气的,你明知那书信是虞沁楚写的,但凡你出面告诉我一声,我也不至于污蔑你,我们是表姐妹,父亲对你的好,你难道都不记得了么?” 虞知宁嗤笑:“事到如今还不知悔改,将错引到我头上来,简直无药可救,送客!” 她敢保证,即便她否认书信不是自己写的,谭时龄也不会相信的。 “你就是没良心,这么多年谭家对你的照拂你就是这样报答的?”谭时龄急了,都是世子妃,凭什么虞知宁高高在上,风风光光,而自己却被人羞辱,连嫁妆都保不住了? 这口气她咽不下! 虞知宁懒得和谭时龄啰嗦什么,对着冬琴说:“将今日的事原原本本地告知舅舅。” 冬琴应了。 谭时龄咬牙:“果然有了新的靠山,不将谭家……” 话说一半又咽了回去,面上还有几分惊恐,连连后退,一副见了鬼似的表情。 虞知宁顺势看去,竟是裴玄的背影。 “疯子!”谭时龄低声咒骂了一句,她现在闭上眼睛都是裴玄的狠厉,挥之不去。 临走前却不忘道:“嫁了这么个纨绔,就总有一日你不会有好下场!” 说罢匆匆离开。 “站住!” 虞知宁却叫人拦住了她。 谭时龄蹙眉一脸警惕地看向她:“你要做什么?” “赔罪就该有赔罪的态度,璟王府也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说了那些膈应的人就这么一走了之?”虞知宁抬起手捏住了谭时龄的下巴,指尖微微用力:“皇上让你斟茶赔罪,你敢抗旨不准 第160章璟王妃办宴 谭时龄突然转过身盯着虞知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说什么?” 红烛又叙述了一遍。 见此,谭时龄咬咬牙。 有机灵的小丫鬟赶紧去端茶,搬凳子。 “我是你表姐,谭家对你那么好,你怎么敢?”谭时龄迟迟不肯接过茶。 虞知宁啧笑:“外祖母待我好,是因为我母亲的缘故,恩情我记着,与你又有什么关系,你代表不了谭家!怎么,你想抗旨?” “你!” 说不过对方,谭时龄气得心口疼,接过了茶杯,手在颤抖连带着茶盏也是咣当咣当作响。 弓着腰屈膝递了过去:“阿宁,对不住了!” 虞知宁抬手接过并未打算喝,转手就递给了红烛,沉了声:“送客!” 在虞知宁这没讨半点好处,反而丢尽脸面,谭时龄又羞又气,从牙齿里蹦出一句你等着! 而后拂袖离开。 虞知宁并不在意谭时龄的威胁。 目光一抬隐约看见了璟王的身影一跃而过,她微微蹙眉。 璟王原本要入宫的脚步停顿了,转身去了一趟裴凌那,刚好璟王妃也在,裴凌的伤势这几日仔细养着,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 “父王。”裴凌坐在榻上喊。 璟王妃狐疑地看向璟王,张张嘴又咽了回去。 “刚才靖王世子妃来给知宁斟茶赔罪,如今他们两个风头正盛,再入宫也未必讨到什么便宜。” 所以璟王想过了,此时不宜得罪裴玄。 刚才璟王妃来的时候已经和裴凌说过二十抬聘礼的事,裴凌错愕:“父王,我也是嫡子,他风光娶亲,我难道就要低调受委屈,才十分之一的聘礼……” 他从记事开始,就被告知要和裴玄争夺世子的位置。 从小到大他样样强过裴玄。 吃穿用度皆是如此。 凭什么要在大婚时还要被裴玄压一头,连聘礼都不能超过? 璟王语重心长地劝:“玄儿,回到封地父王私底下会补偿你。” 裴凌仍有不悦却被璟王妃拉住了胳膊劝:“来日方长不计较一时长短,就按你父王的意思办吧。” 这门婚事,璟王妃本就没有多大心思办。 裴凌心有不甘。 “凌儿,这是为父王欠你的。”璟王道。 璟王妃却说:“一家人何必计较这些,最要紧的是让玄儿松了口,让咱们尽快回封地。” 京城这鬼地方,她一天都不想多待了。 … 芳菲院 内院裴玄正在奋笔疾书抄律法,听见脚步声后抬起头,见她神色无恙,又低着头抄写。 虞知宁也不多打搅。 夫妻二人各自忙着自己的事。 一个时辰后冬琴凑在她耳边低语:“谭大人让您明儿去一趟谭家。” 她想了想点头应了。 傍晚 裴玄仍是头也不抬地抄写,虞知宁叫人多准备了几盏灯,屋子里亮堂了不少。 “可要备膳?”红烛问。 裴玄抬起头回应:“备膳吧。” 他放下了笔,将抄好的律法整理好交给了平安:“先送去书房。” 等陪过虞知宁用完晚膳再抄也不迟。 很快晚膳送来,夫妻二人吃饱喝足,裴玄又陪着虞知宁在院子里散步消消食。 隔壁书芳院时不时传来动静,是在修葺抓紧时间布置。 此时璟王身边的小厮拿来了聘礼单子:“王爷请世子过目,明儿一早就给慕家下聘。” 裴玄接过礼单,果真是二十抬,装的东西和自己的也是大差不差。 “平安!” 平安上前。 “去库房挑一套首饰给裴凌送去,就当做是我这个当世子的添一份礼。”裴玄道。 平安应了,领着小厮离开。 虞知宁这才知道从宫里回来时,裴玄又去大堂做了什么,裴玄扬起长眉看向了她:“我是不是有些斤斤计较了?” 她立即摇头:“来而不往非礼也。” 若没有宫里那些赏赐,还有先王妃的嫁妆撑着,璟王也不会给虞家太多聘礼。 璟王做初一,他们就做十五。 次日 裴玄早早出门。 府上也在紧锣密鼓地为办喜事做准备,动静不小,她也没了睡意,索性早早就起来了。 “世子妃,王妃刚才派了丫鬟请您过去一趟,今日府上客人不少想请您帮着招待。”冬琴道。 虞知宁抿唇看了眼天色后点头。 去了外院时,已经来了些客人。 这几日林家亲戚几乎都搬走了,今日是作为客人回来,不过见了虞知宁,倒也是客客气气。 “侄儿媳妇来了。” “知宁。” 一个个主动打招呼。 虞知宁倒也给面子,一一回应。 “知宁你来了。”璟王妃上前,额上已渗出细细密密的汗,一脸急切的样子:“今日客人多,你多帮衬着点。日后这璟王府还是要交到你手上的,今日就当历练了。” 在外人看来这是婆媳和谐。 虞知宁点头:“我尽量。” 但令璟王妃意想不到的是,等到了快中午,也没多少客人来,还是上午来的那几个以及林家亲戚。 拢共能凑个两桌。 “请帖都发下去了?”璟王妃问。 素月点头:“回王妃的话,全都发下去了。” 璟王妃一听脸色就更难看了,狐疑地瞥了眼虞知宁。 虞知宁坐在那已经喝了好几杯茶了,再喝下去,也有些吃不消了,迎上璟王妃打量着的视线,她轻轻蹙眉。 对方欲言又止。 “许是因为王妃久不在京城,和京城夫人生疏了,日后多参加一些宴会就好了。”有夫人站出来打圆场。 璟王妃的脸色才渐渐好转,硬着头皮:“开席吧。” 两桌酒席都有些尴尬。 不到半个时辰全都散了,就连林家亲戚也纷纷找了个借口离开,虞知宁起身,对着璟王妃打了个招呼赶往谭家。 走出去没多远就听见背后传来瓷器砸碎的声音。 虞知宁头也没回上了马车,她也很好奇,今日璟王府下聘的日子又在府上举办宴会,为何没有人来。 冬琴赶紧解释:“奴婢刚才遇见平安了,平安说是昨儿太后请了大师入宫说经,不少夫人都入宫了。” “这是太后的意思?”虞知宁惊讶。 怪不得有头有脸的那些夫人一个没来。 已是极不给璟王妃脸面 第161章舅舅求情 马车停在谭家 谭府的管家见她来,恭敬上前行礼:“璟世子妃。” “不必多礼,舅舅呢?” “老爷在书房等您。” 出门之前她派人给舅舅传过话,要晚些时候才能来。 进了府邸她问起了这几日外祖母的情况,管家笑笑还是老样子:“偶尔能走到廊下站一会儿。” 虞知宁想想很是高兴,打算一会儿去看看。 被引去了书房,谭谦已里面等候了,进了门,虞知宁看向了谭谦:“舅舅。” 谭谦的脸色并不算好,勉强点头:“阿宁来了,坐吧。” 虞知宁找了个位置坐下。 “昨日的事我听说了,是时龄对不住你。”谭谦语气低沉,神色中隐隐约约还有几分责怪之意。 她眨眨眼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阿宁……” 谭谦抬眸看她:“性子太要强未必是好事,舅舅知道你从前受了很多委屈,但适当地也要学会隐忍。” 虞知宁敛眉微微笑。 “阿宁,在时龄成婚之前你是不是就已经知道了璟王世子要算计靖王世子?”谭谦语气渐冷。 她昨日派人告知谭谦,谭时龄近日作为,本想提醒几句。 现在见谭谦这副模样,她知道对方是怪上自己了。 她摇头否认。 “那为何你要劝不宜成婚?”谭谦再问。 “我早就说过裴衡心里只有虞沁楚,娶表姐只是堵住悠悠之口,想要拉拢……” 提到拉拢,谭谦语重心长地问:“那你呢,可想替裴玄拉拢谭家?阿宁,你小时候舅舅也曾抱过你,你母亲逝去,舅舅也很痛心,也不是每个人都是你的仇人,你大可不必浑身是刺。” 听到这些话,仿佛是给了虞知宁一个巴掌,提醒她,道不同不相为谋。 不是每个人站在亲情面前都能理智选择。 舅舅终究是舅舅,而非父亲。 虞知宁笑了:“舅舅,若是我话说得再直白些,舅舅真的能劝表姐不嫁裴衡吗?” 谭谦蹙眉。 “舅舅,表姐拿着书信当众污蔑,女儿家的名声极重要,她可曾想过我若解释不清,会有什么下场?” 她站起身:“正是因为看在谭家是母亲娘家份上,我对舅母和表姐一而再的忍让。” “母亲待我好,外祖母待我好,这些我都记着,孝敬外祖母是我代替母亲尽一份力。” 有些事她不想戳穿,还想保留三分颜面。 谭谦错愕看她:“阿宁……” “舅舅,京城离麟州不到半天的路程而已。”虞知宁把话说开了,心里也舒坦不少。 这些年她在麟州,谭谦一次都没有来过,哪怕是让下属来一趟,虞家人多少也会有些忌惮。 若想照拂,怎么都有法子。 她也没恨过谭家。 话说开了,便是两不相欠。 听这话谭谦脸色涨红,一阵青一阵白的看向了虞知宁。 “舅舅,我去探望外祖母了。”她转身离开。 留下谭谦在原地心思复杂。 … 去探望谭老夫人时,她脸上挂着笑容,谭老夫人却能一眼看出她心事重重:“阿宁,是不是在璟王府受委屈了?告诉外祖母,别憋着。” 虞知宁摇摇头。 “阿宁。”谭老夫人枯瘦的手握着她的手背:“昨日的事我都知道了,阿宁,你做得没错,是外祖母无能没法庇佑你。” 说着谭老夫人眼眶红了,有些激动:“龄姐儿要是有你一半懂事聪慧,也不至于欺负你。” “璟王妃是个继室,一个孝字压下来,你有苦难言。阿宁,你听外祖母的话,日后一切以小家为主,我相信你能辨是非,不要委屈自己。” 截然相反的态度,似是一股暖流从心底缓缓流淌。 这些年要是没有谭老夫人逼着谭大夫人去麟州探望,她的日子过于更难熬。 “我与金家老夫人,霍家老夫人有几分交情,也打过招呼,若是有一日需要帮忙,她们会看在我的份上多你多些庇佑。”谭老夫人叹了口气:“至于龄姐儿,她自小不是我养大的,我的话未必听。她若是得罪你了,你也不必顾忌我,事事以你自己为重。” 昨夜她听说谭时龄去找虞知宁麻烦,气得一夜没睡。 又等了一上午才见着了虞知宁。 “你舅舅可曾对你要求什么?”谭老夫人忽然问。 虞知宁摇头:“闲聊几句罢了。” “阿宁,我虽瘫了这么些年,但心不盲。”谭老夫人抓着她的手,不停地叹气:“你母亲死得早,若她还在,定能多护着你一些。” “外祖母,阿宁现在很好。”虞知宁拿出帕子替谭老夫人擦拭,说着好听的话哄着对方撒娇。 对于刚才的谈话只字不提。 谭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阿宁,我的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日后北冥大师也不必再来了。那份人情你妥善保留,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去求北冥大师。” “好!” 在福盛堂呆了一个时辰才走。 出了门便看见谭谦等在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阿宁,刚才是舅舅一时着急,并未责怪你,你别往心里去。” 有些事戳破了,她觉得很难恢复到从前,只是面上不显:“我怎会和舅舅计较。” 谭谦又问:“阿宁,看在舅舅的份上你劝劝璟世子放过靖王世子吧,至少手下留情。昨儿靖王亲自来找我,龄姐儿刚嫁过去,总不能守寡了。”谭谦无奈道。 她来之前就猜到谭谦可能会提此事,终究还是说了。 “舅舅,皇上下旨只要将窟窿补齐,就小惩大戒。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夫君怎好包庇?另外,我成婚也不过一个月,说的话夫君未必就听。” “那每日十鞭……” “靖王府若能尽快补齐,也能早早见着人。”虞知宁抬眸看了一眼天色道:“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上了马车,虞知宁难掩失望,忽然想起了那日来谭家时,裴玄数次欲言又止。 她猜测裴玄一定是知道什么。 回府后裴玄已经正好在屋子里,虞知宁打发走了丫鬟说起今日谭谦的话,裴玄面上没有半点惊讶,道:“上回追查苏州宋家浮光锦的事,靖王就给谭家传过话,谭家也曾参与其中。” 虞知宁诧异:“为何不告诉我?” “他插不插手都改变不了结果。”裴玄拉着她坐下,握着她冰凉的指尖:“阿宁,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第一,我会护着你,不必在乎旁人的感受 第162章裴凌大婚 在裴玄面前,虞知宁打算坦诚并说出了谭谦的请求,回来的路上她想过,若今日是裴玄犯了错,舅舅会不会去求裴衡? 她猜测会。 但也是点到为止,不会强求裴衡。 “裴衡的事……”裴玄刚要开口,就被虞知宁拦住了:“我不是来给他求情的,对裴衡心软,便是对咱们将来留下后患。” 要不是裴衡死在牢房不好交差,她绝对会劝裴玄弄死他。 “我与舅舅的情分不该牵扯到你,该提点的已经提点过了,若有一日谭家出事了,只求外祖母能安养晚年。” 仅此而已。 裴玄笑的温柔:“这不难。” 单是个墨山村宝藏就足够靖王府喝一壶了,多少年积攒的家业都要掏出来。 名单上有的没的,全都算在了靖王府头上。 转眼便是裴凌娶亲的日子,一大早府上便开始热闹起来,虞知宁作为世子妃又是长嫂,表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早早就过来帮忙。 璟王满脸喜色地招待客人。 璟王妃也是穿着绛紫色,鬓间珠钗满头,看上去颇有几分贵气,看见虞知宁来时脸上的笑意顿了顿,快步朝她走了过来:“知,知宁啊,凌儿的腿伤了,许久没有出院了,这些日子咱们相处也算和谐,不如就这么保持下去,井水不犯河水。” 许是被裴玄的不管不顾吓怕了,因此对虞知宁也格外客气。 她微微笑:“甚好!” 裴凌穿着喜服在两个小厮搀扶下一瘸一拐的出门,途径虞知宁时,颇有些勉强地喊了句:“嫂嫂。” “恭喜二公子今日成婚,时候不早了快去迎亲吧。”虞知宁让开路。 裴凌道谢,跟着迎亲队伍一同离开。 但因为裴凌受了伤,从骑马变成了坐软轿去接。 原本按照礼节可以由裴玄代为迎亲,倒是有个林家亲戚提了一嘴,立即就被璟王妃驳回了。 虞知宁今日就负责露脸,吃席,找了个还算安静的位置坐下,看着偌大的璟王府宾客稀稀拉拉,除了璟王卖脸来了几个官员,有头有脸的女眷愣是一个也没来。 “要不是璟王妃几次三番地和世子闹腾,世子也不会数次给璟王妃没脸,现在有头有脸的夫人根本看不起璟王妃的出身,也不愿意得罪世子,派人送来了礼,根本不愿亲自来恭贺。”红烛幸灾乐祸。 一旁的冬琴道:“世子妃,奴婢听说靖王太妃病了,昨儿晚上请了好几个大夫,闹腾得不轻。” 闻言,虞知宁头也不抬道:“放心吧,死不了。” 淑太妃还没见着孙儿上位,哪会轻易死了。 “奴婢问过平安,靖世子这几日也难熬得很。”冬琴道。 主仆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打发时间。 约莫一个时辰后花轿抬回来了。 慕副将倒是心疼女儿,硬是给了四十多抬嫁妆,加上聘礼二十抬,外加亲戚还有友人这几日收到的,也凑了六十六抬。 “一拜天地!” 媒婆高声喊。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裴凌牵着慕轻琢回了书芳院,喜宴谈不上多隆重,但也算是顺顺利利完成了。 虞知宁眼看着璟王狠狠地松了口气的模样。 喜宴结束 回到芳菲院已是半个时辰后 冬琴上前:“世子妃,您让奴婢派人盯着靖王府的一举一动,今日靖王府来了好三个书生,其中一人是往届落榜的考生。” 虞知宁提防的不是靖王,而是裴衡! 裴衡和她一样都是重生的,接连吃了好几个亏后,裴衡一定会有反击,她死得比裴衡早,所知的事没有裴衡多。 但只要将裴衡看住,就能提防。 “那三个书生的底细,一一查清。”她吩咐。 靖王不会无缘无故收留三个书生,必有蹊跷。 冬琴应了。 虞知宁忽然问起麟州镖局建立得怎么样,冬琴笑着说:“一切顺利,叔伯都很感激世子妃,上个月就接了一趟去杭州的镖,慢慢的就能盈利了。” “这是好事。”虞知宁也是替冬琴她们感到高兴。 骤然听见砸门声。 咚咚作响。 “虞知宁,你给我出来!” 是慕轻琢的声音。 她扬眉。 云清得了提示赶去门外,一声惨叫后,动静消失了。 不一会儿云清赶回:“二少夫人突然知晓了二十抬聘礼的事,还以为是您从中捣乱,便想来给您个教训,奴婢已经替您教训过二少夫人了。” 慕轻琢虽出身将门,习武也只是比普通姑娘多些拳脚功夫,比起云清,云墨两姐妹真刀真枪训练出来的死士,还是有差距。 虞知宁嗤笑:“看来上次从马背上摔下来还没够教训。” 云清拱手:“世子妃放心,芳菲院没有您的允许二少夫人闯不进来。” 上次宫宴慕轻琢捡回一条命,今日成婚还敢闹,真是不怕死。 “她若擅闯,嘴里不干不净地说什么话,都不必忍着,该教训就教训!”她吩咐。 “是!” … 隔壁 慕轻琢嫁过来才知道聘礼少得可怜,气得半死,当即就把这笔账算在了虞知宁头上,红盖头揭开撩起衣袖就去隔壁算账。 可谁知,连面儿都没见着就被人扔出来。 “你又何必招惹她?”裴凌冷着脸进来,看向慕轻琢的眼神略有嫌弃,一个不能生养的正妻,他瞧着就碍眼。 “她凭什么能有二百多抬聘礼,我却只有二十抬?”慕轻琢咽不下这口气,心里也是诸多不服。 裴凌蹙眉。 “够了!” 闻讯赶来的璟王妃铁青着脸呵斥:“前头客人还散呢,新婚之夜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 “母亲。”慕轻琢红了眼眶,委屈道:“同为嫡子,为何差距这么多?我也是将门嫡女,怎能被如此欺辱?” 璟王妃没想到慕副将会隐瞒聘礼的事,对慕轻琢今日的闹腾十分不满,她脸色铁青:“世子妃能有二百多抬聘礼,全是宫里赏赐,璟王府给世子妃的和你一样也是二十抬!” 这话慕轻琢听不进去,撇撇嘴:“说到底还是作践我!” “轻琢!”璟王妃面露不耐:“你若不肯嫁,现在就可以离开!” 许是璟王妃的怒火震慑了慕轻琢,她抿了抿唇,终是不敢再乱说话了。 璟王妃又对着满院子的奴仆叮嘱:“从今日开始谁也不准去招惹世子,世子妃。否则休怪我严惩!” “母亲您是婆母,她不过是儿媳,何必惧她?”慕轻琢不解,怎么看着璟王妃很怕虞知宁这个儿媳妇似的。 璟王妃眸色阴沉:“她是世子妃,也是你长嫂,既嫁了人就给我收敛些!” 被训斥得无话可说,慕轻琢揉着被云清险些废掉的胳膊咬着牙应 第163章不自量力 这一夜 裴玄未归。 次日新媳妇敬茶 虞知宁想起昨夜皱了皱眉,冬琴道:“一大早王妃身边的素月就来候着了,说今日敬茶世子妃也要来,还说昨儿王妃已经狠狠训诫二少夫人了,日后都要敬您为尊。” “走吧。” 到了正厅时 璟王和璟王妃,以及几个林家亲戚都来了。 “王爷,王妃。”虞知宁打了个招呼。 璟王淡淡嗯了声。 璟王妃主动起身,笑着来到她身边,语气温和:“轻琢脾气不好,有口无心,我已经训诫过了,你大人有大量。” “昨夜我并未见过二弟妹。”她道。 人连芳菲院的门都没摸到就被扔出去了,她有什么好介意的? 正说着裴凌和慕轻琢来了。 裴凌坐在轮椅上,仍是行动不便,脸色看上去也不太好,一旁的慕轻琢亦是如此。 许是得过璟王妃的再三训斥,这次敬茶,慕轻琢没敢闹出什么幺蛾子,轮到给虞知宁敬茶时。 慕轻琢深吸口气:“长嫂,请喝茶。” 她伸手,慕轻琢递了过去,嘴角划过一抹冷笑,手立马就松了茶盏。 只是令慕轻琢没有想到的是云清迅速上前接住了即将落地的茶盏,恭恭敬敬地捧在了虞知宁面前。 “听闻二弟妹前阵子坠马伤了身,怎么,还没好吗?”虞知宁接过茶,顺手就放在了一旁茶几上,并没有要喝的意思。 提及坠马,慕轻琢脸色微变。 “许是休养时间不够,手脚不听使唤,尤其是手,抖的厉害。”云清附和道。 “你胡说什么!”慕轻琢瞪了眼云清,昨日就是被眼前的婢女给扔出去了。 此女武功高强,绝非等闲。 “长嫂,轻琢确实是落下了病根,并非有意。”裴凌拽着慕轻琢的衣袖往后退了退,神色警告。 虞知宁也懒得计较,将赠礼,一枚芙蓉花开玉簪,放在了桌子上,她起身对着璟王道:“王爷,我还有些事先告辞了。” 说罢,人转身离开。 慕轻琢瞪大眼,没想到虞知宁在璟王面前也敢如此放肆,说走就走? 璟王什么都没说拂袖而去。 林家几个长辈亦是找了借口匆匆离开了。 主座的璟王妃越发看不上慕轻琢的轻佻浮躁,脸色阴沉的厉害:“看来,我昨夜劝诫的话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母……母亲?” “来人,带二少夫人去祠堂好好反省思过,今日跟着二少夫人的两个丫鬟,未曾劝诫主子,即刻发卖!” 慕轻琢懵了:“母亲,就因为敬茶何至于如此?” 她不过是想给虞知宁点儿脸色看看罢了。 璟王妃耐心全无:“还愣着做什么,带走!” 没等到半个时辰 一个消息传入璟王府 裴玄查案在郊外遇见了慕副将,纵马飞驰,险些将慕副将撞上,若非躲避及时。 只怕已经成了马蹄下亡魂。 “他,他怎么敢的?”璟王妃听闻后气得捂着心口:“当真是一点儿亏不肯吃。” 消息传来时裴凌也在。 裴凌拧眉:“他如此嚣张,就没有人能管管吗?” “管?裴衡都成了阶下囚,靖王府又是什么下场,就是大皇子也照样被罚,他现在风头正盛,又是个不肯吃亏的性子,得罪他没什么好处,倒不如消停些,尽快回封地。” 璟王妃揉着眉心:“慕轻琢那蠢货……” 这个儿媳若是嫁给裴玄才妙呢。 可惜了。 “母亲,今日敬茶时长嫂说惊马的事,这事儿会不会和她有关?毕竟之前轻琢得罪过她。”裴凌怀疑。 璟王妃叹:“是不是都不重要了,就是闹出来也没有线索拿她如何,先忍一忍。” … 芳菲院 虞知宁翻开账本,又让人替裴玄做了几套衣裳,亲自挑选的衣料和花样子。 也听说了璟王妃罚了慕轻琢跪祠堂。 只是一笑而过。 “世子妃,二老爷被放出来了,还有二姑娘去了麟州,拿着玉佩取了足足十万两银票。” 两件事,一坏一好。 “捉下虞沁楚,把她的人头带回来,我要亲眼看见。”她冷了脸色。 这事儿交代给云墨亲自去办。 云墨当即离开。 至于虞正清从牢房放出来她一点儿也不奇怪:“只要不出城,先盯着观望,对了,给国公府传个消息,虞正清的事不必隐瞒祖母。” 她已出嫁,没了顾忌。 至于虞老夫人留在国公府,迟早是个隐患。 不如借此机会剔除干净。 云清点头应了。 … 虞正清从牢房放出来,整个人衣衫褴褛清瘦许多,被关押三个多月,再抬头,秋风瑟瑟吹起一身凉飕飕。 他神色复杂地赶往二房。 敲开门。 “去去去,这里是我家,这座宅子早就被卖了,哪里来的臭乞丐!” 被人撵走。 虞正清还有些回不过神来,不死心地又一次去敲门,门内的人手里提着木棍冲出来:“臭乞丐,没完没了!” 挨了几棍后虞正清抱头出来,站在大街上无处可去,只好硬着头皮去了国公府。 门口的小厮认出了虞正清,却并未将人带进去,而是好心地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 “虞昌朗和虞元朗安置在西流胡同那边,是国公爷心地善良,给了个容身之处。” “那楚姐儿呢?” “二姑娘早就卖了宅子拿了银子跑了。” 虞正清当即沉了脸,顾不得上许多赶紧去了西流胡同寻找,果然找到两个儿子。 虞昌朗和虞元朗扑入虞正清怀中嚎啕大哭。 父子三人紧紧相拥之后,各自冷静下来,虞正清也从虞昌朗的嘴里听说了一些事,大差不差和小厮所说差不多。 “她怎敢将你们弃之不顾,这个孽障!”虞正清气得不轻,同时也埋怨虞正南心狠手辣:“偌大的国公府,怎会没有你们二人的容身之处,大哥,你好狠的心!” 虞昌朗拉住了虞正清的衣袖:“父亲,大伯父当初分家是在气头上,现在咱们沦落至此,不可硬碰硬,只能示弱,先回到国公府,待日后父亲官复原职,再做打算也不迟。” 这些日虞昌朗想明白了,不要跟国公府对着干,要顺从。 虞正清摸了摸虞昌朗消瘦的脸庞:“我儿聪慧,那虞国公府本该就是你来继承,为了你,为父忍一忍又何妨 第164章撵走老夫人 傍晚 虞正南回府被拦截。 “大哥!” 虞正清仍是衣衫褴褛,胡子拉碴的突然出现在国公府门前,他跪下:“从前是我不对,不该忽略阿宁,纵容宋氏欺辱阿宁,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求大哥看在兄弟情分上,给昌朗,元朗一个机会。” “他们年纪还小,不能跟着我吃苦受罪。” “只要大哥愿意收留,让我做什么都行。” 说罢,虞正清砰砰磕头。 一下又一下。 格外用力。 可虞正南看了,并无多大感受。 因为在一个时辰前虞知宁特意找到他,将许玉慧的事捅到了虞正南面前。 许玉慧压根就不是什么阵亡部下的娘子,而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士,和虞正清早就认识了。 证据便是许玉慧的户籍,是虞正清所办,上面还有虞正清的私印,由不得虞正南不信。 虞知宁还说:“二叔心思狡诈,一定会卖惨求着父亲收留虞昌朗和虞元朗,这都是权宜之计。” “父亲莫要上当。” 果然,真被虞知宁给料到了。 虞正南神色复杂的看着这个弟弟,自父亲去世后,他就肩负起兄长的责任,努力撑起虞家。 却不曾想虞正清竟在背地里要致他于死地! “大哥?” 虞正清迟迟得不到回应,抬起头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虞正南,却被对方眼底的冰冷给惊住了。 他一愣。 难道这样都打动不了大哥? 当真是心狠。 “二弟,咱们已经分家了,而且当初分家的时候,除了这座宅子外我什么都没要,全留给你和三弟平分了。”虞正南指了指宅子:“这宅子也非虞家之物,是皇上赏赐给我的。” “大哥这话何意?”虞正清问。 虞正南语重心长的说:“二弟,我若让你带着孩子又进了虞家,我身为将军,威信何在?你这是故意难为我,还有传到三弟耳中,同为兄弟,我怎能厚此薄彼?” 一句威信堵住了虞正清的后话。 虞正清噎了半天,许久才说:“那我总可以见一见母亲吧?好几个月不见,甚是惦记。” 虞正南一点也不阻拦:“可以。” 听这话虞正清松了口气,虞老夫人最疼的就是他,还有两个孙儿,要是知道他们如此落魄,必定心疼。 他抬脚上了台阶却被虞正南拦住:“你先回去,一会我就派人将母亲送去 小院子那边。” 虞正清还以为自己是幻听了:“你,你说什么?” “大哥,母亲一把年纪了怎好再折腾,我只是去见见母亲,你放心我不会赖在国公府不走的!” 他也来了脾气。 闻言,虞正南松了手让他进去了。 果然不出所料,虞老夫人知晓了虞正清的遭遇后,险些眼前一黑差点儿晕过去,当即搂着虞正清的肩,对着虞正南道:“偌大的国公府还没有你弟弟的容身之处吗,这府邸空荡荡的,就让老二带着两个孩子搬回来吧。” 语气几乎恳求。 虞正南却道:“不行!” “老大,你要气死我是不是?”虞老夫人捂着心口,她不明白一向懂事又听话的老大为何屡屡忤逆自己。 虞正南义正言辞:“我是带兵打仗的将军,一言一行都在百官眼皮底下,岂能出尔反尔,失了威信?” “这不是外人,是你亲弟弟!” “母亲莫要再说了。”虞正南缓缓站起身,对着虞正清说:“母亲若因为你伤了神,日后也不必再踏足国公府了。” 虞老夫人气的破口大骂:“就因为阿宁当初受了点儿委屈,你见死不救,咄咄逼人不放,非要把我气死了是不是。我不管,今日老二和两个孩子必须留在国公府!” 虞正清也道:“大哥,我知道错了……” 见虞正清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虞正南不仅没有动容,反而心底蹿起怒意。 “够了!” 扬声开口打断二人。 虞老夫人的哭声戛然而止。 这才看清了虞正南脸上的冷漠。 “二弟想要回国公府的事不用再想了,母亲若要闹,儿子也没办法。但两年后昌朗还要参加科举,若因守孝耽误了,也只能怪他命不好。” 守孝两个字听的虞老夫人错愕:“你,你当真不顾我的死活?” 虞正南冷着脸:“你我之间母子情分,早在您算计阿宁时已经消失殆尽!” “老大......”虞老夫人愣住了。 虞正南手指着虞正清:“许玉慧的事也要我一笔一笔说给你听么?” 贸然提及许玉慧,虞正清脸色大变,张张嘴赶紧解释:“大哥是不是误会了?” 虞正南将户籍证明摔在了虞正清脸上。 虞正清看清后,嗓子仿佛都被捏住了,手颤的厉害。 虞正南又对着虞老夫人说:“母亲若心疼他,可以搬走,我绝无二话。” 思索再三之后的虞老夫人一咬牙:“搬就搬!你这个人冷漠无情,我指望不上你,有的是人孝敬我!” 这次轮到虞正南愣住了,而后笑了笑。 “母亲,不可。”虞正清想要阻拦。 虞老夫人却道:“他对阿宁受欺辱的事耿耿于怀,怪我,恨我,我已是无奈。日日被困在这院子里,倒不如离开这,我就不信二房会一辈子被大房压着!” 她已经做好了最坏打算,大不了回了麟州。 “将亲生母亲撵出府,我倒要看看那帮御史会不会弹劾你,不孝子!” 虞老夫人也豁出去了,转头就让李嬷嬷收拾行李。 “好好好!母亲既然这么说,我也无话可说。” 虞正南抬手,让人帮着收拾:“一桌一椅都不许落下!” 虞老夫人一把拉住了虞正清:“清儿,日后母亲就靠着你了。” 虞正清拍着胸口信誓旦旦保证,一定会让虞老夫人安享晚年。 “大哥做不到的,儿子必定能做到。” 虞老夫人点点头。 足足搬了两个时辰,七八个马车才塞下。 临走前虞正南拦住了虞正清。 “大哥是后悔了?” 虞老夫人听后冷笑:“若是就后悔了,就将二房接回来,你膝下无子就好好培养昌朗,元朗,将来也不至于偌大的虞国公府后继无人。” 心里想着是一回事,亲耳听见又是另外一回事。 这些年虞老夫人心心念念的只有孙儿,对阿宁视而不见。 至今为止还不知悔改! “母亲误会了,我是让母亲检查一遍看看可有遗落的东西。” 虞正南摆手,让侍卫里里外外再搜寻一遍。 确定无误后,他才让开身子。 “天色不早了,母亲和二弟早些安置吧,我就不多打搅了。” 说罢,虞正南拂袖离去。 虞老夫人咬咬牙:“好!好!咱们走 第165章不知死活挑衅 虞老夫人是带着所有财产投奔虞正清。 胡同小院本就狭小拥挤,两间院子住不下四人,东西都没地方安置。 虞昌朗和虞元朗看见她来,直接扑过来:“祖母!” 两个孩子这些日子养得又黑又瘦。 看的虞老夫人心疼的直掉眼泪,搂在怀里:“我的心肝儿,受苦了。” 虞老夫人此刻对虞正南的不满和恨意蹭蹭上涨。 “母亲,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咱们先置换个宽敞的院子吧。”虞正清提议。 虞老夫人看了眼四周确实没地方安置,立即让人去打听。 加上天色渐晚,并不好找院子。 好在最后还是买了一间闲置很久还算宽敞的院子,花了五千两。 虞老夫人掏出体己时,心疼的不行。 “祖母,孙儿以后一定会用功读书,让您享福。”虞昌朗拉着虞老夫人的衣袖,信誓旦旦的保证。 虞老夫人本就疼爱虞昌朗,一听这话,笑得合不拢嘴:“好!祖母等着昌哥儿考取功名,光耀门楣!” 折腾到很晚二房才算暂时安置下来。 带来的奴婢本就不多,里里外外置办,打扫,就落在几人身上。 惹得几个奴仆抱怨叫屈。 接连几日府上需要置办的东西花了不少钱。 整个府邸全靠着虞老夫人的嫁妆还有体己过,才几日就花了一万多两。 虞老夫人有些吃不消,两个孩子又是长身子的时候,吃喝不能缺,还有两个孩子还穿着单薄的衣服。 尤其是虞昌朗,袖口处缝缝补补,裤子还短了一大截。 又要给两个孩子做冬衣,买纸墨笔砚。 还有府内柴米油盐,件件都是开销。 虞老夫人盘算着手里的积蓄,不停地叹气。 李嬷嬷劝:“国公爷也许是在气头上,等一阵子想通了,就来接您回去了。” 虞老夫人出来后隐隐有些后悔了,咬着牙道:“我住在二房,他一定会被人戳脊梁骨,达不到我的要求,我是不会轻易回去的!” 这次也是个拿捏虞正南的好机会。 “自古以来孝字当先,他很快就要顶不住了。”虞老夫人笃定道。 又过了几日 虞老夫人带着嫁妆去扶持二房的事才有了点动静。 不过却不是骂虞正南的。 而是指责虞老夫人偏心二房。 “这老夫人也是个糊涂的,明知二房算计大房,还偏帮,怪不得国公爷如此生气。” “我听说国公爷分家时什么都没要,所有财产都给了两个弟弟。” “国公爷已经足够仁至义尽了。” 一辆马车从大街上驶过,虞知宁有些意外,风向竟向着父亲这边。 马车停在国公府,管家见她来,早在迎上前:“世子妃回来了。” “父亲怎么样?”她担心道。 管家笑:“国公爷心情不错,并未受影响。这两日还邀了几个友人上门垂钓,偶尔喝酒下棋,惬意的很。” 听此,虞知宁松了口气。 她回来时父亲并不在,反倒是在院子里看见了个瘦弱的男子。 她抬眸瞥了眼,疑惑看向管家:“这是何人?” “回郡主,方公子是昨儿下午从济州来的,国公爷友人之子,来咱们国公府暂住 准备参加两年后科举。”管家回道。 说话间那人走了过来,朝着虞知宁屈膝行礼:“见过世子妃。” 看上去彬彬有礼,一身正气。 并不惹人反感。 她微微一笑算是打了个招呼。 等了半个时辰左右人回来了。 她问起了借住之人。 虞正南道:“他父亲与我是生死之交,只可惜战死沙场,就剩下他一个独子,他父亲临终之言要他弃武从文,这孩子也算是我看着长大,品行端正。” 虞知宁点点头,不再多问。 紧接着又说起祖母。 虞正南摇摇头:“阿宁,为父亏欠你,也亏欠你母亲太多,你放心我绝不会原谅你祖母。” 他已经打定主意绝不会心慈手软。 临走前,方家那位公子忽然拦住了她,脸色涨红:“我刚才听管家说,世子妃嫁给了璟世子。” 虞知宁点头。 “璟世子对我有恩,在苏州时救过我一命。”方韫道:“我想着有一桩事应该告诉世子妃。” 虞知宁好奇看他。 “几个月前靖王世子找到我,说我两年之后必定高中状元,要我效忠他。” 方韫生怕虞知宁不信,还拿出玉佩让她看。 只一眼她就认出来了,确确实实是裴衡的。 “靖王世子让我入京后拿着玉佩寻他。” “那你为何告知我?”虞知宁问。 方韫一脸坦然:“靖王世子必有所图,再说科举未考,他怎会料到我是状元?但璟世子确实救过我,我想着此事,告知一声免得世子妃误会。” 说到这虞知宁又问:“可有人知道你入京了?” 方韫摇头,垂眸低落道:“我家中就剩下我一人。” “抱歉......” 方韫连忙摆手:“贸然打搅国公府已经是惭愧。” 虞知宁看了眼玉佩,忽然想起这几日靖王府养着几个学子,她眉心微动:“你先在府中安心住下,此事我已知晓。” 说罢告别离开,上了马车后回府。 一只脚刚进门迎面长鞭甩来。 啪! 胳膊处被袭卷,顿时火辣辣的疼意传来。 “哎呀,长嫂我不是故意的。” 慕轻琢掩嘴惊讶,手中却提着长鞭,眼中尽是笑意。 “世子妃!”红烛惊呼,看着手臂被抽开一层血印子。 虞知宁低头看了眼手臂,脸色铁青。 “长嫂,我又不是故意的,你该不会要跟我计较吧?” 慕轻琢撇撇嘴,这几日她憋屈的厉害。 今日实在忍不住了,故意等在了必经之路。 这一鞭,猝不及防。 正中目标。 她极为满意。 “二弟妹好兴致,竟在院子里练鞭。” 虞知宁放下手臂,一步步下了台阶,朝着慕轻琢走去,眸中笑意仿佛沁寒冰。 今日她身边只有冬琴和红烛,云墨去办事,云清也被支开,倒让慕轻琢钻了个空 第166章作死挑衅 早有丫鬟见势不妙,赶紧去找救兵。 璟王妃听说慕轻琢动手打了虞知宁,眉心一跳:“你,你刚才说什么?” “二少夫人在院子里练鞭,结果不小心打到了世子妃。”丫鬟是慕轻琢身边的,自然是粉饰真相。 璟王妃揉着眼皮,嘴里大骂一句:“不省心的东西!” 等她赶到时 虞知宁已经走了,只剩下慕轻琢在。 “世子妃人呢?”璟王妃问。 慕轻琢撇撇嘴:“母亲不必怕她,她惧我,已经逃走了。” “逃?”璟王妃牙根痒痒,从前在封地时也没觉得慕轻琢这么蠢。 慕轻琢得意的晃了晃手上的长鞭,嘴角勾起笑。 “啪!” 璟王妃一巴掌毫不客气的打在了慕轻琢脸上:“立刻,马上去给世子妃赔礼道歉!” 这巴掌力道不轻,慕轻琢白嫩的脸颊立马就红了,她蹙眉:“母亲,她一个世子妃也敢作威作福,我就是要给她个教训,让她日后夹起尾巴做人。” “你闭嘴!”璟王妃恨不得掐死慕轻琢,脸色冷的吓人:“立马去芳菲院赔罪!” 慕轻琢看着对方阴冷眼神,不禁背脊升起一抹寒气,咽了咽口水。 可心里慕轻琢却是瞧不上璟王妃的,觉得她过于软弱了。 没有威严,难怪会被虞知宁骑在头上撒野。 ... 芳菲院 冬琴掀开了衣袖,顿时被伤口惊的倒吸口凉气。 三根手指长的鞭痕又红又肿,而且还溃烂了。 “嘶!这鞭子上抹了令伤口溃烂的红丹汁!” 虞知宁顺势看去,果然伤口四周已有溃烂之色。 半条胳膊都麻了没知觉。 “二少夫人简直太过分了!”红烛气得跳脚,打了人还敢往鞭上涂东西。 “快去请大夫。”冬琴道。 红烛顾不得许多,拔腿就跑,还不忘叫人去给世子送个信。 冬琴用消毒的匕首轻轻剔除腐肉:“世子妃,您忍着点儿。” 虞知宁死死咬着牙,额上早已经沁透冷汗。 “这红丹汁我几年前见过,若不及时处理,伤口溃烂越来越多,直到半条胳膊都.......”冬琴说不下去了。 虞知宁疼的险些要昏厥了,咬着牙:“你只管处理。” 外头传璟王妃带着慕轻琢来赔罪。 虞知宁的脸色越发阴沉,触及伤口,忽然道:“请进来!” 片刻后 璟王妃拽着慕轻琢进门,这是她第一次来芳菲院,被丫鬟请进门,还没开口,就看见冬琴拿着匕首半跪在地上。 虞知宁脸色煞白。 她走近才看见伤口,顿时脸色变了:“怎么会这样严重?” 虞知宁看向了慕轻琢,对方眼神闪躲。 “这就要问问二弟妹了,无缘无故下这么狠的手,在鞭子上抹了红丹汁!” 红丹汁一说出来,慕轻琢立马否认:“少胡说八道, 我怎么会在鞭子上抹东西,分明是你故意抹了陷害我!” 虞知宁半条胳膊都麻木了,剧痛袭来,她险些坐不稳,紧咬着牙才不至于倒下。 璟王妃的脸色极为难看,看向慕轻琢的眼神,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 “母亲,我冤枉啊,真的不是我,她故意冤枉我!”慕轻琢叫屈。 璟王妃顾不上计较,赶紧叫人去请大夫。 半个时辰后 红烛带来了李太医。 李太医看过伤口后道:“幸亏及时挖了腐肉,抑制住了,涂些解毒粉就没什么大碍,只是手臂怕是要留疤。” 很快李太医开了药方,处理好伤口后,虞知宁道了谢,让丫鬟送李太医离开。 虞知宁抬起下巴:“关门!” 砰! 院子门关上。 吓得慕轻琢眼皮一跳:“你,你要干什么,这里是王府,不是你乱来的地方!” 璟王妃也被吓了一跳,劝:“知宁,这极有可能是个误会,你先别冲动......” “误会?”虞知宁唇色发白,撑着身站起来:“是不是误会审一审就知道了。” 慕轻琢下巴一抬,满脸都是不服气:“审?你又不是京兆尹,凭什么审我们?” 说着就要拉璟王妃离开。 门外侍卫挡住了二人。 慕轻琢破口大骂:“混帐东西,这可是璟王妃,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拦我们,还不快退下!” 侍卫们不仅不听她的话,反倒将慕轻琢按住。 “你好大的胆子!”慕轻琢气得不轻。 璟王妃一看这架势就知不能善了,她深吸口气弯腰坐下来:“审吧。” 今日不审个结果出来,芳菲院是不会善了的。 虞知宁点头叫人将慕轻琢的两个贴身丫鬟拉下去审 第167章证据确凿 慕轻琢见璟王妃都不向着自己,当即皱起眉头:“母亲,我可都是为了您立威……” 原本璟王妃不想理会慕轻琢的,但听她这么说,生怕虞知宁误会,解释道:“不管你信不信,此事与我无关。” “母亲?您糊涂了不成,怎么还和虞知宁解释起来?您可是长辈!”慕轻琢在心里骂了一句没出息,当婆婆的居然怕了儿媳妇? 传出去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虞知宁淡淡道:“待我审问之后,就知结果。” 是与不是,也不是光靠嘴上说说而已。 左臂逐渐能感受到疼,她咬着牙忍着,目光看向慕轻琢时恨不得将其撕碎! 约莫一炷香时间后,院子里传来了惨叫声。 慕轻琢一下就听出这是她贴身丫鬟的叫声,不由得头皮发紧,惨叫声凄厉,听得她气得就要冲出去。 这次侍卫没有拦着。 院子里两个丫鬟被压在长凳上,侍卫举起厚重的板子一下又一下地打下来,两个丫鬟惨白着脸,见她来,纷纷求救:“少夫人救救奴婢吧。” “够了够了!”慕轻琢欲要阻拦,却被侍卫给拦住了。 足足打了半个时辰,其中一个当场断了气。 “虞知宁,看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打死我的丫鬟?”慕轻琢气得发狠。 却在此时侍卫找到了藏匿慕轻琢院子里的长鞭,鞭子被拿来时,慕轻琢的怒火宛若被戳了气的皮球,顷刻间没了脾气。 “世子妃,大夫已经检查过了,这长鞭上抹了红丹汁。”侍卫道。 慕轻琢是用两根一模一样的长鞭混淆,一根有毒一根无毒,事发之后,有毒的那根还来不及销毁。 几乎快要将整个院子翻出来,才算找到。 “这……这肯定是栽赃!”慕轻琢嘴硬道。 虞知宁指了指鞭子:“这鞭子上还有我的血,勾了几根布料,你说这是栽赃?” 几人顺势看去,只见鞭子上果然还有勾起的几根细小布料丝线。 证据被找到,慕轻琢看向了璟王妃求救。 璟王妃沉声道:“同为儿媳,我绝不偏袒了,你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一副大公无私模样。 “母亲?”慕轻琢急了,她都是为了璟王妃杀一杀虞知宁的威风,为何璟王妃不管自己了? 虞知宁瞥了眼长鞭,嘴角勾起冷笑,对着侍卫吩咐:“给我按住她!” “是!” 侍卫按住了慕轻琢。 她提长鞭一步步走近慕轻琢,对方惊恐摇头:“你敢!” “啪!” 一鞭抽下。 用足了力气,抽在了慕轻琢的胳膊上,虞知宁再次蓄力,分别抽了三次,左右胳膊还有左边肩。 力道之大皮开肉绽。 慕轻琢死死咬着牙不肯喊出来,气得浑身发抖:“虞知宁!” 虞知宁松开了鞭子:“请二少夫人去偏房待一个时辰,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来!” 她也要让慕轻琢尝尝剧痛无比,伤口腐烂的滋味。 人很快就被带去了隔壁。 “知宁。”璟王妃叹了口气:“我是万万没有想到轻琢会这么心狠手辣,这样的人不配做璟王府的二少夫人,她既敢伤了你,我绝不会轻饶罢休。” 这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璟王妃的嫡亲儿媳呢。 虞知宁狐疑,这慕轻琢可是璟王妃一手养大的,第一次露脸时对慕轻琢可是相当满意。 怎会现在这幅态度? “知宁,我这就入宫求太后给你个公道!”璟王妃甚至还有些迫不及待,嘴里骂骂咧咧,直指慕轻琢不孝,胆大妄为! 虞知宁拦住了璟王妃,大概懂了对方的意图,伸手将人拦下:“王妃,我已教训了弟妹,就不必入宫了吧。” “那怎么行呢?你是世子妃,她不敬你,本就该罚。”璟王妃执意要入宫。 虞知宁抿唇,要是让太后知道她受了伤,肯定不会饶了慕轻琢。而且璟王妃就这么入宫了,闹得人尽皆知,她也要背负一个得理不饶人的名声。 慕轻琢原本可是给裴玄准备的,阴差阳错嫁给了裴凌,前阵子又受了伤不能生育,再回想起裴凌大婚筹备,璟王妃就很敷衍…… 她很快回味,这是璟王妃要借着自己的手休了慕轻琢呢。 “王妃,家丑不可外扬,这事儿还是算了吧。毕竟二弟妹可是您一手教养出来的,我相信今日的事与您无关,我是不会牵连无辜的。”虞知宁抬手拦住了璟王妃。 一手教养四个字让璟王妃皱起眉头,脸上笑意也凝固住了。 “二弟妹不懂事,规矩可以慢慢教,我这个做大嫂的也有容人度量。”虞知宁收回手。 有些账不必搬到明面上算。 她更不想被璟王妃白白利用。 璟王妃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虞知宁,而后微微一笑:“知宁,你作为长嫂能有如此大度胸襟,我甚是欣慰。” 不入宫,她重新坐下。 隔壁传来一阵阵的惨叫,听得人头皮发麻。 另外没死的那个小丫鬟很快就招了是慕轻琢存了心要给虞知宁脸色看,所以才会特制了鞭子。 这些话一一记录,并按上了手印。 虞知宁大度地给了小丫鬟一条活路,将人放了,另外一个则赐了厚葬。 今日之后璟王府的丫鬟可算是看清了这位世子妃不是个善茬,不好欺。 隔壁慕轻琢三处伤口都在腐烂,剧痛无比,她蜷缩着嘴里却骂骂咧咧,说着难听的话。 房门紧闭,侍卫守在门口。 足足一个时辰后 侍卫才在虞知宁的命令下开了门。 慕轻琢已经疼得昏厥,浑身散发着一股恶臭味,被侍卫拖回了书芳院。 闹剧散,璟王妃找了个理由匆匆离开,出了芳菲院脸色当场就沉下来了,又瞥了眼书芳院:“可惜了……” “王妃,依少夫人的性子绝不会罢休的,您只要耐着性子等一等,肯定还要热闹看。”素月道。 闻言璟王妃笑了:“这倒是。” 慕轻琢蠢笨无脑,今日受了这么大屈辱又怎会善罢甘休? 这两人不论是谁落了下风,她都乐意。 就怕二人不斗。 璟王妃捂着心口:“就说我身子不适,暂不见客。另外,一会将账房钥匙一并送去芳菲院,交给世子妃管家 第168章管家权 芳菲院 虞知宁的胳膊处理差不多了,前院送来了管家大权,她拧眉又怎会看不透 璟王妃心思。 “既是王妃身子不适,那我接了。” 既然璟王妃舍权,她接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裴玄急匆匆赶回来,他今日去了外营那边,知道消息时有些晚。 看着她包扎好的伤口,眉头拧成梅花状。 红丹汁,他也是见识过的。 “阿宁。”裴玄极力压着怒火。 虞知宁却道:“夫君,后宅女眷的事我自己能处理,你不必费心。今日是我疏忽,若是云清,云墨在,一定能挡住。” 前朝的事多她不愿分散裴玄的精力。 这些事,她能应付。 裴玄拉着她的手:“让你受委屈了。” “不碍事。”她微微笑,况且她换回去了。 同时虞知宁说起了方韫的事。 裴玄点头:“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靖王府那边也有三个书生,这三人一定要警惕,不可轻信。”虞知宁提醒。 “我记下了。” 裴玄又道:“今日靖王府倾其所有填补了窟窿,皇上已经下令放了裴衡。” 虞知宁倒也不意外,每日十鞭,靖王府肯定会尽快想法子的。 “那窟窿比我预料还要早些填上,有些蹊跷,我已在追查了。”裴玄对虞知宁也没瞒着,当初墨山村的账上他动了些手脚。 否则百官也不至于那么生气。 当然,这事儿裴玄也禀报过东梁帝,对方可是默许的。 裴玄对着平安叮嘱几句。 片刻后平安带回来了两个侍女,都是武婢。 “在府上也多待一个在身边。”裴玄道。 吃一堑长一智,她低估了慕轻琢的脑子,冲动鲁莽,轻轻被璟王妃挑拨就来和自己斗。 此次后必定是武婢不离身。 … 靖王府 裴衡被送回来时浑身都是伤,靖王妃当场就红了眼眶,怒骂几句裴玄:“畜生!若有一日落入我手,必定要他千百倍的偿还!” 一身伤足足处理了两个时辰才全部擦拭干净涂了药。 期间,裴衡苏醒。 睁眼就看见了淑太妃,靖王妃,以及谭时龄。 “衡儿。”淑太妃心疼地直掉眼泪,坐在榻上,一只手牢牢握住了裴衡的手:“你受委屈了。” 裴衡摇摇头。 一旁的谭时龄想往前凑,却挤不上去,只能站在那看着。 许久后,淑太妃对着谭时龄说:“你既是衡儿娶进门的妻,就应该好好照顾他,从今日开始你就侍奉在跟前。” 谭时龄点头。 临走前淑太妃却拉住了谭时龄的手腕,言语警告:“衡儿伤了身,正是休养时,你莫要勾着世子行不轨之事,知道吗?” 如此直白的话让谭时龄听了有些错愕,随后脸涨红,仿佛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是。” 淑太妃和靖王妃这才离开。 谭时龄坐在了榻上。 裴衡道:“这些日子京城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给我听。” 于是谭时龄挑挑拣拣说,一提到璟王府时,裴衡眉头拧得更厉害,又提到虞沁楚:“二姑娘真是心狠手辣,丢下两个弟弟不管不顾,卖了宅子就跑了。” 裴衡两眼一闭,心口微微起伏。 纵使是不愿意相信,但此刻事实就摆在眼前,虞沁楚的福女名声是假的,当年他一步步上位和虞沁楚半点关系都没有。 真正的福女是虞知宁! 今日裴玄享受的一切,本该是自己的。 就因为裴玄娶了虞知宁,才有了他裴玄今日。 裴衡意识到自己被宋氏和虞沁楚欺骗,恨不得将虞沁楚活活掐死! 贱人! “世子……”谭时龄伸手摸裴衡,却被裴衡毫不留情挥开,她一愣,又听裴衡说:“你先出去,我静一静。” 谭时龄脸色有些失落,从嫁过来也有些日子了,她为了裴衡,连嫁妆都舍出去了。 结果裴衡对自己却爱答不理。 着实令她心寒…… 人走后 裴衡喊来贴身侍卫吩咐:“找找虞沁楚在哪,务必要将她带回来!” “是。” 这贱人欺骗了自己,他绝不能轻易放过! 回想上辈子他娶了阿宁后,一路顺风顺水,春风得意羡煞旁人,多少人夸他少天奇才。 再想到阿宁,论容貌是国色天香,出身高贵,虞国公府嫡长女,嫁妆丰厚。 而虞沁楚的母亲宋氏只是宋家的一个庶女,这样的人连阿宁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他怎会为了虞沁楚亏欠了阿宁? 有些事一旦细想,他心里酸楚难忍:“阿宁,是我对不住你。” 但他们才是夫妻。 终有一日他要将阿宁夺回来! … “阿啾。” 虞知宁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尖,红烛见状立马将窗户关上了,拿来了披风搭上。 冬琴捧着膏药来给她上药。 拆开纱布,看着长长的伤口已经变成了粉色,她道:“世子弄来的天雪膏,可愈合伤口不留疤,才涂两次伤口就变浅了,怪不得一丁点就要百两银子。” 重新包扎,冬琴小心翼翼地将天雪膏收起来。 红烛打了个哈欠:“昨儿书芳院闹腾一晚上,二少夫人声音浑厚,奴婢隔着一道墙都能听见。” 听见的不止是红烛,不少丫鬟都听见了。 尤其是大夫给慕轻琢刮腐肉时的动静,尤其大,裴凌连问都没问,直接搬去了书房。 因为这事儿慕轻琢追去了书房和裴凌又是大吵。 一整晚都没消停。 “国公府那边可有动静?” 冬琴摇头:“国公爷每日忙得不亦乐乎,资助了一个学堂,日日都去瞧小孩子们读书,京城里人人都知道老夫人和二房欺辱大房,逼急了国公爷。当初分家时,国公爷可是一个铜板都没要,外人根本说不出国公爷什么。” 虞知宁当初还不太理解,为何父亲那么大方,什么财产都不要,也要分家。 现在看来,还是父亲有远见。 后路都给二房,三房堵死了。 休养了几日胳膊上疼得隐隐约约,这日冬琴来禀报:“二姑娘死了,半截身子扔去了乱葬岗。” 虞知宁扬眉要亲自去看看云墨带回来的东西,看过之后确定就是虞沁楚,她道:“找个道士替她超度。” 云墨应了,忽然道:“二姑娘临死的时候认出奴婢了,她让奴婢给您带句话。” 虞知宁笑:“若是骂人,不甘心的话就不必说了。” 云墨垂眸闭嘴。 这时门外管家来请示。 虞知宁扬起眉:“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管家拿着账本进来:“世子妃,这是这个月的花销,公账上连办了两场婚事,已经没多少银子,还未到年末,各个铺子的分红也不曾到账。还有丫鬟,小厮的冬衣棉被也没做,月例不曾发……” 虞知宁看了眼账本,裴玄和裴凌举办婚事的银子花销都是从公账上走的,里里外外花了三万两。 总之一句话,账上没钱了。 铺子,庄子的收成还没发下来,现在需要有人垫银子。 她将账本合起来:“冬琴,去库房取五千两银子来。” “是。” 虞知宁不经意间一瞥,窥见了管家脸上还来不及收起的得意笑容,她敛眉,假装做没看 第169章正面交锋 很快冬琴取来了银票,递给了虞知宁。 虞知宁接过放在桌子上,淡淡开口:“从今日开始大厨房给每个院子供应的膳食,缩减一半。还有各个主子身边伺候的,缩减一半,再让账房给我写个收条,今日我垫了五千两银子,到了年底归还。” 管家听愣了,他还没听说过垫了银子要归还的。 而且还要缩减开支?缩减奴仆? 他不死心地又问:“王爷身边也要减?” “当然!”虞知宁点点头,派人去叫账房先生,又叫人取来府上奴仆名单,再请牙婆来。 眼看着虞知宁来真的,管家急了:“世,世子妃,不行啊。” “有何不可?”她反问。 管家道:“账本上只是暂时没银子,等到了年底就有了。” “那就年底恢复待遇,奴仆再买就是了。”虞知宁不以为然,指了指芳菲院:“芳菲院,从我进门开始就没花过账上一个铜板,全是靠我自己的嫁妆,若是其他院子不愿意裁减奴仆,自家主子就想想法子。” 几句话怼得管家噎了半天。 明明是来找虞知宁要银子的,结果却将矛盾扩大了。 “去王妃那说一声,四个大丫鬟六个二等丫鬟只能留一半,除非王妃自己花银子养着。”虞知宁吩咐道:“还有王爷那也说一声。” 眼看着小丫鬟真的要出去禀报,吓得管家腿儿都软了:“世,世子妃,不行啊,缩减开支,卖丫鬟这事儿传扬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虞知宁将银票收起来:“我拿出嫁妆倒贴的名声传出去就好听了?” “世子妃,话也不能这么说,您毕竟是府上的主子。” “主子?璟王府的女主子是璟王妃,不是我,二房那边可有什么动静?儿媳也不止我一个,谁能掏出嫁妆倒贴?”虞知宁脸上笑意猛然收起,瞪着管家:“莫不是你觉得三人之中只有我是软柿子,好拿捏?” 扑通! 管家急得脚下一软,赶紧解释:“世子妃误会了,老奴不是这个意思。” 虞知宁也没叫起,反而是默默喝茶。 想从她这拿银子? 简直是痴心妄想! 红烛挨个儿院子去传话 第一个就是璟王妃的院子,素月一听说要裁减丫鬟卖了,当场脸色就黑了下来。 “世子妃管家怎能卖丫鬟?岂不是寒了大家的心?”素月问。 红烛却道:“府上没银子了,世子妃也是没法子,世子妃还说了若是各个院子的主子舍不得伺候的,就自己拿出银子贴补,否则,缩减开支只能如此了。” 素月脱口而出:“世子妃嫁妆丰厚,怎会缺银子?” 闻言红烛嗤笑道:“世子妃嫁妆丰厚还能倒贴不成?谁家会用晚辈的嫁妆,传言出去也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你!”素月被怼得脸色涨红。 很明显管家权到了虞知宁手上,虞知宁根本不愿吃亏,还要一视同仁把事情闹大。 素月不确定地问:“王爷那边……” “已经派人去禀报了,牙婆也在来的路上。”红烛道。 这下素月已经是确定虞知宁并不是闹着玩的,咬咬牙道:“你先回去,此事我这就禀报王妃再做决定。” 红烛扭头就走了。 刚才的对话屋子里的人也都听见了,璟王妃气得不轻:“这两口子是把脸面都豁出去了,生怕外人不知道璟王府不太平!” “王妃,那现在怎么办?”素月倒是不慌,她跟了璟王妃多年,璟王妃离不开自己。 璟王妃起身:“王爷还没回来,快派人去拦着丫鬟别乱说话,你跟我去一趟芳菲院。” 今日要闹起来,那些留下的人要做双份活儿,不知多少奴仆会怪罪她呢。 她顾不得许多赶紧去了芳菲院 果然看见了管家跪在地上请罪,璟王妃深吸口气,挤出微笑上前:“知宁啊,这是怎么回事儿?” “区区小事怎会惊动王妃?”虞知宁站起身,面露诧异。 璟王妃摆摆手:“老毛病了,不碍事。” 对于璟王妃装病的事情,她也未戳破,指了指账本:“公账上接连办了两场婚礼,花销不小,眼下没银子了,我从嫁妆借公账五千两,想着等年底公账上有了银子,再将奴仆买回来。” 这话说出去也没毛病,若是遇到脸皮薄的,就会默默吃亏。 但虞知宁很显然脸皮厚,半点亏都不肯吃。 璟王妃转头训斥管家:“世子妃年轻气盛没管家,不懂其中,你怎么不提醒几句?” 管家愣了愣。 “知宁,这管家的事还是交给我吧,你年纪还小,以后慢慢学。”璟王妃是咬着牙说的。 虞知宁则关心地问:“王妃的身子累坏了可怎么办?” “不碍事。”璟王妃还要笑着宽慰她。 两人说了几句客套话之后,虞知宁毫不客气地将账本钥匙交上去,璟王妃语重心长地说:“知宁,京城人人都知道你嫁妆丰厚,这芳菲院都是你养着的,可这些丫鬟太多,不合规矩,还是裁减一些吧。” “还有府上只有你的院子有小厨房,也有些不合群,传扬出去只会说你恃宠而骄,奢靡浪费。” 虞知宁一脸疑惑地指了指身边丫鬟:“这些都是从国公府带来的,对比在国公府时,已经删减一些了,原来嫁入王府的日子还没国公府舒坦呢,花自己的银子也不行,这规矩我还是头一次听说呢。” 璟王妃被质问,也没没有生气,反而笑着说:“我这也是为了你着想,一个府邸住着,偏芳菲院搞特殊,确实不像话。” 可虞知宁也没打算听璟王妃的,两个人如果能一直保持和和气气,她也会给三分薄面。 若是找茬,她也不会惯着,嘴角扬起:“我猜王妃出阁前一定是没有学过管家,名门望族家的闺秀从来都是娇生惯养,府上早早开了小厨房,国公府让我嫁过来可不是吃亏受罪的。” “我若珠光宝气,王府脸上也有光。我若出门就带一个丫鬟,面黄肌瘦,不知道的还以为王府苛待我呢,若我哪里说错了,哪日宴会上我倒要问问相熟的姑娘做媳妇,是不是也是如此。” 璟王妃听后蹙眉。 虞知宁道:“既做了王妃,就别学那些寒门乍户小家子气的事,搬不上台面,徒增笑话!” 嘶! 四周一片倒吸气的声音。 璟王妃当即沉了脸:“知宁,你好歹是晚辈,怎能这么说话 第170章谁的面子也不给 璟王妃做梦都没有想到虞知宁胆子这么大,当着一众丫鬟的面戳穿她的身世,叫她难堪。 半点情分也不留。 不止是璟王妃,管家,丫鬟也都惊住了。 “寒门乍户不懂名门规矩也很正常。”虞知宁又火上浇油地添了一句。 “够了!” 璟王妃怒斥:“你不要以为你有丰厚嫁妆,还有人给你撑腰就可以目无法纪,当众顶撞,我出身再卑微也是王府的主子,轮不着你一个晚辈来质疑!” 两人针锋相对。 互不相让。 虞知宁也懒得装和睦,嘴角勾起笑:“王妃未来璟王府之前,府上一切正常运转,年年铺子庄子上都往里交银子,这些年世子一个人又能花费多少?才几个月公账就没银子了,王妃又偏将管家权交给我,意欲何为?” 她拿到账本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不妥。 但一直压着没发火,就等着管家找上门呢。 璟王妃眼皮跳了跳,心里涌起了阵阵不安,嘴上却说:“你是王府世子妃,替我分担也是应该的,至于公账上没银子,这些年裴玄吃喝嫖赌样样齐全,沾上哪一样不浪费银子?” 看着璟王妃破罐子破摔的模样,虞知宁冷笑不止:“冬琴,去请账房先生来!” 眼看虞知宁要闹大,璟王妃有些狐疑地看向了管家。 片刻后,账房几个先生都被请来了。 虞知宁也拿出一本账:“这些年世子的花销从未走过公账,全都是私房钱,一笔笔都记录在册,公账上应有二十多万两银子,办了两场婚事花了三万两,还剩下十七万两银子哪去了?” 听着这么庞大的数字,璟王妃眼皮跳得更厉害了,不敢置信地拿出账本翻看。 又看向了管家:“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管家支支吾吾。 “还不快说?”璟王妃呵道。 眼看事情瞒不住了,管家跪了下来,他要是知道这么点儿事闹得这么大,说什么也不会来芳菲院找不自在。 “是,是王爷。”管家硬着头皮说出来:“林家几个亲戚在外购买的宅子,都是王爷下令从公账上走的,又不准记录在册。” 璟王妃脸色微变,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被虞知宁给利用了,她笃定虞知宁一定早就知道了,是故意闹事的! 虞知宁不给璟王妃反应的机会,一巴掌扇在了管家脸上:“混账东西,还敢污蔑王爷,依我看就是你贪墨了财产,还不快交出来!” 管家捂着脸叫屈。 “王妃,此人不仅胡搅蛮缠还敢随意污蔑主子,您既是王府的主子,依您看,该如何处置?”虞知宁将烫手山芋扔给了璟王妃。 三言两语几句话,让璟王妃气血翻腾。 折腾来折腾去,就是借着她的手找回银子! “此事……” “王妃公允,又是这么庞大的一笔开销,足够璟王府好些年的支出了,若不是此人贪墨,又怎会到了卖丫鬟,缩减开支的地步?”虞知宁继续将矛盾扩大,引起一堆丫鬟的不满。 璟王妃意味深长地看向了虞知宁:“那你觉得该如何?” 虞知宁故作沉思片刻,末了,从嘴里吐出两个字:“报官!” 报官二字一出,璟王妃瞳孔一缩,竟是不可置信:“你疯了?” “管家贪墨十七万两银子,总该有个说法……” 虞知宁说来说去就是不肯相信这银子是璟王拿的,管家一听说要报官,不停地磕头:“世子妃,您真的冤枉老奴了,银子确确实实就是王爷拿的,账房还有王爷支走银票的记录。” 于是,虞知宁看向了账房先生。 账房先生哪见过这种阵仗,又知世子妃不好糊弄,事情又到了这个地步,也只能和盘托出了。 “确,确实是王爷拿走的。” 账房先生又拿出另外一本账本,上面清楚记录璟王哪一年哪一月支出了多少。 其中最大的一笔就是林杨氏买宅子,花了三万多两,治病买补品又花了一万多。 还有林方氏也安置的宅子,两万多。 其他亲戚,一万,五千不等。 以及派人给封地送去了三万两银子。 看上面的时间全都是在这个月发生的事。 “既是王爷拿的,那就没什么话可说了。”璟王妃清了清嗓子打圆场,摆摆手,要让所有人都散了。 可虞知宁又怎会让她糊弄过去? 手提着账本叹了口气:“王妃,你管家也有些日子了,账本交给我的时候但凡说一句账不对,我也不会将此事闹大。” 璟王妃停下脚步,拧紧了眉看她。 “你若是心里有气,对王爷不满,也不该借着我的手将此事闹大,让我险些误会了王爷。” 有些话她主动提及,日后璟王妃也赖不到她身上。 “你又在胡说什么?”璟王妃看着虞知宁嫣红的嘴巴一张一合,心里刚刚熄灭的怒火又一次被挑起来。 虞知宁晃了晃账本:“这么大的窟窿,王妃管家多年难道看不出来?” 她嫁过来时就是璟王妃管家,未曾碰过账本,今日的事不弄清楚,往后就更说不清了。 璟王妃的脸色变得难看。 她若不承认疏忽,那就是她管家不严,能力有限。若知晓账本有错,就是故意刁难虞知宁。 怎么回应都不对。 “管家!”虞知宁的视线再次落在了管家身上,继续逼问:“王爷命令拿银票的时候,可曾说过什么时候归还?” 归还两个字听得管家嘴角一抽一抽的,咽了咽嗓子摇头,虞知宁却晃了晃还未按下手印的字据以及五千两银票,转而看向了璟王妃:“我未曾管家,不懂管家的规矩,还请王妃示下,私自走公账的账是否需要归还?” 几句话怼得璟王妃哑口无言。 “父王是整个王府的主子,自然不用归还!” 门外裴凌的声音传来。 看见裴凌,璟王妃眼皮跳得更厉害了:“凌儿,你回去,这事儿和你没关系!” “母亲,我们处处敬让她,可结果呢?一而再地算计咱们,怪不得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虞国公为了银钱撵走了亲生母亲,将亲弟弟,亲侄儿丢弃在外不管不顾,她身为虞家女亦是如此,身为儿媳怎敢质疑公婆?”裴凌是听着隔壁动静不小,又刚好路过,没忍住来了。 “凌儿,你闭嘴!”璟王妃快步来到裴凌面前:“不得对你长嫂无礼,还不快对长嫂赔罪!” “母亲?”裴凌不甘心,明明是虞知宁嚣张跋扈,为何又要他赔 第171章璟王来了也得掏钱 “二弟的意思是王爷擅自挪用了王府的公账占为己有,就不必归还了?”虞知宁抬起下巴,清冷的声音透着三分不耐,看向裴凌的眼神有些冷。 裴凌梗着脖子:“整座王府都是我父王的,他用一下怎么了?” 两人之间,裴凌也没多少尊敬,眸子里只有无尽的怒火在燃烧,分明是看不起虞知宁。 虞知宁冷笑连连:“是么?原来这就是二公子口中的上梁不正下梁歪,将占为己有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她将账本扔在了个管家身上,劈头盖脸的怒火:“一个个明知账本不对,故意算计我,若我不懂账,今日就要倒贴嫁妆进去了。” “世子妃……”管家连连摆手:“不,不是这样的。” 虞知宁也懒得啰嗦:“去给世子报个信,就说我快被人逼死了。” 此话一出 裴凌的气势瞬间就矮了一截,指着虞知宁的鼻尖在颤抖。 “知宁,娶妻娶贤,你怎能搅事?”璟王妃有些生气,真是一点儿亏都不肯吃。 虞知宁弯腰坐下。 丫鬟奉茶。 她默默听着。 裴玄回来的速度比她想象的要早些,进门绷着个脸,提脚就踹在了裴凌的腰上。 “混账,谁准许你指着她鼻子骂的?” 这一脚力道不轻,将人直接踹倒在地。 裴凌疼得脸色发白。 “凌儿!”璟王妃快步上前将人扶起,有些气急败坏地看向了裴玄,裴玄又道:“没教养的东西!” 裴凌气得不轻。 紧接着裴玄又问账房先生:“王爷拿走二十万两公账,可要还?” 刚才二少公子被罚近在咫尺,账房先生怎敢隐瞒,立即说:“按规矩,是要还。” 裴玄蹙眉:“大点声!” “回世子,按规矩,是要还。”账房先生扯着嗓子喊。 裴玄再次回头居高临下看着裴凌:“耳朵可听见了?这是规矩。” 裴凌捂着腰慢慢站起身,咬牙切齿道:“父王就是拿了又如何,你还能让父王吐出来不成?” 他就不信裴玄敢去找璟王要钱。 就算是要,璟王也没有。 璟王府大部分财产全都在封地。 裴玄接过了账本看了一眼,看清内容后却笑了,他对着虞知宁说:“你刚嫁过来没多久,此事你不必插手,银子总会不一分不少的要回来!” 虞知宁乖乖听着。 对上璟王那边,她向来都是识趣,将问题交给裴玄。 “玄儿,你,你要做什么?”璟王妃隐隐有些不安。 话音刚落璟王也匆匆赶回来了,在半路上就已经听说府上的事,只见璟王眉心紧皱。 “这又是闹哪一出?”璟王先是瞪了一眼裴玄,嘴里骂骂咧咧不消停,裴凌捂着腰告状。 等裴凌说完,裴玄才说:“要怪也是王妃将一堆破烂故意扔给阿宁,阿宁年纪小不懂事,被王妃忽悠倒贴嫁妆,还有这管家也敢欺瞒,一个个算计阿宁,才扯出王爷挪了十七万两银子的事来。” 裴玄挡住了虞知宁大半个身子,将人护在身后,嘴角嗪着笑:“王爷打算何时归还这些银子?” 被裴玄当众指责,璟王的脸色有些挂不住。 璟王妃却解释:“王爷,事情不是这样的,妾身并不知情账上没有银子了,也没打算让知宁掏嫁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听得璟王有些头大,皱起了眉头看向了裴玄:“源头既是这十七万两,就说说这些银子的去向。” 璟王道:“你将表姑打坏了身子赶走,璟王府于情于理都要赔偿……” “非也,是她自作孽,这笔账我不认。”裴玄嗤笑。 “混账!那是你亲表姑!” “我与林家并无来往。” “你!”璟王气得语噎,而后又指了指给封地的银子:“你祖母病了,需要花销,孝敬你祖母总不会错吧?” 可裴玄又笑:“祖母?我的祖母如今就在慈宁宫坐着呢,太妃算哪门子祖母?” 此话一出璟王气的暴跳如雷:“混账东西,你连祖母都不认了?” “王爷,太后才是你正正经经的嫡母,难不成你只认太妃为母,不认太后这个嫡母?”裴玄反问。 一开口险些将璟王气昏过去。 当年先帝只有一位皇后,便是如今的太后,纵使太后年纪比他还小,但到底占了个长辈名声,又是先帝昭告天下的嫡妻。 林太妃,淑太妃只是后宫妃嫔。 真正的嫡母从始至终只有徐太后一人。 裴玄似笑非笑:“你若孝敬,为何要拿公账?” 璟王看向裴玄的眼神过于凌厉,裴玄丝毫不惧:“五日内账若未平,我只好挨家挨户去收账,卖宅子也好,去封地追讨也罢,总之一个铜板都不能少。” “你敢!”璟王气得跳起来伸手就要打人。 裴玄笑:“你瞧我敢不敢!” 许是拿捏了璟王的软肋,璟王的气势弱了下来,手臂也放下,咬着牙说:“封地那边少去折腾,你祖母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这十七万两,本王自会补上!” 说罢转身拂袖而去。 一场闹剧结束。 自此后,整个璟王府的人都看清了形势。 芳菲院的人招惹不得。 个个都是活阎王。 人都走了,裴玄上下打量着虞知宁:“可有受伤?” 虞知宁摇摇头。 这种被人护着的感觉让她充满战斗力。 “阿宁,封地那边老太妃的身子每况愈下,璟王几次上奏,皇上的意思是让老太妃回京。”裴玄想了想,人都在眼皮底下也好。 虞知宁明白他的意思:“你放心,即便回来了也欺辱不了我。” “晚些时候我给你送个帮手来。”裴玄道。 帮手是位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妇人,名为赵芫荻。 听说姓赵,虞知宁就猜到了和先王妃有关。 “此人对外宣称是姨母,日后就住在云英院,有些事你不便动手,就交给芫荻。”裴玄担心她会吃亏,特意将芫荻送进来。 芫荻朝着虞知宁恭恭敬敬行礼:“给世子妃请安。” 虞知宁抬手:“既夫君说你是姨母,那便是姨母了,阿宁见过姨母。” “世子妃……”芫荻面露几分慌张,还是裴玄松了口,她才诚惶诚恐的应了,不自然地喊了句:“阿宁。” 将芫荻先打发离开,裴玄道:“此人性子有些泼辣,长得和我母亲也有五六分相似,一家子都捏在我手上,尽管放心用。” 虞知宁恍然,这人应是专门为了对付林太妃那边人准备 第172章卖女求荣 璟王填补空缺的速度比她预料的还要快。 第三日就补齐了。 “奴婢听说那日王爷和王妃回去后,吵了一架,王爷责怪王妃将管家权给了您,才闹出这些事,还打了管家十个板子。”红烛道。 她发现账本不对时,就猜到了这账极有可能是璟王做的,璟王妃知不知情她不确定。 因为林家人搬走太痛快了。 肯定不可能是璟王妃掏钱,那就只剩下璟王了。 没有璟王妃跟她一块搭擂台,这出戏还唱不好呢。 “世子妃,还有一事,靖王府这几日动作频频,派了不少人出城。” 虞知宁沉默了片刻后道:“派人盯着,不论他做什么就要禀报。” “是。” 接连几日抹了天雪膏,手臂上的伤口已经逐渐愈合,除了有些发痒,再无疼意。 “二少夫人那边整日发脾气,奴婢听闻是伤口溃烂的厉害,不知怎么就是愈合不了,看了好些个大夫也无济于事。”红烛道。 虞知宁扬眉:“她被王妃养的太过张狂不知分寸,进府就得罪了很多人,能有此下场,也是她活该。” 她一点儿也不同情慕轻琢。 咎由自取! 想着许久没有入宫探望太后了,便叫人递了帖子,带了些精致点心入宫,徐太后知晓她来,自然乐意。 母女两闲聊许久。 虞知宁未提手臂受伤,徐太后也没有多问。 “玄儿来求哀家,让林太妃一家子回京,林太妃身子孱弱,加之璟王日日求情要回林太妃身边照顾。”徐太后解释。 在璟王回封地,和林太妃入京之中二选一,徐太后和裴玄一样选择了后者。 “此事夫君已经提过了,如今我也有了对策,娘亲不必担心。”虞知宁巧笑嫣然。 徐太后拍了拍虞知宁的手背:“若是有什么需求尽管入宫找哀家,哀家自会替你做主。” 她点头。 正说着的功夫外头传黛贵人求见。 徐太后本能的蹙眉。 一旁的苏嬷嬷说:“这黛贵人日日都来,撵都撵不走,前几日放血抄经书,今日又不知弄出什么幺蛾子。” “她愿意跪就跪着吧。”徐太后不以为然。 约莫一个时辰后临近傍晚,虞知宁和徐太后道别。 离开慈宁宫时,她看见黛贵人还没离开。黛贵人她来立即打了个招呼:“璟世子妃来了。” 这份伏小做低,倒是让虞知宁有些不适应,她点点头:“黛贵人好。” 打过招呼就要走,黛贵人却撑着身子起来追了上前:“璟世子妃,不知可否方便借一步说话?” 虞知宁停下脚步看她。 “我知道太后是厌倦了我,连带着昭儿也被嫌弃了,都是我的错。”黛贵人吸了吸鼻子,委屈的哭起来。 对于眼前的黛贵人,虞知宁没有任何同情。 要不是许贵妃有孕,眼前的黛贵人只怕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我只是个臣子夫人,不懂朝政,黛贵人找错人了。”虞知宁并不想和黛贵人纠缠不清。 黛贵人却道:“璟世子妃不该嫁璟世子的,你们二位也没有姻缘,强行绑起来,必遭反噬!” 听着黛贵人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这番话时,虞知宁怒极反笑,停下脚步,耐着性子看她。 “璟世子妃你本该嫁靖王世子的。” “我知道你不知道的事,你帮帮我,求求太后宽恕昭儿,我就告诉你后来发生了什么。” 黛贵人信誓旦旦的站在那。 虞知宁却是一下子就听懂了她的话,面上没有半点诧异,反而是波澜不惊,又听黛贵人说:“你父亲会死在边关,偌大的国公府都会被虞昌朗继承。” “噗嗤!”虞知宁掩嘴笑了,鄙夷的看向了黛贵人:“你若能脱困泥潭,我倒是高看你一眼,既这么有本事,又怎会以血为引,日日来慈宁宫祈求?” 说罢,拂袖而去。 连脚步都没停顿一下。 直到快要上马车时红烛忍不住问:“世子妃,黛贵人是不是疯了?” “她是被人利用了。”虞知宁抿唇,她确实很想知道后续发生什么事,但绝不是从黛贵人嘴里。 而且她也不曾相信黛贵人和自己一样。 最多就是裴衡放出来的幌子。 “裴衡……”虞知宁蹙眉,在靖王府这她始终处于被动,也该给裴衡找点儿事做了。 毕竟在靖王府呆了四年之久,什么刀子戳最疼,她还是知道的。 回府后,冬琴道:“虞昌朗被靖王收入麾下,送去了天府书院读书去了。” 虞知宁讶然。 “还有靖王世子追查到了二姑娘的踪迹,私底下打听,大概是知道了二姑娘没了。”冬琴道。 “知道了。” 靖王府现在是个空壳子,虞老夫人手里的那点银子也经不起折腾,没有收入来源,早晚会坐吃山空。 她倒要看看二房如何生存。 “今日三老爷去了二房,给二房送了不少东西去,还有三姑娘已经定下婚事了。” 听到这她停下脚步:“虞紫澜定下婚事了,是谁?” 冬琴犹犹豫豫,硬着头皮说:“是叶家填房,叶老爷今年已有五十,膝下多年无子,原配夫人生下两个女儿后就一直没有动静,叶老爷被高人指点,虞紫澜一定能一举得男,所以叶老爷给了极丰厚的聘礼。” 五十岁,都快做虞正明的父亲了。 为了银子,三房还真豁得出去。 “三夫人一开始是不愿的,但三公子也被送去了天府书院,此事就成了。”冬琴 第173章后悔 上辈子虞紫澜一直都是虞沁楚的跟班,她记得是宋氏给虞紫澜挑了一门官家嫡长子的婚事。 既成全了虞紫澜,又能帮着拉拢人心,一举两得。 “三姑娘至今都不知道要嫁的人是叶老爷,三房瞒着,对外宣称是嫁叶家收养的养子,今年十八岁。” 虞知宁眼眸微动,怪不得虞紫澜没有闹腾起来呢,原来是被蒙在鼓里。 “三叔一向权衡利弊,二叔倒台,他怎会突然上门去找二叔,还给了不少银子?” 这事儿有些不对劲。 她忽然想起了前几日裴玄说,靖王府堵住窟窿是有人帮忙,现在想想极有可能就是叶家也出手了。 凡是帮衬靖王府的,都是她的敌人! 回了芳菲院后 她找来了云清:“打听这个叶家,还有叶家那位十八岁养子究竟是怎么回事儿,越仔细越好。” “是。” 临近傍晚天色已黑,云清才回来:“回世子妃,这位养子是叶夫人十五年前收留的,看似是叶家的公子,但实际上过得连个奴才都不如,那位叶大人极苛刻,这么多年变着法地想要生出亲儿子,没少祸害无辜姑娘。” “半个月前叶老爷拿着三姑娘的八字去合,确实是一举得男之相。叶家祖上积攒了不少财富,到了叶老爷这一代更是富得流油。” 虞知宁半边身子靠在了桌子上,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抿了抿唇:“想法子跟着叶公子的信心……” “世子妃,叶公子被圈禁,门外有侍卫专门看守,婚事不成之前叶公子出不来。”云清道。 一旁的冬琴道:“这叶家倒是谨慎,可三姑娘总有一日会知晓的。” “三,三姑娘她……”云清欲言又止,眼里竟还有几分不忍心:“从叶家聘礼抬过去的时候,三姑娘就被喂了药。” 虞知宁眼皮一跳:“什么药?” 云清道:“奴婢只是从屋顶上远远看了一眼,大概是令人痴傻的药。” “嘶!” 虞知宁倒吸口凉气。 这三房为了钱财,竟给虞紫澜喂药! 论心狠手辣,三房绝对比二房更狠毒。 至少宋氏在没银子的时候还要想着法子给虞沁楚改命,从未想过害自己的孩子。 虞正明和金氏二人可真够毒的。 虞知宁冷静下来,她要想想这一局怎么破解。 见不着叶公子,虞紫澜也是被人看守。 “那位叶老爷如何?” “叶老爷身边全都是高手,就连贴身小厮亦是,一般人根本无法靠近。” 云清远远见过叶老爷,身边的人个个警惕,非同一般。 虞知宁眼皮一跳:“他倒是警觉。” 沉思之际裴玄提着头盔回来了,脸上还有些脏污,朝着她笑了笑:“阿宁。” 虞知宁打断想法起身去接却被裴玄给拦住了:“我去洗漱,一会咱们用晚膳。” “好!” 丫鬟一听赶紧准备晚膳。 隔壁耳房听见水流声哗哗作响,虞知宁找了一身干爽的衣裳递了过去,裴玄接过不一会儿折身出来,头发微湿,他眉宇间是遮掩不住的疲倦,扯住她的手:“刚才想什么呢?” “叶家。”虞知宁也没隐瞒,说出疑惑:“年过五十的叶老爷要娶虞紫澜,今日三叔又去了二房,还送了不少东西,我猜想前几日靖王府的窟窿被填上,可能和叶家有关。” 裴玄拧眉。 紧接着虞知宁又说起从叶家打听到的事:“叶家若被拉拢,岂不是白白给靖王府送钱袋子?” 裴玄失笑:“此事我会多多留意,叶家这么多年积攒不少人脉,也非一朝一夕就能拿下,先不急。” 二人出来时膳食已经摆好了。 待吃饱喝足后,裴玄照例牵着她的手在院子里散散步,裴玄道:“这几日操练,没什么时间陪你。” “不碍事。”虞知宁握着他粗糙的掌心,明显感觉到了老茧。 “阿宁,娶你,是我的福气。” 不论再累,他都要赶回府上看看,有时又像是做梦一样,他怎会娶到了这么好的姑娘。 虞知宁脸颊微红。 “你忙你的,我在府上身边还有人,实在不行就去找父亲,或者入宫,总之不会受委屈的。” 嫁给裴玄后,她眼看着那个表面纨绔爱嬉笑的少年郎,一点点蜕变的沉稳,睿智有涵养。 事事都有回应。 她已极满足。 裴玄拥着她,低着头亲了亲她的脸颊,惹得虞知宁脸色酡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还有人看呢。” 裴玄轻笑:“不碍事。” 次日天亮 她睁眼时身边已经没了人,冬琴道:“世子天不亮就被平安叫走了。” 洗漱穿戴后,虞知宁望着镜子里的脸,娇羞粉嫩,她转过身忽然看向了云清:“叶夫人的行动可曾受阻?” 云清摇头:“这倒不曾。” “打听叶夫人的行踪。” “是。” 对叶老爷没法动手,那叶夫人总可以吧? 云清很快就打听到叶夫人每月初一十五都会去金云台山祈福,两日后恰好是十五。 … 金云台山 香火鼎盛尤其是初一十五,专程来上香祈福的人数不胜数。 走到山脚下时就闻到了檀香味,还有人三步一跪,尽显虔诚。 虞知宁远远地看过一眼叶夫人,十分低调,身上也没夺过的金银珠宝,只有几支玉钗,穿得也是朴素,放眼人群中一点儿也不像是富商家夫人。 “叶夫人吃斋念佛已经好些年了。”云清道。 虞知宁点头。 入寺后,跪在蒲团上对着满殿神佛跪拜磕头。 “阿宁!” 耳边突然传来一道令她作呕的声音。 她未曾回头。 身边却跪下一道人影,近在咫尺:“我知你在打探叶家,想要接近叶夫人。” 裴衡一袭浅白身影,微微侧目看向了一旁的虞知宁:“嫁给裴玄,你只能殚精竭虑地替他收拾烂摊子,扶他上位,阿宁,我想法子让你们二人和离, 我休妻,只娶你一人可好?” 听到这些话,虞知宁只觉得无比恶心。 “阿宁,这辈子我补偿你,绝不会让人再欺辱你了。”裴衡牢牢地盯着虞知宁的脸。 一想到虞知宁日日和裴玄在一块,他的心宛若被人狠狠撕扯,难受得 第174章林太妃归来 虞知宁双手合十,宛若没听见。 “阿宁,我知道你在听。” “阿宁,我们曾是夫妻。” 一句一句落在了虞知宁耳朵里,宛若魔音。 她侧目扬眉,瞳孔里只有无尽的恨意:“满殿神佛,世子敢不敢发誓,刚才那些话绝无私心,仅是因为愧疚?” 裴衡心喜,举起三根手指:“我裴衡……” “若有半句假话,整个靖王府不得善终,而你所求皆不能得。”虞知宁提醒。 裴衡抿紧了唇,一言不发。 “你后悔,只是因为如今落魄了,想借着我上位罢了,何必假惺惺。”虞知宁一语戳破。 可裴衡却有些恼了:“你以为裴玄娶你,就是心仪你?” 虞知宁嗤笑:“你也配和他相提并论?” 此话一出,裴衡瞬间火冒三丈,欲要去抓虞知宁的手,却被云清给拦住了。 她慢慢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向裴衡,嘴角勾起了一抹不屑和鄙夷,要不是碍于四周人不少,她定要狠狠痛骂一顿。 出了殿。 她眼看着裴衡身边的小厮急匆匆进去了。 不一会儿,裴衡骤然起身,经过虞知宁身边时,眸底是滔天的怒火在燃烧:“此事最好与你无关,否则,我绝不轻饶!” 说罢,匆匆拂袖而去。 这时云墨赶来,凑在虞知宁耳边低语:“叶老爷遇刺了,死了。” 虞知宁听后松了口气,转而看向了身边叶夫人,刚好丫鬟来通报消息,叶夫人面露大惊失色,险些没站稳,丫鬟牢牢扶稳才不至于倒下。 “快,快下山!” 叶夫人着急下山。 虞知宁也没了心思留在山里,带着两个丫鬟下山。 等赶回城内时,京兆尹已经在彻查刺客。 她也并未着急回王府,找了个首饰铺子坐下来,铺子里还有不少夫人在,几人聊起了八卦。 “叶老爷是被一箭穿心而死。” “谁这么大胆,竟敢光天化日之下行凶?” “这叶老爷祸害了多少小姑娘,多少人看不惯,死了也好。” 没有人同情叶老爷,只有唾骂叶老爷做的那些恶心事。 虞知宁心情不错的挑选了几件首饰,她一直都在防备裴衡,裴衡同样防着她,她的一举一动都在裴衡眼皮底下。 去金云台山也是瞒不住,索性就大大方方的去。 打听叶夫人时也没怎么避讳。 裴衡果然跟来了金云台山。 至于叶老爷,她思来想去解决的法子就是解决源头,叶老爷不死,叶家也会帮衬靖王府。 叶老爷一旦死了。 叶家那些旁支一定会来闹,争夺财产。 到最后财产落在谁手里还不一定呢。 “可选好了?”裴玄一身常服赶来,手里还提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往桌子上一抛,掌柜的伸手接过,笑得合不拢嘴了:“谢璟世子赏。” 裴玄面上笑意不减地来到了虞知宁身边,兴致不错地弯着腰帮着一块挑选。 “阿宁面如芙蓉,这钗衬你。” “这牡丹花雍容华贵,也衬你。” 裴玄夸她眼光好。 四周的夫人听后朝着这边看来,有夫人笑:“璟世子的眼光确实不错,这几支精美的钗都被你给选走了,璟世子妃年轻貌美,也确实配!” “就是。” “璟世子待世子妃倒是温柔。” 裴玄笑笑不语。 虞知宁将裴玄挑选过的全都留下来,两人和几位夫人打过招呼后,便离开了。 她侧目看他,肤白如玉鼻梁翘挺,眉眼惊艳。 “人已经安排出城了,不会被抓住的。”他说。 回到芳菲院后 虞知宁好奇地拉着他的衣袖:“云清说叶老爷身边都是高手,你是怎么这么快得手的?” 昨夜两人探讨过这个问题,当时裴玄说的是今日探探风。 却没想到竟得手了。 “从商的不止叶家,还有唐昀。和叶老爷是竞争对手,知己知彼,叶老爷身边的侍卫就有唐昀的人,诓骗叶老爷出门,不难。” 这事儿虽有些冒险,但一击即中。 后续的事就看裴衡有没有那个心思追查了。 “那为何昨日不说?”虞知宁问。 裴玄解释:“也不是十成十的把握,说出来怕你担心。” 现在叶老爷死了,婚事肯定不成了,至于叶家还会不会心甘情愿做靖王府的钱袋子,就看裴衡的本事了。 “叶家两女都已出嫁,他想拉拢,有些费劲。”裴玄喜欢握着她的手指,轻轻一捏,不胖不瘦刚刚好一拳能握住。 虞知宁也任由他握着。 没待一会儿,平安来传话林太妃一家子抵达京城,半个时辰后就能回府。 “这么快?”虞知宁诧异,从封地到京城至少也要七八日的时间,这才第六日。 “一路快马加鞭赶回来的,岂能不快。”裴玄并不在意。 趁着还有些时间,裴玄叫人送来些点心,让她垫垫肚子,虞知宁向来听劝,吃了几块点心喝了茶。 没多久外头传来消息林太妃来了,璟王下令让所有人都去正院迎接。 正门 一众晚辈都站在门口等着 不一会儿来了几辆马车停靠在门前,小厮搬来凳子放在了马车下,帘子撩起。 林太妃在几个丫鬟的搀扶下慢慢走出来,身上裹得很厚,即刻又坐在了软轿内。 “母亲。”璟王跨步上前。 璟王妃也上前,扶在了左边:“母亲,这一路您辛苦了。” 身后还跟着年轻的男女,男子是十六岁的裴珏,女子是裴璃,都是璟王妃的孩子。 二人眉眼之间确有几分像璟王妃。 各自打过招呼后,璟王道:“外头风大,先进去再说。” 软轿经过虞知宁身边时,林太妃侧目看向了她,声音有些沙哑柔弱:“你就是玄哥儿媳妇?” 虞知宁垂眸:“是,太妃。” “嫂嫂,你该尊称一句祖母才是。”裴璃拧着眉提醒。 裴玄淡淡瞥了眼裴璃道:“胡闹!祖母在宫里坐着呢,岂能坏了规矩乱喊?” 被呵斥的裴璃骤然一愣,张张嘴又咽了回去,茫然地看向了璟王。 璟王的脸色也有些不大好看。 “无所谓,一个称谓罢了。”林太妃摆摆手,不以为然:“玄哥儿是个有福气的,能娶上这么秀外慧中的好姑娘。” 说罢又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玉镯拉过了虞知宁的手套了上去:“你大婚之日,我这身子骨不硬朗,就没来还望你别往心里去。” 虞知宁大大方方接过,道:“多谢太妃。” 多余的话再也不提。 到了正堂后 林太妃才褪下了厚重的衣裳,坐在那看上去精神有些萎靡,又问起了裴凌和慕轻琢。 璟王妃说还在休养:“大夫说不宜见风,偏要来,被我拦住了。” 闻言,林太妃点了点头:“日后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也不差这一时半会。” 说话间视线落在了虞知宁身上:“我听说太后很疼你,这样雪妙的人儿也不怪太后疼爱,玄哥儿,你可要好好对她。” 裴玄嘴上应了是,不冷不淡的模样一看就是和林太妃不亲近,人到了,面子功夫也做足了。 于是,裴玄道:“太妃赶路辛苦了,我们就不多打搅了。” “等一下!”林太妃忽然叫住他,叫人送上了贺礼,一对极品玉如意。 “这是你们成婚的时候就该送过来的,今日补上。” 裴玄看了眼接过转手给了平安:“多谢太妃。” 说罢,二人转身离开。 人走后,璟王才对着林太妃说:“母亲不必动怒,日后我私底下劝劝他收敛脾气。” 林太妃笑笑不 第175章霸气姨母 裴玄带着虞知宁回到院子,反手就摘掉了她手腕上的玉镯,并拿帕子擦拭她的手腕,仿佛是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日后她送你什么都警惕些,到了她院内,吃喝一概不要入口。”裴玄提醒。 虞知宁问:“你好像很讨厌林太妃。” 应该不止是没有来参加婚礼的事。 “母妃有孕时,便是她替璟王纳妾,寒冬腊月还要让母妃请安,给母亲不少气受。”裴玄握着她的手:“母妃逝去后,是她求了皇上要去封地,却将我留下当做质子。” 这么一说虞知宁立马感同身受,她回握裴玄的手:“你放心,我定不会被欺辱。” 正说着外头平安来传话:“京兆尹大人请您过去一趟。” 虞知宁眼眸一跳。 “大概是和叶老爷被刺杀一案有关,别急,我有分寸。今夜不回来了,你好好歇息。”裴玄拥着虞知宁入怀叮嘱。 “好!” 人前脚刚走没多久,前院派人来传晚上有家宴。 虞知宁想起了芫荻:“既是家宴,怎么少得了姨母呢,去请姨母一块去。” “是。” 家宴一共摆了三桌 其中林杨氏,林方氏等人也都回来了,见着虞知宁的那一刻,仿佛尾巴又一次翘起来了,用鼻孔看人,态度傲气。 这一幕让虞知宁简直哭笑不得。 林太妃回来了,不是皇帝回来了。 进了门,虞知宁率先介绍起来:“太妃,这是姨母,从今日起就住在云英院了。” 芫荻一露脸。 林太妃,璟王,还有璟王妃纷纷变了脸色。 尤其是璟王一瞬不瞬地盯着芫荻看。 芫荻笑:“见过老太妃,许久不见老太妃风采不减呐。” “你……你……”璟王惊愕地站起身,却被林太妃拽住了衣袖:“坐下!” 璟王这才回过神,悻悻坐下。 芫荻搂着虞知宁:“姐姐在世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玄哥儿了,如今玄哥儿娶亲,阿宁又是新媳妇,许多事不懂,我是专程来调理阿宁的身子的。” 芫荻丝毫没有将璟王妃等人放在眼里,视线只盯着林太妃。 气氛有些微妙。 “姨母?那不就是外人……”慕轻琢哼哼。 家宴她也来了。 芫荻蹙眉瞥向慕轻琢:“早就听说慕家姑娘自小长在继妃膝下,无拘无束,坦率直爽,今日一看果然如此。” 这话就是在指慕轻琢没规矩,没教养! 偏慕轻琢听不明白,只当是好话听,脸上挂着笑。 芫荻又看向了璟王:“姐夫,我是玄哥儿亲姨母,怎就成了外人?” 璟王闻言立即看了一眼慕轻琢,眼神中带着警告,解释道:“你是长辈,怎会是外人?” “是啊,姐姐还在世的时候,我可是想来就来的,总不能人走茶凉,连亲姨母都不认了吧?” 芫荻将虞知宁护在身后,气势昂扬,就连璟王也有些不自在。 “孩子小不懂事,坐下吧。”林太妃笑着打圆场。 芫荻拉着虞知宁坐下,笑着问起了林太妃这几年,林太妃道:“还是老样子,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倒也是,年纪大了老毛病了。”芫荻附和。 林太妃听后脸色有些不自然,屏住气,又笑了笑:“不知你这些年如何?” 芫荻道:“自姐姐逝去后,赵家被贬去了韩城,父母日日以泪洗面,再就是担心京城孤苦一人的玄哥儿,小小年纪就被扔在了这么大的王府里,为此,我父亲母亲操碎了心。好在,得姐姐保佑,玄哥儿不仅平平安安长大,还娶了名门贵女阿宁为妻,想必姐姐九泉之下也能安息了。” 虞知宁垂眸敛住笑意,姨母句句不离先王妃,又往林太妃的痛处上戳,指责一帮人没良心,丢下裴玄去享福了。 有些话,旁人说了不一定管用。 但赵家二姑娘,绝对有用。 璟王妃的手都在颤抖,铁青着脸看向了虞知宁:“知宁,府上来了亲戚,为何不早些说?” 虞知宁抬眸却被芫荻按住了的手臂,道:“是我不想太过张扬,不曾想,刚好碰见了太妃回来,这孩子孝顺,不会忤逆我的话,今日太妃回来我总要来拜见长辈不是?” 根本不给虞知宁开口的机会,芫荻处处护着。 璟王妃却有些埋怨道:“知宁,你该说一声,省得怠慢了你姨母,显得咱们王府不懂规矩。” 芫荻笑:“王妃别怪阿宁,我来的那日正好遇见你们对账本,姐夫公账上挪了十七万两银子给林家几个亲戚买宅子,我这不是怕一出来,让你们难堪么。” 前几日的事就这么水灵灵说出来了。 几个占了好处的林家人宛若被人掐住了脖子,一个个脸色涨红,刚才还有人想替璟王妃说话的,这下狠狠瞪了一眼璟王妃,哪壶不开提哪壶,揪着人家何时来做什么? 林太妃在一旁装聋作哑,一副精神恹恹模样。 “嫂嫂,我听说你认识北冥大师,能不能请北冥大师给我祖母看看身子?”裴璃忽然转移了话题。 虞知宁拧眉。 “老太妃这是年纪大了,不是病。北冥大师只是医术高明,又不是神仙,还能赐寿不成?”芫荻掩嘴一笑,身子坐得笔直:“这北冥大师欠的是虞夫人人情,留着给阿宁保命用的,你以为是什么萝卜白菜,想要就要?” 芫荻瞥向了璟王妃:“趁着姑娘还小,应该多教教规矩,免得说亲的时候被人嫌弃。” 一听这话裴璃心中腾升起熊熊怒火:“你……” “若是姐姐在世,定不会将庶女养成这般不懂规矩,竟敢指使嫂嫂做事。”芫荻摇摇头叹气。 璟王看向了裴璃:“你闭嘴!” 裴璃被吼,当即红了眼眶,欲要在说话却被璟王妃扯住了胳膊,强行让她将怒火咽下去。 啪嗒! 林太妃将筷子放在桌子上发出的动静,脸上笑意有些凉,看向芫荻:“长辈的话要听,阿璃,还不快给嫂嫂和姨母赔不是。” 裴璃不情不愿起身赔不是。 芫荻摆摆手,又看了眼满桌子的佳肴,站起身:“老太妃,对不住了打搅雅兴了,阿宁正在调理身子,这些菜她都不能吃,需日日按照我的菜谱吃才能早日替玄哥儿开枝散叶,您一向通情达理,想必也不会责怪阿宁吧?” 林太妃笑着摇头:“怎会,玄哥儿媳妇能早早生养,也是我的曾孙,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第176章姨母威武 芫荻在众目睽睽之下拉着虞知宁起身欲要离开,却被其中一个林家亲戚拦住了:“今日家宴,太妃还没走呢,你身为孙媳就不该走!这成何体统?” 说话之人是虞知宁从未见过的。 身后的林杨氏,林方氏等人倒是老实的坐在那一言不发。 “你是?”芫荻疑惑问。 “我是林太妃的亲侄女……” 话未落,芫荻嗤笑:“这府邸是璟王府,姓裴不是姓林,你莫要分不清主次,刚才太妃都体恤阿宁要以子嗣为重,好好调养身子,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 阻拦我?” 被人指着鼻子,劈头盖脸的一顿骂,那人涨红了脸,心口起伏。 “让她走!”林太妃沉了声。 罕见林太妃动了怒,众人不敢吭声,悻悻让开一条路。 芫荻拉着虞知宁扬长而去。 人走后 气氛冷却 林太妃又看向了诸位:“今日家宴,诸位不必拘束。” 说罢已经动了筷,脸上重新恢复了笑容,只有璟王妃才知道这是林太妃动了大怒之兆。 家宴气氛有些低沉,诸位也没什么心思吃,很快就结束了。 饭后是璟王和璟王妃二人扶着林太妃回去歇息。 屋子里没有旁人时 林太妃的怒火绷不住了,质问道:“这个姨母是怎么回事儿?” 璟王看向了璟王妃,璟王妃一脸无辜:“此人是真的突然冒出来的,事先一点不知情,要不,我派人去韩城打探打探。” “不必了,她模样像极了王妃,错不了。”璟王摆摆手,阻拦了璟王妃,王妃确实有个妹妹,只是王妃去时,小姑娘才不到十岁,这么多年过去了容貌依稀还有从前的几分影子。 “八成是这个混账故意请来气咱们的。”璟王嘴里嚷嚷着家门不幸,就没个消停。 林太妃质问:“前阵子太后为何会突然下令让我留在封地?” 若不是太后下令,两个月之前就该来京城了。 说到这事儿,璟王妃一五一十地将经过说了一遍,太后是在裴玄大婚第二日下旨的,而恰好虞知宁又在那一日入宫告状。 “太后对玄哥儿媳妇确实很偏爱,每每我和玄哥儿媳妇闹了不愉快,第二日慈宁宫就派人来请我入宫,他们都成婚三个月了,我至今也不曾喝过媳妇茶,一声婆母也没听过。”璟王妃道。 林太妃皱起眉,这话她信,叹:“玄哥儿长大了,不好拿捏了。” 她想起今日见裴玄时,裴玄看她的眼神冷得像块冰,仔细看还能发觉里面掺杂着恨意。 众人面前也是毫不给面子。 还搬出太后压她。 璟王妃和璟王面面相觑。 “许是玄哥儿还记恨着咱们去封地,从今日起,府上事事都要以玄哥儿和玄哥儿媳妇为尊,多着点儿。”林太妃道。 二人各自应了。 … 这一夜璟王府有人无眠,有人乐得看好戏。 芫荻将虞知宁送到了芳菲院后就回去歇息了,虞知宁反而担心起裴玄,派云清出去打听。 冬琴和红烛伺候着她洗漱更衣。 半个时辰后云清赶回来。 “奴婢去衙门时平安就在外头守着,平安说有人在案发现场发现了世子的令牌,所以世子才会被请去衙门配合问话。不过么,案发现场也有靖王世子的令牌,靖王世子现在也在衙门,平安还说世子妃不必担心,世子自有脱解之法。” 闻言她才松了口气,合上书,上了榻早早歇息。 迷迷糊糊中腰被人搂着,她睁眼,脖子上方传来了温热的呼吸:“阿宁,再睡会儿。” 闻到熟悉的香气时,她安心又睡下。 再睁眼时身边的人不在了,摸了摸身边的温度,还有余热,扬声:“冬琴!” 冬琴领着几个小丫鬟进来洗漱,道:“世子爷半个时辰前去了军大营。” “我还以为昨夜是做梦呢。”虞知宁揉了揉眉心。 用过早膳后 她打探起昨夜的衙门的事,冬琴道:“奴婢问过平安,平安说京兆尹大人查过,此事和世子无关,倒是和靖王世子脱不开关系。” “嗯?”虞知宁诧异。 “墨山村宝藏被盗,皇上下令让靖王府填补窟窿,有人看见靖王找过叶老爷,私底下威胁过,叶老爷拿出大笔钱财借靖王府,结果靖王府不认账了,这事儿还在继续查。” 虞知宁恍然,裴玄这是要让靖王府和叶家撕破脸皮呢。 “盯着虞紫澜,想法子让她清醒清醒,知道这些原委。”虞知宁对着云清吩咐。 云清点头。 虞紫澜也不是个善茬,要是知道自己被爹娘卖了换银子,给弟弟换前途,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至于二房,虞知宁也没打算轻饶。 “虞昌朗也配去天府书院?哼,天府书院那帮公子哥,又有几个是善茬,他还想走仕途?做梦!” 二房一家子侵占大房财产,一个个都是刽子手。 谁也跑不了。 “云墨。”虞知宁朝着云墨招招手,低语吩咐几句。 云墨应了。 就虞老夫人那点儿家底,一旦掏空了,她倒要看看二房还怎么生存? 门外丫鬟禀报:“世子妃,苏嬷嬷来了。” 不一会儿果然看见苏嬷嬷来了,走近后朝着虞知宁行礼:“老奴见过世子妃。” “嬷嬷不必多礼。”虞知宁扶了一把。 苏嬷嬷笑:“太后听说林太妃昨日回来了,特意派了两位太医来给林太妃诊治,老奴顺势来看看世子妃。” 虞知宁笑着说起了昨日的事,以及姨母芫荻,苏嬷嬷恍然:“世子有心了,太后知道一定会很欣慰。” 约莫半个时辰后 小宫女来请苏嬷嬷。 苏嬷嬷也没避讳,直接问:“林太妃身子如何?” 小宫女道:“太医说是年纪大的老毛病了,需精心调养,再无其他。” 也就是说林太妃的病根本就没有那么严重,只是个要来京城的幌子 第177章装病 两位太医给林太妃诊治,起初林太妃还想拒绝,可太医搬出太后,林太妃也没辙。 只好点头答应了。 一摸脉象,两位太医心领神会,并未当众戳穿,开了几副温补的药方之后就离开了。 人一走,璟王妃道:“母亲,您昨日才回京,今日太后就派人来查脉,也太巧了。” 林太妃收起手腕,正襟危坐,目光轻抬瞥了眼门外天色:“都十五年了,我至今不知先帝为何非要立她为后,还有皇帝,放着大皇子不疼,偏宠玄哥儿。” 在林太妃看来,皇家人多少都有些毛病。 心里也令人猜不透。 璟王妃不敢轻易搭话。 听下人说苏嬷嬷带着太医回宫复命去了,她下意识蹙眉,却见林太妃面色淡然:“至于这么怕她?” “母亲,太后惩治人的手段非同一般。”璟王妃跪过几次小佛堂,那滋味,比打了板子还要难受。 再折腾几次,她一双膝盖都怕保不住。 “当年在后宫,我与她有几分交情,她不会不给面子的。”林太妃淡淡道。 当年的往事林太妃从未和璟王妃提过,今日才偶然提了一嘴:“当年先帝迟迟不立皇后,因为一个后位,多少妃子争得头破血流,争了几十年,最后却落在一个刚刚及笄的小姑娘身上。” 林太妃还记得当年多少人反对,可先帝力排众议,执意要娶,谁也没有拦住。 徐太后还是入主了凤栖宫。 没多久徐太后就有孕了,只可惜,运气不好诞下个死胎。 可先帝竟当众许诺让徐太后从一众皇子中挑选一人过继到膝下,先帝一共七位皇子,除了七皇子还未成年,其余六位皇子个个都成年,年纪都比徐太后大。 有先帝撑腰,徐太后后位稳固。 就连先帝死了,也给徐太后留下了兵权,扶持了东梁帝上位。 “当年争皇位时惹出不少血雨腥风,她运气当真是好,从皇后到太后。” 林太妃的语气里全都是羡慕,还隐隐夹杂着一丝丝嫉妒:“当年若没有我处处提点,她这后位也未必顺遂。” 一旁的璟王妃听后,眼皮一跳,好奇地盯着林太妃看。 她记得当年林太妃是选秀入宫,因林家出身不高,只做了个贵人,因生养了璟王,被册封了嫔。 但璟王却不是一直养在林太妃膝下的,后来先帝驾崩,林太妃才被封太妃,许出府由璟王赡养。 “怪不得太后前些日子只给了您千里迢迢送药,今日又派人来给您诊治,原是关心。”璟王妃恍然大悟。 林太妃眼眸微动,认定得理所当然。 论出身,她是比徐太后逊色一些,但她好歹有过生养,却抵不过徐太后的运气。 成了东梁最尊贵的女子。 “我听说皇上还将许贵妃这一胎交给太后抚养,这太后确实好命。”璟王妃叹。 林太妃听着却拧眉,良久都不能释怀。 一个时辰后 慈宁宫召璟王入宫觐见。 璟王刚进门便被呵斥:“混账东西!你不是苦苦哀求皇帝,林太妃身子孱弱,已是弥留之际?为何太医诊断却是身子健朗?璟王,你竟敢欺骗哀家!” 突如其来的呵斥,让璟王有些发懵。 刚好东梁帝也来了,二话不说提脚踹在了璟王的膝盖上:“跪下!” 扑通! 璟王跪地。 东梁帝对着璟王呵:“你怎敢欺瞒?” “皇上,臣弟……”璟王有苦难言,他怎会料到太后会在这么短暂的时间内派两位太医去诊脉? “哀家原还有些担心林太妃,结果你们一个个都在欺骗哀家!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璟王,你太让哀家失望了!”徐太后冷着脸怒喝。 璟王支支吾吾:“太后,母亲她的身子时好时坏的,儿臣也说不清,这些日子头疼的厉害,又惦记着凌儿,昨日见凌儿无大碍,心病去了一半。” 东梁帝瞥了眼上首的徐太后脸色越来越阴沉,他眼皮一挑:“既是无病,为何假装称病不来参加玄哥儿的婚宴?朕记得是玄哥儿婚事在前,裴凌有病落马在后。” “皇兄,是凌儿落马在先。”璟王提醒。 东梁帝闻言顿时瞪了一眼璟王,吓得璟王缩了缩脖子不敢反驳。 “那你的意思是林太妃是因为裴凌坠马才会受了刺激,不来参加玄哥儿的婚事?”徐太后忽然悠悠然地问。 璟王点点头。 砰! 徐太后拍桌:“胡说八道,裴凌落马和玄哥儿成婚相隔不过五六天,难不成是你专程快马加鞭派人去报信?” 璟王一愣,怎么又绕回去了? “这……” “林太妃若是有心,就该提前动身,同为亲孙,为何差距这么大?”徐太后气得不轻。 东梁帝提脚又踹了璟王:“混账东西,还不快说实话,为何林太妃要装病!” 璟王本就惧徐太后,又被东梁帝狠狠踹了好两脚,压根就没想好该怎么解释。 一着急额前便开始流汗。 “这......” 解释不清只有磕头赔罪:“许是母亲不想离开臣弟,一时糊涂,还请皇兄勿怪。” 徐太后斜睨了眼吓得不轻的璟王,怒火倒是慢慢降下来了。 她朝着东梁帝道:“玄哥儿是个命苦的,一而再地被针对,这些日子他勤勤恳恳,哀家可是看在眼里的。今日哀家就把话放在这,玄哥儿的媳妇要是个什么三长两短的,哀家绝不轻饶!” 这话既是敲打也是威胁。 东梁帝瞥向璟王,璟王立即点头:“太后放心,璟王府无人敢欺凌玄儿,和长宁郡主。” 连敬茶都不曾,哪来的欺凌? 璟王活了这么大岁数,就没见过谁家公爹如此憋屈。 对儿子儿媳,连个屁都不敢放。 徐太后见敲打差不多了,挥挥手让璟王退下了。 人走后 徐太后也不遮掩:“他若是个包藏祸心,像靖王那样有野心,哀家也绝不轻饶!” 东梁帝顺势点头:“太后所言极是。” “哀家听说叶老爷的死和靖王府有关?”徐太后问。 “此事朕交给了京兆尹在彻查,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会有结果了。” 两人正聊着,外头传裴昭来请安。 徐太后眉心一蹙,末了叹口气:“终究是你的皇子,总要给个机会,说不定日后还有大用处。” 听到这话的东梁帝立即解释:“太后误会了,朕从未宠幸黛芳,裴昭也绝非朕的皇子。” 那日滴血验亲,东梁帝已经查到了,是裴昭的血有问题,提前服用了某种药物致使什么人的血都可相融。 徐太后惊讶。 “朕吊着他,只是想看看背后之人还有什么手段。”东梁帝解 第178章上门求药 裴昭身子笔直地站在了慈宁宫门口,偶尔抬起头看看里面可有动静,他敛眉,再低头。 足足站了一个时辰也没什么动静 “庆郡子还是回去吧,皇上要陪太后用午膳,是不会见您的。”苏嬷嬷走出来,好声劝。 裴昭抿紧了唇:“父皇……当真不愿意见我?” 他认亲已经一个月了,日日都去太和宫那边。 见过东梁帝的次数也是寥寥无几。 也因东梁帝的态度,让宫里的宫女太监对他也是神色淡淡,并无讨好恭敬。 “可今日是我出宫回府的日子,我是来拜见皇祖母和父皇的。”裴昭面露几分委屈。 苏嬷嬷道:“皇上说庆郡子挑个良辰吉日搬走就行。” 裴昭骤然语噎。 这是摆明了不想见他了。 无奈,他只好悻悻离开。 这头璟王从宫里回去,半路上遇见了风尘仆仆赶回来的裴玄,几次欲言又止。 裴玄斜睨了一眼,便扬长而去。 气的璟王在背后骂了句孽子! 回到林太妃的院子,林太妃见他来,漫不经心地放下了手中茶盏:“太后找你做什么?” 璟王摆摆手要遣散奴仆,可林太妃却道:“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说无妨。” 一旁的璟王妃也候着听消息:“可是太后关心母亲……” “今日皇兄也在慈宁宫。”璟王膝盖处现在还疼呢,那两脚踹得都不轻,沉声道:“太后听了太医的话知道母亲的身子并不严重很是生气。” 林太妃听后脸色微微变。 “太后这是怪上了当初裴玄成婚时,母亲称病不来。”璟王叹气。 早知道当初就应该和母亲一块来京城。 “王爷难道不曾解释当时母亲身子不适,不宜长途跋涉?”璟王妃辩解道。 不就是没有参加婚宴? 太后竟这是怪上了林太妃。 璟王道:“太医就在一旁,容不得本王解释,太后还说裴玄一人长大不易,好不容易娶亲,若虞知宁有半点差错,唯璟王府是问!” 刚才林太妃的脸色若是惊异,诧然,现在就是微妙,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愤怒。 “又是虞知宁!”林太妃嗤笑:“说来说去都是为了这个虞知宁撑腰敲打呢,不过是个故人之女,怎这般上心?我竟不知太后何时变得这么念旧了。” 这话无人敢接。 但明眼人都知道,太后就是偏袒虞知宁。 璟王劝:“虞国公打了胜仗,又得皇兄器重,知宁又入了太后的眼,咱们也未必要为难她,就当做府上没这个人。” 折腾了几次,璟王已经有些疲倦了。 林太妃掀起眼皮:“十七万两银子撒出去,你的私产没了一大半,她若是个懂事的就该孝敬你,不该咄咄逼人,就连孝敬我的银子也要斤斤计较,这让我如何宽待她?” 这一口窝囊气,林太妃憋得难受。 正聊着,外头传宫里来人了。 不一会儿小太监捧着几本厚厚的经书来:“太后说林太妃的字端庄秀毓,想让林太妃摘抄几本经书,赶在初一之前送去寺里供奉。” 林太妃看见了那么多经书,又要赶在初一之前要,可今日已经是二十五了,也就是说给她的时间只有五天。 林太妃没有拒绝的借口,点头应了:“既是太后要求,我自然尽力。” 小太监将经书全部放下转身离开。 屋子里陷入寂静 只剩下粗重的呼吸,林太妃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璟王妃,璟王妃抿紧唇,往前一步:“母亲舟车劳顿刚回来,不如由儿媳代劳如何?” “王妃有心了。”林太妃笑着点头。 … 接连裴玄日日早出晚归,有时她半夜醒来身边就没人了,有时睡得迷迷糊糊,身边又有人了。 但每次醒来,冬琴都会解释:“世子妃,平安说世子今日要去大营。” “世子妃,平安说世子今日去了衙门。” 今日又去了衙门。 她了然,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日她坐在书房将账本取出,给芳菲院上下发了月例,云清赶来,凑在她耳边说:“三房出事了。” 虞知宁拨弄算盘的指尖一顿,抬起头看向云清。 “三姑娘清醒了之后知道了前因后果,很是生气,买了药撒在粥里,三老爷,三夫人还有三公子都吃了,三公子年纪小吃得最多,若不及时救治,只怕熬不过今夜。”云清道。 谁能想到虞紫澜这么心狠? 知道真相后竟直接投毒! “三老爷吃得最少,但也折腾得不轻,老夫人也二老爷已经赶去了三房,请来了好几个大夫。” “下了什么毒?” “寒星草。” 虞知宁咂舌。 “世子夫人,虞家老夫人求见。”小丫鬟匆匆来禀报。 一听虞老夫人来了,虞知宁就猜到了必定是要求自己求北冥大师出手救三房。 虞知宁将账本递给了冬琴:“剩下的发放了,我出去一趟。” 冬琴应了。 刚走出芳菲院就听说是林太妃派人将虞老夫人接回了正堂,虞知宁眼皮一跳,改往正堂。 还没走近就听见了哭声不断。 “虞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短短半年被搅得天翻地覆。”虞老夫人捂着心口痛哭流涕。 一旁的林太妃在劝:“虞国公向来孝顺,定不会不管不顾的,还有知宁这孩子亦是听话懂事,老夫人先别着急。” 林太妃一抬头看见了往这边赶来的虞知宁,立即招手:“玄哥儿媳妇你来了,你三叔家出事了,你祖母急得不行你快想想法子。” 一副热心肠模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林家出事了呢。 虞知宁也有一个月没见过虞老夫人了,乍一看,虞老夫人这短短一个月苍老了十岁不止,满脸都是皱纹,尤其是眼角的褶子耷拉下来,比起在国公府时的红润气色,天差地别。 “祖母。”虞知宁喊了声。 虞老夫人一把抓起了虞知宁的手:“你三叔吃坏东西了,人命关天的时候你快去请北冥大师救人。” “玄哥儿媳妇,虞三爷可是你亲叔叔,你可不能坐视不理啊。”林太妃语重心长地劝。 虞知宁并未马上答应,而是说:“我未曾见过三叔三婶究竟如何,不好去请人。” “你不信我?”虞老夫人蹙眉。 “祖母,北冥大师的这份人情太贵,我怎敢轻易用了?” 虞老夫人没辙,倏然起身:“走!” 二人一同赶往三房,半路上,虞老夫人神色古怪道:“倒是没有想到你在璟王府过得这么好,人人都夸你懂事孝顺,也不枉你日日伏小做低收敛脾气,女儿家嫁了人就是该如此的,娘家再好,也不能替你过日子 第179章吃绝户 虞知宁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扬起眉看向了虞老夫人。 “当初你要是在国公府时不闹腾,你父亲也不会嚷嚷着要分家,二房和三房也不会出事。” 虞老夫人连连叹气,语气里还有责怪:“若不是我亲自来,你也未必能出面救人,阿宁,祖母年纪大了,过去虽有怠慢忽略,日后祖母补偿你,就看在二房三房都不如意的份上消消气,让二房三房都回来吧。” 回想过去种种,她恨虞老夫人不仅仅是因为自己,还有连带着父亲那一份。 上辈子父亲被虞正清算计,名声受损,虞老夫人不仅没有训斥虞正清,反而处处对父亲阴阳怪气。 就虞老夫人这性子,虞知宁甚至都能猜到母亲在世时,也没少受气。 如今认错,不过是局势所迫。 她若轻易原谅,父亲的下场还有母亲受的委屈又算什么? 许是虞知宁的眼神过于冰冷,虞老夫人紧张地咽了咽嗓子:“都是一家人,若国公府将来好了也能给你撑腰,璟王府的人才不敢作践你。” 虞知宁压下怒火,故作疑惑地看向了虞老夫人:“这些话日后再说也不迟,当务之急是要救三叔,祖母,三叔究竟是怎么了?” “这……”虞老夫人终究是没敢提虞紫澜下毒的事,一旦被人知道是虞家卖女求荣,把人逼急了投毒,虞家定会被人戳脊梁骨。 “是下人不慎在粥里下了毒,你三叔和三婶都吃了,还有章朗也吃了。”虞老夫人避重就轻将责任推给了下人。 马车很快停在一间宅子前 下了马车,门口人来人往,其中还有背着药箱子匆匆离开的大夫。 虞老夫人见状眼皮跳了跳,顾不得许多加快脚步。 三房和她想象中一样的乱糟糟 虞正明在吐血,但神色还算清醒,能认出人。金氏情况要比虞正明重一些,趴在榻上起不来身。 最严重的虞章朗已经昏迷了,大夫正刺破他的手指放血。 “阿宁啊,你也看见了你三叔三婶,还有章朗如此严重,你快去请北冥大师。”虞老夫人催促。 可虞知宁却问向大夫:“这三人中了什么毒?” 大夫道:“寒星草!” 虞知宁故作倒吸口凉气地看向了虞老夫人:“下人为何要给三叔三婶还有三弟寒星草?这是有什么仇,还有三妹呢?” 眼看着虞知宁越问越多,让虞老夫人越发着急:“先救人要紧。” “北冥大师即便来了也只能救一人,祖母打算救谁?”虞知宁问。 虞正明听见话看向了虞老夫人,一旁的金氏急了:“救,救章朗,阿宁求求你,章朗年纪还小,救救章朗。” “混账!自然是救明儿!”虞老夫人很快做了决定。 金氏一着急呕出血,想说话都说不出来。 虞知宁也不啰嗦转头吩咐红烛:“去请北冥大师吧。” 红烛应了起身离开。 等候的时候虞正明一句话没说,却连眼神都不敢看向虞章朗,虞老夫人亦是如此。 “不,要救救章朗。”金氏还在挣扎,费劲爬下来滚落在地朝着虞知宁磕头:“阿宁,章朗可是你弟弟,他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救救他。” 虞知宁瞥了眼榻上昏迷的虞章朗,她可没有忘记虞章朗多次诋毁自己维护虞紫澜,对自己恶语相向。 虽没什么太大仇,但虞知宁看虞章朗就不喜。 “糊涂!”虞老夫人踹向了金氏:“几人之中明儿最轻,自然是要救明儿。” 金氏被踹向一旁。 这时虞正清进来:“母亲,让阿宁求求北冥大师,都是同一种毒,应该都能救才是。” 虞老夫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戏耍了,瞪了一眼虞知宁:“阿宁,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此挑拨离间?” 虞知宁弯腰坐下:“寒星草的毒没有解药,大师精力有限,总要有个先后?若先救三叔,自然就要让三弟多等一等。” 这么一说虞老夫人才没继续发作。 虞知宁的视线落在了虞正清身上,许久不见,一袭布衣长衫整个人清瘦不少,眸色阴郁带着几分凌厉。 “好些日子不见,阿宁气色不错。”虞正清道。 虞知宁抿唇淡笑:“二叔经历了大是大非,倒是越来越豁达了。” 两人相视一眼,各自再无二话。 这时红烛回来了。 身后却无一人。 “世子妃,北冥大师昨日出城,无人知晓去了何处。”红烛道。 “什么?!” 虞老夫人爆发出尖锐叫声,身子气得颤抖,再看榻上的虞正明一脸灰白之色。 “祖母,三叔,不是我帮,是很不巧北冥大师不在京城,我也无法。”虞知宁面露几分可惜:“京城大夫诸多,说不定就有法子治人。” 虞老夫人不淡定了:“这是寒星草,能拖么?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祖母,北冥大师是昨日离城,三叔是今日中毒,与我何干?”虞知宁慢慢站起身:“祖母还不如查一查那个下人为何会投毒,会不会是有人指使?” 虞正明一口血没忍住吐出来,气急败坏大骂:“孽障!我养了她十五年,竟给我下毒!” “明儿,别胡说。” 屋子里乱糟糟的。 辱骂声,呵斥声不断。 几个大夫见势不妙纷纷背起了医药箱离开。 虞知宁离远远的,一旁的虞正清忽然道:“阿宁,这事儿和你可有关系?” “二叔,这事儿我该问你才是,你还在牢狱时三叔一家子都好好的,二房身无分文,三房却温馨小富,莫不是你存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虞正明和金氏二人听得清清楚楚。 二人均是浑身一颤。 尤其是虞正明,突然抬起头看向了虞正清,眼里尽是疑惑,怀疑。 虞正清眉头拧紧,呵道:“阿宁,你在胡说什么 第180章必须死一个 窗外下有一人趴在那。 她瞧见了黑影,扬起声:“我夫君前几日被卷入了叶老爷的案子,多少提了一嘴,说是有人给叶家牵媒拉线,叶老爷这一死,人死账消,谁也不知道叶老爷究竟借给了靖王府多少银子。” “二叔,此事你可知晓一些?”虞知宁反问。 虞正清脸色一沉。 虞知宁也不打算轻易饶了他,继续追问:“叶老爷那边是个糊涂账,给虞家的聘礼也不要了……” “阿宁,你又在胡说,什么聘礼?”虞老夫人及时呵斥,让她闭嘴:“我是让你来救人的,可不是来胡搅蛮缠的!” “祖母是不是也知道些什么故意隐瞒?我倒是好奇究竟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对下毒谋害。” “够了!”虞老夫人生怕再说下去就要露馅了,呵了一声,叫人去堵虞知宁的嘴。 云清上前挺身而出拦住了虞老夫人。 经过虞知宁的提点,虞正明和金氏已经渐渐回味了,二房这是要踩着三房往上爬! 这是在利用三房! “我听说虞昌朗在天府书院极有天赋,将来一定能高中,二房何愁没有翻身之日。”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虞知宁的每一句话就像是刀子戳在了虞正明和金氏心里,刺得他们鲜血淋漓。 “虞知宁!”虞老夫人恨不得缝上她的嘴:“这里还没有你说话的份,你就是来存心捣乱的。” 虞知宁没有理会虞老夫人,而是看向了金氏:“祖母这么多年还是改变不了偏袒二房的心,谁也越不过二叔,也越不过虞昌朗。” 刚才虞老夫人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救虞章朗,金氏可是看在眼里的,此刻的金氏恨得不行。 她紧捂着心口祈求:“阿宁,救章朗,我什么都能依你。” “金氏你糊涂了,北冥大师不在京城,她拿什么救章朗?”虞老夫人气急败坏。 事到如今也只能破罐子破摔了。 在她心里,确实是孙儿不及儿子重要。 她偏袒二房惯了。 虞正清眸光泛起几分狠厉盯着虞知宁。 只见红烛掏出一只白瓷瓶:“世子妃,这是解毒丸,是北冥大师亲手所制,只有两颗,大师曾说过可解百毒,也包括寒星草。” 虞老夫人眼皮一跳,伸手就要去抢,红烛手没拿稳啪嗒白瓷瓶落地,碎了数瓣两颗药丸掉下来,金氏本就在地上趴着,离得最近,飞快抓起药丸朝着虞章朗奔去。 “住手!”虞老夫人怒吼。 金氏才不会听,掰开了虞章朗的下巴塞入一粒,剩下一粒直接仰着头吞了下去。 咕咚。 咽了下去。 速度之快,虞老夫人拦都拦不住。 “贱人!”虞正明的手还伸在半空,眼看着金氏和虞章朗吃了两颗解药,金氏深吸口气,从刚才的局势看,她已经分析明白了。 三房被二房利用。 虞正明又是个拎不清的,连虞章朗的死活都不在乎。 而虞老夫人更是心狠手辣,若是三房没了人,三房所有的财产必定都是要给二房的。 还有虞紫澜怎会突然下毒,金氏也在怀疑是虞正清在背后怂恿。 所以,她信不过任何人。 她必须活下来! 服了解药后,金氏能感觉疼痛在慢慢消失,就连虞章朗铁青的脸色也慢慢恢复正常,竟睁开了眼。 “章朗!”金氏搂着儿子痛哭流涕。 这一次生死徘徊,也令金氏看透了许多,金氏朝着虞知宁说:“今日多谢阿宁相救,这笔人情账我会记着,绝不敢忘。” 虞知宁救金氏,不图别的,就是单纯不想让虞正清占了三房财产。 “贱人,你怎敢不顾明儿,自己将解药给吞了下去?”虞老夫人反应过来就要朝着金氏扑过去。 可金氏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哪会让着虞老夫人,将虞章朗护在身后,避开虞老夫人,冷着脸:“我自问对你也孝顺,你不救我,我不怪你,但章朗也是你孙儿,你怎么如此心狠?和二房一块合谋算计三房?” 争执间,虞正明噗出血。 吓得虞老夫人扑了过去:“明,明儿,你怎么样?” 虞正明看向了虞知宁,满脸都是求生欲:“阿宁?” “阿宁,快,你一定还有解药的是不是,快将解药掏出来。”虞老夫人急促道。 虞知宁摇头:“只有两颗。” “你!”虞老夫人气得恨不得要活刮了虞知宁都不解气。 虞正明的药效发作,血吐的越来越多,话都说不出来了,寒星草毒性极强,若在三个时辰内不服用解药,必死无疑! 算算时间,虞正明还有半个时辰。 但,她压根就没有打算救虞正明。 “去请大哥!”虞正清对着身后人道。 虞知宁斜睨了眼虞正清:“二叔不必浪费时间了,父亲今日不在京城。” 闻言,虞正清眼皮一跳。 一而再的巧合,让虞正清不得不怀疑这一切和虞知宁绝对有关系! “三婶,不义之财不可收,也不要抱着侥幸心理,京兆尹在追查叶家的事,有些钱财留着反而会招人惦记。”这是虞知宁对金氏的提点。 金氏呼吸发紧:“去,去将聘礼单子准备出来,送还给叶家!” “金氏,你怎能听阿宁的话?”虞老夫人怒目圆瞪。 可金氏根本不理会虞老夫人,命都要没了,还要财产做什么,一声令下,丫鬟都听她的。 虞章朗还不忘提醒金氏:“之前送给二叔的那些财产也要拿出来,主动交代,好过被人搜查,我相信大姐姐不会不管咱们的。” 说到这话时虞知宁瞥了眼虞章朗。 金氏现在的主心骨都在虞章朗身上,二话不说点头,交出了一张完整的单子叫人立即送去衙门。 “金氏,你疯了!”虞正清想要阻拦。 但这是在三房,没有人听虞正清的,金氏的心腹拿着单子扭头就跑,虞知宁也派人一路保护。 “阿宁,你这个搅事精,你今日就是故意来搅事的!”虞老夫人气急败坏,恨不得从未招惹虞知宁。 噗! 说话间,虞正明又气急败坏地吐了血。 时辰到 虞正明不甘心地咽了气。 “明儿!”虞老夫人哭得险些昏厥。 金氏则是搂着虞章朗,脸上没有半点伤心难过。 很快护送丫鬟去衙门的人回来了,东西也确定落在了京兆尹手上,虞知宁站起身,她目的达成也该撤了。 “虞知宁,我是你二叔,你为何要如此算计我?”虞正清简直小看了她,二房都已经这么惨了,她还不放过。 虞知宁停下脚步,忘不了上辈子被虞正清派人掳走,殴打了三天三夜,生不如死。 她一脸无辜地回应:“二叔说什么呢?难道不是你怂恿了三叔,要将三妹妹许给叶老爷,还给三妹妹按了个一举得男的名声,换了那么多好处是假的不成 第181章怂恿报官 虞知宁的话怼得虞正清哑口无言,脸色铁青眼里闪过几分狠厉,拳头也被捏得嘎吱嘎吱响。 那一刻,她毫不怀疑若无云清,云墨在场,虞正清都敢杀了她。 房内 哭声震天 她瞥了眼,内心无波地转身离开。 “大姐姐!”虞章朗追了过来,恭恭敬敬地朝着虞知宁作揖:“多谢大姐姐救命之恩,若大姐姐有什么需要,我一定全力以赴。” 虞知宁抬起头看向了虞章朗,瞥见对方眼里的祈求,还有若隐若无的野心,垂眸间当做没看见,点了点头,并未回应什么径直离开。 回到马车上时叶家那边已经派人来取聘礼了,好几辆马车过来,小厮往上抬。 重重的大箱子可见叶老爷当时是下了多大的决心要娶虞紫澜。 “今日三夫人正在气头上才将这些聘礼如数归还,等冷静下来,必定后悔。”红烛道。 虞知宁勾唇笑:“叶老爷死了,叶夫人却是知情者又怎会允许三房吞下聘礼不还?只是叶夫人还沉浸在叶老爷的死,暂时没时间理会三房罢了。” 这不,刚给叶家送个信,叶夫人立即派人来收回聘礼了。 聘礼全都被抬走了。 但账单上缺少了不少,一部分还在虞正清手上。此事又被闹到官府,出了一条人命,虞正清就是想赖账,靖王府也丢不起那个脸! 叶老爷和虞正明两条人命,注定要背负在靖王府头上! “世子妃,咱们可是要回府?”红烛问。 虞知宁摇头:“再等一等。” 刚才窗户下的人影要是没猜错就是虞紫澜,下毒谋害亲生父母和弟弟,胆大包天。 东窗事发,三房已经没有虞紫澜的容身之处了。 咚咚! 马车外传来敲击声。 “大姐姐,我是紫澜啊,求大姐姐救救我。”虞紫澜果然是趁乱追出来,跪在马车旁,将虞知宁视作唯一救命稻草。 “从前种种都是我的不是,我给您赔罪了。” “大姐姐……” 虞紫澜哭得伤心欲绝。 帘子撩起,虞知宁看向了虞紫澜,短短数日不见虞紫澜的变化很大,人消瘦了不说,气色也不好,满脸泪痕哭的可怜兮兮。 “大姐姐救我……”虞紫澜再磕头。 虞知宁叹了口气:“三妹妹,我刚才听人说是你下毒谋害了三叔三婶还有章朗,可是真的?” “胡说,我没有!”虞紫澜自然是矢口否认,坚决不肯承认,哭着说是被人冤枉的。 片刻后,虞知宁面露几分不忍:“你有嫌疑在身,我也不敢收留你,但毕竟姐妹一场,我也不好看你备受冤屈。你现在唯一能证明自己的方式,就是去报官,将此事原原本本说出来,证明自己是无辜的,三婶和章朗也一定会支持你。” “报官?”虞紫澜一愣。 “你放心,我夫君是备受器重的世子,我又是太后宠爱的郡主,身份尊贵,京兆尹那边也只是走个过程,我定会派人去打个招呼助你洗脱嫌疑。” 说到这虞知宁拿起帕子轻轻擦拭眼角:“唉,三叔也不在了,我怎能看着三房被二叔这般作践,三妹妹,人死不能复生你可要节哀啊。” 经过虞知宁的提点,虞紫澜眼眸微动,着急的看向了虞知宁:“大,大姐姐真的愿意帮我?” “当然!”虞知宁点头:“平日里小吵小闹也就罢了,人命关天的事,我怎会坐视不理?从前在麟州,三房也被二房压制,我不怪你们。” 生怕虞紫澜不信,虞知宁对着红烛说:“拿着我的令牌去一趟衙门,告诉京兆尹,就说本郡主的妹妹去报案,一定要彻查到底,还我妹妹清誉,严查凶手!” 红烛接过令牌,果真朝着衙门方向跑去。 见此,虞紫澜咬咬牙豁出去了,她现在已经没有退路,这些日子大姐姐过得什么日子,她也知道。 如此得宠,怎么审案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于是,虞紫澜站起身:“我听大姐姐的,这就去报官。” 眼看着人走远,马车才驱动,没多久红烛回来了,将令牌交给了虞知宁:“奴婢是亲眼看见了三姑娘去敲鼓状告二老爷。” 虞知宁弯了弯唇:“回府!” 回到璟王府时,路过大堂被喊住了,是裴璃捧着锦盒来找她:“长嫂,这是我从郢城带回来的,还请长嫂不要嫌弃。”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看向裴璃:“多谢四妹妹。” 裴璃眨眨眼,下意识的就想要挽着虞知宁的胳膊,却被红烛拿锦盒的间隙给挡住了。 “四妹妹还有事?”虞知宁不冷不热的看她。 裴璃脸涨红,有些娇羞:“我……我听说大哥和唐家关系不错,过些日子唐家要举办宴会,长嫂能不能带上我?” 看她双颊染粉意,眼神娇羞的模样,虞知宁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裴璃一定是看上唐家哪位公子哥了。 “我并未接到唐家请帖。”她如实回应。 裴璃道:“总会给的,长嫂这是不愿带我么?” 虞知宁索性直接点头:“我与唐家不熟,再说也没去过几次宴会,自己都照顾不周,哪能带你。跟着王妃岂不是更好?” 如此直白的拒绝,让裴璃小脸一垮,抿唇有些不悦:“可祖母说了,那日要我跟着长嫂身后,长嫂如母,长嫂不能不管我。” 几句话而已就翻脸了? 还敢拿林太妃压她。 虞知宁皱起眉,认真的盯着裴璃看,且上下打量着,惹得裴璃目露疑惑:“这是何意?” “好一句长嫂如母亲,我怎么记得王妃身子康健尚在人世,我怎敢担你这一句母亲?”她语重心长地说:“四妹妹许久不曾回京城,可是忘了京城规矩,饭不可以乱吃,话也别乱说,传出去惹人笑!” 裴璃没想到自己主动献殷勤,换来的却是虞知宁的冷嘲热讽,她当即沉了脸。 “四妹妹,她不愿带你去,我可以带你去!”慕轻琢不知从哪冒出来,伸手去拉裴璃:“不就是唐家么,我父亲和唐大人也有走动,她连一张请帖都没有,未必进得了门。” 裴璃原是要将慕轻琢的手甩开,但听她这么一说,眸子瞬间就亮了起来:“多谢二嫂!” 话音刚落外头管家手捧着请帖递到了虞知宁面前:“世子妃,刚才唐夫人亲自送来的,说是邀您几日后入府参宴。” 嫣红色请贴上赫然写着长宁郡主四个字。 虞知宁接过请帖。 一旁的慕轻琢蹙眉。 “是唐夫人亲自来送的?”裴璃松开了慕轻琢的手,有些紧张地追 第182章母子对质 面对裴璃的追问,管家如实点点头:“回四姑娘,确实是唐夫人亲自送来的请帖。” 这话无疑是打了慕轻琢一巴掌,让她有些没脸。 虞知宁心里装着其他事没心思和慕轻琢争执,瞥了眼对方:“四妹妹,既是二弟妹一番好心,莫要辜负。” 丢下一句话拂袖而去。 裴璃欲要追却被慕轻琢拦住了:“你越是求她,她越是不会带你去。” 闻言,裴璃放下脚步。 “唐夫人即便是来送请帖,也不过是看在太后的面子上,给她几分脸面,我知你的心意,我才是你的亲二嫂,自会帮你相看。”慕轻琢劝道。 裴璃热情地挽着慕轻琢的手喊了句二嫂真好。 “走,去看看祖母。” 二人一同去探望林太妃。 一个时辰后 虞正明死了的消息传开了。 不止如此虞紫澜状告虞正清逼死了叶老爷,还下毒谋害三房,企图侵占三房财产,虞紫澜求京兆尹还三房个公道。 “虞家三老爷死了?”林太妃听后手中的茶盏险些没拿稳。 璟王妃就在一旁书桌上抄写经书,乍一听手抖,大滴浓墨坠下,好好的一篇经书立马就毁了。 她不禁蹙眉,有些恼。 不止如此,两颗解药的事也传出来。 林太妃皱眉:“既是两颗解药,怎么这般轻易给了……” 话说一半瞥见了璟王妃后又及时住嘴,神色还有几分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改口说:“怎么会这么不巧只有两颗,若是多一颗,虞三爷也不会死了。” 刚才的话璟王妃听明白了。 两颗解药,应该是虞三爷和三公子吃,三夫人就不该吃。 她垂眸遮去了眼底的讥讽,对林太妃付出多少心思都是喂不熟的,可她面上不敢表现半分,也跟着惋惜:“倒是没有想到死的竟是虞三爷。” “长嫂刚从虞家三房回来?发生这么大的事,我怎么看她脸上半点悲伤也无?”裴璃撇撇嘴,暗自嘀咕了句凉薄无情。 林太妃却斜睨了一眼慕轻琢,叹:“虞家是个不太平的,接二连三的出事,短短几个月死了两位主子了,竟又闹出侄女儿状告二叔的事来。当初我若早些来京,必不会让玄哥儿娶了虞家姑娘。” 这话,无人敢回应。 … 芳菲院 晚膳时裴玄回来,陪着她一块用了膳后,才说起了今日虞紫澜状告虞正清的事。 “虞紫澜也不是个省心的,这事儿闹大,金氏还是选择了隐瞒真相,保虞紫澜,跟着一块做假证指责虞正清。” 金氏保的不是虞紫澜,而是三房的名声。 毕竟三房还要留在京城,虞章朗年纪也不小了,将来还要走仕途,要是有个谋财害命的姐姐,将来名声也会受影响。 所以权衡利弊之下,金氏只能这么选择。 从怂恿虞紫澜报官,虞知宁就想到了这个。 “官府的人请走了虞正清,虞老夫人气得当场昏厥,虞正清并未招认,但人证物证都在,收了叶家不少礼,牵媒拉线的名头坐实了。”裴玄弯腰坐在躺椅上,接连几日的公务令他有些疲倦,眯着眼嘴上继续说:“三房举报虞正清收银子给了靖王府,还有虞昌朗得了实实在在的好处进了天府书院的事。” “明儿一早,御史就会将此事上报朝廷。” 靖王府必定要被弹劾。 为堵窟窿谋财害命的名声一旦坐实,必被重罚! 虞知宁点头,忽然又问:“唐家二公子可有婚约?” 裴玄睁眼看她,摇头。 于是虞知宁搬来椅子坐在了裴玄身边,裴玄见状握住了她的手,虞知宁道:“我回来时四妹妹求我过几日带她去唐家宴会,我瞧着大概是存了心思的,只是不知道看中的是哪一位。” 裴玄扬眉冷笑:“十有八九是唐昀,去年他去过一趟鄞州谈生意。” 他捏了捏虞知宁的手:“这事儿你不用操心,唐夫人瞧不上裴璃,也不会让唐昀娶她。” “为何?” “唐夫人这么多年被妾室压制,唐老爷还闹出了庶长子,唐夫人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妾室,还有妾室扶正的继室,怎会让唐昀娶裴璃?”裴玄解释。 虞知宁恍然大悟。 见他满脸疲倦,虞知宁轻轻替他揉捏肩,却被裴玄一把拉入怀,搂着她:“阿宁,歇歇。” 就这样躺在他怀中,不知不觉眯着眼睡着。 再睁眼时,天已经黑了她躺在床上,腰间还有一只沉甸甸的手臂,她听着浅浅呼吸声,困意来袭继续睡。 次日虞知宁再醒来时裴玄还在,她有些诧异:“今日倒是奇了。” “这两日清闲,可以多陪陪你。”裴玄道。 两人吃过早膳后 冬琴才来送消息:“国公爷派人来传话让世子妃和世子今日回国公府一趟。” 于是两人收拾了一下赶去了虞国公府。 虞正南是昨夜赶回来的,一夜没睡,见着二人来,叹:“你祖母病了,二房无人照拂,三房又是在办丧事,你可有打算?” 虞老夫人嘴上不说,但就是想回国公府。 一个孝字压下来,虞正南也不好将虞老夫人扔了不管。 虞知宁道:“祖母若是回来,那虞昌朗和虞元朗两兄弟岂不是也要跟来?” 这也是虞正南烦躁的地方,他多一眼都不愿意看见这兄弟俩,薄情寡义的东西! 虞正南又道:“此事倒也不急,先去三房吊唁。” “是。” 二人跟着虞正南去三房。 虞老夫人哭红了眼,在看见虞正南的那一刻,眼里迸出恨意:“如今你可满意了?” 面对指责,虞正南皱起了眉心:“害死三弟的凶手是二弟,母亲为何怪我?” “你是兄长,你父亲临终前将两个兄弟交给你,如今落得这样凄惨下场,你责任最大,若不是你执意要分家,怎会如此?”虞老夫人将这一切归根于虞正南身上。 连带着对虞知宁也没什么好脸色。 今日来虞家三房吊唁的人不少,虞老夫人这些话可谓是很不给虞正南脸面。 虞知宁有些看不过去欲要开口却被裴玄拉住。 “母亲也知道心疼自己的孩子,当初为何就不能庇佑我的孩子?任人作践?”虞正南拔高了声音,不躲不闪,虞家那点儿遮羞布他早就不在乎了。 就看谁比谁能豁出去! 虞老夫人气地捂着心口,手指虞知宁:“又是你告状?虞家哪一点苛待你了,你要这般挑拨离间,不辨是非?” 虞正南挡住了虞知宁,视线十分平静地盯着虞老夫人,那眼神不止是失望。 良久 他才说:“二房三房算计阿宁的事入京那日谁不知?二房若无你包庇,也不会落此下场,马车惊马时是阿宁舍身救了您,这些您全都看不见!”虞正南声音浑厚,不卑不亢地陈述事实。 在场诸位对着虞老夫人指指点点。 “都是亲儿子怎么差别这么大,莫不是国公爷是捡来的?” “怪这个怪那个,就是不怪自己,长宁郡主险些都要被欺辱死了,装聋作哑多年,为老不尊!” 来吊唁的夫人纷纷指责虞老夫人。 你一言我一语,虞老夫人气得险些昏过去,手颤抖地指着虞正南:“你,你,你不孝 第183章用软肋威胁 虞正南挡在了虞知宁面前,可虞知宁还是看见了父亲蜷起的拳,以及额前青筋暴跳。 她轻轻拽了拽父亲的衣袖:“父亲,祖母许是因为三叔之故,责怪怨恨我,我原本是想按祖母的意思救三叔的,只是三弟才是最严重的,三弟还小我怎能忍心?” 说罢她朝着虞章朗看了眼。 虞章朗立即做出回应:“大伯,此事不能责怪大姐,大姐昨日知道父亲母亲病了,第一时间派人去求北冥大师救人,可惜北冥大师出城了。两颗解毒药,是母亲分给我一粒。而祖母,从未将我和母亲的生死放在心上,哪怕是二叔人赃并获,祖母也偏向二叔。” 虞章朗一番话揭穿了虞老夫人的真实面目。 虞老夫人愣住了:“章朗,你疯了不成,我可是你祖母!” “祖母昨日并未救我。” “我……”虞老夫人语噎。 虞章朗又说:“祖母怂恿了二叔,偏袒二叔,这些年大姐姐在麟州过得根本就不好,祖母从未真心相待,一味纵容二房,企图还要让二房吃绝户!大姐姐毫无反击之力。” “你闭嘴!”虞老夫人气急败坏,她没想到虞章朗怎么会突然跳出来指责自己。 这个混账忤逆不孝的东西! 虞章朗仍旧梗着脖子:“大房和三房的人都是二房的垫脚石,父亲临死的时候亲口说死不瞑目,都是祖母害了三房!” 虞老夫人惊呆了。 昨日虞正明死的时候她就在现场,从未听虞正明说过这话。 “这老夫人是个老糊涂了,为了二房作践大房和三房,当时二房到处凑嫁妆的事我可是历历在目。” “可不是么,要不是太后护着,长宁郡主还不得抽筋剥皮吃干抹净?” “恶有恶报,二房就该死!” 在场之人无一不指责二房的人狼心狗肺。 见此,虞知宁很满意。 虞老夫人气得脸色灰白,捂着心口,指着一群人最后目光落在了虞正南身上。 虞正南对着灵堂上了三柱清香,转过头对着裴玄说:“阿宁嫁你,事事以小家为主,日后再有虞家人求上门提什么古怪的要求都不必答应,阿宁命苦,脸皮薄又心地善良,你多护着点儿。” 裴玄应了。 虞知宁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今日裴玄是特意陪在自己身边的。 随后虞正南又对着金氏说:“三弟的死若和老二有关,就该以命抵命,此事我不会偏袒任何人。” “胡说,凶手明明是虞紫澜那个混账,你们怎能随意污蔑人?”虞老夫人和盘托出,手指着金氏:“你来说!” 金氏越发委屈:“母亲,紫澜才十四岁,您怎么忍心让紫澜背负弑父母的罪名?” “祖母,姐姐昨日侥幸逃过一劫,您为了救二叔竟要栽赃姐姐,她为何要这么做?”虞章朗亦是红着眼眶质问。 一句为何,让虞老夫人噎住了。 还不是因为叶家的钱财! 兜兜转转还是虞正清出的主意,这笔账还是算在了虞正清头上。 “章哥儿,你祖母年纪大了,越发糊涂了,说出的话不必当回事。”虞正南低声安抚几句。 虞章朗点点头应了。 虞老夫人欲要再说余光瞥见虞知宁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正是虞昌朗的,她顿时将要说出去的话咽了回去,气得不轻。 果然,虞老夫人的命根子就是虞昌朗。 “好了,你们先回去。”虞正南让虞知宁露脸之后就可以回去了。 虞知宁有些担忧地看向了虞正南:“父亲……” “为父不碍事。” 于是裴玄带着虞知宁离开了。 马车上,裴玄劝:“你别往心里去,我看岳父心里都有数。” 虞知宁心里确实不是滋味,但能早日让父亲看清虞老夫人的真面目,也能早日清醒。 “大姐姐!” 马车旁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帘子撩起,猝然撞上一抹阴沉如水的眸子。 正是虞昌朗! 虞昌朗抿紧了唇,年纪虽小可眼里的恨意却令人有些毛骨悚然,他直勾勾的盯着虞知宁。 其实这些日子他在天府书院的日子并不好过,人人都在说他父亲狠毒,母亲愚蠢,姐姐不自爱。 流言蜚语满天飞,那些学生都不屑于他为伍。 昨儿晚上就传父亲谋财害命的消息,他一气之下就跑出来了,走了一夜才抵达三房门口。 正好遇见了虞知宁出来。 虞昌朗迫不及待地找她,他心里清楚着,他刚去天府书院时的待遇根本不这样,是突然急转直下。 一定是有人从中作梗。 这个人十有八九就是虞知宁! “大姐姐,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虞昌朗气得在攥拳发抖。 马车里传来啧一声。 “从小锦衣玉食,备受宠爱享受惯了的人怎么有资格说这些话?”裴玄露出脸,嘴角勾起讥讽。 虞昌朗脸色涨红,辩驳道:“我是二房嫡长子,我享受的都是应该享受的!” 裴玄啧啧摇头,反问:“你不知你父母为人?还是不知你母亲侵占他人嫁妆,欺负你长姐?” 一句话就足矣让虞昌朗面红耳赤,所有的脾气像是被戳了气的皮球,愣在当场。 “虞家的姑娘不该是你脚下铺垫,你没有资格责怪任何人!”裴玄一脸鄙夷。 虞昌朗恼羞成怒来了脾气,手指着虞知宁:“那她呢,手脚就是干净的么?” 话音刚落,裴玄一句掌嘴! 平安飞速袭来,扬起巴掌重重落在了虞昌朗脸上。 力道之大,直接将人打倒在地。 虞昌朗捂着脸,又是惊恐又是委屈,咬着牙死死瞪着裴玄。 帘子撩起虞知宁钻出来。 站在那看着虞昌朗,眼里已有了杀气,惊得虞昌朗背脊发凉,刹那间不知该说什么。 眼看着虞知宁一步步逼近。 “你……” 啪! 虞知宁蓄力,扬起手落下。 声音清脆。 虞昌朗嘴角都被打破了,渗出血。 “记住了,这一切都是我做的,你母亲,你姐姐,你父亲,马上就轮到你了,你们一家五口人都会整整齐齐的一个不少。”虞知宁弯着腰,居高临下一字一句地 第184章牢房相遇 虞昌朗被震住了,他从前从未将这位大姐姐放在眼里,在虞家,大房无子他是二房嫡长子。 从记事开始祖母就说过将来自己会继承偌大的虞家。 所有的虞家子孙中,就属他最得宠,走到哪都是锦衣玉食,人人夸赞虞大公子。 直到来了京城后一切都变了。 上次虞沁楚变卖宅子逃走时,他求到了国公府遇见了虞知宁,那时的她只是看上去有些冷漠。 不像现在,满身杀气。 虞昌朗仰着头看她,逐字逐句地问:“我母亲的死,还有二房算计都是你做的?” 不,不可能,虞知宁哪有这么聪明? 人来人往的虞家三房门口,虞昌朗的话落在了过往人的耳朵里,有人皱眉。 “难怪国公爷不肯待见二房的孩子,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二房能有此下场明明是作茧自缚,他竟还敢污蔑郡主!” “二房原是要吃大房绝户,继承国公府的,结果被人看穿了心思撵走,又去诓骗三房,得了便宜还卖乖。” 一群指责落入虞昌朗耳中,他才惊醒四周处于什么环境,当即脸色铁青。 “郡主,可千万别心软。” “当初宋氏是如何算计你的,我们都是见证人。” “十二条人命的浮光锦用来陷害你,这哪是人办的事?” 二房的事不必她说,已是人人皆知。 虞知宁收起面上的杀气,叹了口气:“二叔也不知是怎么被放出来了,我那位二婶性子鲁莽些,但绝想不到这些弯弯绕绕,临死之际还在给二妹妹改命算卦呢。” 当初宋氏的死和虞正清有关,虞正清被捕,却又突然放出。 几人彼此看了眼,心领神会没有戳破。 能运作让虞正清出牢狱的除了靖王还能有谁?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但实在是没法子了,让诸位见笑了。”虞知宁面露几分难色。 几人嘴上纷纷说着不怪她。 等人都走远了。 虞知宁瞥向虞昌朗紧绷着的脸,讥笑:“京城是容不下你了,我要是你,就学学二妹妹,尽快拿了银子离开,免得身无分文时还要沿街乞讨!” 虞昌朗眸色一暗。 三房来吊唁的大都是虞正明的同僚,好友,还有人听说虞正南也在,才专程过来露个脸。 来来往往的人在三房门口进进出出,他们看向虞昌朗的眼神有些不善,抵触,还有厌恶。 刺激的虞昌朗脸色火辣辣,愤而爬起身,跌跌撞撞离开了。 虞知宁回到马车。 裴玄拉过她的手揉了揉掌心:“疼不疼?” 掌心泛红,微微麻,她摇头表示不疼,裴玄道:“想要弄死虞正清不难,找个理由贬出城,死在外头无人知晓,也不会有人追究。” 虞知宁眼眸微动,勾唇笑:“死?太便宜他了,我想让他一辈子留在牢狱内,日日活在阴暗中,生不如死!” 死对于虞正清来说,反而是个解脱。 现在的虞正清没了任何利用价值,多活一天,就恶心靖王府一天,更是虞老夫人的软肋。 所以,死不得。 二人前脚刚回到府,便得知虞紫澜昨日状告虞正清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牵扯上了靖王。 今日御史果真弹劾了靖王。 此刻靖王就跪在宫里被训斥呢,皇上一气之下将靖王贬成了靖郡王,就连淑太妃都入宫求情了。 裴玄将虞知宁送回芳菲院:“我还有些事要处理,晚些再回来。” … 牢房内 昨日虞正清就被暂时关押,等候发落,他盘坐在草堆上,目光死死地盯着窗外。 任凭耳边如何吵闹,一言不发。 身后忽然传来了铁链声,又听狱卒喊了句:“世子。” 虞正清猛地回头,待看清来人是裴衡后,松了口气,诚惶诚恐地撑着手站了起来,拱手行礼:“见过世子。” 裴衡就站在那打量着虞正清,眸底是一闪而逝的狠厉。 外面的局势,虞正清并不清楚但他知道这事儿肯定是牵扯上靖王府,咬牙切齿说:“虞紫澜这小贱人突然就跑出来报官了,一定是有人怂恿的,世子,可要替我做主啊。” 他现在说的话没有人证,三房的奴仆还有金氏,虞章朗都一口咬定就是他指使的。 京兆尹便将他暂时圈禁等候发落。 再次回到暗无天日的牢房,虞正清想了一夜前因后果:“一定是虞知宁在怂恿了虞紫澜报官,两颗解药也是故意为之,世子,虞知宁一日不除,你们靖王府就不会有安宁之日。” “自从及笄宴那日后,这丫头就像是换了个一个人一样,根本不听使唤,连带着大哥也糊涂了,竟分家。”虞正清到现在想想这些事都气得牙根痒痒。 从虞紫澜报官的那一刻起,裴衡就料定了是虞知宁在背后捣鬼,他拧着眉问:“阿宁的事我自有分寸,倒是你,一而再地攀咬王府,连累了父王被皇上训斥贬为郡王,虞正清,你真该死!” 听说靖王被贬郡王,虞正清再看见裴衡眼底的狠厉后,一股子凉风嗖的一下就蹿出来。 扑通,他跪下。 “世子,我……我这也是被逼无奈,况且送银子给王府也是为了填补窟窿,早日将您救出来,也是一番好意,更是叶老爷心甘情愿,谁能想到叶老爷当街被人谋杀。” 叶老爷的死,才是源头。 裴衡居高临下睥睨虞正清,一遍遍的在脑子里的回忆,上辈子的虞正清也算是智勇双全,德才兼备,撑起了整个虞家。 怎么如今看着却是极不堪。 更别说和虞正南比了。 还有虞沁楚,卷走了卖宅子的钱杀了丫鬟逃之夭夭,哪还有上辈子的贤良淑德,温婉娴静的善良模样? 时至今日,他即便是不想承认也不得不面对现实。 他被二房一家子给欺骗了。 什么福女,统统都是假的! 想到这裴衡的拳头捏得嘎吱嘎吱响,赤红了眼,语气森寒:“本世子以为抬举二房,必能压过大房,不曾想这般不识抬举,从沾上二房开始,本世子局势急转直下!虞正清,你害本世子失去了阿宁!” 本该,是他娶阿宁的。 虞正清错愕抬头。 “虞正清,此案还未审理结束,若再敢胡说八道扯出王府,本世子决不轻饶!”裴衡提醒:“虞昌朗和虞元朗年纪还小,别给他们招麻烦。” 话音落,外头传来一道嗤笑。 紧接着一袭裹着黑色大氅,头戴玉冠的裴玄不声不响地站在了牢房门口,手里捏着块玉佩。 虞正清看见玉佩后瞳孔一缩:“这是昌朗的玉佩 第185章被贬郡王 裴玄生怕虞正清不信,随手一抛让他看个清楚。 虞正清赶忙伸手接过拿在手上细细看了眼,已经确定就是虞昌朗的玉佩,他急了:“昌朗的玉佩怎会在你这?” 一旁的裴衡往前一步挡在了虞正清面前,抬眸盯着裴玄:“你怎么来了?” 他一人负手站在门口,身姿修长,面上还挂着放荡不羁的笑,说话又是那样的刁钻:“来学学矜贵优雅的谦谦君子是如何逼死人的。” 裴衡脸色微变,瞳孔里闪烁厉色。 可裴玄压根就没有将裴衡放在眼里,甚至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脑袋一歪,看向了虞正清:“他自身难保,陷于谋杀叶老爷无法解脱,哪有本事替你翻供,京城早就没了那个意气风发的靖王世子了,与其求他,不如求求本世子?” “裴玄!”裴衡嘴角掀起讥讽:“若非我退婚,你怎能有机会娶阿宁?她心里的那人是我,我与她之间发生过的事……” 砰! 裴玄脸上笑意瞬间消失,朝着裴衡挥拳,拳风极快,惹得裴衡脸色骤变下意识地出手反击。 二人在狭小的牢房内动手。 身后裴衡侍卫见状欲要帮忙,可长林却快一步堵在了门口,拔剑相向;“两位世子之争,你添什么乱?” 裴衡闻言呵斥:“不必进来!” 上次武状元之争输给了裴玄已经足够让他憋屈了,今日若能讨回公道,也算泄愤。 很快裴衡就知道低估了裴玄。 裴玄的拳看似不经意,实则蓄足了力道,他身形犹如鬼魅,猝不及防之间一拳打在了肩上。 裴衡浑身一震,反手挥拳同样打在了裴玄肩上时,却被裴玄提前避开,裴衡连连后退看他,眉心渐渐拧紧。 裴玄脸上的笑意早就消失,只剩寒意,末了丢下一句:“诋毁女子清誉,裴衡,本世子瞧不起你!” 一句瞧不起惹来身后数个侍卫嗤笑。 裴衡脸色阴沉。 “我的妻,四岁去了麟州,而你一直在京城,在她及笄日才见她不过数次,何来感情?”裴玄双手负在身后,语气冷得吓人。 裴衡嗤笑,仍是继续挑衅:“你不是我,自是不知道我们之间有过什么。” 说罢还不忘指了指虞正清:“不信?你倒是问问,阿宁待我如何,又是如何待你的。” 莫名被指的虞正清心一哆嗦,颤颤巍巍地看向了裴玄,嗓子仿佛是被堵住了。 裴玄又怎会看不穿裴衡是故意激怒自己,逼虞正清做人证,亦是让虞正清得罪自己。 他的目光落在了玉佩上,一句话不提。 但虞正清却看懂了威胁。 两个人他都不想得罪。 “朗朗乾坤,他又能如何。”裴衡冷声提醒。 裴玄下巴一抬,懒得说废话:“拖出去!” 牢门被打开,虞正清被硬拽出去,五花大绑地绑在了木桩子上,长林亲自上鞭,啪啪作响。 “裴玄,你胆敢动私刑,你好大的胆子!”裴衡剑拔弩张,叫人拦下。 牢门被锁。 裴衡被困于牢房内。 裴玄不屑:“本世子动私刑又不是第一次,你慌什么?” “你!”裴衡气得语噎。 长林听出裴玄话中怒气,舍了长鞭,叫人剥了虞正清的衣裳,换了倒刺软鞭。 一鞭落下,再抽回手时勾起了无数肉丝。 惨叫声起。 长林问:“世子问话,还不回应!” 虞正清吃痛脸色煞白,还未回过神时又被打了一鞭,鞭鞭见血,他受不住开口道:“阿宁从未和裴衡有过来往,即便是有,也是小时候。” 一语落。 裴玄斜睨了一眼裴衡:“蠢货!” 铁链打开,他扬长而去。 又一次感受到了被羞辱,裴衡被气得心口起伏。 虞正清则是被解绑扔回了牢房,才两鞭,他就有些吃不消了,出了皮外伤外内里更是火热煎熬,宛若被万千只蚂蚁啃咬,嗓子更是突然发不出一个字来。 裴衡失望至极地瞥了眼虞正清,愤愤离去。 出了牢房 长林拱手:“世子,属下已经给虞正清服下蛊毒,每三日就要服一次解药,他若离开牢房,必死无疑!” 这也是裴玄今日来牢房的目的。 遇见裴衡,属实意外。 “做得不错。”裴玄满意点头。 再回璟王府时已是天黑,裴玄什么都没说,虞知宁也不曾多问。 一转眼又过了几日 三房提交证据证实了虞正清刚出牢房时就从一位道士手中买过寒星草,更添一份罪证。 除此之外,虞紫澜因失去父亲太过伤心,回屋路上晕了过去,冻死在雪地里。 三房再办丧。 虞知宁知晓后倒是不意外,从她怂恿虞紫澜报官开始,她就必须死! 这样的人留下终有一日会反咬一口。 此次,死无对证。 虞正清注定要背负投毒之名。 京兆尹很快根据线索判定虞正清二十余年蹲牢狱,三房投毒一案暂告一段。 但令虞知宁感到意外的是叶老爷的死,叶家那位养子竟撤了案不予追究。 裴玄道:“他不追究是在自保,再说叶老爷对他本就不好,现在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继承一大笔财产,何乐不为?” “那靖郡王……” “皇上最不喜兄弟相残,不宜太过。他已失了人心,暂时不急。”裴玄握着她的手:“靖郡王被削爵位,又被扣上了谋财害命的名声,文武百官还有哪个敢和靖郡王来往?他留在京城,日子未必好过。” 虞知宁想了想认可点头,靖郡王性子傲气的很,曾仗着是唯一一个留在京城的王爷,谁也不放在眼里。 能被众人指责,怕是生不如死吧? “过几日我江南一带查案,我带你去看看江南风景。”裴玄道。 虞知宁笑着点头。 … 咚地一声,靖王府的牌匾被侍卫拆下来,重重跌落在地摔成两半。 靖郡王归府时刚好看见这一幕,脸色铁青,身后淑太妃亦是脸色难看:“靖儿,今日之辱都要记住,他日一定要扶摇直上,让世人看看!” “母妃……” “什么都不必说了,先回府。”淑太妃在丫鬟的搀扶下踏上牌匾走入院内。 偌大的靖郡王府遣散了不少奴仆,一再缩减开支,靖郡王妃几次欲言又止,终是没忍住叹:“当初若衡儿娶了虞知宁,今日靖郡王府又是何等的风光?” “闭嘴!”淑太妃怒喝:“这种话以后少说,天底下就不止她一个姑娘,只要人还在,总有翻身之地,朝廷局势瞬息万变他裴玄不可能一直压着衡儿!” 淑太妃还不忘对着裴衡说:“先收一收性子低调些,裴玄再得宠也不是亲儿子,裴昭和许贵妃肚子里的皇子才是血浓于水的血脉,皇上捧着裴玄,未必就是好事 第186章被丢池子里 年关接连下了几日的大雪,各家府上纷纷举办各种宴会。 璟王妃带着慕轻琢,裴璃一大早就出门赶往唐家。 “奴婢看四姑娘今日打扮的有些……过于隆重了。”红烛手里提着点心进来,路过时正好看见,一眼就被那满头的金银玉饰给吸引了。 虞知宁莞尔。 不管她和三房关系如何,说到底虞正明是她亲叔叔,虽不用守孝,她也不宜丧事还没结束就去参加宴会。 所以她婉拒了唐家宴会,这几日得空她给父亲做了几件衣裳,今日得空正好送去。 马车备好赶往国公府 虞正南今日沐休,看着女儿亲手做的衣裳,顿时热泪盈眶心里暖洋洋的:“你有心了。” 父女俩聊了几句,虞知宁才得知虞正明死后,虞正清被判二十年监禁,虞老夫人得知此事后有些受不住打击一直卧病在床。 “虞昌朗从天府书院退学,在府上找了个夫子教学,这么些日子竟是将二房给撑起来了。”虞正南道。 虞昌朗并没有变卖家产离开京城,而是低调养着虞元朗,肩负起照顾虞老夫人的重担,也不曾向国公府求助。 “父亲可是心软?”虞知宁问。 虞正南摇头:“怎会,我若对他半点好,岂不是愧对你之前受的委屈,况且他已长大,对我只有恨,我怎会心软?” 这话倒是让虞知宁放心了许多。 父亲比她想象的还要拎得清。 她忽然想起了方韫,问了几句,虞正南回道:“方公子极少出门,我听伺候的人说日日苦读诗书,不曾有一日落下,我也看过文章确实不错,不卑不亢稳重得很。” 话里行间都是欣赏。 还未到用午膳时,冬琴凑在她耳边低语几句,虞知宁眼皮一跳,起身对着虞正南说:“父亲,府上还有些事,女儿改日再来陪您。” “不碍事,你我父女之间不必在乎虚礼。”他挥手叫人送虞知宁回去。 … 璟王府 进门就察觉气氛不对劲,云清在二门口迎她,低声说:“四姑娘今日闯了唐二公子的院子,拿走一枚玉佩,被唐二公子发现了,两人争执间唐二公子将四姑娘丢入了池子里,险些将四姑娘溺毙。” 嘶! 虞知宁回想起在酒楼见过一次唐昀,看似温柔和睦,手段竟这般直接。 “王爷发了怒,唐夫人来赔罪,四姑娘这会儿还没醒呢。”云清小声嘀咕:“世子派人来传话,这事儿极有可能会扯上霍家姑娘,让世子妃帮着周旋。” 云清又道:“那枚玉佩是霍姑娘的。” “霍云宛?” “正是。” 虞知宁对霍云宛的记忆还停在淑太妃寿宴,只有她挺身而出帮自己说话,她对霍云宛印象极好。 这人情,她一直记着。 霍云宛是霍将军的遗孤,身子孱弱,性子温婉平易近人不惹事。 玉佩的事要是扯上霍云宛,必会影响霍云宛的清誉。 她心中了然。 进了门便看见唐夫人局促不安地站在屋子里,林太妃阴沉着脸,璟王妃眼眶微红。 以及慕轻琢横眉冷对,朝着唐夫人劈头盖脸一顿数落:“我们好心去参加宴,却差点儿丢了性命,这就是唐家的待客之道?” 唐夫人在一旁赔罪:“此事确实是我儿冲动,还请诸位消消气。” “消气?四妹妹的半条命都快没了,岂是上嘴皮子砰砰下嘴皮就能不了了之的?”慕轻琢有些咄咄逼人,不肯罢休的架势,对唐夫人是没有半点尊重,指尖都快戳到对方鼻梁骨上了。 唐夫人面露尴尬,连连后退。 “世子妃!” 有人喊了声,打破了屋子里的气氛。 众人纷纷朝着她看来。 虞知宁拢了拢衣裳,迈着步子走了过来,还未问璟王妃已经站起来,朝她走来,哽咽道:“知宁,你回来得正好,璃姐儿今日险遭不测啊。” “若是今日长嫂也去了唐家,说不定四妹妹就不会出事了。”慕轻琢哼哼道。 虞知宁斜睨了一眼慕轻琢:“四妹妹又不是不懂事的顽童,还需要人看着么?再说,今日不是你跟着四妹妹一同去的么,难道你没有照顾好她?” 还敢把责任往自己头上扣,作死! 慕轻琢一哽。 “你不是说和唐家关系不错,要带着四妹妹见见世面么?二弟妹,四妹妹为何又出事了?”虞知宁接连质问。 慕轻琢只是贪图一时嘴快,说完就后悔了,嘴硬道:“我……我只是……” “家里这么多长辈在,何时轮的着你在此大放厥词?竟对着唐夫人指指点点,毫无教养!” 虞知宁劈头盖脸一顿骂,惹得慕轻琢脸色涨红,反驳道:“你又不知发生了什么,怎能怪我?” “那你倒是说说发生了什么,唐家二公子虽有些纨绔,名声也不太好,但从未听说无缘无故将人丢入水中的。” 话落璟王妃有些不乐意了,松开了手臂:“知宁,你怎么能向着外人说话?” “王妃此言差矣,是非对错总要摊开来说说,不是谁受伤就有理的,唐家在京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世家,若真的是唐家错了,再追究也不迟。”虞知宁说完朝着唐夫人放缓了语气:“唐夫人既跟来了璟王府,可见诚意。” 说罢,虞知宁叫人上茶:“唐夫人,请坐。” 慕轻琢见状还要再指责却被璟王一记眼神给僵住,只能悻悻闭嘴。 林太妃点头:“玄哥儿媳妇言之有理,既出了事就好好解决,多说无益。” 这时便有丫鬟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虞知宁扬起眉:“四妹妹弄脏了裙子被丫鬟带错了地方,才误闯二公子的院子?” 丫鬟点头。 “荒谬!偌大的唐家怎会有丫鬟带错?带路丫鬟在何处?还有,即便是带错,为何二公子会大发雷霆将四妹妹扔入池子里?”虞知宁看向了唐夫人问。 刚才唐夫人一时着急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些,现在冷静下来,也觉得有些蹊跷。 “长嫂这态度分明就是偏袒唐家。”慕轻琢小声嘀咕。 虞知宁气得捂着心口:“糊涂!此事若不查清来龙去脉,若四妹妹是被陷害的,璟王府定要讨个公道,若不问个清楚,不知情的还以为四妹妹故意勾引唐家二公子呢。此事对于唐家倒是没什么,可关系到四妹妹的清誉,岂能糊弄?” 这时唐夫人委婉解释:“是四姑娘捡了一枚玉佩不肯交出,昀儿一时气恼才会失了理智。” “对,那玉佩分明就是女儿家之物,我依稀记得上面还有字……”慕轻琢努力回想却被虞知宁打断:“女儿家之物?怎么好像二弟妹很了解,再说四妹妹为何要拿旁人的玉佩?” 璟王妃解释道:“知宁,你误会了,那枚玉佩和璃姐儿曾经丢失得很像,所以拿来看看,谁知被误会了。” 虞知宁又问:“那玉佩呢?” 这时丫鬟捧着托盘过来,里面赫然放着两枚玉佩,虞知宁伸手拿过其中一枚细细摩挲,玉佩上确实刻着个宛字。 两者放在一块确实很像。 她斜睨了眼进门奉茶的小丫鬟,两枚玉佩举起对比时,丫鬟经过身边,倏然直勾勾地朝着她扑了过来。 啪嗒! 手一松,玉佩落地。 砰! 茶盏落地碎了数瓣。 耳畔传来尖叫。 虞知宁也险些被绊倒,幸亏云清眼疾手快扶了一把:“世子妃!” “世子妃,奴,奴婢不是故意的。”小丫鬟吓得瑟瑟发抖,跪在地上磕 第187章销毁证据 满地碎渣混合,虞知宁心中松了口气,眉眼却紧紧皱起,心有余悸的往后退了退。 “毛毛躁躁的丫鬟险些冲撞了世子妃。”云清轻呵斥。 小丫鬟吓得身子发抖:“奴……” “罢了,先解决正事要紧。”虞知宁挥手。 此时慕轻琢也冲了过来,弯着腰要去捡地上的残渣,双目涌起一层火焰:“这玉佩乃是证物,怎能随随便便毁了?” 虞知宁淡淡道:“这两枚玉佩确实相似,也不怪四妹妹拿错了,都是上乘的羊脂玉,我嫁妆中就有数件差不多的,应该都是同一个大师雕琢的手艺。” 慕轻琢仰着头看向她:“你可看见上面有字?” “字?”虞知宁疑惑,摇摇头:“只匆匆看了一眼就摔碎了,且两枚玉佩,我也不知你说的是哪一枚有字。” 说罢,虞知宁看向了璟王妃:“四妹妹拿错了东西是事实,唐二公子将四妹妹扔入池子里也是事实,两人都有错,但四妹妹毕竟是女儿家,又是寒冬腊月需好好调养,王妃以为该如何让谈唐家赔偿才能抵过?” 她注意到璟王妃的脸色有些暗沉,眼神若有似无的从地上的碎渣上看过。 璟王妃紧绷着脸,她怀疑虞知宁就是故意摔碎了两块玉! 斟酌再三后她开口道:“依你之见,该如何?” “母亲,四妹妹的事怎能轻易交给了她?她肯定是偏向外人的。”慕轻琢道。 虞知宁抬眸看向了慕轻琢,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蠢货,被璟王妃给利用了都不自知。 “世子妃所言极是,确实是唐昀一时冲动伤了四姑娘在先,四姑娘又是个娇滴滴的姑娘,我代表王府表示定不会推卸责任。”唐夫人往前一步,厉声让人将唐昀押过来。 并表示:“唐昀伤人,我打他五十鞭给四姑娘赔罪,并送上一株百年人参作为补偿,我唐家也会对外宣称这是一场误会,是唐昀喝醉了酒,错将四姑娘扔入池子里。” 既给了惩戒,又给了人参补补身子,此外还有名声揽在唐家身上,撇清裴璃。 这番认错发方式任谁都挑不出理来。 虞知宁沉默。 慕轻琢欲要开口却被璟王妃拽住了衣袖给拦住了,璟王妃脸色仍是有些难看:“唐夫人,倒也不必如此严重。” “不,不,确实是唐家的错。”唐夫人摆摆手,和璟王妃拉开了距离。 见此,璟王妃眉眼闪烁。 这时许久不开口的林太妃忽然出声:“唐夫人,今日众目睽睽之下璃姐儿落水已是伤了清誉,既是惩戒了唐二公子,又或是人参也是弥补不回来的,女儿家身子娇贵是一回事,名声更要紧。” 璟王妃面露为难点头。 林太妃又道:“璃姐儿还是璟王府唯一的嫡女,身份更是尊贵,至今还没婚配,伤了名,日后如何嫁人?” 从虞知宁摔碎了玉佩,被慕轻琢紧咬着玉佩上有字开始,唐夫人已经隐隐约约察觉到什么。 现在听林太妃戳破了,顿时明悟。 “人是唐二公子推的,自然是由唐二公子负责,我打听过了唐二公子并未许亲。”慕轻琢道。 这时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唐夫人身上。 唐夫人双眉紧蹙,攥紧了手上的帕子,面上很明显就是不愿意唐昀娶裴璃,又不好当场拒绝,迟迟不肯开口。 “我璟王府嫡女样貌学识都是没得挑,在鄞州时多少媒人盯着,更是我的心尖尖,若非出了这样的事,我定会留几年好好挑挑。”林太妃犹如老僧入定般坐在那,开口抬举了裴璃,又表达了无奈,更多的还是给唐夫人施压。 单凭璟王府嫡女身份就足够让唐夫人为难的。 果然,唐夫人渐渐的有些招架不住了:“此事……” “四妹妹落水是唐二公子救上来的?”虞知宁开口打断了唐夫人的话,面露好奇:“这唐二公子倒是个讲究人,知错就改,扔了四妹妹落水还能将人给救起来,倒也不像传闻中那般混账不讲理。” 此话一出,林太妃的眼皮一跳,双眉紧锁看向了虞知宁。 唐夫人心虚讪讪道:“四姑娘不是唐昀救上来的。” “不是唐二公子?”虞知宁诧异,又朝着林太妃看去:“既不是唐二公子,何来毁了清誉一说?” 林太后呼吸一窒,心口起伏的厉害。 几人正说着外头传唐昀来了,上半身穿白色里衣,一步步走了过来,手里还提着长鞭。 身后一名侍卫手提长鞭对着唐昀便开始抽起来。 啪啪作响。 唐夫人红了眼面露不忍,索性瞥过头去。 其余人更是不会求情,只当做没看见。 虞知宁侧目斜睨了一眼外头的唐昀,眸色坚毅,紧咬着牙不说话,白色里衣很快沾上血。 她毫不怀疑要不是那枚玉佩会连累霍云宛的名声,唐昀一定不会轻易低头。 “长嫂,你难道不知四妹妹心意,为何一而再的阻挠?”慕轻琢皱着眉问。 虞知宁斜睨慕轻琢:“所以,是你给她出的馊主意?假借玉佩的名义要挟唐二公子,结果被人家扔进水里?” 她猜测就是裴璃收买了丫鬟去了唐昀的院子,偶然间发现了那枚玉佩,擅自拿走时不巧被唐昀发现,裴璃不肯归还,还说什么话刺激了唐昀,被唐昀一气之下扔去了池子里。 至于那枚玉佩一直都被裴璃攥着不肯还,璟王妃又私底下找了个差不多的,替裴璃找了个认错玉佩的借口。 虞知宁有些鄙夷裴璃的手段。 但现在,证据已毁。 唐夫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都不愿意娶裴璃,如今就更不可能了。 外头鞭声不断 不知不觉已经十五个鞭子了,唐昀硬是咬着牙不肯开口。 屋子内的唐夫人心疼的手在颤抖。 “唐夫人,再打下去唐公子会受不住的。”林太妃提醒。 唐夫人明显有些动摇了。 “你还真想让人活活打死唐昀吗,唐夫人,唐昀坏了四妹妹清誉……”慕轻琢劝却被虞知宁打断:“强扭的瓜不甜,唐二公子性子刚烈四妹妹嫁过去未必幸福,何苦断送造就一段怨偶 第188章婚事必成 慕轻琢狠狠瞪了一眼虞知宁:“你为何帮着外人说话?” “你我同为女儿身,难道不知名声何其珍贵?又是王府嫡女,还能仗势欺人,逼迫人家强娶不成?王府的女儿就这般轻贱?”虞知宁拔高了声音,也是在提醒林太妃。 人家不愿意娶,别上赶着倒贴! 不止是林太妃,还有璟王和璟王妃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慕轻琢被怼的语噎。 唐夫人闻言整个人也清醒了许多,狠下心肠不去看。 五十鞭打完 唐昀身上早就斑驳血痕,看上去还有些吓人。 “孽障!” 门外传来一道低呵,只见唐大人急匆匆赶来,对着唐昀就是劈头盖脸一顿怒喝:“看看你做的好事,我怎会有你这样不省心的儿子?” 身后一同跟来的还有裴玄,扬起眉:“今日本世子与唐大人一直都在宫里办事,唐大人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不问缘由辱骂唐昀?” 看见裴玄和唐大人一块来,虞知宁才明白为何裴玄派人给自己传话了,这是在宫里盯着唐大人呢。 唐大人脸色微变,对上裴玄还是收敛了脾气:“他一贯胡闹,此次肯定是他的错。” 裴玄嗤笑,随后解下了披风扔给了唐昀:“人打也打了,五十个鞭子来赔罪,还想如何?” 唐昀接过披风:“多谢世子。” 眼看着裴玄给唐昀撑腰,唐大人动了动唇,拂袖进了里面:“此事就是他的错……” “唐大人如此武断,反正已经人尽皆知了,那就报京兆尹彻查吧。”裴玄打断了他的话。 一句报官,众人皆变了脸色。 璟王也忍不住骂了句:“混账,此事怎能报官?” “为何不能报官?”裴玄反问。 “那可是你亲妹妹!” “本世子帮理不帮亲。” 裴玄给唐昀使眼色,唐昀会意,捂着伤口道:“四姑娘擅闯我院,偷窃我的玉佩拒不归还,还敢污蔑我,是她自己跳湖威胁我,我已挨五十鞭,璟王府还想如何?” 唐昀改了口风。 “昀儿!”唐夫人来到了唐昀身边。 唐昀拍了拍唐夫人的手:“母亲,此事我是无辜受害者,念在四姑娘是个姑娘家身份,又是世子妹妹的份儿上,我可以忍气吞声,但不代表可以任人拿捏。” “混账,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做错了事还敢狡辩,今日我就要打死你这个混账!”唐大人气冲冲地朝着唐昀冲过来,抬手就要打。 砰! 裴玄抄起茶盏直接朝着唐大人砸了过去:“放肆!” 一声呵。 四周寒气迫人。 唐大人的手还举在半空,他愣住了。 “这里是璟王府,不是你唐家!”裴玄脸色阴沉得厉害,眸子的煞气竟震住了唐大人。 顷刻间唐大人的气势矮了半截,竟讪讪地放下了手臂。 裴玄看向了璟王:“唐昀未必没理,找出那个带错路的丫鬟,一切真相大白。” 这时的璟王已经看出端倪了,根本不敢拿裴璃的名声赌一把,既有了台阶,只好道:“唐大人,打也打过了,一场误会而已,我们璟王府不追究了。” 唐大人见状也不好多说什么。 只能悻悻地带着唐夫人和唐昀离开。 “等等!”虞知宁喊。 几人停下脚步。 云清已经拿来了一只上等羊脂玉佩过来,虞知宁对着唐昀道:“刚才失手打碎了玉,这只玉就当做赔礼,还请唐二公子勿怪。” 打碎了玉四个字传入唐昀耳中,唐昀心头一松,随意地摆摆手:“大街上随便买的,算不得什么好玩意,碎就碎了世子妃不必客气。” 说完便扶着唐夫人离开了。 并未收下玉佩。 那些话也是在告诉璟王府的人,玉佩是大街上买的。 云清只好将玉佩收回来,虞知宁接过递给了璟王妃:“打坏了四妹妹的玉佩,我赔一只。” 璟王妃手里攥着玉佩送回去也不是,拿着也不是,十分尴尬。 璟王见状道:“今日的事到此为止。” 可裴玄却不打算轻易罢休,出声警告:“那丫鬟被唐昀捉住了,也招了审问,唐昀放荡不羁未必守规矩,裴璃那边要是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我也保证不了他会不会鱼死网破报官!” 一听说丫鬟被捉,璟王妃眼皮猛地一跳:“你说丫鬟被抓住了?” “王妃可是说青鸾?”裴玄直呼名字。 刹那间璟王妃脸色煞白,她紧张地咽了咽嗓子,手心不停冒汗,险些就没站稳。 说罢,裴玄拉着虞知宁离开了。 人走后,璟王看向了身后林太妃,璟王妃以及慕轻琢,从三个人刚才的一举一动已经看出端倪。 “都退下!” 奴仆退下。 璟王皱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世子和唐昀关系极好,帮着唐昀也不足为奇,父亲莫要错信了,此事就是唐昀做得不对。”慕轻琢站出来解释。 可璟王不信,他沉声提醒:“裴玄和唐昀是一样的性子,天不怕地不怕,此事就到此为止!” 事已至此,璟王妃也没什么可说的,只能认栽。 这时丫鬟说裴璃苏醒了。 璟王妃便借口去看裴璃,慕轻琢见势不妙也跟着过去了。 只留下林太妃和璟王在场,林太妃忽然道:“玄哥儿媳妇摔碎玉佩是在销毁证据,若留那枚玉佩在手,唐家绝不敢反水。” 她也是大意了,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唐昀是正儿八经的嫡子,虽不得宠,但唐昀颇有经商手段,名下不少财产,璃丫头性子单纯只能低嫁,唐夫人又是个心软好拿捏的,这门婚事很适合璃丫头。” 林太妃也是同意这门婚事的。 可璟王却不赞同:“唐昀就是个纨绔。” “唐昀跟玄哥儿关系不错,刚才就是诸多维护,且不说将来,单说眼下,他绝对比唐家大公子强得多。”林太妃坚信自己不会看错人:“从前唐大人或许能压制三分,但唐昀翅膀硬了,日后唐家还是唐昀继承。” 只可惜了,这门婚事被虞知宁给搅合了。 在虞知宁没有进门之前,唐夫人战战兢兢,被他们牵着鼻子走,若她再晚来一会儿。 婚事,必 第189章竟敢肖想 偏房内裴璃苏醒,璟王妃已经将结果说了一遍,裴璃睁大眼:“那玉佩上明明是个宛字,我绝不会看错的,怎会摔碎了?” 慕轻琢还不忘火上浇油:“虞知宁就是故意的!” “好了!”璟王妃揉着眉心,极看不上慕轻琢:“是谁给虞知宁送信的,让她回来的?” 说到这慕轻琢瞬间哑火。 她确实派人放出消息,其目的就是想当众谴责虞知宁一顿。 谁能想到她一回来就搅了局。 “母亲。”裴璃扑入璟王妃怀里嚎啕大哭,又委屈又气愤:“我是王府嫡女,他一个不受宠的嫡子,为何不肯娶我?” “璃姐儿,京城世家子弟诸多,未必非他不可。”璟王妃搂着女儿温声细语地劝。 好一会儿裴璃停下哭:“查一查京城姑娘谁的名字里有个宛字,我倒要看看谁敢和我争!” “糊涂!”璟王妃伸出手指了指裴璃的脑门:“青鸾就落在唐昀手上,你敢查,他就敢坏你名声,他是铁了心不肯娶,这事儿就此作罢!” 这事儿璟王妃也看得明白,各自拿捏软肋。 再闹下去,吃亏的必定是裴璃。 璟王妃还不忘叮嘱了慕轻琢,眼神警告:“此事你也不许再追查。” “是。” … 唐家 唐大人回府后,还不忘抢过鞭子要继续打,唐夫人吓了一跳,上前拦住:“老爷,此事不怪昀儿,昀儿已经挨五十个鞭子了。” “唐家难得举办一次宴会就被你给搅合了,好大的本事,连王府嫡女都敢扔!”唐大人怒得不行。 唐昀拉住了唐夫人挡在了身后,眉头高高扬起,往前一站时个子竟比唐大人还要高一些。 只见他眸色寒厉,又想起身后人,戾气又渐渐弱了下来。 “二弟,那位王府嫡女明显是心仪你,怎就不开窍?”长廊下唐鹤走了过来,他一袭白衣身姿修长,面色如玉,脸上挂着温和笑容,走到了唐大人身边时:“父亲,二弟伤得够重了,就算了吧。” 面对唐鹤,唐大人脸色立马就缓和了许多,收起了手中长鞭:“他若有你一半懂事,也不至于让我丢尽颜面。” “父亲,消消气。” 父子俩相处融洽,根本看不出唐大人刚才还是一副很怒气冲天模样,唐大人顺势说:“罢了,既然你大哥替你求情,此事我就不予计较了,往后你再敢坏了唐家名声,胡乱非为,我决不轻饶!” 唐鹤立即看向了唐昀:“二弟,也不怪父亲生气,实在是流言蜚语难听得很。这璟王府嫡女身份尊贵,你……” “你若心仪何不娶了?”唐昀拢了拢衣裳,即便身上受了伤也没有半点狼狈,身姿仍挺拔。 唐鹤却道:“我心里早有所属。” 听到这句话唐大人接连追问,唐昀却没什么兴趣,拉着唐夫人就要走,唐鹤却扬声:“父亲,我心仪之人就是霍将军独女霍姑娘。” 霍姑娘三个字传入耳中,唐昀骤然停下脚步,回头瞥了眼唐鹤,却见唐鹤脸上挂着笑:“霍姑娘知书达理,善解人意,我甚是心仪,还请父亲成全,求嫡母替我准备说媒。” 唐鹤说着恭恭敬敬朝着唐夫人的方向屈膝行礼:“辛苦母亲了。” 唐夫人皱着眉。 “她是嫡母,为了你说亲也是应该的。”唐大人一口应下,顺势夸起唐鹤有眼光。 “霍家家风清正,霍姑娘又是将门独女,霍将军战死沙场,皇上对霍家始终存有怜惜,你若能娶了霍姑娘,将来对你仕途也有极大的帮助。”唐大人拍着唐鹤的肩:“鹤儿,你能娶亲,为父甚是欣慰。” 父子两你一言我一语地感动上了。 仿佛已经将霍姑娘娶进门。 唐鹤嘴上不停地说着要对霍姑娘好,唐大人则表示一定会风风光光举办一场婚礼。 全城都没有问过唐夫人的意见。 唐昀抬眸间窥见了唐鹤眉眼上挑的得意,还夹杂着几分挑衅,他紧抿着唇。 “霍姑娘既是将门独女,霍家又得皇上看中,我去说媒只怕不合适。”唐夫人开口打断。 唐鹤蹙眉:“母亲这是不愿意我娶亲吗?” “怎么会,鹤儿别误会。”唐夫人摇头:“据我所知不少人向霍家提亲,我怕没这个本事替你求娶霍姑娘。” “母亲尽力就好……”唐鹤仍是不依不饶。 唐昀听不下去了:“区区庶子也敢肖想霍家独女,谁给你的脸?还敢刁难我母亲替你丢人现眼!” 庶子二字就是唐鹤心中的一根刺,乍一听瞬间变了脸色。 一旁的唐大人怒目横眉看向唐昀,唐昀嗤笑:“父亲还想明日早朝被人弹劾宠妾灭妻,逼原配发妻强行求娶霍家独女?” “闭嘴!”唐大人怒喝,极失望地看向了唐夫人:“鹤儿也喊你一声母亲,你身为主母本就该替孩子们考虑,罢了,鹤儿的婚事我自有主张。” 一句话再次贬低了唐夫人。 唐夫人脸色煞白,又似是早就习以为常,拉着唐昀离开了。 回到院子里唐夫人要给唐昀上药,却被唐昀拒绝:“区区小伤不碍事。” 随后唐夫人说起了今日在璟王府的经过,唐昀心中了然,眉心微动对着唐夫人说:“这两日吃不好睡不好,总是梦魇,被人钻了空子。” 唐夫人一听就有些着急了,连忙追问是不是病了,摸了摸唐昀的脑门,确定无碍后,便道:“明日我去一趟寺里替你祈福。” 唐昀应了。 打发了唐夫人离开后,唐昀的脸色阴沉下来,侍卫问:“公子为何不告诉夫人实话呢。” “母亲胆小,多说无益。”唐昀摇头,颇有些无奈。 他不是裴玄,有皇上和太后撑腰。 压在他肩上的是不孝之名,他不能不顾及母亲的感 第190章心意 夜色渐浓,屋外寒风呼啸。 虞知宁顶着一张素净白皙的脸坐在了贵妃榻上,乌黑的秀发散披,大半个身子斜靠软枕,手里握着卷书,时不时侧目朝着窗外看去。 嘎吱一声门推开了。 红烛进来,站在门口跺跺脚,抖了抖身上的寒气,嘴里哈着白雾:“四姑娘高烧不退,王妃气得在院子里大骂大夫无能,闹了不小动静,二少夫人还被王妃给罚去抄经书。” 冬琴道:“二少夫人嫁进门才一个多月,已经罚抄三四回了。” 慕轻琢就是璟王妃精心养成的儿媳妇,为了膈应裴玄,结果自食恶果,又是圣旨赐婚,撵不走,还愚蠢的很,璟王妃能待见才怪。 “二少夫人和二公子至今都没有圆房,二公子一直住在书房,腿脚又未痊愈。”红烛神秘兮兮道:“奴婢还听说前几日二少夫人有心去书房,结果被二公子看见了身上的疤,直接就将人撵走了。” 那几鞭落下的疤痕足够慕轻琢受的。 也怪她咎由自取。 听着两个丫鬟说闲话,虞知宁偶尔抬眸看两眼,炉子里的炭火烧的很旺,噼里啪啦作响。 云清推门而入,站在门边:“世子妃,唐家大公子唐鹤托媒人打听霍姑娘,现在外头都在传唐大公子非卿不娶,唐大人还因此找到了金昭长公主头上,帮着说媒。” 听闻此话虞知宁拧着眉放下手里的书,疑惑:“唐家和金昭长公主有何关系?” “唐大公子生母柳姨娘是金昭长公主驸马的妹妹。”云清解释。 虞知宁恍然大悟。 上辈子嫁裴衡时大多数时间都是浪费在学管家之道,学习规矩,打理靖王府上下,侍奉公婆调理身子。 对唐家所了解并不多。 这辈子她听裴玄说起唐家庶长子和嫡子之争,又见过了唐昀,因此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唐鹤,本能的就不喜。 “柳姨娘在唐家十分受宠,奴婢打听过,在唐大公子没有出生之前唐夫人不幸小产,时隔一年后才生下了唐二公子,唐夫人性子绵软,远不如柳姨娘在府上地位。”云清道。 今日她见过唐夫人,确实是个温婉端庄的夫人,看上去慈眉善目,平易近人。 “这位唐家大公子未必喜欢霍姑娘,只怕是察觉了什么,故意挑衅。”虞知宁道。 那枚玉佩上刻着宛字,稍稍一打听就能知道是谁的闺名。 唐鹤的做派果真是令人不喜。 正聊着裴玄回来了,卸了大氅,脸色看上去并不好,虞知宁大概猜到是因为唐家的事。 “唐二公子是不是心仪霍姑娘?”她问。 裴玄点头。 “那霍姑娘呢?” “未曾问过,不太清楚。”裴玄解释,唐昀是两年前和霍云宛有过接触,但不多,加之霍云宛年纪还小,唐昀也从未表达过心意,那枚玉佩是唐昀私底下珍藏,却意外被裴璃翻出来了。 若不然,裴玄都未必知情此事。 “我听说唐鹤要求娶霍姑娘?” 裴玄嗤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脸皮可真够厚的。” 说到这他揉着眉心,拉着虞知宁坐下:“你不知霍姑娘处境,她父母双亡,宗族早就有人惦记她的婚事,现在唐家出面求了长公主,长公主说不定要向霍家族人那边施压,她一个姑娘家未必能掌握自己的婚事。” “这不难,我可以去求太后给霍姑娘做主。”虞知宁道。 裴玄挑眉:“霍家情况复杂,唐家又是三朝元老,太后也未必愿意插手多管闲事。” “夫君,我得机会问一问霍姑娘,她若愿意嫁唐二公子,我定能求个圆满。” 有些事有顾忌,难免投鼠忌器。 霍云宛一个姑娘家上头没有个长辈撑腰,若再沾上恶名,日子只会更艰难。 次日 她便派人给霍云宛递帖子,云清却道:“金昭长公主已经给霍姑娘递帖子,长公主府还邀了唐大公子,还有几位公子,几个姑娘一同作伴。” 虞知宁立即皱起眉。 没想到金昭长公主的速度会这么快! “那霍姑娘可曾去长公主府?” 云清摇头。 虞知宁当机立断要赶在霍云宛去长公主府前问明心意,她让云清拿着她的玉佩率先出门:“让霍姑娘先等一等。” “是。” 半个时辰后 马车内虞知宁如愿见到了霍云宛。 “璟世子妃要见我,可是有什么事?”霍云宛柔声问。 虞知宁递给她一枚玉佩:“前几日唐二公子为了护着这枚玉佩,宁挨五十鞭也不肯妥协,那玉佩被我摔碎了,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赔一枚给霍姑娘。” 听见这话霍云宛脸色微变:“五十鞭?” “是!裴璃心仪唐二公子,但唐二公子似是心有所属,不肯娶,为了给璟王府赔罪,挨了五十鞭,伤势不轻。”虞知宁将玉佩塞给她:“霍姑娘放心,玉佩的事不会透露出去。” 霍云宛白皙如玉的小脸上闪烁复杂神色,紧咬着唇瓣。 “霍姑娘,我今日也是受人之托来问问一句话,你放心下了马车后,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还请霍姑娘如实回应。” 听到这霍云宛反手握住了虞知宁:“我知世子妃要问什么,外人都说他放荡不靠谱,但我知他品行不坏,此次受我连累挨了打,我心里也很过意不去。” 看霍云宛这幅态度,虞知宁已经明白了。 唐昀是觉得自己名声不好又不受宠,迟迟没有开口表达心意,霍云宛脸皮薄,又是个姑娘家,二人各有心仪却始终未戳破。 虞知宁笑了,握住霍云宛的手:“霍姑娘比我年长,若是不介意,我就唤你一声云宛姐姐,你唤我宁妹妹就好。” 对方点头。 她弯着腰在霍云宛耳边低语几句。 霍云宛又惊又喜,身子在激动而后连连点头:“好!” 两人商议后,虞知宁下了马车转身回到了另一辆马车,两辆马车分道扬镳。 长公主府 今日特意设了宴,邀了几位公子哥还有姑娘凑凑热闹,几人早早就来了,其中就包括唐鹤。 就连柳姨娘也来了,正陪金昭长公主在院子里赏花,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笑容:“鹤儿难得主动开口,给长公主添麻烦了。” 这事儿金昭长公主本是不愿意插手的,架不住驸马求她,这么多年又是唐鹤第一次求她。 碍于亲戚份上,金昭长公主松口同意帮着撮合。 借着赏梅宴的还邀了霍家旁支的长辈来。 “霍姑娘是功臣之后,若娶了她,唐鹤将来仕途也能少走些弯路,只是唐鹤终究是个庶出,娶霍姑娘怕是有些勉强。”金昭长公主 第191章功劳 柳姨娘扑通跪在雪地里,仰着头红着眼眶说:“长公主府,我做了十八年妾室,本不该存什么心思,但为了鹤儿能成婚,求长公主做主。” 金昭长公主眼皮一跳,猜出心思:“你要做平妻?” “是。”柳姨娘点点头,她急着解释:“长公主,我不是为了自己……” 话没说完金昭长公主摆摆手:“地上凉,你先起来吧。” 丫鬟搀扶着柳姨娘起身。 “这么多年确实委屈你了,你膝下有子,这么多年侍奉公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做个平妻也算不得什么。”金昭长公主想了想:“明日本宫去一趟唐家,跟唐老夫人提一提,再见见唐夫人。” 柳姨娘激动万分地点头:“多谢长公主。” 正说着外头传霍云宛到了。 金昭长公主便对着柳姨娘说:“去看看吧。” 走到一半,一名丫鬟忽然来到金昭长公主身边低语几句,惹得金昭长公主连连蹙眉:“太后召见?” “马车就候在门外。” 于是,金昭长公主便对着柳姨娘说:“本宫要入宫一趟,去去就来。” 柳姨娘怎敢耽搁,连连应了。 … 慈宁宫 虞知宁夸起了霍云宛:“淑太妃生辰那日,只有霍姑娘主动替我开口解围,娘亲,这一桩姻缘我瞧着极好。” 她搂着徐太后的衣袖撒娇:“郎有情妾有意,谁也没有戳破心思,白白耽搁了两年之久,那个唐家庶长子未必喜欢霍姑娘,就是存心膈应人故意和二公子争。” “二公子名声虽差,那五十个鞭子却是实打实,愣是一声没吭。”虞知宁摇晃着徐太后的手。 徐太后脸上笑意合不拢嘴,慈爱地摸了摸虞知宁的脸颊:“哀家还当什么事儿,这事不难。” “娘亲,今日金昭长公主设宴邀霍姑娘入府,还邀了霍家旁支长辈,分明就是要定下婚事。” “这事儿和金昭有什么关系?” “那庶长子的生母柳姨娘是金昭长公主驸马的妹妹。” 这么一说徐太后明白了,朝着虞知宁招招手,低声说了几句,虞知宁讶然:“这……能行吗?” “哀家给你撑腰还怕什么?” 虞知宁立即磕头道谢:“多谢娘亲!” 约莫一个时辰后金昭长公主被传入宫,看见虞知宁也在,颇有些惊讶:“璟世子妃也在。” “给长公主请安。”虞知宁屈膝行礼。 金昭长公主摆摆手:“璟世子妃不必多礼。” “哀家得了几匹新缎子,知你喜欢大红,特意留给你的,剩下两匹赠给阿宁。”徐太后一抬手,宫女将锦缎抬上来。 二人道谢。 “哀家好些日子没见流萤县主了,怪惦记的,改日让她入宫给哀家瞧瞧。”徐太后说着又叹了口气:“前几日哀家听皇上说,开春后几个藩国要来访,极有可能是要谈和亲。” 和亲二字一出,金昭长公主脸上的笑意绷不住了,朝着徐太后看去:“那皇上可曾定下人选?” “暂未。” 皇上膝下无女,若要和亲,只能从宗亲或是大臣家挑个姑娘册封公主送去和亲。 若平时也就罢了。 但今日偏偏太后又问起了她女儿流萤县主,以至于她有些心里发慌。 徐太后话锋一转又道:“哀家已经好些日子没有去寺里上香了,金昭,你明日陪哀家去一趟吧。” 金昭长公主悻悻应了。 徐太后留下金昭长公主聊了些平常话,便让二人离开了。 出宫路上金昭长公主看向了虞知宁,笑着问:“今日璟世子妃怎么得空入宫了?” “太后待我极好,得了空来探望。” “仅此而已?”金昭长公主半信半疑,却看不出虞知宁的异样,她暗自安慰自己,肯定是自己多想了。 等到回府时却被告知霍云宛受了风寒已经离开了,其他客人也走了不少,只有柳姨娘还在府上等着。 金昭长公主越想越不对劲,问起了柳姨娘:“你们可曾招惹过璟世子妃?” 柳姨娘立即摇头:“长公主,我不认识璟世子妃。” “可不要欺骗本宫。” “长公主,我确确实实不认识什么璟世子妃,只是听说过她而已。”柳姨娘举起三根手指发誓。 见此,金昭长公主才安心了,并表示:“明日本宫要陪太后去祈福,过两日再去唐家。” 柳姨娘纵使心里着急也说不出什么话,只能点头:“此事不急,长公主先忙。” … 次日 徐太后去祈福,金昭长公主一同陪往,太后表示要低调出行,不宜大肆声张,因此就带了十几个禁卫军前往。 虞知宁则留在芳菲院晒太阳。 等到了下午 就有消息传来,云清道:“昨儿唐二公子陪着唐夫人在山里祈福,接连下雪,雪天路滑,山路泥泞一块大石头落下险些砸着太后,是唐二公子以身犯险救了太后,被砸伤了腿。” “伤势如何?” “回世子妃,伤了筋骨当场就昏迷了,不过太医说并无性命之忧,皇上也赶去了寺里,据说太后吓得不轻。”云清道。 虞知宁问:“世子呢?” “世子陪着皇上一同赶去寺里。” “知道了。”虞知宁长腿一迈站起身,走到书桌旁开始抄写经书,一笔一划写得极认真,头也不抬地说:“盯准了唐鹤,也给霍姑娘传个话,婚事未定之前不要出门了。” 云清点头:“奴婢明白 第192章赏赐 庄严肃穆的寺内 徐太后拢了拢身上厚重披风,手里攥着佛珠,面露几分担忧地坐在禅院内,一旁还有同样受了惊吓的金昭长公主。 “皇嫂。”金昭长公主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心口,回想那滚石差点儿就砸在她们身上了。 若砸上,非死即重伤。 隔壁禅院的太医全力救治唐昀,来来往往动静不小。 “给皇上请安。” 门外传来了请安声。 金昭长公主一愣,她没听错吧,皇上来了? 从出事到现在最多一个时辰,东梁帝竟来了。 突然一抹黑色身影出现在眼前,来人正是东梁帝,黑色大氅上沾上了不少雪,下摆沾上污泥,心口喘着粗气疾步来到屋内。 “皇上!”金昭长公主诧异站起身。 东梁帝的视线飞快地瞄了一眼里面,微微起伏的心口慢慢稳定下来,他面色渐渐恢复正常:“朕听闻寺里出事了,太后和长公主可有大碍?” 二人摇头。 金昭长公主解释:“受了点惊吓,并无大碍,只是皇上怎会来?” 不等东梁帝开口,身后常公公紧跟而来,解释道:“长公主,皇上是听钦天监司正说占出寺庙里要出大事,这才急忙忙赶来,原来竟是皇家长明灯灭了。” 徐太后抬眸:“难怪哀家这几日心慌的厉害,原来是先帝供奉的长明灯灭了,唉,先帝这是怪哀家许久不曾来了……” 东梁帝眸色微暗,斜睨了一眼常公公,常公公立即解释道:“太后不必担心,已经请大师重新添上了。” 一番解释,倒是无人怀疑。 东梁帝听说是唐昀救了人,亲自去了隔壁探望,一同跟着的还有裴玄,禅院内还有啜泣声,是唐夫人在哭。 “皇上?” 院子里的人见着东梁帝,纷纷行礼。 东梁帝抬手:“都不必多礼,唐昀如何?” “回皇上话,唐二公子虽无性命危险,但伤得不轻,需要静养几个月。”太医道。 东梁帝沉着脸进去探望,果然看见了唐昀满身都是血的趴在榻上,整个人已经昏迷不醒了。 见此,东梁帝下令务必要让太医治好唐昀。 “微臣听命!” 随后东梁帝让裴玄去彻查巨石为何会滚落,究竟是人为还是天灾,裴玄领命离去。 等众人下山已是傍晚 唐昀被送下山回府休养。 徐太后和东梁帝也是在禁卫军的保护下回宫,只留下裴玄在查四周线索。 … 唐家 唐昀舍身救了徐太后的事是傍晚传入唐家的,唐大人愣住了,还未曾质疑,就看见禁卫军将唐昀抬回来。 唐夫人赤红着眼紧跟在身后,直到将人送回院子里,禁卫军也并未撤去,太医也在积极给唐昀处理伤口。 “二弟救了太后?”唐鹤站在廊下若有所思起来。 唐大人蹙眉:“昨日他们二人确实上山祈福去了,许是误打误撞,这孽障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好事?父亲,我怎么觉得这事儿有些巧,寺里从未发生过这种事,怎会让二弟赶上了?”唐鹤拧眉,说出顾虑:“会不会是二弟一时糊涂,自导自演?” 闻讯赶来的柳姨娘皱着眉道:“老爷,妾身已经派人去长公主府打听了,今日长公主也在其中,是人为还是巧合,很快就知晓了。” 等到了半夜 迟迟没有等来消息 次日早朝东梁帝单独将唐大人留下,问起了唐昀,唐大人诚惶诚恐:“微臣守了大半夜,人还未苏醒。” “朕倒是没有想到唐昀勇气可嘉,舍身救了太后,唐大人,你养了个好儿子啊。”东梁帝将唐昀狠狠夸了一遍。 唐大人面上挤出勉强笑容,弓着腰不敢反驳。 “来人,传旨!”东梁帝沉声:“唐家嫡子唐昀救太后英勇无畏救太后有功,赐毅勇侯爵,其母唐氏教导有方,着赐正二品诰命淑人,赏黄金千两,钦此!” 唐大人愣住了,迟迟没有反应,还是常公公轻声提醒:“唐大人,还不快谢恩!” 回过神来的唐大人扑通跪下:“皇上,微臣以为唐昀救人是他本职,受不起此等册封,求皇上收回成命。” 太和宫偏殿的气氛瞬间凝重,东梁帝脸上的笑意顷刻间凉薄了几分,皱眉不语。 “皇上……” 唐大人还要再说却被常公公打断:“唐大人,皇上向来公私分明,有错有罚,唐二公子舍命救人若不赏,岂不是让世人以为皇家凉薄无情?寒了那些为皇家拼死效力之人?” 一句句质问,让唐大人哑口无言,不经意抬头时却看见东梁帝眸中森森寒意,吓得唐大人立即磕头:“微臣领旨谢恩。” 东梁帝沉了声:“朕早有耳闻唐家家风,今日太后乔装低调去寺里祈福,唐昀救人时并不知那是太后,这孩子心底纯善,并无传扬那般纨绔不堪,唐爱卿可不要厚此薄彼。” 唐大人听后急忙辩解:“皇上误会了,前几日微臣府上举办了一场宴会,这孽,犬子一时气恼将璟王府嫡女扔入池子里,险些酿成大错,所以微臣才想着犬子德不配位,受不起封赏。” “和璟王府有关?”东梁帝下巴一抬:“让璟王进来!” 这是要质问到底的架势了。 很快璟王来了。 一同跟来的还有不请自来的裴玄,请安后默默站在一旁。 东梁帝斜睨了一眼裴玄,倒是没有将人给撵走,看向了璟王:“说说唐昀和你家嫡女的事儿。” 璟王动了动唇看向了裴玄,深吸口气实话实说:“此事不怪唐二公子,我家小女也有错,她不该擅自动了唐二公子的玉佩,且唐二公子已经上门赔罪,自罚五十鞭,臣弟和唐家也已握手言和,不再计较此事。” 话落,唐大人脸色微变:“王爷不必粉饰太平,事情不是这样的。” “那日唐大人在宫里,不在现场怎知不是这样?唐大人一向不待见嫡子,妄想抬举庶长子,人尽皆知,如今还敢在皇上面前颠倒黑白,怪不得唐昀名声如此差。”裴玄嗤笑,朝着东梁帝拱手:“不过,微臣比唐昀幸运得多,娶了个好妻子,不像唐昀,人人得而避之不及。” 唐大人心头一哽看向了裴玄,皱起眉头隐有不悦。 此时常公公站了出来:“皇上,太后之前也来传话说是等唐二公子伤势养好了,要给唐二公子亲自挑一门婚事以表感谢 第193章诰命夫人 唐府 等了半天的柳姨娘等来了无数赏赐,还有册封唐昀为毅勇侯,以及册封唐夫人诰命夫人的圣旨。 琳琅满目的赏赐堆满了院子,大内总管常公公又领着太医去探望唐昀,这一路招摇过市,声势浩大。 唐老夫人见状有些坐不住了,让小厮去前院看看唐大人怎么还没回来,又瞥了眼柳姨娘。 “祖母。”唐鹤上前扶住了唐老夫人,抿了抿唇感叹道:“二弟运气真好,救了太后,得了这么多赏。” 唐老夫人反手握着唐鹤的手腕:“总之不要给唐家抹黑,就算是好事,他得了侯爵位,皇上必会赐府邸,日后你们兄弟俩就不会再争了。” 闻言,唐鹤摇摇头:“祖母,孙儿从未惦记唐家家产,只求祖母成全能让孙儿娶到心仪姑娘。” 柳姨娘也回过神来,面上撑着笑:“老夫人,二公子以身相救换来个爵位,还给夫人挣个诰命回来,妾身都替夫人高兴,这么多年了,夫人也算是苦尽甘来。” 说到诰命,唐老夫人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毕竟连她自己都没有诰命呢,儿媳唐夫人却有了。 “祖母,来年科举孙儿一定要努力挣个功名,日后也会替您挣诰命。”唐鹤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保证。 一听这话唐老夫人对唐鹤越发喜欢:“你有心了。” 随后她问起了柳姨娘:“长公主那边可有消息?” 柳姨娘摇摇头,金昭长公主也是受了惊吓,还在府邸休养,她派人给兄长送话,兄长说长公主不许任何人打搅。 “等过几日我再去一趟长公主府问问。”柳姨娘道。 几人闲聊中,常公公领着小太监折身返回,一群人浩浩荡荡离开了。 不久唐大人回府,面色有些古怪,进门便看向了唐鹤:“皇上现在很看重唐昀,将你过继夫人名下做嫡子的事先放一放吧。” 唐鹤脸色一白。 “老爷,这是为何?”柳姨娘急了。 于是唐大人将今日东梁帝的敲打说了一遍,尤其是那一句宠妾灭妻,让唐大人面色灰败。 从前在府上偏袒唐鹤,对唐昀苛刻,是自家事,皇上也管不着。 但现在不一样了,唐昀救了太后。 东梁帝又是出了名的孝,对唐昀几次夸赞,这个节骨眼上再将唐鹤记作嫡子,不就是跟东梁帝对着干? 柳姨娘手里的帕子攥紧了:“老爷,没有嫡子身份,鹤儿还怎么和霍家提亲?” 唐鹤却道:“娘亲,莫要让父亲为难,此事不急一时半会,先等二弟养好身子再说也不迟。” 说完他朝着柳姨娘使了个眼色,这事儿已经不单是唐家的事,唐大人根本不敢忤逆犯上,拂了东梁帝的面子。 他可以等。 就连唐老夫人也点头:“皇上都提了,确实不宜在这个节骨眼上提此事,等几个月风头过了,再办此事也不迟。” “祖母,若非配得上云宛,孙儿也不会肖想嫡子身份。”唐鹤微微笑,一副大度模样顿时惹来唐老夫人还有唐大人的一丝丝愧疚。 唐大人长叹口气,颇有些无奈:“早知就该提前将你记作嫡子,也不会有这些事了,鹤儿,今日若是你救了太后该多少。” 若唐鹤救了太后,封侯的就是唐鹤,求旨赐婚娶霍云宛就是一句话的事。 “说到这事儿我想起来了,昀哥儿究竟是怎么救了太后?”唐老夫人皱着眉问:“也太巧了……” 疑惑还没说出,唐大人道:“禁卫军已经查过了,确实是雪天路滑造成的雪山石滚落,唐昀恰好就出现在附近,听见动静救了太后一命,而且唐昀是前一天就去寺里,而太后相隔一日才去。” 没有人能知晓太后的行踪。 唐昀实实在在地捡了个功名。 在唐大人看来,这就是运气好。 “禁卫军都查过了么。”唐鹤低语,垂眸间敛去了眸中几分嫉恨之色。 … 昏迷了一天一夜的唐昀终于醒来,睁开眼,裴玄就坐在一旁:“醒了。” 唐昀稍稍一动神色,回想起昨日险些被大石头砸死的画面,他朝着裴玄看去。 “皇上册封你毅勇侯,给你母亲二品诰命夫人身份,等你苏醒后太后还要替你挑选一门婚事。”裴玄飞快地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听得唐昀眉梢动了动。 “伤势不轻,但都没有要害,休养一个多月就能痊愈。”裴玄按住他要起身的动作。 唐昀紧绷着唇,许久才从嗓子眼冒出:“这笔人情账我记着了,他日有所求,必报!” 从今往后他顶着太后救命恩人的身份,放眼京城,谁敢惹他? 更重要的是皇上竟封了母亲诰命夫人。 “还有一桩事。”裴玄站起身,嘴角笑意不减:“出事前一天,阿宁见过了霍姑娘,她与你的心思是一样的。” 此话一出,唐昀险些惊坐起身,惊愕看他,脸色涨红话都快说不利索了::“你,你说什么?” “那枚玉佩是阿宁砸碎的,她猜到了。” 唐昀语噎无话可说,牵扯上伤口竟也不觉得疼了,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裴玄又道:“皇上令我给你挑个心仪的府邸,你若有喜欢的,派人告诉我。” 赐侯爵,便是让唐昀更好地出府另过。 回过神的唐昀激动万分:“我……此事无从报答,日后必定当牛做马,给我捎句话给世子妃,下辈子……” 裴玄挥手打断:“先好好养伤,下辈子的事下辈子再说。” 说罢,裴玄脸上挂着笑离开了。 出了门远远的就看见了唐鹤站在大门口处等着,裴玄脸上笑意收起,只见唐鹤朝着这边迎过来,拱手道:“见过璟世子。” 裴玄抬眸掀起眼皮斜睨唐鹤一眼,停下脚步,稳住身形。 “不知二弟情况怎么样?”唐鹤面露几分关心模样,裴玄扬眉,不咸不淡道:“放心,死不了。” 说罢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愿意给,收回神色扬长而去。 人走后,小厮道:“大公子,寺内禁卫军彻查山石的人就是璟世子。” 唐鹤眼底闪过轻微的诧色,抬起头看了眼天色,似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讥笑。 傍晚天色微暗 春风楼内一群公子哥边说着有趣之事边饮酒,偶尔还会提一嘴唐昀,夸他运气好。 “从纨绔摇身一变成了毅勇侯了,真是走了狗屎运!” “可不是么。” 熙熙攘攘的热闹人群中,一抹修长身影坐在角落喝闷酒。 偶尔还有人过来搭话,其中一人喝醉了酒摇摇晃晃走了过来,脚下忽被绊了一跤,竟直接朝着那人扑了过来。 啪嗒。 一枚香囊从怀中脱落,众目睽睽之下掉落在地。 有人定睛看了眼。 “嘿,这不是姑娘家的东西么,怎会在你手里?难怪唐大公子都十七八了,也不曾婚配,原来是早就有心上人了。” “我瞧瞧这上的字,云……云宛 第194章卑鄙手段 云宛二字一出,在座的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来是谁。 只见唐鹤拧着眉弯腰将香囊捡起来,拂去上面的灰尘,再小心翼翼地纳入怀中。 一番姿态更是令人好奇。 “这位云姑娘究竟是何方人也?” “瞧你,藏得跟个宝贝似的,咱们可是好几年的朋友了,有了心上人也不说,太不讲究了。” 几人对着唐鹤轮番质问,也不曾从唐鹤嘴里问出些什么来。 越是如此,越是令人好奇。 可唐鹤嘴巴严又不肯透漏半个字,还不时对着既然说:“家中还有些事,我先回去了。” 人起身离开。 前脚走,其中一人拍了拍脑门:“云宛……我说怎么有些耳熟呢,这不就是霍家嫡女的闺名吗?” 经提醒,众人恍惚。 “原来唐大公子的心上人是霍家嫡女。” “倒是相配,郎才女貌,只可惜唐大公子身份略逊一筹,说到底再得宠也是个庶出。” … 次日下起了淅淅沥沥小雨,一大早裴玄就去上朝了,虞知宁和往常一样洗漱更衣用早膳。 待用过早膳后,云清才开始说事:“三老爷和三姑娘都下葬了,三公子也从天府书院退了学,老夫人醒来还在二房住着,虞昌朗倒是日日在跟前侍奉。” 虞知宁了然一笑,孝顺虞老夫人,减少存在感也能挽回一点点名声,虞昌朗也是要考科举的,大概是等着机会翻身吧。 她捧着茶浅浅喝了两口,又听云清说:“还有一事,是今儿上午才传出来的。” “昨儿晚上唐家大公子在春风楼掉下一枚香囊,香囊上绣着云宛二字。” 啪嗒! 茶盏重重地放回桌子上,发出哐当的声音,她眉心染上一抹火苗:“竟有此事,倒是我小觑了这位唐大公子的手段了。” “这事儿四姑娘那边也颇有微词。”云清道。 裴璃一直都在关注唐家的一举一动,云宛二字提醒了裴璃,那日的玉佩就是霍云宛的。 这会儿就在前院闹腾呢。 “少夫人,太妃请您过去一趟。”丫鬟来请。 虞知宁心口起伏,一大早的好心情荡然无存,撑起了雨伞疾步往外走,走到了二门口时脚步忽地停了下来,朝着云清问:“只有云宛二字?” 云清点头:“确实是。” 于是虞知宁朝着云清低语几句:“去云宛姐姐那要几幅她亲手绣的手帕,或是香囊,再去弄个唐鹤的贴身之物来。” 叮嘱几句,云清立即点头。 安排了这一切后虞知宁才稳住心情往大堂方向走,刚走进就听见了裴璃的哭声。 “世子妃来了。” 丫鬟喊了声。 四周寂静。 虞知宁将伞放在了一旁,拂了拂身上的雨水进了大堂,看见了林太妃,璟王妃和裴璃三人。 “太妃,王妃。”虞知宁打了个招呼。 林太妃温柔一笑:“玄哥儿媳妇来了,今日找你来是有些事拿不定主意找你来出出主意。” 裴璃一双眼红扑扑地喊了句:“长嫂。” 她坐下,颔首道:“我年纪小没什么经验,谈不上出主意,但也能听一听。” 丑话说在前头,也别想给她扣上高帽。 只见林太妃叹了口气:“璃丫头那日在唐二公子,如今毅勇侯的屋子里发现了一枚玉佩,上面就刻着宛字,今儿一早外头又在传昨儿唐大公子身上掉下来香囊,也有云宛二字。这云宛也不知是什么人,竟哄得府上两个公子……罢了罢了,我年纪大了见不惯这些。” “我找你来是想让你帮璃丫头说媒,促成毅勇侯的婚事。” 竟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了。 虞知宁诧异:“我如何说媒?” “长嫂,你可以去求太后帮忙赐婚。”裴璃软了语气,来找虞知宁撒娇:“我实在不忍心他被人蒙骗,况且,我……我也是心仪他的。” 眼看着裴璃要拉她衣袖,虞知宁借着拿茶的机会避开了,眉心皱起:“我听说太后要亲自赐婚,我去求,若是被拒绝了,你的脸面往哪放?” “太后怎会拒绝你?”裴璃不信。 “太后看在我母亲的份上照拂我,我又什么本事让太后一定听我的话?”虞知宁气笑了,这叫什么话? 再说,她怎么可能会帮裴璃。 裴璃语噎。 “总要试一试……”林太妃道。 虞知宁看向林太妃,直接说:“若毅勇侯有那个心思,那日就不会来王府挨罚,但凡说句话这门婚事就成了。让我厚着脸皮去求赐婚,我办不到。” 林太妃被怼后,脸色悻悻,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云宛也好,宛也罢,这世上多的是用这个字的,也证明不了什么。”虞知宁站起身,斜睨了一眼裴璃:“四妹妹,青鸾还在毅勇侯手里攥着呢,你又何必参与唐家的事?” 裴璃捏紧了手中帕子,咬紧贝齿:“长嫂这是不肯帮我了?” “四妹妹这是要恼了我?”虞知宁嗤笑,将茶盏放下,慢慢站起身对着林太妃说:“太后受惊,我今日要入宫一趟,就不奉陪了。” 说罢,起身离开。 徒留裴璃脸色难看。 林太妃叹气:“这丫头确实不好糊弄,也是一点儿亏不吃。那日我就怀疑玉佩是她故意打碎的,今日之后就确定无疑了 第195章破局 林太妃的话惊醒了裴璃,她诧异:“祖母的意思是长嫂是故意摔碎了玉佩?” 眼看裴璃就要暴怒,林太妃改了口:“只是猜测罢了,唐家的婚事不是那么好成的,你先别着急。” 说罢,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璟王妃。 刚才裴璃不懂的,璟王妃却是听懂了。 “祖母,之前您看不上唐二公子,嫌他不得宠,如今他做了毅勇侯爷又得皇上重视,还是太后救命恩人……”裴璃却是不愿意放弃这门婚事,急得缠在林太妃身边撒娇。 林太妃拍了拍她的手背:“璃丫头,不是祖母不肯帮你,是毅勇侯的婚事我也做不了主,太后已经放了话要给他赐婚,你长嫂刚才说的话也不无道理。” 唐昀但凡露出一点苗头,那日就定下婚事了。 很明显,唐昀不愿。 这个节骨眼上谁能强迫唐昀娶裴璃? “再观望观望,若有机会祖母定是会向着你的。”林太妃道。 裴璃撇撇嘴:“明明长嫂一句话的事,偏不随了我的心愿,不过就是仗着太后撑腰,谁也不放在眼里。” “璃丫头!”林太妃忽然捏紧了裴璃的手腕,一脸严肃道:“璃丫头,你想促成这门婚事,就不易得罪知宁,你只管哄着她,她吃软不吃硬,哄着她对你才没坏处。” 裴璃不服气,但面对林太妃肃穆,吓得连连点点头。 … 慈宁宫的宫人看见了虞知宁来,大老远就回去禀报,不一会儿苏嬷嬷亲自出来迎:“郡主来了。” “太后呢?” “在里面看书。” 迈入内门,徐太后见她来放下手中书:“可是出什么事儿?” 虞知宁弯着腰坐在了徐太后身边小凳子上,握住了徐太后的手,见四下无人才敢喊一声娘亲。 “唐大公子昨儿在外掉下一枚香囊,香囊上还有云宛二字。”虞知宁是万万没有想到唐鹤居然这么卑鄙无耻,抢先一步败坏了霍云宛的名声。 赐婚一事迫在眉睫,等不及了。 徐太后扬起长眉摸了摸虞知宁的脸:“这有什么难的,过几日哀家举办一场赏花宴,让那位霍姑娘入宫,再找个理由赐婚便是。” “那这几日会不会有幺蛾子?” 徐太后摸着她乌黑秀发:“晚些时候皇上来看望哀家,找个理由将那位庶长子打发出京一阵子。” 虞知宁投入徐太后怀中:“多谢娘亲。” “那位霍姑娘帮你解围,这是她的善因。霍家一门忠烈,岂能被一个庶长子给算计了?哀家眼里也揉不得沙子。至于唐昀,哀家打听过了品性不错,促成这门婚事,他最感激的人便是你,这人情将来是要还的。” 举手之劳的赐婚,可以帮虞知宁拉拢霍,唐两家,徐太后自然乐意。 跟在徐太后身边,她心里极有底气。 二人说着话外头传来请安声。 “奴婢给皇上请安。” 话音刚落,门推开一抹明黄色身影走了进来,身姿修长一张不怒自威的脸上染起三分笑意,温和道:“长宁郡主来了。” 虞知宁屈膝:“给皇上请安。” 东梁帝笑着抬手:“不必多礼,长宁郡主一来太后的心情都好了,你功不可没。” 这话说得虞知宁有些心虚,她入宫是来求帮助的。 徐太后抓着她的手道:“阿宁乖巧懂事,哀家看着阿宁就想起了白黎,这一晃这么多年了,物是人非,加上这孩子从前受过不少委屈,总想着多些偏疼。” 白黎,谭白黎,是她养母的名字。 “罢了,过去的事不提了。”徐太后越发紧握着虞知宁的手,眼里是毫不掩饰的疼爱:“生死边缘徘徊一圈,膝下觉得孤寂得很,日日守着慈宁宫总盼着有些生机。” “太后若是喜欢年轻有朝气的,朕可以挑几个大臣家姑娘入宫陪着您,各家的王爷家也有小郡主和小公子。” 徐太后却摇头:“一个个见了哀家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躲着,再不就是阿谀奉承,总想着从哀家身上讨什么好处,哀家瞧着心烦。” 闻言东梁帝面露几分无奈。 随后徐太后又问起了唐昀:“唐二公子的伤势如何,年纪轻轻的可别落下什么病根儿。” “太后放心,朕叮嘱过太医院。” 闲聊几句徐太后直言不讳,要给唐昀挑选个称心如意的好姑娘:“宫里也许久不曾热闹了,趁着御花园的花绽放不错,哀家要举办一场赏花宴,邀京城未定下婚约的姑娘入宫。” 虞知宁惊讶的眼皮一跳,她万万没有想到徐太后竟然会这么直接,眼尾余光不禁瞄向了东梁帝。 东梁帝几乎连思考都不曾,点头答应了,甚至还帮着出主意:“择日不如撞日,就明日吧,太后要给唐二公子赐婚,也该将唐夫人召入宫问问唐二公子可有心上人,又或者心仪什么样的姑娘。” “皇上说得有理!” 见徐太后点头,东梁帝便让常公公去准备帖子,布置明日的场地。 如此爽快,反倒是令虞知宁讶然,难怪世人都说东梁帝极孝,从不会忤逆太后。 仔细想想倒也是,上辈子亦是如此。 徐太后看中裴衡,东梁帝才重用裴衡。 这辈子徐太后看中裴玄,裴玄又得以重用。 纵观徐太后这一生,及笄那年嫁了人,仅一个月后便被占出命格,被先帝强逼和离,转立为后。 先帝和徐太后之间足足差了四十几岁,十六岁那年挑中了当时还是皇子的东梁帝为继子,那时东梁帝都已经二十一岁。 十五年过去,徐太后如今也不过三十出头,东梁帝至今三十六岁,岁月在二人身上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若不是徐太后刻意往老气上打扮,整日穿着暗沉沉的颜色,就说二十几岁也不会有人怀疑。 “阿宁,想什么呢?”徐太后开口打断她的沉思。 虞知宁抬眸间东梁帝已经离开了,她恍然:“皇上似乎很听您的话。” 徐太后笑笑:“哀家当年入宫后曾救过皇上数次,皇上的生母是齐妃,犯了错被贬贵人,不得先帝宠,因病去世后皇上也不得先帝宠,当年几个皇子个个都想做哀家的儿子。” 提及往事,徐太后叹了口气:“那些皇子个个都比哀家岁数大,一口一个母后地叫着,跟哀家许了无数承诺。” “那为何会选皇上?”她好奇。 徐太后道:“只有皇上的承诺和其他人不一样。” 至于是什么,徐太后并未再解释,摸了摸虞知宁的发鬓:“皇上这一路走来着实不易,哀家信得过他。” 一句信得过,在虞知宁看来已是极高的评 第196章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回到璟王府时已临近傍晚 各家府邸都收到了邀约,其中霍云宛也在其中,云清说:“金昭长公主的流萤县主也在,太后说要给唐二公子赐婚,今日媒婆都快踩烂唐家门槛了。” 虞知宁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云清。 云清会意:“奴婢按照您的吩咐,去找霍姑娘要手帕,霍姑娘一听说是您要,二话不说就给了奴婢三条。并将之前所有绣过的帕子,香囊全部找出销毁了。” “奴婢按照您的吩咐将帕子送给了春杏,这会儿正在唐家门口要找唐大公子要个公道呢。” “如今春杏一口咬定自己就是云宛,被唐大公子给糟践了,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不少人凑热闹。” 云清又道:“春杏服用了假孕药。” 闻言虞知宁噗嗤笑出来了,唐鹤能不知羞地污蔑云宛姐姐,那她只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只要过了明日就能赐婚。 “盯着点儿,若有消息再来汇报。” 云清点点头。 … 彼时唐家大门口 春杏跪在地上哭得十分凄惨,一只手托着后腰,另只手捏着帕子时不时擦拭眼泪。 “大公子,云宛实在是没有地方可去了,求您收留。” “云宛已有五个月身孕,这可是您的骨肉啊。” 大街上人来人往。 有人看着春杏哭成了这样很是动容:“没想到唐大公子看着彬彬有礼,万万没有想到竟是个负心汉。” “什么负心汉,明明是唐大人不愿意这门婚事,唐大公子也是有心要娶这位云宛姑娘的。” “前几日在春风楼唐大公子从怀里掉下个荷包,宝贝得很,上面就绣着云宛二字。” “原来如此。” “云宛姑娘出身卑微,唐大人瞧不上,可惜了……” 众说纷纭。 等唐鹤从外头赶回来时已是闹剧的尾声了,听完了整个来龙去脉后,唐鹤一张脸阴沉如锅底。 “鹤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唐大人也是匆匆赶回来,皱着眉看春杏,以及四周指指点点的百姓。 唐鹤抿紧了唇:“父亲,儿子被人算计了我根本就不认识此女。” 唐大人半信半疑,可春杏看见了唐鹤来眼眸亮了起来:“大公子,我……我好些日子看不见你,心里着急,所以一时没有忍住来找你了。” 眼看春杏朝着唐鹤扑来,唐鹤下意识的手挡了一下,春杏噗通往后一坐,刹那间脸色煞白,捂着小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了唐鹤:“大,大公子?” “血,地上有血。”有人指着春杏的下半身。 春杏惶恐地看着裙摆下的血,惶恐不安的看向了唐鹤:“大公子救救云宛。” 此举,令唐鹤脸色阴沉至极,不自觉拳头捏紧。 人群中有个大夫,主动替春杏诊脉,一摸脉象:“这是小产了。” 小产二字一出,众人哗然。 “不是说唐大公子很珍惜那枚香囊,只是因为唐大人不同意这门婚事么。 怎么看上去,唐大公子好像很不喜云宛。” “该不会是骗财骗色吧?” 人群里说什么的都有。 唐鹤一把攥住了春杏的手腕,力道逐渐捏紧,低声道:“说,是谁派你来诬陷我的?” 春杏一脸惶恐。 但仅仅片刻后,唐鹤深吸口气跪在了唐大人膝下:“父亲,她实在可怜,我愿纳为妾室,求父亲成全。” 唐大人脸色变得阴沉,有些失望地看向了唐鹤,末了拂袖而去。 唐鹤将春杏扶起,又叫人去请大夫,将人带回了府邸。 如此,看热闹的人才散了。 大门关上后,唐鹤松开手看向了春杏:“姑娘,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陷害我?若是有什么难处,你尽管说。” 春杏诧异看他。 “你刚才不都已经承认了么?”唐大人停下脚步问。 唐鹤来到唐大人身边:“儿子心仪之人是霍家云宛,而非眼前人,儿子一向洁身自爱,又怎会随意祸害他人?此女手里拿着霍姑娘的手帕跑来诬陷儿子 ,必定是早就串通好了,儿子若不认下,还不知闹出多少事端。” 当机立断只有认下,将春杏留着在身边审问。 “父亲,儿子对天发誓,绝不认识此女。”唐鹤举起三根手指头。 至于背后算计之人,唐鹤就差没说唐昀二字。 唐大人是看着长子长大的,又怎会不了解长子的品性,皱起眉看向了春杏,咬牙切齿道:“连夜审问!” 下人将春杏堵住嘴拖了出去。 唐鹤心口憋着一股子怒火,极力压制,低声说:“是儿子不该和二弟争,儿子听说二弟私底下很关注霍姑娘。” “唐昀关注霍姑娘?”唐大人瞳孔一缩,尽是惊愕。 唐鹤点头。 “这孽障,怎么能用这么卑鄙无耻的手段来陷害你的名声?”唐大人又气又恼,拍着唐鹤的肩:“你放心,这丫头招出来后,为父一定会给你个清白,他品行不端配不上霍姑娘,这门婚事我不会同意的。” 听唐大人这么说,唐鹤眉头舒展了些。 “我做不了唐昀的婚事主,但是霍姑娘那边,我亲自去求长公主给你上门提亲,明日我就开祠堂给你上族谱记作嫡子!”唐大人气得不轻。 二人进门又听说明日宫中设宴,唐夫人下午被召见入宫的消息,唐大人眼皮跳了跳。 “父亲,还是算了,免得招惹太后不悦。”唐鹤摇摇头。 可唐大人却道:“只是让你做嫡子,没什么不妥的,此事我心意已决 第197章逼着吃哑巴亏 没有等来唐夫人回府的消息,倒是等来了春杏服毒自尽。 “死了?”唐鹤从椅子上豁然起身,脸色阴沉的厉害,疾步朝着门外方向走。 院子里春杏就躺在那,下半身血流不止,七窍流血,瞪着眼一副不甘心的模样。 “大公子,我们只是稍用刑,她突然就咬破了藏在嘴里的毒自尽了。”小厮上前颤颤巍巍道。 唐鹤目光死死地盯着春杏,恼恨自己怎么没有检查春杏的身体? 大意了! “该死的!”唐鹤紧咬着牙,这下更加解释不清了。 廊下忽然传来了轮椅碾压在木板上的声音,不一会儿唐昀从长廊一侧被人推出来,似笑非笑地盯着唐鹤:“大哥也太心狠手辣了,这云宛好歹跟了你一场,怎能说毒死就毒死了?” “混账东西,你还敢提此事,还不都是你从中作梗故意算计你大哥!”唐隆声扯着嗓子就赶来了,对唐昀没有半点喜欢了,哪怕唐昀现在受了伤,脸色不佳。 唐昀嗤笑:“父亲倒是说说我为何要算计他?” 唐隆声欲要再骂却被唐鹤拦住了,唐鹤摇摇头:“父亲,家丑不可外扬,有些事咱们私底下解决就好。尤其,二弟现在有爵位了,更加不能轻易怠慢。” 这也是在提醒唐隆声,唐昀今非昔比了,得罪不起。 说罢,唐鹤又朝着唐昀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一眼,嘴角边勾起一抹嘲讽而后弯着腰蹲下来:“二弟,我心仪之人其实是……” “大哥可知道我救了太后,我若求个什么,太后大概是不会拒绝的。”唐昀扬眉,眼中还有几分挑衅,似笑非笑地盯着唐鹤,又摸了摸受了伤的腿,呢喃道:“我若身受重伤,命悬一线的话,谢谢你平日里栽赃陷害手段,太后为我做主,赐死某些人也是绰绰有余的。” 唐鹤脸色微变。 “长公主再得宠又如何?终究还是隔了好几层的关系。”唐昀脸上笑意一收,盯着对方冷呵:“不知好歹的东西!” 不给唐鹤解释的机会,唐昀挥挥手:“将云宛姑娘从后门口抬出去,找一副好棺埋了。” “住手!住手!”唐隆声咬牙切齿地看向了唐昀:“你是不是疯了,将人抬出去,旁人还怎么看唐家?” 唐昀身子往后靠了靠:“云宛姑娘是个良家女,众目睽睽之下被你们打死,若是有个娘家人告到官府,唐家可是要吃官司的。究竟是名声重要还是官司重要?” 这话气得唐隆声直哆嗦:“孽障,果然是你,你这是要彻底毁了你大哥啊,你的心思怎么这么狠毒?” 听着唐隆声的辱骂,唐昀已经习以为常了。 他抬眸看向了唐鹤。 对方也在看他。 二人四目相对。 唐鹤脸色出了奇的难看,那句心仪霍云宛三个字终究是不敢再说出口了。 他说的没有错,现在唐昀是太后救命恩人,对唐昀的要求肯定是必应,金昭长公主也未必会得罪太后保下柳姨娘。 他不敢赌。 心里头有一股挫败感,咬着牙给咽了回去。 “我马上就要出府另过了,这府上的一切与我无关,你又何必闹什么幺蛾子呢。” 唐昀摆摆手叫人将自己推走。 见状,唐鹤深吸口气:“二弟说得对,这云宛大出血而亡,确实应该厚葬。” 说罢同意了侍卫将春杏给抬走。 “鹤儿,你糊涂了,她可是众目睽睽之下进府的,若是死了,你可知自己要背负什么名声?”唐隆声急得不行:“你可是要科举的,还没有说亲。” 唐鹤拦住了唐隆声,分析利弊之下这口哑巴亏只能咽下去。 夜幕中春杏被抬走。 但很快就有人将春杏给带走,只有一副空棺落葬。 一辆马车飞驰朝着城外驶去,渐渐消失不见。 次日 宫里举办赏花宴 与此同时大街上也在传昨儿晚上唐大公子的相好死在了唐家,被抬走了,不少人议论唐鹤心狠手辣。 一大早金昭长公主竟来了趟唐家,显然是带着怒火来的,坐在高堂点了名要见柳姨娘和唐鹤。 很快二人来了。 金昭长公主拍桌而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好端端的怎么惹出这样的麻烦来,本宫可是跟霍家长辈打过招呼了,唐鹤,你让本宫的脸面往哪放?” 柳姨娘欲要解释,却被唐鹤拦住。 唐鹤跪地:“求长公主责罚,一切都是我的错。” “罚?”金昭长公主冷笑连连:“你莫要仗着和驸马有几分关系,处处给你撑腰,你虽是庶出过的却是嫡子待遇,本宫原想着你将来必有大作为,却在关键时候打了本宫的脸!” “现在全京城都知道了你是本宫护着的人,连带着本宫名誉也受损。” 唐鹤身子跪的笔直,棋差一着是他太心软了。 柳姨娘冲了出来:“长公主,这都是误会,那个叫云宛的压根就不是个丫鬟,这世上怎会有这么巧的事,刚好和霍家姑娘闺名重合。 昨日那丫头找上门也是蹊跷,偏偏就是在掉落香囊之后,再说我们若是容不下她,就不会带入府,更不会这么快弄死了。” 疑点重重,听得金昭长公主皱起眉,今儿早上她听说时气得不轻,为了搞清楚真相当即就来了唐家质问。 “还有,若是弄死了又怎会堂而皇之地将人抬出去?”柳姨娘吸了吸鼻子,委屈道:“我们都是受二公子的威胁,他现在是太后的救命恩人,谁敢得罪?” “是唐昀做的?”金昭长公主皱了皱眉,半信半疑,她知道两兄弟早就不对付。 柳姨娘受过唐鹤的点拨,她继续说:“二公子他什么都要和鹤儿争,他……他也想娶霍家姑娘。” 金昭长公主看向了唐鹤:“你姨娘说的都是真的吗?” 唐鹤点头:“舅母若是不信,可以问问璟王府的四姑娘,前几日四姑娘在唐家落水,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个秘密,若非四姑娘被人发现及时,只怕就要丧命唐家了。” 见对方说得有理有据,金昭长公主道:“今日宫里设宴,裴璃也在其中,本宫会问个清楚的 第198章赐婚 宫宴 梅花林入眼可见一片粉白,清香扑鼻,四周凉亭还有乐姬抚琴,有人踏雪赏梅,有人站在廊下闲聊。 其中唐夫人最受欢迎,一出场就被人包围了。 “唐夫人,唐二公子的伤势如何?” “可有大碍?” “我府上还有些珍稀药材,若是缺什么尽管吱一声。” 几位夫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格外热情。 唐夫人有些受宠若惊。 “唐夫人你也算是苦尽甘来了,这么多年被一个庶子压着,日后谁还敢说二公子比不过大公子?” “就是!” 说话间又提到了昨儿晚上春杏被抬走的事:“那位大公子可真是心狠手辣,表面上装模作样温文儒雅,结果人一进门就被打死了,可怜见的,肚子里还有个孩子呢。” “阿弥陀佛,真是造孽。” “庶出的长子能是个什么好东西?” 在场大部分都是正室,最瞧不上的便是家里的姨娘,还有庶出子女。 唐夫人笑而不语,并未提及唐鹤半个字不好。 这时小太监传:“长公主到!” 众人纷纷抬眸朝着源头看去,果然看见了金昭长公主带着流萤县主来了,十五岁的流萤县主模样肖似母亲,清丽多姿,满身的贵气。 “给长公主请安。” 众人行礼。 金昭长公主来到了唐夫人面前停下,暗自打量着,良久后才说:“免礼!” 诸位夫人起身。 唐夫人察觉了一股凌厉的视线盯着自己,她满脸疑惑,却听金昭长公主说:“鹤儿这些年是有些出色了,压过了唐昀,这次唐昀救了太后不假的,但不能因为此事否认了鹤儿这么多年的努力。” 说罢她下巴抬起:“唐昀救人有功也盖不住唐鹤文武双全,前阵子唐鹤怀中落下一枚香囊,香囊上绣着云宛二字其实并非昨日上门闹事的女子。” 金昭长公主目光朝着人群里的一名少女看去。 在少女的身边还有个人,虞知宁! “哎呀!” 霍云宛一声惊呼。 手中的帕子被风吹走,同时也吸引了诸位的注意。 虞知宁扬声:“云宛姐姐你别着急,我让侍女帮你摘下来。” 一句云宛姐姐听得诸位夫人面若所思。 金昭长公主的后半句话却卡在了喉咙里,皱着眉看向了云清将那枚手帕捡起,帕子上赫然绣着云菀二字。 此宛非彼菀。 沉思间虞知宁和霍云宛已经来到二人跟前,金昭长公主疑惑地看向了虞知宁:“本宫倒是不知璟世子妃怎么和霍姑娘这般交好了?” 虞知宁微微笑:“当初在靖郡王府淑太妃生辰时,霍姑娘仗义执言替我开脱,我们私下便开始交好了。” 这么提醒,金昭长公主也想起了那日的事情,恍然大悟。 而且金昭长公主突然明白了什么。 在太后出事前一天虞知宁就入宫了,那天原本就是她在长公主府上宴请霍家人,准备是要说婚事的,却被临时传召入宫。 这一切绝非巧合! “刚才长公主是不是有话要说?”有人问。 金昭长公主的嗓子却像是被堵住了,很明显太后就是要促成唐昀和霍云宛的婚事。 她若横插一足,得罪太后,保不齐太后就要将流萤县主送去和亲。 分析了利弊后金昭长公主摇摇头,反过来夸赞唐夫人大度:“若不是当家主母心地仁善,怎会有此出息的长子。唐鹤和唐昀,一文一武,是好事。” 明眼人都能听出来金昭长公主改了口风。 刚才的态度可不是如此。 正说着苏嬷嬷请长公主和流萤县主过去一趟,金昭长公主眼皮一跳,点头应了,一同叫走的还有唐夫人。 …… 正殿内 徐太后看上去心情不错,看见了三人来了便放下了手中茶盏,脸上笑吟吟的:“这一晃流萤都这么大了,哀家还记得你小时候抱着哀家的腿哭鼻子呢。” 还不忘对着金昭长公主道:“还是你有福气。” 金昭长公主脸上的笑却有些勉强:“皇嫂谬赞了。” 客套几句后,徐太后直言:“宫里也许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一个个年轻的花骨朵,看着就欢喜。” 话锋一转落在了唐夫人身上:“不知昀哥儿伤势如何?” 一句昀哥儿尽显亲昵。 唐夫人诚惶诚恐道:“回太后,已经可以坐轮椅了,一日比一日恢复得好。” 徐太后又问:“昀哥儿年纪也不小了,哀家说过要替他挑一门婚事,今日这么多贵女在场,唐夫人可有看好的姑娘?” 这话问得唐夫人也捏不准太后究竟是什么意思,忐忑摇摇头,徐太后也不生气,看向了金昭长公主:“你一向挑剔,眼光也好,哀家久居深宫也不知谁家姑娘好,你倒是说说谁家姑娘好?” 金昭长公主指尖攥紧,故作沉思了片刻后说了几个人名,却见徐太后脸上笑意淡了几分,还不忘端茶喝了两口。 见此,金昭长公主才说了霍云宛的名字作为试探。 徐太后挑眉笑了:“看来金昭和哀家的眼光是一样的,霍家独女,知书达理温婉娴静,确实不错。” 听到这话金昭长公主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对的,太后举办今日的宴会,就是给唐昀和霍云宛赐婚的。 太后之所以这么做,一定是虞知宁从中周旋! 她有种被人戏耍了的憋屈感,还不得不咽下窝囊火。 “唐夫人可满意霍姑娘?”徐太后问。 唐夫人再傻也不会反驳太后,立即弓着腰行礼点头:“满意,霍家独女久仰大名,若能成为一家人,那便是唐昀一生之幸。” 徐太后笑了,转头对着苏嬷嬷说:“去跟皇上说一声,就说哀家和金昭都推荐霍姑娘嫁昀哥儿,让皇上跟霍家那两个能做主的提个醒,再让钦天监定个好日子。” 苏嬷嬷点点头起身离开。 唯有金昭长公主脸色有些难看,她原本是要撮合唐鹤和霍云宛的,这次赐婚太后却偏偏让她也担个名声。 其中既有挑拨之意,也有敲打。 金昭长公主朝着唐夫人笑:“恭喜唐夫人,喜得这么好的儿媳妇。” “多谢长公主夸赞。”唐夫人道 第199章不满赐婚 宴会还未开始,东梁帝身边小太监便来传话:“回太后,霍家二房的叔伯们已经同意了这门婚事,钦天监选了个日子,五月初八,宜嫁娶。” 徐太后点了点头,侧目看向了唐夫人:“还有半年时间,想必昀哥儿的身子也能休养差不多。” 唐夫人仍是诚惶诚恐地点了点头。 “既是钦天监选的日子,那就五月初八吧,到时哀家一定亲自去喝一杯喜酒!”徐太后脸上挂着灿烂笑。 “太后若能来,那真是唐家蓬荜生辉了。” 婚事就此定下。 徐太后还不忘朝着流萤县主看去,招招手,流萤县主笑着上前:“太后。” “今日素净了些。”徐太后挽着流萤县主的手,从腕间上褪下一只成色极好的羊脂白玉落在了纤细白皙的手腕上。 流萤县主屈膝道谢。 又被徐太后问了几句话后才松开手,放她回到了金昭长公主身边,入宫之前金昭长公主就再三叮嘱过,一定要低调沉稳,万万不可发脾气。 这些话流萤县主都牢牢记着呢。 闲聊间苏嬷嬷提醒梅花林不少夫人姑娘都等着太后去呢,于是,徐太后心情颇好地站起身:“宫里许久不曾热闹了,大家也不必拘束,走去看看。” 一群人跟来了梅花林。 梅花林早就安排上了猜诗词,猜谜语等打发乐趣,诸位见着徐太后来,纷纷上前行礼,可徐太后却挥挥手:“今日不必拘束,各自玩得开心。” 说罢徐太后还专门为了猜谜语设置了一个彩头,一套价值不菲的玉饰,引得不少人积极参与。 虞知宁大老远就看见了金昭长公主脸色不佳,而且有意无意地朝着自己看过来。 她敛眉。 “阿宁?”霍云宛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 虞知宁微微一笑,拉着她也去凑凑热闹。 枝头上挂满了谜语,有人踮起脚尖才将谜题摘下,停留在原地思考,不知不觉间金昭长公主来到了她身边,压低声音,语气有几分不悦:“璟世子妃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唐二公子和霍姑娘之间的事?” 虞知宁装糊涂看她。 “你不必装模作样。”金昭长公主对虞知宁略有些不满,竟敢在太后面前上眼药,害她被太后敲打。 对着徐太后,金昭长公主不敢发火,转头就将憋屈发泄在了虞知宁身上,说罢还不忘看向了霍云宛,欲言又止。 霍云宛站出来挡在了虞知宁面前。 虽没有说话,但看得出霍云宛护着她。 金昭长公主眸光从二人身上划过,嘴角勾起了一抹嗤笑后,拂袖去了其他地方。 “阿宁,是我连累你了。”霍云宛有些自责。 虞知宁摇头:“于情于理我都该帮你,云宛姐姐这样好,就应该有个好归宿。” 另一头璟王妃带着裴璃也在宴会上,早早就看见了金昭长公主,大老远就奔了过来。 只是金昭长公主脸色不好,璟王妃立即带着裴璃停下脚步。 “母亲?”裴璃有些疑惑。 璟王妃道:“我瞧着长公主刚才和知宁站在一块,一副受挫模样,咱们还是别去招惹得好。” 可裴璃心里还惦记着金昭长公主能在太后面前说说情,助力她嫁给唐昀呢。 正想着人群里传来恭喜声。 “恭喜唐夫人。” “唐夫人好福气啊。” 璟王妃蹙眉朝着声源看去,又听人道喜,她让丫鬟去打听,片刻后丫鬟回来:“太后给唐二公子和霍家嫡女赐婚了,五月初八大婚。” “什么?”裴璃拔高了声音,脸色骤然铁青,目光阴毒地看向了不远处的霍云宛,脚下刚挪动就被璟王妃给拦住了:“这里是宫宴你还想做什么?” 裴璃不甘心地咬紧牙关:“母亲,霍云宛那个小贱人勾引唐二公子,那一枚玉佩就是她的,我亲自从唐二公子的书房找到!” 许是声音太大,立即引起了不小的关注。 众人纷纷回头看向了裴璃。 尤其是唐夫人。 璟王妃眼皮一跳,心里暗叫不妙想要掐裴璃一把,提醒她别乱说话,可气头上的裴璃根本不管这些,跑到了徐太后身边跪了下来。 “太后,这门婚事不该成,霍云宛品行不端,根本不配做毅勇侯的妻,还请您收回成命。”裴璃身子跪得笔直。 笑声,恭喜声戛然而止。 霍云宛脸色微白的盯着裴璃,又有些忐忑地看向了徐太后。 徐太后居高临下地看向了裴璃,面露几分疑惑:“你是?” 这时璟王妃上前行礼:“太后,这是璃丫头,璟王嫡女。” 介绍完徐太后还是没什么太大的印象,冷嗤一声:“这么说,你是对哀家的赐婚不满?” “是!”裴璃毫不犹豫点头。 “你刚才说霍姑娘品行不端,如何不端?”徐太后似笑非笑地追问。 璟王妃和徐太后打过几回交道,眼看着徐太后的脸色眸子里尽是寒意,她赶紧伸手去拉裴璃,却被苏嬷嬷拦住了:“王妃,还是裴姑娘把话说清楚吧。” 裴璃见状咬咬牙豁出去了,梗着脖子:“回太后,霍云宛和唐家两个兄弟都纠缠不清,引起兄弟不和睦。” 生怕徐太后不信,她说起了唐昀房间的玉佩刻着宛字,还有唐鹤前几日从怀里掉落的香囊中也有云宛二字这件事。 霍云宛欲要上前辩解却被虞知宁给扯住了衣袖:“云宛姐姐清者自清,无须因为裴璃几句话就要自证清白,我相信霍家家风,我也相信太后一世英名,绝对不会寒了霍将军夫妇一片忠心。” 将战死的霍家夫妇搬出来,便是霍云宛最大的依靠。 不少人都和霍家有关系。 见此,有人忍不住开口了:“前几日倒是听说了唐家宴会上,唐二公子和裴家四姑娘闹了不愉快,没想到是因为这事儿,小姑娘话不可以乱说,霍姑娘在京城可是出了名的端庄温婉。” “霍家家风严谨,绝不会有你口中的事。” 眼看着诸位夫人都帮着霍云宛说话,裴璃更是焦急:“我没有撒谎,若是不信可以将唐家大公子召入宫问个清楚。” “璃丫头!”璟王妃声音几乎低吼警告。 气头上的裴璃根本听不进劝。 直到徐太后下巴抬起:“召唐鹤!” 唐鹤二字一出,璟王妃眼皮跳得厉害,徐太后竟能准确无误的说出唐家大公子的名字! 可见,此事徐太后一定是知 第200章被罚 等待召见的同时,裴璃还不忘指责霍云宛:“霍云宛,你的心上人明明就是唐大公子,是不是因为唐二公子救了太后做了毅勇侯,所以你才会反悔改嫁毅勇侯?” 霍云宛抿紧了唇,脸色气得发青。 “太后。”唐夫人忽然站出来,跪在了地上:“臣妇是唐家主母,从未听说裴四姑娘口中所说的情况,前几日唐鹤怀中确实掉下一枚香囊,上面绣着云宛二字,但天下名字相似之人诸多,不能因为一个香囊就认定了霍姑娘品行不端。” “前几日唐家也确实举办了一场宴会,不知为何裴四姑娘擅自闯入唐昀房间,拿走了唐昀一枚玉佩,被人发现后,唐昀一气之下将裴四姑娘扔入水池子。” 此时,唐夫人毫不犹豫地将那日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唐家为表歉意,打了唐昀五十鞭,并送上珍稀药材,此事璟王妃也是知情的,并表示此事就此揭过,双方可有错,不再追究。” 唐夫人将璟王妃也给拉出来。 众人的视线落在璟王妃身上。 “我说怎么好端端的宴会突然就取消了,原来是这事儿啊,璟王妃带着四姑娘出门做客,实在不该擅自闯入毅勇侯的院子还拿走了旁人的玉佩。” “四姑娘也太不懂规矩了。” 裴璃被人数落,脸色涨红反驳:“我只是不小心走错路,并非有意。” “既是走错了,为何要擅自拿了不属于你的玉佩?”唐夫人质问。 裴璃梗着脖子还要在回应却被璟王妃抢先一步开口:“她只是认错了,误以为那枚玉佩是她的。” “认错?” “走错了院子,认错了玉佩还给带走了,又被人给发现了扔水里,这么巧?” 诸位夫人表示不信。 璟王妃也只能一口咬定事实就是如此。 “认错了玉佩,那你怎知玉佩上有个宛字?”霍云宛忽然开口。 璟王妃眼皮一跳:“是醒来之后……” 话说一半她又咽了回去,不敢再继续往下说了,裴璃被送回来的时候人还昏迷着,又怎会知道玉佩上有个宛字。 若昏迷之前就知道有宛字,那就说明这玉佩压根就不是拿错,是故意拿的。 霍云宛皱着眉看向了裴璃:“我和四姑娘无冤无仇,四姑娘为何要冤枉我?” “我没有冤枉你,玉佩上明明有个宛字,当时长嫂也看见了。”裴璃指向了虞知宁。 这不说话还好,一开口璟王妃就知道情况不妙。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今日宴会上,虞知宁和霍云宛走得很亲近,虞知宁又怎会帮着裴璃? 虞知宁上前,冲着徐太后屈膝行礼后才说:“当日确实有两枚相似的羊脂玉,上面有没有字我未曾看清,但我记得毅勇侯受罚结束后,我曾赔还玉佩,可毅勇侯却说大街上随意买着玩的,并未说是霍姑娘的,仅凭一枚玉佩就断定是霍姑娘,未免有些草率了。” 裴璃瞪大眼:“长嫂,你怎能向着外人不帮我?” “你的意思是要我和你一块做假证?”虞知宁转过头看她,反问道。 裴璃被呛住了,脸色憋得通红。 “当日我也说过那样的玉佩,我的嫁妆里至少有几十枚,四妹妹,你为此就要污蔑霍姑娘清誉,实在是糊涂!”虞知宁本就看不上裴璃,自然不会帮衬。 再说这事儿本就是裴璃自找的。 此时璟王妃脸色阴沉得有些吓人。 虞知宁并不惧,神色坦荡再问:“唐夫人刚才不是说了,有个云宛姑娘去了唐家,你为何要因为一枚香囊污蔑霍姑娘清誉?” “谁知道那云宛是不是被人弄来转移视线?”裴璃气不过道。 一旁的唐夫人听着皱起眉:“唐鹤亲口承认此女就是云宛,香囊的主人,怎会有假?”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根本不给裴璃反驳的机会,她不经意间抬眸看向了徐太后冰冷的眼神时,吓得腿儿都软了。 “不,不,不是这样的。”裴璃急了,伸手就要去拉扯徐太后的裙摆,却被苏嬷嬷眼疾手快给拦住。 裴璃扑了个空,她仰头:“太后,太后,您相信我真的不是这样的。” 徐太后摆摆手让苏嬷嬷退下,她俯身问:“除了玉佩和香囊之外,可还有其他人证物证?” 一句话,裴璃愣住了,惊醒过来后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她慌了神。 见她不语。 徐太后站起身看向了璟王妃,满脸失望,虽没说一句话却像是一巴掌狠狠地掌掴在了璟王妃脸上。 众人看向璟王妃的眼神也有些微妙。 璟王妃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咬着牙道:“太后,璃丫头年纪还小不懂规矩,臣妇私底下定会好好教导。” 说罢,她扯住了裴璃的手腕,越发用力:“给霍姑娘赔罪!” 裴璃吃痛皱着眉满脸的不情愿,但碍于形势她不得不开口:“霍,霍姑娘,是我误会你了,对不住。” 霍云宛紧绷着脸:“四姑娘这一声赔礼我担不起。” 闻言,裴璃唰的抬眸看向了霍云宛:“你究竟想如何?” “霍姑娘乃忠臣之后,父母皆战死沙场是东梁的英雄,你出言不逊污蔑诋毁,仅凭借三言两语就想揭过?”徐太后面上怒火慢慢显示:“前几日你擅闯他人院子,害得毅勇侯自罚五十鞭,今日你便罚三十鞭,以示惩戒吧。” 一听三十鞭,裴璃惊呆了,瑟瑟发抖的朝着璟王妃看去:“母,母亲?” 徐太后又道:“璟王妃教女不善,同罚三十!” 此话落 刚好宫女带着唐鹤来。 三十个鞭子打得啪啪作响,裴璃被堵住了嘴,疼得满头大汗,浑身抽搐,一旁的璟王妃亦是如此。 在场诸位却没有一个人同情这二人。 清誉,对于一个女子而言,是何等的重要? “太后,唐大公子来了。”宫女上前汇报。 唐鹤的目光从裴璃和璟王妃身上一掠而过,来到了徐太后跟前,拱手行礼:“给太后请安 第201章再吃哑巴亏 唐鹤一来,四周寂静了不少。 “微臣给太后娘娘请安。”唐鹤作揖行礼,弓着腰身子尽显谦卑,刚才的那一幕他已经看得清清楚楚,心里也明白太后需要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不等他开口解释,裴璃不顾身上的疼连忙追问:“唐大公子,你快告诉大家那日你从怀里掉下来的香囊就是霍姑娘的。” 霍云宛闻言拧眉,却并未着急解释。 所有人都等着唐鹤的解释。 唐鹤蹙眉瞥了眼裴璃,眼眸流转不经意间落在了唐夫人身上,仅仅片刻,他收回了视线,拱手道:“四姑娘,我与霍姑娘并不相识,天下同名同姓之人数不胜数,只是巧合。” 见唐鹤否认,裴璃眼珠子瞪大:“你怎会不敢承认,前几日长公主府举办宴会,不就是要为了撮合你与霍姑娘?” 这事儿一嚷出来,金昭长公主眼皮跳了跳,隐隐有些不满地瞥了眼裴璃,在心里怒骂蠢货! “四姑娘……”唐鹤一副无奈模样,欲言又止地接连叹气。 这副模样在外人看来就是还有隐情。 惹得有人好奇追问:“唐大公子,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就是,都闹到这个地步了,又何必遮遮掩掩。” 几个夫人劝唐鹤不要隐瞒。 唐鹤跪在地上,朝着唐夫人磕头:“母亲,其实我心仪之人是四姑娘,那日四姑娘本该去我院子的,只可惜走错路,那一枚刻着宛字的玉佩也是我收藏的,和二弟,霍姑娘并无关系。” 裴璃愣住了:“你胡说什么?” “我与云宛姑娘确实相识,也有心要纳为妾室,可惜云宛姑娘身份低微,嫡母是个极好的人,要给我寻一门名门淑女,在府上办宴会,哪知四姑娘得知云宛之后,便有了糊涂的心思……”唐鹤极快地分析利弊之后,朝着唐夫人磕头,又朝着徐太后磕头:“是二弟替我背负了糊涂账,挨了五十鞭,又险些牵扯上了霍姑娘清誉,是我的罪过,求太后责罚。” 这话让一旁的虞知宁听了都没法反驳,怪不得这位唐大公子能力压唐昀,实在是太聪明了。 明知太后赐婚已成事实,继续狡辩只有倒霉的下场,索性追捧唐夫人,又不忘将责任推给了裴璃。 最后还要求娶裴璃。 依唐鹤的身份,根本娶不上璟王嫡女。 但今日这种情况就未必。 “你胡说!”璟王妃急了,不顾身上的疼跪在了徐太后面前:“太后,这……” “璟王妃若是不信,青鸾便是证人。”唐鹤道。 青鸾二字一出,璟王妃的嗓子像是猛地被人扼住了,心口起伏瞪着唐鹤。 青鸾是裴璃的贴身丫鬟,出事后就被唐昀捏住了。 对裴璃而言就是个把柄。 一旦质问到底,那就是裴璃不知羞耻去勾引唐昀,彻底坏了名声。 “太后,四姑娘那日是归还玉佩,不小心走错得罪了二弟,此事二弟并不知情。”唐鹤说得有鼻子有眼,坚决不肯承认和霍云宛相识,又继续说:“长公主府办宴,也是我担心身份过于卑微配不上四姑娘,求长公主帮忙牵媒拉线,根本不是为了撮合我与霍姑娘。” 唐鹤很聪明,替金昭长公主开脱的同时还不忘点名自己身份。 虞知宁看了一眼一旁的金昭长公主,对方脸色果然缓和不少。 就这一番话,金昭长公主和唐夫人都会积极配合唐鹤。 果然,金昭长公主点了点头:“确实如此,顶着庶子的名头哪配得上王府嫡女,不过这孩子是本宫看着长大的,文武双全,只差一个身份。” 金昭长公主来到了璟王妃身边:“闹来闹去,就是一场误会,璃丫头身为王府嫡女也该有些度量,本宫听说那位云宛姑娘大出血而亡,人都死了,就别揪着不放了。” 这话既是威胁也是提醒。 璟王妃的脸色就跟吃了死苍蝇似的难看,袖下拳头紧紧攥着,迟迟不肯开口。 “求母亲许我一个嫡子身份。”唐鹤朝着唐夫人磕头:“我与四姑娘是真心实意的。” 唐夫人脸色有些微妙。 唐鹤又说:“我与云宛姑娘相识是一场误会,但我心里只有四姑娘一人。” 众目睽睽之下唐夫人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就连金昭长公主也顺势帮腔:“一个虚名而已,夫人何不大度些,争取来一个双喜临门?” 这是将唐夫人给架住了,若是不答应,就是故意为难一对有情人,若是答应,那便是唐家嫡长子。 稍有处理不慎,便要背负骂名。 裴璃咬紧着唇又气又委屈,身上的鞭痕还疼得厉害,今日被吓坏了,只敢哭不敢吭声。 璟王妃更是不敢多言,只盼着唐夫人拒绝此事。 “若能成全你,嫡子又何妨。”唐夫人松了口。 闻言唐鹤朝着唐夫人磕头道谢:“多谢母亲成全。” 这时金昭长公主看向了徐太后:“皇嫂,是璃丫头认错了人导致了误会,既受了罚,不如就成全两位吧?” 徐太后笑而不语:“既是两情相悦,哀家怎么会棒打鸳鸯?” 并未提赐婚。 随后她朝着霍云宛招招手,霍云宛上前,徐太后拉着了霍云宛:“好孩子,你受委屈了。” “既是一场误会,说开了就好。”霍云宛一脸大度。 这时苏嬷嬷提醒池子里有一条满身通红的锦鲤显身了,徐太后扬起长眉:“哀家倒是没见过,走,去看看。” 徐太后拉着霍云宛离开了。 不少夫人也跟随其后。 留下几个跪在地上的,唐鹤抿紧了唇。 一旁的裴璃咬紧了牙:“你为何要撒谎,我与你根本不认识。” 唐鹤斜睨了一眼裴璃:“四姑娘不觉得我这是在救你吗?唐昀已经被赐婚,你若坏了名声,京城谁敢娶你?如今也不过是多了个误会之名。” “你!”裴璃被怼得无话可说,脸色涨红满是不甘心。 唐鹤朝着璟王妃恭恭敬敬行礼:“王妃放心,我定会争取功名,将来定会一心一意对待四姑娘 第202章纳妾 璟王妃受不住捧在掌心的嫡女竟被威逼利诱嫁给了一个庶长子,她心里憋着一口气。 “青鸾已被我从二弟手中拿下,晚些时候送回璟王府,刚才一时情急,也是迫于无奈,还请璟王妃见谅。”唐鹤认错态度谦卑。 见状,璟王妃的脸色才稍稍有些缓和。 又有金昭长公主从中撮合。 这口窝囊气也只能咽下去,硬着头皮同意了这门婚事。 … 池子边 有些夫人一眼就看穿了刚才不对劲,私底下嗤道:“这位庶长子可真是个人物。” “被唐大人宠得没边儿,太后面前也敢班门弄斧。” 刚才只是没有人较真戳穿罢了。 如今谁还不知这位庶长子的野心? 逼着嫡母当众松了口,抬举他做嫡子,可见心思深沉。 一旁的虞知宁和霍云宛找了个安静的角落赏花,霍云宛气得不轻,对着虞知宁说:“不怕你笑话,前年我身边有个手脚不干净的丫鬟,丢了不少东西,那香囊就是其中之一,万万没有想到香囊是被唐大公子给弄走了,竟有了这种龌龊心思!” 霍云宛想想都觉得恶心。 说起玉佩,霍云宛叹气:“玉佩是遗落在寺里,私底下找过一无所获,没想到是被二公子给捡走了。” “非也。”虞知宁摇头:“那玉佩是毅勇侯在集市上买的,又不确定究竟是不是你的,顺手买下。” 霍云宛扬眉诧异。 同样是她的东西,一个收藏,一个招摇过市,生怕别人不知道,可见差距。 “阿宁,多谢你提点护我名声。”霍云宛对虞知宁感激不尽:“日后你有所求,霍家一定帮衬。” “云宛姐姐误会了,我帮你,是投桃报李看不惯你一个姑娘家被人算计清誉,绝无他意。”虞知宁很欣赏霍云宛,看见霍云宛被算计,就想到了自己。 霍云宛干净纯粹,见义勇为,心地善良,女儿家沾染上名声二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今日若非太后先赐婚,唐鹤一口咬定和霍云宛两情相悦,霍云宛都解释不清。 宴会结束后 虞知宁回到璟王府,便被璟王妃一把捉住了手腕,她微微用力:“知宁,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那枚玉佩,故意在太后面前说霍姑娘好话,撮合霍姑娘和毅勇侯的?” 在回府的路上,璟王妃想了前因后果,只有一个念头。 被裴玄,虞知宁两口子给戏耍了。 虞知宁挣开了璟王妃,扬起眉:“王妃的意思是四妹妹是故意去找毅勇侯,偷拿了那枚玉佩?那究竟是意欲何为?” “知宁,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璟王妃有些生气。 裴璃从马车下来,听到这些话瞬间看向了虞知宁:“长嫂,你这是帮着外人也不愿意帮我?你,你太过分了!” 两人站在大门口对着虞知宁指责。 璟王妃语重心长地说:“知宁,我求过你帮忙撮合,哪怕你透露半点消息,也不至于让璃丫头被人指指点点。” “噗嗤!” 身后传来了一道嗤笑声。 芫荻带着丫鬟大包小包地走进来,斜睨了一眼裴璃:“话都说多明显了,人家宁可挨五十个鞭也要跟你划清界限,真当自己是什么香饽饽,上嘴皮子碰碰下嘴皮子喊句长嫂,就要阿宁为你赴汤蹈火。” 芫荻扶着虞知宁的手臂,上下打量没受伤才松了口气:“阿宁,你做的没有错,本就是不相干的人,没道理如此付出。” “这叫什么话?”璟王妃脸色微变:“这是有血缘关系……” “阿宁和四姑娘有什么血缘关系?”芫荻下巴一抬,语气里尽是嘲讽:“ 竹篮打水一场空,丢尽了脸面知道找人算账了,今日为何不敢在宫里质问个清楚?” 璟王妃被怼得皱起眉心。 “与其求别人帮忙,倒不如多管教自己女儿,何为礼义廉耻!”芫荻丝毫不客气地训斥。 裴璃气哭了。 “我如何教女儿就不劳你费心了。”璟王妃伸出手护住了裴璃,意味深长地盯着芫荻两眼。 芫荻则是摸了摸虞知宁的手:“姨母给你挑了几样首饰,一会你看看。” 说罢便领着人扬长而去。 “母亲。”裴璃带着哭腔,委屈的要命。 璟王妃推开了裴璃,面露失望,一言不发地在丫鬟搀扶下进了院,今日当众挨了三十鞭,确实够丢脸的。 仔细想想,她最痛恨的还是裴璃的不长脑子。 “母亲。”裴璃红着眼眶跟来,跪在了璟王妃跟前:“是女儿没用,害得母亲也跟着受罚了,可,女儿真的不愿嫁给唐鹤。” 璟王妃两眼一闭:“你若不愿可以去当姑子,亦或者一条白绫死了清净。” 听对方这么说,裴璃吓得连话都不会说了。 “王妃消消气,四姑娘也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璟王妃忽然拔高了声音:“虞知宁比她不过大几个月而已,沉稳知进退,她这个蠢货却看不清形势,贸然指责霍云宛,还将自己给搭进去了,我怎么会有这么蠢笨的女儿?” 裴璃今日行为,令璟王妃失望透顶。 这番话一说,裴璃哪还敢说不嫁。 “冲孩子嚷嚷什么。” 林太妃闻讯赶来,皱着眉看向了璟王妃:“唐鹤如今也是嫡子,未必会比唐昀差,只差个时机罢了。” 见着林太妃来,裴璃越发委屈了,躲在了林太妃身后。 见状,璟王妃拧眉。 对方是长辈,她不得不起身行礼,叹:“太后明显不待见唐大公子。” “太后不待见又如何?一朝天子一朝臣,我倒是觉得唐大公子懂得分析利弊,是个可造之材,既替自己解决了麻烦,又攀上了璟王府。”林太妃言语之间都是欣赏。 林太妃对着裴璃道:“事到如今你只能嫁唐鹤,不要再提其他,璟王府能给你撑腰,却不能替你拢住夫君的心。” 裴璃轻轻点头。 随后林太妃便以处理伤口为由,将人给打发走了。 人走后,林太妃脸色渐渐阴沉:“今日的事我已知晓,是我小觑了玄哥儿媳妇。” 提到这,璟王妃也是一肚子怒火。 “璟王许久不曾纳妾了,你宽容大度些,替璟儿纳了芫荻。”林太妃忽然道。 一开口璟王妃的怒火更是压制不住了,不可思议地看向了林太妃:“母亲?” “赵家已经准备回京了,当年的事必要彻查,玄哥儿是个混账性子拿捏不住,但拿捏芫荻可以。她只是个妾,膝下无子,影响不了你。”林太妃抓住了璟王妃的手:“芫荻若为妾,就会在你眼皮底下讨生活,赵家也会受制于你,玄哥儿对你将来也要敬三分。” “母亲,她可是赵家嫡女,未必会愿意做妾。”璟王妃垂眸道。 林太妃冷嗤:“那可由不得她,再说顶着那样一张脸,留在府上对你有害无利,有些人越是得不到,越是惦记 第203章嫡长子 即便林太妃没有戳破那层窗户纸,璟王妃心里也跟明镜似的,自从芫荻出现后,璟王对她就大不如从前了。 要么早出晚归,要么直接留宿书房。 偶尔她煲汤送去探望,有意无意地提及裴玄时,她都能察觉璟王对裴玄没有之前那么反感和厌恶了。 难道真是因为芫荻? “你主动送上门的妾室,还能落下一个贤名。”林太妃气定神闲地弯着腰坐下:“她一日不离开,谁知道图什么?” 璟王妃咬咬牙:“母亲,我听您的。” “好,就正好趁着你受了伤,你先歇一歇,这阵子避开璟儿,其余的我来安排。”林太妃话锋一转又提及了唐家:“唐鹤现在已是嫡长子,其母和金昭长公主又是亲戚,做了咱们璟王府的女婿,何愁将来没有青云直上的机会?” 在林太妃的劝说,璟王妃深吸口气:“此事儿媳明白,儿媳这就派人给唐家传个话。” “不,给金昭传话,尽快定下婚约,做兄长的婚约总不能在弟弟后面成婚。”林太妃提醒。 … 长公主府 金昭长公主刚回府脸色便有些难看,流萤县主劝了几句:“母亲,太后为何这般喜欢虞知宁那丫头?难道真的是因为虞大夫人的缘故?” “许是吧。”金昭长公主揉了揉眉心:“自从这丫头来了京城后,多少人跟着遭殃,最明显的就是裴衡,地位急转直下。” 亏得裴衡还是她看好的继承人,结果却是一滩烂泥。 幸好纠缠不深。 否则就要被拖累了。 眼前一抹阴影投过来,流萤县主抬眸看见了柳明鸿走了过来,垂眸喊了句:“父亲。” 看见柳明鸿,金昭长公主对着流萤县主使了个眼色:“你先回去歇息。” 支开女儿后。 柳明鸿一张温润儒雅的脸庞染起三分柔和笑容,站在了金昭长公主身后,主动替她揉肩:“今日宫宴上的事我听说了,鹤哥儿那孩子反应还算灵敏,没有牵扯上您,日后他的事您就别插手了。” 今日唐鹤的举动让金昭长公主还算满意:“他能替自己争取个嫡子名头,又能娶王府嫡女,也算他本事,既唤本宫一声舅母,本宫岂能坐视不理?” 这时小厮送来了璟王府的请帖。 金昭长公主接过后,拆开看了眼内容又放下,叹道:“本宫提拔鹤哥儿,是鹤哥儿确实文武双全不忍他被唐昀压住,这才多多帮衬。可如今唐昀仗着巴结上了裴玄两口子,算计戏耍本宫,还逼着鹤哥儿认了一桩罪名,这口恶气,本宫咽不下。” “长公主,不可冲动。如今虞知宁和唐昀都是太后偏袒的,朝廷和亲选公主在即,咱们为了流萤也没有必要和这几人较劲,来日方长。”柳明鸿温柔地拉着金昭长公主的手细细叮嘱:“局势未明,咱们不可得罪人。” 冷静下来后的金昭长公主对驸马的这番举动很满意,没有为了外甥,连亲女儿都不顾了。 “你说得对,局势未明,万一裴玄真的成了太子……”金昭长公主摇摇头:“不,不会的,皇上膝下有子,本宫听说许贵妃这一胎也极安稳。” “这世上的事难说得很,凡事总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柳明鸿劝。 见此,金昭长公主也收敛了脾气。 “罢了,本宫亲自去一趟唐家,尽快将这门婚事定下来。” 此时唐家 唐夫人回府就看见了唐昀在廊下等着,她快步上前:“你怎么出来了?” “掐算时间猜想着母亲快要回来了,便来此等候。”唐昀担忧地看着唐夫人,确定无误才松了口气。 在唐夫人的身后还跟着唐鹤。 唐鹤垂眸间遮去了眼底鄙夷朝着唐昀微微一笑:“外头风大,二弟当心着凉。” 俨然一副知心兄长模样。 唐昀也笑:“才出来透透气。” 话音刚落赐婚圣旨就已经传到了唐家,为唐昀和霍云宛赐婚,定下了五月初八。 唐家全家都出来迎旨。 为首的太监宣读完圣旨后还不忘对着唐昀说:“太后可是说了,让毅勇侯好好休养身子,等大婚时太后可是要来喝喜酒的。” “多谢。”唐昀朝着身后小厮使了个眼色。 小厮手里拿着荷包塞了过去,伸手一摸,轻飘飘的,却让传旨公公眉开眼笑。 同时还给了随行的人一些银锭子。 众人道谢后离开。 柳姨娘从人群中抬起头看向了唐鹤:“太后为何没有给你赐婚?” 声音不大,却足以令四周的人都能清楚听见。 唐鹤抿唇。 “太后是看在唐昀救人的份上才赐婚,又不是人人都有这个福气。”唐老夫人解释。 柳姨娘不敢反驳,但眼神盯着唐昀手里的圣旨有些吃味,欲要再问却被唐鹤拦住了。 “恭喜二弟,喜得良缘。”唐鹤道喜。 唐昀扬眉回以微笑:“多谢。” 兄弟俩看上去都很客气。 唐隆声看向了唐夫人:“今日你亲口答应要让鹤哥儿做嫡子,不如就今日开族谱,摆几桌酒席庆祝一下唐家双喜临门。” 唐夫人紧绷着脸有些愧疚地看向了唐昀,唐昀却不以为然:“母亲不如就依了父亲的话吧。” “好!”唐夫人松了口。 于是唐隆声很快就派人去通知族人,又叫人准备香案,要以最快的时间给唐鹤正名。 偏偏就在此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道尖叫声。 “不,不好了,祠堂着火了。” 一声惊呼划破上空。 此外,府外还有护院连滚带爬地赶来:“大人,出事了,祖坟那边出事了。” 两件事凑在一块,唐隆声脸色剧变第一时间看向了唐昀:“孽障,是不是你?” 唐昀扬眉:“我今日可是哪也没去。” “快,快去看看!”唐老夫人捂着心口往祠堂方向 第204章泄密 唐家祖祠陷于火海,大老远就能看见一股浓烟,唐老夫人越走越快,到了门前时被眼前这一幕给吓的差点儿昏过去了。 “这……快,快救祠堂!” 一众奴仆在不停的打水扑火。 唐隆声急了,朝着身后管家踢了一脚:“祠堂多少年都没事,今日怎会起火了?” 管家也是一头雾水,跪在地上:“大人,老奴也不知啊。” 一旁的唐昀坐在了轮椅上,目光漠然的盯着眼前火海,唐鹤站在他身边:“二弟,我记得祖父还在世时对你很是疼爱,就为了不让我做嫡长子,连跟祖父的情谊都不顾了?” 唐昀斜睨了唐鹤。 两人四目相对,一个鄙夷一个眸色阴寒带着怒气。 “你已娶到霍姑娘,为何还要阻拦我?”唐鹤压低声音。 唐昀忽的拔高声音:“大哥,你不能因为我能娶到霍姑娘,就心生嫉恨,故意做出这些事!” 闻言,几人回头看向了唐鹤。 唐鹤脸色微变。 “祠堂百年来都相安无事,偏偏我今日和霍姑娘定下婚约后,祠堂被烧,祖坟也有异象,你刚才为何说祖宗不满意这门婚事,特显灵警示?”唐昀紧绷着脸一脸气恼的看向了唐鹤。 刚才几人都在看火势,并未有人关心他们二人。 “你就算再不满意,这门婚事也成了!”唐昀咬牙切齿:“祖父待你不薄,你怎敢让祖父死了都不安生!” 不远处的唐隆声意味深长的看向了唐鹤。 “父亲,我未曾说过这些话。”唐鹤急着解释。 唐老夫人沉声:“查,给我查!不管是谁对祠堂动手,我决不轻饶!” 这时外头传金昭长公主来了。 不等吩咐,金昭长公主已经赶来了祠堂这边,瞥见滚滚浓烟,看着现场气氛僵持,不禁皱起长眉。 “给长公主请安。” “舅母。” 众人行礼。 唐鹤一声舅母,拉回了金昭长公主的思绪,她清了清嗓子:“先灭火,其他的事往后再说也不迟。” 在全府奴仆的扑救下,火势渐渐熄灭。 好好的一座祠堂被烧的满地残渣,牌位无一例外全都毁了,现场还冒着白烟,以及浓郁刺鼻的焦炭味。 唐老夫人见状两眼一闭昏死过去。 “母亲!” “祖母!” 众人惊呼。 金昭长公主见状也不好多留,派人去请太医后,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太医来后,施了几针,唐老夫人很快醒了,抓住了唐隆声的衣袖:“祖,祖坟那边怎么样了,快去看看。” “是。” 唐家乱成一团。 … 虞知宁是次日才知晓此事,大街上已经闹的沸沸扬扬了。 “外头说什么侯爷和霍姑娘不该做夫妻,这是唐家祖先不满才显灵了。”冬琴心灵手巧的替她簪发,嘴上不紧不慢的说着外头的闲话:“昨儿金昭长公主也去了唐家,不过很快就走了。” “外头对唐家大公子的风评不太好。” 虞知宁想起了唐鹤的一举一动,确实是个难缠的,不过裴玄也说唐昀也不是个好招惹的。 多年来的争,总该有个结果。 “世子妃,三公子亲自送来了些新鲜瓜果,还有一些野味来,说是要给您补补身子。”红烛道。 虞章朗? “去告诉他,府上什么都不缺,多用功读书比什么都强。”虞知宁并不想见。 这位弟弟也是个包藏祸心的。 “可三公子说这是要报答救命之恩,奴婢撵不走。”红烛有些无奈,好话说了一箩筐,就是不管用。 红烛想了想又说:“三公子还说老夫人摔断了腿,日日念叨着国公爷,三公子想将老夫人接回三房休养,只是虞昌朗不肯放人。” 听这话,虞知宁眼皮一跳;“去把人请进来吧。” 片刻后 虞章朗一身粗布衣裳被请进来,恭恭敬敬的朝着虞知宁屈膝行礼:“贸然打搅,还请大姐姐见谅。” 经历一次生死后,虞章朗低调了许多,小小年纪一言一行已是极沉稳。 可纵使如此,她也不会相信他。 虞知宁看向了那些果子,语气淡淡道:“有心了,三房现在就剩下你一个嫡子撑着,好好用功读书,将来才能不被人欺辱。” 眼看着虞知宁没有要多问的意思,虞章朗主动提及:“大姐姐可知祖母摔断了腿,日日都叫人在大伯父上朝的必经之路上拦截传话,大伯父心里纵使有气,但毕竟是生养的父母,终有一日会化解那份心结。” 他往前几步:“我愿意劝说母亲以儿媳的名义赡养祖母,将祖母接去三房,日后绝不会打搅大伯父。” 这话听着确实足够诱人。 但虞知宁脸上并未表现半点感兴趣,反而兴致缺缺的朝着廊下绽放的花瞧了两眼,淡淡道:“母子之间的隔阂总有一日是要解开的,长辈的事情,咱们做晚辈的就别插手了。” 虞章朗大着胆子来到了虞知宁面前,压低了声音:“那若是大伯母的死也和祖母有关呢?” 提及母亲,虞知宁眼眸微动,皱着眉看向了虞章朗。 良久后 “冬琴,奉茶!”她扬声。 冬琴应了。 随后虞知宁又对着虞章朗说:“外头风大,进来坐坐吧。” 见此,虞章朗松了口气跟了上去。 二人坐在堂内,丫鬟奉茶后便退到了门外。 “你还知道些什么?”虞知宁问。 虞章朗道:“大姐姐,我知道母亲和三姐姐之前陷害过你,三姐姐已得到了教训,母亲也是日日活在悔恨中。未曾分家前,三房并不得宠,也只能看二房脸色……” 喋喋不休说了一堆。 虞知宁抿了抿唇并未打断,耐着性子听。 话锋一转虞章朗道:“大姐姐救了我和母亲性命,我无可报答,只能帮大姐姐排除一些困难。” 终于说到了正题 虞章朗道:“大姐姐,大伯母当年生养过一对龙凤胎,您还有个兄长,取名虞观澜。” 虞观澜三个字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大哥命不好刚生下来没出月子就夭折了,我听母亲说大伯母当场就吐血了,昏迷了好几日才苏醒,从那之后大伯母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虞章朗的话对虞知宁确实很有打击。 但很快她就冷静下来了,疑惑问:“母亲生产时,三婶还未嫁入虞家,这么私密的事,三婶又是如何得知的 第205章当不成嫡子 虞章朗似乎料到她会这么问,便道:“是二婶在世时和母亲闲聊时不小心说漏嘴,母亲便留了个心眼多打听,此事父亲也是知情的,母亲曾和父亲求证过。” 虞知宁抿唇,宋氏和虞正明都已经死了,现在死无对证。 “大姐姐,此事知情者还有二叔和祖母两个人。”虞章朗一脸认真:“母亲说,大房没了嫡子,将来大房还有整个虞家都是二房继承,大伯父在外挣的功勋也都是二房的,这些事都是祖母默许的。” “母亲还说当初大伯母生病时,二婶曾在药里下东西,趁着大伯父不在京城,说了不少事刺激大伯母。” 越听怒火越是旺盛,她攥紧了指尖,心口起伏的厉害。 “你专程来告诉我这些,应该不仅仅是为了报恩吧?”虞知宁强压怒火,朝着虞章朗看去。 虞章朗摇摇头:“我别无所求,若不是大姐姐拿出解药,我早就不在这世上了。” 没有计较虞章朗这些话究竟有多少是真的,虞知宁深吸口气:“此事我会去查,若是真的,你是我三弟,我自然会照拂你。” “大姐姐……” “我还有事要处理,你先回去。”虞知宁挥挥手,让人送虞章朗离开。 人走后,虞知宁铁青。 她早就怀疑过母亲的死不是意外。 但她还有个兄长这事儿,确实十分意外。 虞观澜…… “冬琴!” 冬琴进门:“世子妃?” “准备马车,我要回府,再派人去宫门口盯着,父亲若是下朝就说我在国公府候着。”她道。 “是!” 出府时遇见了唐家人带着媒婆来说亲,还碰到了唐隆声跟唐鹤父子两,虞知宁眼皮轻跳。 唐家一堆麻烦还没解决,今日就来上门提亲了? “世子妃。”二人见了她,打了个招呼。 虞知宁点了点头。 “世子妃脸色这么难看,可是身子不适?”唐鹤忽然问。 闻声,虞知宁斜睨了眼唐鹤,这是她第三次见他,整个人依旧是荣辱不惊的翩翩温润公子模样。 “唐大公子对谁都是这般关心?”虞知宁反问。 唐鹤摇头,低声道:“不知世子妃可认识云宛?二弟厚葬她,可尸首却不见了,我查过了她的档案原名叫春杏,是从麟州来的,我想着世子妃也是从麟州来的,世子妃会不会认识她?” 春杏这个名字一提出,虞知宁眼眸微暗,心里也涌起警惕。 “许是我多虑了,可能只是恰好从麟州来的罢了。”唐鹤弓着腰:“打搅了。” 虞知宁扬起眉看向了唐鹤,鼻尖一阵淡淡的熟悉香味窜入,她顷刻间了然,笑了笑:“唐大公子可不要什么人的话都相信,我虽不知裴衡许你什么好处,但跟错了人,下场可不会好。” 听对方提及了裴衡,唐鹤瞳孔一缩,眼底闪过诧异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世子妃的话,在下听不明白。” 她捏紧了帕子,懒得解释转身离开。 唐隆声见他和虞知宁聊天,便问:“你和璟世子妃熟?” “不熟。” “那为何……” “只是有些事好奇,多问问罢了,不碍事。”唐鹤打断了唐隆声的话,继续往里走。 … 虞知宁坐在了马车上,心里想着见到裴玄一定要提醒他,唐鹤不可留! 很快到了虞国公府 约莫等了一个时辰左右虞正南就回来了。 “阿宁今日怎么有空回来了?”虞正南笑着问,却看女儿脸色不佳,他脸上笑意收敛追问:“阿宁,可是在璟王府受委屈了?” 虞知宁摆摆手让所有人都退下了,问:“父亲,当年母亲生产时是不是生养的一对龙凤胎?我还有个兄长,叫虞观澜?” 骤然听到虞观澜三个字,虞正南愣住了,刹那间红了眼:“怎,怎会突然提到这个?” “今日虞章朗去璟王府找我,提及了当年的事,还说母亲的死和祖母有关,虽不知可信多少,他说是宋氏得意忘形时说漏嘴,三婶私底下查过,为了救命之恩报答我才将此事告知。”虞知宁一五一十都说了。 虞正南蓦然愣住:“你说什么?你母亲的死和你祖母有关?” 他摇头表示不可信。 “你母亲是你祖母挑选的儿媳,又怎会害死你母亲,当年她们两个的关系……”话说一半又停顿了,尤其是对着虞知宁这张脸就更加说不出来了。 若是真的在乎虞大夫人这个儿媳,虞老夫人又怎会对虞知宁视而不见,纵容二房欺辱? 虞正南拳头捏的嘎吱嘎吱响,额上青筋暴跳。 “父亲,我听说祖母在二房摔断了腿,日日派人去您上朝的必经之路给您传话。不如,将祖母接回来吧。”虞知宁提议。 她迫切的想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还有兄长,究竟是怎么死的? 虞正南深吸口气对着虞知宁说:“阿宁,为父会彻查到底,若真的是你祖母所为,为父绝不会偏袒。” 看着父亲好像顷刻间又老了些,虞知宁满脸心疼。 从虞国公府回来时裴玄已经回来了,就在门口等着,见她下了马车便迎了过来。 握着虞知宁冰凉的指尖,他皱眉,握紧她的手。 回了院 虞知宁说起了虞观澜的事,她问:“可有法子将虞正清弄出来?或是审问他?” “这事儿不难。”裴玄一口应了。 同时她又提醒裴玄要小心提防唐鹤:“此人心思敏感多疑,不可否认确实有些聪明。” “好,我记着了。” 冬琴说唐鹤跟裴璃的婚事定下来了,定在了四月二十八,虞知宁扬眉:“那嫡子身份……” “没成。”裴玄道。 原来是祠堂跟祖坟出了事后,唐老夫人当即请了道长来,道长说了句唐家一山不容二虎,只能有一位嫡子。 唐老夫人便主动劝说唐鹤放弃嫡子身份。 “那为何璟王府还认了今日的婚事?”虞知宁好奇。 裴玄道:“是金昭长公主亲自来保媒,再说之前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裴璃只能嫁给唐鹤,我瞧璟王对唐鹤倒是很满意。” 谁也不知道具体怎么谈成的,总之婚事顺利成了。 “火烧祠堂的主使者指向了柳姨娘的贴身丫鬟,被当众打死了,唐老夫人下令此事不许再深究,也就不了了之。”裴玄将今日的事告诉她。 虞知宁讶然:“这么大的事唐老夫人都不计较了?” 难怪柳姨娘和唐鹤压住了正妻和嫡子,这明显就是有人在故意撑 第206章并非虞家血脉 虞正南的速度很快当天就了二房,虞昌朗见着来人,又惊又喜,刚要上前却被对方眼底的厉色给惊得停下脚步。 只敢怯生生喊:“大伯父。” 虞正南却连一个正经眼神都没给他,径直往里走。 身后虞昌朗疾步跟来:“大伯父,我日日都在祖母床前伺候,祖母非要见您,我……我拗不过,只能派人去给您传话。” 进了院,药味扑鼻而来,浓郁又难闻。 只见虞老夫人斜靠在榻上,两鬓早就花白,瞥向了虞正南时眼底的恨意犹如惊涛骇浪:“你终于舍得来了。” “祖母,大伯父还是惦记您的,您不也是常惦记大伯父么。”虞昌朗站出来打圆场。 虞老夫人看向了虞昌朗后,深吸口气将滔天恨意压制下去,对着虞正南说:“二房三房死的死,囚的囚,从前种种不愉快就让他过去吧,老大,我生养了你,你不能不孝。” 听到这话虞正南认可地点点头:“母亲所言极是,我今日就是来接母亲回国公府的。” 虞老夫人一听微诧异。 “大伯父,其实祖母留在二房,我也能照顾得好。”虞昌朗面上难言喜色,可嘴上却不肯承认,做出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 虞正南这才正眼看向了虞昌朗:“你年纪小,又没成家,还要读书考科举没那么多精力照顾,我是长子,理应尽孝。” “可是大伯父……” “我有儿,你是孙子辈,还轮不着你来侍奉。这些天本就辛苦了。”虞老夫人快速一口答应要跟虞正南回去,她忽然一把拉住了虞正南的衣袖:“昌朗和元朗两个孩子留在外头我不放心,我要一并带回国公府。” 闻言,虞正南竟也没有意外,稍作犹豫。 “宋氏死了,楚姐儿下落不明,老二还困在牢狱,我这个做祖母的不能心狠不管。”虞老夫人捂着心口道。 虞昌朗垂眸看鞋尖,一双手牢牢地攥住了衣袖。 看上去有些紧张。 “老大,孩子是无辜的,大人的错不该由孩子来承担,偌大的国公府就只有你一个人,孤零零也冷清啊,昌朗听话又懂事,将来定会撑起国公府。”虞老夫人语重心长地劝。 可虞正南却道:“母亲,昌朗是二房嫡子。” “你膝下无子,昌朗是虞家嫡子,便是你的嫡子。”虞老夫人纠正。 这时的虞昌朗悄悄抬眸看向了虞正南。 虞正南笑了笑:“母亲,谁说我没有嫡子,我已找回了观澜,将来国公府的一切都是观澜继承。” 观澜两个字让虞老夫人瞬间愣住了,脸色褪得干干净净:“你胡说什么,虞观澜早就死了。” “母亲误会了,他没死。”虞正南说得一脸认真。 虞老夫人脸色勃然大变:“不可能,那小孽种是我亲手捂死的,丢去了乱葬岗,尸骨早就被野狗啃食干净了。” “祖母!”虞昌朗拔高声音制止。 被打断话,虞老夫人才惊觉刚才说了什么话,她脸色越发惨白,颤着肩看向了虞正南。 对方冰冷犹如淬了毒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竟惊得虞老夫人背脊发凉,她喃喃解释:“老大,你听我说,那孩子是个妖异之兆,生来不详,我对外下令不许任何人提及,我都是为了虞家着想,你不要被骗了。” 这时虞昌朗也轻声说:“大伯父,自从三叔死后,祖母就精神失常了,经常说些糊涂话,您不能当真的。” “对,对,我年纪大了,糊涂了。”虞老夫人开始说胡话。 虞正南转过身看向了虞昌朗,锐利的眸色上下打量着,仿佛要从对方身上看出什么端倪来。 虞昌朗竟有些心虚的不敢对视,额上渗出细细密密的汗。 “老大,我不去国公府了,你回去吧。”虞老夫人挥挥手,要见人给撵走。 虞正南却道:“那怎么行,我已经备好了轿子,观澜也惦记着要见见您,祖孙十六年不见,他很惦记你。” 说罢又道:“观澜这孩子像极了白黎,聪慧果敢,就是心底太柔软了,前些日子得了风寒,我留在身边一直照拂,要不然早就该来看看母亲了。” 越说越像那么回事儿,虞老夫人看着虞正南的脸色不像是说假话,她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观,观澜真的回来了?” 虞正南点头:“早些年得贵人相救,捡回一条命。” 虞老夫人面上是毫不遮掩的失望,这一幕被虞正南捕捉,他强压心底的恨意。 他不明白同为嫡孙,为何虞老夫人殚精竭虑地为虞昌朗,虞元朗筹谋,却要亲手捂死观澜? “大伯父,大哥回来的事京城怎么一点儿消息都没有透出来?”虞昌朗疑惑地追问。 虞正南笑:“还不是时候,等他休养好了我会替他举办一场宴会,让世人都知道我虞国公府后继有人了。” 后继有人四个字像是几巴掌扇在了虞昌朗的脸上,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从他懂事开始,虞昌朗就知道整个虞家都是他的。 哪怕现在,也不曾更改。 “你祖母病了,就更应该回国公府休养,你人微言轻连太医都请不来,只会让你祖母的病越来越严重。”虞正南一席话堵住了虞昌朗的嘴。 二人再也不敢提一同回国公府的事。 虞昌朗几次欲言又止,他没了大房的支撑,在京城根本无法立足。 虞正南叫人给虞老夫人收拾行李,准备了软轿,虞老夫人想要拒绝,却找不到理由。 就这样被虞正南一路带回了国公府。 “老大,当年的事其实是有隐情的,谭白黎八个月就生了孩子,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她心仪之人根本就不是你……”坐在轿里的虞老夫人着急解释,心里不知为何升起一阵惶恐和不安。 虞正南头也不抬地回:“我与观澜滴血验亲,确实我血脉无疑,倒是虞昌朗,据我所查并非二弟血脉。” 虞老夫人猛地撩起帘子:“你说什么?” “二弟不能生养,这几个孩子都非二弟血脉。”虞正南一本正经地 第207章虞家继承人 虞正南的话对虞老夫人来说简直如遭雷击,她猛地顿住了,嘴唇都在颤抖,大半个身子靠在窗前,一只手牢牢扣住帘子:“你胡说!” “此事本想一直瞒着母亲的,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可母亲却让两个野种继承我虞家家产,我也只能和盘托出了。”虞正南站在那,语气是一本正经:“ 宋氏是苏州宋家庶出,这些年苏州宋家没安好心,处处挑唆,图的便是我虞家家产。” 提到了苏州宋家,虞老夫人立马就想到了之前浮光锦的事。 还有宋氏算计了虞知宁的嫁妆,也有宋家手笔。 “不,不是,你骗我的对不对?”虞老夫人急吼吼地追问。 虞正南面不改色地盯着虞老夫人。 这一眼盯得虞老夫人心头发麻,对于这个大儿子的品性,虞老夫人嘴上不愿意承认,但心里还是认可的。 正直不阿,心地纯善。 功名利禄在他看来都不过是浮云罢了。 “母亲若是不信,哪日我寻个机会让虞昌朗跟二弟滴血验亲。”虞正南淡淡道。 翻身下了马,已经到了虞国公府门前。 这时方韫走了出来,身穿锦衣面色温润,腰间还系着两枚香囊和一枚玉佩,香囊上绣着玉如意图案,笑吟吟地朝着虞老夫人走来:“父亲,这位就是祖母吧?” 虞正南点头。 于是方韫朝着虞老夫人弓着腰作揖:“孙儿观澜拜见祖母。” 看见方韫的那一刻,虞老夫人脑子嗡的一下险些炸开了,既震惊又有几分恐惧。 “你……你是观澜?”虞老夫人至今不敢相信那个被自己捂死的孩子竟然还活着! 许是接受不了事实,虞老夫人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在了身后李嬷嬷怀中。 虞正南挥挥手:“先将老夫人送回院子里,再去请个大夫来。” “是。” 安顿好这一切,虞正南站在院子里一言不发,身后方韫走了过来,面上还有些惶恐:“国公爷。” 虞正南回过神脸上的阴郁之色退散:“方贤侄,多谢你了。” “国公爷这么做一定是有苦衷,我本就给国公府添了麻烦,能帮上忙也算略尽了谢意。”方韫摇摇头。 今儿下午虞正南忽然找到他,要他在虞老夫人面前假扮虞观澜,他信得过虞正南的人品一口应下。 现在虞正南开始解释被尘封的过往。 “我从前愚孝,害死了妻儿,我有罪。”虞正南说起了谭白黎,说起了虞观澜。 方韫这才恍然大悟。 虞正南有些激动:“我回京路上遇见过一位高人,他曾说我命中有子,且还活着,这些日子我私下在追查,但是当年的人死的死,散的散。” “国公爷的意思是虞老夫人极有可能还知道一些真相?” “试试吧,万一呢。”虞正南心里还抱着期待。 方韫点头:“我明白了,国公爷若是需要我,我定会义不容辞。” “多谢。” 两人达成共识。 与此同时虞正南也召集了所有奴仆,当着众人的面承认了方韫就是虞观澜,从今往后要称少爷。 “是。” 安妥这一切后,虞正南拍了拍方韫的肩。 人前,二人称父子。 方韫也做到了每日都会去探望虞老夫人,俨然将自己当成了亲孙儿尽心尽力地照顾虞老夫人。 几次下来,虞老夫人即便是不相信也信了几分。 “你,你真的是观澜?” 方韫点头:“我之前被方家收养,算命的说我要十六岁之后才能认祖归宗,所以这些年父亲并未对外宣扬。” 字字句句都是经得起推敲的。 虞老夫人却对方韫亲近不起来,更多的还是惶恐不安,尤其是看着方韫那张脸。 许是心里作用,竟越看越像死去的谭白黎。 “你父亲可曾和你说过什么?”虞老夫人问。 方韫摇头;“父亲说长辈的恩怨不该扯上下一代,要我无忧无虑地活着,不必参与其中。” 一听这话虞老夫人竟然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颤颤巍巍地抓起了方韫的手:“观,观澜,你受苦了。” 这时门外小厮来传虞昌朗和虞元朗二人要来探望虞老夫人。 一听这两兄弟,虞老夫人本能地皱起眉。 “祖母,二弟和四弟既来了,就来见见吧。”方韫好脾气地说。 虞老夫人扭不过,她心里其实已经相信了虞正南的话,这个大儿子从不会说谎。 休养的这几日她也想通了,怪不得虞正南看不上这两个孩子,原来根本就不是虞家血脉。 正想着虞昌朗跟虞元朗进来了。 尤其是虞元朗进了门便朝着虞老夫人扑了过来:“祖母!” 声音哽咽,面上挂着泪痕,看上极其委屈。 可虞老夫人却不着痕迹地将怀中人拉开距离,皱着眉心,虞元朗还没察觉不对劲,但虞昌朗已经敏锐地感觉到了虞老夫人的变化。 “祖母,我们担心您过来看看。”虞昌朗拉住了虞元朗的衣袖往后拽了拽。 虞老夫人一想到自己疼了十几年的孙儿是假的,心里就窝着一口怒火,正要发作,却被方韫给拦住了:“祖母,两位弟弟小小年纪既撑起二房,又有孝心,孙儿自愧不如。” 一句祖母,一句孙儿让虞昌朗皱起了眉:“你是?” “昌哥儿,这就是你和兄长说话的态度吗?”虞老夫人冷着脸训斥,指着方韫:“这是虞家嫡长子虞观澜,是你大伯的嫡亲儿子。” 虞家嫡长子五个字让虞昌朗错愕,方韫一直打量着虞昌朗的变化,这么细微的变化自然也没有瞒过他。 “你是观澜兄长?”虞昌朗诧异,满脸都是不信。 “如假包换。”方韫道。 虞昌朗张了张嘴,脸色忽然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虞老夫人自然是看懂了虞昌朗的心思,冷嗤道:“你大伯找了这么些年才将人找回来,日后虞家也是后继有人了。” “行了,我这有人照料,你们回去吧。”虞老夫人挥挥手,有些不耐烦的将人给撵走。 虞昌朗还想说什么,李嬷嬷却哄着二人离开。 人都走了,虞老夫人脸上的厌恶不减,一想到自己耗费了所有嫁妆和心血培养出来的两个孙儿都是假的,她心都在滴血。 方韫服侍了虞老夫人用药后,等着人睡着了,才离开。 人一走,虞老夫人睁开眼看向了李嬷嬷:“怎么样,可打听到什么?” 李嬷嬷道:“老夫人,老奴问过好几个人,观澜少爷确确实实在几个月前就被接回来了,国公爷还找了几个名师教导,就连璟世子妃也回来见过几次观澜少爷。” “这么说,人真的是观澜。”虞老夫人心底的最后一丝疑虑打消了,两眼一闭:“造孽啊 第208章算计姨母 午后 虞知宁来了一趟国公府,却在半路上被拦截了马车,冬琴道:“世子妃,是虞昌朗。” 有关方韫冒充虞观澜的事,父亲已经跟她打过招呼了,虞知宁猜测虞昌朗来,大概是要说些什么。 于是,她撩起帘子看向了虞昌朗。 “大姐姐,我有话要和你说。”虞昌朗有些局促不安的上前,一双乌黑透亮的眸子里全都是焦急,和隐隐压住的愤怒。 虞知宁挑眉:“说来听听。” 和她猜测的一样,虞昌朗果然说起了方韫:“大姐姐,有人冒充大哥哥在国公府招摇撞骗,你一定不能纵容此人。” “你怎知是假的?”她反问。 虞昌朗仰着脖子,低声说:“我曾听母亲说过大哥生来就死了,时隔十六年了,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定是假的!” 这话惹得虞知宁冷笑连连:“我嫡亲的大哥是真是假我会不知?再说父亲已经滴血验亲过,怎会是假?当年大哥被扔去乱葬岗,幸得人救了,好不容易养活,这些父亲都求证过了。” 一番话说得虞昌朗脸色发白,紧紧攥着拳:“大姐姐怎么也糊涂了,轻易相信一个骗子?” “他就是如假包换的虞观澜!”虞知宁松了帘子,隔绝了虞昌朗的视线,可虞昌朗还不肯罢休:“大姐姐,此人来路不明,你真的要引狼入室,看着一个外人吞并了虞国公府?” 听着虞昌朗气急败坏的声音,虞知宁心里忽然改变了一个想法,下巴轻抬,马车继续行驶。 全然不顾虞昌朗在背后的叫骂。 到了虞国公府后,方韫已经在等候了。 四下无人时,方韫道:“世子妃,我虽见识不多,但有一件事始终弄不明白,同为嫡孙,为何虞老夫人要害死了长孙,偏袒二房嫡子?” 自从她知道了虞观澜的存在后,虞知宁也想不通这个问题,从前她知虞老夫人偏心是因为大房无子,虞家要有个继承人。 这个理由倒也勉强接受。 可现实却是大房有嫡长子,却被虞老夫人给害了。 那日接虞老夫人回府时发生的事虞知宁也已知晓,她百思不得其解,她甚至怀疑过父亲究竟是不是虞老夫人的亲儿子,私底下查过,但虞家老太爷并无庶子,也没有妾室,虞老夫人也确实生养过三个儿子。 父亲也确确实实就是虞老夫人的亲儿子。 “还有一事,今日虞昌朗来探望老夫人,我看虞昌朗的样子应该也是知道一些内情。”方韫提醒。 虞知宁点头,这事她认可。 她道谢。 方韫连连摆手:“世子妃太客气了,我,我没帮上什么,若能助你们找回真正的虞观澜,也算是好事一件。” 和方韫分开后,虞知宁去探望了虞老夫人。 刚刚苏醒的虞老夫人乍一看床榻上坐个人影被吓了一跳,看清来人后,虞老夫人一把抓住了虞知宁的手:“见过观澜了?” 指尖宛若枯树枝缠着她的手,冰冷之余还有几分粗糙,虞知宁垂眸点头: “见过了。” “你,你早就知道了?”虞老夫人追问。 虞知宁点了点头。 见她点头,虞老夫人心底最后一点疑虑也被打消了,就凭虞知宁的性子,若观澜是被冒充的,早就被她给戳破了。 “真,真的是他。”虞老夫人捂着脸痛哭流涕。 一旁的李嬷嬷劝几句。 哭累了,虞老夫人服用了安神药又昏沉沉睡了过去。 虞知宁今日可不是专程来看望虞老夫人的,她抬眸视线落在了李嬷嬷身上,有一搭无一搭地问:“有些事大哥不知情,父亲也瞒着,但我是知道的,李嬷嬷,和我说说当年的事情吧。” 扑通李嬷嬷跪了下来:“世子妃,奴婢侍奉老夫人才十二年,并不知当年的事。” “李嬷嬷,祖母这棵大树倒下了,二房没了依仗,你虽年纪大了,但你还有儿子媳妇和可爱乖巧的孙儿,总要给他们积德行善。”虞知宁叹了口气,却听得李嬷嬷心惊胆战,她咽了咽嗓子:“世,世子妃何意?” 虞知宁弯着腰将李嬷嬷扶起来:“过去的事,我想知道,两个月后我许你良籍身份,让你的孙儿日后跟着虞家下一代家主身边做伴读。” 巨大的诱惑面前,李嬷嬷根本没有选择,朝着虞知宁砰砰磕头:“老奴明白。” 她在李嬷嬷耳边叮嘱几句。 从国公府离开时已是傍晚,她叫人给裴玄送了个消息,约在了点心铺子等着。 买了几样点心后裴玄就来了。 二人一同上了马车。 “父亲说大哥极有可能还活着,但知晓此事的人大概只有祖母和虞正清,我想了想,将虞正清放了吧。” 放了虞正清,对方一定会去找证据,又或者接触什么人,她才能更好地找到线索。 这想法和裴玄不谋而合。 “虞正清中了毒,离不开京城,要他命也不难。”裴玄道。 虞知宁点头。 回府时气氛有些怪异。 “世子,世子妃你们终于回来了,姨母出事了。”小丫鬟道。 虞知宁眼皮一跳。 急急忙忙地赶去了大堂,只见芫荻手里提着一把剑坐在了椅子上,衣衫散乱,两腮酡红,一只手臂不停地往下流淌血迹。 “糊涂东西,你怎敢伤了王爷?”林太妃怒吼声传来。 伴随着的还有瓷盏落地的碰撞声。 二人进门时看见的便是满地碎渣,还有几个婆子倒在地上哀嚎,以及愤怒至极的林太妃指指点点。 看见裴玄的那一刻,芫荻松了口气,手撑着剑站起身:“我被人算计中了合欢散。” 说罢身子软了下来。 冬琴快一步接住,虞知宁从身上解下披风给芫荻搭上:“去请太医!” “不准去!林太妃急了:“还嫌不够丢脸是不是?” 一旁的璟王妃也是捂着脸委委屈屈:“家丑不可外扬……” “这么多人盯着看,还怕被人知道么?”裴玄一声呵斥:“平安,请太医!” 平安才不会管那么多,扭头就走了。 气的林太妃心口起伏拿他没辙。 虞知宁欲要开口却被裴玄拦住了:“带着姨母去隔壁等着。” 见此,她点头。 将芫荻扶着离开。 四周寂静 裴玄随手抓了个小厮:“说说发生什么事 第209章要璟王妃之位 小厮得了林太妃的眼神后,低声说:“今日王爷和同僚喝了些酒回来就歇在倚梅院,结果赵姨母不知怎么也来了,还和王爷同处一室,但后来赵姨母提着剑伤了王爷。” 话落,璟王妃便说:“赵芫荻早就对王爷有了不轨之心,只是不肯做妾,威逼不成还要倒打一耙,王爷念在先王妃的份上一再忍让,她仍不肯罢休,打伤了许多人。” 裴玄冷嗤一声:“你当真以为人人都是你,为了爬床不择手段?”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璟王妃愣在当场。 “裴玄!”林太妃皱眉。 裴玄不予理会,下巴扬起;“今日所有见过此事的人统统给本世子抓起来,堵住嘴。” “是!” 一声令下。 约莫三十几个奴仆被堵住嘴,捆住了手,跪在了院子中央。 林太妃眼皮跳了跳:“你这是要做什么?” 裴玄不搭话,继续吩咐:“再去请两个大夫来,还有今日姨母吃过,用过的东西也一并找出来,经手之人也要找出来。” 这是要追查到底了。 就连林太妃都插不上话,更别说璟王妃了,眼睁睁看着裴玄的手底下人不停地忙活,院子里站着的人也越来越多。 很快太医来了,被引去了隔壁。 没多久璟王也来了,一只胳膊被一层厚厚的白纱包裹,脸色略有些苍白朝着裴玄看去,几次欲言又止。 裴玄豁然站起身,直接看向了璟王:“今日你坏了姨母清誉,若是她勾引你,我亲自送她去寺里苦修余生。若是有人陷害,你给个交代。” 璟王蹙眉:“什么交代?” “璟王妃之位。” “我不同意!”璟王妃急了:“我才是璟王妃。” 裴玄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看她,仍是盯着璟王:“这两条路是商议,第三条,我保不齐会做出什么事来,这群人口口声声说姨母不知羞耻勾引你,如此信誓旦旦,还怕追查么?” 见璟王不回应,裴玄又问:“莫非你也是其中一个算计者?” “胡说!”璟王没好气训斥:“就依你所言!” 闻言,裴玄排除了璟王。 他重新坐下,不知从哪掏出一串珠子捏在手里轻轻拨弄,璟王妃见璟王竟答应了,越发着急:“那若是你和赵二姑娘合谋算计,为的就是谋取王妃之位呢?” “若查到与我有关,我自请废黜世子之位。”裴玄一句话堵得璟王妃脸色又青又白。 璟王见此大概明白了什么,他沉声:“查!”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谁反对就是心虚。 最着急的就属璟王妃和林太妃了,两个人脸色都有些难看,林太妃嚣张的气焰也消失了,弯腰坐了下来,指尖攥紧。 “兴许就是一场误会……” “误会?”裴玄打断:“我姨母的名声岂能用误会来轻易揭过,岂不是往赵家脸上抹黑,此事必须追查到底!” 林太妃哆嗦着唇,她倒是没想到裴玄会这么果断地相信芫荻,眼看着事情已经闹大,脱离掌控,她心里涌起一阵不安。 裴玄找来了芫荻的贴身丫鬟云流,问:“姨母为何去倚梅园?” 只见云流跪在地上指着林太妃身边的刘妈妈:“是刘妈妈说林太妃要见见我家主子,期间,主子只在太妃这喝过一杯茶,太妃又以私密事为由将奴婢支开,等奴婢赶回来时主子就出事了。” 被指着鼻尖的刘妈妈脸色微变。 “拖出去!”裴玄一声令下。 平安极快地攥住了刘妈妈的衣领子,顺势拿起一团布塞住了刘妈妈的嘴,将人扔在院子里。 速度之快根本令人难以反应。 “刘妈妈!”林太妃惊呼。 裴玄指着云流:“继续说!” 云流磕头,道:“奴婢被支开到主子出事,约莫一个时辰左右,这期间倚梅园被封住,不许任何人擅自出入。” 正因为如此,其他院子才不知消息。 若非芫荻是个练家子,还保留一丝丝清醒,今日就要栽了。 “谁关的院子?”裴玄问。 闻言一个管事软了腿。 裴玄瞥了眼,掀起薄唇冷声道:“即刻杖毙!” 一听杖毙,那管事扑通跪在地上,砰砰朝着裴玄磕头:“老奴知错,求世子开恩,求世子开恩。” 即便如此还是被按住了,惨叫声划破上空,才二十几个板子下去,便被打死断了气。 地上流淌着血迹,格外吓人。 那些被堵住嘴站在院子里的奴仆个个白了脸。 林太妃的心仿佛是被揪住了,怔怔地看向了裴玄。 裴玄目光落在了刘妈妈身上:“审!” 刘妈妈被按住了,几板子下去,刘妈妈有些受不住了,嘴里嚷嚷着救命,裴玄道:“不说实话,直接打死!” “裴玄!”林太妃厉声警告:“刘妈妈是跟了我多年的,你怎么敢?” 话音刚落裴玄从身边侍卫手中抽出长剑,寒光闪烁竟直接朝着刘妈妈奔过去,杀意袭来吓得刘妈妈失声:“世子,是,是老奴一时糊涂给赵二姑娘下了合欢散。” 裴玄停下身,似笑非笑:“再说一次。” 刘妈妈看着裴玄手里的剑,吓破了胆又重复了一遍。 一旁的侍卫立即写下字据,趁着刘妈妈惊魂未定时按下了手印,裴玄又看向了院子的其他人:“若是被人利用,本世子可以饶你们一次,但要是你们主动害人,轻则发卖,重则杖毙!” 有了这话其他人哪还敢绷着。 胆小的早就软了身,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母亲!” 背后一道惊呼。 裴玄回头,看见林太妃气晕了。 眼看着璟王就要带着林太妃离开,却被裴玄伸手拦下:“太医!” 一声令下,太医上前给林太妃施针,硬是将人给掐醒来,林太妃人中处被掐的青紫,皱着眉看向了璟王。 “要么写休书休了她,或者让她滚回原来的位置,将璟王妃的位置空出来,要么,林太妃陷害我姨母,咱们官府见!”裴玄晃了晃手上的认罪书看向了璟 第210章只能保一个 “不行,我不同意!”璟王妃蹭的一声站起来,脸色煞白难看,眼眶都是通红的,上前扯住了璟王的衣袖:“王爷,不能仅凭他几句话就要夺走我的王妃之位。” 裴玄嗤一声,瞥向了林太妃:“一个时辰后我要个结果。” 说罢,拂袖而去。 人走远。 四周寂静。 满院子的奴仆小心翼翼地盯着这边,她们紧张,忐忑还有惶恐。 林太妃身子往后一坐:“我还没见过哪个儿子管上了老子的房中事,王妃好歹也是他母亲,怎么就这么心狠?” “不过就是一桩误会。” “皇家的事岂是他说了算?” “王妃之位空出来,那三个孩子岂不是成了庶出?” 林太妃有些激动得语无伦次。 璟王妃仍是拉着璟王的衣袖:“王爷,您才是一家之主。” 说到这璟王拂开了璟王妃的手臂,凝着脸看向她,一字一句地问:“今日的事究竟与你有没有关系?” 面对质问,璟王妃立即摇头:“不曾!” “还不肯说实话?!”璟王眼底冒起了一层火焰,朝着璟王妃怒喝:“非要他从奴仆中问出证据才肯承认?” 刚才璟王一直没开口,心里就已经有些怀疑了,加上裴玄不管不顾地将此事闹大,甚至不惜将世子之位拿出来也要彻查到底。 他心里就有数了。 “我……”璟王妃神色恍恍惚惚地看向了林太妃。 林太妃深吸口气,双眉紧锁道:“璟儿,你难道还真想纵着他胡来?” “母亲,裴玄真的敢报官!”璟王道。 旁人或许还有些忌讳,但裴玄绝对敢。 此事闹大,赵家上奏要个公道,最后的结果必定是林太妃跟着璟王妃一块受罚。 “母亲,你堵不住悠悠众口。”璟王两眼一闭,满脸都是遮掩不住的烦躁。 … 几人回到芳菲院 芫荻浸泡在冰桶内,整个人内热外冷,脸色憋得惨白如纸,瑟瑟发抖着,服了解药后良久才慢慢的恢复了理智。 换了一袭干爽衣裳后来到了内堂 裴玄和虞知宁已在等候。 “多谢世子,世子妃。”芫荻恭敬行礼。 裴玄摆手:“过些日子赵家就要入京了,正好趁着这次机会,你夺了璟王妃之位。” 芫荻点了点头应了。 将芫荻留在了芳菲院厢房安置下来,对外就称伤得不轻。 随后裴玄又说起了芫荻的来历。 “她有丈夫,还有一双儿女,我救过他们一家子,她为报答决定为我所用一年。”裴玄道。 裴玄一开始的想法是想让芫荻护着虞知宁,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要让芫荻将璟王府搅得天翻地覆! “我明白了。”虞知宁恍然。 一个时辰后 璟王亲自来了一趟芳菲院,神情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本王一把年纪了不好休妻,不如让芫荻做平妻,地位和王妃不分上下,日后管家之权也交给芫荻。” 裴玄嗤一声:“让姨母做平妻?王爷,是你羞辱了姨母,此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见裴玄反驳,璟王脸色有些挂不住了:“王妃好歹生养了三个孩子,你不能咄咄逼人。” “太妃和王妃联手算计姨母,败坏赵家名声,我替姨母讨个公道又有何错?”裴玄不松口,高大的身子比璟王还要高了半个脑袋,压迫感袭来,气得璟王心口起伏:“你就算入宫了,也未必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裴玄摆手:“平安,送客!” “裴玄,你当真要闹大?”璟王眉心一蹙。 “若不严惩,她们只会心存侥幸,难保没有下一次。”裴玄是铁了心要把事情闹大。 即便是芫荻得不到璟王妃之位,也绝不允许璟王妃做主母。 父子两四目相对,个个都是怒火中烧。 许久后 璟王软了语气:“让芫荻做王妃,栗氏为平妻,这是本王最后的底线!” 裴玄挑眉一笑:“将三个孩子过继到姨母名下,栗氏为贵妾,仍是保住了三人的嫡子嫡女身份。若不然,太妃往后余生怕是难留在璟王府颐养天年。” 再次被威胁,璟王刚刚压制的怒火又一次被拱上来,厉声呵:“裴玄,别太过分了!” 他并未将璟王的怒火放在眼里,撩起裙摆坐在了一旁椅子上:“王爷,本世子这不是商量,栗氏和太妃,只能保一个。” 璟王眉毛几乎要拧到一处了,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就依你!” 这一夜璟王府灯火通明 璟王妃跌坐在地不敢置信地看向璟王:“王爷,要我做妾?” “母亲年纪大了,本王不能不孝。”璟王弯着腰将璟王妃给扶起来,语气却有些冰凉;“犯了错,被人揪住了把柄,该认就要认。” 璟王妃如今的栗氏,忍不住浑身颤抖,张嘴想要解释璟王却道:“明日本王会入宫求旨赐婚,栗氏,莫要招惹裴玄,他发起疯来不管不顾,再有下一次,本王也护不住你。” 这些话像是一把刀,一个字一个字地刻在了栗氏的心头上,让她疼得喘不过气来。 她失声痛哭:“王爷,妾身去给赵二姑娘磕头赔罪,求她原谅可好?” 璟王忽然眸色一沉,深深地看向了栗氏:“你当真以为他仅是为了给赵芫荻撑腰才咄咄逼人?赵家当年犯了错被贬,却在本王眼皮底下即将迁回京,本王将他一人留在京城为质,他岂能不恨?” 只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裴玄不知不觉已长成了参天大树,令他无法撼动。 皇权,宠爱,他都有。 娶了虞知宁后,更是拉拢了虞国公做靠山。 而他们璟王府则被困在了京城,外表风光无限,实则举步维艰。 栗氏被璟王的话惊住了。 自知有些事无力回天,只能捂着脸痛哭流涕。 此外璟王又去了一趟林太妃院子,打发走了所有奴仆,母子俩关起门商议。 “他当真是这么说的?”林太妃嘴唇都气得颤抖,捂着心口:“我可是他祖母啊,怎么这般心狠薄情 第211章定婚期 这一夜,林太妃气的没合眼,没少咒骂裴玄没良心,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纵使如此 次日璟王也是准备入宫求旨。 “王爷。”栗氏赤红了眼眸站在了必经之路,委屈又气愤,身后还跟着慕轻琢,裴凌,裴珏,裴璃几人都在。 扑通! 几人纷纷跪下。 “求父亲再给母亲一次机会吧。”裴凌身子跪的笔直。 裴珏也道:“父亲,母亲这么多年操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许是一时糊涂犯了错,她已经知道错了,儿子担保日后不会再有下一次了,求父亲再给母亲一次机会。” “是啊父亲,母亲兢兢业业照顾一大家子,偶尔被气糊涂一次,您就大发慈悲,饶了母亲。” 三人磕头。 唯有慕轻琢道:“父亲妥协这一次,下次就不一定是什么了,区区一次误会就让母亲失去王妃之位,这明显就是小题大做。”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劝。 璟王眉头微皱。 这时裴玄经过,瞥了眼提脚就要走,却被裴凌拦住:“大哥,你已经有了世子之位,又何必跟母亲计较?” “大哥,饶了母亲这一次吧。”裴珏劝。 一群人齐刷刷的盯着裴玄。 裴玄啧啧道:“昨日算计若成了,姨母被逼做妾,或是以死证明清白,赵家名声受损,怎么到了你们嘴里就成了区区一件小事?” 几人语噎。 裴珏垂眸:“大哥这是强词夺理,昨日的误会只要澄清了,父亲和母亲对姨母赔罪,此事便揭过,是大哥揪着不放将此事闹大。” 闻言,裴玄回头头斜睨了眼裴珏,冷笑连连:“女儿家的名声何其珍贵? 姨母云英未嫁,昨日多少人盯着看,如何能揭过?” 裴珏蹙眉。 “够了!”璟王怒喝一声,对着几人说:“这是长辈的事,你们几个晚辈不该参与其中,都回去!” “父亲!!” 璟王抬脚就走,背影匆匆,毫不留恋。 此事闹到了御前。 东梁帝私下将璟王训斥了一顿,但还是拟旨赐了婚事,璟王看向了一旁的裴玄。 似乎再问,可满意了? 裴玄垂眸懒得理会璟王,被东梁帝单独留下来。 婚事定 下个月初八大婚由内务府操办。 圣旨赐到璟王府时,栗氏一口气没上来当场就昏死过去,裴璃一把扶住了栗氏:“母亲!” 接旨时府内所有人都在。 传旨太监看了眼裴璃,提醒道:“四姑娘,从今日开始就不能称母亲。” 刹那间裴璃的脸色也有些难看,抿了抿唇却是不敢对太监反驳一个字,低着头护住栗氏。 太监又不忘对着虞知宁弓着腰,客气道:“太后听说赵家二姑娘受了惊,也不必着急入宫谢恩,等过几日会召见的。” 虞知宁点了点头。 等传旨一行人离开后,素月掐住了栗氏人中,栗氏骤然苏醒,一双眸子死死的盯着虞知宁。 虞知宁手里捧着圣旨递给了云清:“去给姨母送去。” “世子妃,您该改口了,也该称一句母亲了。”云清提醒。 闻言她笑了笑:“这倒是。” 璟王贬妻为妾另娶赵家二姑娘为妃的消息也很快传遍了京城,有人质疑,有人一笑而过。 最不能接受的便是唐家了。 “璟王是不是糊涂了,好端端的为何要将璟王妃贬为妾另娶他人?”柳姨娘皱起眉表示不满意。 唐隆声亦是诧异,赶忙派人去查。 “不必查了。”唐鹤拦住了人走进来,他已经打探到了昨儿璟王府发生的事。 也未隐瞒,一五一十说了。 柳姨娘脸色微变:“那璟王妃虽有错,但整个府邸还不至于被一个世子给拿捏了,璟王和林太妃一个是生父,一个是祖母,难道还拗不过他?” 这事儿柳姨娘觉得匪夷所思,打心眼里觉得栗氏没用! “姨娘,这话不可外说。”唐鹤皱着眉劝。 柳姨娘捏紧了帕子:“鹤儿,你娶的是璟王府嫡女,栗氏被贬,你可知意味什么?” 若是个庶女,裴璃根本就配不上唐鹤! 唐鹤道:“舅母已经撮合了婚事,此事已定。” “不,不成,我去求求长公主。”柳姨娘摇头,想求长公主又一次被唐鹤拦住:“姨娘这一去,舅母会不高兴的,而且舅母为了我的婚事已经很操心了,不论裴璃是嫡是庶,都轮不着儿子拒绝。” 无奈,柳姨娘只好憋了回去。 唐隆声拍了拍唐鹤的肩:“你受委屈了。” 裴璃身份尴尬,唐鹤的嫡长子身份也没了影,他只能私底下对唐鹤多多补偿。 “父亲,儿子不觉委屈。”唐鹤一贯的温和端庄,且大度不计较得体样子,越发让唐隆声觉得对这个大儿子的亏欠,意味深长的说了句:“一时输赢确定不了什么,眼光长远点,有些人爬得越高摔的就越惨!” 唐鹤笑笑不语。 这时管家送来了虞国公府的请帖。 “虞国公府?”唐隆声疑惑,接过请帖看了眼,顿时一愣:“虞正南这是要举办认亲宴,找到了失踪多年的儿子了。” “虞国公还有儿子?”柳姨娘讶然。 请贴上赫然写着认亲宴,其子虞观澜,年十六,于三日后举办认祖归宗宴。 唐鹤瞥了眼请帖,不自觉皱眉:“父亲,我出去一趟。” … 天香楼包厢内 唐鹤跟裴衡对面而坐,裴衡扬眉淡淡道:“那不是真的虞观澜。” “可国公要认他,他就是真的。” “非也。”裴衡摇摇头:“虞国公想用假的逼出真的,有些线索断了,但有些人肯定会按捺不住去查找当年的线索,想要戳穿假的,那真的线索,自然就浮出水面了。” 这话唐鹤并未否认,说起了璟王府的事。 裴衡双眉习惯性的微蹙:“他最大的靠山不是皇上,也不是太后,是虞知宁,他能有今日全仰仗虞知宁,她若死在裴玄手上,裴玄必死无疑!” 唐鹤敛眉沉默。 “若不是你,你也不会被逼着承认抛弃云宛,背负莫名罪名,又被太后所厌弃,唐昀能得太后赏识,也因为她从中帮忙。”裴衡垂眸间遮住了眼底一闪而逝的恨意。 二人沉默片刻,唐鹤忽然道:“传闻虞国公对已逝妻子极珍爱,爱屋及乌对长宁郡主也是十分疼爱,为了长宁郡主才和家人决裂,若能找到儿子,必定甘之如饴的付出。” 唐鹤再提议:“世子若信得过,此事就交给我来办 第212章认亲宴 今日京城两件事让人议论不休,一是虞国公府找回了失散多年的儿子虞观澜,其二便是璟王贬妻为妾,另娶赵家二姑娘。 相对于后者,议论更多的还是虞国公找回儿子这件事。 偌大的虞国公府终于有了继承人。 举办宴会这日府上格外热闹,一大早就来了许多客人,门前马车一辆接一辆。 虞知宁也早早就回去了。 “三夫人派人送来了贺礼。”云清将贺礼,是一对上乘玉如意。 她看了眼便道:“晚些时候我亲自去三房道谢,这阵子可有人接触过三房的人?” “不曾。” 虞知宁点了点头。 这时一道嫣红色身影走了过来,满头珠翠奢华至极,众人看见了金昭长公主后纷纷屈膝行礼。 “拜见长公主。” 金昭长公主挥挥手:“今日国公府大喜,诸位不必多礼,起吧。” “谢长公主。” 偌大的院子里布置得很隆重,丫鬟小厮也是身穿喜庆颜色,分别站在了各个角落。 金昭长公主环视一圈最后朝着虞知宁走来:“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璟世子妃今日的气色格外好。” “长公主谬赞。”虞知宁莞尔回应。 对方也没有要走的意思,站在了她身边,低声说:“本宫之前不知你和霍姑娘之间关系交好,在婚事上许是有些误会,还望璟世子妃勿怪。” 虞知宁秀眉轻皱。 “唐鹤也算是本宫外甥,是本宫看着长大的,他确实有些聪明。”金昭长公主忽然话锋一转:“这毕竟不是正儿八经有血缘的外甥,从前本宫是对他多有照拂,往后不会了。” 这话倒是让虞知宁十分惊讶。 直到又听金昭长公主叹气:“昨日驸马被皇上遣调去了临江办案。” 临江,临近边界的苦寒之地。 虞知宁恍然,终于明白金昭长公主怎么突然转变了口风,她装糊涂:“长公主,我与霍姑娘关系交好是一回事,但这和驸马又有什么关系?” 金昭长公主索性直接说了:“唐昀救了太后,驸马被遣调,是太后之意。” 至于去多久,太后没说。 但苏嬷嬷送她离开时意味深长地叮嘱过,唐大人宠妾灭妻,庶长子爬到了嫡子头上,违背祖宗礼法,一个妾室仗着有人撑腰屡屡对唐夫人不敬,太后眼里揉不得沙子最见不得这些事。 这么一提醒,金昭长公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给唐昀撑腰的那个人就是自己! 权衡利弊,自然是丈夫比没有血缘关系的外甥更重要。 金昭长公主拍了拍虞知宁的手,亲昵道:“本宫知你不易,初次见面便赠本宫浮光锦,日后有什么需求只管告知本宫,本宫定会义不容辞!” 听她这么说,虞知宁见好就收,面上诚惶诚恐:“长公主抬举了。” 见虞知宁不拿乔识趣,金昭长公主脸上多了几分满意笑容,道:“今日你府上办喜事,先去忙吧,本宫自便。” 今日国公府确实客人许多 尤其是虞国公如今的地位,来捧场沾喜气的人也很多。 “大姐姐。” 一声大姐姐叫得虞知宁眉心一皱,闻声看去,竟是虞昌朗来了,穿着件松松垮垮粗布衣裳,面色泛着不正常的蜡黄,怯生生的看向了虞知宁。 小厮赶来赔礼道歉:“世子妃,是奴才的错没有看住二公子,二公子是跟着客人进来的,奴才……奴才以为是客人家的小厮。” 虞知宁摆摆手并不计较:“今日国公府的喜事,不必如此拘谨,退下吧。” 闻言小厮狠狠地松了口气,临走前还不忘瞪一眼虞昌朗。 “大姐姐为何不相信我的话,那不是大哥哥,大哥哥早就死了,那人是假冒的!” 虞昌朗红着眼眶哽咽,一句假冒让四周寂静下来,纷纷朝着虞知宁看去。 今日宴会,她已经做好了准备有人质疑。 但没想到第一个冒出来的居然是虞昌朗。 “我大哥出生时,还没有你,你怎么知是假冒的?”虞知宁不慌不忙地反问:“太医认证,大哥与父亲已经滴血验亲,为何在你嘴里却成了假的,难道滴血验亲也有假?” 虞昌朗慌忙摇头:“大姐姐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母亲在世时曾说过这位大哥哥,可惜生下来身子太过孱弱,没满月就夭折了。” “大哥当初确实病弱,被埋下后又被路过的方家夫妇救了,恰逢名医救治,这才侥幸活下来。”虞知宁顺势补充。 “不可能!大姐姐为何就是不信我的话?”虞昌朗的声音变得有些尖锐,心口起伏:“若是不信可以将祖母请出来问个清楚,当初大哥就是被祖母给埋葬的。” 见四周都是疑惑。 虞知宁解释:“诸位,祖母年纪大了糊涂了,说的话不能当真。今日为了证明大哥身份,国公府会准备滴血验亲。” 说罢她便让人去请前头宴请男宾处的虞正南和方韫来。 不一会儿二人来了。 长案上准备了水。 虞正南率先拿起银针刺下,血入碗中,轮到方韫时,虞昌朗忽然冲了过去,快速地抓起银针也将自己的手指头刺破滴入一滴血,眼看着两滴血并未相融,他才松了口气:“这水没问题。” 很快方韫又拿起一枚银针刺破手指,滴入血。 两滴血飞快融合。 “如今真相大白了,这就是亲父子!” “这虞家二房怎么个个都是这样的性子,眼巴巴地惦记别人家东西,莫不是以为大房没了子嗣,就能轮到二房占便宜?” 不少人一眼就看穿了虞昌朗的小心思,越发的鄙夷看不上他。 虞昌朗被人指指点点,脸色涨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仍是不敢相信这两滴血能融合。 但现实就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虞昌朗,你心思不正,简直无药可救,来人呐将人给我撵出去,日后不准他再踏入国公府半步!”虞正南扬声呵斥。 “大伯父,我,我错……”虞昌朗话还没说完便被人堵住了嘴拖出去。 无一例外,没有人替他求情。 气氛很快缓和。 裴玄来到了虞知宁身边,看了眼碗中两滴血融合面露几分疑惑,虞知宁朝他低语:“今日之举,来日大有作用 第213章了解真相 国公府宴会除了虞昌朗闹过一次外,往后十分顺利,恭贺声不断。 就连几位王爷也来了,由虞正南亲自招待。 其中还有裴昭,眸光从那碗认亲水中一掠而过,面色多有几分不自然,一场宴会也没多说几句话,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喝茶。 女眷这边由虞知宁招待。 金昭长公主倒是很给面子,从头坐到尾。 宴会快结束后虞知宁才知道谭家也来人祝贺了,但将贺礼放下后就走了,并未多留。 “舅舅没有探望大哥?”虞知宁诧异地看向云清。 云清道:“只叮嘱大公子要恪守本分之类的话” 说到这虞知宁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不管方韫是真是假,至少现在明面上就是母亲的儿子。 也该叫谭谦一句舅舅。 十六年不见,她意外谭谦竟是这个态度。 虞知宁深吸口气将心底的失望压下,抿紧了唇继续招待女眷,直到宴会结束。 已是傍晚 她和裴玄打过招呼后去了一趟三房。 三房院子里早早就准备了茶水点心,仿佛一早就知道她会来,金氏听见动静后眼皮一颤,抬起头时果然看见了穿着斗篷的虞知宁,身后还跟着四个丫鬟。 寂静的院子里只有金氏和虞章朗二人。 “大姐姐。”虞章朗迎了过去。 金氏也是挤出笑:“阿宁。” 虞知宁看着金氏和虞章朗各自穿得很朴素,温和一笑:“三婶和三弟不必多礼,坐。” 三人落座。 四个丫鬟后退到安全距离。 虞章朗朝着虞知宁道:“若不是有重孝在身,今日国公府的宴会,我们一定去凑个热闹。” “都在京城一个屋檐下,来日方长。”虞知宁的视线落在了虞章朗身上:“三弟,我有些话要单独和三婶聊聊,有些事你还小,还是不必掺和得好。” 虞章朗很乖巧地起身离开。 虞知宁再次看向了金氏,不等开口,金氏腿一软跪下来:“阿宁,从前都是三婶糊涂,不该算计你,千错万错都是三婶的错,求求你别为难章朗。” “三婶这叫什么话,三弟几次倒戈,我怎会为难他?”虞知宁虚抬手道:“我今日来就是想问问三婶当年的事。” 金氏早有准备,道:“有些事是我听宋氏说的,还有虞正明也略知一二,老夫人的心始终是偏颇的。” “我想知道祖母为何偏心虞昌朗,明明我的大哥才是虞家嫡长子!同样都是孙儿,为何如此?”虞知宁打断了金氏的话,盯着她问。 金氏抿紧了唇,颤着声说:“这天底下哪有不心疼自己孙儿的,老夫人不是偏袒虞昌朗,而是怀疑观澜压根不是大哥的子嗣!” 虞知宁眼皮一跳。 “你母亲八个月就生下你和观澜,当时就有人流言质疑这件事,老夫人心里存了个疙瘩。观澜实在是太弱了,你母亲搂着不撒手,于是老夫人只能找了个借口将你抱过来,与你父亲存留下来的血滴血验亲。” 说到这虞知宁蹭的一下站起身,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她本就不是父亲的女儿,结果不言而喻。 果然,金氏道:“血未融,阿宁,你不是虞家女儿,那龙凤胎的观澜自然也不是。” “这也是这些年老夫人对你视而不见,默许二房,三房作践你的原因。” 虞知宁的拳头攥紧。 “阿宁,老夫人本想一块除掉龙凤胎的,但大嫂拼死护住了你,导致观澜被抢走。后来许是觉得你是个小姑娘,不碍着什么,杀了你,只会让大哥恼怒,种种原因之下将你留了下来。” 金氏猜想着虞老夫人现在肯定肠子都悔青了。 虞知宁冷笑:“这哪是不碍着什么,我若不在,母亲的嫁妆可是要被谭家收回去的。” 虞老夫人绝不会心地善良留她性命。 只是有所图谋罢了。 金氏悻悻应了:“确实有这个意思。” “此事还有多少人知晓?”她问。 金氏摇头:“阿宁,我从未和章朗说起此事,你父亲一直都是相信大嫂的,对你视如己出。” “我本就是父亲的女儿,何来视如己出?”虞知宁嗤笑摇头:“这些不过都是宋氏算计我母亲的手段罢了,今日众目睽睽之下大哥和父亲滴血验亲,两滴血融合是事实。” 金氏一愣。 “三婶还不知道吧,虞昌朗才是孽种野种,祖母这么多年都被欺骗了。” 虞知宁压低了心底滔天恨意,只恨自己当初让宋氏死得太痛快了。 这话让金氏有些摸不着头脑,随后虞知宁又将今日虞昌朗去国公府大闹的事情说了一遍。 “二房贪图大房爵位,又惦记我母亲的嫁妆,才想了这么一出栽赃污蔑,谁不知母亲和父亲恩爱两不疑,母亲怎会背叛父亲?”虞知宁越说越生气。 金氏很快反应过来,顺着虞知宁的话点头:“阿宁所言极是,都是宋氏在背后从中作梗,虞昌朗要抢大房爵位和家产,虞沁楚抢你的婚事,是二房心怀不轨,落得今日下场也是她活该!” 虞知宁忽然平静了下来:“三婶让三弟去找我,是有何求?” 单说报恩,她不信。 被看穿了心思的金氏悻悻道:“阿宁,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经历过一些事后,我只求章朗平安顺遂。” 虞知宁侧目看向了金氏,招招手,在金氏耳边低语几句,金氏脸色微变,有些诧异看她。 “照我说的做,从前的事我可以不计较,看在你是三婶的份上,我会求父亲多给三房些照拂,让大哥多提携三弟入仕,将来等他年纪大些,再给他指一门婚事。” 桩桩件件都说到了金氏的心坎上了,金氏咬着牙,她一个寡妇带着儿子独居,日子确实不好过。 既不能抛头露脸,也不能替虞章朗争取什么,必须有个依附。 眼前人就是她最好的选择。 金氏豁出去了:“三婶赌一把,日后你的话我都听。” 虞知宁这才满意离开了。 前脚刚走,后脚虞章朗就出来了,他好奇地追问:“母亲,大姐姐真的不是虞家孩子吗?” “怎会?都是宋氏那个贱人胡说八道,栽赃污蔑害了大房,阿宁远比我想象的更加聪慧,你瞧,观澜不是早就找到了么。”金氏叹。 这事儿虞章朗也觉得奇怪,他才告诉虞观澜的事,没多久人就找回来了。 “大房的仇,阿宁在一点点找回来,章朗,胳膊拗不过大腿,你可千万别耳根子软犯糊涂。” 金氏是看见二房下场的,至今想想仍是心有余悸,怎敢再得罪阿 第214章搅乱局势 从三房出来她并未回璟王府,而是去了虞国公府。 夜色笼罩 她周身泛着层层杀气,站在松竹院内,看着屋子里灯火还未熄灭,丫鬟想要请安却被云清提前一步拦住。 整个院子都是静悄悄的。 虞知宁来到了廊下,听着里面传来了叹气。 “李嬷嬷,宋氏那贱人欺骗了我,观澜真,真的是大房血脉啊。” 虞老夫人知晓了今日宴会发生的事,情绪久久不能平静。 已经足足骂了一晚上,捂着心口悔恨不已。 李嬷嬷看见了窗边一抹阴影笼罩,珠钗轻晃,心吓得一哆嗦,立即道:“老,老夫人那为何当初世子妃的血和国公爷的血不相融?” 虞老夫人是背对着门口的,紧咬着牙:“十有八九是老大的血出问题了,一定是宋氏调包了。” 一对龙凤胎,怎么可能不是一个爹? “宋氏这贱人,明明是她自己红杏出墙,这么多年,为了这桩事我处处偏心二房,结果却伤害了亲孙儿。” 虞老夫人痛哭流涕,悔不当初。 “老夫人,老奴不明白的是当初大公子明明断气了,怎会又被方家夫妇找到了,当年的事情是不是有些蹊跷?” 虞老夫人正在气头上,乍一听这个疑问,不假思索地疑惑:“我确实将观澜捂得没气儿了,那孩子脸憋得青紫,又让柳嬷嬷给扔去乱葬岗。” 捂的没气儿了这几个字入耳。 虞知宁眼皮一跳。 “那柳嬷嬷……” “早就死了。” 李嬷嬷叹了口气,又听虞老夫人说:“想必这柳嬷嬷一定是背叛我了,这柳嬷嬷就是宋氏孝敬我的,留在身边侍奉,这孽障!” “老夫人的意思是柳嬷嬷是来自苏州宋家?” 虞老夫人没有否认,等冷静下来后她狐疑地看向了李嬷嬷:“你好端端打听这些做什么?” 李嬷嬷心一慌,跪在了地上:“老夫人,老奴就是想替您分忧,也觉得此事奇怪才多问几句。” “罢了,起来吧。” 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虞老夫人哭累了已经去休息了。 虞知宁深吸口气并没有进去质问,她现在满脑子里都是想将虞观澜找到。 是她亏欠了父亲,母亲还有大哥。 “宋家!”虞知宁咬紧牙关。 出门时一抹身影映入眼帘,竟是裴玄在等她:“先回府。” 虞知宁犹豫片刻后,裴玄拉着她的手上了马车,马车上虞知宁卸掉了心防浑身在颤抖。 裴玄将人揽入怀中。 “若找不回大哥,我一辈子都不会心安。”虞知宁满心愧疚,她将所有线索都告知了裴玄。 宋家,柳嬷嬷。 说到这虞知宁忽然攥住了裴玄的手:“还有谭家也很奇怪,今日认亲宴,舅舅的表现太冷漠了。” “我记下了。”裴玄道。 一夜未眠 几乎是睁着眼到天亮,满脑子里都是这些事,她在分析漏洞,接连几日都是如此。 直到裴玄查到了柳嬷嬷竟是唐家柳姨娘是亲姨母时,虞知宁愣了片刻,摇摇头:“不,不对,一定是有人从中作梗引导我们查错了方向,再继续查下去,说不定就查到了唐鹤就是我的兄长!” 她看唐鹤根本没有半点亲近,只有无尽的厌恶,提防。 这样阴暗的人绝不可能是她兄长。 裴玄听后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查到的线索确实是往唐家指引,不过他也没信。 “你先别着急。”裴玄握住她的手安抚:“既知道了对方的意图,先压制下来,私底下去找找线索,顺便看看他们究竟还能做什么。” 虞知宁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阿宁,昨日宴会结束后我与岳父闲聊过,有些事岳父心里有数。”裴玄对这位岳父亦是敬佩。 她眼眸含泪:“是我的错,是我连累了大哥,连累了母亲。” “稚子无辜,与你有何关系?都是宋氏的错。” 虞知宁忽然笑了笑,拉住了裴玄的手:“如此太过被动了,既查到了宋家头上,有些事不如借着宋家的手反击。” 她知道这件事裴衡肯定有参与。 有些账也该清算了。 “裴衡年十七,若往小了报一岁,靖郡王妃痛失嫡子,身边奴仆调包裴衡,也不是不可能。” 听见这话,裴玄若有所思。 “裴衡若不是虞观澜,自会想法子自证!”虞知宁就不信,她断了裴衡的皇权之路,裴衡会不急! 裴玄想了想还是答应了:“这事儿倒也不难,明日我去找岳父商议。” 虞知宁指尖颤抖点点头。 安静了几日后,京城看似风平浪静。 这日芫荻陪着她下棋。 “阿宁,你不专心。”她下了一枚黑子:“越是着急在乎,就越是受乱。” 虞知宁抿紧了唇,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 自从知道了母亲护了她才导致虞观澜被抢走,她几乎是夜不能寐,满心都是这件事。 可又不能表现出很焦急的样子。 她忽然问:“姨母休养得如何了?” “一点点小伤,不碍事。”芫荻耸耸肩,一脸无畏。 两人正聊着云清上前道:“世子妃,这两日唐大公子已经邀了四姑娘两次出门了,四姑娘对外宣称是上山祈福,实则都是去见唐大公子。” 芫荻似笑非笑:“她不是心意唐二公子么,怎么这么快就被大公子俘获芳心了?” 虞知宁垂眸看棋局,嘴上却说:“既不老实,也没有必要促成这门婚事,姨母觉得呢?” 芫荻心领神会:“这不难,阿宁等我好消息 第215章膈应人 柳嬷嬷死了的消息传到了唐家柳姨娘耳中,她不禁皱起眉:“好端端的怎么死了?” 丫鬟摇头:“据说是因为年纪大了,腿脚不便滑了一跤,脑袋摔在了地上才没了。” 二人虽有亲戚关系,但柳姨娘并不想认。 毕竟柳嬷嬷只是个奴才。 她只托丫鬟送了一千两银子去,便不再管此事。 似是想到了什么又问:“大公子呢?” “回姨娘,大公子邀了裴四姑娘去郊外赏花。”丫鬟回应。 一句赏花让柳姨娘眉头皱了皱:“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有心思去赏花,这裴四姑娘也是个不检点的。” 从裴璃变成庶出后,柳姨娘就有些不愿,但她做不了主。 丫鬟不敢随意回应只能垂头看鞋尖。 忽然,柳姨娘问:“我也有些日子没有去长公主府看看了,今日闲来无事,正好去看看。” 柳姨娘叫人准备了礼物,一路赶去了长公主府,可这次却连大门都没机会进就被拦了下来。 “你们这是作甚?”柳姨娘气得柳眉倒竖。 这时刚好流萤县主经过,不咸不淡地看了眼柳姨娘:“父亲去了临江,母亲病了些日子不见客,姨娘还是回去吧。” 柳姨娘看向流萤县主时,脸上笑容多了几分,想要攀近乎却被流萤县主挥手撵走了:“姨娘日后还是少来长公主府,多守规矩。” 进了门,便叫人将大门紧闭。 直接将柳姨娘隔绝在外了。 柳姨娘吃了个闭门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没法子只能灰溜溜地原路返回。 还没进门被长公主府撵出来的消息就已经传到了唐家。 惹来了唐隆声的不满:“你是不是哪里得罪了长公主?” 柳姨娘摇摇头:“老爷,妾身没有,这么多年妾身一直不争不抢,怎会得罪长公主,其中一定是有人从中作梗。” 两人猜测时,唐鹤回来了,半路上也听说了此事,便上前解释:“许是舅舅去了临江,长公主很着急,所以才不见任何人。” 几句解释打消了唐隆声的顾虑。 “父亲,孩儿有话要说。”唐鹤朝着唐隆声开口。 “去书房!” 书房内 唐鹤屏退所有,道:“虞国公府的那位虞大公子是假的,真正的虞观澜并不在东梁,在北辛平洲。”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唐隆声皱起眉:“这和咱们有什么关系?” “父亲,虞国公手里还有兵权,名声在外,若能拉拢必成助力。若不能拉拢,摧毁之,亦是有利无弊。” 唐隆声讶然:“是世子的意思?” 唐鹤点头。 于是唐隆声沉默了片刻。 “父亲,我愿意亲自去平洲将虞观澜找回来。”唐鹤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柳姨娘。 被看穿心思,唐隆声表示:“你走后,我会将你姨娘送去庄子上避避风头,等你回来再接回来。” 唐鹤想了想觉得这也是个稳妥法子便点头答应了。 父子两正商量时,外头小厮忽然急匆匆跑来:“大人,大人,出事了。” 门打开 小厮扑通跪了下来:“现在满大街都在传当年靖郡王妃诞下了一个死胎,靖郡王妃身边的人去埋胎时刚好遇见了柳嬷嬷去埋虞大公子,结果虞大公子活了,便被靖郡王妃的人给带走了,还有柳嬷嬷亲笔书信,说靖郡王世子才是真正的虞观澜!” 此话一出,唐鹤眼前一黑,捉住了小厮的手:“你从哪听见的消息?” “回大公子,是柳嬷嬷的书信被宋家搜刮出来,宋家现在一口咬定柳嬷嬷是畏罪自杀。” … 靖郡王府 “一派胡言,简直一派胡言,衡儿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怎么可能会是虞观澜?” 靖郡王妃激动得浑身颤抖,话都快说不全了。 裴衡归来时脸色也是阴沉沉的。 偏这时虞正南真的来了靖郡王府要个说法,裴衡听后皱起眉,靖郡王妃却道:“让他来,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我的儿一刻也不曾离开过我的视线,怎会有假?” 此事惊动了淑太妃。 她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赶来,脸色泛着寒气:“去前院看看!” 靖郡王府门前已经站了许多百姓,有些人指指点点。 虞正南就坐在马背上,面露凝重之色。 “虞国公,这肯定是个误会,衡儿怎会是你的儿子?”靖郡王道。 虞正南却对着靖郡王冷声说:“我儿观澜左边膝盖有一处月牙弯弯的胎记,后腰处还有梅花式样的红痕,右腿根部还有火烧云式样的痕迹,那是出身时不小心被红烛烫伤留下的。” 三个地方,说得靖郡王面色微变,冷静下来后又质问:“虞国公,衡儿可是比虞观澜大一岁,怎么可能冒充得了?” “是啊,虞国公是不是弄错了?” “满月的孩子怎么能冒充一岁的孩子?” 虞正南冷嗤:“靖郡王世子四岁那年高烧不退,郡王妃带着世子去寺里祈福,几日后忽然病就好了。四岁和五岁的孩子差距就未必那么明显了。” “虞国公你这是何意?” “靖郡王府抱走了我儿观澜,收养在庄子上,四岁之前的郡王世子并非我儿,四岁后的那个也就是如今的裴衡才是观澜!”虞正南解释。 靖郡王一听险些就要气炸了,强行保持了理智:“这不是胡闹么,仅凭你几句话就说本王养了近十八年的儿子是你的?虞国公,你的儿子不是前几日才找回来么,可是当众滴血验亲的。” 虞正南不急不慌地解释:“观朗确实是我儿,当初夫人所生的是三胞胎,观澜和观朗是亲兄弟,两人皆是早产,同被柳嬷嬷带去埋,观澜哭了出来,才被你郡王府的奴仆夺走,也因此观朗被随意地放在地上,柳嬷嬷去追时,观朗醒来被路过的方家夫妇救了,如今我府上的是观朗。” 听着对方脸不红心不跳的解释,靖郡王差点儿要指着虞正南的鼻尖骂出来。 一句三胞胎太膈应人了。 “靖郡王,我本不想将此事闹大,但认子心切,还请裴衡出来一趟,说不定我们真的是父子。”虞正南继续 第216章虞观澜另有其人 靖郡王一直以为虞正南是个刚正不阿,有些愚孝的武将,不会这些弯弯绕绕膈应人的手段。 但今日,却令他见识到了对方有多厚颜无耻! “虞国公,本王的孩子绝无可能是你遗失的儿子,你找错地方了,休要无理取闹!”靖郡王紧绷着脸呵道。 虞正南意味深长地看向了靖郡王,无奈地长叹口气:“我知道郡王疼爱观澜,这么多年视如己出,一时半会接受不了这个现实,我不怪。” “虞正南!!” 靖郡王的牙都被咬得嘎吱嘎吱作响。 “靖儿!” 背后传来了淑太妃的声音,一手拄着拐杖,脸色阴沉盯着虞正南:“国公爷已将此事闹大,今日若不解释清楚,我靖郡王府的血脉必要被置疑。” 于是,她扬声:“衡儿!” 裴衡走了出来,神色古怪的看向了虞正南,要说他们是父子俩,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观澜……”虞正南喊。 裴衡拧眉:“虞国公,我是裴衡,乃裴家正统血脉,可不是你口中的虞观澜。” 虞正南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很难接受这件事,但你身上胎记可是真的?” 胎记自然是真的,裴衡心如明镜肯定是虞知宁告诉给虞正南的,他语气淡淡:“几处胎记做不了数的,我身边侍奉的人都清楚,除此之外可还有其他证据?” 淑太妃点头:“没错,你不要以为打听了几个小厮的话就上门来认亲!” 气氛僵持之际 宫里的马车经过,是东梁帝的贴身太监常公公来了,下了马车朝着诸位弓着腰行礼。 “给郡王,太妃,国公爷请安。”常公公请安之后很快又站起来,道:“传皇上口谕,召诸位入宫。” 一听要入宫,裴衡眼皮跳了跳。 “虞正南,你怎么好意思将此事闹入皇宫的?”靖郡王气的险些跳脚,这阵子靖郡王府好不容易才消停点,他也不想被东梁帝盯着不放。 常公公道:“郡王您误会了,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皇上也是关心,并非是国公爷入宫告知的。” 几人僵持 常公公又道:“国公爷,莫要让皇上久等了。” 虞正南闻言叹了口气,率先上了马赶往皇宫方向,其余人拗不过皇命,也只能跟着入宫。 马车上,淑太妃气得不轻:“虞正南是不是吃错药了,衡儿怎会还是他儿子?” “老糊涂!” 谩骂了一路。 靖郡王看向了裴衡,神色中暗含几分质问。 “他想混淆我的血脉,让我再无机会和裴玄去争,再替他去找真正的虞观澜!”裴衡一眼就看透了虞正南的心思。 这话淑太妃听不懂,只问:“虞正南为何会盯上你?” 两家虽有恩怨,但这阵子都消停了,突然就这么找上门来了,必有蹊跷。 裴衡紧绷着脸:“此事说来话长。” 他万万没有想到虞正南会一不做二不休竟直接将自己给拉下浑水,今日若不洗脱此事,他血统不纯,拿什么去争皇位? 不知不觉到了皇宫 虞正南已经提前等着了,正在和东梁帝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说着委屈,东梁帝听着心酸极了,宽慰了几句:“若能找到真正的虞观澜,也算是大喜事,国公别着急。” 几人进殿 磕头行礼 东梁帝挥挥手:“都起吧,虞观澜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朕今日就来做个见证。” 靖郡王一口咬定裴衡就是亲儿子。 “靖郡王这是想要强行霸占?”虞正南红了眼眶问。 眼看着靖郡王就要着急,却被裴衡拦住了,他抬眸看向了虞正南:“不知虞国公除了柳嬷嬷的书信交代外,可还有其他证据?虞国公,殿前说谎,可是欺君之罪,是要杀头的!” 虞正南哼了声,从怀中将书信掏出来:“我已找到当年接生侍奉之人,确确实实生养了三个孩子,我母亲受人挑拨,误以为我的妻子八个月诞孩子是不贞,实则是二房为了侵占大房家产,故意所为。” “真相大白,母亲懊悔不已,亲口承认了罪行,微臣这才一路顺藤摸瓜查到了柳嬷嬷身上,柳嬷嬷许是心愧疚难安,便留下认罪书自裁了。” “书信上清清楚楚的写着三处胎记,微臣得知书信的那一刻,便去查靖郡王府,意外知晓靖郡王世子四岁那年大病一场,靖郡王妃带着孩子去了寺里,回来后便好了。” 虞正南跪在地上:“求皇上明察。” “靖郡王妃在何处?”东梁帝问。 裴衡拧紧了眉,不巧,母亲去了外地探望外祖母一家去了,根本不在京城。 他只能如实禀报。 东梁帝点点头看向了靖郡王:“不知靖郡王可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裴衡就是你亲儿子?” 靖郡王猛的噎住了。 亲儿子就是亲儿子,他能怎么证明? 滴血验亲四个字从脑海中闪现。 “滴血验亲可证清白!”虞正南和靖郡王同时脱口而出。 裴衡眼皮却跳了跳:“皇上,不能因为虞国公随随便便的一句怀疑,就让微臣滴血验亲怀疑我母亲的清誉,这将靖郡王府的脸面放在何处?时隔多年,必定还能线索。” 裴衡朝着淑太妃看去。 淑太妃立即道:“郡王妃生产时我就在王府,压根就没有难产一说,至于衡儿小时候生病,这事儿稍稍一打听就知道了,根本不能作为依据。况且,靖郡王府血统尊贵,怎会抢你虞家孩子?虞国公不是说那个孩子生来孱弱,说不定早就死了。” “更没有道理抢走了孩子,在外养了四年,难不成靖郡王妃还有未卜先知的本事,能预料孩子一定会出问题,所以才养个孩子预备?”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 靖郡王点头:“没错!突然换了一个孩子,靖郡王府的人怎会分辨不出来?” 淑太妃也是赞同,朝着东梁帝说:“皇上,不知虞国公为何要污蔑我靖郡王血脉,惹人质疑,还请皇上替郡王府做主。” 东梁帝立即朝着虞正南看去:“淑太妃的话言之有理,四岁大的孩子突然换了,府上不可能不知情。” 尤其靖郡王不止一个儿子,又怎么允许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侵占了嫡长子的位置? 虞正南却不慌不忙地说:“皇上,世子四岁那年被抱下山后就得了风疹症,浑身起斑点,在府上足足养了三个多月不见风,这世上怎会有这么巧的事?再拖一拖,穿得一模一样,四岁多的孩子也未必不能混淆过关。” 风疹症一说出来,淑太妃眼皮跳了跳,眼里竟真的有了怀疑之 第217章璟王大婚 裴衡脸一沉,当年确实得过风疹症,而且腰间还留下了一点点痕迹,曾经虞知宁问起时,他如实告知。 没想到竟成了一桩证据! 就连靖郡王脸上也多了几分疑色。 裴衡见状心里咯噔一沉:“父亲,儿子与你眉眼相似,反观虞国公的三个孩子可没有相似之处,您不要被骗了。” 靖郡王的疑惑很快就被打消了,朝着裴衡的点头:“你是我的儿,不容置疑。” 两边各有说辞。 互不相让。 且都是有理有据。 东梁帝揉了揉眉心,面露几分难色。 “皇上,微臣知道观澜过得好就足矣,微臣也曾体验过丧子之痛,如今能找到观澜,观朗二人,已心满意足,不必强求。”虞正南朝着东梁帝磕头。 此话一出,东梁帝看向了靖郡王:“郡王,你们回去各自找找证据,若不能找到证据,那有些事说不清道不明,对你而言未必是好事。” 虞正南并不要求验血,反正帽子扣下来了,裴衡血统模糊,吃亏的只有他自己。 “若……”靖郡王刚要开口却被裴衡捏住了衣袖阻拦,他朝着靖郡王摇摇头。 靖郡王不得不将后半句话给咽了回去。 东梁帝又对着虞正南吩咐:“这事儿太突然,也给郡王府一些时间,好了,都退下吧。” 众人告退。 离开大殿时 虞正南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裴衡,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人走远了,靖郡王才问:“衡儿,滴血验亲是最快的法子,为何不验?” “父亲,儿子能确定自己身世没有问题。但若是两滴血相融,牵扯的事就多了。” 裴衡张张嘴提了裴昭二字。 一开口,惊得靖郡王背脊一身冷汗,仔细想想顿时觉得脚底发寒。 这一次裴衡也终于明白了为何虞国公府的认亲宴上,方韫明明就不是虞家嫡子,却能让两滴血相融。 说明虞国公已经知道了认亲滴血的秘密。 一旦捅破 裴昭必被怀疑。 若裴昭身份有异,第一个倒霉的就是靖郡王府,冒充皇室血脉,意图不轨,是重罪。 “我们不知虞正南还有多少步棋,不可大意马虎。”裴衡解释。 靖郡王点了点头:“我儿言之有理!” 于是接下来几日裴衡就背负着极有可能是虞家嫡长子的名头过日子,进进出出,都要被人指指点点。 裴衡恍若没有被察觉。 不知不觉就到了璟王府举办婚事的日子,赵家一行人也回京,赵芫荻是从赵家出嫁的。 一路吹吹打打,极热闹地被璟王迎入府内。 满院红灯笼,喜绸,加上裴玄亲自在璟王府招待,维持秩序,这一日的璟王府极热闹。 倏然一道惊呼声打破了热闹。 “王,王爷,出事了。”小厮急急忙忙地赶来。 一句出事了,让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这边看来,璟王刚刚拜堂结束,脸色微凝。 “王爷,府上发生什么事了?”盖着红喜帕的芫荻声音有些惶恐不安的追问。 璟王立即看向了小厮:“发生何事了?” “是,是四姑娘。”小厮支支吾吾,顶着璟王杀人似的眼光硬着头皮说完:“四姑娘喝醉了酒,错认了人,抱着对方又搂又亲,嘴里嚷嚷着要嫁毅勇侯爷做妾也愿意。” 话音落,四周寂静无声。 片刻后众人纷纷看向了璟王,面露怪异,才开始了议论:“这四姑娘真是轻骨头,前一阵子就闹出幺蛾子,唐大公子也不嫌弃娶了,如今在婚礼上闹出这事儿,太不懂事。” “四姑娘被宠坏了。” “庶出就是庶出,到哪都上不得台面。” 人群里的议论纷纷戳的璟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咬咬牙,让人将芫荻送入洞房。 璟王让小厮带路! 到了前院果然大老远就看见一群人围着,从里面就传来了裴璃的声音:“唐二公子你为何不肯娶我?” “呜呜……” “唐二公子。” 哭唧唧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更高。 璟王脸色瞬间铁青。 “王爷,王爷,这一定是个误会,璃丫头绝对是被算计了。”栗氏突然冲了过来拽住了璟王的衣袖,身后嬷嬷则是去拉裴璃,将人连扯带拽地往回拖。 裴璃的力气却极大,又哭又闹地挣脱了嬷嬷,蹦蹦跳跳拽住一名外男的衣袖不松,小脸酡红,深情款款地道:“我愿意给你做妾。” 一语落,众人嗤笑。 璟王再也气不过,拂开了栗氏朝着裴璃大步走去,蓄足了力道一巴掌扇在了裴璃脸上。 力道之大将人直接打翻在地:“混账东西!谁让你在此丢人现眼的。” 裴璃嘴角都被打破了,耳朵嗡嗡作响,栗氏一把拦在了裴璃身边:“王爷,璃丫头从未做过如此胆大的事,一定是被人算计了,您是看着璃丫头长大的,她何曾这般失态过?” 栗氏的视线朝着不远处的虞知宁跟裴玄身上看去。 璟王怒火中烧,好好的婚礼却被裴璃搅合成笑话,他一张老脸都丢尽了,但冷静下来后,也觉得不对劲。 “请太医!”璟王道。 很快太医便来了,给裴璃诊脉后脸色微变,对着璟王低语两句,璟王额前瞬间青筋暴跳,咬着牙压住了,对着栗氏道:“先将裴璃带回去。” 栗氏是亲眼看着璟王变了脸色的,心里咯噔一沉,犹然不死心,却看见璟王眼底一闪而逝的杀气,顿时又将话憋了回去。 几个丫鬟将裴璃堵住嘴拖走。 现场欢闹的气氛变得有些僵硬。 直到喜宴散去 璟王怒气冲天地赶来了裴璃院子里,裴璃早就醒酒了,这会儿正捂着脸哭个不停,乍一看璟王来了,越发委屈:“父亲。” “说,你肚子里的孽种是谁的?”璟王怒问。 裴璃一愣,一双水盈盈的眸子尽是惶恐。 “什么孽种?”栗氏傻眼了。 璟王指着裴璃:“太医诊断她已有一个多月身孕,今日贪多贪足喝了几杯烈酒便不顾丫鬟劝阻丢尽本王的脸面!” 听说女儿怀孕了,栗氏仍是不可置信,朝着裴璃看去,但裴璃神色躲躲闪闪。 见状,栗氏心里咯噔一 第218章敬茶风波 “啪!” 一巴掌扇在了裴璃脸上。 栗氏指尖戳着她脑门:“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母亲,母亲,我是一时糊涂,这孩子是唐大公子的。”裴璃慌不择乱的说了前些日子在春风楼遇见了唐鹤,不知不觉喝醉了酒,情难自禁成了犯糊涂。 栗氏满脸失望:“可你为何今日嘴里喊着要嫁给唐二公子?” 裴璃一听就有些懵了,她明明记得是唐鹤朝着她笑,还说要娶她回去好好疼惜。 明明是唐鹤的脸,怎么就成了唐二公子? 她甩了甩头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看着一向乖巧懂事的女儿大喊大叫,璟王满脸都是失望,朝着栗氏看去:“都是你平日要惯着她了,一而再地闯下大祸。” 栗氏有些委屈,尤其是看着璟王那一身大红色喜服,更是刺得她心如刀绞。 看着母女两个抱头痛哭的模样,璟王刚才还有些坚硬的心又软了下来:“我明日约唐家人说说,见婚期提一提,让璃儿尽快嫁过去。” 栗氏摇头,态度坚决:“不,不妥,璃儿若是进门就有了身孕,将来一定会被人耻笑,这孩子不能留。” 人言可畏的道理她懂。 她更不想裴璃将来受委屈,最重要的是,经过今日之后唐鹤也未必愿意再娶。 唐鹤聪慧是出了名的,捏着鼻尖娶了裴璃,将来夫妻两个也不是一条心,裴璃嫁过去就等于守活寡。 倒不如将孩子去了,再拖一拖时间养着。 婚事若不成,立即将裴璃远嫁,顶着璟王府独女的名声,谁敢欺负? 栗氏飞快地对着嬷嬷叮嘱:“去熬一碗落胎药来!” 嬷嬷应了。 “母亲?”裴璃却有些不大愿意。 “璃丫头,趁着月份小养一养就好了,你是王府独女不是小门小户,万不可让唐家人轻贱了。”栗氏牢牢拉住了裴璃的手叮嘱。 跪在地上朝着璟王说:“求王爷叮嘱李太医,务必要守口如瓶,给璃丫头一条生路。” 璟王见她如此,心里的怒火早就烟消云散了,伸手扶了一把:“此事不必你叮嘱,本王自会照办。” … 新房 等到了后半夜芫荻掀开红盖头,卸了妆容,面上没有点儿伤心难过,沐浴更衣后熄了红蜡,找个借口称身子不适歇了。 次日敬茶 林太妃称病没来,但芫荻却带着大夫直奔院子守着,身后还跟着数十个奴仆,站满了院子。 惹地廊下几个嬷嬷十分不自在。 “王妃,太妃在休养,您还是回去吧。”嬷嬷道。 可芫荻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抬起手摸了摸鬓间珠翠,淡淡道:“太妃病了,作为晚辈自然是要来看看的,嬷嬷不必着急,我们可以耐着性子继续等一等。” 嬷嬷拗不过拿芫荻没辙。 芫荻的身后不仅站着好些个奴仆,就连裴玄,虞知宁,还有裴凌,裴珏也都来了。 “既是太妃不适,咱们做晚辈的等等又何妨。”芫荻朝着身后几个人吩咐:“从今日开始晨昏定省都要来给太妃请安。” 裴凌和裴珏脸色微变。 还不等回应芫荻眉心扬起:“凌哥儿媳妇呢?” 被点了名的裴凌上前一步:“回王妃……” “二公子慎言,您该尊称一句母亲。”丫鬟苏子纠正。 裴凌脸色微变,不情不愿地喊了句母亲,随后又解释:“这两日轻琢身子不适,在院子里休息。” “凌哥儿你亲自去瞧瞧,能否起来身。”芫荻朝着裴凌沉了声音吩咐:“若起不来,我就派人去请!” “母亲,轻琢病了,并非有意不肯来的。” “病?”芫荻嗤笑:“前天我还看见她大摇大摆地逛铺子,面色红润,哪来的病?莫不是还要我带着大夫亲自去请?” 拔高了声音,也是说给里面的人听。 里面的林太妃面露几分不悦,啪嗒一声将手中的珠串狠狠地拍在桌子上:“反了反了,才进门第一天就要杀鸡儆猴立威。” 门打开,林太妃扶着丫鬟的手臂走出来,目光不善地落在了芫荻身上:“轻琢病了,你怎么还好意思作践她来给你行礼,你这个婆母当真不心疼儿媳妇么?” 见林太妃出来了,裴凌松了口气,一瘸一拐地来到了林太妃身边:“祖母,您还好吧?” 林太妃拍了拍裴凌的手:“没什么大问题。” “凌哥儿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什么祖母?你的嫡亲祖母可是在慈宁宫坐着呢!”芫荻皱起眉:“栗姨娘就是这么教你规矩的么?” 每当林太妃想要发怒时,一句慈宁宫顷刻间将她的怒火给熄了个干净,心口起伏,看向芫荻。 “规矩就是规矩,太后才是上了玉谍的正室,太后宽宏大量不计较这些,但做晚辈的可不能忽略了规矩,以下犯上藐视太后的存在。”芫荻不咸不淡地开口。 气的林太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芫荻抬眸看了眼时辰:“时候不早了,除了嫡子玄哥儿和阿宁陪着我入宫敬茶外,你们几个留在这好好侍奉林太妃。” 说罢不顾及林太妃的脸色有多难看,扬长而去。 这一走,恍若被人狠狠地扇了一巴掌,叫她颜面无存。 “岂有此理!”林太妃气得半死,哆嗦着唇:“王爷在哪?去将王爷请来!” 下人却有些支支吾吾:“太妃,昨儿王爷陪了栗姨娘一夜,并未宿在新房 第219章被逼妥协 林太妃一听璟王宿在栗姨娘房中时,脸色微微变,尤为不可信地朝着身边丫鬟看去:“将栗姨娘请来。” 丫鬟应了 片刻后栗姨娘匆匆赶来。 林太妃看着栗姨娘那副弱不禁风的狐媚样子,顿时不悦地皱起了眉头:“我听说昨儿王爷歇在你屋中?” 栗姨娘一只手提裙摆跪了下来:“太妃,昨儿王爷是担心璃丫头,所以陪了一夜,妾身只在偏房祈福诵经,并未和王爷独处一室。” 这说辞倒是让林太妃诧异,又想到了裴璃昨日丢人行为,不悦道:“都是你将璃丫头惯坏了。” “妾身知错。”栗姨娘垂眸认错,一脸乖巧。 林太妃原是要问罪栗姨娘的,却见她柔顺识趣,再加上裴凌跟裴珏都在身后看着。 她不得不将怒火压下去,温声说:“起来吧。” “谢太妃。”栗姨娘款款起身,至于刚才请安敬茶的事她已知晓,她丝毫不意外。 芫荻脾气本就火爆,现在又有了裴玄撑腰,能把林太妃放在眼里才怪。 三个刺头凑一块,林太妃根本就拿捏不住! “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但有些事也是没法子,你放心,我会替你撑腰的。”林太妃语重心长地劝。 栗姨娘面露惶恐。 裴凌和裴珏各自上前请安,林太妃道:“现在新王妃已嫁过来了,不论心里是怎么想的,但该敬还是要敬,别叫人挑出错来。” 二人应了。 其实三人现在都心知肚明,林太妃的权和辈分到了京城已经失孝了,根本就指望不上。 林太妃叹了口气对着丫鬟吩咐:“准备午膳,等王妃回来后,请王妃来我院里一块用膳。” 硬碰硬不成,只能收敛脾气了。 那几人去入宫请安,等再次回来时已是下午,特意在慈宁宫用过午膳后,得了不少赏赐才回来的。 二门口的丫鬟守着几人回来,见着人后上前行礼:“王妃,太妃请几位过去用膳。” 芫荻困顿地打了个哈欠,不以为然道:“今日在慈宁宫用过了,改日吧,阿宁你先回去。” 虞知宁点了点头屈膝离开。 两人分道扬镳。 徒留丫鬟愣在原地有些错愕,只好将消息汇报给林太妃,一桌子的午膳凉了热,热了凉,反反复复折腾好几次,大家早就没了食欲。 又见芫荻不给面子,林太妃面子上有些下不来台,拉得老长。 栗姨娘起身:“太妃,妾身忽然想院子里还有些事,先行告辞了。” 裴凌,裴珏一一跟着告辞。 片刻后人都走了,林太妃气得拿出帕子抹眼泪:“年轻时受委屈,好不容易熬出头了,现在又被晚辈瞧不起。” 回想自己的一生,她越发觉得委屈。 “太妃,至少王爷是向着您的,您消消气。” “一个两个的不如意,我连孙儿的婚事都做不了主,儿媳妇拿捏不住,孙媳妇也一个个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林太妃越说越委屈,眼泪也控制不住,最后不知不觉嘴里骂起了慈宁宫那位:“亏我在后宫时没少照顾她,一个儿子没生养,却个个喊她母亲。” 这话被刚刚进门的璟王听见了,他大惊失色:“母亲,谨言慎行!” 林太妃被璟王吓了一跳,眼泪止不住地流淌,嘴皮子直哆嗦:“我说错什么了,媳妇茶一口没喝到,白白便宜她?” 璟王也听说了今日敬茶的事,皱起眉:“母亲,先忍一忍,等皇兄立了储君后,我自会求皇兄放我们离开京城。” “皇上能答应吗?”林太妃眼泪一擦,情绪有些激动,在京城她憋屈得要命,恨不得马上就回封地。 璟王面露几分难色,道:“这事儿若是玄哥儿和玄哥儿媳妇劝一劝,倒也不难,我已上奏多次,都被皇兄三言两语给挡回来了。” 东梁帝的意思就是多陪陪裴玄,和裴玄搞好父子关系,并未有松口之意,璟王对着林太妃道:“裴玄正得宠,玄哥儿媳妇很得太后宠爱,母亲日后还是不要为难他们两个了。” 林太妃一听立马就坐直了身,欲要反驳,璟王道:“下合欢散的那日您也看见了,裴玄就是个混账,不管不顾的,自己活不成也要拉着其他人陪葬,这样的人咱们招惹不起。” 这话就像是一盆凉水浇灭了林太妃怒火,想起裴玄那日提剑就杀,仔细想想确实惶恐。 沉默良久后,她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 唐家 唐隆声气急败坏地找到了在院子里练武的唐昀:“昨日你去哪了,为何一夜未归?是不是心虚了?” 一连三问,怒火冲冲。 唐昀收了手中剑,斜睨了眼唐隆声。 “你私底下见过裴四姑娘是不是!”唐隆声破口大骂他卑鄙无耻。 唐昀恍然,嗤笑:“原来是为了那个不知羞耻的小庶女啊,我本就看不上她,也就唐鹤当个宝贝上赶着求娶,我连多一眼都懒得看,怎会私底下去见?” 话刺耳又不忘贬了唐鹤眼光差。 气的唐隆声怒目圆瞪:“混账,她可是你未来大嫂,你怎敢这般诋毁?” “昨日喝醉酒乱投他人怀中喊着我的名字,这样轻浮低贱之人也配做我大嫂?”唐昀丝毫不顾及唐隆声的怒火,什么话难听说什么,脸上挂着灿烂笑,却将唐隆声气的抬起手就要落下来。 唰! 剑指唐隆声心口。 吓得他蓦然停下手,怒瞪着唐昀:“你疯了?” “二弟。” 唐鹤不知从何处走了过来,皱起眉:“你这是大不敬,快收起来吧。” 唐昀收回手,大步往前坐在了石凳上翘起二郎腿,似笑非笑:“一个月前大哥没少邀约四姑娘出门游玩吧,为何还没有将四姑娘芳心俘获?” 看着唐昀一脸挑衅,唐鹤也不恼:“我相信四姑娘,她只是年纪小喝醉了酒。” 唐昀明明看得出唐鹤眼里的杀气,嘴上还要装作不在乎,骂了句虚伪。 “你这个……”唐隆声回过神来欲要冲过去却被唐鹤给拦住了,唐鹤摇摇头解释:“二弟说没有见过四姑娘就是没见过,我相信二弟,四姑娘心里有二弟这件事我早就知道,总有一日四姑娘会回心转意的。” 一番话说得唐昀差点儿拍掌叫好了。 紧接着话锋一转,唐鹤看向了唐昀:“长宁郡主多次提拔你,二弟可想报答?” 唐昀扬眉。 “真正的虞观澜在北辛凉州。”唐鹤从衣袖中掏出半张画像递给了唐昀:“二弟,我们兄弟之间不该自相残杀的,还望二弟日后多多维护唐家颜面 第220章喜脉 半张画像被送去了裴玄手中。 裴玄带回给虞知宁看,单从眉眼看,确实和谭白黎极相似,而且虞知宁还有极熟悉的亲切感。 “应该是大哥。”虞知宁有些激动:“下半张画卷呢?” 裴玄解释画卷来历,又道:“我这就派人去一趟北辛凉州,尽快打探消息。” “好!” 虞知宁越发激动若能早日找到大哥,让父亲宽心,让母亲泉下有知也能欣慰了。 “这画卷是裴衡给唐鹤的,他现在是骑虎难下。”裴玄握着她的手:“找不到真正的虞观澜,靖郡王府随时都要背负欺君之罪,这一局也算没白白辜负。” 裴衡…… 虞知宁深吸口气,心里盘算着等大哥找回来,她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将他杀了。 以绝后患! 阳春三月 距离裴璃出嫁的日子还有一个月,唐家和裴家都是静悄悄,到了该下聘的日子。 唐鹤突发恶疾,浑身长满了红疹,见风就咳。 唐家上门提议将婚事推迟到明年。 璟王心如明镜也不曾戳破,只点点头答应了,唐家人前脚走了,璟王就叮嘱栗姨娘尽快将裴璃送走。 “唐家在拖延,这门婚事不成也罢。”璟王膝下就这么一个女儿,被人如此嫌弃,他也瞧不上唐家,更看不起唐鹤的不作为。 栗姨娘早就料到会有今日了,面露难色:“璃丫头是王府独女,无诏不得擅自离京,这事儿还需王爷入宫求个口谕才行。” 璟王不假思索当即就入宫去了。 与此同时 唐昀正式在大婚前将毅勇侯府修缮好,将唐夫人接过去小住,唐隆声拦着不许:“你母亲是唐家主母,岂能擅自离开?” “我求了太后,太后已经应允了我给母亲尽孝,父亲平日最宠爱柳姨娘,就让柳姨娘在一旁侍奉吧。”唐昀一张嘴搬出太后,将唐隆声堵得无话可说。 就连唐老夫人想要阻拦,唐昀这是铁了心要搬走,数十个侍卫开路,唐老夫人一看这架势,便知拦不住,只能看着人搬走。 乔迁这日,唐昀还特意摆了几桌酒席庆贺。 唐夫人以为不会有多少人来,但没想到满院子都是唐昀的朋友,贺礼堆满了桌。 对着她也是一口一个唐伯母。 格外尊敬。 这让唐夫人面露几分骄傲。 “唐夫人。” 唐夫人回头看见了虞知宁来,她又惊又喜上前招待:“世子妃!” 虞知宁扶她:“今日侯府乔迁,不请自来,还请夫人勿怪。” “世子妃哪里话,您能来,是侯府蓬荜生辉。”唐夫人趁着四下无人,恭恭敬敬道谢:“那日多谢世子妃出手相救,否则,昀儿也得不到这门好的婚事 ,大恩不言谢,若世子妃日后有需要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 “夫人客气。” 虞知宁陪着唐夫人聊了一会儿,唐昀见状赶了过来,恭恭敬敬对着虞知宁行礼。 “侯爷实在客气。”虞知宁虚扶一把。 唐昀道:“世子妃今日来,我恰好也有事要和世子妃说,北辛那边的事也已有些眉目了,只是情况比预料的略有些复杂。” 虞知宁眼皮一跳。 “他在北辛做了驸马,娶了北辛王的六公主。”唐昀皱了皱眉:“他大概是不知道自己的情况。” 北辛和东梁关系交恶,连年征战,世代仇敌。 若虞观澜真的是北辛驸马。 要回东梁,确实有些难。 虞知宁微微一笑:“侯爷人脉广,劳烦多打听些细枝末节。” “世子妃客气了,明日我会亲自去一趟北辛,成婚之前必能赶回来。”唐昀这些年走南闯北,结交不少友人,有些事他比裴玄知道得更清楚些,出门也比裴玄方便。 “侯爷……”虞知宁有些激动。 唐昀道:“世子妃不必言谢,我若不在京城,还请世子妃多照拂我母亲。” 虞知宁一口应下:“侯爷放心。” 唐夫人虽听不懂二人在说什么,但唐昀经常出门,有时候就是几个月,她早就习惯了,将自己托付他人,唐夫人有些难为情地说:“我这么大个人了,能出什么事儿,何必劳烦世子妃。” 虞知宁跟唐昀对视一眼,互相明白也不再多说。 次日 唐昀离京。 虞知宁也入宫一趟,和徐太后说起了虞观澜的事,以及唐昀去北辛的事,让太后心里有底。 “北辛六公主可不是什么善茬。”徐太后突然叹了口气,拉着她的手:“哀家听说这位六公主被宠坏了,视人命如草芥,手里不知死了多少人,偏偏得北辛王喜爱。” “那若是和离,兄长能不能回东梁?”虞知宁有些着急。 徐太后皱着眉沉思了片刻;“阿宁,北辛和东梁关系并不好,这桩事若被戳穿,虞正南肯定是没法带兵打仗的,皇上必会忌惮三分,此事,急不得,容哀家想想。” 生怕虞知宁多想,徐太后揉了揉她的脸颊:“这事儿哀家放心上了,就为了你母亲护你,哀家也不能让观澜那孩子流落在外。” 此外虞知宁还嘱托了徐太后多照拂唐夫人。 徐太后一一应了。 母女俩聊到了傍晚,还是宫门快要落锁虞知宁才不得不起身出宫,到了宫门口便看见裴玄候着。 见她来,将精致的小手炉递给她,握着她微微凉的指尖上了马车。 回到芳菲院时空气里飘散着一股药膳味,虞知宁眉心一皱,一股恶心由内往上翻涌,捂着口鼻险些吐出来。 “世子妃,奴,奴婢熬了些药膳。”红烛看见虞知宁这副模样,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目光盯着药罐子,绞尽脑汁飞速运转。 云清笑着上前,扶了虞知宁:“世子妃,奴婢给您请脉,您的小日子这个月迟了。” 虞知宁愣住了。 裴玄停下脚步,看向了云清,就连呼吸都停滞了。 云清摸过脉象笑吟吟地朝着二人躬身道喜:“世子妃,您有喜了 第221章护唐夫人 一句有喜让裴玄又惊又喜,他拉住了虞知宁的手,激动的话都快说不全了:“阿宁,咱们有孩子了。” 虞知宁也很意外。 上辈子她喝了无数汤药,四处求神拜佛,才在第四年怀上了一胎,可惜那个孩子还没得来得及出生。 没想到这一世老天爷竟这样厚待自己。 “阿宁,从现在开始你在府上好好休养,有什么事只管吩咐我,我听说女人怀孕身子异常娇弱,又极不易。”裴玄叮嘱。 虞知宁点点头。 一旁的红烛狠狠地松了口气:“吓死奴婢了,奴婢刚才还以为是药膳被人动了手脚,原来是世子妃有孕了。” 云清道:“初有孕,有些许味道是闻不惯的,这是正常反应,过些日子就好。” 红烛一听二话不说就将药膳提走了,又在院子里撒了些栀子水,驱散些味道。 裴玄大手一挥给芳菲院每个丫鬟都奖半年赏。 “奴婢谢世子赏。” 众人纷纷道谢。 芳菲院都沉浸在喜悦中,云清摸过胎像后表示:“小主子在世子妃腹中很稳。” 裴玄将几个信任的丫鬟召集,一脸严肃叮嘱:“从现在开始一切都要以世子妃身体为重,若发现不对劲的,及时汇报,遇到特殊情况力保世子妃,我定会重重有赏,绝不亏待!” “是!” 虞知宁摸了摸平坦的小腹,好几日的阴霾心情终于散去。 次日 芫荻已知晓了虞知宁有孕,激动叮嘱:“请安就不必去了,你好好休养,我一定会护着你平平安安生下这个孩子。” 按照裴玄的说法,有些事早晚是要知道的,没有必要遮遮掩掩,反而可以将有孕当真推辞借口。 于是,芫荻在去正堂探望林太妃时,趁着所有人都在,主动提及了此事。 “啪嗒!” 林太妃手上的茶盏掉落在地,碎了数瓣:“玄哥儿媳妇有孕了?” 芫荻轻轻挑眉:“成婚也有几个月了,有孕不是很正常吗,怎么太妃如此大惊小怪?” “不,不是这个意思。”林太妃面露几分失望,朝着慕轻琢的肚子看过去,嘴上却说:“这是长房长孙,是好事。” 慕轻琢被人盯着极不自在,皱起了眉。 “阿宁有孕,不宜受刺激,也不宜被打搅,今日我就提醒诸位别没事儿去找麻烦,这府中上上下下都是眼线。”芫荻扬起声,对着管家道:“从今日开始,将所有奴仆的名单交给我一份,有卖身契的,没有卖身契的,还有家生子,后买来的,都要写好!” 管家哪敢不应,连连点头。 芫荻又道:“没有卖身契的,不是家生子,全部送去庄子上。” “芫荻,你这是做什么?”林太妃蹙眉。 芫荻道:“没有软肋地留在府上容易被收买害人,想要继续伺候的,就签卖身契。” 林太妃欲言又止却抵不过芫荻的行事果断。 一旁的慕轻琢却小声嘀咕:“不过就是有了身孕而已,有什么可神气的的,也值得闹这么大阵仗?” 闻言芫荻朝着慕轻琢看去,厉声呵:“你和阿宁前后脚进门,至今还没有身孕,不该反省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我听说凌儿至今还睡在书房,没教养的东西,竟敢质疑嫡母说话!” 慕轻琢一愣,她就是随便嘀咕嘀咕,却被芫荻捏住了把柄,顿时有些下不来台。 “母……母亲。” “掌嘴!”芫荻一声令下。 侍女按住了慕轻琢,左右开弓。 啪啪作响。 打得慕轻琢连连惨叫,欲要反抗,可侍女个个都是武功高手,根本不给她挣脱的机会。 芫荻一记眼神,侍女停下。 “罚二少夫人去祠堂跪着,抄写家规百遍,若再敢有下一次,决不轻饶! ”芫荻吩咐。 慕轻琢很快便被拖走了。 芫荻面上的狠厉也不曾散去,转过身看向了林太妃:“王府子嗣若能平安出生皆大欢喜,若有人胆敢动什么歪心思,只有死路一条!” 说罢,带着丫鬟匆匆离开。 林太妃被芫荻吓得不轻,等人走远了才反应过来,捂着心口:“这女人太凶狠了。” 就算是芫荻不说,她也不敢动心思。 裴玄就是个混账,保不齐真的拿刀会捅死她。 除此之外,芫荻又去了一趟长公主府。 “璟王妃怎么有空来?”金昭长公主斜睨了眼芫荻,对这位继妃并无好感。 芫荻朝着金昭长公主屈膝行礼;“长公主,我今日贸然来访确实有一桩事要和长公主谈一谈。” 对方传来嗤笑。 很显然没有见芫荻放在眼里。 可芫荻低在她耳畔低语几句,金昭长公主瞬间脸色微变,看向了芫荻:“你当真能让驸马回京?” “不止如此,还能免去流萤县主的和亲。”芫荻低声说。 金昭长公主半信半疑地打量着眼前人,芫荻不慌不忙任由她打量着,芫荻道:“长公主给柳姨娘撑腰,这么多年打压唐夫人这个正妻,可如今毅勇侯冒出头出息了,长公主若再纵容柳姨娘和唐鹤母子二人,驸马怎能平安回来?县主又怎会不去和亲?” “你,你究竟要说什么?” 芫荻道:“毅勇侯出城办事,唐夫人孤立无援,容易被欺负,长公主这些年没少去唐家,还请长公主再走一遭。” 金昭长公主眉心一拧:“就为了这事儿?” “良禽择木而栖,长公主就不想多照顾唐夫人些,让太后知道,您的心意和太后是一样,不管从前靖郡王世子有多优秀,如今坐在皇位上的不喜世子,这一点就足够世子越不过璟王世子。” 说完芫荻朝着金昭长公主屈膝:“告辞。” 等人走远了,金昭长公主陷入了沉思。 这时流萤县主走了进来,刚才的话她都听见了。 “流萤,你怎么说?” 流萤县主略思考片刻后道:“女儿觉得可以按照璟王妃的话试一试,对母亲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金昭长公主点头,叫人准备马车赶往唐家。 不巧的是她刚来就听说唐老夫人病了,召了唐夫人回来侍疾,她皱了皱眉:“柳姨娘呢?” “也在侍疾。” 金昭长公主下巴一抬:“带路!本宫去看看老夫人。” 被丫鬟引去了院子,进了门果然看见了唐夫人和柳姨娘都在,唐夫人手里捧着药正在一勺一勺喂老夫人。 柳姨娘看见她来,快步走了过来:“长公主。” 可这次,金昭长公主却没有多看柳姨娘一眼,而是来到榻前看着唐老夫人面色红润,哪有半点病态? 她不禁拧眉。 唐夫人连忙放下手里的药碗,屈膝行礼:“给长公主请安。” “长公主。”唐老夫人挣扎也要起身却被金昭长公主拦住了,唐老夫人道:“就是得了风寒,老毛病了,怎敢劳烦长公主亲自来探望。” 金昭长公主摇摇头,亲自扶起了唐夫人:“本宫是来探望唐夫人的,毅勇侯那日也救了本宫,本宫一直不曾来道谢,今日特来道谢的。” 唐夫人一愣。 柳姨娘也是傻眼了,她刚才看金昭长公主时,对方连一个正脸都不给她,居然还是专门来看唐夫人 第222章赐福 唐夫人很意外金昭长公主会这么说,有些受宠若惊,这些年金昭长公主虽也来唐家,但次次都是柳姨娘作陪。 今日,倒是出乎意料了。 而且救人的事都过去好几个月了,这个时候再上门道谢,她不禁心生几分警惕。 金昭长公主又和唐老夫人闲聊几句,仍是多一个眼神都不给柳姨娘,对于柳姨娘的示好,和几次打招呼都视而不见。 几次下来,唐老夫人也有些察觉,试探道:“一把老骨头了,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多亏了柳姨娘平日里的悉心照料。” 往日里金昭长公主每每听见这话都会第一时间夸赞柳姨娘,觉得柳姨娘受了委屈。 可今日,她淡淡道:“能替主母分忧照顾老夫人,是她的福气。” 柳姨娘眼皮一跳。 “倒是唐夫人这么些年操持家务,还能培养出这么优秀的侯爷,才是给唐家争了光荣。”金昭长公主话锋一转看向了柳姨娘:“裴四姑娘再如何也是王府独女,推迟婚事这件事做的确有不妥。” 说罢她站起身,拉住了唐夫人的手:“本宫这几日闲来无事喜抄经书了,听闻唐夫人多有研究,唐夫人若是不嫌弃就去长公主府上陪本宫一块念经祈福。” 唐夫人犹豫着点了点头。 金昭长公主居高临下看向了唐老夫人:“老夫人身边柳姨娘侍奉惯了,唐夫人就借给本宫吧。” 语气坚决,不给唐老夫人拒绝的机会:“本宫府上的莫太医,医术高明,老夫人若是用得着,尽管派人知会一声。” 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唐老夫人岂敢反驳,讪讪应了。 临走前,金昭长公主一记眼神找走了柳姨娘,二人来到长廊下,四下无人时。 她斜睨了眼柳姨娘:“推迟婚事是你的意思还是唐鹤的意思?” 柳姨娘委屈摇头:“长公主,妾身在唐家人微言轻,这些事哪是妾身能做主的。” 看着对方哭唧唧的模样,金昭长公主只剩烦躁,当下冷了脸:“这些年本宫给你们母子两撑腰,谈什么人微言轻的话来糊弄本宫?京城谁不知你们唐隆声宠妾灭妻!” 眼看着金昭长公主动了怒,吓得柳姨娘跪下,不敢再吭声,直到人走远了才弓着腰慢慢站起身。 丫鬟上前扶着。 柳姨娘疑惑:“今日长公主有些不对劲,去查查今日长公主都见过什么人了?” 很快她得知是璟王妃赵氏去过长公主府,柳姨娘嘴角勾起嗤笑:“定是璟王府给璟王妃施压,要促成这门婚事找到长公主,这门婚事是长公主撮合的,推迟婚事让长公主恼了咱们。” “姨娘,那夫人那边……” 柳姨娘眸间划过一抹厉色:“再等等吧,长公主要她日日去府上抄经书,出了什么事必会被查。” 她不急,来日方长。 今日长公主来府上的事儿柳姨娘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唐鹤,可唐鹤却皱起眉:“长公主护着大夫人?” 私底下他一向称唐夫人为大夫人,只有明面上才会称母亲。 “大概是为了推迟婚事恼了咱们。”柳姨娘道,一想到长公主今日帮着唐夫人说话,她心里也不是滋味:“这事儿得让你舅舅知晓。” 提到舅舅,唐鹤拦住了柳姨娘:“长公主未必是因为推迟婚事恼了姨娘,大概是因为舅舅被贬去临江的缘故。” 柳姨娘一愣:“你舅舅被贬临江和咱们有什么关系?” 唐鹤解释:“多多少少有些关系,大街上都在传父亲宠妾灭妻,唐昀救了太后,可长公主却仍是替姨娘说话,被太后恼了。今日只不过借着唐昀救人的借口多照顾大夫人罢了,否则也不会让大夫人日日去长公主府抄经书了。” 经唐鹤这么一说,柳姨娘要领悟回味了,只是不解:“这点事儿也值得璟王妃亲自去长公主府?” 说者无意,倒是提醒了唐鹤,他眸色一沉:“唐昀应该是去了北辛找人去了,将大夫人托付给了璟世子妃,只是有些事璟世子妃不便出面,这位璟王妃从进门便护着璟世子妃。” 兜兜转转找到了长公主来唐家敲打,无疑,也是最合适的人选。 “又是虞知宁!”柳姨娘虽和虞知宁没有打过交道,但多有了解,许多事都是她参与其中才坏事。 唐鹤抿紧了唇对着柳姨娘道:“这么多年长公主都是看在舅舅的份上才会对咱们多照顾,如今舅舅突然被遣调离京,便是对长公主的敲打,你若再去找舅舅,只会惹长公主更加反感。” 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后,柳姨娘哪还敢去找兄长做主,点点头:“我有分寸了。” “祖母那边也好好侍奉着吧,别找大夫人麻烦了。”唐鹤再三叮嘱,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忙,犯不着因为这点儿小事牵扯精力。 将柳姨娘打发离开后,唐鹤立即写了封书信交给心腹:“速速送到世子手上。” “是。” 没多久侍卫带来一封回信:“孕者煞星,危帝亡。” 短短的七个字让唐鹤眉头紧拧,朝着侍卫吩咐:“去查查璟世子妃是否有了身孕。” 侍卫道:“大公子,此事不必查了,璟世子妃确确实实有了两个多月身孕,今儿才诊出来的,璟世子赏了不少赏银。” 闻言,唐鹤恍然:“怪不得是璟王妃去了长公主府。” 他陷入沉思,一夜未眠 次日 徐太后知晓了虞知宁有身孕,第一时间去请来了南兮大师,给虞知宁腹中孩子批命。 众目睽睽之下南兮大师写了个福字。 徐太后笑得合不拢闭嘴,叫人去请东梁帝来,苏嬷嬷小声提醒:“太后,皇上还没下朝。” “瞧哀家,都糊涂了。”徐太后让丫鬟去议政殿那边守着,等皇上下了朝再来。 虞知宁有些难为情:“这会不会太声势浩大了?” 可徐太后却牢牢拉住了她的手,低语道:“有些小人之心不得不先防备着,这可是哀家的乖外孙,容不得半点儿闪失。” 令她没想到的是东梁帝不仅来了,还带了一些人来,其中就有靖郡王和璟王二人。 “长宁腹中这一胎可是重孙辈的第一个,何其珍贵,岂能不重视。”东梁帝脸上挂着温和笑容。 左侧是璟王,右侧是靖郡王。 在东梁帝身边顿时矮了一截,虞知宁看向东梁帝,温和儒雅,不怒自威,一言一行极有深度。 这么多年东梁帝在位,除了子嗣这一条被人诟病外,再无其他。 “给皇上请安。”虞知宁屈膝。 东梁帝挥挥手:“你有身孕不必行礼了。” “谢皇上。”虞知宁起身。 靖郡王和璟王等人朝着徐太后行礼:“给太后请安。” 徐太后隔空抬起手,转头便将南兮大师送的福字展现给大家看:“这是大师占的命格 第223章小产 福字一出,东梁帝拍手叫好:“好好好!东梁的第一个重孙,亦或是重孙女也好,必是个极有福气的好孩子。” 东梁帝来到了徐太后身边:“长宁这一胎若为女,朕来赐名。若为男,太后赐名,如何?” 这个提议徐太后几乎没有考虑就点头答应了,捏了捏虞知宁的手心,虞知宁屈膝:“长宁惶恐。” “既是皇上赐福,那便是这个孩子的福,长者赐不可辞。”徐太后道。 虞知宁再次道谢。 没多久裴玄赶来了,朝着上位者纷纷行礼之后,徐太后再三叮嘱:“玄哥儿,阿宁这一胎哀家很看重,可不许让她受委屈!” 这话虽是对着裴玄说,可视线却落在了璟王头上。 璟王只觉得背脊发凉,一抬头刚好撞上了这一抹视线,立即垂眸。 “太后的话,玄儿记着了。”裴玄信誓旦旦地保证。 紧接着徐太后又朝着东梁帝说:“哀家听闻这阵子金昭为了驸马的事夜不能寐,夫妻两多年,分隔两地也不是个法子。来年就让驸马回京城吧。” 东梁帝不假思索地点头:“太后所言极是。” 紧接着又聊了几句不痛不痒的事。 期间裴昭来了一趟,看着为了一个才两个月的胎儿如此隆重批命,他心里越发不是滋味,索性扭头就走。 去了一趟黛贵人处。 黛贵人欣喜不已:“你今日怎么得空来了?” 裴昭坐下后,执拗的眸子泛着几分不悦:“太后越来越糊涂了,为了一团没成型的肉,竟让南兮大师来批命,我才是皇家血脉,却如此不受重视。” 他真想掰开这帮人的脑子看看里面都装了什么。 裴玄的血脉哪比得过自己纯正? “还有这事儿?”黛贵人诧异不已,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怒火,愤怒拍桌,动静之大吓得几个宫女瑟瑟发抖,纷纷跪下来。 “真是越来越老糊涂了,一个个不长眼,错把鱼目当珍珠!”黛贵人在宫里隐忍了几个月,一直不被待见,偶尔还要被作践。 她有心要去找东梁帝告状,可却连对方的影子都见不着,偶尔守在必经之路,也是被德妃撞见,狠狠训斥一顿,罚她禁足,罚她抄写宫规。 几次下来,她熄了心思,老老实实地待在宫里。 她绝不相信东梁帝会心狠手辣,真的将江山拱手让给了外人! 她可以慢慢等! “昭儿,你先别着急,她不过是仗着太后的怜悯才走到今日,谁也威胁不了你的地位。”黛贵人安抚:“如今你要沉住气。” “还要我如何沉住气?”裴昭赤红双眸,情绪有些激动:“我一个皇子,被贬成郡子,文武百官个个都不待见我,莫说继承江山,就连朝堂我都进不去,这样的窝囊日子还要过到什么时候?” 尤其是今日看见了虞知宁被众星捧月,南兮大师赐福这件事,裴昭接受不了。 凭什么? 黛贵人见他如此,咬咬牙豁出去了:“你先别急,这几日我去找皇上说说情,实在不行我去求求淑妃。” 裴昭情绪冷静下来,疑惑看她。 “淑妃出身将门,和许贵妃是死对头,如今许贵妃有了身孕,她早就向我频频示好。”黛贵人虽有些不舍,但现在必须割舍。 她拉住了裴昭的手:“昭儿,我都是为了你着想,你日后可不要忘记我。” “娘亲哪里的话,我是你生养的,自然记得你的好。”裴昭有些迫不及待了,劝说黛贵人尽快去找淑妃。 午后 慈宁宫安静下来 徐太后嘴角笑意未曾停下,斜靠在软榻,小宫女正在揉肩捏腿,苏嬷嬷则是在一旁剥葡萄。 “老奴看太后许久没有这样高兴过了。”苏嬷嬷笑。 徐太后笑:“阿宁这孩子有福。” 这时宫女敲了敲门,苏嬷嬷瞥了眼,起身出去,没一会儿折身回来:“裴昭今日去找黛贵人,黛贵人大发雷霆,又去了淑妃宫中呆了两个时辰,临走前,黛贵人拿了好几个锦盒离开的。” “淑妃?”徐太后脸上笑意收敛,嘴角勾起了弧度:“左不过就是为了对付许贵妃那一胎罢了。” 她朝着苏嬷嬷招招手,低语几句。 苏嬷嬷点头离开。 两日后的傍晚许贵妃在花园里摔了一跤,下半身见了血,被宫女抬回去时裙子都被濡湿了一层。 凄惨的叫声响了许久。 东梁帝一直守在门外。 徐太后披着厚厚的外氅赶来:“许贵妃如何?” “太医说摔得不轻,见了血。”东梁帝道。 徐太后眉心皱起:“胎儿明明都稳住了,该死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许贵妃的贴身丫鬟扑通跪下来:“太后,贵妃娘娘定是被人陷害的,今日贵妃娘娘觉得闷,想去透透气,结果小腿处不知怎么就不听使唤,摔了一跤,奴婢刚才看过了,娘娘的小腿处有被袭击过的痕迹,求太后做主!” “苏嬷嬷,你进去看看。”徐太后吩咐。 苏嬷嬷推开门进去,没一会儿又出来了:“太后,许贵妃的小腿处确有两处伤,一处像淤痕,还有一处是针孔,太医检查银针里沾上了落胎药。” “岂有此理!”徐太后脸色一沉:“去查查今日在御花园锦鲤院那边都有谁经过!” 没多久苏嬷嬷回来禀报:“太后,淑妃和黛贵人都经过,时间也是重叠的。” “淑妃?!”东梁帝眸色阴沉,下巴抬起:“让淑妃和黛贵人来!” 很快淑妃就被请来了,淑妃朝着二人行礼:“臣妾给太后,皇上请安。” 东梁帝面色阴郁:“朕记得淑妃武功高强,擅兵器,尤其是骑射,飞镖之类的。” 淑妃不明所以,但看着东梁帝的脸色暗叫不妙:“臣妾久不曾练习过,早就生疏了。” 东梁帝却嗤笑:“你和黛贵人这几日倒是走得近,是为何?” 这时里面叫声停下,小宫女出来了,跪在地上:“皇上,贵妃娘娘小产了。” 一句小产,四周寂静。 淑妃眼底划过一抹畅快,但很快就被人掐住了下巴,蓦然被抬起,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去就被东梁帝抓了个正着:“你素来怕冷,怎么偏偏就去了锦鲤院,锦鲤院和御花园就隔着一条小河,贵妃就出事了,淑妃,你该如何给朕个交代?” 淑妃懵了,慌忙道:“不,不是臣妾,臣妾怎会害贵妃姐姐呢,这一定是误会。” “淑妃,有人亲眼看见你和黛贵人,在贵妃出事后着急忙慌地离开了锦鲤院。”徐太后道:“贵妃腿上又恰好留下银针痕迹,不是你还有谁?” 东梁帝扬声:“去搜语清宫 第224章唯一皇子 “皇上不能因为贵妃姐姐腿上有伤就怀疑臣妾,臣妾在后宫这么多年一直谨守本分,怎会陷害贵妃姐姐?” 淑妃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拽住了东梁帝的下摆,诉说着这么多年的辛酸。 东梁帝默然。 没一会儿黛贵人也被带了过来,来之前她听说了许贵妃十有八九是小产了的消息,激动不已。 但又听说这件事和自己扯上关系了,不禁皱起了眉心,上前跪下请安。 “黛贵人,你来说,本宫并未害过贵妃。”淑妃朝着黛贵人看去。 黛贵人一愣,抬起头看向了淑妃,思绪转得飞快立即朝着东梁帝磕头:“皇上,淑妃娘娘心地善良,入宫多年又怎会陷害贵妃?” 砰! 东梁帝一脚踹在了黛贵人身上:“混账,难不成还是许贵妃用皇子来陷害淑妃?” 这一脚是黛贵人万万并没有想到的,力度不小,令她有些直不起腰来,咬着牙才没有喊出来,急忙解释:“皇上,臣妾并没有这个意思,许,许是还有其他人要陷害贵妃娘娘。” 徐太后斜睨了眼黛贵人:“其他人和许贵妃有什么仇?倒是有些人可以得利。” 黛贵人心一惊,不敢反驳。 “哀家听说这几日黛贵人和淑妃走得颇近,黛贵人又在现场,也该好好查一查黛贵人。”徐太后对着东梁帝叮嘱。 东梁帝凌厉的眉头似是利剑牢牢盯着黛贵人,吓得黛贵人连连磕头:“皇,皇上,就是借给臣妾十个胆子也不敢算计许贵妃啊,求皇上明察秋毫,这几日臣妾去探望淑妃姐姐,只是觉得投缘,在宫里能说上几句话罢了,绝无他意……” 话音落太监从语清宫搜出来了一支锦盒,恰好盒子里就少了两枚银针,太监又道:“皇上,淑妃身边的宫女已审问出结果,这几日黛贵人和淑妃一直都在密谋要如何除掉许贵妃腹中孩子,郡子便是唯一的皇子,还许诺日后淑妃必是唯一太后。” 淑妃瞪大眼,反手朝着太监扇了过去:“简直一派胡言,本宫何曾说过这些混账话?” 太监被打,并未反抗,倒是手里的银针真真切切地摆在眼前。 “黛贵人的院子也搜一搜。”东梁帝命令道。 黛贵人眼皮一跳。 今日御花园能看见许贵妃时,她也很意外,许贵妃摔倒后她高兴得不行,巴不得许贵妃摔小产。 但万万没有想到这事儿能查到自己头上来。 “皇,皇上,臣妾冤枉。”黛贵人委屈。 很快太监从黛贵人的院子里搜到了落胎药,和许贵妃体内的一模一样,黛贵人蓦然瞪大眼:“这绝对不可能,一定是栽赃!” 她朝着东梁帝磕头:“臣妾绝没有谋害贵妃,求皇上明察。” 东梁帝脸色阴郁得可怕,摆手让人将黛贵人堵住嘴拖下去禁足,任何人不得擅自见。 随后东梁帝的视线看向了淑妃。 淑妃傻眼了。 人证物证竟真的搜出来了。 只是淑妃不明白,到底是谁在背后害她。 “让杨宗即刻入宫!”东梁帝一声令下。 淑妃慌了神朝着东梁帝磕头:“皇上,臣妾真的是冤枉的。” 东梁帝一记眼神,淑妃被拽走了。 四周寂静 徐太后看向了东梁帝:“皇上去陪陪许贵妃吧,这么多年许家忠心耿耿,皇上该赏,至于杨宗,仗着年轻时跟着先帝打过几场胜仗,竟染指朝政跟和亲使臣勾搭上,趁着这次机会皇上可不要手下留情。” 东梁帝朝着徐太后微微欠身:“是。” …… “贵妃小产了?” 璟王府的主子们乍一听这消息顿时有些坐不住了,尤其是林太妃:“贵妃这一胎没保住,皇上就剩下裴昭这一个儿子了,偏偏咱们还得罪了裴昭,日后裴昭登基,必定不会饶了咱们。” 芫荻抬手端茶,面上荣辱不惊,丝毫没将这件事放在眼里,却让林太妃越发坐不住:“你如今是王府主母,该拿个主意啊。” 不等芫荻开口,裴凌,裴珏匆匆赶来,没一会儿慕轻琢也来了,张嘴便说:“得罪裴昭最厉害的就是裴玄和虞知宁,这个节骨眼上应该让他们两个去给裴昭赔礼道歉,诚意足了,说不定裴昭日后为帝才不会斤斤计较。” 砰! 茶盏重重地放回桌子上发出的碰撞声,打断了慕轻琢的话。 芫荻拿起帕子轻轻擦拭嘴角,斜睨了眼慕轻琢:“你又不是皇上,怎知皇上会传位给裴昭?再说皇上才三十几岁,既能让许贵妃有孕,后宫其他妃嫔就不能有孕?” 她不耐烦地站起身:“还是你在诅咒皇上等不到小皇子出生了?” 慕轻琢脸色微变:“胡说,我哪有这个意思?” “够了,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怎么能乱说?”林太妃被吓得不轻,惶惶不安的没了主意。 芫荻转过身看向林太妃:“小产和黛贵人也有牵连,许家钟鸣鼎食之家,怎会轻易饶了黛贵人?” 林太妃认同这话,责怪地看向慕轻琢:“确实不够沉稳。” 慕轻琢气的脸色拉得老长,硬是不敢跟芫荻反驳一个字。 芫荻又看向了裴珏,裴凌两兄弟:“别乱站队,查出来日子可不好过。” 说完借口还有事先离开了。 “祖母,母亲太专横了,根本就不将您放在眼里。”慕轻琢不依不饶地上前告状。 可林太妃两眼一闭:“都出去吧,我累了。” 根本不给慕轻琢机会。 … 虞知宁去侯府探望了唐夫人,见她笑容满面地回来,又看见虞知宁在等自己,欣喜上前:“世子妃来了。” “夫人可还好?” 唐夫人拍着她的手:“一起都好,在长公主府也不过是抄半个时辰经书就回来了,长公主也不曾为难我,倒是长公主时不时去唐家探望,唐家松了口,允我一直住在侯府。” 她知道其中肯定是有虞知宁的帮忙。 “长公主听说驸马年后能回京,很是高兴,还给了我不少赏。”唐夫人道。 虞知宁暗想长公主还不算太笨,知道权衡利弊。 陪了唐夫人一会后,冬琴来传话她才离开,半路得知许贵妃小产和黛贵人扯上关系,主谋是杨淑妃。 杨家么,她倒不知有什么关联。 但太后出手,就是对的。 倏然哒哒声传来,一辆飞驰的马车极速划过,直冲虞知宁而来。 冬琴脸色猛变一把抓住了虞知宁护在身后,可身后偏偏是个死胡同,她们好巧不巧地站在了街道边缘。 一抹绯色身影腾空飞出拽住了缰绳试图要将马往外拽改变方向。 下一秒云清云墨赶来。 云清搂住了虞知宁,另只手拽住了冬琴,腾升而起,云墨则提剑朝着马车方向飞奔。 干脆利落地举起,刺入。 噗嗤。 马儿嘶鸣呜咽,停下了脚步。 云清则带着虞知宁在安全的地方站稳:“世子妃,您没事吧?” 虞知宁摇摇头,抬起头看向了那一抹绯红身影。 竟是念凌郡 第225章惊马 一袭绯红长裙翩然跃下马车,看见被云墨一剑刺死的马,竟并未动怒,而是歉意道:“姑娘,你没事吧?可需要找大夫来看看?” 云墨收回剑摇摇头。 念凌郡主扬起眉又看向四周被马车撞坏的地方,主动上前赔礼道歉,并让身后的丫鬟一一赔偿。 “这马车也不是怎么回事儿,惊扰了诸位,实在是对不住。”念凌郡主朝着百姓们的方向弓着腰行礼。 众人见她诚心赔罪,又给了丰厚的赔偿,刚才那点儿怒火已经消失,心有余悸地表示:“不碍事。” “郡主不必自责。” “畜生惊了马,和郡主又有什么关系,索性的是没有伤到人。” “就是就是。” 念凌郡主微微一笑:“诸位若是受了惊吓,身子不适可以去荣善堂找张大夫,我会打个招呼,所有诊费全都记在我账上。” 说罢歉意地转过身,一抬头不经意间看见了虞知宁,她快步走了过去:“长宁郡主?” 虞知宁已经站稳身,面色如常。 “你没事吧?”念凌郡主上前拉着她的手:“我今日刚回京,许是太着急回来,这马儿发了狂横冲直撞。” 念凌郡主上下打量着虞知宁。 虞知宁抽回自己的手:“除了受了点惊吓外,并未受伤。” “你没事就好。”念凌郡主狠狠地松了口气,正要和虞知宁再聊几句,身后丫鬟提醒:“郡主,太后还在宫里等您呢。” 听这话,念凌郡主朝着虞知宁说:“改日我登门拜访,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郡主慢走。” 丫鬟牵来另一匹马车,扶着念凌郡主上了马车。 留下的几个侍卫收拾残局。 这时云墨走了过来扶住了虞知宁,主仆两对视一眼,虞知宁道:“先回去再说。” 回府后 虞知宁仍心有余悸,刚才的马车直冲她命门而来,若非云清和云墨在,她必定会命丧当场。 坐稳后手里握着一杯热茶,云墨道:“按理说世家会有专门培养的马场,都是经过几年训练,所挑选的马都是温顺,若非受刺激,绝不会轻易发狂,尤其是像今日这般不要命似的冲过来,更是少之又少。” 虞知宁揉着眉心:“我和念凌郡主并无恩怨,她为何要害我?” 前世今生也没仇。 云清道:“念凌郡主是李将军夫妇的遗孤,自小就被太后收养,深得太后疼爱,会不会是因为太后的缘故?” 虞知宁抿紧了唇,不排除这种可能。 “半年前念凌郡主回宁乡祭祖,至今才回,一回京就闹出惊马的事,若是巧合,奴婢不信。”云清摇头,在京城里最不该相信的就是巧合二字。 这话云墨也认可:“幸好今日世子妃无大碍,日后奴婢和云清一定寸步不离地跟着。” 冬琴也点头:“对对对,两位姐姐武功高强一定能保护好世子妃。” 虞知宁莞尔应了。 在大街上受了惊的事很快传到了芫荻耳中,她急匆匆赶来了,看见了虞知宁没什么大碍才狠狠地松了口气:“没事就好,前三个月身子不稳你好好在府上歇息,要做什么事尽管告诉我,唐夫人那边由我替你看着。” “多谢姨母。” 私底下虞知宁仍称她姨母。 芫荻稳了稳心神后,问:“这两日裴璃在后院闹腾得厉害,璟王入宫去求皇上要解除婚约将裴璃远嫁,你怎么看?” 远嫁? 虞知宁却摇头:“裴璃若远嫁,岂不是给了唐鹤再迎娶贵女的机会?不如让裴璃按照约定嫁过去。” 起码占了个位置。 芫荻一听点了点头:“这倒是,那我便再去一趟长公主府,提醒长公主,尽快促成这门婚事。” 至于璟王知不知道,她一点儿也不在乎。 反正从结婚后,芫荻做的事都是让璟王恼火的,璟王也从来不留宿,偶尔有想法往这边来,她都会派人给栗姨娘传消息,栗姨娘会将璟王给截获。 再不济就是称病,总之有的是法子不许璟王靠近。 “你好好休养,趁着天色还早我这就出去一趟。”芫荻道。 “有劳姨母了。” 芫荻温柔笑笑。 许是上次芫荻提醒过金昭长公主有了作用,对芫荻的话,金昭长公主也并未怀疑,立马去了一趟唐家。 见着了唐老夫人直言不讳:“唐家也该办一场婚事冲冲喜了,总不能兄长的婚事落在弟弟后面,让本宫的脸面往哪搁?” 说罢金昭长公主还叫人将柳姨娘叫来,提及了此事。 柳姨娘面露几分不愿,明面上不好拒绝,嘴上支支吾吾道:“鹤哥儿还病着,怕是不好成婚。” “本宫那有太医,可以治。”金昭长公主挺直了背,斜睨了一眼柳姨娘,眸色凌厉:“莫不是对本宫撮合这门婚事有什么意见,为了你们母子俩,本宫可是豁出去老脸,几次三番替鹤哥儿说好话。” 柳姨娘惶恐道:“妾,妾身不敢。” 金昭长公主下巴一扬:“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下聘吧,定个日子尽快成婚。” “今日?”柳姨娘错愕。 就连唐老夫人也有些诧异。 金昭长公主的语气不容置疑:“裴璃好歹也是璟王府嫡女,姓裴!不容一个臣子家忽视,让唐隆声带着聘礼和媒人去一趟,商量个日子。” 柳姨娘拿金昭长公主没辙,只好妥协。 这事儿金昭长公主亲口跟唐隆声提起,一顿敲打,逼得唐隆声不得不应了,立即找人准备了聘礼赶往璟王府。 私下无人时柳姨娘小声嘀咕:“长公主,裴璃虽是王府嫡女,可名声太差,您一向疼爱鹤儿的,怎么这次……” 金昭长公主眉梢挑起:“糊涂东西!唐鹤可是在太后面前亲口求赐婚的,若是不娶,会落得什么名声?真以为装病就能躲过去么,先将人娶回来,日后的事日后再说!” 一顿训斥让柳姨娘噎得涨红了脸,更多的还是被人戳穿心事的心虚。 唐家突如其来的来下聘,反倒是让璟王府措手不及,一路招摇过市,动静不小。 还是芫荻亲自接待的。 当场就交换了合婚贴,定下十日后举办婚事。 “不,不成!”栗姨娘赶来时,日子已定。 唐隆声看向了栗姨娘,皱了皱眉。 芫荻一记眼神,丫鬟堵住了栗姨娘的嘴拖出去,她道:“府上姨娘不懂规矩,唐大人勿怪。” “王妃客气了。” 两家婚事就此商定。 消息也极快地传入宫中,璟王知晓时,眼皮跳了跳:“王妃和唐大人已经定下婚事了?” 常公公听闻此消息劝:“两家婚事已商定,王爷怎么还要来退婚呢?幸好皇上还在慈宁宫没回来,不知道此事,王爷还是快回去看看吧。” 璟王带着一身怒火转头就 第226章太后心尖宠 此时慈宁宫 徐太后正握着李念凌的手闲聊,问起了这阵子她都发生了什么,一副疼爱至极的模样。 “出去半年人消瘦许多,李家人没有苛待你吧?”徐太后关心地问。 李念凌摇摇头:“不曾,叔伯婶子待我都很好,不过念凌心里还是惦记着太后,便提前赶回来瞧瞧。” “你这丫头。”徐太后爱不释手地摸了摸李念凌的手。 就连东梁帝来了也是没松开手,对着东梁帝好一阵夸赞,李念凌看着东梁帝愁眉苦脸的模样,温声问:“皇上可是为了贵妃娘娘的事伤心?” 提到这,东梁帝叹气。 “臣女自小在宫里长大,淑妃娘娘待臣女很好,这次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李念凌跪地求着东梁帝彻查此事。 东梁帝眼眸微动,面上笑意淡了几分。 “皇上,念凌所言不无道理啊,淑妃和念凌都是将门嫡女,心地纯善,断不会做出这么阴暗之事。”徐太后顺着李念凌的话继续说:“淑妃被关了几日可曾说什么?” 东梁帝摇头。 “皇上,可否让臣女见一见淑妃娘娘,说不定也能查到点线索。”李念凌自告奋勇。 徐太后松开了李念凌的手端了茶喝两口,这时苏嬷嬷在徐太后耳边低语几句,徐太后眸色瞬暗,不悦之色划过但很快又压了下去,佯装关心地问李念凌:“你今日入京时马车受惊了?” 提到此事打断了刚才的话,李念凌心有余悸地点点头:“马车不知怎么发了狂,不过太后放心,已经斩杀了,并未造成伤亡,那些摊贩臣女也赔偿了。” 李念凌愧疚道:“马车险些冲撞了璟世子妃,幸亏她身边丫鬟机警,有惊无险,否则,臣女这辈子都要不安心。” 徐太后心疼地拉着李念凌的手:“幸好没事。” 至于虞知宁,徐太后一个字没提。 仿佛在徐太后面前,最疼的那人是李念凌,如今她回来了,虞知宁都要靠边站。 “皇上,难得念凌想要替你分担一些,不如就让念凌试一试吧。”太后开口。 东梁帝稍作犹豫:“就依你。” “多谢皇上。”李念凌乖巧行礼。 徐太后又道:“念凌若是查出此案,给许贵妃个公道,哀家就让皇上册封你做公主。” 公主二字一提,李念凌眸色亮了,徐太后朝着东梁帝道:“念凌侍奉哀家多年,做个公主不为过吧?” “念凌时常陪着太后解闷,莫说公主,就是长公主也值。”东梁帝大手一挥,叫人送来了一些上等绫罗绸缎还有珠宝首饰:“这些都是朕特意留给念凌的。” 李念凌诚惶诚恐地道谢。 “朕待念凌犹如亲女,又是朕看着长大的,是念凌弥补了朕的缺憾。”东梁帝满脸欣慰地拍了拍李念凌的肩。 这时太监来请东梁帝,他才站起身,朝着徐太后道:“太后,朕还有公务,先行告退。” “皇上身子要紧,别太劳累。” “多谢太后挂怀。” 说罢,东梁帝带着人离开。 偌大的慈宁宫空旷不少,徐太后摸了摸李念凌的脸:“连日赶路也乏了,好好歇一歇,苏嬷嬷,叮嘱小厨房多给念凌做些补膳。” “是。” 李念凌笑眯眯地带着丫鬟退下了。 人一走,徐太后脸上的笑意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拿出帕子擦拭手指,厌恶地扔了出去。 苏嬷嬷赶紧道:“世子妃是受了惊吓,腹中孩儿并无大碍。” 徐太后捏紧了眉心,才将眼底的寒气遮掩,对着苏嬷嬷道:“你一会亲自去给裴玄提个醒,惊马的事不必追究。” “是。” 苏嬷嬷虽不明白太后为何会纵着李念凌,但她侍奉了太后二十多年,太后的脾气她不敢说了如指掌,也多有几分了解。 在太后心里,绝对是疼爱虞知宁多过李念凌。 “明日让璟王妃入宫一趟。”徐太后又道。 苏嬷嬷却道:“太后,老奴听说长公主今日去了一趟唐家,逼着唐大人上门下聘,这会儿聘礼都到璟王府了,婚期就在十日后。” 闻声徐太后挑眉沉思了片刻:“婚事早些成也好,明日让金昭也一并来,哀家给流萤那丫头指一门婚事。” … 李念凌住回了原来的偏殿,她环视四周,满意地点点头:“还是原来的样子。” 宫女道:“太后日日派人打扫,就惦记着郡主能早日回来。” 闻言李念凌笑了笑,屋子里确实不染灰尘,推开窗户就能看见窗外景色,绿树成荫,种她最喜欢的梧桐树,廊下还摆着她最喜欢的芍药,大朵大朵地绽放,漂亮极了。 “郡主,太后对您可真好,哪是旁人能比较的,不过是趁着您不在的时候得了几分怜悯罢了。”丫鬟灵玉道。 李念凌蹙眉斜睨了一眼灵玉:“不许胡说!” 灵玉缩了缩脖子,悻悻闭嘴。 她弯着腰坐在窗台,提笔抄写静心经,一个字一个字写得极认真,跃然于纸上的字也在慢慢回归沉稳。 良久,放下笔。 叹了口气看向了窗外:“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竟发生了这么多事。” “可今日太后听说惊了马,只关心您,并未问起那位璟世子妃,说明在太后心里,还是您比较重要。”灵玉小声道。 李念凌笑了笑:“我毕竟陪伴太后多年,总会有几分真情在,虞大夫人都死了这么多年了,那点子照拂怜悯也会慢慢消耗的 第227章扶持上位 璟王赶回王府时就看见了满地的聘礼,他当即皱起眉,裴凌迎上前:“父亲,是王妃擅自做主答应了这门婚事,就连日子都定下了。” “王妃人呢?” “在大堂。” 璟王加快了脚步赶往大堂,果然看见了芫荻正悠闲地坐在那喝茶,还时不时歪过脑袋看向了一旁丫鬟,低语几句。 丫鬟提醒:“王妃,王爷回来了。” 芫荻这才收回笑看向了璟王,不紧不慢地站起身:“王爷。” “你为何擅自答应这门婚事?”璟王沉着脸质问:“本王明明就告诉过你,璃丫头现在坏了名声,不宜嫁去唐家,本王要将她远嫁,你怎么敢的?” 面对质问,芫荻不咸不淡地继续说:“这门婚事是在太后面前过眼的,京城多少夫人是人证,王爷想要让璃丫头远嫁,有何理由?” “母亲今日为何不让姨娘露脸说几句……”裴凌道。 芫荻看向了裴凌:“她一个妾室怎能插手府上姑娘的婚事?成何体统?!” 被训斥一顿的裴凌语噎。 璟王道:“本王明明提醒过你,你为何不听劝?” “唐大人下聘,我还能将人撵走不成?王爷若不满这门婚事,大可以直接将聘礼送回去,这门婚事可是长公主做媒的!”芫荻沉声提醒:“靖王府全族无诏不得擅自离京,王爷却着急将璃丫头送出去,安了什么心?” “你!”璟王眸中怒火中烧,恨不得要掐死眼前人。 芫荻丝毫不慌,指了指桌子上的合婚贴,扬声让人将栗姨娘带上来。 不一会儿丫鬟压着栗姨娘来了。 栗姨娘看见璟王来,着急上前:“王爷,王妃擅自答应这门婚事……” 啪! 芫荻一巴掌狠狠扇在栗姨娘脸上:“婚事本就定好,哪是我擅自答应?你怂恿王爷去退婚,是要让王爷为了一个不争气的庶女,得罪太后,得罪金昭长公主,践踏唐家尊严么?” 呵斥声挡住了栗姨娘的后半句话。 栗姨娘捂着脸看向芫荻,又朝着璟王看去。 但令她没有想到的是最先松口的竟是裴凌,裴凌被芫荻的话惊醒回过神,喃喃道:“婚事确实早就定好了,只是唐鹤病了,如今病好来下聘,母亲这么做也不无道理。” “凌儿!”栗姨娘蹙眉。 裴凌垂眸。 “王爷,璃丫头嫁过去不会有好日子过的。”栗姨娘着急地看向璟王,这几日她确实日日都在说这件事。 璟王也答应她让裴璃远嫁。 “糊涂,裴璃有璟王府撑腰,只要安分守己过日子,唐家怎敢欺辱?”芫荻再次怒斥:“与其劝王爷四处得罪人,倒不如劝劝裴璃放下脾气好好过日子,我瞧唐鹤温文儒雅,不会做对不起裴璃的事。” 栗姨娘眼看着璟王神色松动,似是被芫荻给说服了,她心里头一阵酸涩和不服气。 门外林太妃也听见了此话,要找茬的怒火熄了。 芫荻又道:“裴璃的性子不适合远嫁,再说顶着璟王府独女的名声嫁过去,对方怎么会不来打听?纸是包不住火的,与其如此,倒不如放在眼皮底下,还能多多照拂和提点。” “王妃不曾生养,当然不懂我这个当母亲对女儿的担忧。”栗姨娘松开手,脸上的巴掌印尤其明显。 她没有哭,没有闹,只求璟王不同意这门婚事。 “够了!”林太妃来了:“婚事已定,无需多言,趁着这几日你好好教教璃丫头规矩。” 栗姨娘看林太妃也变了口风,心里咯噔一沉,顿时就明白了刚才芫荻的那些话被林太妃听进去了。 璟王府没有必要为了保裴璃四处树敌。 裴璃,被放弃了。 芫荻斜睨了一眼璟王:“我不曾生养,也不曾给谁办过婚事,裴璃的婚事就交给栗姨娘吧,省得我亏待了裴璃。” 不给对方拒绝的机会,芫荻将合婚贴放下,带着丫鬟扬长而去。 堂内气氛尴尬 林太妃看向了栗姨娘:“栗氏,你确实僭越了,顶撞王妃太不懂规矩,今日的事怪不到王妃头上。” 这话犹如让栗姨娘吃了三斤苦黄连一样,让她有苦说不出,深吸口气,扑通跪下来:“是妾身太过担心璃丫头受委屈,所以才一时冲动忘了规矩,还请太妃和王爷饶恕。” 和林太妃跟璟王相处多年,栗姨娘也看清时局,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只能捏着鼻尖认了。 果然,栗姨娘认了错,给了二人台阶。 璟王便心疼地将栗姨娘扶起来,看着她脸上的巴掌印,多了几分怜悯:“璃丫头嫁过去,本王会给她撑腰的。” “是。”栗姨娘咬着牙应了。 … 次日 徐太后召了唐夫人和金昭长公主入宫,先是聊了几句经文,唐夫人侃侃而谈。 随后徐太后聊起了流萤县主年纪也不小了,一开口金昭长公主一颗心紧悬着。 “京城儿郎,你可有心仪的人选?”徐太后看向金昭长公主问。 金昭长公主听后又惊又喜,笑着说:“皇嫂可有看得过去的?” 本是恭维的话卖个巧,却不料徐太后竟真的认真思考起来,不假思索地说了个名字:“季家三公子季长淮,温家柳公子,温子滨,哀家瞧着都顺眼,还有虞国公新认回来的儿子虞观朗,都不错。” 这三个人,金昭长公主一个都没看上,尤其是前两个非嫡非长,根本就配不上流萤县主。 但太后提及了,金昭长公主也不好直接拒绝,于是委婉道:“都是些好儿郎,流萤毕竟是臣妹唯一的女儿,臣妹想精挑细选,考验人品。” 徐太后笑而不语。 唐夫人大着胆子说:“季长淮此人臣妇见过,文武双全,虽不是嫡长,但品性没的说,这么多年身边都没莺莺燕燕,和玄世子关系极好。” 最后一句话倒是点拨了金昭长公主。 她微愣。 猛然反应过来这三个人都和裴玄有关系! 这是要……扶持裴玄上 第228章不识抬举 金昭长公主惊愕地看向了唐夫人,但明显唐夫人并没有领悟太后的意思,只是单纯的夸赞季长淮的优秀。 她也知道季长淮跟唐昀关系也不错。 长得倒是英俊潇洒,美中不足的就是这几年名声不是很好。 “皇嫂所选之中都是万里挑一的,臣妹确实容易挑花了眼,这三人,臣妹回去会稍稍打探,也好问过流萤可有入眼的。”金昭长公主来到了徐太后面前,没有半点长公主架子。 当年金昭长公主在所有公主中并不是最得宠的,只不过入了徐太后的眼,留在了京城。 先帝逝后,东梁帝又给了长公主身份。 相比较其他公主,金昭长公主绝对是所有公主中待遇最好的那个。 徐太后拍了拍金昭长公主的手背:“流萤乖巧又懂事,挑个对她好的丈夫,将来给她挣诰命,总比远嫁和亲,一辈子见不着几次面来得好。” 金昭长公主顿时心里一沉,讪讪一笑:“皇嫂所言极是。” 从慈宁宫出来头顶着日晃晃的太阳,金昭长公主有些头晕眼花,一把拉住了唐夫人的胳膊才站稳。 “长公主?”唐夫人诧异:“您脸色这般难看,是不是不适?” 待站稳后,金昭长公主摇了摇头:“许是这几日没有歇息好,不碍事。” 她脸色渐渐恢复正常。 这时耳边传来了一道清丽声音:“长公主!” 金昭长公主闻声抬眸看向了来人,正是李念凌,身穿娇俏鹅黄长裙,鬓间戴着一对振翅而飞的金钗流苏,越发衬得她端庄贵气。 “给长公主请安。”李念凌屈膝行礼。 金昭长公主抿了抿唇微笑抬手:“念凌郡主不必多礼,半年不见,郡主清瘦不少。” 闲聊几句,李念凌问起了流萤县主:“许久不见,流萤可还好?” “这几日她得了风寒,等身子好些了,本宫让她进宫找你玩。”金昭长公主也是看着李念凌长大的,对她态度还算不错。 李念凌笑意吟吟地应了。 这时苏嬷嬷走了出来,手里还捧着锦盒:“长公主,太后赐您的如意佩您忘拿了。” 金昭长公主看见锦盒中成色极好的如意佩,细想刚才,徐太后并没有提如意佩。 正疑惑时苏嬷嬷开口了:“郡主昨日惊马可把太后心疼坏了,怎么不多歇一歇?” 李念凌垂眸:“已经不碍事了。” “郡主,太后刚才还念叨您呢。”苏嬷嬷将李念凌支开了,李念凌去给太后请安。 人走后,苏嬷嬷弓着腰对金昭长公主解释:“昨日念凌郡主央着皇上要彻查淑妃下毒谋害贵妃娘娘小产一案,太后说若是郡主能查出淑妃是被冤枉的,就册郡主为公主。” 公主二字咬得极清楚。 金昭长公主眼皮一跳,还没等反应过来苏嬷嬷已经屈膝离开了。 “长公主?”唐夫人提醒。 金昭长公主这才回过神,心里却是默默松了口气:“走吧。” 在回府的路上派人打听李念凌昨日回京惊马,一听说差点儿冲撞了虞知宁,她震惊:“那璟世子妃可有大碍?” 丫鬟摇头:“所幸世子妃身边有两个武功高强的丫鬟挡住了,只是受了点儿惊吓,并无大碍。” 闻言,她松了口气。 又在回想着苏嬷嬷的话,苏嬷嬷跟了太后多年,从来就不是个多嘴之人,专程来提醒说了那些话,她心里不得不警惕起来。 “太后不是最疼爱璟世子妃么,才有孕就邀了南兮大师批命,昨日受惊,竟没有关心,莫不是念凌郡主回来后,世子妃失宠了?”丫鬟小声嘀咕。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金昭长公主却是犹如醍醐灌顶立马就解开了刚才的疑惑。 她嘴角勾起:“有些时候摆在明面上的未必就是真的疼爱。” 丫鬟不解。 但金昭长公主也并未再多解释,回府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提及了三个人,季长淮,温子滨以及虞观朗。 “从里面挑一个做夫婿,明日就告诉母亲,尽快将此事定下来。”金昭长公主道。 流萤县主十分惊讶:“母亲这太突然了。” “母亲不会害你的。”金昭长公主揉了揉流萤县主的头发,再三叮嘱:“从现在开始婚事没有定下来之前,不要出府,安安静静的留在府上。” 好在流萤县主聪明乖巧,不该问的不问,她点了点头,仰着头看向自家母亲:“母亲今日入宫,姑母来了好几次,想见您。” 提到柳姨娘,金昭长公主慢慢站起身,似笑非笑道:“流萤,她就是个妾室,担不起你这一声姑母。” 以前看在驸马的面上私底下多有照拂,生怕这母子俩受欺负,但现在这事儿闹到明面上,已经惹得上面不悦。 她自有取舍。 “你好好考虑,母亲去处理些事。”金昭长公主对着流萤县主柔声道。 离开女儿的院子,金昭长公主瞥向丫鬟:“柳姨娘呢?” “在客厅等着,说见不着您是不会轻易离开的。” 闻言,金昭长公主脸色一沉,朝着客厅方向赶去,进了厅果然就看见了柳姨娘站在那,红着一双眼满脸的疲倦,整个人看上去极憔悴。 柳姨娘听见动静看见了来人,赶紧上前:“长公主,您终于来了。” 金昭长公主避开了柳姨娘,直径来到了位置坐下,手捧着茶斜睨了眼柳姨娘:“找本宫何事?” “长公主,唐氏不愿办鹤哥儿的婚事,老夫人又病了,我一个妾室办婚事实在是名不正言不顺。”柳姨娘哽咽,面上仍是委屈。 一副哭唧唧的模样让金昭长公主极不喜,伸手将茶盏重重放在桌子上,发出刺耳砰的一声。 硬生生打断了柳姨娘的哭声 柳姨娘脸色微白:“长公主,我,我是想……” “想要一个可以给唐鹤办婚事的正经身份?”金昭长公主一眼就看穿了柳姨娘的心思,嘴角勾起了讥讽:“这事儿你求本宫还不如去找唐隆声,他若有那个本事,本宫也不会阻拦。” 想借着她的手给唐隆声施压。 做梦! 柳姨娘被戳穿心思,脸色白得更厉害了。 “科举在即,唐鹤年纪也不小了,该好好沉稳。”金昭长公主耐心耗尽,挥挥手叫人将柳姨娘送出去。 可柳姨娘却跪了下来:“长公主,我这并不是为了自己,是夫人答应过要给鹤哥儿嫡子身份,如今只字不提,我这个做娘亲的怎么不急?还有夫人当甩手掌柜,不闻不问,我才着急求长公主做主的。” 说完还不忘朝着金昭长公主磕头:“长公主,求求您大发慈悲帮帮忙,鹤哥儿稳重优秀,也是您看着长大的,京城世家子弟哪个不是注重身世,是我拖累了他。” 柳姨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十分可怜。 金昭长公主沉默了片刻。 良久后道:“你先回去,此事容本宫想想。” 听到这话的柳姨娘立马松了口气,磕头道谢才离 第229章找到兄长 “长公主,咱们真的要帮柳姨娘?”丫鬟问。 金昭长公主揉着眉心,想了想道:“本宫记得唐隆声还有一个嫡亲妹妹远嫁外省,给送个信,让她回来帮着操持。” 闻言,丫鬟一愣。 “本宫也不想管,只是这门婚事毕竟是本宫撮合的,不能弃之不顾。”金昭长公主道。 … 柳姨娘回到了唐家,用帕子擦拭眼泪,白净的脸上哪还有半点伤心难过,去了一趟唐老夫人那。 唐老夫人这几日确实犯了旧疾,从祠堂被烧毁后,身子骨一直不利索,这会儿见着柳姨娘回来,便问:“你去哪了?” 柳姨娘脸不红心不跳地解释:“长公主派人请我去府上商议鹤哥儿的婚事,毕竟是这么多年看着长大的孩子,情分非比寻常。” 这么一说,唐老夫人欲要苛责的话咽了回去,微微一笑:“哦?那长公主怎么安排?” 离婚事就剩下八天了,确实有些仓促。 “长公主说不会委屈鹤哥儿的。”柳姨娘笃定金昭长公主肯定会和从前一样,大包大揽地对唐鹤好。 唐老夫人听着也松了口气:“若长公主能亲自来操持婚事,也是给鹤哥儿添光彩,是好事。” 柳姨娘笑笑。 紧接着唐老夫人又念叨:“听说昨儿念凌郡主回来了,马车还受了惊,险些让璟世子妃受伤。” 昨日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丫鬟说起时,唐老夫人也是惊讶。 “这事儿妾身也听说了,念凌郡主毕竟是太后一手养大的,岂是璟世子妃能比较的,只不过是念凌郡主不在身边,太后膝下空寂,养着世子妃打发闲聊时间罢了。” 柳姨娘还特意打听过此事,讥讽道:“太后从昨儿到今日,并未派人去探望世子妃,说明璟世子妃在念凌郡主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唐老夫人很认可这话:“故人之女照拂也足够多了,哪比得上情同母女的念凌郡主重要,如今太后名声也有了,哪还能再分出心思逗她?要不是璟世子妃处处使绊子,就该是鹤哥儿娶霍云宛了。” 相比较裴璃,唐老夫人更喜欢霍云宛,满门忠烈得皇上照拂,失去双亲的孤女,这样的人最好拿捏。 娶进门就等于扶着唐鹤步入仕途。 可惜了…… 白白便宜了唐昀那个混账小子,高不成低不就。 马车受惊的事很快就被压下去 虞知宁两日不曾露面,在芳菲院看看花花草草打发时间,冬琴提着点心走进来:“世子妃,外面都传念凌郡主回来后,太后就不疼您了。” “为何?”红烛诧异地追问。 冬琴道:“世子妃受了惊吓,太后并无表示,京城这帮人见风使舵惯了,私底下猜测的。” 虞知宁浑然不在意,她还能信不过自己亲娘? “别听风就是雨的,这事儿未必如此。”虞知宁开始修剪花枝,听外头人说霍云宛来探望她。 她立即放下手中剪刀:“快请进来。” 不一会儿霍云宛匆匆来了,上下打量着她:“我从庄子上才回来,半路上就听说此事,你还好吧?” “云宛姐姐,我没事。” 见她没事,霍云宛悬着的心才松了,让丫鬟将庄子上带的果子野味一并送来,分了不少给芳菲院的丫鬟们。 “我名下有几个庄子,种了不少果子,偌大的霍家我一个人也吃不完。”霍云宛道。 几个丫鬟闻言纷纷道谢。 虞知宁拉着她坐在凳子上:“还有二十几日就要大婚了,府上可有要准备的?” “这个你放心,皇上让内务府的常公公过来操办,那些亲戚不敢染指。”霍云宛道。 她爹娘战死沙场,就留她一个遗孤,但凡出点儿差错,东梁帝都不会轻饶了那些族人。 虞知宁却不放心:“在没成婚之前身边多几个武婢,以防万一。” 原以为是要多费口舌,没想到霍云宛认可的点了点头,她看向了虞知宁:“实不相瞒,我之前也没想过有人会算计我名声,私下也在找武婢,只是没遇到合适的。” “云宛姐姐若是信得过,我这就有现成的。”虞知宁指了指之前裴玄送来的四个丫鬟。 霍云宛连连推辞:“我自是信得过你,你多次救我于危难之中,而且你现在怀有身孕,身边离不开人,我怎能要你的丫鬟?” “不妨事,就当借你一个月。” 在虞知宁的再三要求下,霍云宛激动道谢:“多谢阿宁。” 于是虞知宁将三人送到了霍云宛身边。 三人也是愿意。 “阿宁,你放心我不会亏待她们的,遇到合适的我一定将她们还给你,绝不夺人。”霍云宛接连保证,看着三个丫鬟心里头安稳多了。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霍云宛听说裴玄回来了,便起身告辞,带走了三个丫鬟。 走了没多久裴玄果真回来了。 送丫鬟的事裴玄听说后,道:“还是阿宁想得深远,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说罢他又道:“唐昀在北辛找到虞观澜了。” 一句话让虞知宁又惊又喜,但下一句话却让她心沉入谷底。 “他不愿回来。” 虞知宁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问:“大哥从小在北辛长大,一时半会肯定是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人活着总归是好事。” 随后裴玄又说起了虞观澜在北辛的生活。 当年的虞观澜几经波折又被卖给了人牙子,一路颠沛流离到了北辛,做过奴仆,小厮,日子过得十分艰辛。 偶然间入了北辛大王子的眼,提拔做了近身侍卫,后被北辛六公主看上,被迫做了六驸马。 虞知宁一听兄长过得如此艰辛,捂着心口有些难受。 “大哥的养父母……” “是人牙子,没有养父母,跟着一群同龄的孩子一块长大。”裴玄道。 虞知宁眼眶猩红,她一把拽住了裴玄的衣袖:“我想去北辛,能不能有法子,我想见大哥 第230章动刑 “阿宁,现在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裴玄扶住了虞知宁,低声道:“在唐昀找到他之前,已经有人提前找到他,告知他真实身份,现在北辛那边也是知道,不会轻易放人。” 虞知宁心一沉:“谁找到了兄长?” 其实不用裴玄开口,虞知宁也能猜到,肯定是裴衡! 果然,裴玄道:“是裴衡。” 听见裴衡两个字虞知宁的心里已经腾升一股杀气,拳头攥紧,裴玄又道:“唐昀已和观澜解释清楚,他并非被丢弃,而是被人偷走的,这么多年岳丈私底下一直没有放弃寻找,之所以不肯回来,是担心会连累虞家,咱们两边保持联系,再筹谋下一步计划。” 渐渐地,虞知宁冷静下来,脑海里蹦出一个计划,她仰着头:“若两国和亲,东梁点了名要娶北辛六公主,此事难不难?” 裴玄立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皱着眉:“北辛和东梁上一次和亲还是六十年前,贸然和亲,北辛未必会同意。” “不,北辛一定会同意!”虞知宁道:“裴昭现在是东梁唯一的皇子,用他做诱饵,北辛知道裴昭将来要做皇帝,怎会不心动?” 六公主来,那兄长怎会不跟来? 退一步说,即便不来。 六公主就是人质! 裴玄沉默。 “至于裴昭,他没有机会选,也想拉拢势力上位。黛贵人如今还被关押,淑妃自身难保,顾不上黛贵人,她一条命就是一念之间,裴昭没得选。”虞知宁道。 “我去求太后……” 裴玄拦住了她:“这事儿光求太后一个人没用,你等我两日促成此事。” 虞知宁点了点头,拉着裴玄的手:“我想见见虞正清。” 一切要不是虞正清从中作梗,她母亲不会死,兄长不会受尽折磨,父亲也不会一个人孤零零的。 “好。” 约莫一个时辰后 牢房内 虞知宁看见了靠在墙壁沉思的虞正清,眸子里的恨意宛若滔天骇浪,根本压不住。 狱卒拿着钥匙将铁链打开,哗啦啦的声音惊动了虞正清,他回头看了过来,盯着眼前人,皱着眉。 她穿着斗篷挡住了脸,因此虞正清并未认出。 待头蓬摘下。 虞正清瞳孔一缩:“阿宁?” “堵住嘴,拖过去!”裴玄道。 平安亲自堵嘴一把揪住脖领子,绑在了木柱子上,长鞭,烙铁,棍棒,钩子。 轮番上阵。 足足一个时辰 虞正清从一开始的愤怒,变成了惊惧,眼里还有求饶。 虞知宁挥挥手,平安停下动作,将他嘴里的布拔出,虞正清呕出血来,费力地抬起头看向虞知宁;“阿……阿宁” “父亲找到观澜兄长了,在北辛。”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让虞正清震惊,不甘,最后变成了愤怒。 “兄长还活着。” “倒是虞昌朗,虞元朗两个野种,无人照拂,宛若乞丐,随意被人欺凌。 ”虞知宁一字一句,眼看着虞正清的愤怒变成了怨恨:“阿宁,他们不是野种,你怎能随意污蔑?” “我当然知道不是野种,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祖母也知道了此事,不仅不会庇佑,反而日日叫人去打他们两个。” 虞知宁脸上挂着温和笑容,说出的话确实让虞正清激动发狂:“虞知宁!你好歹毒!” 他越是激动,狂躁。 她就越是淡定。 大房越是幸福,虞正清越是接受不了。 可她偏偏要让虞正清尝尝这种生不如死的滋味。 虞知宁慢慢地带上帷帽:“看在大房喜事连连的份上,我不会杀了你。” 虞正清眼看着虞知宁要走,立马急了:“阿宁,阿宁,我是你二叔啊,你可是我看着长大的,怎能这么心狠?” “阿宁,你别走。” “阿宁!” “虞知宁,你这个小贱……啊!” 烙铁落在了嘴上,滋滋冒着白烟,血顺着流淌,将惨叫声硬生生给堵了回去。 裴玄扶住了虞知宁:“解气吗?” 虞知宁点头又摇头:“解气,打了这么久,没一点儿有用的消息,看来许多事他还不知道,留着一条命别杀了。” 她偏要让他活着比死了还要痛苦。 “你放心,身中剧毒,一日不服解药必死无疑。”裴玄带她出去。 外头的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很舒适,她深吸口气保持情绪平稳。 “裴玄!” “璟世子妃,还真是你们。” 虞知宁抬起头,不远处的李念凌正朝着这边走来,一袭娇俏鹅黄腰间要挂着两枚玉佩,鬓间珠钗环绕,打扮得贵气十足,再配上那张脸,国色天香,温婉动人。 “你们怎会在这?”李念凌眨眨眼,视线落在了虞知宁身上。 虞知宁拢了拢披风,不应反答:“郡主这是?” 李念凌解释:“皇上许我彻查许贵妃小产一案,这里关押几个人证,我来问话,刚巧就遇见你们了,牢房潮湿还复杂,裴玄怎就带着璟世子妃来这种地方?” 语气里还有几分责怪。 裴玄看见李念凌的那一刻,脸色变沉了下来。 “我和裴玄从小一块长大,他有些脾气,你多担待,要是受了委屈我替你骂他。”李念凌想要伸手去握虞知宁,却被裴玄不着痕迹地避开,嗤一声:“ 和我一同长大的人多了,你算老几?” 一句老几,让李念凌错愕,随即笑笑:“还是这个臭脾气。” 这语气像极了打情骂俏。 裴玄拧紧了眉:“李将军夫妇忠君报国,你作为一个姑娘家,还是珍惜点儿女儿家清誉。” 说罢便领着虞知宁离开了。 留下李念凌站在原地,脸色渐 第231章自以为是 李念凌侧目看向两个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杏眸渐渐眯起,既有疑惑也有几分恼。 “郡主,璟世子从未待您如此不善,今日这是怎么了?”灵玉诧异,小声嘀咕:“会不会是惊马一事,璟世子妃在世子面前说了些什么?” 闻言,李念凌秀眉轻皱:“是了,璟世子妃有了身孕,又是他第一个孩子,有些生气也是应该的。” 她叹了口气。 明明,裴玄应该是她的丈夫。 是她陪了裴玄十几年,从京城纨绔人人嫌弃,变成了雷厉风行的战神,收失地,灭四国,成立新的国家云燕国,做了诸国之首,称霸一方。 可是为何……却娶了虞知宁? 她不过是回乡祭祖半年而已。 李念凌深吸口气:“他的性子我了解,碰巧拿到了绣球,不得不对她负责,根本就不是感情。况且,璟世子妃心里的那个人也不是裴玄,等裴玄发现时,两人必散!” 只是……虞知宁要留下一个孩子日后在她跟前晃悠。 她想想就忍不住蹙眉。 “罢了,先忙正事。”李念凌带着灵玉进了牢房,阴暗潮湿刺鼻难闻,偶尔还有惨叫声。 有些牢房里的犯人见了她,纷纷朝着她伸出手,嘴里喊着救我,救我。 李念凌目不斜视地来到关押宫女的地方,脚下一顿,看向了一旁狱卒:“ 刚才璟世子妃来此处,可是看过什么人?” 狱卒指了指不远处:“看过虞正清。” 虞正清是虞知宁的二叔,她眼眸微暗,朝着狱卒指过的方向走过去,站在牢狱旁看着地上趴着的虞正清。 白色囚衣早就被血覆上一层,紧紧地粘在身上,头发散乱,嘴角边还流血,气息奄奄的样子。 她弯着腰蹲下,看向虞正清:“好歹也是亲二叔,怎么把人打成了这个样子?” 听见动静的虞正清仰着头看她,目露疑惑。 “我是李念凌。” 虞正清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李念凌叹了口气,站起身对着狱卒说:“毕竟还没有判下死刑,暂且留下一命,找个大夫医治。” 狱卒面露难色。 灵玉直接扔给狱卒一包锦囊碎银子:“按郡主的话做。” 见此,狱卒诚惶诚恐地应了。 李念凌这才朝着另外一间牢房走去。 … 从牢房离开回到马车上,裴玄扶着她的手臂,将人送回府邸后,平安凑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裴玄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 他朝着虞知宁解释:“阿宁,我和那位李念凌只是在一个学堂待过,偶尔在慈宁宫遇见过几次,谈不上熟。” 虞知宁笑:“你是我夫君,我不会因为旁人的三言两语就质疑你,她说她的,我不听就是。” 听她这么说裴玄悬着的心松了。 二人用过晚膳,虞知宁在沐浴,裴玄则坐在屋子里,手里握着一卷书,仔细翻阅。 扣扣! 敲门声响起。 “世子,杨大人求见。”平安道。 裴玄将手头上的书放下,眉挑起,略有几分惊讶,看了眼偏房方向,站起身对着丫鬟叮嘱:“我出去一趟。” 随即离开 天香楼内裴玄低调进入院中,杨宗见了他,面上多了几分恭敬:“见过世子。” “杨大人怎么好端端地来找我?”裴玄吊儿郎当地弯着腰坐在椅子上,自顾自地倒了杯茶握在手心。 杨宗环顾一圈。 裴玄一记眼神,侍卫退下。 私下无人时,杨宗从一旁的衣袖中掏出半块铁牌放在桌子上:“求世子帮淑妃渡过一劫,洗清杨家陷害许贵妃小产一事,日后杨家必定鞍前马后,替世子效劳。” 许贵妃小产也有些日子了,可东梁帝并未继续追查,不咸不淡地吊着,反倒是让杨家心里忐忑不安。 直到念凌郡主回来,这案子竟交给了郡主。 裴玄瞥了眼桌子上的铁牌,嘴角不自觉勾起了一抹冷笑:“是李念凌让你来找我的?” 杨宗点头。 确实是李念凌指引他来找裴玄。 思来想去不就是图谋他手上的那点儿权? 裴玄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紧了茶盏,眸色微暗,却叫人分不清他神色。 气氛僵持 忽然清脆的砰砰敲门声响起。 “大人!” 是杨宗身边侍卫,杨宗起身去开门,侍卫在他耳边低语几句,杨宗立即皱起眉。 这时平安也进来,拱手回禀:“世子,今日念凌郡主审问的那两个宫女撞墙自尽了,临死前写下血书,一口咬定就是杨淑妃和黛贵人合谋陷害许贵妃。”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杨宗脸色僵硬。 裴玄将手中茶盏放在桌子上,倏然站起身,嘴角翘起三分笑意:“杨大人,李念凌这是把人证给逼死了,这事儿本世子可不敢随意插手了。” 杨宗也没有想到李念凌信誓旦旦地说要给杨家翻案,洗脱淑妃嫌疑,他竟信了! “一个娇养深闺的姑娘家能懂什么?杨大人,你被骗了。”裴玄还不忘火上浇油。 果然气的杨宗脸色越来越青。 二人不欢而散。 裴玄斜睨了一眼平安,平安笑意吟吟地说:“天香楼的点心已经准备了三份,都是世子妃喜欢吃的。” “走,回府!” 夜色渐黑 裴玄赶回时虞知宁正散着头发坐在贵妃榻上,手里捏着一卷书,见他回来,抬眸看过去。 “去了趟天香楼给你捎带了些点心回来。”裴玄来到她身边:“这几日宫里许是要忙,有什么消息让云清云墨去找平安,暂且留在芳菲院,谁求见你都别见。” 虞知宁乖巧点头。 裴玄见她脸色白皙,睫羽轻颤,一脸乖巧模样忍不住戳了戳脸颊,反手拿起点心递到她嘴边:“阿宁,你真好。” 突如其来的夸赞让虞知宁哭笑不得。 她尝两口就吃不下了,让冬琴拿着给其他丫鬟分了,斜靠在榻上眯着眼:“皇上为何拖着许贵妃这件案子不审?” “还差一个火候。” 虞知宁抿了抿唇:“皇上是不是早就忌惮杨家了?” “杨宗仗着和先帝一同上过战场,私底下很是狂傲,这几年收敛不少,手里捏着一些东西,皇上想给他个机会。尤其是诸国使臣即将来了,家丑不可外扬。”裴玄解释。 虞知宁这才懂了。 许贵妃只是假孕,这一局起初是针对裴昭靖郡王府的,现在连着将杨家给捎带上了。 “那念凌郡主为何要参与此事?”虞知宁道。 裴玄毫不掩饰地鄙夷地吐出四个字:“自以为是 第232章毒发身亡 次日 两个宫女留下血书自尽的消息闹得沸沸扬扬,就连早朝上都有人在议论,慈宁宫的徐太后叫来了李念凌。 李念凌刚得知消息时满脸不可思议。 她明明已经和两个宫女谈好了条件,为何二人突然撞墙了? 实在不应该。 “念凌,这是怎么回事儿,现在外头都在说你逼死了这两人。”徐太后面露几分责怪。 李念凌心一慌,扑通跪下:“太后,臣女昨日去牢房时并未威胁,只是简单问了几个问题,其中一定有问题。” 徐太后叹:“哀家知道你和淑妃同出将门,往日也有走动,你着急想帮淑妃洗脱冤屈,可现在桩桩件件都直指淑妃嫉妒许贵妃,所以才下毒谋害,这事儿你别插手了。” “太后……”李念凌抿唇,有些委屈:“臣女想知道两个宫女昨日见过什么人,臣女当真没有逼死二人。” 她不想背负逼死证人的名声,更不想得罪了杨家。 徐太后在李念凌的苦苦哀求之下,松了口,同意李念凌去审查。 人一走,徐太后再次拿出帕子擦拭手指,嫌弃地扔了出去,苏嬷嬷又极快地递了块干净的。 “哀家的眼光是不会错的,玄哥儿深得哀家心意。”徐太后脸上挂着笑。 昨夜裴玄派人送了一封密信来,徐太后看过便烧毁了。 信中说,杨宗宴请他,以令牌贿之,他请罪擅自做主在李念凌离开牢房后,派人潜入牢房逼死两个宫女。 裴玄坦坦荡荡地交代了经过。 “惊马的事明面上没有追究,他心里头憋着气呢。”徐太后很欣慰裴玄的护短。 但对于李念凌以权谋私想要替杨淑妃洗白的行为,徐太后就当做没看见:“杨家的罪是她亲自扣上去的,来日有需要,杨宗必不会轻易饶恕。” “老奴听说昨儿在牢房门口,郡主遇见了世子妃,闲聊几句,郡主又叫人个给虞正清请了大夫。” 听这话徐太后沉默了片刻,叹:“原来如此,今日要不是逼死两个宫女的事闹出来,就该是阿宁毒打亲二叔,冷血心肠的消息了。” 苏嬷嬷乍然愣住了:“这……” … 牢房 李念凌戴着帷帽进入,目光早已没了平日里的温和柔善,脚步停在了昨日来过的牢房门前。 里面已是空荡荡。 但墙壁上的血污还挂在上面,力道不小,撞出一个拳头大的坑,周边溅出不少血。 她转过头看向了另一边躺着的虞正清,抬脚走了过去,居高临下:“虞二爷,我知道你出去无望,但你若是卖我一个人情,我可以答应替你将两个孩子送出京城,找个家境殷实的人家收养。” 虞正清眼眸微动,果然心动了。 只是,虞正清张嘴,却露出空荡荡的黑洞,根本看不见舌。 “啊!”灵玉被吓得忍不住叫出声。 李念凌蹙眉:“他何时被割了舌?” 狱卒道:“昨日。” “该死。”李念凌低声咒骂,又问:“可会写?” 可虞正清的手脚早就被打断了筋脉,莫说写字,就连提起来都有些费劲,但李念凌并未放弃:“我来说,你来眨眼。” 虞正清眨了眨眼。 李念凌却看向了一旁的狱卒:“都退下。” 狱卒自是不敢忤逆对方,弓着腰退下。 确定四周没什么人后,李念凌弯着腰蹲下来:“是不是虞知宁?” 虞正清眼珠子瞪大想要眨眼,却开始浑身抽搐起来,口吐白沫,很快又变成了血,大口大口地吐血。 “来人,快来人!”李念凌脸色微变,急于呼唤。 片刻后来了几个狱卒,李念凌指着虞正清道:“快,快找大夫给他看看。” 狱卒去请。 约莫半个时辰的时间大夫赶来,还未凑近便道:“这,这是中毒了!” 中毒两个字钻入耳中,李念凌眼皮跳得厉害,她拿起帕子抵在了口鼻下,皱起眉:“好端端怎会中毒?” 而且还这么巧。 她明明看出虞正清就要眨眼了。 噗! 一口脓血喷出。 虞正清瞪圆了眼睛,四肢绷直,脖子一歪断了气。 “郡,郡主,人好像是死了。”灵玉提醒。 李念凌深吸口气看向了狱卒:“今日可有人来探望过虞正清?” 狱卒恭敬回应:“除了您之外,再没有第二个。” 这话却是让李念凌眉头拧得更深了,脑海里蹦出了虞知宁的脸,她看向了灵玉:“找仵作来,看看虞正清中毒多久了,中了什么毒,又吃过什么,再派人去禀报太后,虞正清被人毒死了。” 灵玉应了,转身离去。 两个宫女的事还没来得及审查,虞正清又毒发身亡,李念凌只觉得招惹麻烦了。 很快仵作来了。 经过查验,确定虞正清死于一种剧毒,且中毒时间已久,未来得及服用解药才会毒发。 李念凌听闻后松了口气,第一时间赶去了慈宁宫,却在半路上遇见了裴玄。 她疾步上前拦住了人:“虞正清死了。” 平平淡淡的几个字却让裴玄长眉挑起弧度,后退几步拉开距离,警惕地看着她:“我若动手,他早就死了。” 李念凌缓了语气:“我并没有怀疑你,我知道虞正清做过很多错事,是他罪有应得。” 眼看着裴玄再次皱眉。 “前几日入京,我的马车发了狂让世子妃受惊了,抱歉。”李念凌朝着裴玄屈膝赔罪:“一码归一码,淑妃这件案子上是无辜的,昨日我只是碰巧遇见你们,你不该针对我,杀了那两个宫女。” 语气过于平静,已认定了就是裴玄杀了两个宫女认罪。 裴玄嗤一声,懒得跟李念凌再纠缠不清,抬脚要走,李念凌挪了几步再次挡住:“帮帮杨家,杨家在边关还有几分威望。” 裴玄上下打量着李念凌。 “我们之间并无仇恨,那日惊马,非我之意,你若想要解气,有什么法子尽管说,莫要牵扯上无辜的淑妃娘娘。”李念凌从伸手掏出长鞭递过去:“淑妃娘娘入宫多年,曾袒护过你我二人,今日她被陷害,咱们不能置之不理 第233章不得善终 李念凌手里的鞭子还提在半空,目光坦荡:“我救淑妃不是为了自己。” 裴玄一只手搭在了后腰处,转过身抬脚离开,身影极快,根本不给李念凌追上去的机会。 人很快就走远了。 她皱着眉在原地停顿了好一会儿,手里的鞭子越捏越紧在,指尖都泛白了。 “杨家世代掌军权,积攒了多少威望,若能拉拢,对他极有好处。”李念凌摇摇头叹气:“还是不够沉稳,偏偏又娶了个轻浮毛躁的妻子,不知提点,反而怂恿。” 李念凌越发觉得惋惜。 “郡主,既然世子不念旧情,您有何必替世子筹谋,世子根本不知感恩。 ”灵玉替自家主子打抱不平。 李念凌斜睨了一眼灵玉:“他是未经雕琢的璞玉,来日必有大出息,如今也只能慢慢熬。罢了,你不懂这些,先解决眼前事最要紧。” 她赶去了慈宁宫。 苏嬷嬷却将人拦下来:“郡主,太后在礼佛。” 闻言,李念凌就站在门外候着,面上是荣辱不惊。 … 虞正清的身子被送回了二房。 虞昌朗和虞元朗两个人都是懵的,衙门口的人放下就走了,空荡荡的院子只剩下两兄弟。 “兄,兄长?”虞元朗有些害怕,躲在了虞昌朗身后。 虞昌朗站在台阶上看着地上满脸暗青,嘴角还沾着血污的虞正清,拳头攥紧,没有伤心难过。 更多的确实难堪。 短短几个月,他们父母双亡。 从虞家最受宠的嫡子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还没了参加科举资格,丢失了虞家人身份,被人指责野种。 虞昌朗漆黑阴沉的眸子闪过不甘:“他不该这个时候死了。” 身后虞元朗疑惑不解的看向了虞昌朗。 骂归骂还是不得不为虞正清整理身后事,亲自去了一趟虞国公府告知丧事。 和预料中的一样,连大门都没进去。 “等国公爷回来,我会告知。”管家道,挥退了虞昌朗。 但虞昌朗坚持要等到虞正南回来。 临近傍晚才见着人,亲口将此事告知,虞正南抬手让管家给了一百两银子:“置办个丧事还是绰绰有余的。” 两只五十两的银锭子被管家塞到他手上。 虞昌朗皱起眉,从前这些还不够他裁一套衣裳的,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宛若打发叫花子,让他十分难堪。 他将银锭子还回去。 “我只是来告知,并不是来讨银子的。”虞昌朗挺直了背脊:“父亲惨死牢狱,祖母也应该知晓。” 虞正南看了眼虞昌朗,竟破天荒地允许虞昌朗进入国公府报丧。 隔着院子也能听见嗷的一声惨叫。 “我的儿啊!” “清儿!” “为娘的心头肉啊。” 哭声凄惨。 虞正南就站在院子里听着,连眼皮都没皱一下,等了一会儿虞昌朗被撵出来了,他看向了虞正南,语气略有深意地问:“父亲母亲都死了,大伯父可解气了?” “解气?”虞正南只恨没有亲手活剥了虞正清。 他居高临下地看向虞昌朗:“阿宁自小没了母亲庇佑,吃了多少苦头?还有观澜下落不明,受了多少罪?你的父亲母亲可是享受了整整十几年的锦衣玉食,这口气怎么解?” 虞昌朗被怼脸色铁青,张嘴几次想要反驳,可对上了虞正南冰寒如铁般的眼神时又给咽了回去。 “报过丧了,你回去吧。”虞正南挥手。 管家将虞昌朗给请出去。 人走后 虞正南仍站在院子里听着虞老夫人的哭声。 “老夫人,老夫人!”李嬷嬷惊呼。 没人上前。 还是李嬷嬷亲手掐住了虞老夫人的人中将人给掐醒,虞老夫人撑着身子下地,跌跌撞撞地来到门口,看见了院子里站着的虞正南,她赶紧说:“老大,你可要给老二撑腰啊,不明不白,满身伤痕地死在牢房,这是在打虞家的脸!” 哭声凄惨。 听得人头皮发麻。 尤其是虞老夫人颤颤巍巍的模样,两鬓早就白了,看上去可怜兮兮。 虞正南看向了虞老夫人:“他要是不做那些缺德事,怎会落得今日下场?” 他的语气过于平静,让虞老夫人极不满:“那可是你一母同胞的弟弟!” 虞正南并未再言语,冰冷的神色已表明了态度,虞老夫人恍然大悟,伸手颤抖地指着他:“你,你还在计较当年的事?人都死了,谭白黎早就化作一捧黄土了,冤冤相报何时了?” 虞正南道:“母亲晚年才体验了丧子之痛,是我不孝,醒悟太晚,本该早些让母亲尝尝这些痛楚的。” 一番话听得虞老夫人瞪大眼。 “虞正清死有余辜,他该死!有我在,也休想踏入祖坟一步。”虞正南说着,脸上竟隐隐约约还有几分笑容,刺得虞老夫人又怒又惧:“你,你。” 他转过身看向了管家:“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许踏足此地,也不许院子里的人出去。” 管家点头应了。 临走前,虞正南再次看向了虞老夫人:“母亲,其实虞昌朗和虞元朗两个人就是虞家二房嫡子,之前的话,是我诓骗你的。” 说罢,拂袖离开。 “虞正南!”虞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喉里渗出血,眼前一黑险些栽倒,扶着柱子才勉强站稳:“我,我怎会养了这么个狼心狗肺,冷血心肠之人?” 这时李嬷嬷叹:“老夫人,当年您也是听信二老爷和二夫人的话,错怪了大夫人,险些害死了观澜少爷。国公爷知道真相后一直憋着口气,这么些年观澜少爷受尽委屈,这口气怕是没有那么容易消。” 一针见血的戳中要害,虞正南就是要让虞老夫人也体验了一把被人欺骗,又白发人送黑发人,眼睁睁看着二房五个人个个不得善 第234章得罪贵妃 二房又一次办起了丧事,多少人避之不及,因此有些冷冷清清的。 虞元朗身披孝衣跪在地上,转过头看向了兄长,一双眼睛红扑扑的:“大伯和祖母真的不认父亲了吗?” 他记得三叔办丧事时就很风光。 而且大伯父一直守着,有大伯父撑腰,许多人对三房有了照拂,为什么到了二房,大伯父连上一炷香都不肯? 虞昌朗现在也不确定虞正南心里还有没有兄弟情,他喃喃道:“按理来说人死账消,他该来。” 可惜,连等了三日 虞国公府的人一个都没出现。 偌大的院子仍只有兄弟俩,虞昌朗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兄长。”虞元朗气哭了:“若不是父亲和母亲算计大房,我们也不会分家了。” 他宁愿一辈子待在麟州。 至少府上的人都会喊他一句少爷。 哪像现在这样受尽委屈。 二房的一举一动都在虞正南眼中,他对着侍卫吩咐:“这两人不能出城。” 他儿观澜在外吃苦受罪,这两个也必须尝尝被人羞辱的滋味! 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转眼间又过了两日 东梁帝难得召见了一次裴昭,这让裴昭受宠若惊地跟在身后喊着父皇,东梁帝道:“朕准备给你挑一门婚事。” 裴昭一愣。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朝着东梁帝磕头:“儿臣听父皇安排。” 于是东梁帝顺手给了裴昭郡王身份,下诏送去北辛要求和亲,裴昭虽不知要娶谁,可能的郡王身份,也昭示他的日子越来越好了。 “昭儿。”东梁帝意味深长地看向了裴昭:“黛贵人害人是事实,她做你生母,只能给你留下抹不掉的耻辱。” 裴昭眼皮一跳。 “朕打算废黜黛贵人,将她打入冷宫,日日青灯古佛给许贵妃赔罪,再等过些年将她送离京城。”东梁帝语重心长地劝。 扑通。 裴昭跪地,拱手道:“父皇,黛贵人一时冲动犯错,既犯了错就该罚,儿臣并无意见。” 闻言东梁帝挥挥手,让裴昭先退下了。 常公公看着人走远了大着胆子叹:“郡王过于薄凉了,黛贵人隐忍多年将他拉扯大,竟连求情都不曾。” 东梁帝绷紧了脸,斜睨了一眼屏风那侧,裴玄走了出来,拱手道:“多谢皇伯伯成全。” “裴玄,你的军令状朕收下了,两年之内攻不下北辛,朕可不会手软!”东梁帝似笑非笑地晃了晃手上裴玄亲笔所写军令状。 作为交换,东梁帝认可了裴玄的提议,提拔裴昭做郡王再以郡王名义求娶北辛六公主。 “是!” 正说着外头传杨大人求见。 东梁帝随手拿起一本奏折,语气随意道:“杨宗手上的兵权就当朕送给你的前锋。” 裴玄再拱手,默默退下出去见杨宗。 杨宗看见裴玄出来先是诧异,而后脸色泛青,还是打了个招呼:“世子。” “淑妃谋害皇嗣,伤害许贵妃娘娘证据确凿,皇上有令即日废黜淑妃,杨宗教女不善,理当严惩,念其曾上战场立下功劳,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即日起交出南大营三万兵权,杖五十,以儆效尤!” 裴玄一声令下,杨宗便被人堵住了嘴按在了地上,五十板落下,险些要了杨宗一条命。 板子打完了,裴玄问:“杨大人,皇上可是给你留了几分颜面,没有抄家灭族,今日就痛痛快快的交出兵权吧。” 语气森森,既是威胁也是警告。 杨宗撑着一口气看他,眸色亦是不甘心:“不,不会的,皇上怎会如此心狠?我可是跟着先帝打过战的!” 裴玄嗤一声:“许贵妃娘娘好不容易有了身孕,皇上对这一胎极看重,谋害皇嗣如同谋反,你怎敢指望皇上饶恕杨家?” 杨宗瞬间语噎。 “今日本世子送杨大人回府。”裴玄一记眼神,侍卫抬着担架来了,将杨宗抬上去。 地上残留的血迹很快被小太监清理干净。 干净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外头的动静很大,里面听得一清二楚,东梁帝嘴角染起三分笑意,像是对裴玄的动作极赞赏。 “世子雷厉风行,倒有您年轻时的风范。”常公公阿谀道。 东梁帝眼皮一抬,道:“传旨,将淑妃贬为庶人!” … 裴玄带着禁卫军抬着杨宗准备离开,经过甬道时却被李念凌拦住了,她蹙起眉头看向了被抬着的杨宗,不赞同道:“裴玄,你怎么这般糊涂动了杨大人?” 她得知消息第一时间赶来。 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和亲使臣即将来访,他不去拉拢杨宗,怎还敢动刑? 简直糊涂! 裴玄嗤一声,忽然朝着身后方向弓着腰行礼:“微臣见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给贵妃娘娘请安。” 唰的一下,李念凌脸色发白,抬起头果然看见了左边甬道走出来的华贵女子,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队伍,一袭烟色长裙还绣着大片的百花,鬓间还戴着六支凤钗,随着动作轻轻摇晃,越发衬的许贵妃身姿摇曳,端庄矜贵。 许贵妃的视线先是落在了杨宗身上,而后又瞥了眼李念凌。 这一眼,李念凌有些头皮发麻。 “念凌郡主是觉得皇上处事不公,罚得太过?还是觉得璟世子应该包庇杨家,亦或者是本宫的皇儿在念凌郡主眼里不值一提?” 许贵妃眸色微寒,上下打量着李念凌:“本宫知道念凌郡主和淑妃关系交好,但本宫对念凌郡主也没什么恩怨吧?” 李念凌垂眸:“臣女和贵妃并无恩怨,只是此事……极有可能是误会。” “什么误会?念凌郡主还没查出所谓真相?”许贵妃继续追问。 李念凌被逼问得无言以对。 她替淑妃求情,势必得罪了许贵妃。 许贵妃冰寒的眼神宛若刀子一样刮在对方脸上,红唇翘起:“本宫正好要给太后请安,念凌郡主,不如一起?” 几个宫女拦住了去路,由不得李念凌拒绝。 裴玄则带着人往宫外方向走。 到了杨家 裴玄只问了一句话:“交兵权还是抄家 第235章庶长子的婚事 裴玄将人送回来,杨家宛若一滴冷水溅入油锅,瞬间沸腾,老老少少一群人出来了。 看着门口站着无数禁卫军。 个个面上怪异,有担忧,惊惧,惶恐,还有气愤。 裴玄就站在门口,耐着性子看向杨宗,其意思很明显,杨宗仰着头:“世子可否通融?” 没有得到回答,只有一声冷嘲。 偌大的杨府全都是至亲,杨宗根本就没有选择,强忍着剧痛将兵权交出,一对虎符落入裴玄手中。 裴玄这才示意将人放下。 带着禁卫军浩浩荡荡离开了。 身后杨家人有人哭声震天,有人熙熙攘攘,听在耳朵里有些乱,但裴玄任务完成,将禁卫军打发离开后径直回了璟王府。 入府 一眼看不到头的红。 裴凌和慕轻琢二人刚好回府,而且两个人竟是挽着手,一副恩恩爱爱的模样。 “我刚才路过杨家,大哥真是好威风。”裴凌道。 一群禁卫军跟在裴玄身后,宛若众星捧月,整个人都是威风凛凛的,慕轻琢却道:“要不是武状元选拔那日夫君伤了腿,今日威风的就是夫君了,有些人不过是心肠狠毒,竟连亲弟弟都能下手。” 裴凌也是这么想的,嘴上夸赞,眼里全是嫉恨,是裴玄夺走了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 裴玄抬起眼皮斜睨了眼喋喋不休的两位,最后视线落在了裴凌的腿上,漫不经心地问:“腿好了?” 对方看向他腿的那一刻,裴凌心里咯噔一沉,一些记忆浮上心头,他面上的倨傲愤恨慢慢转变成了几分惧意。 不等裴凌反应,裴玄已经提脚就踹,硬生生将人踹出去老远。 众人都是猝不及防。 慕轻琢愣了愣,手指着裴玄:“你,你怎么敢直接动手?” “长兄如父,你这个忤逆不孝的东西也敢对本世子指手画脚!若再有一下次不敬,就不是一脚这么简单了。”裴玄面露几分厉色还不忘对着慕轻琢道: “本世子打人也不分男女老少,嘴巴放干净点!” 说罢,拂袖而去。 慕轻琢回过神时人已经走远了,她赶紧去扶裴凌:“夫君,夫君你没事吧?” 心口处一个鞋印十分明显。 那一脚的力道可不轻。 裴凌捂着心口站起身,紧紧咬着牙,又气又恼。 “太欺负人了,难道就真的无法无天没人管得了他吗?”慕轻琢气得不轻,嫁过来后就没哪一天不受委屈的。 裴凌松开了慕轻琢的手,神色冷淡了不少:“他就是个疯子,你以后少招惹他!” 他本不想招惹裴玄的。 都怪慕轻琢怂恿! 慕轻琢像是吞了一把黄连,整个人嘴里都是苦的。 芳菲院内 裴玄回来告知虞知宁,皇上已经答应了裴昭和亲六公主:“和亲诏书已经快马加鞭送出去了,唐昀也秘密返京了,估摸着再有个十日左右能回来。” 大婚之前应能回来。 虞知宁点点头。 裴玄坐下,净了手给虞知宁剥瓜子仁儿,边听她说这两日璟王府的事,璟王府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婚事,明日就是裴璃嫁唐鹤的日子了,因嫁妆的事裴璃闹起来。 “栗氏出身卑微,来时不过两个包袱,这些年积攒一些,但裴凌和裴珏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还要留着给他们上下打点,哪还能再分裴璃?”裴玄道:“中公出一部分,其余的谁敢动?” 之前璟王挪动中公,已大闹一场,账房根本不敢多给一个子儿。 所以,可以想象裴璃的嫁妆有多寒酸。 里里外外也凑不够三十个箱子。 也不怪裴璃要闹腾。 闹归闹,却是不敢来芳菲院打搅虞知宁。 “林太妃给了五抬就称身子不适,不见裴璃。”虞知宁想想就觉得好笑,这就是整日挂在嘴边上说疼爱的亲孙女。 裴玄道:“她一向自私自利,对裴璃,不过是养着宠物玩玩罢了,还能博个慈和美名。” 比起璟王府没有一点儿办婚事的喜庆,唐家亦是如此。 柳姨娘等了七八日也不见金昭长公主府来唐家帮忙,眼看着婚事越来越近,她急得嘴上冒泡。 唐夫人又在侯府躲清净,只能由她一个妾室抛头露脸。 可,那些名门贵族根本不给柳姨娘面子,接了请帖也是不冷不热,甚至还有些勉强。 让柳姨娘受了不少白眼。 “你不是说长公主会出面帮着操持么,为何还不来?”唐老夫人面露不悦,朝着柳姨娘质问。 在唐老夫人的催促中,柳姨娘只能一遍一遍去长公主府邸求见。 可管家却说长公主这几日上山祈福去了,并不在府上,急的柳姨娘没法子只能擅自做主去了毅勇侯府。 临进门之前柳姨娘忽然冷静下来,派了身边丫鬟去请唐隆声来。 “姨娘,为何咱们不直接进去?”丫鬟问。 柳姨娘道:“我现在人微言轻,大夫人未必给我面子,再等等。” 半个时辰后唐隆声来了。 “大人,妾身知道给大人添麻烦了,妾身也是没法子了,眼看着鹤哥儿成婚在即,府上来来回回还要准备许多东西,妾身……”柳姨娘急得掉眼泪。 唐隆声怜惜地将柳姨娘揽入怀中:“你辛苦了,这事儿本该是她于芷柔的本分,我这就去找她。” 于芷柔,唐夫人的名字。 刚好路过时被听见了,唐夫人皱眉看着挡在门口的二人,唐隆声见状没好气地说:“鹤儿成婚,你却跑到这来躲清闲了,当真没心没肺,亏得鹤儿喊了你这么多年母亲,人心都是肉长的,你今日难为鹤儿,过几日唐昀也是要成婚的!” 唐隆声气的指责唐夫人:“收拾东西跟我回唐家,操办婚事!” 从前的唐夫人过于温婉,有些豁不出去,最重要的是没有底气,担心会连累唐昀,也习惯了逆来顺受。 可现在么。 唐夫人住在了侯府,儿子婚事已定,她时不时的还能入宫陪伴太后,走在大街上偶尔遇见相熟的夫人,哪个对她不是客客气气? 也因此,唐夫人现在底气十足,她斜睨了眼唐隆声,越看越觉得恶心,她怎会嫁给这样的混账! 竟用唐昀的婚事来威胁她。 “夫人,都是唐家人,您不能不管鹤儿啊,若是有什么不满的地方尽管冲着我来。”柳姨娘哭唧唧的。 素来如此,只要柳姨娘一哭,保准唐隆声犯糊涂。 这不,唐隆声搂着柳姨娘低声哄着,接连许诺。 唐夫人冷笑地看向了唐隆声:“你是忘了不成,唐鹤的婚事是你亲口手工不许我插手过问,自有唐鹤亲娘在操持,今日可是来求我的?” 唐隆声猛的一愣。 这话前些日子他确确实实说过,不过那是以为柳姨娘信誓旦旦的保证,金昭长公主一定不会委屈了唐鹤,要亲自来主持。 所以唐隆声才主动拒绝了唐夫人。 “你!”唐隆声语噎。 气氛僵持 唐家小厮匆匆赶来:“老爷,姑奶奶回来了。” 唐隆声回过神,看向了小厮。 “是远嫁的姑奶奶回来了,说是受长公主之邀专程回来给大公子操持婚礼的,姑奶奶这次是带着一家子回来的,还说日后就住在唐家不走了,多陪陪老夫人。”小厮说完,唐隆声眼前一黑,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好不容易打发远嫁的妹妹竟被长公主给请回来 第236章难缠小姑子 就连唐夫人也忍不住笑了,这位小姑子可不是什么善茬,当年唐老太爷还在世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人远嫁。 这么些年唐容慧也没回京过,但书信来往却是不少,频繁的时候一个月三四次。 不是哭诉,就是抱怨,再者就是求唐隆声帮着安排一些事,想要回京,让唐隆声防不胜防。 碍于是亲兄妹,也只能一再忍耐。 这样的大麻烦竟然回京了! 而且还是金昭长公主请回来的? 唐隆声立即看向了柳姨娘,眼神再没了刚才的柔情蜜意,只剩下不耐急躁:“你不是说长公主会来操持鹤哥儿的婚事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柳姨娘也是懵的。 她也是知道唐容慧曾经的顽劣难缠,立即摇头:“大人,这事儿妾身不知情。” “不知情?”唐隆声这是第一次觉得柳姨娘有些搬不上台面,平日里私底下办些小事,撒撒娇,耍些手段还算行。 但遇到了正儿八经的事,就慌得六神无主,只剩眼泪。 就算柳姨娘今天不提,唐隆声也是要来找唐夫人回去主持大局的,临近婚期,唐家请帖送出去了。 上早朝时遇到同僚,个个看他的眼神,赤裸裸的嫌弃,还有欲言又止,关系亲近的才提点:“唐家好歹也是百年世家,长子婚事,怎让一个妾室来操持,私底下宠着也就罢了,闹上台面谁敢给她面子,岂不是自降身份?” 一语惊醒梦中人,唐隆声羞愤得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说是个误会。 这会儿又听说唐容慧来了,唐隆声更觉得不妥。 “明日就是大婚了,你也是要喝杯茶的,跟我一块回去。”唐隆声对着唐夫人道。 唐夫人拧眉:“明儿一早我自会回去。” 说罢抬脚进了院。 唐隆声见状要跟进去却被管家给拦住了,气得他扬手一巴掌:“混账,我这府上的主子,你竟敢拦我?” 管家挨了打,却并没有相让,反而不卑不亢地说:“府邸是皇上赐给侯爷的,侯爷才是真正的主子。” 连一个管家都敢驳了他的颜面,这让唐隆声极不悦,欲要再动手时身后十来个侍卫严阵以待。 刹那间,唐隆声噤声。 沉默片刻后气愤地拂袖而去,柳姨娘见情况不对劲赶紧跟了过去,二人匆匆回到唐家。 果然看见唐家门口好几个马车。 下人正在搬大箱子。 唐隆声快步朝着院子内走,还没到正堂就听见了爽朗笑声:“阔别多年,唐府倒是发达不少,金雕玉砌看着就赏心悦目,不像咱们府上,不过是雕花罢了。” “舅舅在京城当大官,你们可要好好争气,将来也给我挣个诰命当当。” 一家四口有说有笑。 唐容慧看见了唐隆声来,快步上前:“兄长回来了!” “兄长。” “舅舅。” 几人打招呼。 唐隆声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唐容慧看向了柳姨娘,笑着说:“府上忙不开,我这个当姑姑的当然要来帮忙了,从今日开始府上招待由我来负责。” 听见这话的柳姨娘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忙完婚事你就回去吧。”唐隆声忽然道:“你已出嫁,怎好一直在唐家,旁人会笑话的。” “为何笑话?母亲已经答应我了,若有机会我们也是在京城扎根的。”唐容慧还以为是兄长心疼自己,故意当着丈夫的面这样说,她赶紧解释:“兄长放心,房家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家。” 唐容慧的丈夫连连点头。 看着一家四口,唐隆声并没有兄妹重逢的喜悦,只剩下焦虑和烦躁。 大婚在即,柳姨娘不愿闹出什么幺蛾子,只能劝说唐隆声忍一忍,等办完婚事再说。 “鹤儿能娶到璟王府姑娘,真是有本事。”唐容慧不明所以,但王府姑娘嫁给庶子,说明唐鹤有本事。 柳姨娘皮笑肉不笑:“姑奶奶一路赶路辛苦了,不如先歇一歇,其他的事往后再说也不迟。” 唐容慧点点头:“我就住闺阁时的清羽院就行。” 闻言,柳姨娘眼皮一跳,清羽院早就改成了其他院子,唐隆声压根就没有料到唐容慧能回来。 也没有准备院子,甚至办婚事也没有给唐容慧送请帖,要不是碍于唐老夫人的颜面,唐隆声压根就不想认这个妹妹! “这……”柳姨娘面露难色。 唐容慧眉一挑:“怎么,府上没有准备我的院子?” “姑奶奶,怎么会呢,清羽院不够宽敞,我想着将降雪院给姑奶奶住。”柳姨娘道。 唐容慧虽不知降雪院在哪,但柳姨娘说更宽敞,那一定差不了,便点点头妥协了。 柳姨娘便领着一家四口去了降雪院。 院子也确实宽敞明亮,唐容慧瞧着十分满意,又问起了唐夫人,柳姨娘叹了口气:“夫人在侯府。” 这一路上唐容慧也听说了唐昀救了太后被册封毅勇侯的事,还赐了一座府邸,她皱了皱眉:“母亲和兄长都在唐家,她怎么好意思去侯府享福?” 嘀嘀咕咕骂了几句,柳姨娘就当做没听见,趁着四下无人时候问道:“姑奶奶,长公主是什么时候派人给您送信的?” 提到这个唐容慧面上尽是傲色:“难为长公主还惦记我,约莫着八九天前就送信了,我这不是收拾行李搬家,紧赶慢赶的耽搁了,好在不会耽搁婚事。” 柳姨娘一听心里咯噔一沉,那不就是她从长公主府回来的那天么,长公主不是已经答应自己要给鹤儿颜面么。 怎会擅自将唐容慧这尊煞星请回来? 将唐容慧安顿好后,柳姨娘得知长公主回府了,二话不说带着丫鬟急匆匆赶过去。 她要听听长公主怎么解 第237章失去靠山 金昭长公主带着流萤县主从寺里回来,表面上是去烧香拜佛,实则和季家夫人见了面。 季夫人雷厉风行,性格果断,让金昭长公主十分满意。 在寺里的第二天季夫人找了个借口将儿子季长淮叫来,两个年轻人隔得老远见了一面。 流萤县主表示满意。 季夫人自然也没话说,两家默认婚事成,金昭长公主带着女儿下山,正准备入宫觐见太后求旨赐婚。 丫鬟来提醒:“长公主,柳姨娘在外求见。” 一听柳姨娘,金昭长公主紧皱着眉心,心里的反感已经渐渐加深了,松了口让她进来。 不一会儿柳姨娘来了,看着眼前母女俩眉开眼笑的样子,她心里极不是滋味:“妾身来找长公主多次,眼看着鹤儿的婚事越来越近了,长公主却带着流萤去了寺,妾身现在被唐家误会。” 抱怨话脱口而出。 就连好脾气的流萤县主也忍不住皱起眉。 金昭长公主又怎会听不出弦外之音,她冷笑反问:“看在驸马的面子上,本宫称唐鹤一句外甥。但终究是没有血缘的,你们唐家办喜事,本宫怎好越俎代庖?” “况且,本宫不是已经派人去请唐家出嫁的那位姑奶奶回来帮着操持了!” 不提倒好,这一提,柳姨娘皱眉道:“这位姑奶奶拖家带口地来打秋风,未必能办事。” 一句打秋风,让金昭长公主怒极反笑:“说来说去就是在责怪本宫了?” 这时的柳姨娘才察觉了金昭长公主语气不对劲,她心里预感不妙,赶紧解释:“长公主,妾身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鹤儿的终身大事交给外嫁的姑奶奶来操持,时间紧迫,许会照顾不周。” 金昭长公主上下打量着柳姨娘,越发的瞧不上,懊恼自己当初怎么就被这样的人给糊弄了。 “你家儿子娶亲,唐家也不是没有长辈,还真当自己是娶什么公主,摆足了架子!” 金昭长公主耐心耗尽,对着柳姨娘呵:“以唐鹤庶出身份,还要多大的排场?” 劈头盖脸地一顿骂,柳姨娘面上也有些下不来台,脸色涨红喃喃几句又不知该说什么。 “本宫往日看在驸马的份上,对你们多有提携照顾,可不是纵容你们忘本的!” 这阵子金昭长公主也曾多方打听过柳姨娘这边究竟在唐家过得什么日子。 好么,什么受委屈,被唐夫人打压。 全都是胡扯! 在唐家,柳姨娘俨然就是二夫人,就连唐老夫人也是偏袒柳姨娘,唐鹤更是唐隆声的心头肉。 反观唐昀,唐隆声动辄打骂,对发妻唐夫人也是冷淡。 从前金昭长公主并不了解唐夫人,误以为她心肠歹毒,可经过几次相处后发现,唐夫人端庄温婉,心地善良好相处,是个极守规矩的夫人,绝不像柳姨娘说的那样蛇口佛心! 真正难缠的人倒是柳姨娘,仗着和长公主府有些关系,没少欺负唐夫人。 想到这,金昭长公主心头怒火难消。 “长公主,是不是大夫人和您说了什么话,造就咱们之间的误会?”柳姨娘心一慌,哽咽解释。 今日金昭长公主心情不错,却看着柳姨娘哭唧唧的样子原本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欲要发作时却被流萤县主按住了,只见流萤县主缓缓站起身,看向了柳姨娘:“母亲偏帮你们母子俩,导致父亲被贬去了临江,若是姨娘在闹腾,下一个说不定就是姨娘直接被发卖了。” 发卖两个字钻入耳,让柳姨娘哭声戛然而止,她愣住了,面上尽是不可置信。 “不,不会的。” 流萤县主道:“妾通是可以通买卖的,姨娘也不希望为了争一口气,连累唐大人也被贬吧?” 一针见血的话让柳姨娘错愕,心里还有几分惶恐。 “毅勇侯既是嫡子,又是太后看重的人,唐鹤本就越不过,这面子是靠自己挣出来,而不是让别人施舍的。”流萤县主弯着腰将柳姨娘扶起来:“姨娘来得正好,母亲也有贺礼要送给唐鹤。” 一记眼神,丫鬟去取。 是一对上乘玉如意,塞到了柳姨娘手中。 “等唐家两个公子都成婚,唐夫人挪去了侯府,姨娘还是有机会上位的,何必争一朝一夕?” 流萤县主想得明白也看得开,摆摆手让丫鬟将柳姨娘送回去,失魂落魄的柳姨娘拿着玉如意离开了。 人走后,金昭长公主拉着她的手:“这事儿你不该掺和进来。” “母亲,权当是看在父亲的面子上,一对如意罢了。”流萤县主摇摇头表示不在乎:“等毅勇侯成婚时,母亲再添一份厚礼,不要越过毅勇侯,旁人也挑不出什么错来。” 金昭长公主听说后笑着点点头:“不提她了,先入宫给你赐婚。” … 柳姨娘带着玉如意回到唐家,唐容慧正在指挥丫鬟开始布置,整个府上看上去乱糟糟的。 她拧眉。 “柳姨娘你去哪了,我正找你呢。”唐容慧喊她,面露几分不悦,但柳姨娘身边的丫鬟提醒:“长公主召姨娘过去,送了份厚礼。” 听说是长公主,唐容慧脸上的不悦转变成了笑,果然看见了丫鬟手上抱着的锦盒,伸手要去摸却被柳姨娘拦住了:“不知姑奶奶找我有什么事儿?” 被挡住了视线,唐容慧拿出了宾客礼单:“唐家长子成婚岂能马虎,我又重新拟定了一份,已经派人送出去了。你就是太谨慎小心了,唐家如今可不是从前的唐家了。” 喋喋不休唠叨个没完,柳姨娘眼皮跳了跳,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想要去看名单时,唐容慧又聊起了其他:“璟王唯一独女出嫁,嫁妆一定丰厚,我听说璟世子妃当初出嫁时,足足二百多抬。一个国公府嫡女尚且如此,王爷独女怎会逊色?” 柳姨娘刚才还有些烦躁的心情立即豁然开朗,她笑着点头:“那是自然!” 到时候十里红妆浩浩荡荡抬进来,别提多风光了! 至于侯爵之位,她相信依鹤儿的聪慧,终有一日也会成为侯爵,给她挣个诰 第238章裴璃出嫁 次日天不亮虞知宁就被府上的敲锣打鼓热闹声给吵醒了,她睁眼,刚有了动静,冬琴探了身过来:“今日府上办喜事,世子妃可要起?” 吵得睡不着,只能起了。 起身洗漱梳妆完毕后,又用过早膳,裴玄天不亮就去了北大营,她便没有等。 “世子妃,王妃让您去看看。”丫鬟来提醒。 虞知宁这才起身出去,外面已经是宾客盈门而至,芫荻今日一袭暗红色站在那招呼客人,大老远的看见了虞知宁来,便朝她走来。 “今日你哪里也不用去,就跟着我身边。”芫荻道。 身为长嫂,有些场合还是避无可避需要露露脸的。 她点头。 大堂内林太妃穿着绛紫色坐在主位,额上还戴着抹额,中间镶嵌了一块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给林太妃增了几分贵气。 宾客见了林太妃,打过招呼之后反而朝着芫荻身后的虞知宁那边走去,不过都被芫荻巧妙挡住了。 “璟世子妃。” 一道清灵声音响起。 已有人认出了来人,李念凌。 身穿绯红长裙,梳着垂髻分肖鬓,双翼自然下垂一缕,鬓间各斜插一支小凤钗下垂金叶小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显贵气又不失娇俏灵动。 那张脸也是小巧精致,放眼人群也是极出挑的。 李念凌一出现,所有人的视线都朝着李念凌看过去,纷纷朝着她打招呼,李念凌礼貌回应,直奔她而来。 “上次惊马不见你出府,幸亏你没事,否则让我于心不安。”李念凌拍了拍心口,如释重负的模样。 这么提醒,大家才想起了前阵子惊马的事。 虞知宁微微一笑:“确实受了点惊吓,不过不碍事。” 李念凌又道:“我还等着你去慈宁宫请安,找你说说话呢,迟迟不见你,我只好趁着今日璟王府办喜事,求了太后来找你。” 字字句句都在彰显太后对李念凌的宠爱。 “念凌郡主毕竟是养在太后膝下多年的,又是功臣之后,多宠爱着些也无关紧要。”芫荻弯了弯唇,颇为惋惜道:“前阵子许贵妃娘娘小产,死了两个宫女才有了铁证,这还要多亏了念凌郡主公平公正,否则,哪能定下淑妃的罪?” 芫荻一开口,李念凌脸色微微变。 只见芫荻拉住了虞知宁:“阿宁,你这个有孝心的孩子,虞正清虽对你苛待,贸然中毒死了,你还伤心难过好几日,这事儿其实跟念凌郡主并无关系,只是凑巧那日郡主也去牢房了,虞正清作恶多端,是罪有应得。” 根本不给虞知宁开口的机会,直接点出李念凌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 虞正清的死虽和李念凌关系不太大,但两个宫女的死,确实和李念凌扯不清。 谁不知李念凌没有回京之前,两个宫女还好端端地关押在了牢房,就李念凌去了一趟,次日就撞墙自杀了。 还偏偏留下了认罪血书,也因此定下了杨淑妃的罪。 “你呀,还要多跟念凌郡主学一学胆识。”芫荻朝着虞知宁道。 经过芫荻的话之后,刚才还有心要和李念凌亲近的夫人们,现在个个都不说话了,看向李念凌的神色也微妙起来。 “郡主,我家阿宁也不是个小气的,只是怀了身子比较辛苦,又恰逢府上有亲人逝世,备受打击,所以才会不愿意出府。”芫荻道。 李念凌看向了芫荻时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嘴上说着:“我怎会计较。” 虞知宁垂眸,心里默默给芫荻竖起大拇指。 原本杨家人对李念凌还没那么大的意见,经芫荻开口,也会多加猜测,为何李念凌去了牢狱后,两个宫女突然就招了? 这事儿有蹊跷。 同时几位夫人看向李念凌的心态都变了,好好的小姑娘家过于心狠手辣了。 “大喜的日子说这些做什么。”林太妃斜睨了一眼芫荻,开口提醒,又不忘对着虞知宁说:“郡主养在太后膝下多年,感情当然非比寻常,你不必吃醋 嫉妒。” 虞知宁蹙眉,余光瞄见林太妃脸上的得意,分明就是故意的! “璟世子妃若想见太后,我可以带你去,其实太后也很惦记你,偶尔也会念叨。”李念凌笑着说。 虞知宁笑了笑:“得空会去探望的。” 外头听见热闹笑声。 是新郎带着人来接新娘子了,花轿去了裴璃的院子。 临了两位新人拜别时,芫荻忽然看向了林太妃:“太妃这位置坐得不对。” 林太妃眼皮一跳。 “裴璃至今还算嫡女,能被拜见的长辈只有我和王爷,以及远在慈宁宫的太后娘娘。我还未曾听过妾也能做正堂的。” 一个妾字,刹那间让林太妃眼前发黑,耳朵嗡嗡作响。 “太妃,今日这么多人在场,您别坏了规矩让人指指点点。”芫荻声音不大,却足够让亲近的人听见。 璟王皱起眉看向了芫荻:“王妃,太妃是祖母,理应受拜。” “王爷糊涂了,太后才是祖母,也是先帝明媒正娶的原配妻子。”芫荻提醒:“王爷,今日可是还有好几个御史在呢,倒反天罡坏了规矩,可是要被弹劾的。” 主位上的林太妃尴尬不已,继续坐着也不是,站着也不是,气得脸色通红。 她笃定芫荻就是故意的! “太妃,可别耽误了吉时。”芫荻再提醒。 众目睽睽之下林太妃不得已只能站起身,芫荻这才笑了,坐在了林太妃刚才的位置上。 她是明媒正娶的王妃,裴璃的嫡母,比林太妃更有资格坐。 受过新人拜见后,四周看热闹的人也纷纷去看新人上花轿离开。 芫荻慢慢站起身经过林太妃时,嘴角勾起,气得林太妃心口起伏两下,只见芫荻越过李念凌,来到虞知宁身边:“今日府上办喜事,人来人往的,你还是回去歇一歇。” 说罢又对着云清云墨吩咐:“带世子妃回去歇息,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踏入芳菲院,也不准世子妃出来!” 云清云墨左右扶着虞知宁。 虞知宁乖巧退下。 李念凌欲要上前却被芫荻拦住了:“听说念凌郡主和我家玄哥儿走得颇近?在宫里几次三番地将人拦下说话,郡主已及笄,这男女大防还是要守一守的,不论是母亲身份还是姨母身份,我绝不允许玄哥儿纳妾!” 这话也是当着面说,丝毫没有顾及李念凌难看的脸色。 “王,王妃误会了,我和璟世子只是半路相遇……”李念凌气得脸色通红解释却被芫荻打断:“偌大的宫里人来人往,多少双眼睛盯着呢,玄哥儿是个男子倒是无妨,郡主的清誉受损,我是替郡主着急。” 根本不给李念凌说话的机会,芫荻扶着丫鬟的手臂扬长而 第239章嫁妆示众 大堂内宾客并未全部走完,还有几个没来得及离开刚好听见了芫荻的话,既是惊愕又是诧异。 还有人意味深长地朝着李念凌看去,不经意间皱了皱眉,但仔细看就会发觉眼里那一抹鄙夷。 李念凌脸色涨红,指尖攥紧,心口处微微起伏地盯着芫荻背影。 没有人上前安抚她。 灵玉气不过道:“郡主,璟王妃太过分了,您一定要将此事告知太后,太后疼您,定会狠狠严惩璟王妃。” 这话是扬声说的。 李念凌深吸口气摇了摇头:“璟王妃是裴玄亲姨母,不过是几句劝告罢了,何必小题大做。” “可……” “好了,璟王妃一定是气恼我的马车险些冲撞了璟世子妃,才会如此说的,本就是我有错在先,能让璟世子妃出出气也好。”李念凌一副大度模样, 在替自己找回面子。 灵玉委屈道:“您是太后掌上明珠,好心来探望世子妃,却受折辱,奴婢替您感到不值。” 李念凌摆手打断了灵玉的话,对着还停留在原地的夫人们微微一笑,找了个借口回宫了。 门外婚礼还在继续 唐鹤一袭大红喜服,胸口处还挂着红绸大花,俊朗的脸庞染上几分笑意,冲着人群打招呼,整个人温和有礼,有涵养。 任谁见了不夸了一句。 直到小厮在唐鹤耳边低语了几句,唐鹤脸上笑意收敛,眸底竟还有些不可置信。 他抬脚跨马鞍骑在马背上,回头眺望身后浩浩荡荡的队伍,以及,裴璃的嫁妆队。 刚才迎亲时只在院子里,加上人多,看得并不是很清楚,可现在抬嫁妆得从璟王府出来了,他才看清,一眼就看全了的嫁妆队。 而且,那些一只箱子只有两个小厮抬,就连抬的扁担都没有弯曲,步伐轻轻松松。 可见箱子里分量不足! 唐鹤皱起眉抬起头看向了璟王府的牌匾,手中缰绳不自觉攥紧,小厮提醒:“大公子,若不然趁着花轿还没抬去唐家,去璟王府问问?” 闻言,唐鹤摇头:“不必了。” 他一个女婿怎敢质疑王府? 一张口还不得被人笑话。 “走!” 一声令下 迎亲队伍吹吹打打朝着唐家方向走。 不到半路上就有人在议论裴璃的嫁妆过于稀少了。 “好歹也是王府姑娘,怎么嫁妆这么少?” “会不会是给了契据,银票居多,看着不显眼?毕竟,璟王府之前一直都在封地,许是好多东西还没来得及带回来。” “我看未必,王府姑娘出嫁还不如一个受宠七品官员家嫡女出嫁的嫁妆丰厚呢。” 这些议论声隐隐传入了唐鹤耳中,他面色笑意勉强,隐忍并未发作。 此时唐家 唐夫人将主位让给了唐老夫人,由唐老夫人和唐隆声坐在最上首,唐夫人则站在一旁。 唐容慧站在唐隆声身边,一旁是特意打扮过的柳姨娘,半遮半掩地跟在了唐容慧身后,伸长了脖子朝着外头看,还不忘小声嘀咕:“怎么还没来?” “急什么,许是队伍太长需要绕城一圈。”唐容慧提醒。 这么一说柳姨娘脸上笑意渐深。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了铜锣敲打的声音,喧闹声由远及近,柳姨娘面露喜色:“来了!” 一屋子看热闹的人纷纷朝着外头看。 “花轿抬进门了,母亲好福气,咱们家娶了个王府姑娘。”唐容慧挑拣好听地哄着唐老夫人。 三言两语哄的唐老夫人眉开眼笑,顺势夸起了裴璃:“王府就这么一个独女,又是璟王宠在心尖上的宝贝疙瘩,模样乖巧,端庄温婉,确实是唐家福气。” 还不忘朝着唐夫人看去:“裴璃是王府嫡女,身份尊贵,将来一定会孝顺你的。” 唐夫人笑了笑,并未反驳。 “按理来说王府姑娘出嫁宫里都会给些表示,为何,裴四姑娘的封赏还没下来?”一位夫人小声议论。 裴璃好歹姓裴,国姓。 按照规矩成婚前至少会有个翁主,郡君身份,若再得宠些还有公主,郡主,县主之类的。 裴璃又是璟王府唯一姑娘,再不济也该是个县主。 “急什么,或许封赏圣旨一会就来了。” “倒也是。” 这一提醒,让唐老夫人不禁朝着唐隆声看去,眼中尽是疑惑,唐隆声抿了抿唇,尴尬解释:“成婚后册封的也不在少数。” 唐老夫人想了想觉得也是,也就没有再继续多想。 片刻后 唐鹤手里握着红绸一头,裴璃盖着红盖头牵着另一头红绸在丫鬟的搀扶下跟着走来。 四周起哄的人不少。 媒婆开始走流程,嘴里说着吉祥话,一句时辰到,便开始拜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人群中有个小丫鬟轻轻拽了拽唐夫人的衣袖,低语几句,唐夫人脸色微变,眼看着唐鹤带着新娘子送入洞房。 唐夫人眼眸微动,对着唐老夫人道:“婚事已成,恭喜母亲得了个好孙媳。” 唐老夫人心情不错地点头,唐夫人趁机道:“母亲,侯府还有些事,今日我先回去了。” 不等唐老夫人开口回应,唐夫人便带着丫鬟离开了府邸。 看着人走,唐老夫人也有几分不高兴:“唐昀得了侯爷爵位,连带着她的心思也野了,日日不归家,终究是养不熟。” 唐容慧听到这话却笑着说:“母亲,唐昀的婚期也快了,许是府上在忙,您别挑理,明日我去侯府坐坐,劝大嫂将您也接过去享福几日,唐家有女儿来替您打点。” 她还巴不得唐夫人去侯府呢,这样唐家就剩下她来操持了。 唐老夫人听后索性也懒得再计较。 前头婚宴已开始,宾客落座,唐隆声负责招待同僚,唐老夫人则带着唐容慧招待各家夫人和姑娘。 柳姨娘则跟去了新房那边。 宾客中有人时不时提了一嘴嫁妆和聘礼的事,唐隆声一开始还觉得一头雾水,提到的人多了,他就坐不住赶紧让小厮打听怎么回事儿。 不止如此,唐老夫人那边也接到了消息,前脚刚说夸完裴璃懂事尊贵,后脚就被人戳破嫁妆不够体面。 “嫁妆?”唐老夫人眼皮一跳。 唐容慧掩嘴笑:“王府就这么一个嫡女,怎会亏待,百里红妆虽有些夸张,但也差不了……” 话音未落丫鬟在唐容慧耳边嘀咕,唐容慧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什么,才五十抬?” 声音太大,引得四周朝着唐容慧看 第240章丢尽颜面 唐容慧面露尴尬,朝着丫鬟呵:“是不是弄错了?绝无可能,这可是王府唯一嫡女!” 丫鬟硬着头皮:“姑奶奶,确确实实就是五十抬。” 五十抬嫁妆配上王府嫡女的身份,确实有些看不过去。 “一定还有私房!庄子铺子的契据银票又不能藏在箱子里。”唐容慧找补道。 有人提醒:“璟王府可没有铺子在京城,十几年前璟王带着一家去封地,除了璟王府这座宅子没卖,名下产业可是全都卖了,如今的产业是世子置办的。” 这一提醒,唐家人脸色越发难看了。 “难不成是封地的铺子,庄子做陪嫁?”有人打圆场劝。 不怪唐家生气,为了给唐鹤长脸,唐隆声硬是将聘礼都送去了八十几抬,里面不少好东西。 按理来说璟王府的嫁妆就不能低于聘礼。 如今才五十抬。 分明是没把唐家放在眼里,又或者说根本就不重视这门婚事! 唐老夫人坐不住了,扶着丫鬟的手就朝着新房方向走去,唐容慧见状也飞快的跟了过去。 刚走到新房就看见了铁青着脸出来的柳姨娘。 唐老夫人拦住了柳姨娘:“新媳妇的嫁妆当真只有五十抬?” 柳姨娘满脸惊愕,这事儿怎么会被唐老夫人知晓,刚才她也知晓后,跑去看了一眼嫁妆,不多不少五十个箱子,她险些气晕了过去。 如今被唐老夫人质问,柳姨娘一咬牙:“是。” 唐老夫人瞬间觉得眼前一黑。 倒不如在意裴璃的嫁妆少,而是从这门婚事定下开始,唐老夫人就有意无意地对外宣称裴璃的嫁妆一定很丰厚。 甚至拿裴璃这个王府嫡女跟国公府嫡女虞知宁作对比。 就连今日喜宴上,唐老夫人也是不忘吹嘘。 因此,大家也很好奇裴璃出嫁的风光场面,以及那些丰厚嫁妆开开眼,所以对新娘子的嫁妆就多留关注。 若非如此,未必有人这么快就发现了。 一想到宾客们的嘲笑,唐老夫人只觉得脸色火辣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恼羞成怒道:“裴璃呢?” 柳姨娘朝着新房方向看去。 这时唐鹤走了过来,脸色同样不太好,朝着唐老夫人拱手:“祖母。” “嫁妆的事你也知道?”唐老夫人怒问。 唐鹤点头:“花轿出门时才看见,事已至此,祖母息怒。” “如何息怒?我这张老脸都被丢尽了,为了你娶亲,府上付出了多少?风风光光一场婚礼却被裴璃给毁了,婚前就顶着骂名,看在王府嫡女的份上一再包容!”唐老夫人气得不轻,一巴掌挥在了唐鹤脸上:“这就是你费尽心思要娶进门的媳妇?” 这一巴掌力道不轻,唐鹤的脸上当时就落下了巴掌印。 他垂眸摸了摸脸。 “老夫人消消气,这事儿怪不得鹤儿,是璟王府戏耍了咱们。”柳姨娘心疼地拦在了唐鹤面前,一股脑地将责任全都推给了裴璃。 唐老夫人心口怒火难消:“带我去见裴璃!” “祖母……” “都闹成笑话了,还怕这一桩?唐家就没这么丢人过!”唐老夫人忍不下这口气。 不顾劝阻带着人风风火火地赶到了新房,直冲进门,丫鬟见着怒冲冲的唐老夫人时都有些懵了。 “奴婢给老夫人请安。” 丫鬟婆子行礼。 唐老夫人径直来到了盖着红盖头的裴璃身上,一忍再忍,还是让唐鹤掀了红盖头。 裴璃眼前一亮再抬头便看见了一副要吃人似的唐老夫人,她忍不住皱了皱眉:“祖母?” 环顾四周,全都是人屋子都快站不下了。 “裴璃,唐家有个习俗规矩,让这些叔叔婶子们看看你的嫁妆单子,过过目开开眼。”唐老夫人硬是挤出微笑:“好孩子,让大家看看吧。” 一听说要看嫁妆,裴璃眼皮猛地跳了跳:“唐家竟还有这种规矩?” “是旧俗,历代新媳妇都要有这么个过场,入乡随俗,你又是王府嫡女,王府肯定不亏待你的,让大家知道我们唐家这是娶了个宝贝。”唐老夫人的语气不是商量,还多了几分催促。 裴璃朝着身边陪嫁嬷嬷看去。 嬷嬷还未开口就被唐容慧拉到了一旁:“这么多人看着呢,侄儿媳妇还是快些吧。” 一屋子里多少双眼睛盯着,裴璃羞愤不已,感觉到了莫大的羞辱,不得已朝着唐鹤看去。 唐鹤微微笑:“璃儿,听祖母的话,让祖母看一眼即可,唐家不会沾染你嫁妆分毫。” “对,没人惦记。”唐老夫人嘴上附和。 裴璃咬咬牙,只能将嫁妆单子取来递到了唐老夫人手上,唐老夫人拆开一看,眼皮跳了跳,又问:“还有么?” “全在嫁妆单子上了。”裴璃如实回应。 唐老夫人的脸色唰沉下来,手里捏着薄薄的一张单子在颤抖,实在是难以接受这个现实。 在场的人都是人精,又怎会看不出唐老夫人的异样。 唐老夫人再也忍不住了,扬起手将嫁妆单子朝着裴璃的脸上狠狠砸去,扭头就走。 唐容慧也是满脸失望跟了过去。 一屋子里的人也不好多待,扭头离开。 唯有柳姨娘留了下来,看向了裴璃:“裴璃,你这样的人实在是配不上鹤儿,今日让唐家丢尽脸面!上个月云家庶出三姑娘出嫁,嫁妆还是六十六抬,而你才五十抬,你们璟王府简直欺人太甚!” 新婚之夜裴璃被人指着鼻尖骂,气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偏被人拿捏了短处,无以辩驳。 委屈巴巴地看向了唐鹤。 唐鹤此时眸子里只剩一片冰冷,全然没了往日对她的温柔怜惜:“你总该给唐家个交代。” 被人逼着质问嫁妆。 裴璃脱口而出:“是府上克扣下来了,虞知宁是世子妃,她当家做主,我又能如何?” “什么?璟世子妃扣下你的嫁妆?”柳姨娘的怒火更是压不住 第241章各有算计 柳姨娘气急败坏:“璟世子妃为何要为难你?鹤儿,她为何屡屡跟咱们过意不去?” 可唐鹤却并没有信裴璃的话,他拧眉拦住了柳姨娘继续发怒,看向了裴璃:“我怎么听说你的婚事是你生母还有太妃帮着操持的,还轮不着璟世子妃插手过问。” 克扣嫁妆? 虞知宁十里红妆不缺银子,根本没有必要为难裴璃。 裴璃见他质疑自己,便有些急了:“若非她从中阻挠,父亲怎会给了这么少的嫁妆?不止是对我,就连父亲从中公用了点银子都要被虞知宁追着讨要回来,仗着有太后撑腰做主,在璟王府谁敢得罪她?” 一旁的裴璃说着还不忘给丫鬟使眼色。 很快丫鬟站出来:“大公子若不信,可以派人去璟王府打探,世子妃确实很过分,不止克扣嫁妆,向王爷讨要银子,就连太妃的面子都不给。硬是逼着王爷休妻另娶,整个王府都在世子妃和王妃手上拿捏。” 见主仆两说得有鼻子有眼,柳姨娘信了七八成。 唐鹤沉默。 “夫君,我,我堂堂王府嫡女,今日受尽委屈。”裴璃红着眼朝着唐鹤走近,满脸歉意:“今日之辱,他日我相信夫君一定能替我讨回!” 唐鹤对裴璃本就没什么感情,今日大婚丢尽了脸面,又知晓裴璃并不得宠,心里只剩下厌恶,但面上不显,轻轻拍了拍裴璃的肩:“璃儿,你受委屈了,璟世子妃这般对你确实很过分。可惜,外头的人不知其缘故,只能瞧不起咱们。” 他拉着裴璃的手,神色温柔:“今日宾客众多,我先去招待,晚些时候再回来。” 说罢朝着柳姨娘道:“姨娘,璃儿嫁我本就受委屈,你莫要难为她,此事不怪她。” 唐鹤是背对着裴璃和柳姨娘说话,眼底的寒气令柳姨娘将所有不满悉数咽了回去。 儿子是她生养的,平日里唐鹤温和谦虚,但若是动了怒,后果很严重,连她也不敢多劝。 离开新房,唐鹤看向了柳姨娘:“姨娘去祖母那解释,再给姑姑些好处,让姑姑帮着姨娘说话。” “还要给好处?”柳姨娘憋屈得要命。 唐鹤道:“人已进门,只能先压制,日后再清算。” 无奈柳姨娘点头应了,按照唐鹤的吩咐离开。 长廊下入眼刺目的红色在此时显得尤其讽刺,唐鹤深吸口气,看向了身后侍卫,低语几句。 侍卫应了飞速离开。 靖郡王府 裴衡已经许久没有离开王府了,日日在院子里练功,传达消息只靠侍卫,夜色匆匆唐鹤侍卫来了。 “世子,我家大公子让属下来问,璟世子妃屡屡坏事,可否不留情面?” 唰! 长剑收起杀气,裴衡睨了一眼侍卫:“你家主子何意?” 侍卫道:“大公子说璟世子妃克扣了裴四姑娘嫁妆,忤逆顶撞璟王,胡作非为,无人知晓。若在回门里死在了璟王府,璟世子妃必被牵连!” 上一次要算计虞知宁腹中孩子,要背负个煞星克帝王之名,结果还没来得及动手,太后就请来了南兮大师批命。 南兮大师在东梁德高望重,地位非凡,一出手直接将他们还未实施的计划掐灭摇篮。 不仅如此连带着裴衡都被困在了虞正南丢失的儿子这个流言中。 裴衡心里憋着口气。 他对虞知宁是看在前世的份上,留了一份情面,可虞知宁却帮裴玄对付自己。 如此,也就没有必要再对她留情面了。 “回去转告你家大公子,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只有一条,不可牵连本世子。”裴衡沉声。 侍卫应是。 裴衡仰起头看了一眼天色,道:“让你家大公子想想法子,别让唐昀活着回来!” “是!” 寂静的夜色里忽然传来了脚步声,裴衡扬眉,朝着侍卫使了个眼色后,将人打发离开,便看见了谭时龄走了过来。 “世子。”谭时龄手里提着补汤,温柔惬意道:“这么晚了还在练功,实在辛苦。” 裴衡面露温柔,拉着她坐下。 “世子,我们成婚也有些日子了,是我不争气。”谭时龄摸了摸平坦小腹,凭什么虞知宁就有了孩子? 而她还要日日喝苦药,求子不成。 “璟世子妃怀上这一代重孙,太后确实很高兴,若你也有孩子,咱们郡王府说不定就能翻身了。”裴衡失望地叹了口气:“可惜了,虞知宁是不会让北冥大师给你看身子的。” 北冥大师四个字咬得很紧。 谭时龄听懂了,她垂眸自责:“是我没用。” “不怪你。”裴衡柔声安慰几句,故作不经意地提醒:“对了,谭祖母的身子怎么样,哪天我陪你回去看看吧,还有母亲也该从老家接回来了。” 谭时龄被点拨后立马眼前一亮,心里立马就有了主意。 “龄儿。”裴衡搂着谭时龄:“我此生所求只愿你生养一儿一女,儿子留着继承家业,女儿肯定像你一样温柔乖巧,我定会将她捧在手心。” 越是这么说,谭时龄的愧疚越浓,暗暗下定决心要生个孩子。 “待我洗脱无辜罪名,我定会让你不输虞知宁,给你讨回世子妃身份。” 裴衡信誓旦旦地保证。 几句话哄得谭时龄恨不得将心都掏出来,感动的一塌糊涂。 次日一早不少人在闲聊昨日璟王府和唐家大婚的聘礼和嫁妆,似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就连街上的乞儿都在议论。 璟王出门时被人用异样眼光盯着瞧,气得他扭头回府了,半路上遇见了栗姨娘。 栗姨娘紧抿着唇,委屈道:“王爷,是我不该招惹知宁,但璃丫头是无辜的,她毁了璃丫头一辈子!” 这事儿璟王也觉得赖虞知宁,他就这么一个女儿,虞知宁看管太过分了,以至于昨日的婚事太过寒酸,裴璃出嫁也不够体面,害他出门被人戳脊梁骨。 “她有太后撑腰,我们又能如何?”璟王窝窝囊囊地坐在那发牢骚。 栗姨娘低声道:“可太后已经好些日子没召见她了,念凌郡主都回来了,太后未必还像从前那样纵她,太后和皇上总不能日日盯着他人后院的事忙个不停,也没那么多精力。” 璟王蹙眉。 “玄哥儿从前有些纨绔,但自从娶了知宁后,胆子越来越大了,就连裴昭这个皇子都不放在眼里,难不成他真想争不成?”栗姨娘想想都觉得天方夜谭不可思议,她提醒道:“王爷,若继续下去,咱们一家子被牵着鼻子走,倒是小事,若是连累抄家灭族……” 闻言,璟王的脸色瞬间铁 第242章回门 芳菲院 云清给虞知宁请完脉后,笑着说:“小主子一切安好,如今已满两个月,世子妃可以适当的吃一些补膳。” 听着云清的叮嘱,虞知宁点头。 冬琴在一旁道:“世子妃,现在大街上都是议论昨日四姑娘的嫁妆过于寒酸,王爷一早出门被人指指点点,气得回来去找栗姨娘了。” 这时小丫鬟来传话:“世子妃,毅勇侯府的大夫人身边寒霜来求见。” 毅勇侯? 那不就是唐夫人。 “快请进来。” 片刻后寒霜被请进来,朝着虞知宁屈膝:“奴婢见过世子妃。” 虞知宁有些焦急:“是不是你家夫人遇到什么事了?” “世子妃误会了,我家夫人一切安好。是我家夫人有几句话想要奴婢转告。”寒霜环视一圈。 听说唐夫人没事,她松了口气,笑着说:“不妨事,直说吧。” 见此,寒霜低声道:“夫人说裴四姑娘昨日的嫁妆不对劲,裴四姑娘对外宣称是您克扣了嫁妆,忤逆林太妃,不敬璟王爷,唐家势必不会善罢甘休,让世子妃早早做准备。” 虞知宁拧眉。 冬琴气不过:“一派胡言,这和咱们世子妃有什么关系?” 寒霜面露尴尬。 “你先回去吧,替我转告夫人一句,多谢了。”虞知宁让人将寒霜送回去。 她斜靠在软枕上,唐鹤娶裴璃本就目的不纯,当初她还想着搅黄这件事,但仔细想想又不能白白便宜了唐鹤。 裴璃本就是个不安分的,留在唐鹤身边祸害也算不错。 虞知宁朝着云清招招手,俯身低语几句,云清点头:“奴婢这就去。” … 次日 唐家是捏着鼻子给裴璃准备了回门礼,满满一大车,唐鹤寸步不离的跟着裴璃。 临走前去拜别唐老夫人,可唐老夫人称病不见。 裴璃有些委屈。 上了马车后唐鹤握住她的手:“祖母一向疼我,婚宴上丢了颜面有些受不住打击,我私下再劝一劝就好。” “是我没用。”裴璃红了眼眶,心里恨死了虞知宁这个搅事精! 唐鹤低语:“璃儿,璟世子妃目中无人,心思恶毒,又惯会伪装咱们不能轻易罢休,就当做是为了给你自己讨个公道。” 连续两日,唐鹤都在哄着她。 “此药能在一炷香内屏住呼吸断了脉象,十二个时辰后会苏醒。”唐鹤将一粒药丸递给她。 裴璃接过,一想到虞知宁的嚣张跋扈,联合芫荻夺走了母亲的璟王妃位置,她毅然决然地仰着头服下:“我要替自己出口恶气!” 唐鹤将裴璃揽入怀中:“璃儿,我此生不负你。” 马车直奔璟王府 王府门前早早就有人伸长了脖子等候 唐鹤牵着裴璃下了马车,朝着她使了个眼神,裴璃心领神会的红了眼眶,抽抽搭搭地进了府。 那架势看上去像受了多大的委屈。 大堂内 林太妃坐首位,栗姨娘站在林太妃身边等着,芫荻坐在右下首,裴凌,裴珏分别坐左右两侧。 “祖母!”裴璃进门便朝着林太妃扑了过去,跪在地上搂着林太妃的下摆哭起来。 林太妃眼皮跳了跳。 “璃丫头,快起来。”栗姨娘心疼女儿冲上前将人扶起来:“是不是在唐家受委屈了?” 唐鹤拱手行礼,仍是一副谦卑模样。 裴璃摇头:“是,是我出嫁被人诟病,多少人盯着我的嫁妆议论纷纷,唐家祖母也因此被我气病了,是我愧对唐家。” 听到这话林太妃朝着芫荻看去,抿了抿唇,又不敢多嘴,倒是栗姨娘眉头拧紧,强行将裴璃拉起来:“璃丫头,不可乱说。” “姨娘,我没有乱说,现在满大街都嘲笑我堂堂王府姑娘出嫁如此寒酸,这让我日后如何抬头啊?”裴璃越说越生气,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始作俑者,便问:“大嫂呢,我倒要问问大嫂为何要这样作践我?” “璃丫头……”栗姨娘隐觉得哪里不妙,却根本拉不住裴璃。 还是林太妃看向芫荻道:“你去请玄哥儿媳妇来,有些事当着唐家人的面解释解释,别让璃丫头被人笑话。” 芫荻眼眸微动,正要站起身时外头管家来传话:“太妃,门外来了个道士,非说咱们王府今日有血光之灾,说什么危穴冲贵,煞气进门。” 话落,唐鹤不自觉皱眉。 “胡说八道,王府好好的怎会有血光之灾?”芫荻拔高了声音怒斥:“是哪里来的江湖术士,竟在璟王府门前编排,来人,给我带进来!” 林太妃却没好气地对着芫荻道:“这样的混账还请进来作甚,快叫人乱棍打出去,免得脏污了眼!” 芫荻转过身看向了林太妃:“这几日有关璟王府的编排本就沸沸扬扬,今日不明不白将这道士撵走,他日外头还不知怎么议论,我总要问个清楚,他为何这么说。” 她面色清冷,态度坚决:“璟王府可不怕事,胆敢有人对着璟王府说三道四,胡乱编排,我定是要报官严惩!” 这话堵住了其他人的嘴。 林太妃到底是没拦住,只觉得晦气。 这时虞知宁来了,云墨扶着她进来,芫荻便立即说:“你月份浅,又不是什么大事怎就将你惊动了?” 不等虞知宁开口,裴璃朝着这边扑过来却被云墨极快拦住了:“四姑娘,你这是要做什么?” 裴璃站起身看向了虞知宁:“长嫂,你为何要如此待我,我不过就是前些日子年少轻狂不懂规矩得罪了你,你怎能克扣我嫁妆?” 说着便哭唧唧地要个公道。 唐鹤上前扶住了裴璃,虽一言不发,但面上却也有责怪。 “知宁,璃丫头不懂事多有得罪,有什么气尽管冲着我来,得饶人处且饶人,就当做是给腹中孩子积德行善。”栗姨娘也走了过来,说了这么一句话。 话刚落。 啪! 芫荻反手一巴掌挥在了栗姨娘脸上。 动静过于响亮,令人咋舌。 “裴璃是个不检点的混账,没有将她乱棍打死保全璟王府名声已是格外开恩,你身为亲娘教导不善,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怎敢诅咒我那未出世的孙儿? ”芫荻将虞知宁护在身后,怒目圆瞪,手指着裴璃:“未出阁的姑娘和未婚夫几次幽会,珠胎暗结,躲在院子里强行落下胎儿,你这样的姑娘若是在赵家,那可是要浸猪笼的!” 一嗓子吼出来,裴璃的脸色刹那间煞白。 栗姨娘捂着脸还没来得及委屈,就被芫荻的话震惊住了;“你……王妃怎能随口污蔑璃丫头清白 第243章揭开黑历史 “污蔑?”芫荻嗤笑:“裴璃躲在后院做小月子,日日吃补药,请的大夫 还有丫鬟证词,可要看看?” 栗姨娘再次震惊。 是惊愕芫荻竟什么都知道,而且还留下证词了。 林太妃急了;“王妃,家丑不可外扬,你这又是胡说什么?” “太妃误会了,那孩子本就是唐大公子的,如今又是一家人,也算不得外扬了。”芫荻转过身看向了唐鹤;“唐大公子心仪璃丫头也不是一两日了,男人嘛,血气方刚一时糊涂,倒也情有可原。但唐家误会璟王府克扣裴璃的嫁妆,我既是王妃又是裴璃嫡母,也该解释解释,省得阿宁蒙受不白之冤。” 芫荻下巴扬起:“璟王府这么多年都是玄哥儿一人撑起来,你们从封地并未带来多少家产,唐大公子,试问父母兄长还有祖母都在世,还轮得着裴玄这个兄长来操持庶妹的婚事?” 芫荻毫不客气地指着唐鹤:“总不能让璟王府的世子,世子妃自掏腰包给庶妹添嫁妆吧?” 唐鹤脸色微变。 裴璃险些要被气晕了:“我是王府独女,论理也不该是五十抬嫁妆,分明是有人克扣。” “你亲娘是妾室扶正,上头还有两个兄长,积蓄本就不多,哪来多余的嫁妆给你,要怪就怪你亲娘身份卑贱,拖累你。” 芫荻直接撕开了栗姨娘的遮羞布,又道:“你父亲不愿多掏私房陪嫁,你该去找你父亲,而非捏着软柿子找长嫂的麻烦!” 说罢,芫荻扶着虞知宁坐下:“阿宁,今日的事若不能还你个公道,我亲自带着人去唐家说道说道!” “你!”裴璃被芫荻的话气得半死,忍不住浑身都在颤抖。 唐鹤垂眸:“王妃是璃儿嫡母,既是嫡母也该为了璃儿打算,而非鱼死网破,揭穿璃……”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她不做丢人现眼的事,我可有机会说?”芫荻冷笑打断了唐鹤的话:“枉你是个读书人,诓骗王府姑娘婚前失贞,王府未曾追究你,你还敢上门找王府的麻烦,岂有此理!” 今日芫荻本就是带着怒来的,一张嘴,将唐鹤,裴璃,栗姨娘连带着璟王都数落个遍。 叫他们个个脸色铁青。 “要不是你抢了我母亲的王妃位置,我怎会沦落至今,你只知说我,你又何曾守规矩?谁不知你打着什么幌子来找……” “璃丫头!”栗姨娘飞快地上前捂住了裴璃,不许她乱说。 砰! 芫荻怒拍桌子而起,朝着林太妃看去:“太妃,这璟王妃的身份我本就不稀罕的,不过是心疼玄哥儿小小年纪没了母亲庇佑,又在府上连连被欺辱,才不得不应下,我可不是什么婚前失贞之人,清白之身犹在,大可检验!” 林太妃听着芫荻的话恨不得马上昏死过去,咬着牙朝着裴璃看去:“糊涂东西,长辈的事哪轮得着你来说三道四!” 气头上的裴璃看见林太妃要吃人似的表情,吓得噎了回去,栗姨娘赶紧解释:“璃丫头是气糊涂了,乱说的。” “你一个妾室教养出来的姑娘能是什么好货色?”芫荻仍不肯罢休,对着裴璃便说:“嫁出去的姑娘没少回来,搅事精!” 一句搅事精让裴璃耳朵嗡嗡的,险些就要控制不住跳脚,却被栗姨娘牢牢按住了手腕。 芫荻弯着腰坐下,朝着唐鹤道:“人是你当着太后面求娶回去的,也不知她哪里迷住了你,但唐大公子可要分得清是非,别纵容她胡闹,璟王府和赵家都是护短的性子,最不怕的就是鱼死网破!” 一番威胁,让四周寂静下来。 虞知宁垂眸默默听着,心里对芫荻越来越敬佩。 有些是她插手反而解释不清。 芫荻天不怕地不怕,又是长辈,正好合适! 气氛尴尬时管家领着道长来了,手里拿着根拂尘,颇有几分古道仙风之姿,进门目光落在了裴璃身上打量着。 这眼神看得裴璃浑身发毛,对着唐鹤说:“王妃容不下我,夫君,咱们回去吧。” 再待下去,从前那点儿事全都被芫荻抖搂出来。 日后她的脸面往哪搁? 唐鹤深吸口气拉着裴璃欲要退下,却听道长说:“这位姑娘面带煞气,是个将死之人。” 一句将死之人,让裴璃又气又恼,再也没忍住指着道长的鼻尖:“你是哪里来的骗子竟敢诅咒我,来人,给我绑起来!” 唐鹤也挡在了裴璃面前,对着道长说:“道长肯定是误会了,我家夫人这两日受了点刺激因此脾气有些大,怎会是将死之人?” 听到这话的虞知宁抬起头看向了唐鹤,不可否认,唐鹤确实很聪明,反应也很快,张嘴就将裴璃的暴躁归落在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上,言下之意,还是和璟王府扯上关系。 “唐大公子,这就是你的失职了,四妹妹嫁过去时可是健健康康,这嫁妆出嫁之前四妹妹也是清点过。我听说大婚当日你们唐家带着一群人去清查四妹妹的嫁妆单子,唐老夫人当场扭头就走,丝毫不给面子。” 虞知宁慢慢站起身,沉声道:“唐家好歹也是百年世家,我怎么从未听说有什么查媳妇嫁妆的旧俗,难不成你娶的是嫁妆而非四妹妹这个人?” 在道长开口之前,虞知宁将罪重新安在了唐家。 裴璃要出事,唐家也休想逃脱! 唐鹤脸色微变。 虞知宁看向道长:“这四妹妹不知被什么蛊惑了,疯言疯语的,若道长能有法子破解,我这个当长嫂的必有重谢。” 说罢还叫人取来了金锭。 唐鹤蹙眉看向虞知宁,两人四目相对,互不相让。 那一刻,唐鹤已经断定自己的计划被虞知宁给看穿了,这道长必是来拖延时间的见证人。 他从未见过如此难缠之人。 “查嫁妆?”林太妃疑惑。 虞知宁道:“太妃,此事三言两语说不清,一会儿再解释,我瞧道长不像是骗子,不如听听道长怎么说 第244章技高者胜 唐鹤将裴璃护在身后,视线却落在了虞知宁身上:“世子妃,我自知有错,太过纵容璃儿。不管璃儿从前犯了什么错,我既娶了她就不会嫌弃,唐家也不会计较,所有过错都由我一人来承担。” 说完弓着腰朝着屋子里众人行礼:“还请王府诸位长辈莫要为难璃儿,她是我的妻,有什么尽管冲着我来。” 一副坦坦荡荡地将所有责任全部揽下。 将裴璃感动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吸了吸鼻子:“夫君……” “嫁妆的事是唐家欠妥,绝非世子妃口中说的那样娶璃儿是为了图谋,祖母年纪大了,受不住流言蜚语,还请王妃和世子妃高抬贵手。”唐鹤姿态摆足,将裴璃揽入抬脚就要带走。 虞知宁却冷笑:“唐大公子急什么,不如听道长说完再走?” “我的妻……” “你的妻也是璟王府的姑娘,事关人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虞知宁叫人拦住了门,挡住了二人。 唐鹤眼皮骤然一跳,转过身看向虞知宁:“世子妃为何还要作践我妻,不肯罢休?” “我怎么瞧着唐大公子有些……着急了,莫不是存了不该有的心思,担心被戳穿吧?”虞知宁嗤笑,慢慢坐了下来。 林太妃欲言又止对上了芫荻的眼神警告,终究是不敢出声,两眼一闭就当做没看见。 裴凌,裴珏两兄弟还是云里雾里的搞不清楚状况,更没打算开口。 满屋安静。 唐鹤呼吸有些急促。 虞知宁则坐在那面色悠然,朝着道长说:“道长能来王府看穿四妹妹,想必是有些过人的本事了,还请道长继续说。” 道长却挥挥手:“一炷香时间足矣。” 众人一头雾水但唐鹤却心如明镜,他的手不自觉攥紧:“世子妃何必故弄玄虚,我今日一定要带走璃儿,不被你们羞辱!” 唐鹤要擅闯离开。 但门外数十个带刀侍卫拦住。 他皱紧眉头。 “夫,夫君。”裴璃突然觉得心口处宛若刀绞,四肢发软,呼吸都在急促,两只手牢牢地拉住了唐鹤的衣袖。 下一秒猛地喷出黑血,身子直勾勾倒下来,陷入了昏睡。 “璃丫头!” “璃儿!” 屋子里几道惊呼。 唐鹤牢牢搂住了裴璃的身子,栗姨娘冲了过去,眼看着裴璃的脸色越来越青,唇色乌白。 “快,快请大夫!”栗姨娘喊。 唐鹤来不及的阻拦,丫鬟已去请大夫,很快大夫来了,摸了摸裴璃的脉象,吓得惊呼:“这,这四姑娘是断气了。” “什么?”栗姨娘只觉得眼前一黑,刚才还中气十足的人怎会说没就没了? 大夫道:“四姑娘的脉象看是心脉受损所致,也是这几日受了极大的困扰,提心吊胆,大急大悲才会心脉断裂而亡。” 话说到这,栗姨娘搂着裴璃痛哭流涕:“璃丫头!” “唐鹤!好好的人嫁过去才第三天就被你们唐家给气死了,不过就是嫁妆少了点,你们简直欺人太甚!”虞知宁怒喝。 一旁的芫荻扶着她:“你莫要动怒,此事璟王府不会善罢甘休,定会问个清楚。” 虞知宁点点头,安心坐下。 芫荻居高临下看向了栗姨娘:“庶子娶王府姑娘,早有所图,又担心璃丫头不肯嫁,早早哄着失了贞洁,如今嫁妆不达所求,便恼羞成怒动了歪心思往璟王府身上泼脏水,这笔账,璟王府定会追究到底!” 说罢叫人将裴璃抢下来,又叫人去准备冰棺。 此时唐鹤体会了什么叫做有苦说不出,朝着栗姨娘解释:“姨娘,莫要被人利用,这道长我从未见过,怎会不早不晚恰好今日来……” 道长却笑:“我不过是路过璟王府看见了一团煞气,追随而来,不求钱财,也是第一次和这位姑娘见面,这姑娘从进门到现在只和你一人接触,如今猝死,你难道不该给娘家一个合理解释?又何必在此推卸责任?” 说罢道长朝着林太妃,芫荻二人拱手:“贫道是西峰山观里的,告辞。” 侍卫让开。 无人阻拦道长离去。 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唐鹤心口起伏,眼看着裴璃被夺走,芫荻叫人给裴璃更衣擦拭。 栗姨娘步伐微动朝着唐鹤走近,芫荻则朝着栗姨娘道:“璃丫头是你所生,不过你还有两个儿子,不日或许就有孙儿了,节哀。” 既是提醒也是威胁。 栗姨娘果然停下脚步,朝着裴凌,裴珏看去,她唇在颤抖,拳头紧攥才灭有发作。 良久退回,冲着芫荻道:“我想去陪陪璃丫头,亲自给她换衣裳。” 芫荻点头。 栗姨娘走了,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唐鹤,眼里不再是欣赏,而是责怪,恨意! “去给唐家报个信,让唐家尽快来个人。”芫荻吩咐,还不忘对着林太妃说:“王府养了十五年都没事,唐家三天就把人给逼死了,太妃可不要忘了给璃丫头讨个公道。” 林太妃咽了咽嗓子。 裴璃的突然猝死,令她至今脑子都是发懵的,根本不知究竟谁算计谁,但她清楚一点。 人死在了璟王府,必须要将责任按在唐家头上! 于是,林太妃点了点头。 芫荻又朝着唐鹤看去:“劳烦唐大公子在此等候了。” 根本不给唐鹤解释的机会,芫荻又叫人去给长公主府送个消息,吩咐完一切,便领着虞知宁去了隔壁偏院候着。 私下无人时芫荻看向了虞知宁。 对方也不扭捏点了点头:“我只是提前知道了一点点消息,将计就计,裴璃入府之前服下了毒药,她的死,与我无关 第245章上府质问 璟王府的人通知唐家来人时,柳姨娘正在院子里陪着唐老夫人说话,一旁的唐容慧收了柳姨娘的好处,也在帮着说话。 “母亲,璟王就这么一个姑娘,怎会让她受委屈,私下定会帮衬鹤儿的。” “流言止于智者。” 接连劝了两日,唐老夫人心头怒火才渐渐弱了下来,嘴上却说:“今日璟王府要是不给个交代,我唐家颜面何存?” 柳姨娘笑着上前:“老夫人放心,今日定会有个说法,说不定王府也会补偿百八十抬嫁妆。” 闻言,唐老夫人脸色才缓和。 砰! 管事的连滚带爬进来,面露慌张:“老,老夫人不好了,璟王府派人来说大少夫人猝死了,璟王府要唐家给个交代!” “什么?!” 三人皆惊愕。 唐老夫人气得不轻:“你刚才说人死了?” “是,璟王府的人是这么说的,要让老爷和您过去王府一趟,王府还将大少爷给扣下来了。” 这么一说柳姨娘也不淡定了,牢牢攥住了唐老夫人的衣袖:“母亲,璟王府栽赃嫁祸,母亲您不能不管鹤儿啊。” 气急败坏的唐老夫人紧咬着牙:“璟王府欺辱唐家,还真当唐家是个软柿子随意拿捏?” “走!” 今日势必是要撕破脸了。 走到门口时唐老夫人停下脚步看向了柳姨娘:“这门婚事是长公主撮合的,鹤儿唤了这么多年的舅母,长公主不会坐视不理,你去请长公主去一趟璟王府。” 柳姨娘稍有犹豫,却被唐老夫人狠狠瞪了一眼,咬着牙说:“妾身这就去!” 唐老夫人又对着唐容慧说:“你去毅勇侯府找唐于氏去一趟,她是嫡母,也该到场!” 唐容慧应了。 三人分道扬镳 柳姨娘赶去长公主府时,刚好看见长公主带着流萤县主出门,她快速将人拦下:“长公主,璟王府扣下了鹤儿,您救救他,璟王府欺人太甚!” 在柳姨娘来之前,金昭长公主就已经得到了消息,此时也正好赶去璟王府。 “走,先去看看。” 下了台阶往马车上走时,另一辆马车停了下来,帘子撩起露出了李念凌的脸。 “长公主,流萤,你们这是要去哪?”李念凌满脸好奇。 流萤县主往前一步笑着对李念凌说:“原是要和母亲去逛街,不过母亲还有些事要处理,念凌,咱们一块去珍宝阁看看吧?” 李念凌眼眸微动,视线落在了柳姨娘身上。 可流萤县主速度很快上了马车,拉着她的手:“好些日子不见你了,又清瘦了。” 她的背影刚好挡住了李念凌的视线。 李念凌莞尔:“我瞧长公主脸色不佳,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是有些糟心事。”流萤县主拉着李念凌钻入马车内,笑着将话题岔开了。 金昭长公主本是要带着流萤县主一块去璟王府的,半路突然来了个李念凌,实在意外。 索性,金昭长公主带着柳姨娘先走一步。 两辆马车背道而驰。 马车内的李念凌满脸关心的看她:“流萤,你怎会突然和季家公子定下婚约了,这门婚事当真是你愿意的么,我听说季家公子心仪旁人,你嫁过去未必争得过。” 李念凌满脸担忧地拉着流萤县主的手:“我可以帮你在太后面前求求情。” 流萤县主微微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相信母亲不会害我。” 刹那间,李念凌脸色微黯。 自知说错话,流萤县主朝着李念凌愧疚道:“念凌,我,我不是有意的。” “瞧你,这有什么关系,谁不知我自小父母双亡。”李念凌叹气摇头表示不在意,垂眸间故作不经意地叹:“人人都说太后待我好,我回乡祭祖半年,再回来已是物是人非,太后心里多了个璟世子妃,只是没想到裴玄竟娶了她。” 流萤县主道:“我倒是听说这事儿和一桩打赌有关。” “这话你也信?” 李念凌面上多了几分冷嘲,说话间眼眶微红:“是我没用,早知如此,回乡前就该挑明心意。” 这话流萤县主却并未回应,反而聊起了其他,任凭李念凌旁敲侧击,也是一副懵懂无知不知情的模样回应。 几次下来,李念凌索性不再追问了,跟着流萤县主去了珍宝阁挑选首饰。 珍宝阁内有人提及璟王府出事儿了。 李念凌停了脚步,朝着身后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会意,忙去打听。 片刻后得到了消息。 裴璃今日猝死了,这事儿还跟虞知宁扯上关系。 李念凌蹙眉看向了流萤县主:“娶裴璃的是唐大公子,是你表哥吧?” “父亲那边的一门普通亲戚罢了。”流萤县主拿起了一根牡丹簪打量着,嘴上却说:“璟世子妃很聪明,这事儿伤不到她分毫,咱们就别蹚浑水了。” 李念凌听后眉头却皱紧了:“你和璟世子妃相熟?” “怎会,不过在宴会上见过两三次罢了,统共也没说上三句话。” 二人无言挑起了首饰。 … 璟王府 金昭长公主几乎是和唐老夫人一同来的,唐老夫人看见了靠山来了,连腰杆子都挺直了,并上前打了个招呼:“辛苦长公主来一趟。” 身后唐隆声,璟王也匆匆赶来。 金昭长公主道:“都不必多礼了,先进去看看。” 几人一道入府。 廊下的侍卫已经撤去,唐鹤站在内堂听见了动静朝外看去,看见了几人,面色稍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璟王进门便沉了脸:“璃丫头呢?” 小厮带着璟王去看了安置了的裴璃,并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璟王看着女儿面色惨白的躺在那,顿时老泪纵横,心疼得不行,一遍遍地喊着:“璃丫头,快睁开眼看看为父。” 喊了几遍没有动静,璟王深吸口气折身就回到了内堂。 彼时,芫荻和虞知宁也从隔壁来了内。 偌大的屋子里气氛凝重 “璃丫头才嫁过去三日就猝死了,你们唐家就是罪魁祸首!”璟王怒呵。 唐老夫人却道:“胡说!分明是璟王府克扣了裴璃的嫁妆,让众人非议,才导致裴璃伤心劳神,一气之下伤了肺腑猝死的,人又是死在了璟王府,是你们该给我唐家个交代!” 提及嫁妆,璟王的视线落在了虞知宁身上,面露不善。 “王府独女却只有五十抬嫁妆,成婚当日惹来多少人嘲笑,我这个老婆子都被气病倒了,何况是裴璃!”唐老夫人目光同样朝着虞知宁看去:“璟世子妃当日出嫁,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就是公主出嫁也不过如此了,为何仗着有靠山为难裴璃?” 被唐老夫人当众指责,璟王刚才的怒火气焰被掐灭一大半,深吸口气:“知宁,这事儿你确有不可推脱之责 第246章罪落谁身上 虞知宁扬起长眉瞥了眼璟王,又看向了唐老夫人:“既说到了嫁妆,唐老夫人不妨说说,我应该怎么做才是无罪?” 她打个响指。 丫鬟送来了账本。 “裴璃出嫁嫁妆不多,与我何干?”虞知宁朝着璟王看去:“婚事未曾经过我手,我何曾阻挠过?” 璟王见虞知宁毫不给面子地质问自己,脸色有些挂不住:“那还不是前些日子,中公十七万两银子被你揪住不放,若给璃丫头陪嫁,你们大房必定闹个不休!” “瞧瞧,就连王爷都这么说了,你还敢狡辩!”唐老夫人像是抓住了虞知宁的把柄,急着落罪:“你不过是仗着太后恩宠,肆意妄为,连公爹都敢顶撞,没规矩的东西!” 唐老夫人一脸鄙夷地看向了虞知宁,眼神中隐约还有几分阴狠毒辣。 “放屁!”芫荻听不下去了,爆粗口道:“你将玄哥儿孤身一人留在璟王府,积攒了多少年的中公银子被你挪用,阿宁讨回有何错?” 芫荻一声怒吼直接揭开了璟王的虚伪脸皮,手指他:“你若心疼女儿,大可以将私产贴补,惦记旁人兜里的银子还要不要脸了?” 璟王愣了,很快脸色涨红:“芫荻!你敢羞辱本王!” 芫荻懒得理会璟王,手指着唐老夫人:“老虔婆,是你们唐家死乞白赖地求到太后那执意要娶裴璃,可不是裴璃非要嫁你们,新婚之夜盘查新媳妇嫁妆,我活了三十几年还是头一次听说!如今还敢污蔑我家阿宁,今日不给个交代,咱们就找仵作报官!” 说罢才指着璟王鼻尖:“女儿都被人给逼死了,反过来怪罪儿媳妇,你也配做公爹?” 众目睽睽之下璟王被骂,他气得吹胡子瞪眼,两只拳捏得嘎吱嘎吱响,欲要举拳,芫荻冷笑:“我已经派人给玄哥儿送信了,今日你胆敢让阿宁惊了胎气,你瞧瞧玄哥儿会不会拆了璟王府!” 一句威胁宛若在璟王头顶泼下一碰凉水。 想到那个混账,没什么事儿是不敢做的,璟王深吸口气,硬生生将怒火憋了回去。 璟王哑火。 唐老夫人却不肯罢休:“王妃好大的威风。” 芫荻嗤笑:“比不上唐家厚颜无耻算计儿媳妇嫁妆,放出流言蜚语把儿媳妇逼死了。” “你!”唐老夫人恨不得撕了芫荻的嘴。 芫荻弯着腰将虞知宁扶坐下来,嘴上又道:“唐老夫人扯东扯西,转移视线不过是想将此事蒙混过关,裴璃从进门可是连王府一口水,一块点心都不曾沾染,人死在了璟王府,大夫作证是心脉受损而亡,不知这几日唐老夫人对裴璃做了些什么?” 话题重新引到了唐家头上。 “王妃又何必咄咄逼人,母亲病了三日,又能对裴璃做些什么?只是裴璃乍一听嫁妆太少,日日乱想,故而受不住打击。”唐隆声将唐老夫人扶住,朝着芫荻解释。 芫荻嗤笑。 虞知宁抬眸看向唐隆声:“唐家既知四妹妹身子不适,可曾请过大夫?” 唐隆声语噎。 虞知宁目光落在了唐鹤身上:“四妹妹在璟王府时可从未听说身子抱恙,连风寒也不曾有,嫁去三日突然暴毙,是有蹊跷。” 唐鹤眼皮一跳。 “我提议多请两个太医给四妹妹诊断,究竟是心脉受损猝死,还是服了某种药,呈现暴毙状。”虞知宁慢慢站起身:“若是服药而亡,唐家是谋财害命,若是心脉受损,便是唐家苛待了四妹妹,璟王府定会查出个清白!” 提到服药,唐家人明显都不淡定了。 尤其是唐老夫人。 就连柳姨娘也是如此,她朝着金昭长公主看去。 金昭长公主清了清嗓子:“这不难,刘太医和王太医二人医术精湛,肯定能查清。” 说罢忽略了柳姨娘的求救,让身边丫鬟去请二位太医。 虞知宁却道:“长公主,两位太医已在来的路上了。” 闻言,金昭长公主眼皮一跳,但很快恢复神色:“还是世子妃想得周到,这门婚事也有本宫牵媒搭线,此事今日一定要弄个清楚!” 此话直接堵住了唐家人的嘴。 很快两位太医来了,被请去了隔壁。 唐老夫人忽然揉着眉心,嘴里哎呦哎呦地叫唤起来,芫荻见状叫人搬来椅子:“太医就在隔壁,等查完了裴璃,便来给老夫人医治。” 唐老夫人咬咬牙硬挺着。 这时唐鹤忽然跪在了唐老夫人膝下:“祖母,是孙儿有罪,孙儿不该任由璃儿胡闹的,她来之前确实服用了药,本是想吓一吓王府,替自己和栗姨娘讨个公道,她……她拿错了药。” 在两位太医检查出结果之前,唐鹤将此事推到了裴璃头上。 局势扭转 虞知宁从未小看过唐鹤。 他反应果然快。 “唐大公子说四妹妹拿错了药?什么药?”虞知宁问。 “血凝丸!” “唐大公子怎知?” “是璃儿新婚之夜亲口说的,我劝过她放下心结,她受不住流言蜚语,也曾说只此一次。”唐鹤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虞知宁又问:“唐大公子的意思是血凝丸是四妹妹从璟王府带去唐家的?” “是。” 虞知宁转而看向了璟王:“四妹妹服错了药,唐鹤并未提醒,如今眼看着两位太医来检查,糊弄不过去了才说明真相,未必不是唐家人怂恿了四妹妹服药假死威胁璟王府,只是弄巧成拙假药成了真药。如此,唐家见死不救更可恨,若能早些知晓,我去求北冥大师定能救回四妹妹!” 唐鹤瞳孔一缩:“我只是才惊觉回过神。” “既是假死的药,两位太医还没断定结果,你怎知服错了药?”虞知宁追问。 “世子妃好口才,在下望尘莫及,也不知璃儿究竟是如何想的,总归璃儿的死,我也有一份责任。”唐鹤朝着上堂磕头。 认了罪,也牢牢咬紧了璟王府苛待裴璃,否则裴璃不会自寻短见讨公道。 错不是一家。 虞知宁在心里骂了句卑鄙无耻! 唐鹤所依仗的不过就是死无对 第247章沦为弃子 虞知宁缓缓站起身:“唐大公子疏忽怂恿四妹妹服药威胁璟王府是事实,栗姨娘未曾教好四妹妹,导致四妹妹不念王府养育之恩,栗姨娘和唐家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唐老夫人在四妹妹新婚之夜羞辱四妹妹查看嫁妆,也是事实。” “错在我一人……” “唐大公子舍不得四妹妹泉下孤独,要以死谢罪的话,我可以劝说璟王府的主子们对唐家既往不咎,并厚葬二位!” 虞知宁开口堵上了唐鹤的后半截话的,唐鹤猛然抬起头看向了虞知宁,眸中划过厉色。 “不行!”柳姨娘冲了出来,将唐鹤拉到身后挡在了虞知宁前面:“是裴璃自己想不开,他劝不了又能如何,裴璃闹腾出的丑闻也不止一桩一件,是你们璟王府教子无方,怪不得我们唐家!” 说罢还朝着唐隆声看去:“大人,璟王府欺人太甚,您一定要给鹤儿讨个公道。” 唐隆声脸色铁青,紧绷着脸用眼神警告虞知宁:“两家成婚本是好事,却因为种种误会逼死了人,唐家也是痛心疾首,世子妃何必咄咄逼人要逼死另一个人?” “以命抵命,有何不妥?”虞知宁反问。 “可错不在我唐家……” 气氛僵持,唐家拒不认错。 就在这时刘,王两位太医来了,确诊了裴璃体内确实是凝血丸发作,才会导致她突然暴毙。 凝血丸,价值不菲 世上仅有三颗 两日前有人花高价在黑市买了一颗,经过追查查到了唐家头上,又恰好唐鹤的侍卫连夜去了一趟靖郡王府。 次日大街上就传出自己苛待裴璃,扣下嫁妆,忤逆犯上的消息出来,加之唐夫人让寒霜提醒自己。 于是,虞知宁大概猜到了唐鹤会哄骗裴璃回门日吃下凝血丸。 而且唐鹤已经认清现实,裴璃在王府地位一般,根本帮不上他什么,唐鹤正好借着这次机会甩掉裴璃,攀咬自己,一箭双雕! 果然,事情和她预料的一样。 唐鹤忽然举起三根手指:“我愿意对天发誓,此生绝不另娶,只守着璃儿牌位过余生。” “鹤儿,你还年轻,不可。”柳姨娘急了。 唐鹤却道:“我心意已决,姨娘不必再劝。” 随后唐鹤对着虞知宁道:“嫁妆的事我会对外解释,此事和世子妃无关,璃儿已逝,还请世子妃高抬贵手,饶恕璃儿。” 听着唐鹤服软的口吻,虞知宁敛眉,对敌人仁慈,他日唐鹤可不会轻易饶了自己。 虞知宁道:“我无权代替四妹妹原谅你,但唐家污蔑我克扣嫁妆的事,我必要追究。” “世子妃要如何?”唐鹤问。 就在此时外头忽然传来虞正南的声音。 “阿宁!” 一句阿宁,让虞知宁心头一软。 不一会儿虞正南就来了大堂,环顾一圈,虞正南看向了璟王,拱手行礼:“王爷。” 璟王悻悻摆手:“国公爷不必多礼。” 站起身后虞正南看向了唐隆声,以及地上的唐鹤:“凝血丸格外珍贵,这世上也不过三颗,依裴四姑娘的能力是拿不到此药的。我已经派人追查最近谁是在打听凝血丸,究竟是误服,还是借刀杀人,很快就有定论。” 说完又朝着虞知宁道:“你还怀着身子,别整日操心这个,先回去,这里有为父。” 虞知宁乖巧应了。 临走前芫荻也一并离开了。 等人走远了,虞正南提脚狠狠地踹在了唐鹤身上:“谁给你的胆子,竟敢污蔑我女儿。” 这一脚直给唐鹤踹得弯着腰半天起不来身,吓得柳姨娘上前维护,却又听虞正南道:“我已抓了几个散布流言之人,其中就有人指认唐家,是受你们指使,栽赃污蔑,唐大公子处心积虑娶了裴四姑娘又将人害死,究竟图谋什么?” “胡说!鹤儿不可能做这种事,国公爷你这是栽赃!” 唐隆声和虞正南直接吵起来。 场面一度混乱。 “够了!”金昭长公主开口打断。 四周寂静 金昭长公主站起身:“从今日起唐家全府众人禁足,直到此事彻查清楚,唐家洗脱嫌疑为止,此外虞国公也不得擅自去唐家找麻烦,若唐鹤当真谋害了裴璃,本宫会亲自处决他,以命抵命!” “长公主!”柳姨娘懵了。 金昭长公主厌恶地看向柳姨娘,视线掠过落在了唐老夫人身上:“本宫是在座之人的长辈,又是促成这门婚事之人,必当要给璟王府个交代,唐老夫人在裴璃新婚之夜羞辱她,来人,拖出去掌嘴三十!” 唐老夫人闻言瞪大眼,还来不及喊就被两个嬷嬷架住了身子拖出去,很快啪啪作响。 惨叫声响起。 随后金昭长公主看向璟王:“璟王,你身为公爹却误会了世子妃,也该罚。” 璟王脸涨红:“姑母……” “杖三十!” 金昭长公主毫不客气地命令。 璟王咬着牙挨了三十个板子,打得脸色惨白,可见并未放水。 在场之人无人敢吭声。 金昭长公主来到了虞正南面前:“国公爷,如此可还满意?” “长公主公平公正,多谢。”虞正南道。 闹剧散 唐家人被撵走 虞正南也离开了璟王府,倒是金昭长公主临走前去了一趟芳菲院,经通传后,冬琴请她进来。 院子里摆好了茶水点心 虞知宁上前行礼却被金昭长公主摆手制止:“你有身孕在身,不必多礼,本宫今日来是想问问,世子妃是不是知道裴璃是死因?” 面对金昭长公主的质问,虞知宁一时也分不清是敌是友,并未轻易回应。 金昭长公主叹了口气:“本宫无意与你为难,从前虽对柳姨娘母子多有照顾,自知有愧于唐夫人。本宫来只是想告诉你,若此事和唐鹤有关,本宫绝不会偏袒。” 说完便离开了。 唐家 唐老夫人捂着脸回府,心里压着一口怒火无处宣泄,回过头乍一看柳姨娘,更是怒火冲天,反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气得直哆嗦:“你究竟如何得罪了长公主?” 柳姨娘挨了打也很委屈,她也不知为何,对上唐老夫人恨不得要将她生吞活剥的表情,吓得说不出话。 一旁的唐鹤跪在地上:“祖母消消气,姨娘并不知情,舅母那边我会亲自去请罪。” 唐老夫人手指着唐鹤,语气阴沉:“此事若解决不了,别怪唐家舍弃你 第248章看清局势 唐老夫人被丫鬟扶着离开,人一走四周寂静,柳姨娘瘫坐在地看向了唐鹤,几次欲言又止。 唐鹤弯着腰将柳姨娘扶起:“姨娘,我去求舅母。” “她早就对我们母子俩不满了,况且你舅舅不在京城,去了也只是被羞辱。”柳姨娘看清了现实。 从唐鹤成婚开始,金昭长公主对他们母子态度就有了变化。 唐鹤深吸口气,安慰:“我自有我的法子,您先回去歇息,祖母那暂且不必去了,省得落埋怨。” 柳姨娘忽然抓住了唐鹤的手腕,低声问:“鹤儿,裴璃的死真的会查到你头上吗?” 他摇头:“我没那么笨,虞国公是故意诈咱们的,放心吧。” 听到这话的柳姨娘松了口气。 临走前唐鹤又道:“姨娘该提醒父亲,这事儿得让母亲出面,母亲和璟世子妃关系不错,二弟也快回来了,成婚在即,闹出什么幺蛾子,他婚事也不消停。” 经提醒,柳姨娘恍然大悟:“我这就去。” … 璟王府办起了丧事 栗姨娘守着裴璃哭得泣不成声,唯一的女儿出嫁三天就死了,简直剜她的命。 几次昏厥,仍难以接受现实。 一旁裴凌和裴珏二人作陪,个个都红了眼眶,裴凌皱着眉:“这门婚事当初就不该成,都怪唐鹤!” 可裴珏却道:“此事我倒是觉得芳菲院那边动了不少手脚,虽不是主谋,但从头到尾都像是知情者,是她将唐鹤扣下,才问出后来的那些事。” 提及芳菲院,栗姨娘眼眸微动,抬起头看向两个儿子:“事已至此,你们不必追究。” “姨娘?” 二人惊呼:“难道妹妹死了,咱们也无动于衷?” “桩桩件件都没有芳菲院插手痕迹,查不到他们头上,你们如今还住在璟王府,斗不过他们,总要等待一个合适机会。”栗姨娘再三叮嘱:“权,钱,势,样样都没有,璃丫头又是那样的名声……” 小产,出门幽会,件件都在对方眼皮底下,他们自以为做得巧妙,结果人家只是不屑拆穿罢了。 栗姨娘深吸口气:“记住我的话,以后离芳菲院远一些,不必逞口舌之快,除非能一击毙命,否则都是徒劳。” 经过这几次的争斗,她已经看清局势了。 璟王,不过是名义上的王爷,无权无势根本斗不过在京城呆了十几年的裴玄。 况且现在裴玄还有个国公当岳父。 也是实打实的权。 他们拿什么争? 裴凌和裴珏二人彼此看了眼,垂眸道:“我记着了。” 后院静悄悄 芳菲院亦是安静 虞知宁侧目看向了窗外黑漆漆的天色,冬琴道:“世子派人来传话,今夜有要紧的事不回来了。” 临近使臣来访,京城治安越来越严谨,东梁帝下令让裴玄维护京城治安,因此也越来越忙。 她简单用了晚膳后,按照以往看书。 这时云清提来一只锦盒,摆在桌子上:“世子妃,这是长公主府派人送来的点心,奴婢检查过了,无毒。” “点心?”虞知宁眼皮一跳。 她和金昭长公主府还没这么熟。 而且还是这么大半夜,她不假思索地拆开锦盒,果然从锦盒下部找到一封书信。 看过书信后她脸色微变。 竟是流萤县主给她的书信,要她多多提防李念凌,还写着李念凌今日与她一同入宫给太后请安,话里话外提及了裴璃出事,拉流萤县主当了一回证人。 此外书信还写着唐鹤下午派人来找长公主求情,不过长公主并未见他。 “县主倒是通透。”虞知宁将书信烧毁。 她记得上辈子便是流萤县主去和亲南冶,不过两年就传来死讯,一尸两命,金昭长公主受不住打击病了好几年。 “世子妃,县主的话能信吗?”云清问。 虞知宁点点头:“从她同意嫁入季家开始,就是站了夫君,今日长公主也并未偏袒柳姨娘母子,足矣说明态度。况且,李念凌确实对我有敌意,惊马,婚宴,这两件事哪个不是有意为之?” “念凌郡主为何要针对您?”云清有些不理解。 这话虞知宁并未回应,她心里清楚,是因为裴玄的缘故。 “李将军夫妇战死沙场,独留这么一个孤女,这么多年太后悉心照料,加之宫里也没有皇子公主,念凌郡主身份就更显尊贵。前阵子郡主回乡祭祖,太后对世子妃多有偏爱,八成是因为有了危机感。”冬琴自顾自地分析。 云清点头认可,那日惊马分明就是奔着要世子妃的命而来,她道:“日后奴婢一定多多提防。” 虞知宁莞尔:“有你们在,谁能伤得了我?” 不知不觉夜已深 可她却没什么睡意,满脑子都是李念凌,更担心慈宁宫的徐太后,也不知徐太后有没有看清李念凌的真面目。 还未等虞知宁有什么动作,宫里已经派人来接她。 “太后好些日子不见您,想接您入宫觐见。”苏嬷嬷亲自来接。 虞知宁正有此意,带着云墨云清跟在苏嬷嬷身后,一路上苏嬷嬷主动说起了这些日子太后在做什么。 兜兜转转提到了李念凌。 “太后心里谁也越不过您,有时候摆在明面上的疼爱,未必就是真的疼。”苏嬷嬷宽慰。 虞知宁姣好的脸庞染上一抹了然,她从未吃醋太后对李念凌的好。 太后近年才慢慢掌权,先帝几个儿子争得厉害,兵权分散,东梁帝的身子时好时坏,前朝后宫有时都需要太后来操心。 而李念凌的父亲是赫赫有名的李将军,征战沙场数十年,在塞外边关一带名声极好。 李念凌的母亲是救死扶伤的大夫,救治无数战士。 收养李家夫妇的独女便是在拉拢李将军的旧部,收拢人心,她又怎会跟李念凌争风吃醋? 来慈宁宫时许贵妃也在,见着虞知宁来才找了个借口离开,经过虞知宁身边时朝着她微微笑:“好些日子不见世子妃了,世子妃可好?” “多谢贵妃娘娘关心,一切老样子。” 许贵妃容貌一绝,即便三十出头年纪也是风韵犹存,气质出尘,一颦一笑尽显风华绝代。 浩浩荡荡离开的背影她瞧着竟有几分落寞。 虞知宁眨眨眼,肯定是看错了。 当朝宠妃,怎会落寞? 进了慈宁宫,徐太后朝着苏嬷嬷看了眼,苏嬷嬷便将四周的奴仆都带出去。 “阿宁。”徐太后握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着:“瘦了。” “怎会,我日日吃好睡好,并无什么烦心事,倒是娘亲消瘦了些。” 母女两扯着手说了好一会儿私密话。 虞知宁也说起了昨日流萤县主写信给她的事,徐太后扬起眉:“此事哀家心里有数。” 正说着外头传来李念凌的声音:“苏嬷嬷,太后可是念完经了 第249章封郡主 徐太后皱起眉。 虞知宁松开手后退几步,站在了原地。 “哀家让许贵妃来坐坐,她竟还敢来打搅咱们。”徐太后眉头拧紧,李念凌因帮淑妃得罪了许贵妃。 两人在后宫针尖对麦芒,掐得厉害。 但许贵妃毕竟是长辈,身份高,李念凌避其锋芒,平日里有许贵妃在地方,李念凌都会避开。 今日这是怎么了? 苏嬷嬷敲了敲门 徐太后有些不耐烦的扬眉:“进!” 嘎吱一声门被推开了 李念凌提着一篮子荷花,莲蓬走了进来,脸上挂着灿烂笑容:“太后,我刚才在御花园采摘了些新鲜莲子,莲子祛火,今日熬些莲子汤可好?” 徐太后脸上的不耐烦转而变成了欣慰笑容,点点头:“你有心了。” 两人说了几句话,李念凌像是才看见虞知宁一样,诧异的看向她,虞知宁转过身看她:“念凌郡主。” “璟世子妃。”李念凌狐疑地看着虞知宁跟太后之间的微妙气息,一个绷着脸,一个垂着头皱眉。 气氛不妙。 她反倒是松了口气,将手上的竹篮交给了身后丫鬟,伸手去拉虞知宁,转头却看向了徐太后:“太后,璟世子妃身怀有孕,您可别吓着她。外头的流言蜚语都不一定是真的。” 昨日她才提及了裴璃的死是因为克扣嫁妆。 今日徐太后就召了虞知宁入宫质问,李念凌觉得虞知宁在太后心里的地位也不过如此。 “裴璃终究是皇家子嗣,亦是哀家孙女,出嫁才三日就死了,这不是打皇家脸面?”徐太后故作生气地顺着话题聊:“哀家倒要看看究竟怎么回事儿。” 李念凌拍了拍虞知宁的手:“你别怕,太后就是问问经过,你如实回应就好。” 这架势,仿佛她多了解太后。 虞知宁根本没有放在心上,面上不显,垂眸点点头:“此事还在追查,璟王府不会让此事不明不白揭过的,还请太后放心。” 良久,徐太后脸色稍缓。 苏嬷嬷上前:“太后,都快午时了,可要备膳?” 徐太后斜睨了眼门外点点头,又对着虞知宁道:“这事儿你虽有疏忽,到底不能全怨你,念凌说得对,你又怀着身子,难得入宫一趟就坐下陪陪哀家用过午膳后再回去吧。” 虞知宁乖巧点头。 “太后,念凌郡主一大早就去采摘莲子,老奴瞧着真是一片孝心,不如午膳就上一道莲子羹,再做荷叶糯米鸡,如何?”苏嬷嬷笑着问。 徐太后看向李念凌的眼神越发柔和:“也好。” 几双眼睛盯着李念凌,她硬着头皮跟着去膳房。 将人支开,徐太后看向了虞知宁:“璟王几次求到皇上那要去封地,你怎么想?” “去了封地,日后更难拿捏,不如留在眼皮底下,王爷孝顺,太后若念旧情时常找林太妃入宫作伴,给裴珏安排个京城差使,必能将璟王留下。”虞知宁道。 去了封地,顶着生父的名头,即便不会连累裴玄,终将有一日是个麻烦。 如今的璟王只有个空名头,犹如猛兽失去獠牙和爪子,不足为惧。 徐太后了然:“此事哀家心里有数了,还有一桩事,虞正南诬赖裴衡身份这件事,要尽快解决。” 虞知宁虽疑惑但乖顺点头。 不知不觉聊到了午膳时,李念凌和虞知宁一左一右的陪着徐太后,许是徐太后心情不错,很给面子地吃了一大碗莲子羹。 午膳后 徐太后拉着李念凌闲聊,让苏嬷嬷送虞知宁回府。 “太后,不如我……” “念凌,杨氏昨夜冻死在冷宫,你晚些时候去瞧瞧吧,毕竟这么些年杨氏待你不错。”徐太后叹气打断了李念凌的话。 李念凌一听废人淑妃死了,眼皮跳了跳,面色有些不自然:“怎,怎么会这么突然?” “杨家被抄,她早就心存死意。”徐太后一脸凝重:“她害了许贵妃,死不足惜,你去就回,莫要停留。” 说话的空隙虞知宁已经离开了慈宁宫 李念凌抿紧了唇,朝着刚才虞知宁消失的方向看去,是错觉吗,还是太后故意遮掩? 不,不会的。 太后怎会护着虞知宁? 一定是巧合。 她摇摇头:“杨氏罪大恶极,臣女就不去看了,之前是臣女被她蒙骗,误以为杨氏是冤枉的,得罪了许贵妃娘娘。日后臣女和杨氏再无瓜葛。” 徐太后也不意外李念凌会这么说,她拍了拍李念凌的手:“你年纪小被糊弄,又念情被人钻了空子,这事儿不怪你,瞧你一脸疲倦,哀家都心疼了,闲来无事可以多找流萤那丫头聊聊,你们年轻小姑娘凑在一块解解闷。” 说罢,徐太后叫人从库房取来两套首饰,一套赠给了李念凌,一套送给了流萤县主。 “流萤已定下婚约,这么多年了委屈县主身份,也该升一升了。” 于是徐太后当即下旨给了流萤县主晋升郡主身份,懿旨和首饰一并送去了长公主府邸。 李念凌觉得这赏赐来得有些莫名其妙。 明明昨日流萤县主入宫了,为何不赏? “多谢太后赏。”李念凌屈膝道谢。 … 长公主府 册封郡主的旨意和精美的首饰送到长公主府时,金昭长公主又惊又喜,她之前也曾明里暗里地求过徐太后替女儿要个身份。 但徐太后并未回应。 几次碰壁,索性就不提了。 没想到突然就给了郡主身份,还给了封地沅陵,有封地就不是空名头,再看那一套价值不菲的红宝石首饰,更令金昭长公主惊讶:“这首饰还是太后当皇后时戴过的,竟赠给你。” 流萤郡主接旨后,送走了宫里传旨人才看向金昭长公主,道:“太后今日召见了璟世子妃入宫,母亲,咱们这一条路走对了。” 金昭长公主一愣:“可传旨的人明明说两套首饰,你和李念凌一人一套。” “母亲,这只是幌子罢了,昨日我也入宫,太后根本没有赏赐之意,昨夜我写信提醒璟世子妃,今日就得了郡主身份,难道还不明显吗?”流萤郡主 牢牢握住了懿旨,这郡主身份怎么来的,她心如明镜。 “母亲,一次两次是巧合,次数多了就不是了,太后必是要扶持裴玄上位。”流萤郡主拉住了她的手:“母亲,我要尽快成婚。” “成婚?”金昭长公主蹙眉。 流萤郡主道:“只是定下婚事,和亲使臣即将来,我担心会有变故,成了婚女儿才能安心。” 这话倒是提醒了金昭长公主,她稍稍犹豫之后便道:“这事儿不难,本宫亲自去找季夫人。” 短短两个使臣 两家商议了婚事,就在十天之后大婚。 对外,季老夫人宣称是身子不适找了大师相看,大师说要冲喜才能化解,于是季家求到长公主府。 对于季家将此事揽在自己头上,摆低了姿态求,让金昭长公主十分满意,转头就叫人准备了厚礼亲自送去了璟王 第250章大义灭亲 长公主府再次送来了锦盒,里面装着厚厚一摞银票,虞知宁倒是有些意外。 冬琴道:“今日长公主府双喜临门,婚事提前,流萤县主得了郡主封号,说是小小谢礼不成敬意,让您笑纳。” 虞知宁略略思考,大概就懂了:“先收下。” 待流萤郡主大婚时她再赠厚礼,当做回礼。 金昭长公主也不再插手唐家母子俩的事,连唐鹤的面都不曾见,虞家和璟王府都在追查凝血丸的事。 对靖郡王府的动静更是盯紧,一个个像是影子一样甩都甩不掉,气的侍卫没辙,只能回到裴衡身边。 “世子,有人铁了心要算计唐鹤,凝血丸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唐鹤,大概是保不住了。”侍卫提醒。 裴衡的脸色由白转青,拳头攥得嘎吱嘎吱响。 却迟迟下不了决定。 “再等等……” 唐鹤对他而言,已用惯了,也极顺手故而舍弃有些舍不得。 次日 唐家柳姨娘认罪,承认是她气不过裴璃嫁妆太少的缘故,哄着裴璃服下假死药,实则是凝血丸,导致裴璃香消玉殒。 柳姨娘一力承担所有罪责。 包括是如何从哪买来的凝血丸也一并说出。 “裴璃根本就配不上我儿,这门婚事我本就不同意!”柳姨娘嚷嚷着,跪在了廊下求唐隆声明察秋毫:“此事鹤儿不知情,求大人莫要追究鹤儿,他对裴璃一片痴心,是我心里不愿意才会想要除掉她。” 唐隆声怎会看不出柳姨娘这是牺牲自己,保全了唐鹤。 堂下唐鹤的身子跪得笔直,脸色紧绷,眸底是暴风雨欲来之兆。 很快柳姨娘签下了认罪书,写得极仔细,一式两份,一份送去了长公主府,一份送去了璟王府。 璟王看见认罪书怒不打一处来,又叫人将消息透给了虞正南。 唐隆声让唐鹤将裴璃迎回唐家举办丧事,并将柳姨娘交给了璟王府处置,在送来的路上,柳姨娘拔出鬓间珠钗刺入胸膛,失血过多当场毙命。 见此,璟王也不好再多计较。 唐家开始举办丧事,声势浩大,特意请来了数十个高僧为裴璃超度,至于柳姨娘则被草草抬走。 至此,府上再无柳姨娘。 裴璃的死暂告一段。 时间眨眼飞逝 这日裴玄特意早回:“唐昀回来了,你想问什么直接当面问,我在春风楼定下了厢房。” 虞知宁又惊又喜,她确实有很多话想问问唐昀。 于是带上了云清云墨二人,披着斗篷跟在了裴玄身后出门,一路畅通无阻,见着唐昀的那一刻,虞知宁屈膝:“多谢……” 吓得唐昀跳脚避开,连连挥手:“世子妃使不得,世子妃已经帮了我很多,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裴玄也扶起了虞知宁:“自家兄弟,不必客气。” 可这份人情她心里记下了,去北辛本就艰苦,时间紧迫,又是他国人,稍有不慎暴露身份就极有可能会有危险。 而且看唐昀,一脸疲倦人也消瘦不少,这一路定是不易。 “这里没有外人,坐下吧。”裴玄扶着虞知宁坐下,倒了杯茶递到她手上,朝着唐昀道:“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虞知宁急切地点点头。 于是唐昀说起了虞观澜的过去和现在处境:“六公主对虞大公子看管很严,我回京路上得知和亲之事,也派人回去打探过消息,六公主确确实实是将虞大公子当成了贴身侍卫一同来东梁,估摸着一个月内就能出发。” “兄长他……”虞知宁声音在颤抖。 唐昀看出她的心思,正色道:“世子妃,我看虞大公子并未嫉恨虞家,反而还问起了您。” 虞知宁猛然抬头看他。 “大公子说他非被丢弃,已是极大满足,勿挂勿念,静待时机。” 这话确确实实是虞观澜说的。 虞知宁吸了吸鼻子,激动又愧疚,甚至迫不及待地想要见一见虞观澜。 “六公主来了东梁不会轻易离开的,终有一日你们兄妹会团聚的。”裴玄握着她的手安慰。 虞知宁疑惑看他。 “六公主在北辛得罪太多人,譬如北辛太子,还有北辛太子妃恨不得要将她碎尸万段,听说能和亲,六公主也是极愿意的。”裴玄解释。 这么一说,虞知宁了然,六公主知道兄长身份,也知道兄长是她的底牌,所以不会轻易伤害兄长的。 了解前因后果,她悬着的心松了。 “两日后就要大婚了,好好歇一歇。”裴玄拍了拍唐昀的肩。 唐昀是在回来的路上知晓了这一个月唐家发生的事,他早就不在乎唐家,只是母亲还在唐家。 但现在母亲已在侯府,他没了软肋。 “还有一事,柳姨娘服了假死的药躲在云山后院,我将她绑了,送到了你后院。”裴玄道。 唐昀扬起长眉,脸上笑意浓了:“多谢世子。” “侯爷,侯爷,大人去侯府找夫人,您快去看看。”侍卫提醒。 闻言,唐昀站起身拱手告辞。 … 毅勇侯府前 唐隆声带着人闯入侯府,站在院内朝着赶来的唐于氏苛责:“像什么样子,府上现在乱糟糟的你却躲在这享清福,还不快跟我回去?!” 唐于氏皱紧眉头。 “母亲病得起不来身,你身为儿媳理应侍奉。” “于氏,纤娘已经死了,你满意了?” 一句句质问直戳心窝子。 唐于氏嘴皮子向来不利索,被唐隆声怼的脸色涨红,说不出话来。 门外一阵马蹄声响起 “吁!” 唐昀勒住缰绳,纵马而下,手握缰绳疾步而来,看见唐隆声的那一刻,唐昀嗤笑一声:“贱蹄子死就死了,也值得你要死要活。” 闻声回头看见唐昀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唐隆声气不打一处来:“混账,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不要以为做了侯爷……” “以下犯上,质疑本侯爷,给本侯爷打!”唐昀一声令下,十来个侍卫将唐隆声围住了,一顿拳打脚踢。 一炷香后 唐昀一记眼神,侍卫收手。 唐隆声鼻青脸肿地看向了唐昀,气得双眼喷火:“逆子!” “扔出去,下次再来继续打,出了事本侯爷担着。”唐昀不以为然,跟着裴玄一块长大,泼皮无赖的本事学了不少。 尤其是得势占理的时候,绝不手软! 唐于氏上前打量着唐昀,关心道:“你可有受伤?” “孩儿一切都好。”唐昀还特意在唐于氏面前晃悠了一圈。 “母亲,我去一趟唐家,您就在府上安安心心歇着,今日之后我保准再没人敢来打搅您。”唐昀道。 唐于氏几番叮嘱要他小心谨慎些。 “母亲放心。” 辞别唐于氏,唐昀直接去了一趟唐家,看着满府的白幡白灯笼不禁皱了皱眉。 进门时唐鹤就站在院内,一身白衣腰间系着粗布,朝着唐昀看去。 四目相对时,唐鹤拧紧了眉。 “孽子,你还有脸来!”唐隆声气急败坏。 唐昀并未理会。 而是等唐家长辈该来都来了之后,才朝着唐隆声开口:“你收受贿赂,残害良民的罪证我已呈交御前。” 嘎的一声,唐隆声仿佛是被人捏紧了喉咙,不可置信的看向了唐 第251章霍唐大婚 “二弟,这种玩笑开不得,祖母年纪大了也受不得这种刺激,两日后你可是要成婚的。”唐鹤站起身,朝着唐昀走近,目光上下打量着他,似乎在试探刚才唐昀的话是真是假。 思量片刻后,打消疑虑 唐昀怎敢? “唐大人!”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响起。 不一会儿京兆尹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唐隆声和唐鹤均变了脸色。 “二弟!”唐鹤诧异。 唐昀耸肩:“事关多少条无辜百姓性命,往日虽有些纨绔,但还是有些良心在的,只能大义灭亲了。” 原本唐昀是有些犹豫的,但现在丝毫不后悔。 对付唐隆声这样的人就得给足教训,一击毙命! 否则母亲永无安宁。 “你,你!”唐隆声气的心口起伏。 京兆尹已走近,朝着唐隆声看去:“皇上有旨,请唐大人即刻入宫觐见。” 唐隆声瞬间瘫软了身子,被侍卫给带走了。 四周寂静 唐鹤看向了唐昀。 下一瞬,唐昀一拳挥在了唐鹤脸上,这一拳他等很久了,蓄足了力道,打得唐鹤猝不及防,连连后退,嘴角都破了。 唐鹤皱起眉看他。 唐昀揉了揉手腕,嗤笑:“两日后我大婚,婚事不成,我让柳姨娘尸骨无存!” 说罢便要离开。 “站住,站住!” 唐老夫人听见动静由丫鬟搀扶着赶来,手里还拄着拐杖,一脸怨恨地看向了唐昀。 一旁的唐鹤被刚才唐昀的话惊住了,立即朝着身后侍卫看去,侍卫飞速退下。 “孽障,那可是你老子,你怎么敢的?”唐老夫人呼吸都喘不匀,目光里透着阴狠毒辣,恨不得要将唐昀给掐死。 唐昀一只手束在后腰处,步步朝着唐老夫人身边走去,嘴角勾起:“这么多年祖母装聋作哑任由他宠妾灭妻,让我母亲受尽委屈,今日我不过是连本带息讨回来罢了。” “你!”唐老夫人瞪大眼,不敢相信唐昀会突然说这话。 唐昀又道:“祖母膝下并非父亲一个儿子,祖母可莫要落得跟虞国公府老夫人一个下场才是。” 说罢他扬起眉:“后日我大婚,新妇就不来拜见了,祖母也消停些,否则,大义灭亲我也是能做出来的。” 叮嘱完这一切他扭头要走,唐鹤却拦住了他,皱起眉:“我们都是一家人,你不可如此任性妄为,举报生父,你自己也落不得好。” 可唐昀却冷冷一笑,拨开了唐鹤的手:“京城谁人不知我纨绔?只认是非对错,不认情分,也不差这一桩了。” 转身扬长而去。 不得不说,唐昀的威胁很有作用。 唐鹤沉了脸。 唐老夫人捂着心口险些气晕了,嘴里嚷嚷着家门不幸,破口大骂,但终究还是不敢对唐昀如何。 转眼 唐昀大婚日 一大早大街上就热闹起来,霍家门口来来往往的马车,虞知宁早早就去了霍家陪伴霍云宛。 霍云宛换上了嫁衣,坐在铜镜前梳妆,面露娇羞。 霍家早早就得了叮嘱,又有内务府的人在场,因此霍家长辈没有一个敢拿乔的,皆很配合。 “阿宁,感觉像是做梦。”霍云宛一手握着苹果,一手握着玉如意,恍恍惚惚地朝着虞知宁看去。 虞知宁笑:“不管外界怎么说,云宛姐姐一定会幸福的。” 霍云宛知道虞知宁在说什么,笑道:“我知他不易,外界流言蜚语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她相信唐昀。 很快新郎来接,霍云宛盖上了红盖头,在丫鬟的搀扶下慢慢走出去,一片热闹声中坐上了花轿。 今日的唐昀格外英俊帅气,满脸红光,春风得意,带着队伍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裴玄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揽着她的腰,她问:“唐家那边不会来捣乱吧?” “他们没那个胆子。”裴玄笑。 原来是徐太后在毅勇侯府坐镇,两边禁卫军守着,徐太后还是专程来参加婚礼的。 谁敢来闹? 霍云宛出嫁才是十里红妆,羡煞旁人,迎亲队伍绕城一圈,上百抬嫁妆看不到头,每一抬都是由四个轿夫抬着,单看轿夫脸色有些吃力,便知这嫁妆必是满满当当。 花轿经过唐家门前,热热闹闹地吹喇叭,放鞭炮声渐渐传来 唐鹤就坐在院内 唐容慧经过,皱起眉:“同样是两兄弟,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瞧瞧人家,啧啧那叫一个气派。” 这话说得唐鹤眉心拧紧。 “还以为来唐家能来享福,结果差点儿被连累了。”唐容慧越想越生气,大老远投奔,还没享福就要被人指指点点,一大家子的事儿都落在她头上,还要日日侍奉唐老夫人,累得她腰都快挺不起来了。 “姑母消消气……” “消气,如何消气?你父亲还在大牢里听候发落呢,人家都已经搬走了,又何必上赶子找麻烦,现在好了,折腾入大牢了。”唐容慧不停地抱怨,她几次想要上门去找唐于氏,却连面都见不上。 唐容慧转头看着满院白幡,更觉晦气。 跟唐鹤一样憋屈生气的还有璟王府的主子,栗姨娘不想打听,也能听见丫鬟们闲聊今日毅勇侯大婚盛况。 栗姨娘沉着脸,叫人将说闲话的丫鬟拖出去掌嘴。 “打丫鬟作甚?” 芫荻正好路过,听见了这话皱起眉:“丫鬟无辜,何必迁怒。” 看见芫荻来,栗姨娘深吸口气上前行礼:“见过王妃,是妾身一时糊涂,还请王妃恕罪。” 芫荻摆摆手让丫鬟们都退下,不欲为难栗姨娘,要离开时却被栗姨娘叫住:“王妃和王爷至今不曾圆房,这些日子妾身也看得明白,您心里根本就没有王爷,那为何还要占着王妃的位置?” 看着栗姨娘一袭素白长裙,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芫荻眸中划过一抹讥讽,神色淡淡道:“起初我确实没有想过要嫁过来,也不曾想过争王爷,至于感情么,日后可以慢慢培养,王爷仁厚又英勇,谁能不动心?” 栗姨娘脸色微变。 “栗姨娘,你不该为了争宠教唆裴璃,如今人已逝,莫要再动什么歪心思了,你还有裴凌和裴珏,他们二人若认我为母,我对他们也是视如己出。”芫荻无奈地叹了口气:“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呢,只要你放下心结莫要为难玄儿,我不会同你争什么。” 说到这芫荻还有些伤感起来:“长姐就这么一个儿子,自小受尽委屈。” 略略停顿,芫荻竟哽咽,听着身后脚步声离开,芫荻扬起脸上的笑意,朝着栗姨娘道:“你该死,你生养的几个杂碎更该死!” 骤然转变令栗姨娘还没恍过神,她又惊又怒:“你 第252章和离 傍晚 裴玄和虞知宁回来,府上气氛有些低沉,璟王派人叫走了裴玄,虞知宁回来时,芳菲院竟多了不少赏赐。 “这是?” 冬琴道:“这是王爷赏的,奴婢已检查过了,无毒。” 璟王赏? 莫不是吃错药了。 “先收回库房。”虞知宁道。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后裴玄才回来,陪着虞知宁用过晚膳后,才说今日璟王找他去,心平气和地聊了一会儿要补偿他。 听着裴玄浑身不自在,坐坐就走了。 二人在院子里散步,裴玄牵着她的手:“阿宁,唐昀举报唐隆声的那些事明日就要审,借着这一波风头,唐昀大概是受牵连被贬去瀛洲一带。” “他被贬?”虞知宁蹙眉。 裴玄停下脚步,拢了拢她的披风:“留在京城授人以柄,不如谋个外放,瀛洲那边还有霍将军的旧部。” 提及霍将军旧部,虞知宁立马就明白了这一局,唐昀要接手霍将军旧部,一步步掌兵权! 唐昀也是裴玄最信得过的人,又娶了霍云宛,如今还有了名头外放。 “他是故意举报的!”虞知宁问。 裴玄点头。 “毅勇侯府人口简单,唐夫人和霍姑娘都是好相处的性子,去了瀛洲换个环境,唐昀想要摆脱唐家,这一步必不可少。”裴玄摸了摸她的脸,知道她这阵子和霍云宛走得近,好不容易有了相熟的朋友,却要离京,必不舍。 “何时离开?”她问。 裴玄思索道:“最迟后天。” “这么着急?” “避免夜长梦多。” 虞知宁沉默了,想了想要给霍云宛准备些礼物。 和裴玄说的一样,东梁帝果然震怒,查证属实后斥责了唐隆声,将他贬为庶人。 有人提及了唐昀忤逆不孝。 东梁帝拍桌一并严惩,唐昀褫夺侯爷爵位,降为毅勇伯,贬去瀛洲,唐隆声没收财产,禁足京城,其长子唐鹤十年不准入仕,不得擅自离京。 不少人震惊觉得东梁帝太过严苛。 “皇上,唐隆声犯错,唐家一门都受惠,唐昀的惩罚却有些轻……”有大臣提议。 立即有人站出来反驳:“京城谁不知道唐隆声宠妾灭妻,毅勇伯搬迁时可没带什么东西离府,这么些年,毅勇伯被逼得走投无路经商赚了些银子贴补,哪受惠了?” “唐隆声这么些年可没少打毅勇伯,今日毅勇伯大义灭亲,为了公平正义检举生父,虽不孝,但对得起朝廷百姓,皇上褫夺侯爵贬去瀛洲已是严惩,若不是碍于那层父子关系,伯爷该赏才是。” 众说纷纭 那些帮着唐隆声说话的人最终闭嘴。 圣旨赐 唐昀默默接旨 在前一日他已经和霍云宛解释过这件事,霍云宛十分支持,连夜就叫人收拾行李。 唐于氏更是一百个支持。 倒是唐家那边闹得鸡飞狗跳,唐昀陪着唐于氏回去取东西时,唐家哭声,辱骂声不断。 唐隆声被剥掉了官服站在院子里,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唐昀:“如今满意了?” 唐昀拍了拍唐于氏的手:“母亲先去,我在这等您。” 唐于氏离开。 人一走,唐昀笑:“这不是命还在么。” “孽子,孽子,我是你父亲!”唐隆声气急败坏,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败在了嫡子手上。 对于辱骂,这么多年唐昀早就听习惯了,荣辱不惊地朝着对方笑,在唐隆声看来这就是挑衅。 “你宁可自毁前程……” “父亲误会了,二弟并非自毁前程。”唐鹤白着脸走了过来,十年不得入仕对唐鹤来说,简直是毁灭性打击。 硬是将喉间那一抹腥甜压了下去,站在廊下朝着唐昀道:“二弟大义灭亲换了个前程,瀛洲乃是霍将军的老家,山清水秀真是个好地方。” 唐昀知道唐鹤心思敏锐,面不红心不跳地嗤笑:“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挑拨离间,真是难为你了。” “二弟,玄世子要争位,你去瀛洲是帮着掌权的是不是?”唐鹤盯着他的神色。 这话唐隆声第一个不信:“就凭他这个废物?瀛洲不过是巧合罢了,鹤儿,他就是个纨绔,能闯出什么名堂来。” 语气里满满都是讥讽和轻蔑。 唐鹤却不这样认为。 这个弟弟一直都在自己眼皮底下,整日斗鸡走狗,吃喝嫖赌,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渐渐脱离掌控。 做了侯爷,娶了霍云宛。 如今又要脱离唐家去瀛洲。 绝对不是个好兆头。 “父亲,祖母从未去过瀛洲,不如让二弟带着祖母一块去吧,留在京城祖母难免触景生情,去了瀛洲,祖母好歹也是伯爵府的太夫人,受人尊敬。”唐鹤提议。 唐隆声本想拒绝却见唐鹤朝他使眼色。 于是,唐隆声改口点头:“不错,就让你祖母跟着去,你身为孙儿也该孝顺。” 这时唐于氏的东西都收拾妥当了,几个大箱子,被侍卫抬出去。 “父亲。”唐鹤拉住了唐隆声衣袖提醒:“夫妻之间不该分隔两地,母亲该留下。” 唐于氏一愣,顿时有些紧张地看向了唐昀。 可唐昀却笑了笑:“柳姨娘一条命换一封和离书,如何?” 唐鹤脸色微变。 唐昀对着身后侍卫说:“护夫人上马车回伯府。” 侍卫应了,将唐于氏护起带走。 府内无一人敢阻拦。 唐昀目光冷冽地看向了唐鹤,已动了杀意,唐鹤却道:“夫妻分隔两地,本就是你的不对,二弟,做人不能太自私,哪有为人子女怂恿父母和离的?” “柳姨娘……” “柳姨娘已死,二弟何必再提?”唐鹤语气淡淡。 一副根本不在乎柳姨娘的模样。 甚至为了恶心唐昀,字字不离夫妻。 唐隆声很快也回味了:“你母亲到死都是我的妻,我不同意你带着唐于氏去瀛洲!” 二人无耻之态,让唐昀只觉得好笑。 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掏出一本账册,在唐隆声眼前晃了晃,看见账册的那一刻,唐隆声的脸都绿了。 “桃花小筑文娘生养两个孩子,一个叫云笙,一个叫致远。”唐昀凑近唐隆声耳旁,不紧不慢地揭了老底:“和离书,外加一份断亲书。” 唐隆声捂着心口,手颤抖地指着唐昀:“你……你……” “笔墨!”唐昀扬声。 侍卫将笔墨拿来。 唐隆生气的咬牙切齿,握笔时手都在颤抖。 “父亲,不可。”唐鹤劝。 唐昀拍拍手,柳姨娘被人带了上来,嘴里塞着一团抹布,披头散发看上去极可怜。 看见柳姨娘果真被带来,唐鹤宛若被掐住喉。 “我写!”唐隆声不得已写了和离书,和一份断亲书,唐昀接过检查一遍确定无误后,交给了侍卫:“立即送去官府备案 第253章慈宁宫放肆 唐隆声着急地看向了唐昀:“你不能伤害他们。” 唐昀并未回应,转身快速离开,生怕慢了一步。 “鹤,鹤儿。”柳姨娘惊愕刚才唐鹤不顾自己的死活,唐鹤弯着腰将柳姨娘扶起来:“我是诈他的,姨娘没事吧?” 柳姨娘闻言松了口气。 还好,儿子没有不管自己。 “父亲,唐昀断了亲离开京城,日后您管不住他了。”唐鹤拧紧了眉,他不知唐昀究竟做了多少准备。 今日来取东西是假,要断亲和离才是真。 唐隆声黑着脸:“这个逆子随他去,日后不要再提了,我倒要看看能闯出多少名堂来!” … 马车上 唐于氏频频撩起帘子张望,心有些不安,直到看见唐昀出来了,才松了口气,又道:“昀儿,没有为难你吧?实在不行,我可以留下,你带着云宛离开。” 唐昀道:“他写了和离书,也写了断亲书,母亲日后您再也不是唐于氏了。” 于氏闻言又惊又喜。 和离的事从前她想都不敢想,经过唐昀一次劝说她立马就答应了,只要不拖累儿子,怎么都成。 “好好好。”于氏激动得热泪盈眶。 回到伯府 府上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唐昀对着霍云宛道:“事不宜迟,今夜就走。” 霍云宛看了眼婆母于氏,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夜色下 裴玄带着虞知宁来送,只到城门口唐昀就让二人回去:“夜色露重,终有一别,他日定能再归京相聚,告辞。” “告辞!” 各自分别后,虞知宁却并不安心:“唐鹤心机颇沉,现在唐昀离开京城,得找个法子除掉唐鹤。” 有许多事都是唐鹤在其中出馊主意。 又过于隐忍,他日得势,必有后患。 “你安安心心养胎,此事交给我。”裴玄道。 唐家被罚,一夜之间落魄,家产被抄唐老夫人当场就气晕了,唐容慧要带着丈夫和儿子也迫不及待的离开了唐家。 如今唐府门前丢尽了烂菜叶和臭鸡蛋。 “呸!” “草菅人命,活该报应!” 柳姨娘虽捡回一条命却整日躲在屋子里不敢出门,听着外头的吵闹,吓得浑身发抖,唐鹤来探望时,看她这幅模样便问:“姨娘,唐昀对您做了什么?” “给你舅舅写信,快,让你舅舅救救咱们。”柳姨娘只觉得蚀骨钻心一样的疼,浑身宛若几千万只蚂蚁在爬。 轻轻一碰,折腾得她恨不得马上就死了。 唐鹤看着柳姨娘头发大把脱落,眼下乌青,手上长了密密麻麻的云纹,枯糙如藤蔓,看着就吓人。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柳姨娘趴在榻上大口大口地吐血。 “鹤,鹤儿……” 哐当一声,门打开 唐隆声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眉头拧紧:“这是怎么回事儿?” 柳姨娘疼得说不出话来,呜呜咽咽,用尽了全力才说出唐昀二字,仰着头看向了唐鹤,嘴型说出报仇,便断了气。 “姨娘!”唐鹤惊呼。 “大公子,柳姨娘这是中毒之兆。”小厮拉住了唐鹤。 “不,是蛊!”唐鹤倒吸口凉气。 果然下一秒数十只小虫子从柳姨娘的口鼻耳嘴里爬出来,分散四周。 吓得唐隆声扭头就跑。 唐鹤脸色微变,连连后退。 院外 唐隆声警惕地看向了唐鹤,满脸关心:“鹤儿你怎么样?” “我没事。”唐鹤深吸口气摇摇头,他朝着唐隆声道:“父亲,我们必须冷静下来早做打算。” 夜色寂寥 唐鹤准备做最后一次打算,写了信求到了长公主府。 言辞恳切,姿态卑微 金昭长公主看过书信后连夜叫人送去了璟王府,并告知侍卫:“日后唐家的事不必传入本宫耳朵。” “是!” 没人帮衬的唐家彻底安静下来,大门紧闭,与世隔绝。 转眼间虞知宁已经有孕三个月了,云清日日诊脉,胎像稳固,一切安好,这日芫荻来探望她,支开了身边丫鬟,道:“阿宁,有人去了赵家打探我的底细。” 虞知宁眼皮一跳。 赵家根本就没有赵芫荻这个人。 “是璟王府?”她问。 芫荻摇头:“璟王府的那帮人就在眼皮底下,早就查过了,也没查出线索,这帮人却是拿着我的画像去了赵家被贬的封地问了不少人,若非我有熟人提前通报,此事我也很难知晓。” 这事儿她想了半天,芫荻来璟王府是来照顾自己,只负责对付璟王府的人。 但现在璟王府的人都没有怀疑芫荻,还有谁揪着不放? 她脑海里隐隐约约闪现李念凌的身影。 “此事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不必着急,只需心里有个数。”芫荻提醒,顿了顿又道:“我听说北辛六公主提前入京了。” 北辛六公主这几个字让虞知宁眼皮一跳,这事儿她昨日听裴玄提了一嘴。 这时云清拿来了请帖:“世子妃,明晚宫里设招待宴宴请北辛使者,慈宁宫送来的请帖。” 看见请帖,虞知宁既激动又忐忑。 芫荻看向虞知宁,担忧道:“你还有身孕……” “多谢姨母关心,我自有分寸。”虞知宁摸了摸小腹,她很想见见兄长。 … 余烟袅袅,送信的人折身回来,徐太后正坐在书桌旁手里握着一卷书,抬眼斜睨来人。 “太后,世子妃说明日会来。” 闻言,徐太后淡淡嗯了声,抬起手翻了一页,李念凌捧着熬好的银耳莲子羹进来:“臣女采摘了些新鲜莲子,太后尝尝。” 徐太后笑着放下了手中书:“念凌有心了。” 顺势捧着碗喝了口,裴昭着急忙慌地进来了,扑通跪在地上,脸上还有一串鞭印:“皇祖母,孙儿不娶北辛六公主,她太刁蛮任性了,抬手就打。” 啪嗒 盅碗放在桌子上,徐太后拧紧了眉,扶着椅子站起身,李念凌快速走过去扶着徐太后的胳膊。 “太后,六公主怎么这么霸道,进宫第一天就把郡王给打了?”李念凌蹙眉。 徐太后居高临下瞥了眼裴昭:“没用的东西,堂堂皇子竟被一个和亲公主给打了,还有脸来哀家面前哭!” 裴昭愣了愣,太后不是应该给自己做主吗? “皇祖母……”裴昭委屈红了眼。 院子里传来动静。 还有宫人在请安行礼:“六公主,不可啊。” 徐太后闻声皱眉,跨出门槛就看见一名穿着奇装异服的少女手里提着鞭子,在和宫女争执时甩出长鞭,鞭末端明显就是朝着徐太后方向而来。 “太后小心!”李念凌惊呼,抬脚往前去挡却被徐太后拨开,极快的从一旁侍卫怀中抽出长剑,挡住长鞭袭击。 咚的声响。 长鞭缠住了剑,徐太后飞快的握住了鞭,猛的一拽,鞭的另一头脱手,长鞭飞了出去。 哗啦! 剑回鞘。 徐太后站在台阶上目光牢牢地盯着北辛六公主北冥嫣,呵道:“放肆 第254章当众挑衅 北冥嫣看着被甩飞的鞭子骤然一愣。 四周奴仆纷纷跪地:“太后息怒。” 她才回过神,朝着廊下身穿凤袍,一脸威严的徐太后看去,清了清嗓子,终还是上前行礼;“北辛六公主北冥嫣见过太后。” 徐太后紧绷着脸,周身散发着迫人气势,令人不敢小觑,但很快徐太后面容松动,脸上扬起笑,鼓掌叫好:“哀家早就听说北辛六公主文武双全,性子洒脱,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见徐太后脸上露出笑,北冥嫣也跟着笑了。 “六公主不必多礼,连日赶路辛苦了。”徐太后摆摆手叫人奉上茶水点心,指了指里间。 北冥嫣直起腰,抬脚跟内殿一眼就看见了裴昭,嘴角扬起了讥讽笑意:“这么巧,郡王也在。” 裴昭还跪着,捂着脸幽怨地看向了北冥嫣,一副又气又打不过对方,偏偏还没辙,抬起头哼哼两声,委屈巴巴地看向了徐太后。 可徐太后却笑着说:“不打不相识,昭儿,莫要失了礼节。这么多年北辛和东梁关系一直紧张,难得能心平气和地坐下聊聊,你可不要怠慢了六公主。” 一旁的李念凌也觉得奇怪,太后怎会对北冥嫣如此放低姿态? 刚才明明是北冥嫣故意挑衅。 太后竟也不计较。 奇了怪。 裴昭哪敢不听太后的话,站起身一脸乖巧点点头。 “六公主若是缺什么尽管开口。”徐太后又朝着李念凌招招手,待她上前,叮嘱道:“你和六公主年纪相仿,公主初来乍到不懂宫中规矩,日后你多陪陪六公主。” 李念凌蹙眉。 这六公主一看就不是个善茬,出来第一天就打了裴昭,甩了鞭,可见是个没规矩的。 她怎敢招待…… “你可会武?”北冥嫣看向李念凌。 李念凌点点头。 “念凌是哀家最疼爱的晚辈,亦是东梁郡主,能文能武,不输男儿,六公主可不要小瞧了念凌。”徐太后拉住了李念凌的手夸赞。 北冥嫣这才笑了,恭恭敬敬地站起身对着徐太后弓着腰行礼:“刚才是本公主鲁莽,冲撞了太后,还请太后勿怪。” “六公主客气了,哀家怎会跟一个晚辈计较。”徐太后挥挥手,表示不在意。 北冥嫣又道:“太后,我也非鲁莽之人,只是今日经过城门时遇到一桩事,心里憋着气,误以为是被人轻视了,没想到太后这般宽容大量,倒是本公主小气了。” 对方提及,徐太后顺势问起:“这是发生了何事惹得公主不高兴,不如说来听听。” 于是,北冥嫣解释马车在城门口时坏了车轱辘,她被迫下了马车,途径一名男子策马经过,险些就冲撞了她。 “是何人如此大胆?”徐太后冷着脸怒问。 “路过的百姓说,此人是晏家三公子,晏畅。” 徐太后若有所思起来,苏嬷嬷上前提醒:“晏三公子上个月游学归来,性子野得很,要不是实在管不住,也不会被送走了。” 声音不大,却刚好让北冥嫣听见。 “这混账,没少让他老子娘操心。”徐太后低声咒骂几句。 一旁的李念凌听着眉头不自觉拧紧,晏畅在京城亦是有纨绔之名,和裴玄关系是死对头。 此人闯荡江湖,结交不少江湖好友,还是晏家嫡次子,上头有个兄长,风光霁月人人称赞。 晏家只有晏畅是个不省心,晏家父母拿他没法子,只能由着他来。 没想到六公主入京竟遇见了晏畅。 “晏三公子可是让六公主受惊了?”徐太后关心地问。 北冥嫣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也不是什么大事,这种小事就不必太后出手了,倒显得本公主小气。” 她恩怨分明,只是解释心情不好,并非是来告状的。 况且,她也打了裴昭。 扯平了。 徐太后仿佛对北冥嫣一见如故,给了不少赏赐,对北冥嫣也是格外包容,还叫人挪出一座府邸让北冥嫣暂住。 “多谢太后。”北冥嫣客气道谢。 送走了北冥嫣,徐太后皱起眉头看向了苏嬷嬷:“打听今日六公主在城门口究竟遇到什么事,明日定要将晏夫人,还有晏三公子请入宫!” “是。” 徐太后面色过于凝重,还再三叮嘱裴昭:“皇上很看重此次和亲,若能和北辛化干戈为玉帛,你就是大功臣,她身为公主性子难免有些娇气,你多忍让。”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裴昭哪还敢多说北冥嫣半个不字,老老实实挤出笑容:“皇祖母放心,孙儿一定会哄着顺着六公主。” 徐太后脸色这才缓和了,又朝着李念凌叮嘱,多陪陪北冥嫣。 “是。”李念凌垂眸点头。 次日接风洗尘宴上 虞知宁早早就来了,御花园里已是各家夫人,姑娘站了不少人,说说笑笑气氛欢快。 “璟世子妃。” 有人见了她打招呼。 也有人朝她挥手。 虞知宁微笑点头回应,忽然身后衣袖被轻轻拽了拽,顺着云清示意的方向看过去。 梧桐树下站着两名女子,一个温柔娇俏,一个英姿飒爽。 其中北冥嫣穿着北辛服饰,头上琳琅满目的首饰令她很出挑,一眼就看见了。 只见北冥嫣低着头冲李念凌歪着脑袋说些什么,偶尔李念凌点点头附和几句,也不知说了什么,北冥嫣笑容灿烂。 “不是说六公主性子泼辣,奴婢怎么瞧着挺好相处的。”云清疑惑。 虞知宁一时无言,打量着北冥嫣,以及她的周边,并未看见兄长的影子,她按下心底焦躁,不断提醒自己不能着急。 “念凌郡主从容大方,乖巧得体,许是和六公主投缘。”她瞄了眼便收回神色。 找了个位置坐下,手里提着一杯茶目光偶尔瞄向北冥嫣,也有几个相熟的姑娘坐在一旁陪着她闲聊。 直到李念凌拉着北冥嫣朝着这边走来。 “璟世子妃也来了?”李念凌掩嘴惊讶。 虞知宁眼眸微动,未曾回应又听北冥嫣朝着身边两个姑娘使了个眼色:“劳烦让让。” 两个小姑娘脸色涨红,终究还是站起身挪开位置走远了,北冥嫣弯着腰坐下,眼神打量着虞知宁:“你就是仗着太后宠爱抢走裴玄的虞知宁?” 一开口火药味浓浓。 虞知宁侧目看向北冥嫣,张扬妩媚,举手投足皆是媚态,眸色却十分凌厉地盯着自己。 “六公主这话是从何说起?”虞知宁神色淡淡,语气稍有几分疑惑:“夫君抢绣球,我们二人奉旨成婚,何来抢字?” 李念凌却笑:“璟世子妃,裴玄他是有婚约在身的,一时贪玩被迫抢走绣球,得知那人是你才不得已求旨赐婚,这事儿不容抵赖 第255章兄长出现 李念凌温声细语地朝着北冥嫣解释:“抛绣球,也是无奈之举,原本璟世子妃是要嫁靖郡王世子的,两桩婚事阴差阳错,只成全了璟世子妃。” 听她说完,北冥嫣眼里立即浮现了一抹鄙夷和嘲讽:“堂堂国公府嫡女怎能如此自甘堕落,坏人姻缘成全自己?” 说话间北冥嫣视线瞄向了虞知宁腹部。 虞知宁的脸色渐渐阴沉。 “璟世子妃,六公主性情直爽,要打听京城的事我奉旨招待,便挑拣着说了几句,却不曾想六公主对你的事颇感兴趣,我这才多说了几句,还请勿怪。”李念凌面露几分歉疚。 北冥嫣冷哼:“她抢你丈夫,你同她道什么歉?” 李念凌眼眶微红。 “趁人不注意,夺人丈夫,非君子所为。”北冥嫣鄙夷,仍是要继续辱骂,却被虞知宁打断:“念凌郡主何曾跟璟世子有过婚约?” 云清立即道:“先王妃是口头上给世子定下慕家姑娘,从未定下念凌郡主,而且世子和念凌郡主从未有过交集!” 虞知宁拍桌故作恼怒,朝着李念凌说:“念凌郡主若是真的和璟世子有婚约在身,我若夺人所好,我这就去找皇上做主。” 说罢起身,云清上前扶着:“世子妃您还有孕,消消气。” 声音不大,却正好能吸引四周注意。 众人纷纷朝着这边看来。 李念凌见状脸色微变。 恰这时裴玄走来,李念凌飞快地拉着北冥嫣:“六公主,这许是有误会,青梅竹马说着玩,再说世子已成婚,这事儿不能当真的。” 面对李念凌几次三番的挑衅,虞知宁也没打算容忍,直截了当地朝着裴玄问:“我听闻世子成婚前可曾定下婚约?” 裴玄停下脚步,神色古怪地看了眼李念凌,嗤一声:“从未!” “璟世子为何不敢承认?” 一旁有个锦袍男子撇撇嘴,手里捏着把折扇哼哼道:“你和念凌郡主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难道没有婚约?” 说话之人正是晏畅。 一张嘴便将此事戳破,惹得裴玄绷着脸:“我与她不过见过几次面,脸都记不清,何曾有过婚约?” 被裴玄直接戳穿,李念凌脸色一阵青白,她身上幽怨地看了眼虞知宁,又看了看裴玄。 “我怎么记得你确实是有婚约在身的。”晏畅哼。 “是家母口头与慕家聊过的玩笑话,早就作罢,究竟是谁见不得我夫妻恩爱,处处挑拨离间?”裴玄瞪了一眼晏畅:“多管闲事!” 既是骂晏畅,也是在拐着弯地骂李念凌。 裴玄朝着虞知宁走过去,低声道:“你我之间成婚时,各自无婚约,坦坦荡荡,清清白白,是天定姻缘。” 虞知宁莞尔。 “陈年旧事怎么翻出来了,谁不知世子和世子妃一个在京城,一个在麟州,八竿子打不着,哪来的争夺。” “就是,谁这么坏心眼,到处散播谣言。” 几位夫人站出来帮着说话。 虞知宁朝着李念凌看去。 李念凌一张脸青了又白,手里的帕子紧攥,朝着虞知宁解释:“外界流言,世子妃何必放在心上,清者自清。” 没有理会李念凌,虞知宁朝着北冥嫣看去:“六公主,虞家人生来坦荡,不屑争夺。” 北冥嫣瞥了眼李念凌,松开了手,眼神多了几分不悦,又怎会不知自己被人戏耍了,她朝着虞知宁大大方方地赔礼:“是我听错了,还望璟世子妃大度。” “不知者不罪,六公主也是被人蒙蔽了,远来即是客,我怎会和六公主计较。” 北冥嫣听着莞尔,从手腕上摘下一只手镯想要套在虞知宁手腕上,刚有动作。 “呜!” 虞知宁飞快地捂唇,云清上前接过:“六公主,我家世子妃初有孕,反应很大,多有得罪。” 珐琅手镯落在了云清手上。 虞知宁眼眶微红,后退几步:“见笑了。” “许是这里人多,梨花苑那边人少,又有上百棵梨花开,不如咱们去那边瞧瞧?”李念凌笑着提议。 恍若刚才的尴尬从未发生过一样。 北冥嫣也点头:“既是一场误会,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说开了就好。” 这时晏畅啧两声。 一声啧惹的北冥嫣立马皱起眉,没好气地朝着晏畅看去,晏畅嗤笑,摇头晃脑地提脚离开,从始至终多一个眼神都没给北冥嫣。 仿佛她就是个空气。 “你这混账,阴阳怪气什么?”那头晏夫人举起拳头砸在了晏畅的肩上,出声警告:“给我消停些,人家是贵客。” “贵客怎么了,就能随随便便污蔑人?我虽看不惯裴玄,但虞国公却为了东梁出生入死多年,污蔑璟世子妃,难保不是故意挑拨离间,北辛来和亲谁知道图什么。”晏畅语气里都是鄙夷,嘲讽。 晏夫人气得恨不得堵住他嘴:“休得浑说!” 话传入北冥嫣耳中,她脸色泛红,没了兴致跟虞知宁纠缠,手里提着鞭朝着晏畅方向挥去。 “好大的胆子竟敢在背后编排本公主!” 长鞭甩来,晏畅纵身一跃将长鞭捏在手中,毫不费力地夺过,并反手甩在了北冥嫣身上。 啪的一声清脆响。 “啊!”北冥嫣吃痛。 晏畅将鞭子扔在地上,皱起眉看向北冥嫣:“没规矩的东西!” “你说什么?”北冥嫣瞪大眼,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晏畅下巴一抬:“东梁姑娘个个守礼,何曾有过北辛公主这般刁蛮任性不讲理之人,你这样的女子来和亲,谁敢娶?” 一句句刺耳的话险些将北冥嫣气晕了,扬声:“眀彦!” 黑影闪过,半张面具挡住了脸,稳稳地站在了北冥嫣身前,北冥嫣气呼呼地指着晏畅:“不敬本公主,给我狠狠教训他,让他知道北辛不好惹!” 看见眀彦的那一刻,虞知宁激动万分。 裴玄扶着她站稳后,低语:“是兄长 第256章提鞋都不配 从眀彦的身影,眼神,像极了虞正南的影子,只一眼她就肯定了来人。 晏畅和眀彦在御花园里打起来。 赤手空拳 你来我往 一个身轻如燕,一个矫健沉稳,互不相让。 虞知宁的视线一直盯着眀彦,情绪难以表达,忽觉得有一抹视线盯着自己,她立即垂眸拿着帕子状似不经意间擦拭唇角,眼尾余光瞄见了李念凌。 “这么热闹!” 东梁帝骤然出现,四周恍过神来,纷纷朝着东梁帝行礼。 缠斗二人也停了下来。 “给皇上请安。” 东梁帝笑吟吟摆摆手:“都不必多礼,这怎么还比武助兴了,是不是朕错过什么了?” 北冥嫣跨上前一步手指着晏畅:“此人众目睽睽之下打了本公主一鞭,还请皇上严惩!” 晏夫人脸色微变。 晏畅却不以为然:“北辛六公主昨日还打了郡王一鞭呢,我东梁堂堂郡王也是你能打的?” “你!”北冥嫣险些要被晏畅给气死了,偏又说不过他。 “一群年轻人年少轻狂,皇上就别计较了。”金昭长公主站出来打圆场,将此事揭过。 北冥嫣动手打人在先是事实,今日挨了晏畅的打,也只能吃了个哑巴亏,她怨恨地朝着晏畅看去。 晏畅仍是一脸轻蔑姿态。当事人不在追究,东梁帝也果然没有再追究,心情不错地去了荣宝宫参加宴会。 期间,东梁帝朝着裴昭使眼色。 裴昭凑近北冥嫣身边,极尽讨好。 可北冥嫣看向裴昭的眼神全是冷色,哪有半点爱慕? 众人落座后,殿内开始歌舞表演 裴玄和虞知宁坐在一块,虞知宁小声问:“你和晏三公子真是死对头?” “自然不是。” 虞知宁也看出晏畅今日就是故意惹恼北冥嫣的,而且看似针对裴玄,实则是替她解围。 “北冥嫣慕强,看不上软弱无能的裴昭,太后是有心要将北冥嫣许给晏畅的。”裴玄一边替虞知宁剥果仁,边解释。 她错愕,这两人能凑在一块? “你兄长待北冥嫣就是这个态度。”裴玄解释。 “那晏三公子也愿意?” 裴玄将一小碟子白净果仁推到了虞知宁面前,垂眸笑:“太后的话他不敢不听。” 虽不理解,但看晏畅此番姿态,应该是积极配合的。 果然当东梁帝提及了要北冥嫣和裴昭和亲时的话题,北冥嫣立即皱起眉:“郡王虽好,但并非本公主心仪之人,本公主既来和亲,和亲人选就要本公主亲自来选。” 东梁帝故作为难。 裴昭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有些难看,竟赤裸裸地被嫌弃了。 “东梁就这一位郡王,六公主若要选其他人,只怕北辛未必会同意。”东梁帝道。 北冥嫣却笑:“那皇上就册封一个郡王与本公主成婚,不就行了?” 如此直白的话反倒是让在场诸位都不知该如何回应了,东梁帝露出几分温和笑容:“六公主果然是性情中人,不知公主可有心仪人?” 面对东梁帝的追问,在场世家子弟个个跃跃欲试,期盼着能被北冥嫣选中。 既不是驸马,又能留在京城还能做郡王,这简直就是天上砸馅饼,机会难得,如何能不好好把握。 唯有晏畅,事不关己,歪着头正和身边的人低语,偶尔皱起眉头,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 北冥嫣稍作犹豫:“皇上,本公主还未将京城贵公子认全,暂不急。” 东梁帝听后倒也没有继续逼着她挑选。 众人静静地欣赏歌舞 宴会中旬,虞知宁得了提示找了个借口出门,站在外廊下吹吹风,四周寂静。 她远远地看向了廊下站着的那一抹身影,如松如柏,身子笔直,一只手搭在腰间剑柄上,目光幽深地看向了不远处。 望着这一幕,虞知宁心里对虞老夫人和二房的恨意再一次达到了顶峰,她的兄长本该是风光霁月的世家贵公子,若能一直在父亲身边,必是矜贵优雅的少年将军,人人称赞。 而非受尽磨难做了六公主的幕僚,连真面目都不敢露。 她的心像是被牢牢揪住。 心痛无法呼吸。 微风吹在脸上带着三分凉意,云清取来披风搭在她身上,默默陪伴不语,听见脚步声后,虞知宁收回视线看向不远处,一副难受的模样。 “璟世子妃。”李念凌身上带着酒气走近,脸颊微红,略带歉意道:“我并非有意误导六公主,总归是我说错话,我以为……罢了,对不住。” 虞知宁转过头看向了李念凌。 “璟世子妃抛绣球选亲,可曾后悔过?明明衡世子更温柔体贴,你们之间种种误会,错过了彼此。”李念凌惋惜道:“不被父母疼爱的孩子,即便出生了也不会太幸福,我知道你只是为了争一口气,才嫁给裴玄的。” 寂静的空气里,两个人四目相对。 虞知宁挑眉。 “虞家三房非死即伤,都是你所为吧,璟世子妃杀虐太多了,血腥味太重,不见得是好事。”李念凌继续说。 虞知宁透过李念凌的背影,看见身后那一抹黑影捏紧了拳,她立即道:“我和念凌郡主无冤无仇,郡主为何屡屡造谣中伤我?稚子无辜,郡主诅咒一个未出生孩子,也不见得有多善良。” 李念凌叹了口气摇头:“你不知裴玄抱负有多深,你能给他什么,你们虞家造孽太深,否则也不至于连亲儿子丢了都找不回来,日后,还是多积德行善……” 听到这话虞知宁怒极反笑,收回视线看向了李念凌:“我听说李将军战死时身边还有个女扮男装的女子在旁,未听劝阻,贪功冒进,导致三连败,也让东梁损失惨重,若非我父亲及时补救,还不知死伤多少。” 她转过头看向李念凌,目光凌厉:“我父亲因战事耽误了虞家后院,被小人钻了空子,一生未再娶,心心念念都是我母亲和兄长,你怎敢说我虞家造孽太深?” “倒是你李家,不过是皇上给足了李将军几分颜面罢了,还真当自己是什么忠臣良将之后?” 虞知宁鄙夷的看向了李念凌。 李念凌眼眸瞪大,呼吸急促地看向她。 “人人敬仰的李将军,给我虞家提鞋都不配!”虞知宁嗤一声,拨开了李念凌,欲要进内殿时眼眸微动,脚下一软捂着肚子惊呼。 云清看得清楚,瞬时惊愕:“念凌郡主,我家世子妃已有身孕,您为何要伸手推她 第257章太后敲打 李念凌愣住了,手还伸在半空未来得及反应,只看见一道锦衣身影闪现,弯着腰将虞知宁抱起离开。 “太医!”裴玄惊呼。 “世子妃,您可千万别有事啊。”云清跟在身后哭啼啼。 动静传到了内殿 东梁帝朝着常公公看了眼,常公公立即出门打探。 宴会上还有不少人伸长了脖子朝着门外方向看去,有人嘀咕:“我刚才像是看见了璟世子抱着璟世子妃?” “世子妃还怀着身子呐。” 不少人好奇。 殿外李念凌一张脸白了又青,灵玉上前:“郡主,这璟世子妃也太奸诈了,竟故意诬陷您,奴婢看得很清楚,她是故意摔倒的。” 李念凌深吸口气:“是我小觑了她。” 原以为是个蠢货,却不曾想这般有心机,而且锱铢必较,一点亏不肯吃,她阴着脸对灵玉低语:“你去慈宁宫一趟,就说璟世子妃动了胎气。” “是。” 隔壁偏殿 裴玄小心翼翼地将虞知宁放在榻上,神情紧张,虞知宁反手握着他的手:“别担心,我没事。” 裴玄眼皮一跳。 身后李念凌紧跟而来,焦急哽咽道:“璟世子妃,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摔了,可有大碍?” 虞知宁紧皱着眉看向李念凌,委屈巴巴:“念凌郡主,你为何要推我?” “璟世子妃,你是不是误会了,我何曾推你?”李念凌也是红了眼眶,她朝着裴玄看去,就举起三根手指头:“我以李家全族发誓,今日绝没有碰世子妃半点,若有违背,就让李家不得善终。” 语气坚决,目光亦是坚定。 裴玄坐在榻上握着虞知宁的手,连个眼神都不曾给她。 “裴玄,你不信我?”李念凌蹙眉。 不一会儿身后来了几人 其中就有太医,经诊脉后,道:“世子妃这是受了惊吓,万幸的是孩子无恙,世子妃这是初孕,日后可要万般小心谨慎才是。” 裴玄这才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金昭长公主踏步而来,神色古怪的朝着李念凌看了一眼,李念凌眼皮跳了跳,神色倔强:“不是我!” 可身后仍有质疑声。 “念凌郡主从祭祖回京后,几次三番地和璟世子妃纠缠不清,又是惊马,又是婚宴上起口角,今日宴会也是误会世子妃数次,世子妃出门透气,前脚走郡主后脚就跟上去,紧接着世子妃就摔倒了。” “啧啧……” “口口声声青梅竹马,原是个没皮没脸的。” 一句句质疑砸下来,李念凌脸色发白。 “今日是替六公主接风洗尘,不必因我闹了不愉快,既然太医说不碍事,那就是无碍。”虞知宁拢了拢衣裳,冲着李念凌道:“无心之失,我不怪。” 一副大度宽容模样,让金昭长公主对虞知宁极为赞赏:“你是个顾全大局的,先在此歇一歇吧。” 虞知宁牢牢攥住了裴玄衣袖,生怕裴玄控制不住力道找李念凌麻烦,好在裴玄什么都没说。 她刚要点头,可李念凌却不肯罢休:“长公主,我刚才出来透气,并未靠近世子妃,此事若不解释清楚,我定要背负一个谋害之名,对我不公,我拿李家全族发誓,不知世子妃敢不敢起誓证明清白?” 金昭长公主蹙眉。 “起誓若有用,还需要三司会审有何用?”裴玄慢慢站起身,视线瞥向李念凌:“你李家全族本就不得善终,何须以他们起誓?” 李念凌猛地抬起头看向了裴玄:“你,你说什么?” “李将军怎么死的,还需要我提醒你吗?”裴玄一步步逼近李念凌,嘴角勾着嘲讽,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李念凌的遮羞布给扯开。 气氛僵持之际常公公走了进来,弓着腰道:“世子,皇上让奴才来问问,世子妃如何?” 裴玄抿紧了唇,如实回应:“摔了一跤,受了惊吓暂无大碍。” 常公公恍然点头又上前低语几句,裴玄点点头,转过身叮嘱虞知宁好好歇,晚一会再来接她。 “我不碍事。”她道。 金昭长公主挥挥手:“诸位都散了吧,正殿那边还有客人呢。” 看热闹的人陆陆续续散了,唯有李念凌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盯着虞知宁,着实有些气不过,却又不得不咬着牙隐忍。 “念凌,让璟世子妃好好休养吧。”金昭长公主带走了李念凌。 四周安静 虞知宁揉了揉眉心。 “世子妃,您可有不适?”云清小声问。 “不碍事。”虞知宁摇头,回想刚才李念凌的话,隐隐觉得有些奇怪,心底也有了个疑惑。 正殿宴会继续 李念凌借口身子不适回了慈宁宫,直奔正殿,红着一双眼跪在了徐太后膝下:“太后,臣女想知道父亲究竟是怎么死的?为何璟世子妃说父亲死得不光彩,给虞国公提鞋都不配?” 在她来之前,灵玉已经透过消息李念凌和虞知宁有了争执。 宴会前徐太后犯了头疾因此并未去参加宴会,乍一看李念凌红着眼回来,皱了皱眉:“有什么话起来说。” “太后……”李念凌哭得泣不成声。 一旁的灵玉道:“世子妃今日冤枉了郡主,两次让郡主难堪,就连死去的将军也不放过,实在是欺人太甚。” 徐太后眸底的怒火一闪而逝,叹道:“阿宁这孩子一向乖巧懂事,怎会如此说?” 听太后向着虞知宁说话,李念凌脸色一僵。 “念凌,阿宁是故友独女,自小受尽委屈,哀家多些怜惜,她也不是个恃宠而骄的性子,你多担待。”徐太后语气淡淡,有敲打之意。 至于李家从前,徐太后根本没有要提的意思,李念凌见好就收,不敢再提,垂眸乖巧道:“太后所言极是,许是臣女误会了,日后臣女定会对璟世子妃多多谦让。” 徐太后派人去打听虞知宁的身子,确定无碍后,她看向了李念凌:“你今日也受惊了,同为将门之女,哀家不希望你们二人有什么争执,知道吗?” 语气略有几分凌厉,让李念凌不自觉背脊渗起寒意,紧张地咽了咽喉,点点头:“臣女记下了。” 敲打之后才将李念凌扶起来:“地上凉,你一个姑娘家要好好珍惜自己的身子。” 李念凌就着徐太后的手慢慢站起身。 “郡主,您和璟世子妃都是太后疼惜之人,不分彼此,不论是您还是世子妃受伤,太后都心疼。”苏嬷嬷低声劝:“北辛和亲之际,家丑不可外扬,只会徒增笑话,您向来识大体,应能懂太后良苦用心。” 家丑不可外扬这几个字咬得很紧,也是提醒。 李念凌瞬时明悟:“臣女知错,今日自罚抄宫规百遍,求太后息怒。” 徐太后面露几分欣慰,李念凌这才恭敬退下。 人走后,徐太后脸色垮了下来。 “太后,奴婢打听过了,世子妃并未受伤。”苏嬷嬷小声道。 徐太后摇头:“哀家不是气这个,是气李念凌小家子扶不上台面,令哀家失望。” 原以为是个有野心有抱负的,竟用这么见不得人的手 第258章人证挑拨 荣宝殿的宴会还未散去 对于刚才虞知宁跟李念凌之间的矛盾并未被人提及,气氛融洽,裴昭厚着脸皮跟在北冥嫣身边。 北冥嫣撵都撵不走。 来朝北冥嫣敬酒之人不在少数,几杯酒下肚,北冥嫣脸颊染红,更有醉态。 裴昭欲要凑近一步却被眀彦拦住,眀彦扶住了北冥嫣:“公主醉了。” “你是何人?”裴昭拧眉低斥。 眀彦道:“属下是公主身边侍卫,保护公主安危。” 碍于众目睽睽,裴昭倒是没有发作眀彦,压低声威胁:“公主醉酒了,扶公主去后堂歇息,本郡王少不了你好处。” 眀彦充耳不闻,守在北冥嫣身边,不许任何人靠近。 拿他没辙,裴昭咬咬牙眼神透着三分狠厉,只得悻悻离开回到自己的座位,面色有些难堪。 东梁帝偶尔瞥了眼裴昭,眼底尽是失望之色。 这一眼,看得裴昭又惧又气。 酒过三巡,北冥嫣不胜酒力先退下了,东梁帝一挥手,宴会散,众人陆陆续续地离宫。 长长的甬道上 北冥嫣再睁眼时面上哪还有半点醉态,嘴角勾起斜睨了一眼身边的眀彦:“本宫来和亲,你觉得谁更合适?” “裴昭比公主小两岁,对公主只有巴结,并无爱慕。至于其他人,也是冲着郡王身份,公主挑选和亲驸马,属下觉得家世最重要。”眀彦低声回应:“世家嫡长子都不适合公主。” “怎么说?”北冥嫣好奇。 眀彦道:“世家嫡长子肩负家族兴耀重任,不能分府另过,倒不如选个嫡次子,有无子嗣对您来说都不重要,您身份尊贵已不必锦上添花,嫡次子足矣。” 这个回应让北冥嫣很满意,走了几步,忽然问:“虞观朗如何?” 眀彦几乎一瞬间的失神,极快调整好:“极佳。” 得到回应后,北冥嫣挑挑眉笑着往外走。 东梁帝给她安排的一处府邸,离虞家紧隔一条街,离璟王府亦是很近,院子里灯火通明,四周都是奴仆。 她打了个哈欠要推门进入,忽然又停下,转过头看向了眀彦,似笑非笑:“本宫记得你今日守在殿外,虞知宁和李念凌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说来给本宫听听。” 眀彦垂眸:“属下离得远,并未看清楚。” 北冥嫣扬眉打量着眀彦,脸上笑意顿收,略有些惩罚意味吩咐道:“你今夜守在外头吧。” “是。” 夜色寂寥 虞知宁并无睡意,揉着眉心想着怎么将兄长从北冥嫣身边带走,裴玄只穿雪白中衣,来到她身边:“兄长对北冥嫣过于乖顺,我猜测有些缘故。” 今日他看得出眀彦对北冥嫣的话可谓是百依百顺。 要说感情,虞知宁敢确定是没有的,在北辛,北冥嫣嫁了兄长为妻,眼看着北冥嫣来和亲挑驸马,眀彦眼里压根就没有气恼,吃醋,有着事不关己的姿态。 “兄长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软肋在她手上?”她猜测。 裴玄怕她担心,安抚:“许是谨慎,兄长如今只是六公主身边的侍卫,听之任之也是本分,如今人就在眼皮底下,总能查清楚的。” 虞知宁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也不再多问。 满怀心事,一夜未眠 次日再睁眼时裴玄已去了练兵,她正用着早膳,外头传李念凌来璟王府赔罪了。 “奴婢听说昨日念凌郡主回慈宁宫后,被太后数落一顿,抄了一夜的宫规。”云清道。 这事儿不是什么秘密,稍稍打听就知道。 虞知宁正犹豫着,云墨飞快赶来,手里还捧着昨日北冥嫣送的珐琅手镯:“这里掺了九星草,极寒凉之物,亦是堕胎药,稍碰一丁点轻则小产,重则一尸两命。” 一尸两命四个字听得虞知宁眼皮一跳。 北冥嫣! 她对北冥嫣早有防备,仅是防备,就是没想到北冥嫣竟如此大胆,堂而皇之地在手镯上下毒。 虞知宁半只胳膊搭在桌子旁,轻轻敲打桌面,心里头压着怒,她们二人初次见面,对方竟如此心狠手辣。 沉思时,丫鬟再来禀报:“世子妃,北辛六公主来了。” “她还敢来!”云墨拳头攥得嘎吱嘎吱响。 虞知宁不知两个人怎么会这么巧都来了,唯一能确定的是二人都不安好心,她朝云清招手低语吩咐几句。 云清稍沉思,随即点头:“奴婢尽量一试。” 随后她起身搀住了云墨的手赶去了大堂,果不其然地看见了满脸憔悴的李念凌和北冥嫣二人。 在北冥嫣的旁边还站着眀彦,弓着腰在给北冥嫣手剥核桃,骨节分明的手指细致的将核桃仁一点点挑出来放在干净盘内。 “公主,郡主。”虞知宁进门打了个招呼,视线从眀彦身上一掠而过,佯装不在乎。 北冥嫣手里捏着一把团扇,正欣赏上面的图案,听见声音才抬起头,朝着虞知宁看去:“今日本宫是来解释一桩事的,昨夜本宫的侍卫刚好看见了念凌郡主和世子妃争执全过程,本宫不偏不倚,是来解释误会的。” 说罢,北冥嫣朝着眀彦使了个眼色。 眀彦垂眸:“昨夜郡主并未推世子妃,是世子妃未站稳才摔了。” 话落,北冥嫣朝着李念凌道:“你昨夜受委屈了。” 李念凌瞬间红了眼眶,摇摇头:“既是一场误会,解释清楚就好。” “可不少人误会你故意推了璟世子妃,又连累你被太后责罚,你名声受损,当真不在意?”北冥嫣挑挑眉:“本宫可以帮你澄清,还你清白。” 二人一唱一和,已认定了虞知宁陷害了李念凌。 北冥嫣下巴扬起朝着虞知宁道:“璟世子妃可有什么话要解释的?若是认定本宫不公,本宫可以将眀彦送去慎刑司证明清白。” 开口,堵住了虞知宁的辩驳。 虞知宁面色微暗,袖中指尖攥 第259章故意激怒 望着北冥嫣嚣张姿态,虞知宁只觉得一口气堵得她不上不下,又不得不咬着牙将怒火咽了回去。 偏偏李念凌还不忘火上浇油:“你现在怀着身子勿要动怒,前些日子我祭祖回京时不小心冲撞了你,招惹你生气,你心里嫉恨我也是应该的。” 她故作大方地摆摆手表示可以不计较。 “璟世子妃,稚子无辜,你又何必拿无辜孩子来诬陷我,只盼着你不要有下一次了。” 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屋内众人都听见。 北冥嫣嗤的一声:“念凌郡主倒是宽容大度,不像有些人昧着良心做恶事。” 字字都在挑衅,眼神亦是鄙夷轻视。 仿佛虞知宁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北冥嫣还不忘朝着眀彦道:“眀彦,你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眀彦紧绷着脸垂眸,良久点头:“是!” “瞧瞧,本宫的侍卫就是人证。”北冥嫣背脊挺直,嘴角勾起讥讽,还不忘啧啧两声。 虞知宁一只手抵在后腰处斜睨了眼北冥嫣,白皙的脸庞泛起一阵青白变化,她朝着云墨道:“就依了六公主的意,去报官吧。” 云墨应声,松开搀扶虞知宁的手往外走。 李念凌脸色微变:“璟世子妃,你当真不知悔改?” “她不过是吓唬你罢了,念凌郡主何须动怒?”北冥嫣仍是挑衅。 可云墨往外走的背影渐行渐远,并未停下,眼看着就要消失在拐角,李念凌皱起眉看向了虞知宁,一时竟猜不透她想什么。 虞知宁后退几步坐在椅子上,神色平静:“念凌郡主既觉得委屈,我亦不想被六公主强行扣上恶毒罪名,昨夜证人不止六公主身边的侍卫一人,是非对错,只要追究到底总会有结果。” 这次,轮到李念凌不淡定了。 昨夜徐太后才警告她,家丑不可外扬,尤其是李,虞两家都是将门之后,若太后知道今日她被北冥嫣怂恿找虞知宁麻烦。 徐太后定会动怒的。 “璟世子妃,我是来赔罪的,你又何必大动干戈,还是让你的丫鬟快些回来吧。”李念凌劝。 虞知宁坐在那稳如泰山,不予理会却朝着北冥嫣看去:“六公主来了东梁三日,为难我几回,也不知六公主是真心来和亲,还是不满和亲,有意挑拨将门嫡女之间的和睦?” 一针见血地戳破了北冥嫣的心思,北冥嫣面上浮现一抹难堪,坐起身,朝着眀彦看去:“混账东西,你究竟有没有看清?” 这是转头将怒火发泄在眀彦身上。 故意的! “回公主话,属下确实没有看见念凌郡主推了世子妃。”眀彦不悲不喜道。 北冥嫣下巴一抬:“跪下!” 扑通! 兄长如松柏般修长挺拔的身姿跪了下来,立即矮了一大截,虞知宁垂眸时,袖下指尖紧攥。 “若查出来你撒谎,让本宫背负骂名,可不饶你!”北冥嫣拍桌,朝着眀彦呵斥。 眀彦仿佛已经习惯了,点点头。 这时云清奉茶,塞入虞知宁手中,缓解了虞知宁起伏的怒火。 她接连喝了两口才将怒火压下。 “世子妃,你当真要越闹越大?”李念凌皱着眉轻声提醒。 虞知宁面无表情地将手中茶盏放回了一旁桌子上,嘴角弯起了弧度,斜睨了眼李念凌:“郡主既无错,何必着急,难道郡主不想洗清冤屈?” 李念凌抿了抿唇,沉默了。 倏然外头传来了嘈杂脚步声,一抹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穿着湛蓝长袍,发束起,意气风发地走了过来。 往那一站,颇有几分气势。 竟是晏畅! 晏畅身后还跟着数十个禁卫军,朝着里面拱手:“见过世子妃,郡主,六公主。” “怎么是你?”北冥嫣皱起眉怒问。 晏畅站直了身,清了清嗓:“下官不才,今晨刚被皇上点封意大理寺右寺丞,今日是来彻查昨夜世子妃在荣宝宫外险些被人谋害的一事,特此来找世子妃问个经过。” 话一出,李念凌脸色微白:“云墨才出去不过小半个时辰,你怎会从宫里来?” “下官任职时,刚好璟世子求皇上给世子妃个公道,欲要追究到底,皇上便将此事交与下官。”晏畅道。 李念凌险些没站稳,也就是说就算今日她不来,裴玄也没打算不追究昨日的事。 她神色十分古怪的朝着虞知宁看去。 裴玄怎会对她如此重视? 不,不该是这样的。 一定是哪里出错了。 虞知宁眼看北冥嫣起身,她快速手指着眀彦:“此人诬陷我,颠倒黑白认定我污蔑念凌郡主,六公主一而再言语羞辱,还请晏大人给个公道。” 这时云清飞快的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晏畅明亮的眸子立即朝着北冥嫣女看去:“既公主信誓旦旦你的侍卫说的都是实话,那就慎刑司走一遭吧。” 真要送去慎刑司,北冥嫣当即就不愿意了,拍案而起:“放肆!本宫的贴身侍卫岂是你随意拿捏的?” 说罢北冥嫣还不忘朝着虞知宁看去:“璟世子妃当真坐视不理了?” 虞知宁抬起帕子轻轻擦拭唇瓣,眸色淡然地回了一句:“刚才公主不是说要将侍卫送去慎刑司么,怎么如今又反悔了?若想要息事宁人,不如公主给我斟茶赔罪,承认刚才故意激怒我,我就替你在晏大人面前求求情。” 斟茶赔罪四个字激怒了北冥嫣,顿时恼了,从后腰处解下长鞭:“何须去慎刑司这么麻烦,就地解决即可。” 话落,长鞭甩起朝着眀彦抽去。 虞知宁瞳孔一缩,欲要上前却被云清牢牢拽住了胳膊。 砰! “啊!” 空中一只石头飞快划过,好巧不巧地砸中了北冥嫣的手腕。 她吃痛松了鞭,立即朝着始作俑者看去,晏畅似笑非笑:“公主何须着急杀人灭口,污蔑世子妃,挑拨离间可是重罪,莫不是昨日推世子妃的不是念凌郡主,而是另有其人?” “你胡说什么!”北冥嫣怒火轻而易举地被晏畅给挑起。 偏偏对方一脸不知所谓,天不怕地不怕,压根就没有将她放在眼里的姿态。 “公主亲口说这侍卫是目击证人,下官奉旨办案,皇命不可违,今日就要带走侍卫。” 晏畅抬起手,禁卫军上前押走了眀彦。 “你敢!”北冥嫣想要挡在眀彦面前,可禁卫军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架势,拨开她,强行带走了眀彦。 “晏畅!”北冥嫣被气的心口起伏,目呲欲裂,恨不得要将晏畅给戳 第260章郡主再被罚 晏畅却是大摇大摆地将眀彦给堵住嘴,戴上了手铐给带走了,一并带走的还有云清。 “昨日这丫头也是人证之一,还请世子妃行个方便,允下官问个话。”晏畅道。 虞知宁点头:“大人办案,自当配合。” 这时云清毫不犹豫地手指着灵玉:“晏大人,昨日这丫头也在现场!” 被指的灵玉瞬间白了脸,着急地朝着李念凌看去,面色有几分慌张,她有预感,只要去了慎刑司肯定是要出事。 李念凌紧咬唇,朝着灵玉看了眼。 如今她才体会了什么叫做骑虎难下,承认了推虞知宁,她背负骂名。若不承认,灵玉就要被带走,事情继续闹大。 犹豫时,虞知宁道:“念凌郡主昨日以整个李家发誓,未曾下手推我,说不定这件事真是个误会,背后另有其人,郡主问心无愧不妨让晏大人审一审?” 一开口堵住了李念凌要求情的话。 昨日李家满门被她搬出来证明清白,她若是无辜的,又为何不敢让晏畅彻查? 她没了选择。 李念凌深吸口气:“灵玉,跟着去吧,我相信晏大人不会滥用刑罚,只是问个话罢了。” 灵玉硬着头皮跟着去了。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李念凌早就后悔了。 北冥嫣上下打量着虞知宁,意味深长地说了句:“你倒是心狠手辣,什么人都敢下手。” 虞知宁一脸疑惑地看向了北冥嫣:“公主何意?” 对方抿唇不语,气恼的扬长而去。 很快李念凌也走了。 四周寂静 虞知宁弯着腰坐下,此时掌心早就被扣破了,顺着指尖流淌血迹,云墨见状倒吸口凉气飞快的上前拿出帕子按住了。 “先回去。”她道。 回到芳菲院 云墨才道:“奴婢是在半路上遇见的晏大人,至于皇上为何会将晏大人任职慎刑司,奴婢也很疑惑。” 她淡笑不语,皇上这是在重用提拔晏畅呢。 今日这一局她倒是很欣慰,兄长离开北冥嫣身边了,她才有机会单独问话,加之云清医术高明,定能看出兄长是不是被北冥嫣拿捏。 “晏大人可是许贵妃的侄儿,许家正得以重用,连带着晏大人都跟着沾光。”虞知宁解释。 云墨恍然,又提及了李念凌:“郡主今日来府上究竟是为何?” 虞知宁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蠢货,摇摇头:“她自己拎不清,过于焦躁了。” … 李念凌急匆匆回了慈宁宫 彼时的徐太后坐在桌旁,正抄写诗经,听见动静才抬起头看了眼脸色不佳的李念凌。 她写下最后一个字才将狼毫放回笔架,苏嬷嬷见状拿起干净的帕子递了过去。 将手指一根根擦拭干净,端起茶喝了两口,气定神闲并未有开口询问之意。 倒是李念凌忍不住了,扑通跪下。 “太后,念凌知错。” 徐太后轻轻将茶盏放下,再次提笔,开口却语气冰冷:“出去跪着反省。” 李念凌突然一愣,再看徐太后已经继续抄写诗经,一副不愿被打搅模样,苏嬷嬷上前扶住了李念凌:“郡主,太后正在气头上,您还是别招惹太后了。” 半推半就地出去了,跪在了长廊下 她自被太后抚养后就从未被体罚过,最多就是抄写经书,宫规,也是少之又少。 今日跪在来来往往的廊下,还是头一次。 李念凌察觉四周宫人诧异的眼神,脸颊涨红,羞愧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委屈的捏着帕子,抬头看向苏嬷嬷:“嬷嬷,我……我今日是要去璟王府探望的。” 苏嬷嬷叹了口气:“北辛六公主目的不纯,几次挑拨将门嫡女之间关系,可郡主听信他人,太后着实很失望。” 一句失望让李念凌心里咯噔沉了沉。 “太后对您悉心教导,对您堪比亲生,璟世子妃不过是故人之女,怎能比得过您,您却为了争风吃醋甘做他人手中利刃,丝毫没有大局观念,太后怎会不气?”苏嬷嬷摇摇头。 李念凌眼眶含泪,一言不发。 “郡主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太后一直都知道,今日之举,太后只说您失了将门嫡女的风度。” 一句句跟刀子似的话戳在心尖上,让李念凌越发羞愧。 门外身姿跪的笔挺 屋内徐太后面上尽是不耐,确实是失望透顶:“跪两个时辰后送回偏殿。” “是!”宫人应了。 不到两个时辰李念凌晕了过去,被宫人抬去了偏殿,苏嬷嬷按照吩咐去请了太医,又叫人炖了补汤送去。 折身回来时,苏嬷嬷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徐太后脸色:“太后,郡主确实是被吓得不轻。” “吓?”徐太后嗤笑:“她胆子大着呢,莫要被她的伪装欺骗了。” 苏嬷嬷暗自疑惑,又想着太后目光如炬,既太后这么说,那肯定是李念凌被太后给看穿了。 她弓着腰来到了徐太后跟前,压低声音道:“也不是人人都跟世子妃一样冰雪聪慧的,不露声色,有勇有谋,手段高明还叫人挑不出错来。” 提及阿宁,徐太后面色缓和,眸底难掩笑意。 这时外头传裴昭来了。 徐太后挑眉,还是召见了。 “皇祖母,晏畅他就是个纨绔,父皇怎能因为亏欠许贵妃失了孩子,竟提拔他慎刑司当差?”裴昭气呼呼赶来,嘴上抱怨:“晏畅明知六公主是来和亲的,还敢将六公主的贴身侍卫收监审问,胆子太大了。” 念叨了一路,也没行礼。 徐太后敛眉坐下,斜了眼裴昭,这时的裴昭才惊觉自己忘记了什么,赶忙弓着腰行礼:“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你来就是为了这事儿?”徐太后挥挥手,示意对方起身,又道:“哀家记得晏家那小子是有功名在身的吧?” 苏嬷嬷点头:“太后记性真好,晏二公子确确实实有功名,十二岁那年就考入翰林院,不过,病了一场耽搁了。” 裴昭顿时脸色火辣辣,又听徐太后道:“北辛六公主本该与你和亲,人家却嫌弃你,你也该找找自己的原因。” 这话更是将裴昭本就不多的颜面给揭开了,裴昭咽了咽嗓子,有些委屈,有些气愤,小声嘀咕:“孙儿若能生长皇城,未必没有一番作为,年幼时填饱肚子已是奢侈。” 见他卖惨,徐太后面色松动,朝着苏嬷嬷说:“跟皇上说给郡王一个机会,晏畅做了右寺丞,那就让郡王做左寺丞,哀家倒要看看这事儿你们二人谁先审出来!” 裴昭一听顿时喜笑颜开,不停地磕头谢恩。 苏嬷嬷领着裴昭离开。 东梁帝听苏嬷嬷一开口,瞥了眼裴昭,吓得裴昭立即躲在了苏嬷嬷身后。 良久后道:“准 第261章障眼法 芳菲院 虞知宁一只手搭在桌面上,指尖轻轻敲打,面上还有几分烦躁,时不时看向门外。 “世子妃,云墨已去探望,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了。”冬琴奉茶。 下午晏畅将眀彦带走,她便派云墨跟上。 已经两个时辰了。 终于,二门口那边传来了脚步声,虞知宁立即站起身,看向云墨匆匆返回。 云墨进门欲要行礼却被虞知宁摆手:“不必多礼,怎么样?” “回世子妃,奴婢并未去慎刑司。”云墨皱起眉:“奴婢出门便被人盯上,对方也是个练家子,奴婢费了不少时间将人甩了,唯恐打草惊蛇等了天色渐黑才敢打探。 虞知宁拧眉。 谁盯着云墨? 紧接着云墨又道道:“世子妃,裴昭求了太后得了个左寺丞之位,也去了慎刑司审问此案,奴婢还听闻北冥嫣派人守在慎刑司门口。” 虞知宁沉思片刻,略略思考后眉头舒展,裴昭这个节骨眼上要了个左寺丞的位置,简直愚蠢至极! 等到了夜里,裴玄回来。 不出所料,带回了她想听的消息。 裴玄拉着她坐下:“兄长体内有蛊毒,每逢初一十五都会发作,一旦发作六亲不认,此外兄长有个青梅竹马被捏在北冥嫣手上。” “青梅竹马?”虞知宁牙根痒痒,对北冥嫣的厌恶不自觉又多加了一层,深吸口气道:“此人可在北冥嫣身边?” 裴玄摇头:“我已派人去北辛查探。” 今日的消息对她而言绝非好事。 她本想着借此机会让兄长脱身,可如今兄长体内有蛊毒,又有软肋被北冥嫣拿捏。 这该如何…… “北冥大师外游也不知何时能回来。”虞知宁焦急地站起身,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她想着明日要入宫一趟,说不定太后知道北冥大师去哪了。 “阿宁,此事不宜着急。”裴玄安抚她,至少现在弄清楚了虞观澜被北冥嫣拿捏的理由,只要化解,定能无恙。 虞知宁转过头看向了窗外,思索片刻后,她忽然道:“北冥嫣可有软肋?” 她越是表现对虞观澜的在意,北冥嫣越是不肯松手。 可若是不在意了呢。 “她自小养在贵妃膝下,敬小慎微,要说软肋,大概是珍惜她这条命吧。”裴玄道。 虞知宁猜测北冥嫣这次来东梁一定是带着任务来的,未必真想和亲,否则也不会处处挑拨是非。 “她虽在北辛得罪许多人,但若是个北辛哪一个皇子搭上,做出贡献,远比留在东梁和亲要好得多。”她分析。 现在不是和兄长相认的最佳时机。 次日 虞知宁赶在上朝前去了一趟虞家,见了父亲,一脸凝重地聊起了兄长如今的处境。 虞正南紧绷着脸,许久叹了口气:“阿宁所言不无道理,为父明白。” 要救人,先漠视。 静观其变,等候时机。 … 慎刑司 审了一夜的晏畅前脚刚走,便在门口遇见了北冥嫣,皱了皱眉,被北冥嫣拦住了去路:“眀彦可招了?” “本官还未审问眀彦。”晏畅道。 北冥嫣脸色微变:“都一夜了,你怎会不审?” 晏畅挑挑眉:“人证太多,总要一个个来,本官办案就是这个流程。” 说罢抬脚就要走,却被北冥嫣再次拦住,对上了晏畅眼底的那一抹厌恶,她再次愕然:“你很讨厌我?” 没理会,转过身扬长而去。 步伐匆匆不似作假。 北冥嫣愣在原地好一会儿都回不过神来,这时裴昭走了过来:“公主,父皇封我为左寺丞,我愿意替公主审一审眀彦,保准将公主摘出来。” 看见裴昭一脸殷勤讨好的脸,北冥嫣心生反感:“让本宫见眀彦一面。” 裴昭二话不说答应了,手持令牌带着人进入慎刑司。 前脚刚进门,后脚便有侍卫出去通风报信。 晏畅得知此事后脚步猛地一顿,而后挥手让侍卫退下,他转了个弯:“去慈宁宫。” 慈宁宫内 接连两日不曾休息的李念凌,强撑疲倦的身子靠在软枕上,得知晏畅来找自己,心咯噔一沉。 “人在何处?” “就在宫门口。” 李念凌抿了抿唇:“太后呢?” 宫女道:“太后正在抄诗经。” 闻言,她犹豫片刻还是起身出去了,果真看见了晏畅等在了门口,她上前 礼貌打了个招呼:“晏大人。” 晏畅清了清嗓子,李念凌立即会意将身后宫女屏退,晏畅这才将衣袖中的证词递给了李念凌。 看见证词的那一刻,李念凌瞳孔一缩,面色发烫有些紧张:“这……这……” “这丫头是个不安分的,背着郡主做了这么多事,我瞧着都生气,郡主放心,此事无人知晓。”晏畅深情款款地看着李念凌。 一开口李念凌愣了。 “从前郡主和璟世子青梅竹马,我只敢远观,如今璟世子已成婚,他还敢几次三番奚落难为你,这口气我咽不下。”晏畅面露恼色,一副全都为了李念凌打抱不平的模样。 李念凌眼皮跳了跳,她怎么从未发现晏畅竟对自己有这种心思? 宫墙下 一男一女站在那,远远看去金童玉女宛若一幅画,尤其晏畅看向李念凌的眼眸,温柔缱绻,充满了宠溺意味。 “公主,晏大人好像对念凌郡主很不一样。”侍女凑在北冥嫣耳边低语。 北冥嫣刚从慎刑司回来,也见过了眀彦,确实没有被审问,也不曾动刑过。 牢房气味难闻,她看了眼就走了。 来了慈宁宫不巧看见这一幕。 怪刺眼的。 李念凌仰着头看向晏畅,小心翼翼道:“晏,晏大人,我能否见一见灵玉?” “按理来说是不行的,你若有什么话,我可以帮你转达。”晏畅面露难色:“且这丫头犯了错,理应是不能见任何人的。” 李念凌眼眶微红,张嘴便要替自己辩解:“灵玉实在是糊涂,怎能如此行事?” 垂眸间眼里已有杀气。 该死的,才一个晚上而已,居然招出这么多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这时小厮在晏畅耳边低语,晏畅面露着急:“郡主,我还有些事要办,先告辞。” 恭敬行礼后转身快速离开。 李念凌眯了眯眼,将手中的证词捏紧,脸色泛青,抬头间看见了北冥嫣朝着这边走来。 “郡主和晏大人很熟?”北冥嫣脱口而出。 李念凌疑惑看他。 “本宫守在慎刑司许久,晏大人也不曾让本宫进去看看,审了一天一夜,竟第一时间来找郡主。”北冥嫣语气有些阴阳怪气,上下打量着李念凌:“你不是说你心仪之人是裴玄么?” 看见刚才那一幕,北冥嫣第一反应就是被李念凌给骗 第262章动刑罚 “公主误会了……”李念凌着急解释,却被北冥嫣摆手打断:“一个未娶,一个未嫁,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话音刚落宫女来传:“郡主,灵玉畏罪自杀了。” 消息传来的第一时间李念凌狠狠地松了口气。 北冥嫣瞧着冷哼:“这死的也太巧了,她可是你的贴身丫鬟。” “公主想说什么?”李念凌扬起长眉,没了后顾之忧,底气也足了。 北冥嫣上下打量着李念凌,嗤笑一声,越过她进入了慈宁宫去给徐太后请安。 慈宁宫内北冥嫣面露娇羞地将晏畅夸了数遍。 徐太后却皱了皱眉;“晏家那小子纨绔不羁,倒是难得沉稳下来,许贵妃也是极疼爱这个侄儿,也不枉她一番苦心替晏畅筹谋。” 一旁的苏嬷嬷笑着点头:“这些年晏家渐被皇上重用,前几日皇上不还说要将西北兵权交给晏家大公子?这才将晏二公子召回京,两个儿子总要留一个在京。” 徐太后笑笑。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北冥嫣眉心微动。 这时李念凌折返回来,眼眶微微红,一副受了委屈模样,徐太后叹了口气:“这几日都没好好歇着,回去歇一歇吧,别熬坏了身子。” “是。” 徐太后顺势问起了昨夜宫里推虞知宁的事可有结果,话音刚落裴昭兴冲冲来了:“皇祖母,孙儿审了眀彦,此事和六公主无关。” “你怎知和本宫无关?”北冥嫣追问。 裴昭道:“自是动了刑,他绝口不提此事与你有关,那公主当然就是清白的,推璟世子妃的另有其人,是念凌郡主身边的灵玉,一不小心踩到世子妃的裙摆才导致世子妃没站稳,灵玉已畏罪自杀!” 说到这裴昭还是极得意洋洋的,晏畅审了一天一夜都没有个结果,他只需要一个时辰就搞清楚来龙去脉。 而且既不得罪李念凌,又将北冥嫣摘出来。 一举两得。 北冥嫣猛地变了脸色:“你对眀彦动刑了?” 裴昭点点头:“区区一个侍卫罢了,挨了罚却能证明公主清白,是他分内之事。” 不等北冥嫣再次开口,徐太后道:“既然事情已经查清了,就将眀彦放了吧,至于灵玉,已经死了,此事就不必再追究了。” 转过头对着苏嬷嬷道:“一会你带着补品去璟王府,跟玄儿还有阿宁说一声,此事不必再追查了。” “奴婢遵命。” 北冥嫣看着裴昭洋洋得意的模样,恨不得一巴掌抽过去,她前脚才从慎刑司离开,裴昭立马就审了眀彦。 蠢货! 这简直是在打自己的脸。 和晏畅对比,简直是一滩烂泥! “六公主你不必谢我,这是我份内之事。”裴昭脸上挂着笑,等着北冥嫣道谢。 北冥嫣掐掌心冷静后,朝着裴昭道:“郡王真是好手段,这么快就有了结果,本宫多谢了。” “公主客气。”裴昭往北冥嫣身边走近:“京城还有不少好吃好玩的,公主初来,我可以带公主四处逛逛。” 看一个人若是不顺眼,北冥嫣甚至懒得再看,借口身子不适提前回去歇息了。 裴昭也匆匆告辞紧跟其后。 二人一前一后离开 徐太后莞尔:“晏畅这小子倒是机灵。” “还是太后您慧眼如炬,发现了晏大人这颗明珠。”苏嬷嬷笑:“这六公主生性桀骜,您反其道而行,奴婢瞧六公主刚才夸赞晏大人时,那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她这种人,对于太容易得到手的东西反而不珍惜,习惯了驯服,挑战。 ”徐太后早就摸透了北冥嫣的性子:“公主府面首个个逆来顺受,冷不丁来了个晏畅,怎会不激发征服欲?” 言尽于此,徐太后看向苏嬷嬷,意有催促,苏嬷嬷立即领悟:“老奴这就去一趟璟王府,让世子妃安心。” … 慎刑司外 北冥嫣甩开了裴昭,冷着脸带走了伤痕累累的眀彦,尤是看着他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样,气的大骂:“裴昭这混账!” “公主消消气,属下不碍事。”眀彦低声,即使身受重伤也没皱个眉,越是如此,就越让北冥嫣觉得窝囊。 不巧,在宫门口遇见了虞知宁来接云清。 云清挨了几鞭,脸色惨白。 虞知宁的脸色也不太好看,被北冥嫣叫住,硬是扒开了眀彦的衣裳露出来:“如此结果你可满意了?” 胸膛露出,伤口狰狞还流着血,虞知宁斜睨了眼,面色淡然无波朝着北冥嫣道:“若不是公主执意带着他上门指认又怎会旧事重提?” “你!”北冥嫣语噎。 虞知宁带走了云清,连多一眼都没有看眀彦,反倒惹得北冥嫣疑惑,难不成她不知道眀彦身份? 北冥嫣又看了眼眀彦,欲言又止:“罢了,先回府吧。” 回到马车内 虞知宁的脸色唰地沉下来,云清表示:“世子妃,奴婢不碍事,倒是大公子挨了不少打。” “是裴昭!” 他这个蠢货。 回府不久苏嬷嬷也紧跟其后,拉着她说了好一会儿话才离开,虞知宁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乱,不能让北冥嫣看穿。 好在北冥大师这两日就要回京了。 待兄长解毒后,她定要让兄长恢复自由身。 次日 金昭长公主嫁女,婚事隆重场面极壮观,流萤郡主风风光光坐着花轿被抬去了季府。 婚宴结束,金昭长公主看见了李念凌也来送嫁,有意无意地提及:“你和流萤差不多大,也该找亲事了。” 李念凌微愣。 这时晏夫人也在场笑着点头:“郡主才貌双全,又是太后亲自抚养长大,太后肯定会想法子给郡主找一门好婚事。” “这有什么难的,你家二公子不是还没定婚约?”金昭长公主笑容灿烂。 可李念凌听着却是频频蹙眉,她从未想过嫁晏畅。 今日一同凑热闹的还有北冥嫣,听闻此话,嘴角勾起嘲讽,谁料话锋一转,金昭长公主的视线落在了北冥嫣身上:“公主来东梁也有些日子了,若再不挑选如意郎君,他日邻国使臣来,被人捷足先登,公主可不要后悔。” 玩笑似的提醒,来了东梁有些日子了。 北冥嫣笑笑:“本宫这就去找皇上赐婚 第263章病危 午后阳光斜撒入内殿,裴玄正陪着东梁帝下棋,一黑一白,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东梁帝趁着裴玄思索时端茶浅啜两口,看着碧绿的茶叶起起伏伏,他笑: “今年的茶叶倒是比往年好多了。” 一旁的常公公笑:“今年进贡这一块是世子把守,什么好东西都先紧着您。” 这么一说东梁帝脸上笑意更浓:“朕倒是没白疼你。” 裴玄笑着将一粒黑子落下,坦然道:“多谢皇伯伯夸赞。” 气氛正好时东梁帝倏然变了脸,手中茶盏脱落摔了个粉碎,捂着心口剧烈咳嗽起来。 “皇伯伯!”裴玄脸微变:“快请太医!” 东梁帝顷刻间失去了知觉,坠入黑暗。 内殿气氛凝固,东梁帝被抬到了偏殿榻上,脸色发白,呼吸微弱,明明高大的身子却瘦骨嶙峋,轻轻一碰就是骨头。 “皇,皇上这个月第三回吐血了。”常公公皱起眉接连叹气。 裴玄拧紧了眉。 待太医来过后,摸了脉象诊断片刻,面露难色:“皇上的身子自登基以来就在苦撑,如今已是强弩之末。” “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裴玄沉声。 “这些年都是北冥大师在调理,皇上的身子大师最熟悉。”太医道。 常公公急了:“大师最快也要明日才能回来,这可如何是好。” 说话间外头小太监传北冥嫣求见。 “世子,若是让北辛六公主知道皇上病重,肯定要引起轩然大波。”常公公急道。 裴玄抿紧了唇:“去告诉她,皇上正在商议重事,另外再去请许贵妃来挡一挡。” 常公公应了。 殿内 香炉里燃着药草,余烟袅袅。 太医跪在地上,聚精会神的施针,一针一针地戳在了穴位上,早已是满头大汗。 殿外 许贵妃果然来了,照样被常公公给拦住了:“贵妃娘娘,皇上说任何都不见,您请回吧。” “那本宫再等等。”许贵妃并无要走的意思,目光一转落在了北冥嫣身上:“这么巧,公主也在。” 北冥嫣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却乍一听晏畅赶去慈宁宫方向,她眼皮跳了跳,立即改口:“本宫找皇上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既然皇上忙,就改日再见吧,本宫正好要给太后请安。” 说罢匆匆离开。 人一走,许贵妃立即朝着常公公看去,狐疑道:“皇上为何不见六公主?” 常公公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公主八成是要求赐婚的,皇上还有考究,所以不便拒绝。” 这么解释,许贵妃倒是恍然大悟,伸出脑袋看向里面:“那皇上……” “皇上确确实实在商议要紧的事。” 许贵妃也不再多问,摆摆手离开。 临走前常公公按照裴玄的话提醒:“贵妃娘娘不如也去慈宁宫凑凑热闹,这六公主的夫婿极有可能和贵妃娘娘有关。” 一听这话许贵妃停下脚步,皱了皱眉,果真去了慈宁宫方向。 廊下清净 常公公松了口气,折身返回。 裴玄就站在门后,刚才的话他都听见了。 “世子,若是皇上一直不苏醒,明日早朝又该如何?这个节骨眼上,多朝使臣都在路上,万一……万一……”常公公欲言又止,眸子里都是焦急。 裴玄紧绷着脸色:“再等等。” 他让人给虞知宁传个信,滞留宫中,让她保护好自己。 … 慈宁宫 先来的是晏畅,不紧不慢地朝着徐太后夸赞一个女子的温婉柔情,话说一半北冥嫣跟许贵妃一前一后来了。 “姨母。”晏畅行礼。 许贵妃点点头,朝着徐太后行礼。 “哀家这倒是热闹起来了。”徐太后笑了笑,摆摆手叫人奉茶再准备点心。 北冥嫣抢先一步开口:“太后,本宫来东梁也有些日子了,本是为了和亲而来,今日本宫就求太后赐婚。” “赐婚?”徐太后面露深意笑容,不紧不慢地点头:“不知公主看中了哪一家公子?” 北冥嫣朝着晏畅看去:“晏大人文武双全,英俊潇洒,本宫极为满意,就晏大人吧。” “不行!” 晏畅和许贵妃同时开口驳回。 尤其是晏畅,跪在了徐太后膝下:“太后,其实今日微臣来,也是为了求旨赐婚,但人选绝不是六公主,微臣和六公主并无感情,求太后三思。” 被晏畅当场拒绝,北冥嫣也不恼,似是早就料到了他会是这种情况,勾唇冷笑:“本宫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北辛和东梁既要和好,你怎敢拒绝本宫,有损两国之好?” 晏畅脸色涨红。 许贵妃上前:“东梁男儿这么多,公主为何选了这么个混账东西,高不成低不就。” 有时候越是贬低,越是阻拦。 反而挑起了北冥嫣的征服欲,下巴一抬:“本宫只要晏大人!” “太后……”许贵妃上前。 徐太后却看向了许贵妃:“贵妃,公主既选中了晏大人,为了两国和睦相处,应顾全大局,况且公主天资聪颖,容颜娇俏,多少人求之不得。” 许贵妃仍是满脸的不情愿。 北冥嫣朝着徐太后道:“太后若是能成全此事,三日后就成婚,若不能,本宫即刻返北辛。” 说罢转身离开。 人走后,徐太后脸色稍沉,对着晏畅道:“让晏家回去好好准备准备三日后大婚。” 出乎意料之内,晏畅脸上的不悦退散,恭恭敬敬地应了:“微臣领旨。” 打发走了晏畅,徐太后准了许贵妃两日回去观礼,也当是探亲,许贵妃自知拗不过只能不情不愿地应了。 人都走了,徐太后强忍着内心不安,看了眼天色,朝着苏嬷嬷问:“今日许贵妃怎么会来?” 苏嬷嬷道:“老奴听闻是六公主去找皇上赐婚,结果吃了个闭门羹,没多久许贵妃去探望皇上,也不曾见面,不知怎么就来了慈宁宫。” 苏嬷嬷还是云里雾里,但徐太后却是大惊失色,起身道:“跟哀家去太和宫。” 皇上肯定出事 第264章猜测 赶去太和宫时已是傍晚 殿外禁卫军严阵以待,大门紧闭,看似和平常无恙。 常公公看见徐太后来时眼皮跳了跳,上前行礼,却被徐太后摆摆手拒绝:“皇上呢?” “回太后,皇上在里面商议要事。” 徐太后却道:“哀家也有事要和皇上商议,让哀家进去。” 常公公不敢忤逆在前方带路。 越是往里走药味越浓,徐太后闻着药味心里咯噔一沉,绕过屏风,朝着内殿走近。 看见榻上昏睡的东梁帝时,徐太后脸色微变。 “参见太后。” 太医行礼。 徐太后径直来到了榻前,看了眼裴玄。 “皇上病的急,消息已封锁,无人知晓。”裴玄低声道。 听到这徐太后点了点头,坐在了榻上看向太医:“皇上身子如何?” “回太后,皇上这是陈年旧疾,微臣已经施针封脉,只等北冥大师归来。” 徐太后又问:“北冥大师在何处?” 常公公上前回应:“回太后,北冥大师明日才能回来。” 了解情况后,徐太后望着东梁帝那张刀削般的脸陷入沉思,眸底深处还有几分心疼。 只见徐太后挥手让太医退到一旁。 才慢慢开口:“人人都惦记这个位置,可这位置哪是这么容易的,他登基后,兵权分散,多少人阴奉阳违,东梁能有今日,皇上很了不起。” 裴玄这是第一次听徐太后夸东梁帝。 不可置否,东梁帝能一点点收拢兵权,励精图治,确实是一位好皇帝。 “今日北冥嫣求哀家赐婚,三日后晏家娶亲。”徐太后收回视线,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可置疑的坚定:“有些事不能再等了,哀家要让皇上看见东梁收复失地,北辛这些年屡屡挑衅,欺压边关百姓,是皇上的心头之恨!” 裴玄心头一震:“太后……” “你立即带禁卫军去城外将北冥大师接回来!”徐太后朝着裴玄看去:“若有人敢阻拦,就地处决!” 裴玄拱手应是,起身离开。 夜色漫长 徐太后留在了太和宫,坐在榻上看着昏睡的东梁帝,不知叹了多少气,频频看向窗外,面露担忧。 破晓之际 裴玄不负众望将北冥大师带回。 所有人退下 唯有徐太后站在屏风后,不记得站了多久,倒是小太监一次次的催促上朝时间到了。 终于呜咽一声,东梁帝苏醒。 “扶朕起来!” 徐太后悬着的心松了,不自觉后退两步,抬起手扶在了苏嬷嬷胳膊上,离开了内殿。 回到慈宁宫时天色已泛亮 归来时李念凌迎上前:“太后,皇上没事吧?” 一张嘴,徐太后故作疑惑的看向了李念凌,掩去了眼底的冷厉,问:“皇上怎么了?” “我看见裴玄带着北冥大师急匆匆入宫,太后您又在太和宫守了一夜,故而猜测,大概是皇上身子不适。”李念凌小声猜测道。 徐太后揉着眉心轻呵:“念凌,这话若是传扬出去,你可知会引起动荡!” 李念凌面露几分惶恐。 “不过连你都这么想,其他人大概也会这么猜测。”徐太后忽然笑了笑,而后心情不错的朝着苏嬷嬷道:“准备早膳,哀家好些日子没有和念凌一起用膳了。” 苏嬷嬷点点头,退下去准备。 用过早膳后,徐太后也并未将李念凌撵走,反而留了一上午,又下令让内务府给李念凌做几套衣裳,赏了好几套价值不菲的首饰。 快要午膳时,东梁帝来了。 李念凌抬起头打量了一眼,东梁帝仍是气宇轩昂,精神抖擞的模样,哪还有半点病态。 “朕已下旨给晏畅和北冥嫣赐婚,内务府已在抓紧时间筹备。”东梁帝行礼之后坐在了椅子上,和徐太后聊起了家常。 徐太后叹:“谁能知道北冥嫣竟看中了晏家那小子,那裴昭怎么办?” “过几日还有和亲使者来,再看看吧。” “倒也是。” 东梁帝视线一转看向了李念凌,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作罢。 … 同样一夜未眠的还有虞知宁 从裴玄派人给她传话,要她保护好自己,她猜到了宫里极有可能是出事了。 猜来猜去,想到了东梁帝。 她记得上辈子东梁帝也是这个时候突然昏迷不醒,病情反复越来越严重,裴衡日日跟着上朝,帮着代理朝政。 那时虽不是太子,却做着太子应该做的事。 也趁机拉拢了不少人才。 于是,虞知宁立即派人去找北冥大师,同时又叫人看住了靖郡王府的一举一动。 功夫不负有心人确实找到了北冥大师,和裴玄汇合后,快马加鞭赶回宫里。 得知今日早朝东梁帝来了,虞知宁悬着的心松了。 “世子妃,今日皇上下旨给晏大人和北辛六公主赐婚了,后日就是大婚,为此皇上还给了晏大人晏郡王身份,赐府邸一座。”云墨道。 虞知宁抿唇,她虽有些不明白晏畅为何要娶北冥嫣,但能看清有些局就是给北冥嫣看的。 她点头,问:“云清怎么样?” “回世子妃,皮外伤奴婢日日涂抹膏药,已经好了不少,云清也是个闲不住的,还嚷嚷着要来世子妃身边当差。”云墨道。 “让她先养好身子,暂不着急。”虞知宁摇头,这段时间云清也着实辛苦,挨了打,她心里过意不去。 虞知宁站在廊下眺望远方,脑子里却在思索,如何能救东梁帝,有些懊恼上辈子知道的事太少了,被困在了麟州十几年,嫁了人又被靖郡王府困住了。 靖郡王府…… 虞知宁喃喃着,或许裴衡能知道点什么。 但裴衡现在恨她入骨,肯定不会轻易告诉她。 “云墨,一个人被逼到绝境,是不是有可能会绝地反击,吐出一些不为人知的事?”她问。 云墨略思考后点头:“除非这个人心存死意,否绝不会轻易罢休,尤其是享受过成功的人。”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虞知宁,她恍然大悟,对着云墨道:“我写一封书信你送去交给父亲。” “是!” 信刚送出去,冬琴道:“世子妃,谭家来消息谭老夫人病了。” 虞知宁蹙眉。 “靖郡王府的世子妃昨日回府了。” 闻言,虞知宁眉头拧的更深了,谭时龄刚回府人就病了,这世上怎会有这么巧的事? “准备一下,随我去趟谭家探望。” “世子妃,您身怀有孕……” “身边多带几个人,谭家还不敢当众下手。”虞知宁 第265章捉拿北冥嫣 马车停在谭家门前 冬琴送了拜帖,管家看了眼就让她进去了,直奔福盛堂,果然在半路上就遇见了一直等候她的谭时龄。 谭时龄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既是羡慕又是嫉妒。 “宁表妹,我有话要单独对你说。”谭时龄忽然道。 虞知宁停下脚步:“都是我信得过的人,有话不妨直接说。” “此事事关重大,旁人不能知晓。” 可虞知宁并未理会谭时龄,绕过她要继续前行,谭时龄伸出手拦住她: “昨夜皇上病危了吧,是你派人连夜将北冥大师接回来的,否则,皇上今日必缺席早朝,北冥大师固然医术高明,但始终治标不治本。” 这些话果然让虞知宁露出了几分兴趣,不用说,这些话肯定是裴衡教她的。 “还有你兄长,虞观澜压根就不是世子,是北辛六公主身边的那个侍卫。”谭时龄一语戳破。 虞知宁神色极平静的看向了谭时龄,那眼神,宛若在看一个死人。 可惜,谭时龄并未看见,仍自顾自地继续说:“阿宁,你享受了这么久的追捧,靖郡王府的日子却不好过,咱们又何必自相残杀呢,倒不如合作一把?我帮你将虞观澜带回来。” 虞知宁似是想到了什么,侧目看向了谭时龄:“你带回兄长又有何用?” 谭时龄见她这么轻松就承认了侍卫就是虞观澜,知道她有顾忌,便继续说:“虞观澜体内的毒倒也不难。” 果然! 兄长体内突然被下毒,必是裴衡怂恿! 这一刻,她突然没那么着急见外祖母了。 先前是隐隐有些怀疑东梁帝体内的毒或许也跟靖郡王府有关,现在已经确定一大半。 虞知宁斜睨了一眼谭时龄,笑了笑:“我要兄长作甚,一个素未谋面的亲人罢了,若将他送回虞家,璟王府岂不是还多了个竞争对手?兄长也好,皇上也罢,如今璟王府才是得势的那个。” 她拿起帕子轻轻掩唇嗤笑:“看表姐这副模样,外祖母应该是不碍事,我还有身孕,就不去探望了。” 不给谭时龄说话的机会,扭头拂袖离开。 “阿宁!”谭时龄叫了好几遍,对方都没反应,只能气恼不已地跺跺脚,眼看着人离开。 身后丫鬟低语:“世子妃,奴婢瞧璟世子妃说的不无道理,一个有血缘关系的兄长跟丈夫的竞争对手相比较,肯定是选择不认这门亲,璟世子妃心狠手辣,连虞家二房都能赶尽杀绝,怎会愿意救兄长?” 谭时龄沉默了。 她今日本是信誓旦旦的来找虞知宁谈判,誓要让虞知宁磕头求饶,以洗之前被羞辱的账。 万万没有想到虞知宁竟是这种心态。 “果真是心狠!”她道,环顾一圈也没必要继续留在谭家了,只让丫鬟打了个招呼便走了。 前脚谭时龄离开,虞知宁随即找了个借口折身返回探望谭老夫人。 屋内谭老夫人坐在椅子旁,手里握着一卷书看得仔细,神色看上去并无不妥。 她安心了,并未打搅。 离开谭家后,虞知宁朝着侍卫吩咐:“将舅母谭大夫人抓起来,以舅母之名给谭时龄送个消息,我不希望她活着回来!” “是!” 虞知宁看了眼外头天色,恰好云墨归来,她便让厨房做了点心交给云墨,再叮嘱几句话。 云墨一脸正色点头。 安排完这一切,已临近傍晚。 用过晚膳后闲来无事坐在书桌旁抄写经书,努力让自己静下心,待一篇抄写完,云墨归来。 虞知宁赶忙放下笔:“如何?” “回世子妃话,奴婢将您的话带到,太后说此事她自有分寸,让您务必要休养好身子,这几日莫要出门。” 太后这般吩咐倒是让虞知宁心生警惕,莫非又要出事了? 两日后 晏畅迎娶北冥嫣,拜过天地后送入洞房,晏畅突然暴毙身亡,晏家当即封锁了院子。 北冥嫣身披嫁衣站在新房内,脸色铁青,面对晏夫人的哭诉,她冷声道:“本宫怎会下毒谋害新婚丈夫?” “畅儿出门迎亲时还好好的,怎会突然就中毒?今日你若不给个交代,我晏家决不罢休!”晏夫人赤红双眼,恨不得要将北冥嫣给活刮了。 北冥嫣抿了抿唇,她自己都解释不明白。 好端端的怎么会七窍流血毒发身亡。 此事很快惊动了宫里,北冥大师飞速赶来,诊断后确定晏畅确实中了北辛一种蛊毒,名为绝情散。 “胡说八道!”北冥嫣气急败坏:“本宫是来和亲的,怎会在新婚夜毒杀丈夫?” 裴玄赶来,一袭银色铠甲泛着几分寒光,沉声道:“本世子在宫门口截获几个鬼鬼祟祟之人,从其身上搜出不少毒药,且,其中一人还攥着半块边防图,正是晏家保管的那一块!” “什么!”晏夫人惊愕不已,手颤抖地指着北冥嫣:“你,你这毒妇,和我家畅儿分明没感情,却为了边防图强嫁,一定是我儿发现了端倪,被你发现,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给毒死了。” 晏夫人嚎啕大哭嚷嚷着要让北冥嫣偿命! 裴玄一声令下:“全部拿下!” 数十禁卫军将北冥嫣身边所有人拿下,并第一时间堵住嘴,有些已经强行搜身。 “住手!住手!”北冥嫣急了。 从丫鬟身上搜刮不少东西,一一验证,确认为毒,五花八门的毒,气得北冥嫣紧咬着牙看向了裴玄:“裴玄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羞辱本宫!” “羞辱?”裴玄冷笑:“你伙同北辛三皇子搅乱时局,谋害我东梁郡王性命,盗走边防图,东梁定要向北辛王问个清楚,派你来和亲意欲何为?” 提及三皇子,北冥嫣的士气一下子就缩没了,只瞪着裴玄。 众目睽睽之下北冥嫣抵赖不掉,其他人不敢动手,裴玄不惧,叫人将北冥嫣点了穴位关押新房,数十个禁卫军看守,任何人不得擅自靠近。 “裴玄,你可知眀彦身份?”北冥嫣忽然质问。 裴玄嗤一声,抬脚离 第266章死在战场上很容易 “裴玄!”北冥嫣在身后怒吼。 却不见裴玄脚下有半分停顿。 晏家的喜事变成了丧事,喜字被扯下,红灯笼亦是替换成了白灯笼,整个晏家都被禁卫军给包围。 北冥嫣所有的侍卫全部捉拿送入牢狱。 由裴玄一人监管。 事情持续发酵,次日早朝文武百官都在议论此事。 晏大人身穿素色衣裳跪在地上,哭的泣不成声求着皇上要个公道:“吾儿方才十八,游历归来改了不少本性,微臣白发人送黑发人实在难以接受,求皇上做主。” 哭声撕心裂肺,在场之人无不动容。 “皇上,北辛和亲就是有所图谋,胆敢新婚之夜盗取边防图,若非璟世子察觉不妥将人捉拿,晏二公子这一条命就白白死了。” “皇上,北辛实在过分,欺辱东梁边关百姓多年,这口气实在是难以下咽!” 朝堂争论不休 有武将提了一句开战,四周寂静。 人群中一直未开口的靖郡王眼皮跳了跳,下意识的朝着虞正南看去,只见虞正南从队列中站出:“微臣愿领兵出征,讨伐北辛!” “国公爷,不可啊。”文臣开口劝阻。 晏大人立即朝着说话之人看去,眼神犀利,吓得对方缩了缩脖子,喃喃几句终究是没有开口。 文臣武将各有不同想法 东梁帝一言不发并未给出决断,直到临近午时看向了兵部尚书:“国库粮草如何?” 兵部尚书顶着巨大的压力站出来:“回皇上,若要征战一年粮草倒是丰盈……” 不等说完东梁帝摆手拦住,东梁帝朝着虞正南看去:“国公,你可听见了?一年之内拿下北辛,才至于伤了东梁根本。” 不给众人开口的机会,东梁帝站起身:“今日到此为止,散了吧。” 常公公扯着公鸭般的嗓子喊了句:“退朝!” 百官散 诸位大臣各有忐忑,一时间也摸不清皇上究竟是要打仗还是和平,正行走时,常公公亲自追上了虞正南:“国公爷,皇上召您。” 虞正南停下脚步。 四周的大臣朝着虞正南看去,神色有些古怪。 到了议政殿 东梁帝摆上一盘棋,自顾自的下了起来,听见动静,清润的声音响起:“国公不必多礼,朕召国公来,想听听国公的意思,若战,此番将帅为何人?” “微臣愿意领兵出征。”虞正南道。 东梁帝笑:“朕留国公还有用处。” 这是不打算让虞正南上战场了,他思来想去,犹豫了片刻,直到看见了裴玄一袭银色铠甲进来请安。 令虞正南眼皮跳了跳,莫名不安。 “皇上,微臣愿意领兵出征!”裴玄道。 虞正南嗓子一紧,总觉得这事儿像是早就定好了。 东梁帝斜睨了眼裴玄,又听裴玄道:“皇上,微臣恳请您主将人选暂不公布,先挑左右两副将,一为吏部尚书谭大人,二为靖郡王世子裴衡!” 这两人的名字一说出来,就连虞正南也被捏了一把汗,悄悄抬起头看向了东梁帝。 谭谦可是裴衡的岳丈,这两人穿一条裤子,同为左右副将,那主将未必压得住。 这不是自找麻烦? 东梁帝沉思片刻后笑了:“准!” 从议政殿出来,虞正南整个人都是飘忽忽的,意味深长的看向了裴玄:“这两个副将是一条心,未必会帮你。” 裴玄道:“留在京城更麻烦,不如死在战场上,况且我若带兵,全是亲兵未必听信他们。” 听着裴玄毫不犹豫的说出死在战场上,虞正南被对方的大胆给吓了一跳,环顾一圈:“你,你好歹收敛些。” 面对虞正南的训诫,裴玄乖巧的很,老老实实应了。 众人猜测打不打仗时,东梁帝已召见谭谦和裴衡二人,让二人做左右先锋副将。 闻言,裴衡皱了皱眉:“皇上,那不知主将……” “朕自有考量。” 东梁帝并没有打算继续说的架势,低着头继续处理奏折,裴衡抿紧了唇,被调离京城,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做副将去战场,亦是意外。 两位副将已定 兵部开始筹集粮草,兵器等,讨伐北辛已提上日程。 … 谭府 谭谦去了一趟谭老夫人处,忧心忡忡的表示不日就要上战场了,府上会叮嘱二房来照应。 “去战场?”谭老夫人拧紧了眉头:“你一个文官去战场做什么,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皇上怎会让你去?” 这事儿东梁帝的解释是让谭谦负责粮草统计,当个军师历练,他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谭老夫人语重心长的看向了谭谦:“儿啊,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谭谦眉心微动,他心里也怀疑过,低声道:“若主将是虞正南,儿子定能安然无恙回来,今日皇上也单独召见了虞正南,他战场经验丰富,大抵主帅是他。” 好歹也是大舅哥,虞正南心肠软,一定会护住自己。 “晚些时候我亲自去一趟虞家探探口风。”谭谦心里有些忐忑,正想着外头丫鬟传谭时龄回来了。 神色匆匆,面露焦急。 “父亲,是裴玄!是裴玄提议要让您和夫君做副将的,他一定不安好心,十有八九是被虞知宁给怂恿的!”谭时龄气急败坏,在靖郡王府时就被训斥了一顿,事没办成激怒了虞知宁。 谭谦心里咯噔一沉。 谭老夫人却有些诧异的反问:“你和阿宁之间有争执?她为何要这么做?” 闻声,谭时龄猛的语噎,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前几日她确实激怒了虞知宁。 可谁能想到他们两口子这么睚眦必报。 “龄儿,有些事你不说,等你父亲和丈夫真的出事了,后悔也来不及了。”谭老夫人疾言厉色呵。 于是谭时龄只能硬着头皮说了眀彦的事。 气的谭谦攥住了谭时龄的手腕:“眀彦就是虞观澜?你是怎么知道的,还有,中毒又是怎么回事儿?” 不得已,谭时龄只能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谭老夫人恍然:“怪不得虞正南铁了心说裴衡是虞观澜,八成早就知道了观澜这孩子中毒跟裴衡脱不开关系,龄儿,为今之计是想想法子替裴衡摆脱虞观澜这个身份,让真正的虞观澜回到自己的位置。” 谭时龄紧扭着帕子,面露几分不情愿。 “战场上死个副将是再普通不过的事了,刀剑无眼,谁也说不出什么。”谭老夫人意味深长的提醒。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谭谦和谭时龄心里咯噔一下,陷入了凝 第267章痴情人设 靖郡王府 谭时龄将这些话带去靖郡王府时,裴衡眉头拧成了川字形,脸色紧绷,拳头捏得嘎吱嘎吱响。 靖郡王却冷静下来问:“裴玄和虞正南是一条心能理解,可皇上为何要配合他们?” 即便再喜欢裴玄,也不至于听之任之,拿江山社稷开玩笑。 “会不会是调虎离山?”谭时龄脑子转得飞快,要是裴衡离开京城,万一京城真的有什么事,裴衡也回不来。 其实裴衡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祖母说你如今身份还不明朗,即便是有什么动作,文武百官也不会拥戴你,你仍是比不过裴玄。”谭时龄捏紧了手中帕子,心里大骂裴玄虞知宁恶心,用这么下作的手段逼着裴衡解毒。 靖郡王点头认可了谭老夫人的话:“虞观澜的身份一旦明了,你洗脱身份嫌疑。此外,虞正南若想上战场,一旦有个失误,就可以扣上通敌卖国之罪。对咱们来说有利无弊。” 可裴衡却坚持道:“再等等。” 晏府 灵堂摆好,哭声震耳欲聋 新房内北冥嫣仍是一袭嫁衣,坐在铜镜前听着哭声,只觉得烦躁,豁然起身去敲房门:“开门,本宫要见虞知宁!” 手掌都快拍红了,也不见有人来。 气得北冥嫣破口大骂。 终于骂声惊动了晏夫人,她一袭素衣冲进来,揪着北冥嫣的衣领子便开始左右开弓:“你害死了我儿,还敢如此狂妄,我告诉你,东梁已在准备粮草,不日就会率军踏入北辛,替我儿,也替边关那些被欺辱的百姓们讨个公道,北冥嫣,我终有要你给我儿陪葬!” 北冥嫣的胳膊被一左一右按住,被接连扇了好几个巴掌,脸颊早已经红肿,她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看向了晏夫人:“贱妇,你竟敢打本宫!” 晏夫人又是拳打脚踢又是掐,惹得北冥嫣吃痛尖叫。 直到晏夫人没了力气,停下来喘着粗气:“我呸!什么公主,你如今就是要给我儿抵命的,还敢妄称公主,不自量力!” 一句句羞辱气的北冥嫣恨不得要跳起来掐死晏夫人,奈何两只手被按住,无力挣扎。 她气得咬牙切齿。 晏夫人指着北冥嫣的鼻尖:“我儿本就无意娶你,你这样的人心思恶毒,我定不会饶你!” 说罢,晏夫人才拂袖离开。 北冥嫣被扔在地上,披头散发十分狼狈,等冷静下来才反应过来晏夫人刚才都说什么了。 东梁和北辛要开战了? 接连几日宫里街上皆是气氛凝重 最忙的人当属裴玄,日日都在慎刑司审问,虞知宁也没闲着,自知道他要出征,就开始替裴玄准备衣裳。 缝了一件又一件。 这日云墨上前低语道:“世子妃,靖郡王世子妃出城去找谭大夫人,不出意外,今夜就能俘获。” 虞知宁手中动作一顿,继而继续缝补:“按原计划办,能审就审,若不能审出什么也没必要留下性命。” “奴婢明白。” 她本不想要谭时龄性命,但谭时龄对外祖母动了歪心思,她不得不除之而后快。 “还有一事,念凌郡主今日祭拜时,拿出块玉佩要将玉佩放入棺椁内一同陪葬,不过晏夫人拒绝了。奴婢猜测念凌郡主八成是怀疑晏二公子的死因。”云墨道。 虞知宁动作一顿,将针线放下,她现在怀疑李念凌是不是跟自己一样,也重生了。 许多事还有李念凌说的话都经不起推敲。 上辈子晏畅确实没有死。 都三日了,李念凌是第一个要求打开棺椁查看的。 “今日念凌郡主在晏家哭得很伤心,差点儿昏厥。”云墨道。 虞知宁反手端起茶盏递到唇边浅尝两口后又放下,指尖轻轻敲打桌面,李念凌查晏畅,又有何意? 她眉心微动,明日就是十五了。 兄长体内的毒每逢初一十五就要犯一次,北冥大师现如今正闭关给东梁帝调配解药,抽不开时间给兄长调解药。 当务之急也只能靠自己。 “世子妃,靖郡王世子或许有解药。”云墨提醒。 虞知宁摇头:“裴衡心思狡诈,咱们若暴露对兄长的关心,他宁死都不会给的。” 这种人,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到时候反而更加麻烦。 相比较而言,北冥嫣这个缺口更容易打开。 次日 虞知宁去晏家,马车刚停下就看见李念凌一副虚弱姿态下来,看见虞知宁时,眼泪夺眶而出。 “我昨日梦见了晏二公子,他说他没死。”李念凌哽咽。 虞知宁讶然地看向了李念凌:“晏二公子给你托梦了?这……怪不得大街上传晏二公子本想娶你,结果被北辛公主截获,惨遭今日下场,念凌郡主,人已逝,节哀。” “不,他肯定没死。” 二人进了门,李念凌直奔棺木而去,手里捏着一块玉佩:“你之前不是说过要娶我进门么,怎能说话不算话?” 哭声凄惨,令人动容。 晏夫人皱起眉,几次想要阻拦,最终还是忍了。 李念凌足足哭了半个时辰,又跪在了晏夫人膝下:“晏夫人,求求您让我再见晏二公子最后一面吧,这玉佩是我父亲在我满月时替我定制,我将这枚玉佩放入棺中,来世……或许还有来世。” 言辞恳切,让人怜惜不已。 “世子妃,你帮我劝劝晏夫人。”李念凌求到了虞知宁头上。 虞知宁清了清嗓子对着晏夫人道:“夫人,念凌郡主一片真心,着实不好驳回,不如就成全了?” 这时晏夫人才面露难色开口:“不是我不肯,而是畅儿中毒后,身子腐烂引来无数毒虫,早在当晚就已经火烧了,如今棺椁中只有一身衣裳,昨日郡主来我已提醒,罢了,郡主这般痴情,那就开棺吧。” 棺椁打开,却只有一套衣裳。 李念凌神色僵住了:“晏二公子被烧了?” 晏夫人捂着心口哭得厉害,一旁的丫鬟道:“这事儿夫人本不欲提及,若非万不得已,怎会如此做?” 另一个丫鬟撇撇嘴:“你倒是痴情了,我家夫人再被揭伤疤,如何受得了 第268章讨回解药 灵堂上一句句指责,鄙夷的眼神落在李念凌身上,她张张嘴想要解释: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解释过于苍白无力,结果已酿成。 晏夫人气急攻心晕了过去。 “晏夫人!”虞知宁惊呼,赶忙叫人去请大夫。 李念凌脸一沉,怀疑的目光落在了虞知宁身上。 此时灵堂有些乱糟糟的。 好不容易等晏夫人醒来后,哭得伤心欲绝,任谁看了都忍不住心疼,虞知宁劝道:“夫人,节哀。” 一旁的李念凌什么话都说不出口,面色难堪,尽管丫鬟劝她离开,可李念凌就像是什么都听不懂一样,紧跟着晏夫人身边,末了还来了句:“此事罪魁祸首是北冥嫣,我要见她。” 说来说去李念凌的心思很简单,查看晏畅究竟是真死假死,再借机找北冥嫣。 “晏夫人,念凌郡主和您一样接受不了,不如成全了念凌郡主吧,想必晏二公子泉下有知,也会依着郡主的。”虞知宁劝。 可越是这么劝,李念凌心里反而涌起不安。 她和虞知宁之前就撕破过脸皮,没道理虞知宁会大方帮自己说话,虽心生警惕,但有些话她确实要和北冥嫣说清楚! 晏夫人撑着口气掀开被子,由丫鬟扶着:“既如此,那郡主跟我来。” 这架势竟是要亲自去给李念凌带路。 李念凌蹙眉。 “郡主,还不快谢谢晏夫人?”虞知宁提醒。 李念凌回过神后朝着晏夫人道谢。 一行人来到新房,窗户上的喜字还未揭去,门打开,北冥嫣被拖拽出来,若不是那一身嫁衣,谁能想到这是前些日子的北辛六公主? “这……”李念凌惊呆了,晏家怎么敢的? 晏夫人拍了拍李念凌的手:“若不是她,今日你就是我晏家儿媳,畅儿也不会丢了性命,今日我就要好好教训她!” 北冥嫣再次挨了打,直到被打晕了过去丫鬟才罢休。 晏夫人还不忘对着李念凌说:“郡主,可还满意?” 语气森森,像极了再说若是不满意,还会继续殴打,李念凌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挥挥手:“不,不必了,晏夫人,这六公主好歹是北辛和亲公主,如此对待若被北辛知晓,只怕不会善了。” “她害死我儿,留下一命已是开恩,否则我要她偿命!”晏夫人目露凶光。 虞知宁刚才侧过身挡住脸,如今才转过正脸看向了李念凌:“郡主怎么帮着六公主说话?” 一句提问,惹来众人反感。 李念凌眼皮跳了跳,解释道:“我,我只是担心晏家会不会被牵连。” “杀人性命,晏夫人不曾让六公主以命抵命已是宽容大量了,北辛没资格追究!”虞知宁道。 李念凌悻悻,很快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 人一走,晏夫人擦了擦眼泪,朝着虞知宁道:“世子妃可是有话要问,这里都是信得过的,绝不会外传。” “有劳。” 晏夫人挥手离开。 虞知宁对着云墨使了个眼色,云墨封住北冥嫣的穴位后,才将人给弄醒了。 北冥嫣睁开眼看见了虞知宁时,眨眨眼,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略略皱眉,扯到了伤口后倒抽口凉气,强忍着撑起身坐起:“是为了你兄长讨解药的?” 虞知宁缓缓上前弯着腰蹲下身,拿出帕子轻轻擦拭北冥嫣脸上血污,语气轻轻:“一个侍卫而已,对你来说也没那么重要,公主府内的面首还有三十几人,为何不肯放了他?” 北冥嫣紧咬着唇。 “除了能威胁我,还有什么作用?”虞知宁啧啧摇头,面上也没什么着急。 两人对视 北冥嫣忽然问:“本宫可以给你解药,但你要将本宫放了。” “办不到。”虞知宁想也不想直接拒绝:“东梁和北辛即将开战,你是重要人物,岂能离开?” “既如此,那你也别白费心机了。”北冥嫣扯过头,一脸决绝。 虞知宁将帕子扔在北冥嫣脸上,慢慢站起身:“裴衡用解药和我谈判,我只是在比较,你们两个谁的代价更小一点。” 裴衡两个字果然触动了北冥嫣,她拧眉,摇头道:“他不会的,你休想诈我。” “蠢货!”云墨嗤骂:“裴衡现在日日求我家郡主要合作,巴不得要甩掉虞观澜之名,恢复正统血脉,方有大作为。” 北冥嫣神色微怔,思索片刻后撑起身看向虞知宁:“既要谈,总要付出什么,你来找本宫,肯定是希望能找到解药的。” “换个地方圈禁,无人来打搅,怎么样?”虞知宁问。 北冥嫣皱起眉欲要拒绝,但浑身的伤加之在新房每天吃半个馒头,时不时挨打,相对于她来说,换个地方确实恨打动她。 “今日十五,让眀彦解毒,明日这个时候我想法子将你换个地方,今日我劝劝晏夫人勿要动手。” “好!”北冥嫣被打怕了,一口应下。 离开晏家时天已渐黑 侍卫来报,谭时龄的马车摔下悬崖峭壁,已粉身碎骨。 “确定死了?”她问。 侍卫道:“已找到尸首,浑身断裂绝无生还可能。” 虞知宁听后沉默片刻,很快释怀,是谭时龄咎由自取怪不到她头上,按照北冥嫣的指点,在府邸找到了一枚解药,经过查验确实是解药。 看着眼前小小一粒解药,虞知宁指尖攥紧,情绪有些激动:“总算是有了进步。” … 天色黑沉沉 慈宁宫小佛堂内跪着一抹身影,背脊微颤,紧咬着牙才不至于倒下,这已经是她第二次被罚了。 而且还是小佛堂。 膝盖处刺骨钻心的疼袭来,令她忍不住蜷缩着身,随时都要倒下来。 苏嬷嬷推开门进来,送来了吃食:“郡主,您又何必往自己身上招惹麻烦呢,太后疼您,您今日之举是坏了您自己的名声,您可是未出阁的姑娘。” 李念凌声音颤抖:“我,我知道错。” “太后正在气头上,您再忍一忍吧。”苏嬷嬷放下食盒就离开了。 四周寂静 实则徐太后多一眼都不想看李念凌,朝着苏嬷嬷问:“后宫都准备得怎么样了?” 苏嬷嬷道:“太后,皇上已跟几个王爷打过招呼了,几位太妃,三日后入宫陪着您。” 徐太后点头,几位太妃一个都不许离开,入宫为 第269章报丧 璟王府林太妃不情不愿地收拾行李,即便是找璟王说了好几次,任凭她用尽手段,璟王也没辙。 “无端端的做了什么梦,分明就是故意折腾人!”林太妃破口大骂,激动不已。 徐太后对外宣称是先帝托梦,要这几个太妃一同入宫抄写经书,为国祈福。 重要的是东梁帝相信了。 因此没有人敢质疑。 “若是玄哥儿媳妇求求情,能不能有法子缓解?”林太妃实在是不愿意面对徐太后那张脸,她宁可在璟王府小佛堂圈禁。 璟王讪讪:“皇上已下旨,母亲若不去,怕是不好解释。” 自知说情无用,林太妃只能坐上宫里的马车入宫。 对璟王府而言宛若一粒小石头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泛起阵阵涟漪后就恢复了平静。 璟王府仍是芫荻在管,栗姨娘几个被压制死死的,连半点水花都不敢折腾出来,着实让虞知宁省了不少心思。 “兄长那边怎么样?”虞知宁问。 云墨摇头。 门外平安匆匆赶来:“世子妃,世子已捉走了北辛六公主,关押入牢,大公子昨夜确实毒发,好在用解药及时压制住了。” 闻言,虞知宁狠狠地松了口气。 平安又道:“世子妃,属下从宫里回来路过靖郡王府,听闻靖郡王世子妃出事了,百姓们私下说靖郡王世子是个克妻之命,短短四个月,正室和平妻都死于非命。” 虞知宁扬眉,对着平安道:“叮嘱世子,对裴衡万不可松懈。” “是!”平安离开。 … 靖郡王府 淑太妃被迫入宫,临走前阴沉着脸一只手拽住了靖郡王的手腕:“若成大事,不必顾忌我。” “母亲……” “我年纪大了,不过是一死,不足为惧。”淑太妃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入宫。 正说着京兆尹带着侍卫送来了一辆马车,上面还盖着白布,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停在了靖郡王府门前。 “靖郡王,此乃贵府世子妃,跌入郊外山崖,望节哀。”京兆尹亲自将人送回来。 靖郡王脸色猛变。 一只脚踏上马车的淑太妃回过头,不可置信地将白布揭开,尸首确实穿着谭时龄往日的衣裳,从损毁的容貌上勉勉强强能看出是谭时龄的影子。 刚才还有大言不惭的入宫赴死的淑太妃瞬间呆住了,手指在颤抖。 早有人去禀告裴衡。 裴衡出来,看了眼马车上的人,眉头拧紧。 “好端端的怎么去了郊外山崖?”淑太妃质问。 裴衡嗓子发紧,解释:“这几日她时常出门办事,但为何去郊外,孙儿不知。” 消息传到谭家 谭谦也是第一时间赶来,看见女儿摔碎得体无完肤,险些一口气没晕过去:“龄儿!” “谭大人,现在不是哭的时候,而是该查清。”淑太妃提醒。 谭谦攥紧了手指看向了裴衡,意味深长,裴衡立即回悟。 这时宫人催促淑太妃该入宫了。 不得已,淑太妃只能先上马车离开。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进去再说吧。”谭谦道。 靖郡王点头。 正堂内 屏退了所有奴仆,谭谦的第一句话便是:“我夫人的尸首一个时辰前被送回来。” “什么?”靖郡王和裴衡均是一愣。 谭谦面色灰白看向裴衡:“世子当真觉得这是巧合吗?” 裴衡攥紧指尖:“是裴玄和虞知宁!” “又是他们二人,简直无法无天!”靖郡王气急败坏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心里越来越慌张:“不日你们两个就要出征,主帅十有八九就是虞正南,虞观澜中毒未清,他绝不会轻易罢休的。” 谭谦又道:“今儿一早裴玄从晏家带走了北辛六公主还有那个侍卫,据说,那个侍卫昨夜中毒已解。” 裴衡抿紧了唇,一言不发。 他确实写信提醒过北冥嫣,和亲是个陷阱,要她务必将眀彦带在身边,并且献上了一副药方,拿捏眀彦才能确保北冥嫣在东梁的底气。 北冥嫣也确实照做,给眀彦服了毒。 至于解药,裴衡是知道药方的。 本以为拿捏眀彦可以让虞知宁和虞国公妥协,谁料虞国公竟反口错认自己身份。 时局不明朗,裴衡也没着急解释。 “世子,虞观澜要是死了,凭借虞正南的性子,你我二人是回不来京城的。”谭谦道。 裴衡扬眉:“虞观澜即便不死,虞正南依旧不会饶了咱们。” 虞家二房就是例子。 虞正南可有半点留情面? 谭家死了两人,淑太妃被召入宫,裴衡和谭谦即将上战场,怎么看都是被动,毫无反击之力。 “说来说去都是皇上糊涂,放着亲生儿子不亲近,偏宠裴玄那个混账!”靖郡王有些气不过。 明明之前一直都是靖郡王府力压所有王府,裴衡也是最受宠的那个,怎么偏偏从虞家入京后,一切都变了? 裴衡自己也琢磨不透。 重来一世,他只不过没有按照轨迹娶虞知宁而已,为何处处被受阻,件件事不如意。 宫里那几个都不待见自己。 如今裴玄享受的一切应该属于自己的才对!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透,难不成自己上辈子的成功真的和虞知宁有关? 不,不会的。 肯定是虞知宁在背后动了手脚。 裴衡不愿意承认现实。 靖郡王府跟谭家都办起了丧事,谭老夫人坐在灵堂前,不停地叹气,谭谦从靖郡王府回来后便派人去给璟王府那边送个信。 “就说老夫人要见见阿宁。” 谭老夫人诧异地看向谭谦:“谦儿,你别深陷泥潭。” “母亲,我只有几句话想问问阿宁,不会伤害她的。”谭谦道。 谭老夫人根本拗不过。 接到消息的虞知宁也猜到了不会是谭老夫人要见自己,而是谭谦,她带着侍卫去了一趟。 谭家挂上了白灯笼,写了大大的奠字,风吹过轻轻晃动。 她扶着云墨的手往里进。 灵堂上看见了一脸疲倦的谭老夫人和谭谦,谭老夫人面露担忧:“阿宁。” 谭谦转过身看向了虞知宁,厉声质问:“是不是你!” 虞知宁目光冷淡的看向了谭谦。 “你舅母待你不薄,又远去了庄子上,你为何还不肯罢休?”谭谦呼吸急促,眼神里多了几分责 第270章主帅 虞知宁上了三柱清香后,神色淡淡:“舅舅借着外祖母的名义来找我,就是强往我头上扣罪名?” 许是她太过于冷淡,反倒引来谭谦的怀疑。 “我相信阿宁。”谭老夫人朝着虞知宁招招手,虞知宁上前,谭老夫人握着她的手:“京城大大小小的事诸多,阿宁怎会有这个闲心思找她们母女俩麻烦,若要动手,何必等到现在?” 谭谦沉默了。 “谦儿,你刚被钦点成副将,妻女接连出事,你就没想过是有人故意从中挑拨么。阿宁可是你亲外甥女,你怎能如此怀疑她?”谭老夫人将虞知宁护在身后。 见此,谭谦面上的厉色退散,转变成了迷茫跟疑惑,再看虞知宁:“当真不是你?” “当然不是阿宁!”谭老夫人痛斥谭谦:“你定是被郡王府的人给骗了,哄着你对付虞家呢!” 谭谦半信半疑。 谭老夫人拉住了虞知宁:“阿宁,你舅舅是个糊涂的,我这把老骨头硬朗得很,你还怀着身子,日后不要再来谭家了。” 手中力道渐渐握紧。 虞知宁眉心微动,心里流淌过暖流,整个谭家也只有外祖母是偏向自己的。 若不是外祖母,她也不会踏足谭家。 “等丧事结束后,我就去乡下庄子上静养。”谭老夫人已经下定决心,她将手腕一只成色极好的羊脂玉手镯褪到虞知宁手上:“这是你母亲寻来送我的生辰礼,如今外祖母送给你了,阿宁,你要平平安安。” 虞知宁眼眶一热:“外祖母。” “我老婆子好得很,去乡下养花,日子也消停。”谭老夫人已经看开了,她不能做阿宁的软肋,一次次被威胁。 “母亲,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太着急了。”谭谦面露愧色,对着虞知宁道:“阿宁,你舅母和表姐骤然逝去,我忘了分寸,才会怀疑你。” 谭老夫人却摆摆手:“好了,事已至此不要再说了,阿宁不易,莫要为难她。” 说罢便对着云墨说:“快带着你家主子离开吧。” 云墨忽然对谭老夫人心生敬意,拉着虞知宁离开。 临别前虞知宁跪地朝着谭老夫人磕头,谭老夫人赶紧将人扶起来:“阿宁,谭家未曾生养,照拂你,你不欠谭家什么,日后不必记挂。” 虞知宁红了眼眶离开。 人走后,谭谦皱眉:“母亲,我并不是要跟阿宁断亲。” “道不同不相为谋,不过是因为我还有几分牵绊罢了。”谭老夫人手拄着拐杖摆摆手,踱步离开。 上了马车后虞知宁对着云墨吩咐:“外祖母若离开,派几个人保护。” “奴婢明白看就。” 主帅未定前,虞正南请旨将虞观朗做为国公世子,对外宣称继承家业,并隆重举办了一场宴会。 只字不提虞观澜。 比起虞正南,更沉不住气的是裴衡。 夜色下 他坐在石凳看着皓月当空,越发想不明白,虞正南真的能放弃了亲生儿子虞观澜不要了? “世子,六公主受刑了。”侍卫匆匆来报。 裴衡指尖紧攥,倏然一笑,北冥嫣交出配方解药又如何,不过是治标不治本,暂时压制而已。 他给北冥嫣的配方里少了一味,若要真正解毒,缺一不可。 北冥嫣受刑,那就说明这解药还是有人在意的。 但北冥嫣受刑定会供认出什么来。 又是一桩麻烦…… 次日 北冥嫣果然招露是裴衡给的毒药配置方,还有解药方子一并写出,落入裴玄之手。 才一日 裴玄便按照配方制作出毒药和解药,找来死囚实验,一遍又一遍,最终确定解药还差一点。 “世子,会不会是北冥嫣故意隐瞒?”平安问。 裴玄摇头:“没必要。” 都被打成那个样子,何必保留。 但解药保留确实很像裴衡的所作所为,他骂了一句卑鄙无耻,转眼间又笑了。 两日后 兵部已将粮草和兵器准备好,朝堂上东梁帝下旨拟定裴玄为主帅。 消息一出,百官皆惊。 “这……璟世子做主帅,这不是开玩笑吧?” “虽说璟世子有了些变化,但战场可不是闹着玩的。” 百官一半以上皆是求东梁帝收回成命。 靖郡王带头驳回:“皇上,裴玄虽有些蛮力,但战场讲究的是谋略,他做个副将已是勉强,若是主帅,万万不可啊!” “求皇上收回成命。” “求皇上三思。” 一群官员跪地。 东梁帝也没恼色,朝着裴玄看去。 这时裴玄不紧不慢地从身后掏出了半张银色面具戴在脸上,其中一个武将立马认出来:“这不是央叱将军的面具?” “央叱将军……两年前就消失了,怎会是璟世子?” “这这这……”有人话都说不清了。 东梁帝清了清嗓子:“央叱将军便是裴玄,上过战场数次,从无败绩,两年前从西关一带战胜后便回京,朕要他学文,入朝堂,才消失,诸位文官不识人,难道武将也不认识?” 一语闭,无异于平地一声雷。 让所有人都惊愕了。 “皇上,仅凭借半张面具也不足以说明璟世子就是央叱将军,微臣记得央叱将军一杆长缨枪威震八方,微臣在战场上曾见过,不如让微臣开开眼如何?” “对,微臣也曾见过央叱将军单枪匹马取敌方副将首级,行动快如闪电,至今在微臣心里无人能敌。” “倘若璟世子当真是央叱将军,微臣绝无二话。” 东梁帝朝着裴玄看去:“朕让你统率三军多有不服者,当如何?” 裴玄拱手:“军中规矩,可以设擂台,签订生死状,生死不追责。” “好!” 一声令下 众人挪去了校练场 东梁帝下巴一抬:“打赢裴玄,就是这次的三军统率!” 此话一出诸位武将激动万分。 纷纷跃跃欲试。 裴玄戴上了半张银色面具,跨上马背,武将有人纵马飞驰和裴玄交战,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被踹下马背,落在了一堆稻草上。 “我,我没看错吧,刚才隐隐约约中好像是看见了央叱将军的身影。” “都是一样的戴着面具,手握银枪,肯定有些像。” 第二个,第三个接连上场。 一个又一个 裴玄至今未下马 东梁帝转过头看向诸位武将:“可有异议?” 武将们心服口服:“微臣无异议!” 无人再挑战 裴玄一个利落翻身下马,摘下半张面具,再次露出了英俊容貌,微风拂过他的发,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不经意间扬眉看见了璟王。 那张脸,神色青白变换,不知是喜是 第271章中毒 主帅已定 三日后出征 回到府邸,璟王几次欲言又止地看向了裴玄,原是要质问的语气突然间又降下来:“你竟是央叱将军,为何不早点告诉本王?” 裴玄早已换回了一身常服,斜睨了眼璟王:“若非王爷抛弃,本世子怎会有今日成就?” 一语噎的璟王脸涨红,拿眼前人没辙,弯着腰坐下来,屏退了所有奴仆,他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问:“过去虽是本王……我不对,咱们之间终究是父子,我也盼着你能好。” 这话裴玄并未接。 璟王又道:“皇上对你苦心栽培,你能不能告诉你……” 话说一半璟王及时停下,紧张地咽了咽嗓子,一脸期待地朝着裴玄看去,其意思不言而喻。 裴玄长腿一迈站起身,对着璟王道:“三日后本世子出征,唯一能劝诫你的是,阿宁和腹中孩子若有半点差池,本世子留下的暗卫也会将璟王府血洗一空,绝不留口气。” 不给回应抬脚就走。 璟王那句卡在嗓子里的孽障硬生生给吞了回去,面色青白变换,旁人或许是威胁,但裴玄,他相信能做出这种事。 “传令下去,日后见了芳菲院的人都给本王躲远点儿,谁敢找芳菲院的麻烦,就是故意跟本王过意不去!” 侍卫应是。 … “裴玄是央叱将军?” “这怎么可能呢?” 靖郡王府的人同样满脸不可置信,尤其是裴衡,那脸色跟吃了死苍蝇一样恶心。 他记得上辈子央叱将军从两年前消失后就再也没出现过,民间倒是有传闻得了怪病死了。 怎会是裴玄? 靖郡王深吸口气:“我亲眼所见,岂能有假?皇上竟早就开始培养裴玄了,怪不得会将西郊大营两万兵马交给了裴玄,都是铺垫!” 这个事实让裴衡实在难以接受。 “衡儿,你为副将,裴玄是主帅,此次出征西郊两万兵都要跟去,接管的又是虞正南之前的亲兵,以他混账性子肯定不会轻易罢休的。”靖郡王有些着急:“实在不行就用解药换留下京城,还能保命。” 裴衡面色阴沉,久久不语。 管家着急赶来:“郡王,世子,璟世子有令让世子即刻去军营报道。” “衡儿!”靖郡王皱起眉催促。 裴衡摇头:“没用的,他不会同意,再说战场刀剑无眼,未必就是我输他赢,若能取而代之,日后哪还有这么多麻烦?” 这话说得靖郡王眼前一亮。 军营内 裴玄一袭银色铠甲清点人数和粮草,平安轻咳提醒:“靖郡王世子来了。” 闻言,裴玄道:“带进来。” 不久裴衡进来,看见裴玄的那一刻,裴衡呼吸有些急促,裴玄举起一杯酒,三军共举践行酒。 裴衡眼皮一跳,碍于众多人在前只能举起。 “诸位,此次一战,只能胜不能败!”裴玄率先一饮,高高举起狠狠摔落。 啪! 酒碗砸在地上。 士气大振,耳边尽是砸碗声。 裴玄眉一挑看向了裴衡:“副将这是何意?” “有伤在身,不宜饮酒。”裴衡解释。 裴玄嘴角勾起,满脸不屑,未开口底下已是一片鄙夷:“这么矫情的人怎么做了副将?” “还是快回去享福吧。” “上了战场还不得被吓破了胆,尿裤子吧?” 鄙夷嘲讽声四起 裴衡脸色微变,手中握着的酒碗越发用力,抬起手一饮而尽,砸碗。 见状,裴玄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挥挥手:“三日后清晨即刻出发,裴副将可不要迟到!” 看着裴玄对自己趾高气扬的指使,裴衡心有不悦,咬着牙忍住了:“是。” 脚下离开军营片刻,心口处剧痛传来,一口脓血喷出,裴衡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世子!”侍卫扶住了裴衡。 裴衡捂着心口,大概是猜到了什么:“回府!” 如他所料,中了跟眀彦九分似的毒,同样缺少一味药。 “卑鄙!”裴衡气得不轻,这是逼着他拿出最后一味药引子。 此事传到了靖郡王耳中,靖郡王来探望,面露失望:“眀彦这步棋已失败,你当真要以命抵命?” 用他的命换眀彦? 裴衡自是不同意,抬起头看向了靖郡王:“儿臣要入宫见皇上,儿臣要当主帅!” 听到这话靖郡王气笑了:“你是不是疯了,皇上怎会让你做主帅,圣旨已下,不日就要出征,事到如今还分不清状况么?” 靖郡王府的地位日渐衰败,就连靖郡王手上的权也被分散得七七八八,靖郡王私下检讨,全是他太信任裴衡的缘故。 不可置否,这个儿子确实很优秀,文武双全。 但致命缺点便是太自负了。 “父亲,我有法子救皇上。”裴衡道。 靖郡王骤然一顿,不可置信看向他。 “此次出征,皇上必须安然无恙活下来。裴玄夺走了原本属于我的一切,我会亲手抢回来!”裴衡捂着心口:“与其被裴玄算计死的憋屈,不如搏一把 ,皇上如今已是强弩之末,表面伪装不碍事,周国若知晓此事,必来犯!” 他宁可死,也要拖拽裴玄! “求父亲最后信我一次。”裴衡一脸凝重跪地。 靖郡王沉思了片刻,咬咬牙豁出去了:“也罢!靖郡王府没有孬种,走!” 太和宫外 靖郡王带着裴衡候在殿外等了足足一个时辰,里面的人并未见,眼看天色渐黑,仍是没什么动静。 常公公提醒:“皇上忙于政务,郡王和世子就别候着了。” “不,我等皇上忙完。”靖郡王有些执拗。 见此,常公公也不好再多说。 廊下一抹身影渐行渐近,李念凌提着食盒走来,看见了靖郡王和裴衡在此,顺势将手中食盒递给了常公公:“这是慈宁宫炖的补膳,劳烦常公公了。” 常公公提着食盒进殿。 空荡荡的廊下微风吹起了李念凌的裙角,她抬头看向裴衡,步步走近压低声音:“郡王世子确有帝王之相,只可惜棋差一着,帝王星被掩盖。” 裴衡赫然抬眸。 李念凌又道:“世子,你我皆是被命运戏弄之人,本不该有此结局的,明日我要去国寺上香,先告辞了 第272章谈判 裴衡望着李念凌渐行渐远的背影,眸底震惊遮掩不住,一旁的靖郡王:“这位郡主并不是个安分的,尤其近日动作频频,已招惹太后不喜,你莫要上当受骗。” 廊下靖郡王的提醒在耳畔回荡。 许久后 殿内大门敞开常公公走了出来,弓着腰道:“皇上请二位进去。” 裴衡收回视线迈步进殿。 太和宫正殿内紫金香炉余烟袅袅,坐在龙椅上的东梁帝正埋头处理奏折,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瞥了眼二人。 “臣弟给皇上请安。” “给皇上请安。” 二人行礼。 东梁帝沉声:“不必多礼,来找朕有何事?” “回皇上,此事事关重大,请允许微臣单独禀报。”裴衡弓着腰,一脸肃容。 四周寂静 东梁帝提笔落下一个准字后,将朱砂笔放下,朝着常公公使了个眼色,包括靖郡王在内的其余人退下。 只剩东梁帝和裴衡二人。 “微臣认识一位师傅,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也擅长医术,只是性子有些孤僻,不愿见人。是微臣偶然间结识结下的缘分。” “师傅说北辛一战必败无疑。” 话落,东梁帝瞳孔一缩,不怒反笑身子坐直了,下巴扬起示意对方继续说。 “一年后边关暴雪三月,东梁士兵被困,将士无粮草,冻死无数牛羊牲畜,还有百姓,云启国定会偷袭,东梁被双面夹击进退两难。”裴衡跪地:“微臣斗胆和裴玄兵分两路,早做防御。” 东梁帝并未回应,反而端起茶喝了两口。 时间一点点流逝,裴衡心里有些摸不透东梁帝究竟是怎么想的。 “防御云启倒是不错,若要兵分两路,这主帅……” 话未落,裴衡道:“微臣愿意领兵。” 东梁帝却摇了摇头:“你身份不明朗,朕就是想提拔,对文武百官也不好交代。” 一盆凉水从头浇下。 裴衡捏紧拳。 又是虞观澜! “此事朕有考虑,你先回去吧。”东梁帝神色淡淡,看上去比他想象中还要淡定。 “皇上,微臣今日所言句句属实。”裴衡再磕头,并保证一定会在出征前将身份明朗。 聊了足足一个多时辰,再出门时天色已渐黑靖郡王见他出来,看他难看的脸色就知事情不简单:“怎么说?” “皇上大概是知晓眀彦极有可能是真的虞观澜,这一战才没有让虞正南上战场,也有避嫌之意。”裴衡捂着心口,如今不能再等了。 出了宫直奔虞国公府 报上名讳后,虞正南却并未马上见他,硬是让裴衡多等了大半个时辰才让他进门。 “世子深夜前来,有何贵干?”虞正南漫不经心地问。 裴衡抿唇:“本世子并非国公爷丢失的儿子虞观澜,此次误会,让本世子十分困扰,今日本世子是来解决此事的。” 二人都是心如明镜真相。 虞正南并未着急开口,弯腰坐下,小厮见状立即奉茶,裴衡也坐在了虞正南对面:“国公爷一定知道真正的虞观澜是谁吧?” “世子,这里没有外人,咱们何必打哑谜?”虞正南嗤笑,他对裴衡意见颇多。 从裴衡弃娶开始。 裴衡手捧着茶盏恭敬朝着虞正南行礼:“之前多有冒失得罪,还请国公爷见谅,我愿双手奉上解药,还虞大公子自由之身。” 这杯茶举了半天,虞正南并未接。 裴衡也极有耐心:“虞大公子还有一个心上人在我之手,我愿意将人安然无恙送回国公府。” 虞正南抬起头看向裴衡,仍是没有接,态度仍是淡然无波。 自以为拿捏了虞正南的心思,可对方如今的姿态又令裴衡疑惑,难道他真的不在乎自己亲儿子? 僵持之际,虞正南接过了裴衡的茶盏,却并未喝下而是放在了桌子上,目光抬起:“世子既要谈,这点儿诚意可不够。” 裴衡眼皮一跳。 “我这里有一份名单,世子若能交出来,我可以劝说璟世子给解药,还靖郡王世子自由,并在出征前解释世子并非我儿观澜,如何?”虞正南不紧不慢地从怀中取出一张纸。 展开,露出五个人名。 看见名单的那一刻,裴衡气血翻涌险些就要控制不住了,这五人全都是他的左右臂膀,文臣武将个个效忠于他。 “还有三日出征,世子不妨回去好好考虑。”虞正南客气摆手,叫人送客。 裴衡扭曲了脸,强压怒火才不至于当场发作,只得悻悻离开。 … 璟王府 虞知宁用过晚膳后在院子里踱步,一旁裴玄扶着她,夫妻二人相看无言,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阿宁……” “夫君不必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虞知宁微微笑,终有一日要走到这一步。 北辛对东梁早就虎视眈眈,上辈子父亲被算计后,兵权被收给了裴衡,由裴衡的亲信接管,苦战一年多,遭遇极恶劣天气,东梁大败,割地赔偿。 是裴玄顶着无名小将身份力挽狂澜,耗了几年才收复失地。 但功劳却全落在裴衡身上。 裴衡在京城锦衣玉食,受尽爱戴,丝毫不顾百姓苦难。 今日裴玄以央叱将军名义上战场,必定扬名天下,积攒三军士气,为日后谋事奠定基础。 裴玄心里有了牵绊,牢牢握住虞知宁的手,有愧疚也有不舍的。 接连几日虞知宁告诉裴玄自己做了个梦,将前世大战遇到的事一一说给裴玄听。 “这些事我记下了。”裴玄一脸凝重点头。 次日 裴玄早早就去了军大营。 虞家那边送来消息昨夜裴衡去了虞国公府,父亲按照她的提供的名单朝裴衡索要名单。 “世子妃,靖郡王世子真的会交出这五人吗?”云墨问。 虞知宁眼眸微闪,这五人帮了裴衡太多,确实有些真本事,若不危及裴衡性命,他自然不会给。 但现危在旦夕,又身份不明朗。 除了妥协再无其他。 云墨又道:“还有一事,念凌郡主一大早就去了国寺上香,没多久,靖郡王世子也去了。” 虞知宁扬眉,又是李念凌。 真是阴魂不散! “也该轮到我给她添堵了。”虞知宁朝着云墨招招手,低语几句。 云墨立即点头,快速离 第273章报复 国寺香火鼎盛,来往香客众多 李念凌跪在殿内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什么,虔诚地朝着佛像跪拜磕了三个头。 回首时竟意外地看见了虞知宁。 “璟世子妃?”她一愣。 虞知宁亦是诧异:“这么巧,念凌郡主也来了。” 也字出口,说是巧合,李念凌根本不信,她秀气温婉的脸上展露出几分客气笑容:“我已上过香火,就不留了。” “也好。”虞知宁接过云墨递来的香,虔诚跪拜。 两人之间的交集转瞬即逝。 离开了大殿,李念凌看着院外的数十个侍卫,脸色微微沉,身边丫鬟问:“郡主,咱们这是不是被盯上了?” 李念凌抿唇:“是我小觑了她,倒是有几分聪慧。” 环顾四周并未看见裴衡的身影,左等右等,迟迟不来,李念凌没了耐心,带着丫鬟银杏起身下山。 一个时辰后 虞知宁下山,乘坐马车回到城中时才听闻李念凌的马车受惊,人仰马翻,李念凌直接从马车上被甩下来,当场昏迷不醒,是裴衡的马车路过救了李念凌。 如今李念凌就在城中医馆救治。 “奴婢听侍卫说,摔断了一只手,不过性命并无大碍。”云墨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若非世子妃手下留情,就不止伤得这么轻了。” 出来晃了一圈,心情都舒畅了。 惊马一事,也算是扯平。 医馆 大夫看着李念凌整个胳膊都被血浸透了,顿时倒吸口凉气:“这,这伤势也太重了。” “从马车摔下来,还请大夫务必保住她性命。”裴衡掏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 大夫见状立即点头表示会尽力一试。 同时,裴衡叫人去给宫里送去李念凌从马车摔下来的消息。 只见大夫拿来剪刀剪开了李念凌的右边衣袖,轻轻一动,李念凌痛苦地闷哼一声,从剧痛中醒来。 她唇色惨白,望着医馆四周,又看见了裴衡,不禁回想起从马车上摔下来那一幕。 猝不及防的人仰马翻,速度之快令她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都被甩飞了。 “靖郡王世子?”李念凌呢喃。 裴衡解释:“我今日临时被事牵绊,赶去国寺时就看见你的马车摔在路边,我将你带回医馆。” 李念凌轻轻点头,右边胳膊再次传来剧痛,惹得她紧紧咬着唇险些没有喊出来,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郡主,您胳膊断了,若要修复至少需要三个月到半年。”大夫道。 李念凌紧闭双眼,不用大夫说她也知道胳膊断了,疼得她恨不得马上去死。 “郡主会武,且马夫也有十几年赶车经验,怎会突然惊马?”裴衡疑惑。 提到这李念凌猛然睁眼,眼里爆发出浓浓恨意:“我今日在国寺上香遇见了璟世子妃。” 裴衡瞬间明悟。 很快宫里来人将李念凌接回,稍稍一动,李念凌疼得蜷缩着身,额上尽是豆大的汗珠。 裴衡想了想一同跟上去。 到了慈宁宫,太医已候着了。 徐太后看了眼李念凌的衣裳沾满了血,眉头拧紧:“念凌,你的马车已经是第二次受惊了,第一次有惊无险,第二次又是从寺里下山受惊,你是不是冲撞了什么?” 话落,李念凌猛地睁大眼,委屈地吸了吸鼻子:“太,太后?” “再一再二不再三,哀家让人在寺里给你求个平安符祛祛晦气。”徐太后朝着苏嬷嬷叮嘱。 苏嬷嬷点头。 “不,不是这样的,太后,我定是被陷害的。”李念凌急了。 徐太后弯着腰坐在榻上:“念凌,你糊涂啊,怎么会和靖郡王世子这个外甥扯上关系,他是个克妻之命,已死了两个妻,多少人避之不及,此次在郊外惊马偏偏被他给救了,唉!” 一番解释让李念凌越发着急:“太后,我和靖郡王世子是清白的。” “念凌,此事若是裴衡所为,哀家绝不饶他!”徐太后接连叹气:“昨日你送点心去太和宫,撞见裴衡闲聊几句,今日就惊马被救,你是个姑娘家,可别犯糊涂。” 一句又一句看似无意,实则敲打,硬是将李念凌要说的话给堵了回去。 眼下无凭无据,根本找不出原因是虞知宁陷害自己。 李念凌猛地吸了口气,嘴角扯出勉强笑容:“多谢太后提点,日后臣女定会小心谨慎。” 徐太后这才欣慰点头,又是满脸关心地叮嘱她好好修养。 说完这些徐太后离开内屋,看见廊下等着的裴衡,她皱眉,率先开口:“衡儿,靖郡王世子妃丧故还不足半个月,莫要太心急了。” 挥挥手,叫人将裴衡送出去。 连一个字的解释都不愿听,仿佛就是裴衡故意为之。 “太后,事情不是这样的。”裴衡铁青着脸要解释,却被苏嬷拦住了:“郡王世子,人言可畏,又是孤男寡女,念凌郡主可是太后的心尖尖,您好自为之吧。” 裴衡气得不轻,平白无故的就扣上了不怀好意的罪名。 可他明明是救了李念凌。 被拦在了慈宁宫外,裴衡两肩颤抖,是被气的。 内殿 徐太后嘴角却翘起笑,苏嬷嬷折身回来时就看见这笑容,也跟着笑:“世子妃手段高明,让郡主吃了个哑巴亏。” “不亏是哀家……”徐太后欲言又止,笑容愈发灿烂,惊马这件事在她心里堵了许久。 要不是碍于局势不对,她肯定不会轻饶了李念凌。 今日阿宁亲自讨回,徐太后心里舒坦极了,尤其是想想李念凌满身血淋淋的,弯了弯唇:“自作孽不可活,哀家本想待和亲使臣来将她送出去,这几日越发能折腾。” “太后,毕竟是将门嫡女,您再忍一忍,莫要惊扰了李将军的亲信。”苏嬷嬷劝。 徐太后笑:“放心吧,她会主动要和亲的。” 再三叮嘱这几日看住了李念凌,别让她接触外人,苏嬷嬷笑吟吟地应了:“郡主身边的两个丫鬟都死了,老奴已经挑选了另外两个机灵的,都是咱们的人 第274章父子相认 被徐太后撵出慈宁宫,裴衡面露难堪,他还记得上辈子徐太后对他处处关心备至,时不时提点。 即便他犯了错,只会私底下将他叫来提醒。 庇护他扶摇直上。 今日那赤裸裸嫌弃的眼神刺得裴衡心里越发难受,出宫时看了眼渐黑的天色。 一辆马车就停靠在宫门口 虞正南撩起帘子:“世子还没想好?” 裴衡强压心口起伏,道:“就依国公爷。” 双方达成协议 各自将最后一味药引交换。 “国公爷何时替本世子澄清?”裴衡问。 虞正南压住心底激动,故作淡然:“那五人,世子还未曾交给我。” “你!”裴衡语噎。 五个高手交给虞正南,他着实不甘心,但身份摆在那确实令他寸步难行,思索片刻后他道:“一个时辰后,本世子会将五人送去国公府,也请国公爷言而有信。” 虞正南松了帘子,马车往回走。 解药到手,虞正南第一时间交给了裴玄,再转交给眀彦服下。 一个时辰后 五个身着怪异打扮的人去了虞国公府,虞正南当着裴衡的面写了一封澄清奏折,并按上了私印,派人快马加鞭送入皇宫。 裴衡见此,心口微松,等确定书信真的送到了常公公手上后,叫人将一名捆绑的女子放在地上。 “虞正南你也太卑鄙无耻了,用我们五人来威胁靖郡王世子。”其中一人满脸鄙夷。 虞正南怒极反笑:“靖郡王世子明明可以有更简便的法子在皇上面前证明自己的清白,偏偏选择妥协,我又能如何?” 只要裴衡和靖郡王在东梁帝面前解释滴血验亲,流言蜚语不攻自破。 但靖郡王宁可顶着误会也不曾这么做,难道不是因为心虚? 裴衡看向了五人,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磕头:“是徒儿无能,求诸位师傅见谅。” 五人将裴衡扶起来:“此事不怪你,你放心,小小国公府根本就困不住我们几个。” “就是。” 几人轮番安慰。 裴衡这才稍安心。 只是下一秒裴玄带兵出现,将国公府团团围住,身边全都是弓箭手,以最快的速度放箭。 “卑鄙!” “卑鄙!” 有人中箭破口大骂。 有人避之不及,也挨了箭。 裴衡脸色大变,骤然看向裴玄:“你是不是疯了,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他们都是无辜百姓,你怎敢随意杀人?” 待五人全都倒下后,裴玄下了台阶走来:“谁说我杀了他们,不过是箭上涂了些足够量的迷药罢了。” 箭矢不尖利,不足以伤人性命。 “这五人暂时关押。”裴玄虽不明白阿宁为何一定要他将这五人关押,还说什么不能为己所用,一定要斩草除根。 他从不质疑阿宁的话。 乖乖照办。 “裴玄!”裴衡牙根痒痒。 裴玄没有理会他的咬牙切齿,斜了眼他:“明日出征,裴副将还是这么好兴致出来闲逛。” 裴衡一而再地被打压,心中积攒的怒火无处宣泄,拿他没辙,愤愤甩袖而去。 院子很快被清理干净 裴玄指了指一旁挡住脸的眀彦:“我求北冥大师诊脉过,确确实实解了毒。” 扑通! 眀彦跪地,摘下蒙脸黑巾露出那张和谭白黎七八分相似的脸来,虞正南激动万分将人扶起:“观澜,是为父对不住你,你受委屈了。” 眀彦,此时的虞观澜就着对方的手站起身:“孩儿知晓来龙去脉,不怪父亲。” 角落里被绑着的姑娘在挣扎。 虞观澜闻声看去,在看见来人后,眸子里并未闪现出爱慕,反而是责怪,怨恨。 那姑娘看见虞观澜亦是满身颤抖,仿佛见了恶鬼一样恐惧。 “这是我的私人恩怨,还请父亲容许我来解决。”虞观澜道。 虞正南点点头。 这时方韫走过来,朝着虞观澜恭恭敬敬行礼:“方韫见过大公子,科举前我暂住府上,待科举结束后我定会搬离。” 有关于方韫,虞正南解释过,加之方韫日日呆在院子里,极有分寸,因此虞正南表示待虞观澜回归正位后,会给方韫置办些家业,不过都被方韫拒绝。 “方公子严重了。”虞观澜摆摆手,仍是有些拘谨。 方韫朝着虞正南道:“我并非虞家人,这世子之位也该物归原主,方家还等着晚辈重振。” “今夜我就入宫陈明此事。” “多谢伯父。”方韫听见动静后专程来解释,见目的达成识趣退下。 虞正南拉着虞观澜的手,眼里泛红,泪光闪烁,反倒是让虞观澜多有不自在。 半个时辰后 虞正南匆匆入宫面见东梁帝,陈述虞观澜已找到,误解了靖郡王世子一事。 “微臣愿以所有军功为抵,求皇上宽恕。”虞正南磕头求饶,阐述了整个来龙去脉。 东梁帝罚了虞正南跪在殿外直到次日早朝结束。 夜深露重 常公公看了眼廊下的影子,又看了眼东梁帝。 “他常年习武,这点儿苦头算什么?污蔑郡王之子,也该有个教训才能服众!”东梁帝淡淡道。 次日早朝人来人往,东梁帝说起了虞正南因误会污蔑靖郡王之子裴衡身份的事,下令打了虞正南三十板,并没收兵权,无诏不得擅自离京。 东梁帝又问靖郡王:“郡王觉得,此事处理得如何?” “误会而已,臣弟并无意见。”靖郡王大度道。 此事作罢。 虞正南挨了板子后被抬回去时,脸上都是笑意,丝毫没有感觉到身后的疼。 虞知宁早早就在国公府等待了,看见父亲被抬回来,当场红了眼,虞正南赶紧安慰:“在战场厮杀惯了,区区小伤不碍事。” “父亲。”虞观澜面露愧疚。 “皇上也是为了给百官个交代,这罚,我心甘情愿。”虞正南激动地看着一双儿女。 虞知宁看着兄长,又时不时看向虞正南,不知是哭还是笑,虞观澜拿出帕子递给她:“阿宁,多谢你。” “兄长不必同我客气,我们是兄妹,应该的。”虞知宁弯了弯唇,连眉眼都松快不少。 这时虞观澜忽然道:“我对北辛比较熟,若能上战场,对裴玄必有帮助。” 此话出虞正南拦住他:“此事暂时不急,你先休养,为父自有其他打算。” 昨夜东梁帝就提了此事,虞观澜毕竟在北辛长大,多有避讳,东梁帝也不好重用虞正南上战场,但若是虞观澜立功证明了立场,情况会大不一 第275章互相试探 殿外鼓声阵阵,时不时还伴随着嘶吼声传来。 即便隔着窗户也能听见。 李念凌站起身来到廊下,新来的宫女碧玉小心翼翼地上前扶着她:“郡主,今日央叱将军出征,场面一定很壮观。” 央叱将军四个字有些刺耳。 她脸色稍沉,下意识地摸了摸右手,至今还疼着,并未回应碧玉的话,而是若有所思起来。 不曾想裴玄提前了好几年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虞知宁当真有这么重要么? 明明,自己才是陪伴裴玄最长久的。 是虞知宁不知羞耻夺走了属于自己的一切。 越是想,她脸色越是阴沉难看。 不知站了多久,鼓声停了下来,李念凌起伏的心口也慢慢地恢复了平静。 “念凌。” 一身浅蓝长裙打扮的流萤郡主朝她走来,面上多了几分温婉笑容,看见她的胳膊时,皱起了眉:“还疼不疼?” 李念凌回过神抿了抿唇点头。 “我从府上带了些药来,问过太医,都是你能用得上,你好好休养要不了多久能痊愈的。”流萤郡主关心道。 两人来到凉亭坐下,李念凌忽然问:“流萤,我托你打听的事可有结果?” 流萤郡主坦然道:“你惊马那日去往国寺的路上,人来人往少说也有几十辆车经过,璟世子妃的马车是在一个时辰后才路过,马夫和银杏重伤而亡,那匹马我派人检查过,确实是有被袭击过的痕迹,仅此而已。” 说来说去,就是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这件事和虞知宁有关。 “国寺上香来来往往这么多人,巧合罢了。”流萤郡主抬起手握住了李念凌的左手:“念凌,没有证据的事追查也是徒劳。” 李念凌失望叹气,随后微微一笑:“一报还一报,许是我碍了眼,遭人嫉恨了。” 流萤郡主又安慰几句。 两人聊起了家常,李念凌看着流萤郡主面色红润,俨然就是一副娇羞新妇,泡在蜜罐子的模样。 “你在季家可还好?”她问。 流萤郡主垂眸一笑:“还好。” “我记得季长淮是有两个住在府邸,青梅竹马一块长大的表妹,其中一个心仪季长淮,你可要小心了。”李念凌提醒。 “表妹罢了,越不过我。” “那毕竟是青梅竹马。”李念凌拧着眉疑惑:“你从前所盼的不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流萤郡主掩嘴笑了笑:“年轻气盛的想法罢了,我母亲贵为长公主,父亲不照样有妾?我只要夫妻和睦,嫡长子在我膝下,其他的可以睁只眼闭只眼。” 见她这般洒脱开朗,李念凌一时也不好再多劝。 又坐了会儿流萤郡主才离开,临走前去给徐太后请安,约莫一炷香后离开了慈宁宫。 马车上,丫鬟问起了流萤郡主:“郡主为何不直接告诉念凌郡主,两位表姑娘在您入府时就许配了人家,住在东跨院,大公子根本见不着。” 流萤郡主却轻轻摇头,嘴角上扬:“她情场不得意,又被太后罚了数次,拐着弯地试探我,我又何必再刺激人家。” 两人之间的情分终究是尽了。 “念凌郡主信不过您,为何还要托您查惊马?”丫鬟惊呼。 流萤郡主一眼看穿了李念凌的心思,是早就怀疑她倒戈了璟王府,有些事不曾戳破,是没那个必要。 马车忽然停下 “郡主,前方两辆马车冲撞上了,挡住了路,咱们过不去。”车夫道。 闻言她撩起帘子看了眼外头,路过于狭窄,且难以通行。 索性直接下了马车,带着丫鬟徒步走回去。 “呜呜!” “救命……” 前方不远处哭声撕心裂肺,引得流萤郡主频频皱眉,欲要上前时却被人拽住了胳膊。 她回眸。 竟是虞知宁。 “璟世子妃?” “季三少夫人。”虞知宁抬手将人拉入一旁的茶间,正好坐在了窗户旁。 流萤郡主虽不解,但并未反抗,等坐下后才问:“这是为何?” 虞知宁的视线往下,老妇人搂着四岁孩童哭得凄惨,看上去是被马车给碰到了,那孩童脸色惨白早已昏厥。 “胡珏和亲使臣昨日就已经抵达京城,这孩子是受了惊吓,但并无大碍,你若出头,来日胡珏和亲使臣说不定就点了名要你。”虞知宁记得上辈子就是流萤郡主救下小姑娘。 这小姑娘看似普通百姓,实则是胡珏二皇子的女儿,自小体弱,却是二皇子的心尖尖,因贪玩险些丧命马蹄之下。 好在有惊无险,休养几日就不碍事了。 流萤郡主却因此被胡珏二皇子求娶,远嫁胡珏后,短短几年就香消玉殒,死在了异国他乡。 “我已为人妇,怎能另嫁?”流萤郡主惊呼。 虞知宁看她,神色淡然:“若执意强求呢?” 对方沉默。 东梁大军刚刚出征,胡珏亦是来和亲,若和亲不成,极有可能再添战乱,为了一桩婚事,东梁怎会得罪胡珏? 最终结果必定是妥协。 想清楚利弊后,流萤郡主端起了茶杯,指尖微微泛白。 此时楼下已有其他动静,一名青衣少女扶起了小姑娘,弯腰施针,又是从怀里掏出一粒药塞入了小姑娘口中,折腾片刻后松了口气。 “姑,姑娘?”老妇人都被吓傻了:“小主子怎么样?” 青衣少女摇头:“受了点惊吓,服了人参已无大碍。” 话落马蹄声传来 男子翻身跃下马背,疾步朝着这边赶来,将小姑娘抱在怀中,面色极紧张。 看男子的穿着打扮,处处奢华低调,单是腰间那块玉佩就极罕见。 只见男子深深地看了眼青衣少女后便抱着小姑娘快速离开,两辆相撞的马车也很快被疏通。 渐渐的,大街上恢复了流通。 流萤郡主以茶代酒朝着虞知宁举起:“今日多谢世子妃相救。” “季三少夫人客气了。”虞知宁摆摆手。 “一句季三少夫人略显生疏,不如就唤我流萤姐姐,我年长你一岁,就唤你宁妹妹可好?” 虞知宁笑着点头:“能入流萤姐姐的眼,是我之幸。” 两人一副相见恨晚,畅聊许久,流萤郡主坦然道:“之前对你了解不多,但碍于局势,不得不帮你,如今想想咱们早该见面了。” 季家本就是帮衬裴玄的,尤其是她丈夫,和裴玄又是生死之交,流萤郡主待虞知宁也格外友好。 “流萤姐姐私下对我也帮助不少,既以姐妹相称,又何须再客气。”虞知宁道。 眼看着天色渐黑 二人意犹未尽,流萤郡主提及了今日李念凌要追查惊马的事:“车夫和丫鬟已死,没人证,马也被处理干净。” 至于其他不必多说,聪明人一点就透。 “今日时候不早,改日我再去探望你。”流萤郡主道。 虞知宁起身递给了流萤郡主一个香囊:“此物是晒干的银杏果和茉莉花混合,流萤姐姐若是信得过,还请日日戴在身上。” 流萤郡主二话不说接过戴在腰间,笑着挥手离 第276章报丧守孝 天黑之前回到了璟王府 云墨见四下无人才问:“世子妃,流萤郡主能信得过吗?” “我们之间并无利益冲突,从她选择嫁入季家开始,就是我这条船上的人。” 况且流萤郡主给她送过好几次消息。 “李念凌托流萤姐姐查惊马,人证物证都已被销毁,流萤姐姐亦是在帮我。” 都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就该互相帮助。 次日 胡珏二皇子入城的消息传来,宫里举办接风洗尘宴,璟王和芫荻去参加宴会。 虞知宁躲了个清闲。 等到了深夜宴会才散,门外传来动静,芫荻笑意吟吟地走来:“知道你还没睡,过来坐坐。” 冬琴奉茶。 芫荻喝了两口后道:“昨日徐家姑娘救了胡珏二皇子的女儿,今日胡珏二皇子求娶了徐家姑娘。” 徐芸娘便是昨日的青衣女子。 和宫里徐太后也有亲戚关系,隔房的侄女儿,半个月前奉旨入京,昨日在附近买点心,听见哭声顺势救了人。 “今日太后对徐芸娘结结实实一顿夸。”芫荻想起宫宴场景,一点点说给虞知宁听。 虞知宁也很给面子,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会给芫荻再添茶水。 “胡珏二皇子有个原配生产而亡,留下个女儿,这二皇子带在身边当个眼珠子似的疼,徐芸娘救了小姑娘,小姑娘当场磕头认娘,这门婚事不成也成了。” 芫荻啧啧两声:“这门婚事看似不错,实则不然,我瞧着那位二皇子就是个心狠手辣阴狠之人。” 让一个小姑娘当场认娘,逼得对方下不来台,不算君子所为。 “这阵子京城宴会不断,玄儿也不在身边,你暂且安心在府上休养,平平安安地生养孩子,不必抛头露脸。”芫荻道。 “姨母的话我记住了。” 夜深露重,芫荻才离开。 … 长公主府 流萤郡主今夜参加宴会后心里装着事便和金昭长公主一同回府,金昭长公主看着女儿心神不安的模样,便关心地问了几句。 于是流萤郡主撵退奴仆后,指了指腰间香囊:“今日宫宴未开始前,女儿在御花园里遇见了胡珏二皇子的小女儿,不过她闻着这香囊味后身子有些不适,再不愿意跟我亲近。” 她敢肯定,小姑娘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金昭长公主心一沉:“你不会弄错吧?” “母亲,女儿直觉没错,还有昨日马车相撞的地方也是女儿必经之路,恰巧女儿略懂岐黄之术。” 越是想越是觉得可怕。 这一局好像就是专程为了她而设。 不过小姑娘不喜她,才弃了。 她将昨日的事原原本本地说给了金昭长公主听。 “竟有此事!”金昭长公主也是惊愕,而后更多的还是后怕:“本宫瞧着虞知宁从入京那日开始就是个人物,一步步走到今日,还能救你,幸亏本宫当初没有跟她对着干。” 流萤郡主同样很庆幸婚事提前,早早嫁了人多了一层保障。 “这份人情本宫记下了。”金昭长公主可舍不得唯一的女儿远嫁他国,心里对虞知宁越发感激。 接连几日流萤郡主歇在了长公主府,又借口身子不适,即便是回到了季家也不曾露脸。 倒是李念凌多次派人给她传消息,嚷嚷着宫里无聊,要她入宫作伴。 书信落在流萤郡主眼前一晃而过,佯装没看见,并不予回应。 时间飞逝已过一月 虞知宁每日除了吃喝在院子里闲逛,偶尔还能听听曲儿,赏花赏月,有时虞观澜会来探望她,给她带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兄妹两感情越来越好。 虞观澜的性子也活泛不少,在外时,仍是低调内敛。 “阿宁。”虞观澜了解虞知宁从前在麟州过的日子,知道父亲在战场上的无奈,他对虞家大房只有心疼没有恨意。 唯独恨二房那群人死得太快。 “我见过老夫人了。”虞观澜道。 虞知宁诧异看他,父亲说兄长像极了母亲,尤其是眉眼,简直一模一样,虞观澜见虞老夫人的第一眼,虞老夫人就吓晕了。 当晚虞老夫人就梦见了怨鬼锁魂,吵闹了大半个晚上,吓得胡言乱语。 虞观澜仍是日日去请安。 直到虞老夫人受惊时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引起了虞观澜的怀疑:“你母亲从未怀过双生子,我房中嬷嬷擅医,曾无意间诊过脉象,腹中只有一子,你和阿宁必有一个是假的!” 虞知宁指尖攥紧,抬眸愕然看向虞观澜。 “此事父亲也听过,不过父亲以为是老夫人胡言乱语挑拨,并未相信。”虞观澜道。 “那兄长觉得呢?” “老夫人当然是胡说八道,阿宁永远都是我妹妹,兄长会不计一切呵护你。”虞观澜眼里只有心疼。 虞知宁抿唇并未反驳,倒了杯茶递了过去,虞观澜又说:“阿宁,我准备以守孝名义,扶棺去老宅待三年。” 守孝? 虞知宁眼皮骤然跳了跳。 “有些事我必须要去解决,总要有个了断。”虞观澜抬起手揉了揉虞知宁鬓间的发:“我以为自己是个弃婴,命运捉弄活该在泥潭挣扎苟且偷生,受尽种种委屈。后来知道身份后,有父亲,有妹妹,人生仿佛重新开始,我乃虞家嫡长子,本该为国争光,成为你们的骄傲。” 认亲是他所愿,但他不想成为父亲的累赘。 虞知宁敛眉将眼泪逼回去:“兄长一路小心。” “当然,我还要给外甥做靠山呢!”虞观澜笑容灿烂。 当夜 虞老夫人暴毙而亡 虞正南站在院子里呆了大半夜,忽地两眼一闭:“报丧吧 第277章唐鹤的报应 虞老夫人突然重疾而亡并未掀起波澜,这阵子虞老夫人没少请大夫看病,一日三顿药不断。 报丧后,二房虞昌朗和虞元朗,以及三房的金氏,虞章朗都是第一时间来守孝。 此次 虞正南并未阻拦,任由几人跪在灵堂前。 不久后虞知宁来了。 “阿宁。”虞正南微微蹙眉,有些心疼她。 虞知宁却不想授人以柄,不管怎么说一个孝字压下来,终究是正儿八经的长辈。 她看得出来虞老夫人逝后,父亲面上多了几分疲倦,眼眶也红了。 想想也是,毕竟是生母。 上了三柱清香后,虞知宁的视线落在了虞昌朗身上,几个月不见,虞昌朗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整个人消瘦,皮肤蜡黄头发枯燥,就连衣裳也是破破烂烂,一旁的虞元朗亦是如此,眸子里多了几分胆怯,小心翼翼地跟在了虞昌朗身后。 “大,大姐姐。”虞昌朗对上视线,朝着她挤出微笑。 虞知宁手里捏着帕子后退两步,并未理会虞昌朗,反而是和金氏搭了几句话,顺势问起了虞章朗的学业。 母子两个恭恭敬敬,没有半点不耐。 环视一圈在场众人,除了虞正南心情复杂外,没有几个伤心难过的,就连金氏,眼里分明透着笑意,又怕被人撞见,捂着脸哼唧唧几声,一副又哭又笑的滑稽姿态。 “阿宁,你已出嫁,又上过香火了,就不必留在此地。”虞观澜披麻戴孝跪在蒲团上,手里捏着黄纸丢入火盆,两肩轻颤,语气里多了几分哽咽:“祖母,一路好走。” 这时金昭长公主和流萤郡主也来上香。 陆陆续续,不少朝廷中人来。 虞观澜姿态摆足。 “你祖母对你愧疚至深,到死都惦记着你,亦是后悔来了京城,曾说想要落叶归根。”虞正南轻轻拍了拍虞观澜的肩。 金昭长公主也帮着说话:“虞家来了京城后确实发生了不少事,远不如在麟州时,也难怪老夫人惦记着落叶归根。” “父亲!”虞观澜朝着虞正南磕头:“若不是我突然归来,祖母大喜大悲之下动了肝火,也未必突然逝去,这么多年不曾侍奉膝下,是儿子不孝,我愿意替祖母守孝三年,还请父亲成全!” 砰砰磕三个头。 令在场之人无不动容。 一旁的虞章朗顿时眼眸亮了,也朝着虞正南磕头:“大伯父,我也愿意给祖母守孝三年,祖母在世时最疼爱的就是我,我也想尽尽孝。” 虞正南蹙眉。 但虞观澜一只手拉着虞章朗,另只手扶着虞元朗:“从前我不在虞家,多亏了你们在祖母膝下尽孝。” 大房和二房的人都表态了,虞章朗也不甘示弱表示愿意去守孝。 “胡闹!你即将科举,岂能放弃十年寒窗苦读?”虞正南呵了一顿虞章朗,思索再三还是点头同意了。 扶灵回乡已定 由虞观澜携虞昌朗,虞元朗两兄弟一同回乡。 事情比预想的还要顺利些,虞正南不得擅自离京,守孝由嫡长子代替。 再回璟王府已经是下午 将白孝之物全部收起来,芫荻迎上来,上下打量着:“没什么事吧?” “没。” 芫荻松了口气,听说虞昌朗和虞元朗两兄弟争着要去守孝后,她嘴角露出讥笑:“这两个蠢货在京城不被待见,灰溜溜回去了,可惜了虞老夫人年轻时听说也是个英姿飒爽的性子,怎么就偏心成那样,落得今日下场。” 三子丧两子,晚年还要被所有子孙后代嫌弃。 虞知宁唏嘘不已。 她敢对二房和三房下手,对虞老夫人保留,全都是看在父亲的份上,担心会父女有嫌隙。 今日后,她心结解。 “还有一事要同你说。”芫荻悄悄在虞知宁耳边低语:“唐家那位大公子死了。” “什么时候的事?”虞知宁诧异。 芫荻叹:“今儿早上才被发现的,失足溺毙在河里,飘上来才被路过的丫鬟看见了。” 唐鹤溺毙,倒是令她意外。 可冥冥之中又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唐鹤一向谨小慎微,怎会失足落水? 而且唐鹤惜命得很,即便受打击,但他一心想要超越唐昀,心愿未成是肯定会隐忍负重等待时机。 莫不是唐鹤知道太多,被人灭口? 很快此事就有了眉目 下午流萤郡主来探望她,主动提及了此事:“母亲这么多年对唐家确有偏袒,都是看在父亲的份上。柳姨娘和父亲是亲兄妹,依照父亲的家世是完全够不上母亲的,但母亲却偏偏看上了父亲。” 说到这流萤郡主脸色一红:“说来不怕你笑话,父亲年轻时确有一张好皮囊,文采也好,不畏权贵,参加科举时被母亲榜下捉婿。” 虞知宁听得认真:“按理说柳驸马的妹妹柳姨娘攀上了长公主府,做个正室绰绰有余,为何做了妾?” “我听母亲说,是柳姨娘先失了身,唐隆声又和于家有婚约在身,当年于家出了个贵妃,唐家不敢轻易得罪,柳姨娘只能做妾。” 这么一说,虞知宁才恍然。 “后来于贵妃薨,于家渐渐落魄,唐隆声便大张旗鼓地将柳姨娘接回府邸,宠妾灭妻多年。” 今日流萤郡主是专程来解释过往的,金昭长公主确实轻信于人,害惨了于氏和唐昀母子二人。 流萤郡主握住了虞知宁的手:“他日毅勇伯回京,母亲定会好好补偿,也算是母亲欠了毅勇伯一个人情。” 有些事没有捅破,但虞知宁已经猜到了唐鹤的死和流萤郡主有关。 “柳姨娘只会争风吃醋没什么上得了台面的本事,许多事都是唐鹤从中挑拨,此人心机深沉,如今能落得溺毙下场,也是罪有应得。”流萤郡主道。 果然!和她猜测的一样。 虞知宁点点头:“享受了十几年的长子待遇,打压嫡子,风光无限,确实咎由自取!” “罢了罢了,不提也罢。”流萤郡主挥挥手,换了个话题聊,其中就说起金昭长公主求了太后,让柳驸马继续留在临江。 这倒是让虞知宁更惊讶。 “父亲他在临江安置了一房妾室,膝下还有一子,比我只小半岁,母亲得知后很生气。”流萤郡主解释道。 金昭长公主敢爱敢恨,夫妻十几年的感情直接放下,要他们留在临江,尝尝没了长驸马的头衔后,那两个人是否还能恩 第278章欺君之罪 流萤郡主离开后,虞知宁倚在摇椅上陷入了沉思,傍晚微风袭来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云清拿来了披风给她搭上。 虞知宁挑眉看她。 “奴婢休养得差不多了,就让奴婢继续侍奉您吧。”云清道。 她莞尔。 冬琴上前:“世子妃,栗姨娘有孕了。” 还没等虞知宁反应过来,下一秒又听说栗姨娘小产了,前院闹得厉害,这事儿还扯上了芫荻。 她长眉挑起:“去看看!” 刚到大堂就听见了哭声,还有栗姨娘撕心裂肺的叫声,芫荻坐在椅子上,半张脸高高肿起,发鬓微乱。 一旁的璟王怒火中烧,一副恨不得要吃了芫荻的架势。 “你已经是王妃,身份地位样样不缺,为何容不得一个无辜孩子?”璟王怒问。 廊下跪着两个丫鬟,脸上同样是被打得鼻青脸肿。 都是芫荻的贴身丫鬟。 屋内裴凌搀着慕轻琢,二人面上都有狠厉之色:“王妃心也太狠毒了,竟给栗姨娘灌下绝子汤,生生落下一个胎儿。” “毒妇!” 二人指着芫荻鼻尖骂人。 芫荻神色有些呆滞,不回应半个字。 也不知谁喊了句世子妃来了。 慕轻琢转过身得意扬扬地瞥了眼虞知宁,手却指着芫荻:“你压根就不是赵家二姑娘,说,谁给你的胆子竟敢诓骗璟王府!” 语气挑衅,毫无尊敬。 虞知宁进门后芫荻才有了反应,站起身:“阿宁,你怎么来了?” 璟王见了虞知宁后,爆发的怒火略略隐忍了几分,弯腰坐下,却转过头去不看她。 “大嫂可知眼前人是个神棍,根本就不是赵家人,她早些年生养过一个孩子,哼!骗得我们好惨呐,如今被戳穿,竟敢对姨娘下狠手,此人绝不能姑息!” 慕轻琢声音很大,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 芫荻握着虞知宁的手在颤抖。 当虞知宁看着芫荻脸上高高肿起的巴掌印时,怒火蹭得爬起来,反手对着慕轻琢便是狠狠一巴掌:“欺君之罪难道很光彩么?你可别忘了,是王爷亲自入宫求的赐婚旨意,也是王爷亲口告知皇上,要求娶的是赵家二姑娘!” 一开口,震惊在场。 璟王倏然站起身,捂着心口,手颤抖地指着虞知宁:“你……你……” 芫荻也愣了。 挨了打的慕轻琢脸上瞬间映衬痕迹,狠狠地瞪着虞知宁:“你早就知道了!” 虞知宁握住芫荻的手,事已至此,芫荻的身份大概是暴露了,她下巴扬起:“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这是长辈的事轮得着你来说三道四?” 眼看着慕轻琢恨不得要冲上前,却被云清和云墨拦住。 芫荻飞快在虞知宁耳边低语:“月芽背叛了我,如今孩子捏在他们手上,逼我认罪,阿宁,救救孩子。” 月芽此刻就跪在廊下,比起另外两个受刑地,她完好无损。 虞知宁深吸口气拍了拍芫荻:“母亲不必着急,先坐下。” “你们果然都是……”慕轻琢话音未落便被云清按住掌嘴,左右开弓,速度之快令裴凌都猝不及防,反应过来时已经挨了好几巴掌了。 砰! “够了!”璟王拍桌。 四周寂静。 云清和云墨一左一右护着虞知宁。 璟王朝着虞知宁看去,眸色幽深:“你早就知道这事儿了?” 虞知宁顺势看向了璟王:“是!” “为何不说?” “这事儿归根到底还是林太妃和栗姨娘先算计母亲在先,若非如此,王爷也不会入宫求娶,不如将两位当事人都找来,细算前后经过。”虞知宁道。 璟王一双目光瞪得跟个铜铃似的,气得不轻。 一直不开口的裴珏忽然道:“错已酿成,不如大家各退一步,将王妃的位置还给我娘,王府对芫荻既往不咎。” 裴凌点头认可。 虞知宁冷笑不止:“若是不应呢?” “那就只能按照规矩休妻。”裴珏道。 虞知宁神色平静的看向了裴珏:“是何理由休妻?” “当然是欺骗身份……”裴珏说到一半卡顿了,小心翼翼的看向了璟王,这事儿弄不好就是欺君之罪。 慕轻琢捂着脸朝着璟王道:“父亲不要被她给吓唬了,若是欺君之罪,连累的是整个璟王府,她也连同在内,大不了,一起倒霉!” 这事儿就看会先豁得出去。 她不信,虞知宁敢这么做。 软肋在手,芫荻气得不轻,几次欲言又止。 “母亲,你是赵家记载的嫡女,是不是亲生的都不重要,我和夫君都认你,这不是他们休妻的理由。”虞知宁再次站起身,手指着月芽:“拖出去,杖毙!” 月芽突然愣住了。 门外侍卫冲进来堵住月芽的嘴拖出去,棍棒响起,四周吸气声此起彼伏。 “夫君在前方交战,两国使臣在京,璟王府丑闻不断,王爷当真觉得皇上不会恼?”虞知宁面对着璟王,一字一句:“栗姨娘区区一个妾室,即便再生养十个八个又如何,不过都是庶出,越不过夫君,她何须记恨栗姨娘?” 这话说得璟王脸色极其难看。 但不可置否,是实话。 裴玄是世子,地位无可撼动。 虞知宁目光凌厉:“一个时辰内我见不着那个孩子,我会亲自入宫状告王爷欺君!” 环顾一圈看向裴凌,裴珏:“最大的罪名绝不会落在母亲和夫君头上,我倒要看看,皇上会不会严惩王爷!” “你疯了!”裴凌气得不轻。 裴珏的脸色也极难看。 更别说璟王了。 “非也,我大义灭亲有何错?这个节骨眼上闹内讧,轻则欺君罔上,重则动摇军心,我不过是为了护夫君在战场上心无旁骛对抗仇敌,也让文武百官知道,皇上公平公正,绝不会偏袒!”虞知宁从腰间解下玉佩递给了云墨:“一个时辰后将此物送入慈宁宫。” “是!” 云墨接过飞快离开。 此时此刻,芫荻才回过神,她刚才是被戳穿了身份还有拿捏软肋慌了神,冷静下来后,找回理 第279章废黜王位 裴凌眼看着云墨真的离开,当即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不规矩,目光狠狠地瞪着对方,直呼姓名训斥:“虞知宁,你放肆!你平日里仗着身份欺负我们几个同辈也就罢了,父亲好歹是亲王身份,亦是你的公爹,你怎敢如此羞辱?” “就是!你这是不孝,即便太后宠你,犯了大错,也该受罚,太后再大也越不过礼法!”裴珏立即跟着附和。 两兄弟一唱一和。 虞知宁并未放在心上,反而气定神闲地弯腰坐下来:“母亲是王爷八抬大轿娶进门的,上了皇家玉谍的王妃,你们几个庶出以下犯上,目无尊长,也是礼法所为?” “她是用不正经手段谋夺的王妃之位!”裴凌梗着脖子道。 闻言虞知宁嗤笑,转过头神色平静地看向了璟王:“我以为王爷偏袒裴凌和裴珏两兄弟,两人必定十分孝顺,今日一看也不过如此,明知王爷必受牵连,却不闻不问。栗姨娘还在屋内生死未卜,他们却只想着要将母亲拉下王妃之位。” 边说边啧啧两声摇摇头。 璟王神色微变。 裴凌和裴珏也是猛地回过神,裴凌着急忙慌地朝着璟王道:“父王,您莫要被虞知宁给带偏了,儿子只是……” “二哥只是太过担忧,要替娘讨个公道。” 两兄弟解释。 璟王一脸凝重的盯着虞知宁:“你当真要将此事闹大?” “想要将此事闹大的,难道不是裴凌和裴珏?”虞知宁反问。 两人四目相对,一个眼神犀利,一个眸色冰冷。 裴凌弯着腰低声道:“父亲,虞知宁未必敢将此事捅破,不过是吓唬咱们的,今日芫荻隐瞒身份上位,又陷害娘小产,证据确凿,您绝不能轻饶!” 言语间还有几分杀气。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她们不敢。”裴珏也劝。 这时屏风那头的栗姨娘忽然扶着丫鬟的手走出来,披头散发,脸色惨白如纸,看上去极虚弱。 看见栗姨娘出来,璟王立即站起身上前搀扶:“你怎么出来了?” “王,王爷。”栗姨娘紧紧咬着唇瓣,面露委屈:“妾身恳求王爷不必追究此事,是妾身无福,保不住咱们的孩子。” 声音婉转,眼眸含泪。 又是多年陪伴在侧,璟王见栗姨娘这副模样,又怎会不心疼? 当即将人揽入怀中,语气却多了几分坚定:“那便要个公道吧。” “王爷……”栗姨娘故作惊愕。 “即便没有你,本王也是处处忍让,府上不得安宁,本王倒要看看能查出什么来!”璟王只觉得憋屈,无奈。 身为亲王,屡屡被底下的晚辈逼迫。 他受够了。 若能趁此机会让徐太后看清虞知宁和裴玄的阴险狡诈,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从璃儿死,璟王心里就憋了一口气。 今日积攒够了,干脆有个了断。 虞知宁敛眉,面上并无慌乱,反而嘴角染起了讥讽,这璟王果然是拎不清,被栗姨娘三言两语就给糊弄了。 之前她只觉得璟王有些耳根子软,刚才那句话却让她见识了璟王另一面,不识大局! 明知裴玄在外征战,璟王府就该低调,璟王却丝毫不顾及这个,纵容栗姨娘母子三人胡来。 令她颇为失望。 一旁芫荻有些担忧地看向虞知宁。 虞知宁朝着芫荻摇摇头,示意对方不必担心。 她们问心无愧。 大半个时辰后宫里来人,常公公带来了口谕,璟王府一案由金昭长公主来断。 不一会儿金昭长公主匆匆赶来。 了解事情经过后,金昭长公主眉心皱起,看向了璟王。 “姑母。”璟王喊了声。 其余人纷纷行礼。 金昭长公主摆摆手,示意众人先起身,又听常公公扬起嗓子:“皇上有旨,璟王欺君乃死罪,念其兄弟情分,以及世子出征的份上,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即日起褫夺璟王爵位贬为庶人。” 一句贬为庶人,在场都懵了。 尤其是璟王:“你,你说什么?皇兄贬我为庶?” 常公公不咸不淡地斜睨了眼璟王:“裴礼璟,当初可是你亲自求到皇上,立赵家二姑娘为王妃的,今日又不肯承认,明知和亲使臣在京却将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可将皇家颜面放在眼里?” 裴礼璟三个字一出,栗姨娘才算是回过神,跪在地上朝着常公公道:“不知者不罪,王爷他并非有意欺瞒。” “放肆!”常公公怒喝:“如今哪还有王爷?你敢抗旨不遵?” 被呵后,栗姨娘缩了缩脖子,眼里只有惶恐地躲在了裴礼璟身后。 常公公收回神色对着金昭长公主弓着腰道:“长公主,皇上的意思是璟王府从今日起,改成玄王府,王府的事就劳烦长公主彻查清楚,莫要污了玄王名讳,玄王在外阵仗,千万别让王爷寒了心。” 玄王二字犹如惊雷炸过。 “凭什么?”裴凌第一个跳脚急了:“明明是裴玄故意找人冒充,又算计了我娘的王妃之位,他才是欺君第一人。” 只见常公公斜睨了眼裴凌,道:“当初裴礼璟入宫求旨赐婚时,玄王已主动交代了赵二姑娘身份。” 此话落,裴凌猛地噎住了。 就连裴礼璟也愣住了:“裴玄告知了皇兄?这不可能!” 不等常公开口,金昭长公主却点头附和:“当日本宫也在场,玄王确实提过,赵芫荻也确实是赵家收养的养女。” 常公公顺势道:“当日玄王提过,此事裴礼璟是知情者,因此欺君的只有裴礼璟一人,且当日裴礼璟休妻另娶的经过,玄王也是清清楚楚交代过。” 欺君之罪落在了裴礼璟一人头上。 裴礼璟忽地气血翻涌,捂着心口有些不适:“孽子,竟敢算计我,我压根不知情!” 常公公恭恭敬敬地来到了虞知宁身边:“老奴恭喜玄王妃,皇上说让您三日后入宫觐见。” 虞知宁扬起手给了众位宫人打赏,常公公弓着腰退下。 四周寂静 “礼璟!”金昭长公主坐在了主位,眉头拧紧,语气沉了下来:“今日两国使臣在宫内觐见,你们简直太糊涂了,分不清主次!” 裴礼璟回过神,面色一阵青一阵白,至今就跟做梦一样,他竟没了王爷爵位。 “长公主,要闹入宫的人分明是虞知宁!”裴凌急了。 事情根本就不该这样发展。 应该废黜芫荻身份,降罪虞知宁,恢复栗氏身份才是。 砰! 金昭长公主猛地拍桌:“你们捉了芫荻之女,整个王府都知晓了此事,若非玄王妃制止,下一步就是满京城都传的沸沸扬扬,今日有本宫在,本宫定会彻查,决不轻饶 第280章玄王妃 金昭长公主也不曾想到东梁帝会直接废了璟王身份,抬举了裴玄,又被点了名来断案。 分明就是要她故意偏袒虞知宁! “请太医!”金昭长公主下巴扬起,叫人将栗姨娘扶去了里面,又叫人按住了栗姨娘身边所有奴仆,堵住嘴直接拖拽出去。 此外裴凌,裴珏身边伺候的一个不落,全被带走。 “长公主……”裴凌眼皮跳了跳,隐隐有些不安。 金昭长公主挥挥手打断他,对着侍卫吩咐:“不必顾忌死活,用刑,让王府上下都来观刑。” 侍卫应了是。 裴凌脸色泛青,嘴唇都在颤抖。 一旁的裴礼璟呼吸起伏,一双手捏紧了松开,又捏紧,反反复复数十次,他看向了金昭长公主:“我要入宫见皇兄,不能因为裴玄带兵打仗,不分青红皂白地偏袒。” 金昭长公主对裴礼璟失望至极:“要入宫可以,等事情彻查结束,本宫会带你亲自入宫去见皇上。” 裴礼璟沉默了。 门外惨叫声此起彼伏。 打死了一个又一个。 这时太医走出来:“栗姨娘体内确实是有大量绝子汤等寒凉之物才导致小产。” 话刚落,金昭长公主下令将王府内所有熬药的罐子全部翻找出来,一一检查。 众人看着这架势,似是要将整个王府翻出来,要个结论才罢休。 裴凌和裴珏二人互相看了眼,彼此眼中已经有了慌乱,惶恐。 他们也没有料到事情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 完全不受控制。 “长公主。”虞知宁扶着把手起身,对金昭长公主多了几分恭敬:“我怀疑裴凌,裴珏二人受人指使,故意在开战之际挑拨是非,说不定还派人去扰乱主帅,有通敌叛国之嫌。” 事已至此,她也不介意助力一把火。 裴凌和裴珏二人瞬时瞪大眼,异口同声:“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虞知宁不予理会。 上首坐着的金昭长公主却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玄王妃言之有理,裴凌和裴珏二人亦要审。” “回长公主,还有慕家副将。”虞知宁提醒。 躲在角落不吭声的慕轻琢也不淡定了,立即暴跳如雷,欲要冲上前却被两个侍女按住。 她不甘心地挣扎,嘴里破口大骂:“虞知宁,你不得好死!” “掌嘴!”金昭长公主眉头一皱。 侍女左右开弓。 连打了数十下,才作罢。 “本宫奉命来断案,既有疑,就要审,若有人再敢在本宫面前污言碎语,即刻掌嘴!”金昭长公主冷脸朝侍女吩咐。 数十个侍女候在门外齐齐应了是。 挨了打的慕轻琢脸颊通红,满眼都是不甘心,终究是不敢再当着金昭长公主的面放肆。 金昭长公主指了指慕轻琢:“二少夫人身边的丫鬟,小厮,带出去审问,替本宫传话,即刻召慕副将来,记住,勿要外传消息。” “是!” 门外侍卫领命离开。 慕轻琢肉眼可见的速度慌了神,下意识的朝着裴凌看去,裴凌亦是抿紧了唇,指尖攥得发白。 四周寂静 虞知宁在金昭长公主的示意中坐了下来。 …… 慈宁宫 徐太后午睡醒来后,心情不错地在院子里散步赏花,苏嬷嬷扶着,低声道:“皇上下旨废黜了璟王身份,封了世子为玄王。” 听到此话的徐太后骤然停下脚步,疑惑看她。 苏嬷嬷便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那两个庶子趁着玄王不在,挑起事端,殴打赵氏,不知从哪得来的消息将赵氏地底挖出来,掳走了赵氏生养的女儿,还要扬言休了赵氏,咱们的玄王妃派人给皇上送信。” “王府的事是小,却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出幺蛾子,惹得两国使臣看笑话,皇上一气之下便夺了璟王身份,下令让金昭长公主去玄王府断案。” 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慈宁宫廊下格外清晰。 李念凌脚下一软,险些没站稳,连带着手里的补膳也跟着晃了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徐太后闻声回头。 “太后。”李念凌很快恢复正常,嘴角扬起了微笑走来:“臣女炖了些补膳。” 仅凭刚才的动静,徐太后心里就有数了,朝着苏嬷嬷使了个眼色,示意对方继续说。 苏嬷嬷道:“长公主奉命查案,奴婢听说带了不少禁卫军和会武的侍女去搜查,已打死了好几个奴仆。” 李念凌走到徐太后身边,将补膳拿出放在一旁的石桌前,好奇地顺势看向苏嬷嬷。 徐太后浑然不觉地坐在了凳子上,嘴角勾起:“皇上既下令,金昭肯定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要怪就怪裴礼璟不争气,被一个妾室糊弄了,倒是玄王妃机灵,趁着事情未闹大给皇上报信。” 玄王妃三个字刺痛的李念凌的耳,她故作诧异:“玄王妃是?” “便是长宁郡主,今日起便是玄王妃了。”苏嬷嬷笑着解释,简单地说了一遍今日玄王府发生的事,尤其是苏嬷嬷重复了三次,裴凌裴珏栗氏身边所有人都被审问,已打死了数人。 李念凌有些心不在焉。 “赵氏当王妃也有几个月了,不声不响地闹出身份这事儿,哀家猜测应该不是那几个庶出的主意,背后许是有人点拨。”徐太后意味深长地瞥了眼李念凌后,道:“那几个庶出,蠢笨如猪没那个脑子。” 不知情的苏嬷嬷一愣,但很快就理解了徐太后的意思,飞快地看了眼神色不自然的李念凌。 李念凌小声疑惑:“太后,这种事一查便知,未必是有人在背后挑拨,那几个庶出从嫡变庶,肯定不甘心才追查此事。” 徐太后听后,笑了笑并未反驳,手端着茶递到嘴边喝了两口后,道:“将林太妃叫来,一试便知。” 宫女去请林太妃。 不一会儿林太妃就来了,对于璟王被废的消息,林太妃压根不知情,她诚惶诚恐地来到徐太后面前:“臣妾给太后请安。” “林太妃不必多礼,坐下吧。”徐太后指了指一旁的椅子,似是闲聊般问起:“太妃入宫陪伴哀家,王府交给赵氏,如今阿宁又有身孕在身,太妃可放心?” 冷不丁的提及芫荻,林太妃不假思索地回:“玄哥儿亲姨母,知宁腹中孩子亦是芫荻亲孙,断然不会害她,臣妾很放心。” 这时苏嬷嬷说起芫荻压根就不是赵家嫡女,林太妃豁然起身:“这不可能!” 徐太后没着急解释而是看向了李念凌:“瞧瞧,太妃都不知情,那几个庶出怎会知情?” 李念凌语噎。 “太后,太后,赵氏怎会不是赵家嫡女?”林太妃着急地追问。 苏嬷嬷便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林太妃一听儿子被废,裴玄上位,两眼发黑身子晃了晃,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了过去。 “将林太妃扶进去,去请太医!”徐太后吩咐道,转头便对着李念凌说:"你亲自去一趟玄王府,传哀家令,让金昭务必要将幕后怂恿之人揪出!” 闻言,李念凌心里咯噔一 第281章不死不休 李念凌面露几分不自然,徐太后就当做没看见,放下手中茶盏起身去探望林太妃。 经过太医施针,林太妃苏醒,嘴里嚷嚷着不可能:“贱婢怎敢假冒身份欺骗?” “该死!” 骂骂咧咧许久。 心口上下起伏,一副恨不得要将芫荻碎尸万段的架势,一看就是真的不知情芫荻身份。 徐太后却提醒:“芫荻虽不是亲生,但她像极了先王妃,故而被赵老夫人收养为义女,记作嫡女养着,也不知是谁将此事捅破了,怂恿裴礼璟将此事闹大,惹得皇上不悦,治了裴礼璟欺君之罪。” 说到这徐太后看见了李念凌的脸色青白交换,霎时精彩,未曾戳破,继续道:“皇上顾忌兄弟情分,只是褫夺身份并未要其性命,已是极大的开恩了。” 榻上的林太妃掀开被子滚落,连滚带爬地朝着徐太后爬了过来,砰砰磕头:“太后,璟儿定是不知情,不知者不罪……” 苏嬷嬷抢先一步拦住了林太妃,道:“太妃有所不知,此事裴礼璟是知情的。” “什么?!”林太妃脑子嗡嗡的,一口气没上来再次晕了过去。 这次,徐太后就没那么多耐心了:“送回侧殿,派人盯着,不许她出门去找皇上。” 苏嬷嬷应了。 带着两个嬷嬷将林太妃给抬走,路过李念凌时,诧异道:“郡主怎么还没动身?” 李念凌这才回过神,挤出一抹勉强笑容:“我这就去。” … 璟王府的牌匾很快就被拆下来,内务府抓紧时间制作新的牌匾,暂时先用红布蒙上。 门里门外都有数十个侍卫守着 偶尔有太医进进出出。 外院地上躺着好几具尸首,盖上了白布。 慕副将被请来时看见地上这一幕幕,眼皮跳得更厉害了,进了门,率先朝着金昭长公主行礼:“末将给长公主请安。” 看见父亲真的来了,慕轻琢越发不淡定了。 “本宫听说慕副将前几日出城去了一趟外省,带回来个小姑娘,可有此事?”金昭长公主晃了晃手上的证词,裴凌,裴珏还有慕轻琢身边侍奉的奴仆 有松口招认。 一路追查,线索直指慕副将。 慕副将眼皮一跳。 但很快小姑娘就被带上来,看见女儿的那一刻,芫荻不淡定了,豁然起身来到了小姑娘身边,上下打量着,小姑娘神色有些呆滞,看见芫荻后开始嚎啕大哭。 虞知宁立即对着云清道:“先带着母亲和孩子去偏房,检查身体。” 云清应了。 芫荻身体在颤抖,牢牢将女儿抱在怀中,虞知宁握着她的手:“你放心,我定会给你讨个公道!” “好!”芫荻点点头,抱着孩子去了隔壁。 人证被带来,慕副将哑口无言,也无从抵赖,只是震惊这么快孩子就被搜来了。 十有八九就是他前脚刚走,后脚慕家就被搜查了。 “虞知宁,你也太不将长公主放在眼里了,长公主还不曾发话……”慕轻琢一开口,金昭长公主朝着身边侍女使了个眼神。 侍女再次上前一巴掌打在慕轻琢的嘴巴上。 慕轻琢惊愕捂唇,又惊又气。 “长公主不曾发话,岂容你再次挑拨!”侍女呵斥。 挨了打,屋内气氛顿时变得微妙。 慕副将看着女儿被打得不成样,怒上心头:“长公主,这奴仆也太不将主子放在眼里了,我女儿并未说错什么话。” 金昭长公主嘴角勾起:“奴仆?本宫的贴身女官可是有品阶的,你女儿又是何人,什么身份竟敢在本宫面前大呼小叫?” 慕副将语噎。 眼看几人还要扯皮,虞知宁已失了耐心:“长公主,我记得慕副将曾被下令,无诏不得擅自离京,已是抗旨不遵。私底下带人掳走无辜百姓,扣押放在府内挟持,更是卑鄙无耻,罪加一等!” “你胡说什么!”慕副将怒目圆瞪,朝着虞知宁看去,那眼神恨不得要将虞知宁生吞活剥。 “慕副将擅自出征证据确凿,由不得你抵赖!”虞知宁可不怕对方,长眉挑起:“我记得胡珏国,南冶国两国使臣必经之路就是灵安,莫不是你们有勾结?” 慕副将一听扬起手就要朝着虞知宁劈过来。 刹那间,寒光闪过。 噗嗤! 血溅起。 一声惨叫划破上空。 一只胳膊竟被整整齐齐地砍下来,摔在地上,云墨手里的剑滴滴答答还流淌着血。 “放肆!胆敢袭击玄王妃,该死!”云墨呵。 慕副将骤失一只胳膊疼得满地打滚。 “父亲!”慕轻琢扑了过去,又气又怒地看向了虞知宁:“你怎么这般狠心?” “狠?”虞知宁居高临下冷笑:“这才哪到哪,今日这事儿没弄出个结果,你也逃不掉!” “你!”慕轻琢竟被虞知宁眼底的狠厉给惊吓住了,心里隐隐有些后悔了。 满地血迹,腥味刺鼻。 虞知宁缓缓又坐下来,视线掠过裴凌和裴珏兄弟二人,两人脸色亦是极难看。 “你闹够了没有?”裴礼璟忽然问。 虞知宁侧目看向了裴礼璟,眼神里哪还有半点尊敬,看着对方就像是再看一个陌生人。 裴礼璟深吸口气朝着金昭长公主看去:“姑母,芫荻和赵家的关系我今日才知晓,这几个孩子也是担心我被欺骗,私底下才会彻查此事。至于栗姨娘腹中孩子,亦是她不小心弄掉,和芫荻并无半点关系。” “还请姑母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勿要再追究了。” 到了此刻,裴礼璟已经明白了局势,再追查下去,倒霉的只有裴凌,裴珏和慕轻琢,包括自己。 金昭长公主眉头轻皱:“事已出岂有掩盖之理?况且,这幕后之人并未露出。” 裴礼璟气不过,手指着虞知宁:“她已经是玄王妃,他们也受到教训了,为何还要咄咄逼人不肯罢休?” 说罢,裴礼璟朝着裴凌和裴珏使眼色:“给长嫂赔罪,此事便作罢。” 裴凌咽了咽嗓子。 裴珏硬着头皮上前,却被虞知宁制止:“大可不必,今日这事儿不死不休!” 一句不死不休令裴珏愕然抬起头看她,眸色里闪惶恐不安,以及几分气恼。 “何为不死不休?”裴礼璟沉声追问:“难道你还要我的性命做抵不成?” 虞知宁冷笑连连:“这就要问问栗氏了,十八年前用小产栽赃陷害先王妃,害得先王妃郁郁而终,今日露出狐狸尾巴,我就要替先王妃以及姨母讨个公道!” 她拍了拍手,云清带着一个婆子进门,云清道:“栗姨娘今日所中的绝子汤配方和十八年前如出一辙。” 说完还不忘将一张泛黄的药方拿出来。 裴礼璟猛地抬起头。 虞知宁慢慢站起身朝着金昭长公主道:“长公主,夫君不在府上,我作为亲儿媳,既发现不妥就有义务将此事追查到底。” 金昭长公主抿了抿唇,稍有犹豫后点头:“既有冤,是该彻查 第282章假传旨意 既要查 虞知宁面色渐渐凝重起来,叫人将栗姨娘抬出来,刚才的话,栗姨娘在里面听得清清楚楚,尤其是那一句不死不休,更是令她心惊胆战。 于是,在栗姨娘被抬出来看见虞知宁的那一刻,她跪了下来,不情不愿地叫了一声王妃。 “有些事是家事,不可张扬,今日应该彻查芫荻身份被戳破一事究竟是谁在背后怂恿。”栗姨娘朝着虞知宁道:“我可以说出来,不过有个条件。” 说了半天,也不见虞知宁有半点反应。 栗姨娘有些着急了。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李念凌来了的动静。 话音刚落李念凌便走进来,所路过之处,心知情况不妙,她来到了内室,先是朝着金昭长公主屈膝:“念凌给长公主请安。” “你怎么来了?”金昭长公主十分诧异。 李念凌神色淡淡道:“是太后之意,太后听说王府出事了,特带了几句话要交代。” 在场坐着的全都站起身。 所有人的视线都盯着李念凌。 李念凌抬脚来到了金昭长公主身侧,压低声音:“太后说,皇上终究顾念亲情,裴玄手握重兵不可寒了心,但父子终究是父子,不必闹得太僵,父有错也越不过一个孝字。如今孩子已找到,证实赵氏清白后,适可而止,勿要继续追究。” 声音很小,只金昭长公主一人听见。 金昭长公主蹙眉,有些不明白太后的意思怎么和皇上不一样? 难道是自己会错意了? “长公主,说到底这就是家事,既已经严惩,就不该继续追究,家丑不可外扬,免得让两国看了笑话。”李念凌一本正经的说:“林太妃今日知晓此事已气得昏厥,太后很是动容。” 这么一说,金昭长公主松了眉心:“既是太后的吩咐,本宫知道了。” 李念凌微微笑,转过身先叫人去给慕副将带下去处理伤口,来到虞知宁身边:“玄王妃,慕副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即便有错,也不该私底下处决。太后已知晓此事,你太冒失了。” 话一说完,裴凌和裴珏等几人仿佛是看见了帮手。 果然连太后都觉得这事儿过分了! “你虽是王妃,毕竟是晚辈。”李念凌还要继续劝,却被虞知宁打断:“从皇宫到玄王府最快也要半个时辰,这一来一回就是一个时辰,半个时辰前我才砍了慕副将的手,怎么就传到了太后耳朵里?” 天底下任何人都有可能贬低,议论,斥责自己,但徐太后绝对不会! 若是被徐太后知晓慕副将要打自己,不必她开口,徐太后定会狠狠惩罚。 李念凌脸色微变,愕然看向了虞知宁,随后变成了长叹一声,面露无奈:“我是好心劝你,你不听,我也没法子。” 虞知宁笑笑:“这座王府既改名玄王府,皇上亲封我为玄王妃,玄王不在,我便是这座府邸的主子,今日这事儿我定会追查清楚。” “虞知宁,你疯了不成,你敢忤逆太后!”裴凌惊呼。 虞知宁看向李念凌:“等此事解决后,我自然会入宫面见太后,将今日的事一字一句如实告知。” 说到这李念凌嘴角都咬破了,尝到了血腥味,她眸底漆黑,袖中拳头紧攥。 “太后不许查,你怎么敢……”裴礼璟呵。 虞知宁却打断:“出了事,我一力承担!” 说完便朝着金昭长公主道:“今日是我要追查,和长公主无关。” 金昭长公主见两个人各执一词,一时间有些犹豫不知该听谁的,李念凌皱起眉:“玄王妃当真要忤逆太后之命,将此事闹大?” 虞知宁冷笑:“郡主放心,若是太后怪罪下来,我亲自替你求情。” “你!”李念凌从未见过如此冥顽不灵的人。 这时侍卫进来在虞知宁耳边低语几句,虞知宁脸色微变,目光一挑斜睨了眼李念凌。 刚才李念凌的人带着慕副将退下去处理伤口,却有杀心,不过及时被发现阻拦了下来。 “罢了,既然玄王妃执意要个公道,索性就审个明白。”金昭长公主重新坐下,下巴扬起:“稍后本宫亲自去慈宁宫请罪!” 李念凌闻言赫然脸色有些泛白。 她在宫里养大,也时常去长公主府,金昭长公主对她和流萤郡主一样,十分疼爱。 没想到这么短暂的时间内,虞知宁就收买了金昭长公主。 “长公主……”李念凌还想再劝,却被金昭长公主摆手拒绝:“坐下吧。” 不得已,李念凌只好坐在了一旁,等候时机。 虞知宁先审起了陈年旧案,十八年前的药方确实调配出了绝子汤,和今日栗姨娘所中一模一样。 栗姨娘在看见药方和来人时,脸色已经是发白,她跪在了虞知宁面前: “我若认罪,能不能放了他们?” 手指裴凌和裴珏方向。 虞知宁道:“一码归一码,你犯错是你自己的罪,他们几个受人怂恿殴打王妃,掳走芫荻之女,又是另一回事。” “娘。”裴珏忽然跪下来扶住了栗姨娘,朝着她摇头,栗姨娘沉默了片刻。 “玄王妃的意思是栗姨娘自己给自己下绝子汤,导致没了两个孩子?”李念凌故作疑惑地开口询问:“这药方确实有些年代久远,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玄王妃又是如何找到的?” 栗姨娘原本承认的话咽了回去。 “十八年前,玄王妃还未出生,怎会想着彻查先王妃的死因?”李念凌再次疑惑。 虞知宁道:“并非凑巧,而是两个月前就偶然在院子里发现这种绝子汤,幸亏被身边侍女发现不妥,及时制止,才侥幸逃过一劫。这种秘方稍沾一点,必流产,我原是要替自己讨个公道,追查到了栗姨娘身上,这才查到了前尘往事。” “不知这个解释,念凌郡主觉得如何?”虞知宁似笑非笑追问。 李念凌悻悻摇头:“多谢玄王妃解惑 第283章六亲不认 虞知宁再次看向了栗姨娘:“我确实费了一番心思找出当年的老仆,弄来了一些证据,栗氏,你还不认罪么?” 栗姨娘紧绷着唇,肩轻颤。 “拖出去,动刑!”虞知宁扬声。 裴凌和裴珏一左一右护住了栗姨娘,尤其是裴珏,慌了神朝着虞知宁磕头:“长嫂,时隔多年当年的事许是有误会。” “一句误会就能揭过?”虞知宁冷笑,语气冷得就像是淬了冰:“你们也别着急,外头该审的审,咱们一桩桩一件件继续查。” 栗姨娘被拖了出去,她朝着裴礼璟求救。 裴礼璟终是不忍,快步上前将人拦下:“住手,栗氏刚刚小产,当年的事时隔太久,本王……我相信栗氏,快放了她!” 闻言栗姨娘松了口气。 只是虞知宁下巴一抬:“一并拖出去!” 侍卫听令于她,将裴礼璟都给按住了,裴礼璟瞪大眼看向了虞知宁:“你是不是疯了,竟动我?” 虞知宁斜睨了眼裴礼璟:“栗姨娘谋害先王妃,你身为丈夫不仅不追查真相,反而袒护栗姨娘,说明当年的事你也知情,也许还是同谋者,自然要一块审问!” “你!”裴礼璟被这句话堵得半天都上不来气。 虞知宁伸出手搭在了云墨胳膊上,目光冷凝:“先打栗氏,若不招,直接杖毙!” 杖毙两个字落入栗姨娘耳朵里,听得对方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了对方。 眼看着栗姨娘真的被拖拽出去。 最先慌乱的人却是李念凌:“王妃,这栗姨娘好歹也是侍奉王府多年的人,不审就打,恐怕难以服众。” 虞知宁转过头斜睨了眼李念凌:“念凌郡主,这是我王府的家事,难道太后也说家事不可审?况且,栗姨娘侍奉主子是她应该做的,念凌郡主与其在此同情一个妾室,可有想过被冤枉的先王?” 句句质问直让李念凌下不来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玄王妃,我知道你着急要替先王妃讨公道,但这事儿毕竟隔了十八年,今日本该审问芫荻的事,左右而其他,未免拖延,我也不好和太后交代。” “郡主不必担心,我已经派人入宫跟太后陈情了。” 李念凌再次抬起头看向了虞知宁,眸中已多了几分怒气。 “打!” 一声令下 栗姨娘被按在长板上,一板子落,栗姨娘顷刻间惨白了脸。 “都这个时候了你们还要心存侥幸不成?”金昭长公主朝着裴凌和裴珏呵:“审过了他们就该审你们了。” 两兄弟皱起眉。 李念凌欲要朝着两兄弟使眼色,却被金昭长公主点了名提醒:“念凌,今日之事不查清是不会罢休的,他们若是招出主谋,就是从犯,罪名减轻不少。” 李念凌强行解释:“可太后说过此事不必追查,岂不是违背太后之意?” 又见她搬出太后来,金昭长公主已经有些不悦了,甚至怀疑李念凌的话是真是假。 没道理皇上下旨后,徐太后阻拦不许查。 此事,必有猫腻。 “长公主不该纵容玄王妃一错再错了。”李念凌劝。 金昭长公主敛眉,并未回应。 院外栗姨娘已经挨了十个板子,后背早已经是鲜血淋漓,一张脸惨白如纸,眸中闪过不甘。 “姨娘,认罪吧。”裴珏忽然冲了过来。 侍卫停下。 裴珏朝着虞知宁道:“确实是有人提醒我们,芫荻身份有异,让我们拿着芫荻的画像去指认,又教唆我们拿捏芫荻之女,必能让芫荻妥协让出王妃之位,可以让姨娘重坐王妃之位。” “三弟!”裴凌急了。 裴珏却道:“二哥你还看不明白么,今日这事儿查不清不会罢休的。” 李念凌那边根本帮不上忙,就算是搬出太后,虞知宁压根就没在意,还要坚持审。 再不出口,姨娘保不住。 下一个就是他们。 虞知宁问:“谁怂恿的?” 裴珏并未回应而是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递上:“这是此人的笔迹,此人身上虽有掩盖,但遮不住脂粉香。” 但虞知宁并未接下书信,反倒是云墨上前接过仔细检查,展开交给虞知宁看了看。 裴珏又道:“至于小产一事……” “是我嫉妒芫荻夺我王妃之位,故意陷害,要怪就怪我一人。”栗姨娘撑着一口气道:“凌儿和珏儿都是被人利用了,有人要害璟王府,他们一时糊涂才会上当受骗,还请王妃高抬贵手,饶了凌儿和珏儿。” “还,还有当年小产,确实是误会。”栗姨娘眼看着虞知宁脸色越发阴沉不对劲,赶紧改口:“我亦是有错,和任何人无关,我愿意给先王妃以命抵命。” 情势不对,栗姨娘也猜不到虞知宁手里究竟握着多少把柄。 但对方能查到避子汤,连十八年前的奴仆都给找出来了,栗姨娘不敢赌,只求认错,能让虞知宁解解气。 “笔墨!”虞知宁道。 云墨很快端来了笔墨纸砚。 让栗姨娘当众签字画押,裴凌和裴珏二人亦是签字画押,吹干墨迹后,虞知宁叠起收好:“先将栗姨娘关押,裴凌和裴珏二人分别关押,至于慕轻琢,先关起来。” 三人被堵住嘴带走。 虞知宁的视线落在了裴礼璟身上。 同样的,裴礼璟也抬起头看向了虞知宁,四目相对,虞知宁感受到了对方的恨意。 不过,她无所谓。 他这种拎不清的混账,不配有好下场。 只是碍于公爹身份不便当众动手罢了,正为难时,金昭长公主站起身:“礼璟,你太糊涂了,你怎么对得起玄王嘱托?一而再地纵容庶子闹事,宠妾灭妻能有什么好下场 第284章混淆视听 裴礼璟垂眸间看见了院内未曾擦拭的血迹,眸色微暗,抿紧了唇不语。 良久后对着金昭长公主躬身,转身离开。 闹剧结束 虞知宁朝金昭长公主投去一抹感激眼神,金昭长公主清了清嗓子:“你还有身孕,有些事不宜太过操劳。” 说罢,又朝着李念凌看去:“念凌,本宫正好要入宫回禀,咱们一起吧?” 李念凌勉强挤出笑,点点头。 目送二人离开 王府恢复了安静 虞知宁抬脚朝着偏房走去,芫荻半蹲在床榻旁,榻上小姑娘仍昏迷不醒,她看了一眼,怒火仍难消。 “孩子怎么样?”她压低了声音问。 芫荻闻声回头,眼中是浓浓担忧:“太医说受了惊吓,受了点皮外伤,不曾中毒。” 给女儿换衣裳时,芫荻心都要碎了,青青紫紫的痕迹一看就是被人虐待的。 “姨母,抱歉。”虞知宁有些愧疚。 芫荻摇头:“这些人隐忍至今,防不胜防,我不怪你。只是还有一点,有些棘手。” 虞知宁往前走几步。 “我夫君一直在照顾孩子,如今孩子被掳,夫君一定在他们手上,我担心夫君会屈打成招。”芫荻焦虑。 这事儿虞知宁刚才也想到了,所以未提慕副将,将其他人单独关押,她握着芫荻的手:“若是信得过我,此事交给我,你好好照顾孩子。” 吩咐完虞知宁立即叫人去一趟慕家,并将慕副将的半只手臂送去。 不到半个时辰慕夫人急匆匆赶来。 “玄,玄王妃,咱们都是亲戚,何必闹得这么难看呢。”慕夫人慌了神,语气也变得焦急起来。 虞知宁下巴抬起,叫人将慕副将和慕轻琢一并带来。 浑身是血的慕副将被扔在地上,一旁的慕轻琢也没好哪去,一张脸肿胀如猪。 她挥挥手,四周只留下亲信。 “小姑娘的父亲在何处?”虞知宁面上杀气腾腾。 慕副将嗤笑一声:“你休想知晓。” “你拿捏了小姑娘的父亲,对我来说没什么用处,如今芫荻已不是王妃,你女儿却还在我眼皮底下讨日子过,还有你们慕家也在京城,又何必得罪我? ”虞知宁已没了耐心:“你擅自出城是死罪,我能砍你一只胳膊,就能砍断两只。” 慕副将强忍着剧痛。 “玄王妃,慕府只有小姑娘一人,根本没有什么小姑娘父亲。”慕夫人跪在地上:“您大发慈悲,饶了慕家吧,日后慕家一定以您马首是瞻。” 云清搬来了椅子,虞知宁弯腰坐下:“慕夫人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我知道背后有人给你们出主意,但现在幕后之人自身难保,你们还不识趣,那就别怪我翻脸无情了。” 话落,慕副将被堵住了嘴。 两个侍卫手握长棍,朝着慕副将狠狠打下去。 砰砰几棍 打得慕副将惨叫不断。 “别打了,别打了。”慕夫人慌忙要去阻拦。 侍卫却将慕夫人拦住。 慕轻琢咬咬牙:“住手!我知道人在哪。” 侍卫停下。 她抬起头看向虞知宁:“我有条件,放了父亲和母亲,你想法子让慕家离京,我就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你们。” 虞知宁怒极反笑,转过头看向了慕夫人,犀利眼神吓得慕夫人眼皮跳了跳,话都快说不利索了。 “慕夫人这张脸皮不错,要是剥下来做个人皮灯笼,应该很好看。”虞知宁打量着慕夫人的脸。 吓得慕夫人瞬间惨白了脸。 慕轻琢皱眉:“虞知宁你疯了!” “动手!” 一声令下 云清朝着慕夫人走近,手里的匕首一点点靠近对方的脸,慕夫人终是忍不住:“我说,我说。” “母亲!”慕轻琢想要阻拦,云清反手将匕首推入慕轻琢左肩下方,穿膛而过,顿时血溅三尺。 慕轻琢脸色大变。 “王妃耐心有限,下一次可就是心脏了!”云清指了指慕轻琢的心口位置。 慕夫人眼看着丈夫和女儿受重伤,哪还坚持得住,情绪崩溃:“在西郊外一处庄子上。” 话落立即有侍卫离开。 等了约莫一个时辰,确实找到了伤痕累累仅剩一口气的芫荻丈夫,刘赟。 刘赟被抓后一口咬定几年前就和芫荻和离,为此,受尽折磨,将人安置妥当后,请了大夫医治。 “人,人已经找到了,是不是应该放我们离开了?”慕夫人声音在颤抖。 虞知宁却并未打算饶了慕家三人,每人打了三十棍,将人打个半死才将人送回。 慕轻琢撑着一口气看向了虞知宁,眼里仍是有不服气。 “蠢货!”虞知宁冷笑连连:“李念凌自身难保,怎会保你?” 慕轻琢瞳孔一缩,愕然看向了她,震惊她怎会知道幕后之人乃是李念凌,虞知宁并未解释,叫人将慕轻琢看管起来。 “准备马车,我要入宫。”她吩咐。 云清应了。 “阿宁。”芫荻迎了出来,刚才的一切她都看在眼里,快步上前拦住了虞知宁:“这事儿不可再闹大了,你还怀着身子,不可硬碰硬。” “可是……” “她们已经受了重罚,同在京城,总有机会的。”芫荻眸色渐亮,夫君和孩子都活着,她悬着的心已经松了。 在芫荻的一再坚持下,虞知宁并未入宫。 … 金昭长公主坐在马车内,视线斜睨了眼一旁的李念凌,她想不明白,小时候粉粉糯糯的小姑娘怎会手段这么阴狠。 一而再地针对虞知宁。 今日,还敢假传太后口谕。 “长公主为何这样看着我?”李念凌睁开眼,神色却是出了奇的平静,嘴角翘起了苦笑:“今日长公主过于偏袒玄王妃了,太后知道了会生气的。” 金昭长公主长眉一皱。 “太后并不想将此事闹大,玄王妃屡屡伤人动刑罚,裴礼璟虽没了王位,但血缘是不可抹除的,一个孝字,足矣让玄王妃说不出话来。” 李念凌叹气:“我知道玄王妃帮了长公主不少,流萤嫁入季家,季长淮跟玄王关系交好,你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长公主,水满则溢,未必是好事。” 一句接一句的劝说,是在提醒金昭长公不必自讨苦吃,去太后面前问个清楚。 金昭长公主陷入了沉 第285章慈宁宫戳穿 慈宁宫 苏嬷嬷候在了门口,诧异地看向了虞知宁:“王妃今日怎么有空来了?” “我是来请罪的。”虞知宁简单地说了今日玄王府发生的事,她在王府时安顿了芫荻,再三思索后还是来了慈宁宫。 “王妃怎会有错?”苏嬷嬷心疼上前扶着虞知宁:“太后日日都念叨着您,只是心疼您有孕不便,至于府上的那点事,太后都是知情的。” 进了内殿 徐太后看见了虞知宁来,立即放下手上的书籍,面上多了几分笑容:“阿宁来了。” 苏嬷嬷立即将周遭挥退,又叫人准备了虞知宁喜欢吃的点心。 四下无人时,虞知宁说起了今日的事,尤其是李念凌的话一字不落,听得徐太后冷笑连连:“哀家倒是不知身边养了这么个白眼狼。” 她的本意让李念凌去玄王府,是警醒李念凌,还有敲打,却不曾想她胆子这么大。 竟敢歪曲她的话。 果然,虞知宁相信徐太后是绝不会袒护李念凌的。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传长公主和李念凌回来了,院子外请安声响起,片刻后,二人一前一后进入内殿。 当李念凌看见虞知宁坐在慈宁宫喝茶时,刹那间脸色都变了,皱紧眉头:“玄王妃怎么会在这?” 虞知宁莞尔:“自然是来给太后陈情谢罪的。” “你!”李念凌眼皮一跳,硬着头皮看向了上座的徐太后,看对方脸色不对劲,却又不知虞知宁究竟说了多少。 她膝下一软跪在地上:“太后,臣女有罪。” 徐太后捧着茶喝了两口,不咸不淡地开口:“哦?念凌,何罪之有?” “臣女不该一时气氛会错了意,误解了您的意思。”李念凌眼眶微红,跪着身子匍匐前进,委屈巴巴地看向了徐太后:“臣女初入玄王府时就看见了满地尸首,恰好玄王妃要对曾经的璟王动手,那可是长辈,臣女便想着规劝几句,想让玄王妃见好就收,不曾想竟和太后的旨意背道而驰。” 李念凌嘴皮子很利索,三言两语又将虞知宁给出卖了一遍。 “求太后责罚。”李念凌磕头,心里却将虞知宁狠狠骂了遍,该死的,竟真的来慈宁宫告状。 徐太后满脸都是失望:“慕副将无诏擅自出城本就是死罪,强行掳走无辜百姓,更是罪加一等。至于裴礼璟,明知栗姨娘有罪,却还敢偏袒,这样的人称不得一句长辈,那两个庶出不顾及两国开战,执意要闹,亦是蠢笨,哀家是你去传话,务必要将幕后之人揪出来,而非适可而止。” 面对徐太后的指责,李念凌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身后金昭长公主诧异:“皇嫂竟是这个意思?” 两人一对质,有些事立即就瞒不住了。 金昭长公主刚才还对李念凌有几分怜惜,此刻已荡然无存了,差点儿就被李念凌给欺骗了。 混账东西! “玄王妃,是我的错,我就是看你杀戮太重,曾经的璟王到底是玄王生父,不愿你一错再错,才会犯了糊涂,还请您大人有大量,饶恕我这次。”李念凌朝着虞知宁赔罪。 这话看似赔罪,实则指责虞知宁太过心狠手辣,连公爹都敢算计。 虞知宁撑着扶手站起来:“我以为念凌郡主在太后膝下长大,父母又是战死沙场的功臣,最能体会战争的残酷,却不曾想郡主为了一己之私,与我斗气,不顾是非执意偏袒有罪之人,险些就酿造成大祸,着实令人失望。” 李念凌猛地抬起头瞪着虞知宁,她有什么资格教训自己? 袖子中拳头紧攥,呼吸微微急促,硬生生将怒火给憋了回去,苦笑:“战争岂是玄王妃嘴里说的那么简单,慕副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璟王亦是带兵打仗过,若非我阻拦,你今日将二人打死,可想过如何跟天下百姓交代,鄞州还有兵,就不担心惹急了鄞州,再添乱事么?为了一个小小的芫荻之女,如此大动干戈,玄王妃觉得值得么?” 她并不认为自己有错。 “太后,臣女是想着待日后再清算也不迟,不曾想玄王妃急于立威,并未听臣女的劝。” 左一句不孝,右一句立威,像在说虞知宁就是个大逆不道之人。 虞知宁嘴角翘起冷笑:“原来在念凌郡主口中,犯了重错,将皇命置若罔闻都是可以原谅,堂堂东梁大国还要看一个藩王,一个副将的脸色?郡主是觉得皇上龙威不够,谁都能拿捏一把?” “你休要狡辩,我何曾是这个意思?”李念凌急了。 虞知宁不语。 她要说的已经足够了。 至于李念凌,嘴硬强行辩解而已。 徐太后紧绷着脸,对着李念凌说:“念凌,无规矩不成方圆,错就是错。” 一句错了,让李念凌僵硬的背脊不得不弯了下来。 “慕副将无诏出城,此乃死罪,哀家命你去监刑,赐慕副将夫妇毒酒一杯!” 徐太后朝着苏嬷嬷道:“你跟着一块去!” 苏嬷嬷应了。 可李念凌却愣住了:“太后,要赐死慕副将?” “郡主糊涂了不成,慕副将无诏出城本就是死罪,若不严惩,人人效仿,岂不是乱套了?”苏嬷嬷将李念凌扶起来。 虞知宁自是看出李念凌有多不情愿,这慕副将最初还是李将军的手下,李将军死后才投奔到了裴礼璟手底下。 慕副将对李念凌多有照顾,而且慕副将还和李将军好几个部下关系不错,李念凌亲手处决了慕副将,岂不是让那些李将军曾经的部下寒了心? 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了。 “太,太后。”李念凌一百个不愿意,但触及了徐太后渐渐阴沉的脸色后,不得不硬着头皮应了:“臣女遵旨!” 苏嬷嬷扶着李念凌出去了。 内殿耳根子清净了 徐太后看向了金昭长公主:“这丫头被宠坏了,越来越不像话了。” 今日一举,却是让金昭长公主清清楚楚地看清了谁才是徐太后偏心的那 第286章看清一个人 慕府 苏嬷嬷陪着李念凌站在院子里,侍卫把慕副将和慕夫人一同提了过来,二人跪在院中央。 慕副将仰着头看向了李念凌,疑惑地皱了皱眉。 一旁的慕夫人道:“郡主怎么来了?” 李念凌对上夫妻二人,眉头拧得能夹死一只苍蝇,迟迟不发话,还是苏嬷嬷轻轻提醒:“郡主,时候不早了。” 于是,李念凌宣读了太后口谕:“慕副将无视皇命,擅自出城掳走了无辜百姓,太后震怒,今日赐慕副将和慕氏毒酒各一杯!” 赐毒酒? 慕副将不淡定了,他强忍着剧痛挣扎:“我不信太后要将我赐死,我要见太后!” “太后。”慕夫人也是慌了。 李念凌深吸口气:“太后之令,我也不敢违抗,要怪就怪你太糊涂了,无诏出城被玄王妃揪住,告到了太后那。太后说军令如山,无规矩不成方圆,只能赐死了。” 这话却听得苏嬷嬷皱起眉头,这摆明了是将罪过推给了虞知宁。 她环顾四周,还有不少慕家家丁在。 此事要是传出去,岂不是给虞知宁招来嫉恨? “郡主说得没错,要不是你擅自出城掳走芫荻之女,怎会被太后赐死,不要仗着有军功就可以为所欲为!”苏嬷嬷冷脸训斥,手指着慕夫人:“还有你,助纣为虐不知规劝,视皇命而不顾,也是死罪!” 苏嬷嬷提醒擅自出城掳人才是重点。 慕副将总不会吃饱了撑的,特意去掳人吧? 苏嬷嬷一脸惋惜地看向了李念凌:“原本太后是不想赐死罪的,只可惜慕副将冥顽不灵,若能将幕后之人交代出来,说不定就不用死了。” 李念凌眼皮一跳,再看向慕副将看自己的眼神已经变得有些微妙了,当机立断:“赐酒!” 侍卫分别按住了二人。 一杯鸩酒灌下 很快两个人就发作了,倒在地上七窍流血而亡。 经过随行的太医检查过确定没了性命,一行人才回宫复命。 回到慈宁宫时,虞知宁和金昭长公主已经不在了,苏嬷嬷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李念凌一眼。 “去佛堂跪两个时辰。”徐太后开口道。 李念凌脸色一僵,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苏嬷嬷毫不犹豫地将李念凌的心机说了一遍:“太后,奴婢觉得郡主对玄王妃的敌意极大,处处挖坑陷害,防不胜防。” 徐太后指尖攥起:“从现在开始让她禁足,找个教养嬷嬷教教规矩。” “是。” 话音刚落东梁帝来了 “太后。”东梁帝颔首行礼。 徐太后指了指一旁的椅子:“皇上今日在议政殿呆了一整日,辛苦了,快坐下吧。” 随后吩咐苏嬷嬷去弄些吃食来。 苏嬷嬷应了。 徐太后看向了东梁帝:“皇上这个时候来,可有什么棘手的事,哀家可有能帮上忙的?” 东梁帝俊朗的容颜上确实染上一抹疲倦,揉了揉眉心,又摇头:“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有百官周旋,暂时不急。” 说着问起了玄王府的事,徐太后也没隐瞒,一五一十全都说了:“哀家已将慕副将处决。” “太后英明神武。”东梁帝脸上并未有一丝怪罪,也不介意太后插手前朝的事。 端茶喝了口后,东梁帝眼眸微动:“南冶带来了个公主来和亲,点了名要入宫为后。” 哐当! 徐太后手上的茶没拿稳,茶渍洒出,她拿出帕子轻轻擦拭,皱起眉看向了东梁帝:“入宫为后?理由呢,她倒是真敢想。” 东梁帝的视线落在了徐太后的手背上,被茶水溅到有些泛红,尤其是徐太后肤色白皙,那一抹红就有些显眼。 “小常子,去库房取玉雪膏来。” 常公公飞快离去。 徐太后低头看了眼手背,缩了回去:“不碍事。” 随即又问起南冶使臣为何这么说。 “南冶愿借兵二十万助力东梁,以百万粮草为嫁妆,只要东梁皇后之位。 ”东梁帝收回视线,眉心却仍皱着。 “这条件倒是不错……”徐太后唏嘘,转过身正要跟东梁帝继续探讨,却发现对方紧绷着脸,她诧异:“难道是百官不愿意?” 东梁帝声音冷了下来:“若是太后,太后可愿?” 敏锐地察觉了东梁帝的情绪有些不对劲,徐太后稍作犹豫,大义凛然道:“南冶二十万兵可能是个借口,是个幌子,区区一个公主还不至于得宠到这个地步,据哀家所知,南冶皇帝至少有十来个公主,此事还需慎重。但哀家猜测百官必是乐见其成。” 半晌后,东梁帝才从口中挤出一个嗯字。 徐太后又问:“那胡珏呢?” “胡珏倒是没提。”东梁帝再次捧着茶,但脸色缓和不少,就连语气也温和了:“大抵是从王孙公子中挑选一个,朕准备让裴昭去胡珏为质子。” 这话倒是让徐太后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但这事儿东梁帝既然已经决定了,她就不会反对,于是点点头。 “那东梁的和亲公主,皇上可有人选?”徐太后漫不经心地问起。 说着话外头常公公已经回来了,两只手捧着价值不菲的玉雪膏,东梁帝接过放在桌子上,道:“朕对大臣家姑娘不甚了解,此事就由太后看着安排,朕无异议。” 他站起身:“前朝还有事,朕先告辞了。” “等等!”徐太后关心地看向东梁帝:“自上次之后,可曾再发病?北冥大师可有对策?” 东梁帝刚才还是冰川般的神色融化不少,笑了笑:“北冥大师的药一次比一次有效果,朕觉得身子比之前强多了,也不曾再犯病。” 听他这么说,徐太后倒是松了口气,刚好苏嬷嬷捧着热气腾腾的点心来,东梁帝瞧着心情不错地捡起一粒:“慈宁宫的栗子糕甜而不腻,朕,甚是欢喜 第287章自作孽不可活 回到王府,玄王府牌匾已经挂了上去。 虞知宁路过时还有些恍然,盯着那三个字,嘴角翘起了一抹笑,进了院没多久就看见慕轻琢宛若发了疯似的就挣脱侍卫,手里提着鞭子,挥手就打。 “虞知宁!”慕轻琢看见她,更是激动。 云清上前挡在了虞知宁面前,一脸警惕。 扑通! 慕轻琢丢下鞭子忽然跪了下来:“求求你,救救我父亲和母亲,她们都是听了我的怂恿才会擅自出城,你要打要罚,我都认了。” 将门之女状若疯癫,不禁令她有些唏嘘。 “念凌郡主已经行刑了。”她道。 慕轻琢愕然愣住了。 虞知宁道:“她们犯的是死罪,没有人能救。” 说罢让侍卫护送慕轻琢回慕家见最后一面,慕轻琢跌跌撞撞起身离开,背影很快消失不见。 “王妃大可不必成全她。”云清有些担心慕轻琢还会再闹。 虞知宁摇摇头:“她亲眼见过双亲的死,才会清醒自己错得有多离谱,这一切都是被李念凌怂恿,要怪也是怪李念凌。” 若再拎不清,她不介意送慕轻琢一把。 进了院,芫荻站在廊下,激动又心疼地看着她,虞知宁上前:“姨母护我多次,这口气我咽不下。” “阿宁……”芫荻垂眸,她心里对慕副将恨透了,掳走她的丈夫和孩子,但不能坏了大局。 现在慕副将得到了报应,芫荻松了口气。 “我已经在庄子上安顿好了,姨母可以借养病之名带着孩子去。”虞知宁握着芫荻的手:“这次,轮到我来护着姨母了。” 芫荻却摇头:“我答应过玄儿,护你到生产,夫君在庄子上我也放心,王府里鱼龙混杂,保不齐谁动了什么歪心思。” 至于女儿,她可以养在身边。 虞知宁想想也没拒绝:“那就劳烦姨母了。” 小姑娘今年七岁,取名刘筠,小小年纪知书达理,很是乖巧可人,苏醒后寸步不离地跟着芫荻。 芫荻教她读书写字,刘筠也不乱跑,安安静静坐在那。 虞知宁来时,十次里有八次是坐在那提笔写字,恍若未闻周遭来人,那一手字,就连她看了都忍不住赞赏。 “筠儿若是个男儿身,将来说不定能考个状元回来!”虞知宁笑着打趣。 芫荻笑:“她自小就喜欢笔墨纸砚,加之她父亲也喜欢笔墨,耳濡目染多了几分稳重,女儿家多读书,开阔眼界,大有益处。” 这话虞知宁十分赞同。 两人说话间外头小丫鬟进来:“大老爷病了,连续两日高烧不退,栗姨娘病得也不轻,两人都不肯喝药。” 闻言,虞知宁皱了皱眉头。 芫荻抬起视线:“大老爷那你不便处置,我与他到底还是名义上夫妻,交给我来。至于栗姨娘,不过一个妾室,是死是活无关紧要。” 这也是芫荻留在玄王府的最大原因。 裴礼璟再怎么说也是裴玄生父,单凭这一点,虞知宁就拿他没辙。 “那就有劳姨母了。”虞知宁道谢。 芫荻低着头和刘筠说了几句话,刘筠乖巧点头,叮嘱完,芫荻才起身离开。 玄王府最大的院子就是裴礼璟如今住着的,宽敞明亮,左右廊下还有不少盆景,郁郁葱葱。 进了院,比往日少了几分热闹,多了些寂寥。 两排有侍卫守着,院子里留下两个小厮伺候,不出不进,负责打扫院子里,一个负责拎来吃食。 芫荻站在院子中央,微风乍起,她听着屋子里的辱骂声,不由得皱起眉,听了一会儿后,骂声停下。 片刻后,裴礼璟跌跌撞撞走出来,几日不见,下巴已是胡子拉碴,发鬓散乱,眼窝暗青,但目光凝视芫荻,过于犀利似是要将她给看穿:“你嫁给我,真的是心甘情愿?” “是。” 她嫁入王府,确实心甘情愿,但不是为了裴礼璟,而是为了照顾虞知宁。 裴礼璟笑着朝她走了过来:“芫荻,我们重新来过可好?” “我虽不是赵家嫡女,但从前侍奉过先王妃。”芫荻清冷的声音宛若一把刀,直接戳在了裴礼璟的心口处。 使得他猛地一顿。 “当年你意气风发,得先帝喜爱,谁也不放在眼里。”芫荻看向裴礼璟的视线里全是轻蔑和鄙夷:“宠妾灭妻,纵容栗氏欺辱先王妃,桩桩件件你都知晓。” 裴礼璟脸上的期待变成了错愕,随即又转变成了恼羞成怒:“不,不可能,你明明和她很像……” “我虽然不是赵家亲生,但也赵家也有几分渊源,故而有几分相似先王妃。先王妃心地善良,收留了我。”芫荻解释。 她始终不明白,裴礼璟为何放着好好的先王妃不疼,却将栗姨娘放在心尖上。 裴礼璟咽了咽嗓子,弯着腰席地而坐,一副无畏模样:“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多说有何意,我虽没了王位,你这辈子都要占了个有夫之妇的名声,我们夫妻一体。” 看着对方一脸无赖模样,芫荻气笑了,替先王妃感到不值,一步步逼近对方。 扬起手。 啪! 重重一巴掌落下。 掌心麻木 芫荻心里舒坦了不少,居高临下对上了那一抹惊愕:“自以为是的蠢货!你若丧,我成了寡妇,还谈什么不自由?” 说完她便对着侍奉的小厮道:“从今日开始不必勉强,由着他自生自灭。” 两个小厮颤巍巍地应了。 裴礼璟捂着脸大怒看向芫荻,欲要起身却被芫荻一脚踹在了膝盖上,不自觉又重重跌坐在台阶上,趴着身喘着粗气,显得格外狼狈,他怒目圆瞪:“裴玄究竟许了你什么好处,值得你这样帮他?” 芫荻懒得理会,转身便要走。 “芫荻,他上不了位的,你又何必一条路走到黑?”裴礼璟在身后喊。 芫荻停下脚步回头斜睨了眼裴礼璟:“你与其在此捣乱,逞口舌之快,不如好好反省,也是替裴凌,裴珏积德行善,忘了告诉你,慕副将与其夫人在五天前已经被赐毒酒。” 说罢,人走远。 裴礼璟愣住了,背脊一抹冷汗袭上,惊得他久久不能回神。 不同裴礼璟的软禁,栗姨娘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屋子里凉飕飕的,趴在榻上许久也不见有人来,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有些神志不清。 小产加上挨了板子,使得栗姨娘身子越来越弱,有时清醒趴在榻上看看窗外,嘴里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令人意外的是嘴里念叨最多的竟是虞知宁的名字。 云清将此事告知时,虞知宁扬起眉。 “王妃,栗氏八成是不死心,想见您一面。”冬琴分析。 虞知宁的手轻轻搭在了肚子上,斜靠在摇椅,她和栗姨娘之间没什么可说的,犯不着再见。 “不见 第288章八字不合 出乎意料的是折腾几日没动静,栗姨娘又开始进食了,身子一日日拖着,但终究还是有口气在。 玄王府在眼皮底下安静下来 九月 东梁迎来了第一份捷报,裴玄攻下北辛西北边界第一座城池,活捉敌方首领。 战报被快马加鞭送回京城,百官震惊,激动万分。 朝堂上东梁帝龙心大悦,大赞裴玄,正逢几日后万圣节,内务府上下都在操办。 偶尔流萤郡主会去玄王妃陪虞知宁说说话,宫里宫外的事,流萤郡主都会告知。 “太后册封了念凌为公主,三个月后和亲南冶。”流萤郡主道。 虞知宁扬眉:“能被封公主去和亲,是她的福气。” 流萤郡主叹了口气:“册封公主后,她整日不吃不喝地闹腾,跪在慈宁宫佛堂晕厥了好几次,求太后收回成命。” 太后本就厌烦李念凌,能收回旨意才怪! 果然,流萤郡主道:“太后对李念凌失望透顶,一开始册封公主倒是有不少李将军的部下反对,后来太后一一找他们谈话,慢慢地大家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就凭李念凌亲自监督慕副将喝鸩酒,李将军曾经的同僚就寒了心,极少数愿意在忤逆犯上替她求情。 “太后将李将军的侄儿接入京城,提拔重用,彻底堵住了那帮人的嘴。” 流萤郡主道。 论安抚人心,徐太后这一招确实厉害。 … 慈宁宫 李念凌跪在祠堂整整三日,晕了又醒,醒了又晕,周而复始,两条膝盖宛若被寒冰刺入。 疼得她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硬是咬着牙撑着。 但每次睁眼,都是阴沉沉的佛堂,空气里还飘散着檀香味,她睁眼,望着悲天悯人的菩萨像,委屈得想哭。 她究竟做错了什么? 凭什么要被打乱命运。 不记得是第几日,李念凌艰难地站起身,拍了拍佛堂的门:“嬷嬷,我……知道错了。” 不久后,门被由里到外推开。 苏嬷嬷起身扶着了一把李念凌:“公主,太后也是没法子,放眼整个东梁,只有您身份最尊贵,若不是迫不得已,太后怎会舍得您去和亲?” 好话说了一箩筐,李念凌垂眸遮掩了眼底的讥讽,嘴上却道:“能为东梁和亲,是我的福气。” 见她软了脾气,苏嬷嬷让人将李念凌送回院。 “嬷嬷,我想见见太后。”李念凌道。 苏嬷嬷稍有犹豫。 “我还盼着太后日后给我撑腰,也不至于嫁去了南冶,无人可依。”李念凌说得可怜兮兮。 听得苏嬷嬷心一软:“太后刚才在礼佛,公主先回去洗漱再来吧。” 李念凌倒是没有拒绝。 由着宫女搀扶回去。 人前脚刚走,苏嬷嬷进了小佛堂,将香炉里的檀香掐灭,连灰烬都处理得干干净净,重新点上了另一种檀香才出门。 半个时辰后 李念凌来给徐太后请安,短短几日,她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肤色苍白,此刻红了眼眶跪在徐太后膝下,越发显得她柔弱无辜:“太后,念凌知错了,不该忤逆您,日后念凌不在您身边侍奉,求您一定要保重自己的身子。” 徐太后嘴角弯了弯,抬起手摸了摸李念凌的发鬓:“从前的事就不必再提了,你嫁去南冶就是太子妃,身份尊贵,将来说不定能做一国之母,这是好事。” 李念凌听听却没有反驳,心里却清楚,南冶太子是个早夭之命,且喜怒无常,不过是仗着原后嫡出才成了太子。 用不了两三年,南冶太子就会死于重病。 再不久的将来南冶会被裴玄收复,进入亡国时代。 这样的婚事,岂是好事? “南冶太子虽有一两个侍妾,但好在膝下无子,对你没什么威胁,哀家听说南冶太子英俊潇洒,是个美男子。”徐太后收回手,转而去端茶,喝了两口后,叹:“念凌你出嫁,哀家不会亏待你的。” 李念凌乖巧应了。 “哀家替你请了个精通南冶规矩的嬷嬷,从明日开始,你在偏殿学一学规矩。”徐太后道。 看似商量,实则根本就没有给李念凌拒绝的机会。 只有妥协的份 “太后,过几日的万圣节,臣女可否参加?”李念凌哀求道。 不等徐太后开口,苏嬷嬷率先解释:“公主,此次万圣节,钦天监已占卜出有四位属相冲撞皇上,凡是鼠,兔,虎,龙属相都不宜在万圣节那日露面。” 好巧不巧,李念凌属兔。 虞知宁则属龙,亦不能参加万圣节。 “怎,怎么从未听说还有这种说法。”李念凌神色一僵。 徐太后道:“不止是你,就连南冶和亲公主亦在其中,钦天监占卜不会出错的。” 如此理由杜绝了李念凌参加万圣节,她只能老老实实的留在了慈宁宫,但她提出想见一见流萤郡主的要求,徐太后想也不想答应了。 聊了片刻后徐太后让李念凌回去歇息了。 人一走,徐太后看向了苏嬷嬷。 苏嬷嬷朝着徐太后点了点头:“公主闻香三日,自此之后绝无子嗣。” 闻言,徐太后松了口气,忽然道:“你可觉得哀家心狠手辣?” “怎会?太后给了公主多少次机会,是公主不珍惜,若不留下后招,只怕公主去了南冶将来嫉恨太后,会徒增是非。” 没了子嗣,等于没了依靠,才会时时刻刻想着徐太后撑腰。 不安分的人就只能用些手段。 “出阁之前盯着她。”徐太后再三叮嘱。 苏嬷嬷点头。 以生肖之名不用去参加万圣节,虞知宁得知消息后反而松了口气,她有孕在身,宫里人来人往,又有两国使臣在,人多口杂说不上会遇到什么。 如今不必去,反倒遂了她的愿。 “除了您之外,还有南冶和亲公主,念凌公主,还有一些权贵夫人。”说到这云清掩嘴笑了:“京城和您差不多大的姑娘,八成以上都是未出阁,个都来不了,能来的都是成婚,或是未及笄。” 虞知宁听后瞬间恍然大悟,这是杜绝了不少麻烦,不由得好奇:“这法子是谁想出来的?” “奴婢听说是皇上突然身子不适,召了钦天监,才卜卦出属相一事。”云清 第289章看穿心思 在王府休养了两日,慕轻琢办完丧事回府了,跪在了芳菲院门口求着要见一见虞知宁。 跪了约莫一个时辰左右。 虞知宁站在院子门口居高临下看着她:“找我何事?” “这几日我想了许多,都怪我愚不可及,处处针对嫂嫂,害了父亲和母亲。”慕轻琢哭得泣不成声,朝着虞知宁磕头:“求嫂嫂高抬贵手,日后莫要再针对慕家了,我保证绝不会再对嫂嫂有任何不敬之心。” 慕轻琢在灵堂跪了三日,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己是被人算计,怂恿之下才会做了这么多蠢事。 虞知宁摆手示意丫鬟将她扶起来,她沉声:“你我之间本就不该有此争斗,你明明是将门之女,却屡屡被人算计,挑拨与我争斗,只要你不与我为敌,我也无意针对你。” 慕轻琢仰着头看她:“嫂嫂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背后之人是李念凌?” 这话她没有否认。 很快慕轻琢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她再次跪下:“嫂嫂,都是她诓骗了我,告诉我芫荻身份,绝非赵家嫡女,让我去查,拿到证据就可以让芫荻下堂,她还说将来裴玄一定会……” “住嘴!”虞知宁一记眼神,厉声打断了慕轻琢的话,心里已经断定李念凌一定和自己一样,也是重生者! 她低声呵斥:“同为王府中人,李念凌爱而不得,嫉恨王府肆意报复,不过是找了个会算卦的玄门中人糊弄人罢了,怎能轻信?” 慕轻琢被吓了一跳,很快点了点头,眼神闪烁道:“嫂嫂,她确实有些古怪,也说了不少稀奇古怪的话,但许多事都一一验证了,不得不防啊。” 虞知宁扬起长眉,饶有兴致的看向了慕轻琢,原以为对方经历了父母之亡,会有些改变,没想到竟是伪装。 她笑意吟吟地看向了慕轻琢:“她说什么对我而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李念凌是和亲公主,没几个月就要离开京城,而你却要一直在京城。” 挥挥手,让人将慕轻琢带下去。 “日后二少夫人不得擅自离院!”虞知宁吩咐道。 可慕轻琢却慌了:“嫂嫂,我只是想和你谈谈心,我是向着你的,为何不听听我的话。” “嫂嫂……” 人被拉走。 虞知宁看向了云清:“去打听这两日慕轻琢在慕家都发生了什么。” “王妃怀疑慕轻琢是假意投诚?”云清道。 “不管是真是假,做过敌人,我就不可能相信她,只是好奇这事儿是不是和李念凌有关。” 回到院内躺在摇椅上,悠然自得地晒着太阳,回想着刚才慕轻琢的话,又想到了李念凌现在的局势。 大概是狗急跳墙。 她记得南冶太子是个早夭之命,李念凌去和亲,按照轨迹,绝讨不了好,她也未必甘心去和亲。 傍晚云清打探到消息,确实是有人给慕轻琢送了一封书信,看完就烧了,当时慕轻琢的反应是又哭又笑,很是怪异。 “盯着点儿慕轻琢,谨防生事,另外盯着点府上的奴仆,也该清理清理了。”她吩咐道。 云清点点头应了。 虞知宁抿了抿唇,她记得上辈子边关会有连降三月暴雪,对东梁将士们很是不利。 “冬琴!” 冬琴赶来:“奴婢在。” “麟州那边的镖局现在生意怎么样?” “一个月有个十几单生意。”冬琴如实回应。 虞知宁想了想道:“你去一趟麟州,让镖局的人出一趟远门,各地收集些粮草和布料,我准备在凉州一带买个庄子,将粮草和布料,炭火全部放在庄子上,不必引人注目,越多越好,事成之后每个月按照三十两银子一个月作为月例。” 冬琴听后不敢马虎点点头:“奴婢明白。” 叮嘱完这些她才松了口气,心里盼着能略尽绵薄之力。 又过了两日正是万圣节,加上首战告捷,东梁帝大喜办了一场十分隆重的万圣节宴会。 各地藩王早早就接到消息入宫朝贺。 东梁帝入席 殿内载歌载舞,丝竹声悦耳,酒杯踌躇之间,徐太后也是来了,一袭暗沉绛紫色长袍,额间还带上了抹额,中间是一块鸽子蛋大的祖母绿宝石,两侧又是六支金钗点缀。 整个人贵气十足,却又有些老气横秋。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人举杯行礼。 东梁帝脸上挂着笑,摆摆手:“今日万圣节,诸位不必多礼。” “谢皇上。” 等众人落座后,第一个站出来的是胡珏二皇子,送上了寿礼,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 锦盒打开,夜明珠闪烁着荧光。 “此乃胡珏最大的夜明珠,是胡珏船夫耗尽数年才找到的,今日特来贡献给……太后娘娘,正所谓明珠配美人,太后娘娘是东梁最尊贵的女人,最合适不过了。” 一语落,四周静谧了片刻。 这话听着有些怪异。 过于轻浮。 徐太后斜睨了一眼胡珏二皇子,皮笑肉不笑:“这位就是胡珏二皇子吧?哀家倒是听说过胡珏三皇子才华横溢,得胡珏皇帝喜爱,今日看见二皇子,真羡慕胡珏皇帝好福气,养了两个平分秋色的好儿子。” 此话一出四周都是吸气声。 徐太后简直是往胡珏二皇子的心口上捅刀子,谁不知二皇子才是原配嫡出,却被贵妃生养的三皇子压制。 可徐太后却当面敢抬举三皇子,显然是没有将胡珏二皇子放在眼里。 果然,胡珏二皇子眉心皱起,而后哈哈笑:“母后仙逝多年,父皇不曾立后,此次派了我来,临出发前也是交代了,要求娶……” 砰! 一声巨响,东梁帝手中茶盏滑落,掉在地上碎了数瓣。 常公公上前赔罪,却被东梁帝呵斥:“不长眼的东西!搅了朕的雅兴,该当何罪 第290章邪病 常公公扑通跪下磕头谢罪:“都是老奴不长眼,老奴该死。” 手一抬朝着左右脸狠狠扇下,啪啪作响,动静之大甚至掩盖了丝竹声,殿内寂静片刻。 东梁帝沉吟着眸子并未开口,缓缓提了一杯酒喝下。 气氛凝重时,徐太后微笑开口:“皇上,今日万圣节,又恰逢玄王首战告捷,两桩喜事凑在一块何必让不相干的人惊扰了雅兴。” 随后徐太后朝着常公公道:“行了,日后多些眼力见。” 常公公诚惶诚恐地停下:“老奴叩谢太后开恩。” 东梁帝从不会反驳徐太后,刚才还一脸严肃顷刻间又变成了温文儒雅,笑了笑:“既是太后给你求情,朕就饶了你这次。” 一来一往之间,在场有不少人都看清楚了,这哪是严惩常公公,分明是杀鸡儆猴立威呢。 胡珏二皇子的脸色果然变得很难看。 “刚才二皇子要说什么来着?”东梁帝笑意吟吟地看向了胡珏二皇子。 众目睽睽之下,那句要太后和亲的话仿佛一根刺卡在了喉咙,吞不出,咽不下。 强大的气势压迫下,逼着胡珏二皇子不得不改口:“这颗夜明珠是多谢太后给本皇子找了个贤良淑德的徐家姑娘为妃,至于和亲公主,本皇子决定考察考察。” 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后,他视线一挪看向了南冶四皇子:“不知南冶国所求哪家姑娘?” 南冶三皇子笑了笑:“李将军独女念凌公主,才貌双全,和皇兄乃天造地设的一对。” 南冶和亲者并非南冶太子,而是三皇子,代太子来挑选和亲公主,一同来的是南冶五公主,南宫宛宛。 这时鼓声起,一群戴着面纱的女子穿着奇装异服出现在大殿上,身姿曼妙,腰间系挂一串铃铛,伴随着轻轻扭动,铃铛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叮叮当当,立即吸引了不少人注意。 八个白衣女子蒙着脸,围绕着中间那一抹朱红,半遮面,修长白皙的手臂高高举起,灵活地挽起了手花。 突然,鼓声密集 咚咚 白衣女子从腰间将巴掌大的鼓高高举起,只见一抹红色飞跃,那人竟巧妙地站在了鼓上翩翩起舞。 在场之人不少盯着瞧,时不时发出赞叹声。 红衣女子的凤眼微挑直勾勾地盯着龙椅上的东梁帝,媚眼如丝,风情万种。 东梁帝脸上的笑意早已经收敛,面色无波地瞥了眼红衣女子。 鼓声宛若雷雨般越来越密集,红衣女子的身影也变得越来越快,急速飞转,跳跃。 咚! 八个人齐声敲击。 红衣女子一跃而下,稳稳落地。 随后殿内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好好好!” 红衣女子揭开了面纱,露出了一张如花似玉,嫣然妩媚的容颜来,赫然就是南宫宛宛。 “南冶五公主南宫宛宛给皇上请安,祝愿陛下龙体安康……” 声音宛若百灵鸟,清脆悦耳。 东梁帝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捂着心口,猛地呕出一口血,身子直坠而下。 “皇上!” “护驾!” “护驾!” 在场众人无一不变了脸色。 禁卫军飞速进殿护驾。 东梁帝捂着心口,面露痛苦模样,一旁的徐太后皱起眉:“快传太医!” 众人一头雾水,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吐血了? 很快太医来了,诊脉后道:“太后,皇上龙体突然无故受损,大抵是邪病。” 邪病二字一出,南宫宛宛立即变了脸色。 人一直都是好好的,就在她贺寿之后才吐血的。 “敢问南冶五公主的生肖是?”徐太后朝南宫宛宛看去。 南宫宛宛眉心蹙起,果然是冲着自己而来,她委屈地看向了南冶三皇子,南冶三皇子抿了抿唇后道:“宛宛属兔。” “竟是兔!”徐太后倒吸口凉气:“前几日钦天监还有南兮大师都给皇上算过,万圣节有四种生肖不可见面,五公主怎能明知而故犯?” 脸上的责怪不言而喻。 南宫宛宛眼皮一跳,南冶三皇子道:“我们千里迢迢是来和亲的,若是用这种借口来敷衍我们,实在是太草率了。” 徐太后叫人将东梁帝扶回偏殿,嘴上称避避邪。 人一走,徐太后才看向了南冶三皇子:“南兮大师在东梁极有盛名,他占卜的事次次灵验,从无虚假,三皇子若是不信大可一试。” 话说到这个份上,南冶三皇子有些不屑,南宫宛宛却道:“皇兄,我也很想会一会这位南兮大师。” 见此,南冶三皇子点了点头,弯腰坐下来。 很快南兮大师手里攥着佛珠进殿,朝着徐太后弓着腰念叨了一句阿弥陀佛。 “大师,左手边这位是南冶三皇子和五公主,对大师的实力有所质疑,不如大师给两位占卜一卦?”徐太后道。 南兮大师转过身看向了南冶三皇子:“三皇子子嗣丰盈,已有三子两女,一生两次坎坷,第一次是在十年前,遭人陷害丢入冷宫被困五日才被救。” 一开口,南冶三皇子脸色微变。 三子两女,实际上只有两子一女在明面上,还有一子一女养在外室,他自以为很隐秘,对方却能看穿。 “这些事稍稍打听就能知晓,若要提前准备,也不难。”南宫宛宛道。 南兮大师被质疑了也没生气,继续说:“那便说说三皇子的来历吧,生母并非南冶宫中妃嫔。” 南冶三皇子愕然抬头看向了南兮大师:“大师知道我生母?” “观你命格,你们母子两有相见的一日,只是缘分极浅。”南兮大师双手合十,从腰间解下一枚平安符递给了南冶三皇子:“戾气生时,拿出来看看,可庇你逃过一劫。” 刚才若是还有些质疑,此刻,南冶三皇子已经是心服口服了。 片刻后南兮大师又看向了南宫宛宛,往前走近几步,低声道:“公主过于在乎名利,终会适得其反。” “你胡说!”南宫宛宛娇呵。 南兮大师张张嘴又说了一句话,刹那间南宫宛宛脸色都变了,震惊不已地看向了来人,她失魂落魄的跌坐在椅子上。 南兮大师后退几步,朝着徐太后鞠躬。 徐太后朝着二人看去。 南冶三皇子起身赔罪:“是小妹不懂事,冲撞了皇上,求太后恕罪。” 一语毕,大家算是听明白了。 这是认可了南兮大师的本事。 徐太后朝着南宫宛宛道:“还请五公主蒙面,暂且避一避 第291章愿赌服输 四周人的视线都盯着南宫宛宛,她有些挂不住脸色,朝着南冶三皇子看去:“皇,皇兄。” “宛宛,今日确实是咱们唐突了,远道而来应该守东梁的规矩。”南冶三皇子语气低沉。 南宫宛宛深吸口气,戴上了面纱离开了大殿。 “小妹无意冒犯,还请太后见谅。”南冶三皇子面露愧疚。 但并未得到徐太后的立即原谅,徐太后看了眼外头天色,视线一瞥,人群中的其中一位官员站起身:“南兮大师德高望重,在东梁人人敬重,既是早早就占卜出冲撞生肖,南冶就该遵守,如今害得皇上龙体受损,岂是简简单单就能揭过?” 徐太后听后脸色稍缓。 又一位大臣站起身:“就是,南冶五公主伤了皇上,若不是看在和亲公主的份上,必要重罚。” 几个大臣你一句我一句开始数落南冶五公主的不是。 甚至还有人得了太后的指点,指出南冶五公主不够沉稳,性子鲁莽等等。 总之将人里里外外都数落了一遍。 仿佛刚才那个跳舞惊艳的是另有其人。 南冶三皇子脸色微变。 徐太后清了清嗓子:“诸位,话也不能这么说,三皇子通情达理颇有大局观念,再说小姑娘也是一片好心,只是好心办错了事,咱们身为主人家,哪还能揪着客人的错不放?” 见太后开口解围,南冶三皇子的脸色才算是稍稍好受些。 “去看看皇上如何?”徐太后朝着苏嬷嬷道。 苏嬷嬷应声离开。 片刻后又折身回来,苏嬷嬷道:“回太后,南兮大师在皇上已经恢复了不少,只是来不了大殿了。” 说话间眼神故作虚闪,这一幕被胡珏二皇子看在眼里,他两眼眯起,朝着身后侍卫使了个眼色。 那侍卫不动声色地从一旁退下。 接下来便由徐太后坐镇万圣节,特意让徐芸娘坐在了一旁陪着,喝了一杯又一杯酒。 气氛渐渐恢复。 “报!” 一声嘹亮的嗓音响起。 众人再静 徐太后扬起眉,眼看着一个侍卫风尘仆仆地进门,背后还插着一支旗帜,喘着粗气。 “是八百里加急!”有人认出。 也有人小声嘀咕:“该不会是边关战事吧……” 话音落,徐太后示意侍卫立即回禀。 “属下拜见太后,八天前玄王已攻下边关第二城达城!”侍卫声音扬起,响彻在宫殿回荡。 “什么?” “达城攻下?” “玄王竟有这等本事!” 百官惊呼。 徐太后脸上的笑意遮掩不住:“好好好,不愧是央叱将军,一鼓作气短短一个月拿下两座城,东梁何曾有过此战绩?” 莫说徐太后,在场之人听了消息无一不振奋。 尤其是当着两国使臣的面,更是长脸。 万圣节持续到三更半夜才结束,百官陆陆续续退下,两位和亲皇子辞别。 再看徐太后,脸上哪还有半点醉态,眉头扬起看向了天上一轮弯月,头也不回道:“都退下,让哀家静静。” 苏嬷嬷立即将所有奴仆都带走。 不久后脚步声传来。 闻着身后淡淡的龙涎香,徐太后扬眉笑:“皇上身子如何?” “太后不必担心,朕不碍事。”东梁帝顺着徐太后的视线朝着天上看去,夜色寂寥,微风拂过,吹在脸上柔柔的。 “太后眼光一向极好。”他说。 徐太后听着不是滋味,转身回头看向东梁帝:“皇帝以为哀家要让裴玄继你的位置?” 东梁帝听着那一句皇帝,便知徐太后生气了,立即道:“玄儿是朕看着长大的,他若能继承……” “皇帝!”徐太后打断:“玄王固然很优秀,但皇上而立之年,别想着继不继承,最要紧的是尽快将身体调养好,或许有一日玄王会继位,但哀家希望是三十年后。” 月色下,徐太后神色认真,眼里只有担忧。 东梁帝失笑赔罪:“是朕说胡话了,太后莫气。” 夜色渐凉,徐太后看向东梁帝单薄的身子,叹了口气:“风凉了,你早些回去歇息。” 他笑笑。 回到慈宁宫已后半夜 苏嬷嬷搀着她,宫女送来了醒酒汤,徐太后喝了半碗后便放下了,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皇帝的身子若能好起来,该多好。” “太后,皇上那般好,一定会吉人自有天相的。”苏嬷嬷道。 徐太后有两件心病,一个是虞知宁,另一个就是东梁帝,现在虞知宁已经让她放心不少,就剩下东梁帝了。 “太后,南兮大师求见。”宫人道。 她看了眼外头的天色,抬起手捏了捏眉心,对着苏嬷嬷说:“你去见见他,就说哀家不胜酒力已经歇息了。” 苏嬷嬷应声去了,不一会儿折返回来:“太后,老奴按照您的话说了,大师走了,不过却有一句话要老奴转告。” “他能说什么,不过是想借机云游,逃离是非罢了。”徐太后一眼就看穿了南兮大师的心思,惹得苏嬷嬷惊愕不已,连连竖起大拇指:“太后英明。” 数年前 徐太后在南兮大师修炼的寺庙呆了整整百日,偶然间得了南兮大师一次点拨的机会。 可结果恰好相反,让南兮大师颇为费解。 在徐太后身上连占十卦,卦卦相反,差点人让南兮大师想不开,最后两人斗智斗勇。 徐太后略胜一招,要求让南兮大师为国祈福,做东梁的护国大师。 这一待便是数十年。 在宴会之前徐太后便见过南兮大师,下了一盘棋,要南兮大师占了一卦,结果仍是相反。 南兮大师愿赌服输,依照徐太后的所言才会对南冶三皇子和五公主说出那番话。 “哀家好不容易抬起来的国师,东梁人无一不服,岂能轻易离开?”徐太后耸肩一笑。 听得苏嬷嬷哭笑不得:“大师也是的,明知这么些年斗不过您,却次次输您,还是不甘心 第292章不知羞耻 次日一早 虞知宁听说了万圣节发生的事情,红烛绘声绘色地说起:“今儿一早大街上都传开了,昨儿王爷又打了胜仗。” 她听得聚精会神,又听说皇上吐血了,不禁皱起眉。 至于战场,兄长借着扶棺的名义去了边关帮裴玄,还有晏畅也在协助,增加了几分胜算。 就是东梁帝的病,有些愁人。 正想着外头传南冶五公主求见。 “五公主见我做什么?”虞知宁拧眉,有些疑惑。 沉思之际外头传流萤郡主也在。 虞知宁便让人将二人迎进门,又叫人奉茶。 不一会儿,明媚动人又张扬的南宫宛宛和流萤郡主一前一后地赶来,南宫宛宛看见虞知宁的第一眼便道:“玄王妃果然貌美倾城,传闻不误。” 流萤郡主上前笑着说:“阿宁妹妹,这位就是南冶来的五公主,昨日一舞倾城,绝对是惊艳,可惜你没看见。” 面对南宫宛宛的突然来访,虞知宁有些摸不着头脑,上辈子和南宫宛宛并无接触。 顺着流萤郡主的话,不卑不亢道:“略有耳闻,未能亲见确实可惜。” 二人落座 南宫宛宛看向了虞知宁,直言不讳:“我知道你,就因为你和李念凌有了争执,惹怒了太后,太后要把她送去和亲。” “五公主认识念凌公主?”虞知宁反问。 许是她突然问,让南宫宛宛有些错愕,犹豫之后点点头:“见过几面,算不上熟悉。” “那公主又是怎么知道是因我,她才去和亲?”虞知宁摇摇头:“人云亦云,明明只念凌公主身份尊贵,又恰好没有婚配,太后为了维护两国和谐,才忍痛将念凌公主送去和亲。” 流萤郡主立即点头:“不错,这事儿我能作证,太后很疼爱念凌公主,李将军就这么一个独女,李将军可是为国捐躯,人虽不在了,但还有不少忠实的部下。” 听流萤郡主这么说,南宫宛宛打消了疑虑,脸上笑意渐浓,朝着虞知宁笑:“我与玄王妃性子合得来,我们南冶来和亲,皇上许我在世家子弟中挑选和,我想和玄王妃做个伴!” 过于直接地说出来,别说虞知宁,就连流萤郡主都是愣住了,昨儿还嚷嚷着要做皇后的人。 今日就要嫁裴玄。 简直令人猝不及防。 流萤郡主急忙看向了虞知宁,想要宽慰几句,生怕她动怒。 可虞知宁脸上哪还有半点怒,反而点点头:“公主挑个日子,我可以代夫君纳公主进门,玄王府的院子,除了芳菲院外公主看上哪个就住哪个。” “纳?”南宫宛宛眉心一皱:“你要让本公主做妾?” 这时云清道:“玄王已有王妃,公主执意进门除了做妾还能做什么?” “放肆!”南宫宛宛拍桌而起,面露怒色:“本公主堂堂一国公主岂能做妾?” 云清亦是不惧:“公主明知玄王有了妻,却不顾脸面强嫁,我们王妃大度不计较,许你做妾已经是抬举!” “你!”南宫宛宛要被云清那张嘴气的脸色涨红,扬手就要打下来,却被云清巧妙躲开。 云清站直身子:“奴婢是王妃的人,公主要打奴婢,是何理由?” 南宫宛宛心口起伏。 两人争执间,虞知宁不动声色地喝茶,一旁的流萤郡主也没有要劝的意思,只是看向南宫宛宛的眼神有些鄙夷。 她怎会看不出南宫宛宛是故意的! “玄王妃,这就是你教出来的丫鬟?不懂规矩!”南宫宛宛将矛头指向了虞知宁,云清梗着脖子道:“奴婢再不懂规矩也不会眼巴巴地惦记有妇之夫,明知我家王妃身怀六甲,却主动上门招惹,南冶五公主究竟安了什么心?” 见云清半点不给自己面子,南宫宛宛气的拳头紧握。 砰! 虞知宁将茶盏重重落下,拿出帕子轻轻擦拭嘴角,抬眸看向了南宫宛宛:“五公主今日若是来挑衅,玄王府不欢迎,来人,送客吧。” “你撵我?”南宫宛宛瞪大眼。 虞知宁慢慢站起身:“五公主是来和亲的,在东梁坏了名声,可就不好嫁出去了,据我所知一个和亲公主若没有和亲成功返回本国,是要被降罪的,昨日万圣节,东梁已没有计较公主的失礼之处,可不代表纵容公主一而再的冒犯。” 明艳动人的脸上泛起一抹厉色,气势也丝毫不输南宫宛宛。 南宫宛宛被戳穿心事,脸色铁青,有些下不来台,还是流萤郡主道:“五公主必是喝醉了酒,说醉话呢,东梁的世家贵公子比比皆是,谁会这么不要脸看上有妇之夫,况且就依玄王那性子,不经过他的同意进门,肯定要不了几天就把人给打残废了。” 残废两个字说得极清晰。 也是在提醒南宫宛宛别自讨苦吃。 南宫宛宛抿了抿唇,硬着头皮解释:“瞧你,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玄王妃不会这么小气吧?” 没给虞知宁继续说话的机会,流萤郡主拉着南宫宛宛道:“五公主,咱们该入宫给太后请安了。” 连拖带拽将人给带走了。 云清啧啧摇头:“流萤郡主真是倒霉,偏偏摊上了要带两个公主熟悉京城的任务,这五公主就是个没脑子的。” “不是没脑子,而是目的不单纯,故意恶心人。”虞知宁并不在意。 云清担忧:“那五公主要真的和亲王爷怎么办?” “王爷不在京,总不能她一个人搬进来,婚事定了也不用担心,多的是婚前暴毙。” 为了稳住两国使臣,她不介意担个名头。 但战事结束后,就由不得他们说什么了。 不过南宫宛宛认识李念凌倒是令她很意外,南宫宛宛来京城之前,李念凌已经被禁足,又是长在京城,最多回乡祭祖,又是如何见过南宫宛宛 第293章求医 沉思片刻心里始终不踏实,可对于南宫宛宛的底细她知晓并不多,无从查起。 至于李念凌,已经不止一次的说过将来裴玄会成就霸业。 上辈子死得太早,后来的事一无所知。 她揉了揉眉心不禁有些烦躁。 倏然脑海里划过一抹身影,她看向了云清:“可有裴衡的消息?” 云清道:“自从上了战场,靖郡王世子就跟消失了一样没有任何动静。” 想想也是,她早就叮嘱裴玄防备裴衡,又是刀剑无眼的战场上,必不会让他有机可乘。 她很好奇上辈子裴衡是否登基? 午后 流萤郡主再次登门,满脸歉意:“我也不知这么早她就上门找你麻烦,皇上确实说过让她挑选几个和亲夫婿待选,并未说让她随意挑。” 她一个人应付两个公主,确实有些吃不消。 “我并未动气。”虞知宁浅笑,知道流萤郡主上午去拜见太后,顺势问起了李念凌。 对虞知宁,流萤郡主向来都是知无不言:“这些日子一直在学规矩,被太后看管得很紧,未和亲之前很难有机会再露面。” 明面上得宠的念凌公主,只有少数人才知道,已成了弃子。 能有此下场,也是她活该。 “还有一事。”流萤郡主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我听母亲提了一嘴,淮北徐家老夫人得了怪病,给太后写了好些书信,又给皇上呈奏折,闹腾得厉害,太后下令准了徐家大房一脉入京,估摸着三五日就要抵京了。” 徐家大房如今的大老爷是徐太后的嫡亲兄长,徐太后在家中排行五,上头还有一个嫡亲姐姐徐妙言。 从太后入宫,和徐家来往极少。 徐姓一家子都在淮北,离京城六七百里路。 当年徐太后还是个云英未嫁的小姑娘时,便被徐老夫人做主许给了郾城陆家。 陆家这门婚事本不该落在徐太后头上,而是徐妙言,但徐老夫人舍不得长女嫁过去,便让徐太后顶上。 据说当年徐太后是有心上人的,硬是被徐家给拆散了,逼着徐太后嫁入了郾城陆家。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徐太后的花轿去往郾城时,被人占出凤命,等汇报京城后已是半个月后。 一个多月后,徐太后和离入主凤栖宫做了当朝皇后。 那段往事谁虽人尽皆知,但先帝手段凌厉,处理了不少人,因此提的人越来越少。 时间久远,久而久之都淡忘了。 虞知宁垂眸,她记得徐家也确实入京,对徐太后磕头赔罪,极尽讨好,但太后对徐家的恨意,超乎她的想象。 流萤郡主点到为止,不再多言,聊起了其他,片刻后找了个理由离开了。 人走后,云清道:“奴婢倒觉得郡主是专程来提醒您,太后对徐家的态度很冷淡这件事。” 她微微一笑:“大概是长公主托她来提醒我,别跟徐家走得太近。” 玄王府外的动静每天都有人来禀报。 府内亦是剔除不少爪牙,全都换成了她的心腹,将一群人看管很严,暂时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云墨。”她有些心神不宁。 云墨上前扶着她。 “派一些心思细腻之人去淮北查一查徐家近年,还有郾城陆家也别放过,尤其是看看裴衡和李念凌可曾接触过徐家,陆家人。”虞知宁再三叮嘱,多派些人去。 云墨见她心思重重的样子,便道:“奴婢觉得太后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不会轻易被徐家人给糊弄了。” 虞知宁摇头:“你不明白,我担忧的不是这个。” 上辈子的事她知晓远不如裴衡和李念凌知道的多,她担心这二人会利用徐,陆两家。 云墨应声退下。 … 两日后 徐家低调进京,徐太后替徐家安置了一套宅子,并专门请来了太医给徐老夫人看病。 徐老夫人六十出头年纪,保养得当,两鬓白发极少,眼角虽有皱纹肤色却白里透红,实际上看要年轻至少十岁,但那一双眼睛透着几分哀愁和烦躁。 李太医诊断后,收回手。 “太医,太后怎么样?”徐老夫人面露关切。 闻言,李太医神色平淡道:“太后福寿安康,一切都好。” “她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徐老夫人捂着心口,自怨自艾念叨着惦记徐太后,想见一面。 这话李太医可不敢轻易回应,佯装没听见,留下药方之后就离开了。 人一走,徐老夫人坐起身打量着四周,揉着眉心,心里窝着口憋屈不知何处发泄。 恰好这时徐芸娘回来了。 “见过姑祖母。”徐芸娘屈膝行礼。 徐老夫人见过徐芸娘后,让原本烦躁的心更加焦虑了,她不咸不淡地摆摆手:“不必多礼,可是太后让你来的?” 徐芸娘点点头:“太后说,这阵子事情多顾不上您,叮嘱了李太医日日给您治病。” “太后有心了。”徐老夫人简单地附和几句,就让徐芸娘退下了。 望着徐芸娘的背影,徐老夫人叹:“徐家三房多的是嫡女,什么样的姑娘没有,偏偏从旁支挑了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扶持,她究竟是何意?” 语气里不难听出对徐太后的埋怨。 一旁的孙妈妈小声嘀咕:“许是太后心里还有怒。” “她哪来的怒?当年若不是我安排,她怎会在郾城遇到国师,成了一国之母?”徐老夫人想不明白,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徐太后怎么还记着当年的事。 孙妈妈轻声劝:“五姑娘气性大,这么多年徐家被压制在淮北,若五姑娘有心提拔,徐家一定能成为当朝权贵,老夫人咱们这次入京,不就是奔着徐家前程而来么,无须得罪五姑娘。” “五姑娘做了这么多年太后,人人敬仰,咱们低一低头,又何妨。” 徐老夫人两眼一闭:“再等等吧。” 已经入京了,母女俩相隔十五年不见面,总要见一见的。 随后徐老夫人又叫人准备厚礼:“去给玄王妃送请帖,我要见她一面。” “老夫人,这……这是不是太着急了?” “明棠的病不能再耽搁了,眼下只能求玄王妃出手了。”徐老夫人料定虞知宁不会拒绝。 徐家人,玄王妃敢不照拂? 徐明棠是大房嫡长女,亦是徐老夫人的孙女,半年前得了一场怪病,半张脸都毁容了,看了无数大夫都无济于事。 徐老夫人只能将所有希望寄托在了北冥大师身上。 偏偏北冥大师谁的面子也不给,每日钻研调理皇上的身子,唯有玄王妃还有一个人情 第294章不被待见 徐家送来请帖是虞知宁万万没有想到的,她拧着眉,想了很久也想不通,徐老夫人见自己作甚? “奴婢打听过李太医那边,老夫人身子并无大碍,真正有病的是徐家大小姐。” “徐家大小姐?”虞知宁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这位是谁? 云墨疑惑:“王妃可要赴约?” 虞知宁将请帖放置一旁,嘴角勾起:“自然不去,她徐家还没那么大的脸面!” 说起来这位徐家和她还是亲戚,那位徐老夫人,她应该尊称一句外祖母呢。 “我是堂堂玄王妃,没道理被一个三品淑人招呼即来。”虞知宁摆手拒绝,就连太后都不曾见,晾着徐家呢,她又何必将自己的脸面递给徐家踩? “以后徐家的帖子不必递到我面前,对外一律宣称我身子不便要修养。” 虞知宁道。 云清却诧异:“王妃不担心会得罪徐家,惹来太后娘娘不满吗?” 虞知宁莞尔摇头。 请帖被玄王府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徐老夫人当场错愕,坐在榻上的身子不自觉支起来:“玄王妃拒绝了?” 孙妈妈拿着那张烫金帖子有些尴尬:“老夫人,老奴听说这位玄王妃脾气不好,咱们初来乍到,应该是咱们拜访才是。” 徐老夫人却皱起眉,思索片刻后身子又重新靠了回去,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她仰仗太后恩赐才能在京城有今日,还敢拿乔起来。” “可,可咱们入京好几日了,京城内并无世家夫人,大人来府上做客,就连太后都不曾见着,这帮人见人下菜碟,您何必跟玄王妃计较。”孙妈妈道。 这话倒是提醒了徐老夫人,她脸色垮下来,陷入了沉思。 都几年了,她时不时派人给徐太后写信,从未得到过回信,这次也是借口身子重病才被召入京。 虽有宅子,但规格一般,还没有淮北徐家大呢。 徐老夫人心里提着口气:“都十五年了,怎么还记恨着这件事,难不成真要我以死谢罪?” 这话无人敢回应。 … 慈宁宫 徐太后知道了徐老夫人给虞知宁送帖子的事,脸色陡然一沉。 那头徐芸娘道:“太后,臣女瞧姑祖母这几日脸色都不好,李太医开的药一口也没喝,臣女担心姑祖母真的会病。” “徐家找玄王妃做什么?”徐太后疑惑。 难不成徐家知道什么?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 徐芸娘茫然摇头。 徐太后朝着苏嬷嬷道:“你先去玄王府走一遭,再去徐家看看。” “太后为何不直接召见姑祖母入宫?”徐芸娘脱口而出,却被徐太后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吓得立即跪地:“臣女不该插嘴,求太后恕罪。” 能挑中徐芸娘,也是她乖巧懂事,一直本本分分,不懂恃宠而骄好拿捏,因此徐芸娘即便是偶尔说错话,徐太后也并没有太多计较,道:“哀家问你,徐老夫人并未病重,却以重病之名欺骗哀家,哀家若是见了面,他日,再以此为由,又该如何?” 徐芸娘一愣,面涨红:“是臣女未考虑周全,不曾看破其中深意。” “你年纪轻轻不经事,不懂这些,哀家不怪你。”徐太后抬手让徐芸娘起身:“你虽是徐家旁支,今日身份和从前大不相同,不必被人拿捏。” 徐芸娘羞愧地点点头。 “太后,这也不怪姑娘,毕竟,徐老夫人是您的生母,多少人在观望,姑娘怎敢反驳老夫人?”苏嬷嬷帮着开口。 徐太后长眉挑起弧度:“让金昭办一场赏花宴,不必给徐家送请帖了。” 苏嬷嬷会意。 这一日苏嬷嬷跑了三家,先是去探望了虞知宁,确定她并未受影响后,才松了口气:“太后知道徐老夫人不自量力找您,很是生气,太后说只要您平平安安,谁的话也不用理会。” 第二家去了金昭长公主府,说明来意后,对方当即就拟了请帖。 等到了徐家已经快傍晚了。 孙妈妈弓着腰愁眉苦脸地将苏嬷嬷迎入,边走边说:“老夫人这几日时好时坏,念叨五姑娘好些年了,总觉得大限将至,您说这母女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 一句五姑娘让苏嬷嬷恍惚了好一会儿才知道说的是太后,皮笑肉不笑道:“难得老夫人过了十五年还这么惦记太后娘娘,若不是老夫人写信,老奴险些都要忘了徐家了。” 孙妈妈愣了愣,忘了徐家?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可苏嬷嬷却是一脸的认真:“这么多年太后始终不愿提及徐家,若非徐家将信递到皇上那,太后也未必会召徐家入京。” 开口怼的孙妈妈根本回答不上来,一噎再噎,脸又青又红,最终讪讪闭嘴。 一路将人引到了内堂。 跨进门便看见了一抹青色身影脸上带着面纱,坐在榻前正一勺一勺地喂徐老夫人喝药。 苏嬷嬷垂眸,屈膝行礼;“给老夫人请安。” 徐老夫人喝了两口药后,拿起帕子擦拭嘴角,恹恹道:“是小五让你来的?” “回老夫人,正是。”苏嬷嬷敛眉:“太后问过了李太医,太医说您的身子就是操心太过,并无实质大病,因此太后赏了些祛火的药材来,让您安心调养。” 徐老夫人脸色微变,忽然拔高声音质问:“苏嬷嬷,太后就没有要我入宫,母女相见?” 几人的视线都盯着苏嬷嬷。 苏嬷嬷神色平静地摇头:“这些日子两国使臣来访,太后有些繁忙,暂顾不上老夫人。” 又是一句诛心的话,听得徐老夫人不由得来了怒火。 “祖母消消气,太后公务繁忙,等闲下来总会见您的。”青衣女子温柔体贴地拍了拍徐老夫人的后背劝。 徐老夫人知道这是徐太后心里还对过去耿耿于怀呢,她不由得攥紧了被褥,缓缓才说:“罢了,小五既是后宫忙碌,也怪不得她。只是明棠的脸急需问诊,毕竟是小五亲侄女,不能不管。” 徐老夫人摘下了徐明棠的面纱,露出半张脸,苏嬷嬷飞快地看了眼后,皱了皱眉。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 半张菩萨半张阎罗,一黑一白,若不是左半张脸长满了黑色斑块,也是个极明艳动人的容貌。 可惜 第295章入宫觐见 “苏嬷嬷。”徐明棠展示过脸后,飞快地拿出面纱挡住了,一双雾气蒙蒙的杏眼沾上委屈:“祖母为了我这张脸,请了好多大夫,都无济于事,为今之计只能求求玄王妃出手帮忙了。” 苏嬷嬷故作疑惑:“玄王妃并不会医,如何救你?” “玄王妃和北冥大师有私交,若玄王妃开口,北冥大师定不会推辞的。”孙妈妈脱口而出。 果然打的是这个主意,苏嬷嬷面露几分为难。 “太后照拂了玄王妃这么多,难得现在有用得着玄王妃的地方,她还敢不同意?”徐老夫人火气有些大。 仅仅是这一开口,苏嬷嬷大概就知道了徐家打的什么主意,提醒道:“北冥大师的人情弥足珍贵,玄王妃是太后故友之女,虽有照拂,但和徐家并无关系,老夫人何必勉强他人?” 许是苏嬷嬷的话过于直白,让徐老夫人一时有些恍不过神,怔怔地看向了苏嬷嬷。 来了京城,接二连三的受挫,让徐老夫人颜面难存,不等开口,又听苏嬷嬷道:“玄王妃的父亲是将军,其丈夫在外带兵打仗,是东梁的功臣,就连太后也不曾为难玄王妃做不愿意的事。” “至于姑娘的脸,京城名医不少,多找几个许是有救。” 苏嬷嬷说罢看了眼外头天色,让人将补药放下后,便带着人离开了。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速度之快令徐老夫人有些难以接受,心口起伏的厉害,厉声道:“她就是记恨当年的事!” 孙妈妈赶紧上前轻抚徐老夫人的后背,低声劝道:“五姑娘如今做了太后,受万人敬仰,咱们入京也有几日了却连面都见不着,想来是五姑娘趁机发泄心中不悦呢,您有何必跟五姑娘过意不去。” “您呐,和五姑娘打断骨头连着筋,一切等见着五姑娘以后再说也不迟。” 被孙妈妈劝了许久,又听着话的徐明棠捂着脸点点头:“祖母,孙女觉得孙妈妈言之有理,姑母是太后,不可能屈尊降贵先低头的。” 徐老夫人这才缓和不少:“罢了。” 这口气刚喘过来,徐夫人匆匆走进来:“两日后长公主府举办一场赏花宴,我打听过了,三品以上家眷都得到了请帖……” 话说一半又停下,徐老夫人拧着眉质问:“徐家没有?” 徐夫人硬着头皮摇摇头。 这不禁又勾起了徐老夫人的心头怒火,一旁的徐明棠朝着自家母亲使了个眼色。 不明所以的徐夫人虽不解但也没继续追问,省得招惹徐老夫人不快。 等了一日又一日 徐家确确实实没有等来请帖 直到宴会结束,徐家人也不曾被邀请。 砰! 徐老夫人怒火难消:“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是软话说尽了,还要如何?” “自小就是个咄咄逼人的性子。” “不孝的东西,哪比得上妙言一星半点!” 几句话一出口吓得孙妈妈当场变了脸色,急忙制止:“老夫人,这里是京城,当心隔墙有耳啊!” 话说出口后的徐老夫人也后悔了,只是嘴硬不肯服软,见四下只有贴身丫鬟在,又松了口气扶着孙妈妈的手坐下来。 “五姑娘日理万机,再等等,若是不愿见,也不会同意咱们来京城了。”孙妈妈倒了杯茶递了过来。 徐老夫人咬着牙忍了下来。 转眼又过了半个月 前方捷报频频,东梁帝龙心大悦,得了战报就会将消息送去慈宁宫,徐太后看见捷报,笑容灿烂:“这么些年苦了玄王了。” 说到这东梁帝竟认可地点点头,脸上笑意收起:“前两日玄王府派人送来书信,裴礼璟受挫大受打击,身子每况愈下,那两个庶子倒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来。” “皇上这是心软了?”徐太后眉头轻轻一皱。 却见东梁帝立即摇头:“怎会,他犯糊涂拎不清欺负孤儿寡母,朕岂能容忍。” 他和裴礼璟感情一般,各自生母关系也是一般,十多年不见面,裴礼璟又险些捅出来大篓子,他不严惩就已经是开恩了。 东梁帝摇摇头:“玄王妃知书达理,顾全大局,只是将其圈禁,并无其他,朕信得过,暂时先不提这个了。” 话锋一转道:“倒是徐家,据探子报徐家和南宫宛宛走得颇近。” 点到为止的提醒让徐太后脸色颇有些难看,皱起眉看向了东梁帝,郑重其事道:“这世上没有人能在哀家心里越过皇上和东梁的江山社稷,包括徐家,哀家让徐家进京,从未想过提拔,深知皇上这一路走来极不易。哀家绝不会任人唯亲。” 当着东梁帝的面,徐太后坦白:“有些事时隔十五年,终是在心里过意不去。” 从前的事东梁帝是知道的,他垂眸默默听着。 徐太后将徐家迁移入京,不仅没有提拔之意,反而还要肃清一些烂在骨子里的事。 比如,有人仗着徐太后的身份在淮北做了不少恶事。 东梁帝即便知情看在徐太后的份上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可徐太后却不愿意稀里糊涂地纵容。 尤其是将来不能给阿宁留下烂摊子。 东梁帝走后,徐太后气得脸色紧绷,看向了苏嬷嬷:“明日召徐家人入宫。” 苏嬷嬷应了。 消息传到徐家时,徐家果然兴奋不已,甚至连夜开始准备。 次日 徐家一行人去了慈宁宫。 望着庄严肃穆的宫殿,徐老夫人手里拄着拐杖,眼神中露出几分向往,时不时看着雕栏玉砌的建筑,偶尔还会低头看看地上的汉白玉台阶。 “祖母。”徐明棠小心翼翼地扶着徐老夫人。 徐老夫人拍了拍徐明棠的手:“宫里确实是个好地方,金尊玉贵养了十五年,真是好福气。” 话刚落,四周传来热闹的笑声。 被小太监引入正殿内,殿内竟有七八位夫人,正坐在那闲聊,其中右下首还有个穿着诰命服的美貌女子,腹部有些圆润正在和最上首穿着绛紫色衣裳,头戴凤冠的女子低声聊着什么。 徐老夫人一眼就认出了绛紫色身影,可不就是十五年不见的女儿? 女子雍容华贵,仪态端庄,肤色白皙如玉,面容精致,眉头稍稍一挑朝着这边看来,竟有些不怒自威的架势,令人下意识的臣 第296章查抄 “小五!”徐老夫人声音颤抖,眼泪含在眼眶,依依不舍地看向了徐太后。 只见徐太后凤眉挑起,面露几分不悦。 “徐老夫人,这里可没有什么小五,主座上的可是太后!”苏嬷嬷站出来冷声提醒。 徐老夫人却恍若未闻:“不,这就是我的小五。” 说归说,手里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朝着徐太后走过去,嘴里念叨着小五,泪眼婆娑,看上去心疼极了徐太后。 几个受邀而来的夫人面面相觑,全都盯着徐老夫人看。 “小五,你受委屈了……” 没等徐老夫人靠近,徐太后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委屈?哀家是东梁国太后,何来委屈一说,倒是徐家,自诩清流世家却半点不懂规矩!” 突如其来的一句呵斥,令在场众人都惊呆了。 就连徐老夫人脸上的委屈也僵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怔怔地看向了徐太后:“小五,我,我可是你亲娘啊。” 面对徐老夫人的突然示好,不知情的还以为徐老夫人有多惦记徐太后呢,只有徐太后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假象。 自己亲娘的心有冷漠,她心如明镜。 徐太后眸光里寒气逼人,竟吓得徐老夫人不自觉后退。 “小五,母亲其实一直都很惦记你的。”徐夫人忽然开口。 正愁找不到发泄口的徐太后嘴角翘起一抹冷笑,苏嬷嬷上前,扬起手便朝着徐夫人的脸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啪! 极清脆。 徐夫人猝不及防被打摔倒在地,捂着脸不敢置信。 徐老夫人也愣住了。 “放肆!这里是慈宁宫,不是乡野间,先君后臣哪来的小五,休要乱攀!”苏嬷嬷居高临下,气势迸发,竟吓得徐夫人面露几分恐惧,哆哆嗦嗦地朝着徐太后磕头:“臣,臣妇知错,还请太后恕罪。” 见此,徐明棠亦是扑通一声跪下来。 “臣女见过太后,太后万福金安。” 其他徐家人亦是磕头行礼。 唯独徐老夫人还拄着拐杖,有些尴尬地站在那,一张脸青白变换着,那句小五终究是不敢再说出口。 徐太后目光一转看向了几位夫人。 夫人们纷纷站起身告辞,临走前徐太后轻轻拍了拍虞知宁的手背:“阿宁,回去好好休养。” 今日召虞知宁来,也是为了让她看清楚徐家人的脸面,日后不必留情面,徐家不曾养过虞知宁一日,都抵不上谭家! 也免得虞知宁日后犯糊涂。 虞知宁点点头应了。 徐老夫人从言语中听出虞知宁就是玄王妃,便主动上前:“你就是虞……玄王妃吧?” 可虞知宁只是斜睨了眼徐老夫人,连脚步都没停下,径直扬长而去。 惹的徐老夫人十分错愕,一句不懂规矩脱口而出。 说完后又后悔,整个殿内安静如鸡 徐老夫人回过头却见徐太后正低着头喝茶,她又松了口气。 殿内顿时就剩下徐家人在 徐夫人,徐明棠以及徐家大房老爷徐川至今还跪在地上,徐太后并未叫起,气氛越来越紧张。 终于 徐太后抬起头看向了徐老夫人,冷嘲道:“哀家记得当年出嫁时,老夫人亲口说过,生死不相见,怎么时隔十五年又突然想起了哀家?” 当年郾城陆家的婚事,被徐老夫人强行塞给了徐太后,徐太后甚至以死相逼,结果被徐老夫人一句忤逆不孝,冷眼旁观,当场就寒了心。 徐老夫人还放话,若徐太后不学个乖顺,就生死不见,徐家也不会给徐太后撑腰。 “这……”徐老夫人开始装糊涂:“年纪大了,从前的事有些记不清了,你如今是太后,我这个老婆子却是半只脚都踏入土里了,你又何必斤斤计较,咱们可是亲母女。” 说罢,徐老夫人开始擦眼泪,就连声音都哽咽了。 徐太后就这么神色平淡地看着徐老夫人装模作样,并未阻止,身后那几个徐家人更不敢轻易开口。 许是没人来劝,徐老夫人自觉尴尬索性就停下来了:“阿阮,你消消气,你可是为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 一句阿阮让徐太后脸色唰地沉下来,已经很多年都没听过这个昵称了,从徐老夫人嘴里说出来,只觉得无比恶心。 徐太后仍是冷笑:“老夫人又何必惺惺作态,这么多年不见,但老夫人在淮北的一举一动可都是在哀家眼里。” 淮北徐家,徐老夫人一言堂被祖宗似的供养着,多少人见了都要客客气气地称句老夫人。 说是当地土皇帝一点儿也不为过。 接连被怼,徐老夫人脸色涨红说不出话,又是尴尬又是气愤。 徐太后视线偏移看向了徐川:“徐大人好些年不见,倒是富态得很。” 作为徐家老大,徐川已年过四十,身材管理并不好,早就发福了脸上还泛着油光,被点了名后悻悻上前:“太后倒是风光依旧。” “哼哼。”徐太后换了个姿势斜靠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说:“既在哀家眼皮底下,就要守京城的规矩,陈年往事也没那么容易翻篇。” 徐太后从衣袖中掏出一本奏折扔在徐川面前:“这些年你打着哀家的名义,收了不少礼金,你们过了十五年锦衣玉食的生活,也够了。” 几人愕然看向了徐太后,均是面露不安。 “哀家已经这份奏折交给皇上看过了,昨日禁卫军去了淮北,查抄徐家,没收徐家全部财产,充当军饷。”徐太后一开口,徐老夫人眼前发黑险些没站稳:“你,你说什么?那可是你的母族!” 徐太后嗤笑:“贪污受贿,本就是死罪,还敢狡辩!” 此时此刻的徐老夫人终于意识到了,眼前的徐太后早就不是从前那个小女儿。 不仅记恨着从前的事,还锱铢必较没打算放 第297章凉薄亲情 “小妹,不,太后饶命啊。”徐川脸上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汗,惨白着脸不停地朝着徐太后靠近:“我……都是我的错,太后要打要罚就冲着我一人来,但徐家是无辜的。” 徐川不停地朝着徐太后磕头,不一会儿脑门已是青紫一团。 殿内还有徐明棠的呜呜咽咽哭声在徘徊。 徐老夫人捂着心口位置跌坐在地,眼神却时不时地看向了上首位置的徐太后。 这时迎面闯入一抹倩色身影。 “五公主!” 宫女在身后紧跟着想要阻拦,却没能拦住,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请罪,却被徐太后挥挥手:“退下吧。” 宫女闻言如蒙大赦着退下。 “太后,这是?”南宫宛宛诧异不已地看向了地上跪着的几人,个个面如土色,一看就是被吓的,绝非久别重逢后的喜悦。 徐太后斜睨了眼南宫宛宛,发现对方的脸色也是差到了极致,跪着的那几个人看见南宫宛宛,有人心虚,有人仿佛发现了救命稻草般朝着对方使眼色。 “这不是徐家老夫人么,怎么跪在地上?”南宫宛宛故作好奇。 徐太后扬眉:“五公主认识徐家人?” “谈不上认识,只是见过两次,因此有些面熟。”南宫宛宛直接否认了和徐家的关系。 惹得徐老夫人频频皱眉,几次想要开口被身后的徐明棠拽了拽衣袖,又给憋了回去。 “我听说徐家是太后的母族,老夫人是太后的亲娘,母女相隔十多年不见,怎么如今是这幅场景?” 南宫宛宛的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几分焦急和质问,听得徐太后怒极反笑: “过往恩怨五公主许是不知,今日徐家犯了重错,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是区区徐家。” 这话让南宫宛宛有些发懵。 苏嬷嬷也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地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皇上要查抄了徐家?”南宫宛宛倏然拔高了声音,眉心跳得更厉害,扭头看向了徐老夫人,眼神有些犀利。 徐老夫人嘴唇在颤抖,一言不发。 “太,太后,这可是徐家。”南宫宛宛将怒火压下,有些不可思议的反问。 苏嬷嬷代为回应:“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太后怎么会偏袒犯了错的徐家。” 噎的南宫宛宛无言以对。 徐太后似笑非笑的看向了南宫宛宛:“不知五公主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南宫宛宛悻悻摇头,随即找了个借口匆忙离开。 人走后,徐太后目光落在了徐老夫人身上:“老夫人和南冶五公主看上去不似见过两面那么简单吧?” 徐老夫人本就心虚,摇摇头什么都不肯说,徐太后也懒得多问,朝着苏嬷嬷说:“送他们回去,顺便告诉皇上,依照律法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不必顾忌哀家。” “是!” 说罢徐太后起身离开。 “阿阮!”徐老夫人情急之下拽住了徐太后的衣摆:“这位五公主确实找上门,许诺了重重好处,要徐家在你面前美言几句。” “美言?”徐太后居高临下,冷笑:“她要皇后之位,许你徐家四妃之位,不惜耗费数十万两银子,你次次求见不过是利用哀家罢了,哪还有半点真情和悔过?” 对徐家,徐太后早就寒透了心。 一语戳破真相,徐老夫人猛地抬头松开手,背脊发软瘫在地上:“你,你知道了?” 再没得到一个字的回应,徐太后扬长而去。 徐老夫人见状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死过去,苏嬷嬷叫人将徐老夫人等人都带回去。 慈宁宫花园内,四周花团锦簇,芳香扑鼻 苏嬷嬷折返回来时已看见了东梁帝在此,她识趣退到了一旁,只见东梁帝面上携带怒火,面对太后时一压再压。 “徐家收缴的银两全部充入军饷,哀家没有半点意见。”徐太后将亲手誊抄的账本放在了东梁帝手边,又道:“皇上,战事已开,咱们还要多多筹备些粮草和军饷,以备不时之需。” 东梁帝眼皮一跳,被徐太后的话惊得半天回不过神:“那可是徐家……” “不及皇上和东梁江山重要。”徐太后荣辱不惊地说。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东梁帝的怒火竟无声无息地熄了。 “查抄一个徐家,还不够。”徐太后喝了两口茶后又将茶盏放下,拿出帕子轻轻擦拭嘴角:“哀家倒是觉得五公主出手大方得很。” 东梁帝下意识蹙眉:“她谋的可是皇后之位。” “总要给点甜头尝尝,才能稳住南冶。”徐太后想了想,决定找个理由让德妃收养裴昭;“也该升一升裴昭的身份,做不成你的皇后,做下一任皇帝的皇后也不错,至少在把裴昭送去当质子前,要用他稳住五公主。” 虽不知道徐太后到底何意,但东梁帝还是顺从了,紧接着徐太后又给了东梁帝一份名单:“哀家记得靖郡王妃的母族是清河漼氏,家财万贯,已有数百年根基,若能查抄漼氏……” 话未落,东梁帝刚端起茶喝了一口猝不及防的被呛住了,他咳嗽两声,惊诧地看向了徐太后:“父皇在世时想要朝清河漼氏借银子,软硬兼施,都无济于事,更别提查抄。” 他连想都不敢想。 徐太后面色淡然:“你父皇是你父皇,你是你,这么多年你父皇留下的烂摊子还少么,咱们花了十多年才掌握了八成大权,既是大权在手,为何不谋?你是君,他是臣,岂能不遵你之意?” 等了半天也没等来东梁帝的话,直到徐太后提醒:“你别忘了裴衡和清河漼氏还有关系。” 东梁帝十分认真地看向了徐太后,忽然觉得若徐太后膝下有一子,谁也争不过这皇位。 当年从数十个皇子中,偏偏将实力最弱的自己推上皇位。 他虽有野心,但却没徐太后大胆。 “清河漼氏这一代家主,膝下有个嫡长子年十六,召入宫给裴昭做伴读,等他入宫,哀家给他择一门婚事。”徐太后淡淡道:“漼大公子入宫为质,还愁漼家不给银子?” 许是听的正入神,嘴角边不自觉染上了一抹笑意,蜷着拳抵在了唇边,失笑道:“太后一心为朕谋划,朕若不争气,岂不辜负了太后?有生之年若能壮大东梁,朕就是到了地下见了父皇,也问心无愧 第298章看清现实 徐太后朝着东梁帝投去一抹赞赏眼神。 反观徐家被东梁帝下旨查抄后,一石激起千层浪,有人想不通,那可是太后母族啊。 徐老夫人是被抬回府邸的,大夫来了之后又是掐又是施针,硬是灌下半碗参汤后,人才幽幽转醒。 一睁眼,儿子儿媳还有孙女都围了过来。 孙妈妈见状赶紧打发了大夫离开。 将屋子留给了一家人。 徐川跪在地上,仍是满脸大汗,至今还心有余悸:“十五年不见,太后早就不是从前那个乖巧听话的小妹了,咱们的一举一动全都在人家眼里。” 刚来京城避之不见,又出其不意地让皇上查抄了徐家,将所缴的不义之财全部充入军饷。 这分明就是早就预谋好的! 徐老夫人硬撑着身子坐起来,徐明棠上前扶了一把,将软枕抵在了徐老夫人的身后。 “祖母,我今日第一次见小姑母,确实是凤仪万千,气势非凡,尤其是那双眼睛,轻轻一瞄让孙女心都提起来了。”徐明棠此刻已经没了入宫的心思了。 她笃定,这位姑母不会给她撑腰做主的。 要怪就怪当年徐家将姑母得罪太狠了。 “她大义灭亲着实令人意外。”徐川眼里已经没了恐惧,只剩下愤怒和不甘心,积攒了十多年的财产就这么被查抄了。 他连一点法子都没有。 听着儿子和孙女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起这些事,徐老夫人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 谁也没有问一句她身子如何? 徐老夫人脸色一沉。 还是徐明棠率先发现不对劲,赶紧劝:“祖母,您身子怎么样?” 见此,徐老夫人才慢慢开口:“这丫头就是个养不熟又极有主意的,咱们这一趟许是不该来。” 可世上已经没有后悔药了。 她始终以为这么多年不见,只要她低低头,太后一定会心存感激和徐家和好如初。 结果一错再错。 “她心思太野了。”徐老夫人摇摇头,这个女儿对她来说太过生疏了,根本就掌控不住。 说话间外头传有贵客来访。 徐老夫人眼皮一跳。 不一会儿孙妈妈领着南宫宛宛来了。 青天白日南宫宛宛就这么不避嫌的擅闯入,且一脸气势汹汹,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徐老夫人:“你不是承诺本公主,定让太后答应让我入宫为后的么?” 徐老夫人被人质问脸色涨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南宫宛宛面露狠厉:“太后根本就不待见徐家,胆敢欺骗本公主!” “这……”徐夫人还想上前解释几句,却被南宫宛宛一把推开:“现在全京城都知道你徐家根本不被待见,给你们徐家送贿的,都要被清查。” 徐老夫人再次愕住。 这是要将徐家往死里折腾啊? 日后谁还敢靠近徐家半步? 徐老夫人感觉胸口处有些闷,嗓子里翻涌出血腥味,被她咬着牙硬生生的给逼了回去,在心里却将徐太后骂了数十遍都不解气。 南宫宛宛嘴角翘起冷笑:“两日后本宫来取那二十万两银子的,若交不出,本宫不介意再送你们徐家一程!” 说罢拂袖离开。 人刚走,徐老夫人压不住嗓子里的血腥味,大口呕出,身子摇摇晃晃险些栽倒。 “祖母!”徐明棠眼疾手快扶住。 徐老夫人朝着徐川看去:“咱们带来了多少家产?” 徐川咬咬牙:“刚好二十万。” “准备出来,送还五公主。”徐老夫人又朝着徐夫人叮嘱:“立即给妙言写信,让她快些变卖家产,将孩儿藏起来别露脸。” 徐夫人听了前半截还以为是让徐妙言准备些钱财送来,听了后半句,皱起眉头:“母亲,太后最恨的人就是妙言妹妹,她藏起来,太后这口气无处发泄,您觉得倒霉的会是谁?” 徐妙言在淮北一带,锦衣玉食。 而他们大房一家子却在京城煎熬,再去办得罪太后的事,是嫌死的不够快么? “祖母。”徐明棠也认可母亲的说法:“大姑母再逃又能逃去哪里呢?” 这么些年徐老夫人最疼爱的就是徐妙言这个大女儿,处处贴补,可以说徐妙言的地位和嫡长子徐川是持平的。 “母亲,今时不同往日了。”徐川低声。 说话之际,孙妈妈急匆匆的推开门进来,喘着粗气:“不,不好了,皇上刚才下了两道旨意,一是召荣家老太爷入京为官,责令即日迁城上任。二是让郡王过继给了德妃娘娘,召清河漼氏大公子入京为伴。” 徐老夫人瞳孔一缩:“你说什么?!” 荣家老太爷不是旁人,正是徐妙言的公爹,竟被皇上召见入京了! 徐川追问:“荣家老太爷上任什么官职?” 孙妈妈挠了挠脑袋,想了半天道:“老奴听着好像是纂修的什么职。” 这职一听就不是什么实职,八成就是找了个理由让荣家入京,旨意上写着荣家一族入京,那必定包括了徐妙言。 “皇上为何这般向着她说话?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徐老夫人挣扎起半个身子,语气在颤抖。 徐川抿了抿唇,今日从慈宁宫出来之后他就知道徐妙言肯定是逃不掉的,两份圣旨,他更关注的反而是后者。 “皇上膝下只有一子,今日抬举昭郡王身份,过继给了武将世家的德妃娘娘,又让富得流油的漼氏嫡长子入宫伴读……”徐川心里隐隐不安,可又说不上来。 和徐川一样被这两封旨意摸不着头脑的还有不少官员,甚至于金昭长公主也未曾琢磨透。 反倒是流萤郡主想了想便说:“昭郡王是靖郡王送到皇上面前的,清河漼氏却又是裴衡的外祖家,皇上让漼家嫡长子辅佐昭郡王,这分明是在离间漼氏和裴衡,说不好靖郡王府还有大动作。” 金昭长公主眼皮一跳,隐隐有些着急:“难不成皇上真的想立裴昭做储君?” 若是这样,她一腔付出岂不是付诸东流了? “母亲别急,皇上若是想抬举裴昭,早就封储了。我倒是觉得皇上有意要对清河漼氏下狠手。”流萤郡主拍了拍金昭长公主的手安抚:“据女儿的观察,太后对玄王妃的好是发自内心,裴玄掌实权也是实打实。裴昭再得宠,也不过是个空名头罢了。” “太后抚养李念凌长大,还不是将她封做公主去和亲?太后可舍不得玄王妃受半点委屈。” 流萤郡主一心坚定要站在玄王府这边,对着金昭长公主叮嘱道:“眼下,玄王不在京城,玄王妃身怀六甲,母亲该多多庇佑 第299章睚眦必报 十月 廊下微风乍起 虞知宁拢了拢衣裳在院子里散步,云清紧跟其后,眼看着肚子越来越大,府上也开始准备稳婆和乳娘。 但她信不过,要亲自查验。 牙婆带来了五个十里八乡极有名的稳婆,个个都接生了上百个妇人,再就是乳娘,七八个约莫二十几岁的夫人,都是生产过没多久的,家世清白也简单。 一一介绍时,虞知宁眼眸眯起忽然看见了一道熟悉的影子,那是五个稳婆里的其中一个。 身穿粗布衣裳,肤色白皙,脸上没有涂抹胭脂水粉,干干净净的。头发梳起只有银钗点缀,放在那四个稳婆里穿得最朴素,人看着也老实本分。 虞知宁到死也不会忘记这张脸! 上辈子给她灌下了落胎药,攥住了白绫的另一头,那满脸凶狠的模样,和此刻的温婉模样截然相反。 “那个留下!”虞知宁指了指。 云清顺势看去,点点头。 牙婆道:“这位是黄婆子,单名一个玳字,做过不少人家的丫鬟,攒够钱赎回卖身契跟着学了接生的本事。虽比不得这几位年头久远,但手脚麻利,不多言不多语,踏实肯干,接生五年多从未出过乱,个个都是顺顺利利。” 虞知宁看向了黄玳,约莫三十几岁,被点了名后抬起头朝着她和善一笑。 “黄妈妈是京城人?”虞知宁强压怒火追问。 牙婆摇头:“她是流浪来的,没有家人,也没有亲戚,是个苦命人。” 话刚落虞知宁啧啧摇头。 云清立即就懂了:“此人不合适,算了吧。” 黄玳错愕,跪在地上朝着虞知宁道:“奴婢虽不是京城人,但在京城许久了,只求个安稳,求王妃赏一口饭吃。” 虞知宁慢慢从摇椅上站起身:“牙婆说你接生五年从未出乱,想必这五年主人家打赏也不少,你怎会缺口饭吃?再说,你自己花了银子赎自己,学了这门手艺,定是不想被拘束。又何必求我,凭借你的手艺,在京城吃饱穿暖应该不成问题。” 一番话说得黄玳哑口无言,眼神虚闪,一着急面上还有细密的汗渗出,她紧张地咽了咽嗓子。 牙婆是个精明人,知道主人家这是没有瞧上黄玳,便推荐另外四位。 虞知宁却摆摆手:“都退下吧。” 这几个,她一个都信不过。 “这……”牙婆一愣。 云清大方的扔给牙婆一锭银子:“我家主子要求稳婆和乳娘必须是京城本地人,家里情况要摸清。” 牙婆接过银子笑嘻嘻应了:“我明白,等我回去就去安排。” 随后牙婆领着这群人离开,倒是黄玳走几步还时不时回头看两眼,颇有些不甘心。 “云清。”虞知宁坐了下来,一脸凝重道:“查查这个黄玳。” 云清应了。 因为黄玳的出现让虞知宁有些心神不宁,她在想,这黄玳究竟是虞正清的人,还是靖郡王府安排的。 虞正清已死,裴衡在战场,靖郡王府的那位老太妃在宫里,前者排除,后两者自顾不暇。 她脑海里顿时闪现出靖郡王妃的脸! “查查靖郡王妃这段时间都做了什么,还有盯紧了黄玳。”她吩咐。 今日黄玳没能入玄王府,已是任务失败,依照靖郡王妃的谨慎性子,必有后招。 “奴婢明白!” 和虞知宁预料的一样,黄玳没有被选中,回去的路上就遭遇埋伏,不过被云清及时救下。 两个蒙面黑衣人见不对劲,扭头就要跑。 云清一记响指,几个侍卫将二人堵住,二人见状毫不犹豫地提剑抹了脖子,速度之快令人根本来不及阻拦。 云清上前挑开黑衣人的面巾,又翻找可有线索,却是一无所获:“可惜了。” 回过头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黄玳看着黑衣人死在眼前,跪在地上朝着云清磕头:“多,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我也不知如何得罪这两人,竟尾随于我。” 看着黄玳装疯卖傻说胡话,云清皱了皱眉。 提剑,挥下! 噗嗤,血溅三尺高。 一颗脑袋滚落在地,到死都是睁大眼睛,被云清装在了锦盒中:“下午靖郡王妃会路过朱雀大街,将这个送到她面前。” 侍卫接过应了。 回到芳菲院已是一个时辰后,虽隔得老远,虞知宁还是闻到了她身上的血腥味。 “王妃预料不错,这黄玳确实被人跟踪,奴婢虽将人救下,但那两个杀手当场自尽了。至于黄玳,满嘴谎话,已按照您的吩咐割下脑袋装起来,一个时辰后就能出现在靖郡王妃的面前。”云清道。 虞知宁听后悬着的心慢慢松了,不断地告诉自己,现在不是从前了,她不会任人拿捏的。 “你做得很好。” … 一个时辰后 朱雀大街一辆奢华的马车缓慢驶入巷子里,一道弧线极快地抛入马车内,惊得马车里的人惊呼一声。 马车停下 靖郡王妃的贴身丫鬟环佩撩起帘子环顾四周,来来往往都是百姓,一时也分辨不出是谁往马车里丢东西。 环佩叉腰:“可见过什么可疑人?” 马夫摇摇头,刚才他被左手边的几个孩童给吸引了,并未察觉有人往马车里扔东西。 “糊涂东西,警醒着点儿!”环佩骂了一句后,又缩回了马车内,盯着脚下的那只锦盒。 靖郡王妃皱起眉,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可查到了是谁?” “没有,大街上人太多,并未看清。”环佩道,说着便伸手打开了锦盒,露出了黄玳的脑袋,吓得环佩失声尖叫。 就连靖郡王妃也是脸色一沉,等反应过来后瞪了眼环佩,吓得环佩赶紧将锦盒扣上,捂着嘴不敢吭声了。 “回府!”靖郡王妃呵。 马夫继续赶路。 环佩胆战心惊道:“那,那不是黄妈妈么 第300章旁敲侧击 黄妈妈的脑袋被装在了锦盒中,瞪大了一双眼,看的环佩心惊胆战。 一旁的靖郡王妃脸色同样很难看。 回府后,立即招来侍卫:“杨一,杨二可有消息?” 侍卫表示从两人昨天出门一直到今日都没任何消息,像是失踪了。 靖郡王妃心里咯噔沉了,这八成是已经被遇害了,要不然黄玳的首级也不会被扔入马车内。 “郡,郡王妃,一定是玄王妃做的。”环佩颤抖着声:“昨日黄妈妈才去玄王府,今日就出事了。” 靖郡王妃没好气的朝着环佩瞪了眼:“你闭嘴!” 环佩瞬时噤声。 冷静下来的靖郡王妃也猜到了肯定是虞知宁动手的,她深吸口气,眉心变得复杂起来。 一年前她百般看不上的姑娘,竟有这种谋略手段。 倒是令她小觑了。 当初若是衡儿娶了虞知宁,今日的靖郡王府又该何等威风? 靖郡王妃揉了揉眉心,面上尽是不耐:“去查查昨夜可闹出什么事来。” 叮嘱之后再看向了环佩:“派去清河的书信可有回应?” “郡王妃,这一来一回最快也要五日,书信是昨儿才送走的。”环佩低声道。 这一提醒,靖郡王妃恍然大悟,怪她被黄妈妈的事给弄得心烦气躁,忙糊涂了。 安静了好几日 黄妈妈的事就好像一颗石子坠入湖面,荡起了一阵阵涟漪后,很快就消散。 仿佛这世上从来都没有这样一个人。 但清河的书信如约而至,信中尽是责怪和埋怨,怪靖郡王妃不该将清河漼氏一族牵扯进来。 气的靖郡王妃拍案而起,眸中怒火极盛,却又拿下令之人无可奈何。 “郡王呢?” 环佩小心翼翼道:“郡王并未回府。” 怒火再添几分。 靖郡王妃咬牙切齿:“让郡王尽快回府,就说我有事要商议。” 等了足足两个时辰才等来了满身酒气夹杂着脂粉香的靖郡王,靖郡王妃皱起眉:“皇上下令让灏哥儿入京给昭郡王做伴读,是何意?难不成真的要扶持裴昭?” 靖郡王抬起手喝了一整杯茶后,人也清醒不少,沉声道:“昭郡王牵制裴玄,是好事。” “裴昭无根基,亦没有母族,不似裴玄,手里握着兵权还有几个家族撑着,裴昭唯一能胜过裴玄的便是那点血脉。” 靖郡王反而很开心:“裴昭上位总好过裴玄上位,再说清河漼氏过于清贵,皇上有心要打压漼氏,对你来说未必不是件好事。” 靖郡王妃眉心一拧,想到这些年她朝着母族求支援,母族看着裴衡风头正盛,倒是给了不少帮助。 自从前朝地库宝藏的事一出,清河漼氏就再没有给过靖郡王府一枚铜板,既是见死不救,受受挫也好。 这么一想,靖郡王妃脸色缓和不少。 当漼氏走投无路时,最终还不是要依靠靖郡王妃。 似是想起什么,靖郡王拧着眉看向靖郡王妃:“今儿我去探望皇上,在花园里遇见了太后,太后忽然提及了前几日你在朱雀大街受惊一事,怎么从未听你提过?” 靖郡王妃猛地呆住了,这事儿居然传到太后耳朵里? 面对质问,靖郡王妃抿了抿唇,故作轻描淡写道:“畜生不听话罢了,算不得什么大事,何须让郡王担心。” 见此,靖郡王倒也没多问,哼哼道:“想不到太后对虞知宁那丫头这般上心,竟亲自给找了稳婆和乳娘。” 和前阵子靖郡王妃一样的惋惜:“衡儿糊涂!” 放着虞知宁不娶,偏偏选了个虞沁楚和谭时龄,都是早夭的命,害得裴衡背负了一个克妻之名。 “衡儿可有来信?”靖郡王妃担忧道。 提及裴衡,靖郡王同样担忧:“贸然出征,手底下无人可用,必是受尽委屈,不过我相信他机敏,说不定有机会可以取而代之。” 如今夫妻俩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十月中旬 清河漼氏嫡长子漼灏如期而至,给裴昭做伴读,两人相差两岁,虽不多,但裴昭比起漼灏的博学多识,简直就是一滩烂泥。 所写文章难以入目。 递到了东梁帝面前,东梁帝接过瞧了眼,反而笑着夸裴昭多有进步:“你能谦虚学习,朕倒也欣慰。” 几句话让裴昭欣喜若狂,这还是入宫以后,第一次被东梁帝夸,东梁帝顺势给了裴昭锻炼机会。 让裴昭处理一件案子。 由漼灏从旁协助,差事办得漂亮,又有德妃的母族在朝堂夸赞裴昭,东梁帝大喜之下竟册封了裴昭为昭王,扩建原来的郡王府,改成昭王府。 顺带又给了漼灏一个怡安伯爵位。 “你年长,文笔不错多带带昭王。”东梁帝拍了拍漼灏的肩,意味深长地提醒几句。 漼灏躬身应了。 十一月 天气渐冷 徐太后开始给李念凌准备嫁妆,下个月初就该起程去和亲了。 “有一些是李将军夫妇留下来的,哀家也添了三十抬嫁妆。”徐太后将嫁妆单子递给了李念凌:“你是和亲公主,礼部也准备了不少,定是要你风光大嫁。” 被关了整整两个多月的李念凌,人消瘦不少,露出尖尖的下颌,走起路来宛若拂柳,仿佛风一吹就要倒下。 不卑不亢地朝着徐太后屈膝:“臣女多谢太后恩典。” “李嬷嬷说你的规矩学得极好,哀家甚是欣慰。”徐太后故作惆怅:“这一晃竟要嫁人了。” 李念凌垂眸跪在地上:“太后,臣女不日就要出嫁了,恳求太后让臣女和亲朋好友道别,臣女也想去国寺上香祈福,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徐太后手里捏着帕子抵在唇边轻轻压了压,继而微微一笑:“这有什么,苏嬷嬷,让流萤那丫头陪着念凌。” 能离开慈宁宫,李念凌狠狠地松了口气。 得到消息的流萤郡主很快就来接李念凌,亲亲热热地握着她的手:“我在珍宝阁定了一桌酒席,都是你爱吃的菜。” 李念凌扬起长眉:“多谢你还惦记着我。” “瞧你说的,咱们可是一同长大的。” 两人说说笑笑朝着徐太后道别离开。 前脚一走,徐太后脸上的笑就淡了,朝着苏嬷嬷道:“这丫头不会甘心去和亲的,八成是有什么心思。” “那太后为何要将人给放走?”苏嬷嬷不解。 徐太后弯了弯唇,叹:“哀家倒想看看她接触什么人。” 从被禁足开始李念凌就不断地想尽一切法子收买身边人,试图给外界传递消息。 与其看守,不如给李念凌自由。 至少在眼皮底下翻不出什么花样来。 徐太后又想起了虞知宁,算算日子,生产在即,她私下给了不少亲信侍卫,确保万无一 第301章先发制人 珍膳阁 流萤郡主和李念凌相对而坐,面对眼前一大桌子珍馐美食,李念凌早就没什么胃口,象征性地拿起筷子夹了点放入碗中,叹了口气:“这一走,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上一面。” “你若惦记我,可以写书信回来。”流萤郡主笑着宽慰:“日后你可是南冶太子妃,将来还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多少人羡慕不来。” 这话对李念凌来说简直戳心窝。 本该去和亲的人却早早嫁了人,不该和亲的人却被算计要远嫁。 李念凌抿紧了唇,低着头攥着一杯茶,神色有些忐忑:“流萤,我知道因为之前对玄王妃有偏见,做错不少事,让太后对我十分失望,我想在临走前亲自跟玄王妃赔罪,如此也是没有遗憾了。” 听对方说要去见虞知宁。 流萤郡主神色僵了片刻,有些难为:“玄王妃身怀六甲,平日极少出门,就算是宫宴也是一推再推,对这一胎极重视,怕是有些难。” “你和玄王妃关系极好,季长淮又是玄王的亲信,旁人说了不算,但你一定有法子。” 李念凌泪眼婆娑,放下手中茶盏反手握住了流萤郡主的手:“这笔心结解不开,我于心不安。” 流萤郡主沉默。 “流萤,我是父亲母亲唯一的女儿,不能顶着骂名去和亲,我不能给他们脸上抹黑,落了个是非不分的罪名。”李念凌说话间竟哭了起来。 但说了半天,流萤郡主只是推脱和面露为难,根本不松口让李念凌去见人。 “玄王妃大度不会与你计较这些事的,待她生产之后,我会替你转达。” 流萤郡主轻轻拍了拍李念凌的手背:“那日你假传旨意,太后虽有失望,却并未严惩,若换成旁人只怕早就严惩了,太后这般疼你,又怎么会揪着这点事不放。” 李念凌知道流萤郡主变了,是不会帮自己了,她拿起帕子擦拭眼泪,也懒得再多说了。 “倒是我痴心妄想了,”她叹了口气,又借口不适想要出去逛逛,流萤郡主提出要陪陪她,却被李念凌拒绝了。 见此,流萤郡主只好作罢。 两人分道扬镳 流萤郡主直接回到了长公主府,并未派人跟踪李念凌,她回来,反倒是让金昭长公主有些吃惊:“太后不是让你陪着李念凌?” “她心里装着事,不欢而散。”流萤郡主也不隐瞒,将今日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金昭长公主却皱起眉头:“太后既是防备,又为何会放了她?” “我听说李将军的好几个部下在京城,李念凌未必会心甘情愿去和亲,许,是有什么其他打算。” 她猜不出,唯一能做的就是配合。 接连几日李念凌都是让流萤郡主陪着买一些东西,到了午后散了,流萤郡主从不多问。 反倒是一份又一份名单送到了徐太后手上。 “李念凌每日不厌其烦地拜访周家,许家,还有德妃娘娘的母族,从一开始这些人避之不及,到奉为上宾,老奴忽然觉得从未认识过李念凌。”苏嬷嬷也是惊叹。 小姑娘本事极大。 徐太后看着上面的名单,笑而不语:“时间越紧,她犯的错就会越大。” “老奴还听说李念凌想要去见玄王妃,却处处碰壁,周家还因此特意举办一场宴会给玄王府送请帖,不过王妃不曾见。”苏嬷嬷道。 徐太后眼眸眯起,指尖敲打着桌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转过头看向了苏嬷嬷:“哀家记得两日后就是德妃的生辰了吧?去告知皇帝,给德妃办一场生辰宴。” 苏嬷嬷不解但照办。 德妃现在收养了裴昭,便是后宫妃嫔中唯一一个有皇子傍身的,此次生辰宴,又是东梁帝让内务府操办的。 宴会前一日 李念凌回了慈宁宫,和往常一样,犹如小女儿般娇羞地趴在了徐太后的膝上:“太后,臣女从未觉得京城这样有意思,还买了不少新鲜玩意,您瞧瞧这红石榴簪低调奢华,又象征着多子多福,臣女想要献给德妃娘娘,您觉得可好?” “难得你有心了,德妃必定欢喜。”徐太后摸了摸李念凌的发,满脸疼爱道:“其他宫的妃嫔也别忘了。” “臣女都记着呢。”李念凌乖巧道。 陪着聊了一会儿后,李念凌借口要去德妃那看看,徐太后笑着应允。 待她走后,徐太后立即拿出帕子将李念凌刚才触碰过的地方擦拭干净,厌恶地扔了出去。 “去告诉皇帝,就说哀家突发恶疾。” 说罢,徐太后毫不犹豫地将一粒药丸吞入。 苏嬷嬷骤然愣住了:“太后,您怎可损伤凤体?” “你不懂这丫头的狠心。”徐太后摇摇头,刚才她已经从李念凌身上闻到了淡淡的异香味,还夹杂着一缕草药味。 她决定先发制人。 太后病倒的消息传入东梁帝耳中,恰好东梁帝正在和数十个大臣商讨要事,乍一听脸色骤变,豁然起身赶去了慈宁宫。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慈宁宫围满了人。 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候内殿商讨。 不久后北冥大师赶来,诊脉后给出结论;“中毒!” “中毒?!”东梁帝诧异。 苏嬷嬷扑通跪下:“皇上,太后半个时辰前还好好的,不过是见过念凌公主之后才会突然昏迷不醒,可念凌公主是太后亲手养大的,其中一定是有误会。” 东梁帝黑眸阴沉:“李念凌在何处?” “回皇上,去了德妃娘娘那。”苏嬷嬷道。 无须下令,一记眼神,常公公便带着人赶往德妃那。 “太后这脉象若隐若现,极罕见,倒像是从极南方向带过来的。”北冥大师朝着东梁帝说道。 东梁帝道:“大师,一定要护住太后。” 北冥大师点头拿出银针,分别护住了太后的心脉,和几大穴位,折腾下来,早已大汗淋漓,又从徐太后的指尖处放出不少黑色的脓血。 … 常公公赶到时,李念凌正在和德妃在花园里散步,有说有笑,待宫女变了脸色上前说起太后中毒。 李念凌脸僵住了。 “太后中毒了?”德妃拔高了声音,面露疑惑。 恰常公公凑上前:“念凌公主,皇上召见您!” “召我?”李念凌眼皮跳了跳,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就连德妃看向李念凌的神色也有些古怪,下意识地拉开距 第302章必输局 德妃这姿态明显是怀疑上李念凌了。 “念凌,你怎么这么糊涂啊。”流萤郡主不知从何处赶来,面上有些急躁的汗意。 李念凌看见流萤郡主来,不可置信反问:“流萤,你说什么呢?” “你是不是嫉恨太后让你去和亲,所以给太后下毒?”流萤郡主声音不小,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指着李念凌:“这些日子你总说太后偏心,日日抱怨,我只当你年轻气盛舍不得离开东梁,抱怨罢了,却不曾想你竟如此大胆!” 面对流萤郡主的指责,李念凌拳头攥紧,她压根就没有在流萤郡主面前抱怨过太后一个字不好。 她恍然,今日这一场局就是针对自己! “念凌,你糊涂啊!”德妃吓的将刚才李念凌送给她的簪子一股脑塞回了对方手上。 几人在常公公的催促下,赶往了慈宁宫。 这一路上李念凌都想不通,太后为何会中毒,直到她看见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这几人都是她父亲的部下。 站在廊下满脸焦急。 其中还有明黄色身影的东梁帝,见她来,凌厉的目光宛若一把剑,似是要将她给凌迟。 “给皇上请安。” 众人纷纷行礼。 东梁帝的视线看向了李念凌:“搜!” 一句搜让李念凌顿时脸色发白,她挣扎跪在地上:“皇上,臣女好歹是个女儿身,即将要和亲了,平白无故的让臣女在大庭广众之下搜身,岂不是将臣女颜面扫地?!” 站在台阶上的东梁帝居高临下的盯着李念凌:“今日接触过太后的每一个人都要搜,搜,不过是证明你的清白。” “可……” 常公公已经让两个宫女上前摸索。 李念凌又气又羞,朝着几个叔伯看去。 “皇上,念凌公主是太后一手养大,怎么会投毒谋害太后,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是啊,说不定是有人栽赃嫁祸!” “皇上,女儿家脸皮薄,您不该如此。” 几人纷纷上前求情。 东梁帝仍是铁青着脸:“今日太后只见过念凌一人,又该如何解释?” “说不定是这慈宁宫出了叛徒。”有人道。 话音刚落宫女已经从李念凌的指甲缝隙里找出粉末,当着众人的面一点点刮下来。 几人瞬时哑口。 经过太医检查后,确定为毒粉。 “当真是你?!”其中一个李将军部下满脸不可思议的冲到了李念凌面前:“孩子,你怎么这么糊涂!” “章伯伯,不,不是我。”李念凌矢口否认,急的脸色发白,这毒药原是她替自己准备的。 中毒受重伤,再由几个大臣帮着说说情,说不定就能避开和亲。 万万没有想到太后竟中毒了! “皇上,这是栽赃陷害!”李念凌抖着声,咬死了不肯承认是她下毒谋害。 东梁帝下巴一抬:“继续搜!连同贴身宫女,一同搜查。” 不仅从李念凌身上搜刮出毒,就连宫女身上也有,甚至赠给德妃的红石榴朱钗上也有毒。 吓得德妃花容失色:“本宫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陷害本宫?” 李念凌紧绷着唇,气的浑身发抖。 “查查这些日子,她都和谁见过面。”东梁帝一声令下,在场不少人为之变色。 李念凌更是猛的抬头,终于恍然大悟,这毒是太后自己给自己下的,顺势借着她的名头严惩一些不听话的大臣。 比如父亲曾经的部将! 她心口起伏。 “皇上,念凌是一时糊涂嫉恨太后将她送去和亲才会下毒泄愤,若是念凌将解药拿出来,求您看在李将军夫妇战死沙场的份上,留念凌一条命。”流萤郡主跪在地上,朝着东梁帝磕头。 一句战死沙场,让李将军的部下们个个脸皮涨红,有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流萤,我们一块长大,你为何要害我?”李念凌语气平淡的看向了流萤郡主,满眼失望。 流萤郡主口碑极好,平日里也是温婉贤淑,乖巧模样,从她开口就已经让人信服一大半了。 反观李念凌,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确实古怪。 “念凌,你……”流萤郡主故作伤心的看向了对方,有些错愕,眼眶通红,有些不知所措,随后朝着东梁帝道:“或许真的不是念凌,求皇上彻查到底。” 李念凌看着四周站满了禁卫军,太医,一颗心早就沉到了谷底。 太后既出手便不会打没把握的战? 这一局,她必输! “念凌,快把解药交出来吧。”流萤郡主轻轻拽着她的衣袖劝。 李念凌回过神,眸色凌厉的看向昔日好友。 未曾想过流萤郡主竟会背叛自己! 可恶! “念凌,太后毕竟养育你,之前你假传旨意险些害了玄王妃,太后也不过是罚你禁足。”流萤郡主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离得不远处的章副将听得清清楚楚。 章副将愕然睁大眼。 “太后这般宠爱你,你怎么能忍心?”流萤郡主疑惑追问。 “假传旨意?” “竟还有这事儿!” 质疑李念凌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疑惑,有人震惊 前些日子玄王府的事也被揭开。 众人恍然大悟:“怪不得皇上罚了璟王,原来是有人从中作梗。” 章副将几人看向李念凌的眼神失望至极。 “你昨日跟我们说的分明是玄王妃故意算计你,逼着太后送你去和亲!” “你骗我们!”章副将怒斥。 李念凌脸色微变对方竟直接说出来 第303章你父亲是李狗贼 长廊下的众人纷纷盯着李念凌看,有人气愤被骗,有人面露失望。 在这一刻,李念凌只觉得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被抽走了,又不敢相信这是现实,猛地掐了把掌心。 刺痛清晰传来 李念凌回过神,这一切竟是真的。 不,不该是这样的。 明明父亲的部将都很宠爱自己,舍不得让自己受半点委屈。 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皇,皇上。”李念凌赤红了双眸,朝着东梁帝身边靠近,可怜兮兮道:“这许是误会,我受太后抚养怎会谋害太后呢,定是有人要害我……” 说来说去,却找不到反驳的地方。 因为毒药确确实实就是她自己准备的。 不久后就连李念凌贴身侍女也招认了:“皇上,公主并不想去和亲。” “胡说!”李念凌反手一巴掌拍在了侍女脸上:“我若不想去和亲,怎会这么愚蠢,下毒谋害太后?又被人搜查到,岂不是自寻死路?!” 侍女被问得哑口无言。 反倒是流萤郡主道:“那是你笃定你已经和亲南冶,东梁不敢拿你怎么样,你怨恨太后让你和亲,多次表达不满,下毒谋害太后一是要用解药威胁,二者便是心存报复,搅乱时局去讨好南冶!” 众人都被流萤郡主的话惊呆了。 李念凌眸光乍寒盯着流萤郡主:“你我一同长大,为何陷害我?” “正是因为一起长大,才不忍心你一错再错,你诓骗太后,太后心疼你,许你在京城自由闲逛,你又做了什么?!”流萤郡主的声音渐渐拔高,质问的李念凌无话可说。 砰! 东梁帝一脚踹在了李念凌的肩上。 “皇上!”章副将扑了过去,挡在了李念凌面前:“皇上,您要三思啊,公主确确实实是要和亲的,万万伤不得,只求将解药交出赎罪。” 即便是李念凌犯了不可饶恕的错,章副将仍拼死保护,只因为李将军曾救过他的命! “皇上。” “皇上。” 李将军的几个副将朝着东梁帝磕头:“属下愿意用所有军功,换皇上一个宽恕机会。” “李将军夫妇战死沙场,就这么一个独女,求您开恩。” 一个个出头替她求情。 这让李念凌绝望的心渐渐复燃,她垂眸间敛去了一抹得意,但很快就变成了瑟瑟发抖,胆小纤弱的模样。 东梁帝紧绷着脸,拳头捏得嘎嘣嘎嘣响,迟迟不发言。 “皇上!”常公公忽然上前低语几句,东梁帝深吸口气,点点头。 不一会儿常公公将人带进来。 正是虞知宁。 看见来人,李念凌眼皮跳了跳。 “臣妇拜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虞知宁欲要屈膝行礼却被东梁帝摆摆手:“玄王妃身子不便就不必多礼了。” “多谢皇上。”虞知宁站起身。 云清和云墨二人一左一右地搀着她。 等虞知宁站稳后,手指指向了李念凌:“臣妇要告发李将军中饱私囊,克扣军饷,运海战役贪功冒进,导致兵败,就地坑杀了两千士兵!” 清灵的声音划过上空,所有人都愣住。 “不可能!你胡说八道!”章副将梗着脖子反驳:“当年运海战役是受敌军埋伏,加之粮草短缺,又有不少将士生了风寒,才会溃败,为此李将军十分自责!” 李念凌嗤笑:“我知玄王妃不待见我,也不必编排瞎话,污蔑我父亲名声!” “李将军忠肝义胆,怎会中饱私囊?” “简直一派胡言!” 几个李将军的部下个个都很激动,令场面一度很混乱。 东梁帝一记眼神扫过,众人讪讪闭嘴,但脸上仍是多不服气。 只见东梁帝朝着虞知宁看去:“你继续说!” “是!”虞知宁屈膝,继续道:“当年运海战役,总共出兵六千兵马,战于云海一处山坳内,南阳大军诱敌深入,有人劝李将军不必深追,但李将军不停劝阻执意带兵去,结果除了李将军和几个贴身心腹回来,无一人生还。” “更巧妙的是,跟着李将军归来的那个几个心腹,在短短三个月内都死了,运海战役活下来的只有李将军一人!” 话落,几个副将面面相觑。 “既是只活一个人,你又是如何知晓的?”李念凌反问。 虞知宁沉声:“因为第一个心腹死后,其他几个心腹知道活不久,便联手写下了罪状藏匿起来,上面记录了整个战役过程!” 李念凌皱起眉。 “皇上,臣妇带来一人,此人的话或许比臣妇更有说服力。”虞知宁道。 东梁帝点头。 不一会儿一名中年男子出现,只见他半张脸有道极深的刀疤,鼻子都被削了小半,走路一瘸一拐,看上去有些面目可憎。 “末将张印拜见皇上。”张印跪下磕头。 张印,李将军的部下之一。 那张脸却是不少人见过的,一开口,章副将也认出来了:“你,你竟还活着?” 张印再次叩拜:“皇上,运海一战,李将军却是贪功冒进,战败后只剩下两千人,他担心传扬出去会被治罪,因此找了个理由继续前进,将众人困于山坳,射杀!” 说到这张印情绪激动:“末将也是其中之一,只是侥幸活了下来,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了,苟活至今。” “你胡说!”李念凌气恼反驳:“玄王妃究竟许了你什么好处,为何要污蔑父亲?” “我不曾胡说!”张印怒瞪着李念凌:“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在寻找李狗贼的罪证,结果他死了,却还顶着战死沙场的好名声,我不服!这辈子我一定要找到证据!” 许是张印身上还有一股子杀气,竟震住了李念凌。 “皇上,李将军和南冶人有勾结,在南冶置办不少家产,至今还有两个儿子留在南冶!”张印从怀中掏出画像展开,画虽泛黄,但不难看出画中人,就是李将军! 李念凌愣住了。 “运海战役前朝廷运往边关的粮草,军饷,一半都被调换,私下运去了南冶。”张印举起三根手指头发誓:“李将军压根就不是战死沙场,他是半夜逃跑去南冶时,被士兵发现,误当做逆贼乱箭射杀!” 此话一出,更多人惊愕。 “我,我记得有这回事。”其中一个副将道。 张印顺势看去,又继续说:“后来李夫人对外解释是李将军发现了有人擅闯军营,李将军亲自去追,被当成了逆贼,死于乱箭之下,还体贴大度地替大家考虑,对外宣称战死沙场 第304章底牌没了 张印的话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李念凌的脑袋上,令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不……”李念凌刚要反驳,常公公眼疾手快地拿来麻布堵住了李念凌的嘴。 东梁帝面若阴狠:“继续说!” 张印磕头,再次从怀中取出一张写满了名字的认罪书,每个名字上都按了手印。 “这是当初射杀李将军的名单。” 几十个名字暴露在眼前。 东梁帝扫了一眼,沉声质问:“为何现在才将这些名单交出来?” “回皇上,末将原是不想这么快打草惊蛇的,只是末将两个月之前听说李狗贼的女儿被册封做了公主,要和亲南冶,末将连夜走回京城,几次遇险刚好得玄王妃所救。” 张印一番解释,娓娓道来,两张罪证在手,事实大于雄辩。 “皇上,李狗贼的女儿怎能去和亲南冶?求皇上收回成命。”张印朝着东梁帝砰砰磕头,一下又一下,极响亮,不一会儿脑门就是已经是一团青紫。 刚才那几个还想给李念凌求情的副将们,个个面如死灰。 李将军对他们的恩情是一回事,但李将军叛国,贪功冒进私扣军饷害死了无数条将士的性命,不论是哪一条都是罪无可恕的死罪。 他们没脸求情。 李念凌惨白着脸挣扎,呜呜咽咽却说不出话来。 “皇上,给李狗贼在外生养两个儿子的女子是南冶皇室人,论起来,南冶五公主还要唤此人一句姑姑呢!”张印道。 话落,四周都是吸气声。 谁能想到李将军竟如此荒唐。 “李狗贼将她留在京城,不过是糊弄大家的质子罢了,私底下根本没有多少关心。”张印道。 一句接一句,说得李念凌杀心腾升。 但张印根本不足为惧。 东梁帝扬声:“章副将觉得张印的话能有几分信?” 被点了名的章副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实在是没脸见人了,从张印开口的那一刻起,他就信了。 只不过李将军救过他一次,章副将自动忽略了种种不对劲。 “微臣信。”章副将磕头。 其余人也是个个垂头,没了一丁点的倔强。 廊下气氛骤降 东梁帝怒火中烧,下旨派人去请运海高僧赶往战役地点,替那些亡魂超度。 另,彻查当年李将军被乱射射杀一案。 “传朕旨意,即刻捉拿莫大人一家,朕要亲自审问!”东梁帝宛若一头暴怒的狮子,蓄势待发的气势令人瑟瑟发抖。 莫大人,正是当年接管李将军位置的将军,又因打过两次败仗后,被东梁帝撤下,换成了虞正南。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今日东梁帝显然是动了杀心。 这时内殿传来好消息,北冥大师解了徐太后的毒,太后已经苏醒了,东梁帝闻声面色稍稍松快了些,朝着虞知宁说:“太后素来喜欢你,你进去看看吧。” “是。”虞知宁屈膝点头,带着云清和云墨进了内殿。 苏嬷嬷这时走出来:“皇上,太后刚才听闻李将军所犯的错,让皇上废黜念凌公主的公主之位,不准再去和亲,和亲人选再另定。” 东梁帝点点头。 “不行!”李念凌挣脱了束缚:“皇上,这一切未必就是真的,我愿意去和亲,求皇上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允许我去和亲。” 东梁帝一脚踢开了李念凌,厌恶至极地叫人将李念凌拖出去关起来:“太后喜静,诸位都不必再次候着了。” 众人都跟着东梁帝身后挪了地方。 慈宁宫内殿 徐太后正悠悠然地靠在了软枕上,手里提着半杯茶,见着虞知宁进来,满脸心疼:“你怎么亲自来了?” “惦记太后,想来看看。”虞知宁看太后无碍,松了口气。 今日她和流萤郡主在闲聊,眼看流萤郡主脸色大变,便追问了几句,结果得知徐太后中毒的消息。 她哪还能坐得住。 流萤郡主入宫后,虞知宁担心因李将军的缘故,李念凌会再次逃脱,所以才决定带着张印觐见。 “你是怎么发现李将军的事不对劲的?”徐太后问。 虞知宁如实回应:“父亲看过李将军的部署,以及曾经的战报,发现都是报忧不报喜,私下便在查。但苦于没什么线索,册封南宫宛宛来玄王府挑衅,替李念凌打抱不平。” “当时我就觉得奇怪,一个在京城,一个在南冶,两个人怎会认识?便叫人去查,李念凌多少次借着回乡祭祖,私下去了南冶,结识了南宫宛宛,抽丝剥茧之下发现了张印这人,便将人引回京。” 能抓住张印,全靠虞正南的名声,以及对张印的保证,一定会让他申冤,让皇上知道李将军是个什么人。 好在,张印见过父亲后,信了她,这才有了今日。 “我不明白李念凌为何不愿意和亲南冶?”虞知宁好奇追问。 徐太后大方解惑:“南冶太子喜怒无常,虽没正妃,却有几个妾室,再加上他命短注定早夭。” 再一个,李念凌心有所属,岂能甘心将来做个寡妇? 虞知宁恍然大悟。 “阿宁,哀家在宫里什么风风雨雨没见过,这点雕虫小技难不倒哀家,只是你生产在即,莫要胡来。”徐太后握着她的手再三叮嘱。 她乖巧应了。 没多久徐太后让流萤郡主陪着虞知宁回去,对于流萤郡主今日的表现,徐太后十分满意,当即就赐了一套价值不菲的头面。 回去的路上,流萤郡主盯着虞知宁看:“阿宁妹妹远比我想象的聪明许多,今日若不是你拿出证据,李念凌必被那几个将士拼死保下,这些年太后和皇上对李念凌很好,都是看在将士遗孤的份上,生怕会让西北一带的将士知晓后寒了心,但今日之后,李念凌最后一张底牌没了 第305章看破真相 慈宁宫内 徐太后服了解药后脸色稍缓,面上却是极欣慰:“阿宁这孩子比哀家想象的更加细心。” “太后,您又拐着弯地夸自己了不是?”苏嬷嬷打趣道:“一脉相承,像极了您,自然细心聪慧,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越是夸虞知宁,徐太后脸上的笑意就更浓:“今日确实解决了不少麻烦。” 当初要不是李将军趁着先帝驾崩,东梁帝初掌权,民心不齐,内忧外患之时将东梁帝的旨意多少次置于耳后。 “有些事不捅破,是没到时候。”徐太后站在窗户下,眺望窗外,迎面看见了东梁帝急匆匆地赶来。 东梁帝看向了徐太后面色如常,便松了口气。 徐太后轻轻摆手,四周人都退下,她弯腰坐下,倒了杯茶捏在手心:“哀家听说莫家被抄了?” “当年连败三场早就该死了,只是时机未到,苟活十几年,也提心吊胆了十几年,是奖也是罚。”东梁帝皱起眉,叹:“只是太后又何必用自己的身子开玩笑。” 徐太后却不以为然:“这几个副将忠心耿耿,若不下点一剂猛药,岂能对李念凌厌恶,更不会对皇上心服口服。” 相看无言。 东梁帝坐了会儿就走了,李将军的事被揭穿,牵制颇多,他够忙一阵子。 前脚刚走苏嬷嬷来了:“李念凌想见您。” “她?”徐太后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眼里的厌恶遮掩不住,根本就没有打算见:“给她服下千机引,每日送去半粒解药。” 千机引,顾名思义需要服用一千颗解药才能彻底解毒。 每日半粒,拖长了时间,却叫中毒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苏嬷嬷应了。 徐太后忽然看向了苏嬷嬷:“你可觉得哀家心狠?” 被问话的苏嬷嬷愣了愣,摇头道:“老奴伺候您多年,怎会这么想,您给了李念凌好几次机会,是她不知珍惜,试图下毒药坏了和亲之局。李念凌对玄王妃也是多次陷害,更别提那位有罪的将军了,您就是即刻赐死她,也是她的福气。” 偏房内 数十个侍卫守着 李念凌早已被铁链捆住了手脚,苏嬷嬷亲自将千机引塞入李念凌口中,迫使她咽下。 手劲极大,没有半点怜惜,捏得李念凌脸颊通红,还有深深的指甲印。 “咳咳!”李念凌吃痛咳嗽。 苏嬷嬷眼看她吞了下去,才松开手,嫌恶地后退两步,一脸漠视地盯着李念凌。 “苏嬷嬷,您是看着我长大的,求求您帮着太后面前求情,父亲的事我不知情,不该迁怒与我。”李念凌慌了神,跪在了苏嬷嬷面前,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苏嬷嬷斜睨了眼李念凌:“太后一直都知道你每隔两年回乡祭祖,都是借机去南冶。” 轰隆一声! 脑海里仿佛闪过一道闷雷。 李念凌骤然愣住了,而后悻悻一笑:“这,这是什么意思,嬷嬷的话我怎么有些听不明白呢?” 直到苏嬷嬷道:“李将军亦是太后下令所杀。” 这句话对李念凌的杀伤力,比刚才的千机引还要大,她愕然瞪大眼,苏嬷嬷清了清嗓子又说:“只是当年皇上初登基,地位不稳,东梁不能爆出主帅丑事,对整个东梁来说都是奇耻大辱,所以皇上和太后才会默许了李将军的死因。” 如今东梁帝大权在握,有些事就没必要遮遮掩掩了。 “太,太后知道这些?”李念凌嗓子里涌出腥甜。 苏嬷嬷点点头:“太后和皇上一直都知道,养着你在身边,不过是安抚边关将士,给皇上收服人心罢了。” 李念凌面色死灰地仰着头看向了苏嬷嬷。 不,不可能! 上辈子明明就没有这些事。 “你骗我!”李念凌宛若野兽般发出低吼。 苏嬷嬷却笑:“这些话也是太后让我转述给你听的,信不信随你,不过太后倒是想过送你去和亲,但你偏不该动了歪心思。” 说罢就要起身离开,身后李念凌追着问:“太后对我是利用,我和虞知宁同样都是将门嫡女,那对虞知宁是否也是如此?” 闻声,苏嬷嬷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李念凌,那眼神充满了不屑,仿佛在说你怎么配和虞知宁比较? “最是无情帝王家,果真如此!怪不得虞知宁能拿到证据,不过是被皇家利用,哈哈。”李念凌一副释然的姿态:“终有一日,虞知宁也会落得跟我一样的下场!” 许是见不惯她这般自欺欺人,苏嬷嬷一脸认真地盯着李念凌:“太后,早很早之前就已经给玄王妃挑好了玄王这个夫婿,而你,太后早知你心仪玄王,却从不撮合,甚至不会给你们单独相处的机会。你和玄王妃,岂能比较?” 话落,李念凌脸上的表情一寸寸地裂开了,骤然看向苏嬷嬷,试图想要证明这件事是假的。 但有些事确实经不起推敲。 她在慈宁宫,裴玄也时常入宫,明明有很多次见面,却总是错过。 “玄王去麟州,亦是太后授意。”苏嬷嬷再道。 李念凌一口气没忍住,从嘴边溢出鲜血,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为,为何?” 理由么,苏嬷嬷自然没说,扬长而去只留下背影。 “苏嬷嬷!”李念凌试图要去追,却被铁链扳倒,重重地摔在地上,她不顾掌心被蹭破,朝着苏嬷嬷的方向嘶吼:“嬷嬷,你骗我的,太后怎会有真心?” 她不信。 也不明白,虞知宁究竟哪里好,值得太后这样殚精竭虑地为虞知宁铺垫? 可这一切明明就是属于自己的。 猛然间,她想起上辈子太后听闻虞知宁噩耗后,当即就病倒了,一发不可收拾。 而且没多久也跟着去了。 这难道是巧合? 李念凌揉着眉心似是察觉了什么,眼神从疑惑,不解,再到震 第306章放在眼皮底下 苏嬷嬷不明白太后为何要让自己说出那些话去刺激李念凌,但她从不会质疑太后,照做后折身赶回太后身边侍奉。 徐太后换上一袭素雅长裙,手里捏着串佛珠,在指尖下轻轻拨动,另只手握着一本经书。 看见经书,苏嬷嬷略略诧异:“太后今日怎么看起了经书?” 闻声不抬头,淡淡回应:“前些日子心神不宁,念几句经后倒也静下来不少。” 从前,徐太后对经书嗤之以鼻。 但今日她面上还有几分虔诚:“阿宁生产也就这几日了吧?” 这话徐太后每天都要问几遍,也派人去玄王府打探消息,责令京城妇科圣手张太医等人不许出城,随时待命。 “玄王不在身边,又是生产难关。”徐太后已经动了心思要将虞知宁接来慈宁宫。 越是想,她越是不安。 索性直接对着苏嬷嬷吩咐:“你亲自去一趟玄王府,就说哀家不看着她生产不放心,让阿宁准备准备来慈宁宫。” 妇人生产在鬼门关走一遭,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苏嬷嬷应了。 终于在傍晚将人接来,看见虞知宁的那一刻,徐太后才算是真正松了口气,叫人将偏殿里里外外重新收拾一遍。 起初云清和云墨还有些提防,但虞知宁说:“太后不会害我,尽管放心。” 二人这才松了警惕。 徐太后看着她的肚子越发圆滚,一日三次的招来太医诊脉,确定一切无恙才可。 自从虞知宁搬来,慈宁宫上下守卫比之前更多,吃穿用度皆是一查再查。 “太后,南冶五公主求见。”小宫女来报。 徐太后长眉挑起,看了眼在院子里散步的虞知宁,轻声骂了句没眼力,但终究还是见了。 不一会儿南宫宛宛来了。 也有些许日子不见,南宫宛宛消瘦不少,没了初次见面时的意气风发,先是朝着徐太后行礼,而后追问:“李念凌的画像已经呈交给太子皇兄看,太子皇兄极是满意,贸然换人和亲,岂不是太不将南冶放在眼里?” 面对南宫宛宛的质问,徐太后手捧着茶轻抿一口,漫不经心地抬起头看向了对方:“正因为重视南冶,才会更换东梁贵女,而不是随意打发一个罪臣之女做了南冶太子妃!” “南冶不计较此事。”南宫宛宛道。 徐太后将手中茶盏放在桌上,提帕轻拭嘴角,道:“此事哀家已经派人八百里加急给南冶皇帝解释,不劳五公主费心了。” “太后告知父皇了?”南宫宛宛瞳孔一缩,皱起眉略有不满:“我和皇兄是和亲使臣……” “毕竟是未来储妃,兹事体大,你们一个公主一个皇子怕是做不了主。” 徐太后眼看着南宫宛宛脸色变化,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只觉得好笑。 南宫宛宛沉默了许久后,咬咬牙放低了语气:“我想见见李念凌。” 原以为要费口舌,却不料徐太后一口应下:“苏嬷嬷,找人带五公主去。” 苏嬷嬷点点头,指了指方向,南宫宛宛狐疑半天跟上了苏嬷嬷的步伐,也如愿见着了李念凌。 只是,险些有些没认出来。 短短几日,李念凌一张白皙的脸上长满了红斑,眼窝暗青,趴在地上,浑身还有一股说不清的恶臭味,惹得南宫宛宛嫌弃地皱起眉。 “念凌?” 喊了几遍,李念凌终于有了反应,抬起头看向了来人,瞳孔慢慢锁紧,又惊又喜:“宛宛!” 南宫宛宛进门之前瞥了眼一旁的苏嬷嬷,语气多了几分指挥:“苏嬷嬷,本公主和念凌有几句体己话要说,还请行个方便。” 但苏嬷嬷的身姿稳如泰山,皮笑肉不笑道:“五公主,李念凌现在是重犯,太后吩咐过不得离开视线,免得出岔子,到时不好交代。” “混账,本公主还能对她如何?”南宫宛宛将刚才在徐太后身上感受到的怒火,发泄在了苏嬷嬷身上:“你不过是太后身边的一条狗罢了,也敢在本公主面前耀武扬威!” 许久不曾被人辱骂的苏嬷嬷,听见这话,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站在那一动不动。 气的南宫宛宛欲要发作却被李念凌攥住了衣袖:“苏嬷嬷侍奉太后已久,深得太后信任,你不必得罪她。” 于是,南宫宛宛泄了气,转过身和李念凌低语起来。 声音极小。 苏嬷嬷瞥了眼,根本不在乎说什么。 嘀嘀咕咕说了近半个时辰,临走前南宫宛宛还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会劝说皇兄只要李念凌去和亲。 之前百般抵触的和亲,现在求也求不来。 和亲,对李念凌来说就是最后一根稻草。 南宫宛宛起身离开,经过苏嬷嬷身边时还狠狠瞪了眼:“不长眼的狗东西!” 人走后,李念凌撑着身坐起,对比南宫宛宛的态度,她的态度却出奇的温顺:“嬷嬷勿怪,五公主自小就被宠坏了,并非有意针对您。” 从南宫宛宛刚才的话中,李念凌知晓了虞知宁被接来在慈宁宫待产的消息,她既震惊又气愤。 只是人在屋檐下,她被困于此,只能忍。 “嬷嬷。”李念凌眼眶含泪委屈地看向苏嬷嬷:“我并不知父亲会做出那样的事……” 喋喋不休说了一堆,又解释自己和南宫宛宛是少时情分,久别重逢后才会一见如故多聊了几句。 这些话苏嬷嬷一个字都不信,只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李念凌:“老奴不过是一个奴才,有些事老奴不懂,也干预不了。” 说罢,起身离开。 一同跟着离开的还有个宫女。 南宫宛宛见过李念凌后径直离开,连对徐太后请安告辞都不曾,徐太后已经回到内殿,一旁的虞知宁也在内殿,两人对弈,气氛融洽。 青衫宫女跪地:“启禀太后,李念凌对南冶五公主说今年寒冬,会降暴雪三月,东梁大军被困正是围攻好时机,让五公主支持南冶三皇子一同对南冶皇帝说起此事。五公主问,裴昭可有机会继承皇位。” “李念凌说东梁会让裴衡继位,劝五公主嫁裴衡。” 话落,虞知宁愣住了。 徐太后则对着她解释:“这丫头会些五花八门的技艺,耳朵灵敏于常人数倍,也会口语。” 又解释李念凌十岁那年学过一些玄门之术,认过师傅,能占卜一些事。 接着徐太后又朝着青衫宫女问:“你继续说。” “李念凌还说东梁皇帝还有两年寿命,裴昭血脉存疑,东梁只是为了安抚 南冶,才会让裴昭上位,制造假象。” 说完,徐太后的脸色明显有些难看。 随后青衫宫女又说了一些李念凌交代的话。 徐太后点点头。 “太后,这李念凌贼心不死,分明是故意造谣挑拨离间。”苏嬷嬷气得不轻。 这样的人活该勒死。 徐太后将手中的白子放回,朝着虞知宁看去:“你可有法子应对?” “有些事真真假假,五公主若一次次失败,她的话自然就不会有人相信了。”虞知宁 第307章挑拨离间 徐太后欣慰不已。 当着虞知宁的面,徐太后毫不避讳,亲自提笔写了一封书信,字迹竟和李念凌的一模一样! 书信内容和李念凌所说截然相反,要裴昭和皇帝提议送李念凌去和亲,来日助力太子登基后,绝不忘这份恩情。 信中还交代南冶三皇子务必要留下为质,来年暴雪三月绝无可能发生,若有人提及,不必惶恐。 叠好交给了苏嬷嬷:“让苏春送到裴昭手里,此事还要让南冶三皇子知晓。” 苏嬷嬷应了。 “太后!”虞知宁两只眼睛都是亮晶晶的,竖起大拇指:“南冶三皇子要是知道五公主背后这么算计他,必不会轻饶!” 皇位只有一个,谁愿意为质? 事实果真和徐太后预料的一样,当南宫宛宛兴致冲冲地来找南冶三皇子说起太子早夭之命数时。 南冶三皇子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冷笑,很快消失不见:“李姑娘当真是这么说的?” “三皇兄,她亲口说的岂会有假,东梁边境来年暴雪三月,正是进攻好时机,咱们要尽快禀报父皇,父皇知晓后这笔功劳就是三皇兄的。”南宫宛宛兴致冲冲地说。 丝毫没有察觉到南冶三皇子的脸色越来越沉。 甚至眼底还有一缕若有若无的杀气。 他忽然问:“若没有暴雪三日,你可想过虚报后果?” “李念凌占卜何曾失败过?”南宫宛宛对李念凌的话深信不疑。 “那她自己为何深陷泥潭,还需要咱们帮忙?” 南宫宛宛被质问的语噎,将一切矛头怪罪在太后头上,面色阴沉:“太后和东梁皇帝皆是早夭之人,东梁皇帝命数不过两年,最后还是裴衡登基为帝,皇兄,我要嫁裴衡!” 一番话说得和南冶三皇子所知晓的截然相反。 今日他和裴昭在外景和宫闲聊,一个叫苏春的宫女慌慌张张闯入,求见裴昭未果,被侍卫当场捉拿,她怀中若隐若现的书信引起了南冶三皇子的好奇,让贴身侍卫趁机拿走了书信。 后在藏宝阁找到了李念凌曾经抄写经书的字迹,比对之后,确定无误就是李念凌亲笔所写。 因此,南冶三皇子毫不犹豫地相信了这就是李念凌的亲笔书信! 还没等南冶三皇子回过神,又听南宫宛宛说了和信中不一样的话,他无比心寒。 他疼爱的五妹妹,竟为了踩着他上位,不惜编排谎言拉他入泥潭。 啪! 南冶三皇子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南宫宛宛脸上:“糊涂东西,裴衡已娶了两个妻,都是横死的,早有克妻之名,你不嫁裴昭却要嫁裴衡,他一个郡王世子给你提鞋都不配!”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 南宫宛宛捂着脸委屈极了:“裴昭根本不能继承皇位。” “裴昭是亲王,又是唯一皇子,眼下东梁皇帝不停地给裴昭铺垫,拉拢权臣,怎会将江山拱手让给裴衡?” 南冶三皇子说什么都不信东梁帝会这么做。 或许李念凌确实有些本事,但有没有对他们兄妹说实话就不得而知了,这也是第一次南冶三皇子对李念凌和南宫宛宛动了杀心。 但南宫宛宛根本就不知道南冶三皇子心中所想,莫名其妙挨了打,又气又恼:“我是要做皇后的,而不是做个废物王妃,念凌的本事你又不是没见过,皇兄,我们兄妹这么多年。我怎会害你?” 一次背叛,早已让南冶三皇子心生警惕。 同时也让南冶三皇子有了决断,支开了南宫宛宛后,直奔东梁帝面前,以长兄身份求旨让南宫宛宛嫁给裴昭。 东梁帝也很痛快地赐婚。 圣旨赐 拿到圣旨的南宫宛宛当场变了脸色,呼吸颤抖,质问南冶三皇子:“为何?” “昭王身份尊贵,且无妾室,比裴衡好太多,为兄也是为了你未来幸福着想。” 南冶三皇子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咱们来东梁之前,父皇曾交代过,长兄如父,你的婚事一定要妥当再妥当,昭王是皇长子未来可期,这门婚事对你来说,在合适不过。” 并且南冶三皇子还下令,将南宫宛宛软禁:“出嫁之前你就呆在这,不许见任何人。” “皇兄!”南宫宛宛急了:“东梁边关暴雪三月,此事一定要告知父皇。” 越是提醒,就越是令南冶三皇子心生厌恶。 索性,直接将南宫宛宛身边的侍卫,宫女全都换了,并警告:“五公主若是传递什么消息出去,本皇子决不轻饶!” “是!” 诸位奴仆齐齐应声。 “皇兄?”南宫宛宛不明白三皇兄怎么就跟变了个人一样,对她的话置之不理,还擅自替她求旨赐婚,坏了自己的所有计划。 不论南宫宛宛怎么喊,南冶三皇子头也不回地离开。 消息传到了慈宁宫 徐太后一点也不意外,真真假假,兄妹俩反目成仇。 “再给那位南冶太子提个醒,早夭之命,时日无多。”徐太后再落笔,依旧李念凌的字迹,信中内容既是求救,亦是提醒。 苏嬷嬷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天,服侍了徐太后卸掉妆容歇息,终还是忍不住问出口:“老奴愚笨,还请太后解惑。” 徐太后轻笑:“哀家就是想看看李念凌究竟还知道多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人急了,什么事儿都能说出来 第308章烂泥扶不上墙 南宫宛宛的婚事定下,次日一早裴昭就来慈宁宫谢恩,面上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 不似前几个月那般谨慎卑微,小心翼翼。 “你能定下婚约是好事,这位五公主在南冶也算受宠,对你来说也是个助力。”徐太后微笑赏了一枚汉白玉佩,质地通透。 这是徐太后第一次赏裴昭东西,并再三叮嘱:“你父皇最近对你很是偏袒,可别耳根子软犯糊涂啊。” 裴昭点点头:“孙儿多谢皇祖母提醒。” 此时徐太后端茶有要送客之意,偏偏裴昭没看出来,惹得徐太后眉头轻轻一蹙。 “你,还有事?” 裴昭讨好似地上前,小声道:“孙儿还想娶荣家嫡女……” 哐当。 徐太后手里的茶盖没拿稳,落回了碗中,发出清脆刺耳的声音,让裴昭心里咯噔一沉。 他扑通跪下;“皇祖母,孙儿是亲王,将来身边肯定不止一个正妃,多娶个侧妃,求皇祖母成全。” 或许是没有料到裴昭会脸皮这么厚,才给了点颜色,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 简直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徐太后怒极反笑,将手中的茶放在桌子上,苏嬷嬷上前,拿出帕子替她擦拭手背。 殿内寂静了片刻 裴昭磕头:“皇祖母,孙儿是真心喜欢荣家嫡女的。” 苏嬷嬷欲言又止却被徐太后给打断了,徐太后挥挥手,示意苏嬷嬷靠边站,她似笑非笑地看向了裴昭:“这荣家嫡女是什么人?哀家怎么从未听说过?” “回皇祖母,是半个月前被父皇召入京的淮北荣家,荣家老太爷如今负责撰修古籍,荣家世代清流,这位荣姑娘年十五,容貌姣好才情也是一绝,尤其擅琴技。” 眼看着裴昭滔滔不绝地夸赞起了荣家嫡女,徐太后扬眉:“你见过她。” 裴昭点点头。 荣家才入京半个月,就能入了裴昭的眼,倒是令徐太后意想不到。 “皇祖母,说起来这荣姑娘还和您有亲戚关系呢,论辈分,应称我一句表哥。”裴昭道。 从裴昭开口说荣家姑娘时,徐太后就猜到了肯定是徐妙言的嫡女荣锦瑟,如今得到证实,徐太后脸上的笑淡了几分,故作好奇:“荣家才入京半个月,你是如何认识荣姑娘的?看你这架势,非荣姑娘不娶了?” 见徐太后并未动怒,裴昭的松了一半,解释:“荣家入京第三日,孙儿在郊外骑射,偶遇了荣姑娘,也被荣姑娘精湛骑射折服,前几日又在宴会上遇见,荣姑娘表演了一首曲子,令孙儿心悦。”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年轻气盛难得遇到心仪之人。”徐太后脸上笑意多了几分,正当裴昭以为有戏时,话锋一转:“不过你刚刚和五公主定下婚约,贸然再定下荣姑娘,必惹你父皇不悦,岂不是让五公主难堪?” 裴昭一愣,竟是没有想到这一层。 经徐太后提醒,不禁背脊爬上了冷汗。 “东梁和亲公主一事本就让你父皇为难,昭儿,你可不能再得罪五公主了。”徐太后又提了个建议:“既喜欢荣姑娘,为了顾全大局,就让她等两年,时局稳定后,哀家亲自为你赐婚,今日你说的这事儿可不要再对外说,省得惹你父皇不高兴。” 裴昭二话不说点点头:“皇祖母所言极是,孙儿一定守口如瓶,多谢皇祖母提点。” 经过徐太后的吓唬,裴昭熄了马上娶荣锦瑟的心思。 但裴昭前脚走,徐太后的脸色立即阴沉下来:“哀家倒是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动了歪心思。” 这阵子忙,没工夫理会荣家,竟让荣家钻了个空子。 苏嬷嬷道:“昭王必定是被哄住了,这个节骨眼上可千万不能坏了事啊。” 徐太后刚刚压制的怒火又一次攻上来,揉着眉心:“让德妃来一趟。”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 德妃才姗姗来迟,进了内殿赶紧请安:“臣妾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金安。” “德妃不必多礼,坐下吧。” 徐太后指了指一旁椅子,看着德妃满头大汗,面露几分好奇,德妃解释:“臣妾近日身子偶感不适,在泡药浴,因此来迟了些。” 徐太后恍然,说起了刚才裴昭来的经过,边说还不忘打量着德妃的神色,话音刚落,德妃猛地睁大眼,从椅子上滑落跪在地上:“太,太后,臣妾绝对没有教过昭王这些,此事,臣妾不知情。” 看德妃面色惨白,一副懊恼极了的模样,徐太后相信德妃是不知情的。 “你入宫也有八九年了,皇上独独将昭王过继你膝下,就是看中了德妃的母族忠心耿耿。”徐太后几句敲打,吓得德妃爬了过来:“太后,臣妾真的不知情,昭王素日里和臣妾并不亲近,只是每月初一十五来请安,并不多留,求太后明鉴。” 从德妃的语气里不难看出,对裴昭的嫌弃。 徐太后弯腰将德妃扶起,许是吓得不轻,德妃的手心一片冰凉。 “昭王看中的姑娘,是荣家嫡女,年十五,颇有些心机手段,昭王前脚刚定下五公主,又敢觊觎荣家嫡女,你既是养母,有些事就该多提醒提醒。”徐太后道。 德妃咬着唇:“臣妾惶恐,还请太后明示。” 徐太后笑了,知道这话德妃听明白了,便道:“哀家此生最痛恨的便是不顾全大局之人,一个从未见过面的远房侄女罢了,不必留情面。” 得了示意后,德妃立即点头:“臣妾明白。” 德妃的速度比她想象的还要快,立即就给娘家写了封书信,借着办宴会的名义邀请了这位荣锦瑟,设了一场局,陷害荣锦瑟当场落水被德妃母族的侄儿救起。 众目睽睽之下,人尽皆知。 荣锦瑟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德妃的母族第一时间托了媒婆上门提亲,闹得沸沸扬扬,荣家闭门不见任何人。 在宫里的德妃又找了理由将裴昭找来拖延,等裴昭知晓时,脸色变了。 可德妃却不咸不淡道:“区区一个五品官员的嫡女,许给我刘家也算是高攀了,不识抬举的东西!” 意味深长的几句敲打让裴昭咽了咽嗓子,终究是没敢吭 第309章拿捏七寸 午后德妃亲自下了命令给荣锦瑟赐婚刘家侄儿,婚期就定在了来年开春。 荣家接到旨意后已经没辙了,荣锦瑟哭得快要昏死过去,一双杏眼又红又肿。 “德妃娘娘简直欺人太甚,那刘昌都已经二十二岁了,至今不曾婚配,必是有问题,母亲我不嫁。” 荣锦瑟一头扎入了自家母亲徐妙言怀里,呜呜咽咽地哭,嘴上却说:“母亲,昭王殿下说过会娶我的。” 徐妙言搂着宝贝女儿心疼得不行。 “母亲,你想想法子。” 哭声不断,扰得徐妙言铁青着一张脸,深吸口气:“我一会去趟徐家,或许有法子扭转。” 一听这话荣锦瑟立马就停下哭:“对,只要外祖母想想法子求到太后那,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听女儿这么说是一回事,但实际难度,只有徐妙言自己心里清楚,慈宁宫那位恨透了自己。 未必会帮忙。 也正因如此,在知晓荣家要入京时,徐妙言就派人提前入京打听裴昭的行踪和喜好,让荣锦瑟一切按照裴昭的喜好迎合,制造机会。 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摆脱徐太后的控制,谋个生机。 提心吊胆了半个月,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 徐妙言让人套了马车,重新梳妆打扮了一番才去了徐家,见了徐老夫人后 脸上的委屈绷不住了:“母亲,我亲自入宫给妹妹赔罪吧,一切都怪我,当初若不是我,妹妹也不会气了十五年。” 听到这话的徐老夫人还是一头雾水,倒是徐妙言身后丫鬟嘴皮子利索地说起了德妃娘娘给荣锦瑟赐婚的事。 “刘家?”徐老夫人又被气得不轻:“这事儿说不定就是那个孽障授意的,你入宫,她就是要故意羞辱你。言儿,你自小就是母亲的掌上明珠,没受过什么委屈,岂能给她赔罪?” 徐老夫人搂住了徐妙言,说什么都不肯让她入宫。 母女两抱头痛哭。 还是孙妈妈提醒了一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大姑奶奶不肯低头,锦瑟表姑娘就要嫁去刘家。” 一语戳破处境,徐妙言紧咬贝齿,心里既是不甘心又是嫉妒,凭什么身为嫡长女的自己日子过得不如意。 而徐阮却能做太后? “那岂不是如了她的意?”徐老夫人呸道。 孙妈妈无奈:“这次是表姑娘,下次说不定就是官场上的仕途了,皇上仁孝,只要太后一句话,皇上肯定不会忤逆。” 都这么久了,徐老夫人还是过不了心里这一关,儿子,孙儿的仕途以及婚姻大事都被拿捏。 仿佛是捏住了她的七寸。 逼着她不得不低头。 “母亲,我去。”徐妙言豁出去了,既来了京城总有一日要见面的,早些让徐太后将心里的怒火发泄了,徐家和荣家也能早早地消停。 这一趟,避无可避。 徐老夫人也妥协了。 于是徐妙言往宫里递帖子,接连两三日都石沉大海,她也不气馁,只当徐太后是在耍脾气。 殊不知,这些帖子根本就没有传入慈宁宫。 徐太后日日都陪着虞知宁在闲逛:“你多走动走动,有助于生产。” 上下午各一个时辰 终于到了后半夜偏殿传来动静,发作了。 徐太后也睡得不安稳,摸着眼皮:“苏嬷嬷,快,快去看看偏殿,哀家总觉得不踏实。” 苏嬷嬷爬起身刚要出去,就听见云清在外敲门:“王妃要生了。” 一句话令苏嬷嬷瞬间没了睡意。 慈宁宫灯火通明 徐太后亲自坐镇陪着虞知宁生产,听着惨叫声,徐太后手里的佛珠转动得越来越快,她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 一次又一次。 隔着一扇屏风,徐太后忍不住了,起身进了里间。 “太后,您在这,稳婆和医女只会更紧张,反而不利。”苏嬷嬷劝:“太医说王妃这一胎,胎位正定能顺顺利利。” 不得已,徐太后只好起身出去了,来来回回地在屋子里踱步。 不知不觉已经两个时辰 天际渐渐泛白 徐太后紧张得不敢催促,一双眼恨不得戳穿屏风看看里面。 直到太阳腾升那一刻。 啼哭声响彻殿内 “生了,生了!” “玄王妃母子平安。” 殿内稳婆报喜。 徐太后紧张了一夜的心倏然松了,不知不觉后背早就被濡湿了一层,提着裙朝着内殿走去。 “太后,产房血腥。”稳婆劝。 徐太后充耳不闻来到了床前,看着虞知宁满头大汗,有些虚弱,但一双眼睛却透着神采。 “太后,我没事。”虞知宁微微笑。 再一觉醒来已是午时 殿内静悄悄的,虞知宁睁开眼云清凑上前:“小主子被太后抱走了,太后说让您好好休息两日。” “嗯。” 孩子在太后手里,她一点儿也不担心。 昏沉沉地睡了大半天,喝了清淡的粥,还有医女时不时来按摩腿脚,她很快就能下地。 知她醒来,徐太后亲自抱着襁褓中熟睡的孩子来,笑得合不拢嘴:“孩子乖巧又白,像极了你。” 虞知宁坐在椅子上看向了孩子,粉粉嫩嫩的,看着就讨喜。 “阿宁,可想过孩子的名字?”徐太后将孩子放在摇篮中,心情极好地看向了虞知宁。 她摇了摇头,目光祈求地看向了徐太后:“若能得太后赐名,就好了。” 软软的语气在撒娇。 徐太后笑着应承下来:“待哀家翻翻书。” “好。” 玄王妃平安诞下一子的消息很快传开,徐太后将虞知宁留在慈宁宫休养,偶尔东梁帝会来,但几乎见不着虞知宁,不过对那个孩子却有几分耐心,每次来都会逗弄抱一抱。 “承玺二字如何?”东梁帝一脸认真地看向徐太后。 徐太后眉头拧得能压死一只苍蝇:“不妥,太招摇了。” 承,玺,哪个字都过于隆重。 尤其是后者,就差明说是继承人了。 东梁帝扬眉也没恼,低着头看了眼怀中小小婴儿,笑道:“那就赐宸字,裴宸 第310章馊主意 定下宸字,虞知宁也很惊愕:“这字太贵重了。” 宸者,帝王星也,就是皇子用了也该慎重,何况是玄王之子。 可徐太后却笑:“既是皇上亲自给孩子赐的字,长者赐不可辞,小世子将来定会福气多多。” “小世子?” 苏嬷嬷跟着笑:“刚才皇上赐名时一并给小世子爵位了,玄王嫡长子,本该就是小世子。” 虞知宁受宠若惊。 她记得上辈子和东梁帝接触不多,但东梁帝对她确实像个长辈对待晚辈一样温和,寥寥几次见面都没有发过脾气。 这么些年东梁帝在位期间,励精图治,为国为民,最容忍不下的就是欺上瞒下,苛待百姓。 可惜,身子在皇子时期遭人暗算,好人命不长久。 “我听说皇上身子不好,也不知这些年调理得怎么样了。”虞知宁关心道。 徐太后看了眼小世子已经睡下了,便将孩子放回摇床,一记眼神,苏嬷嬷带着人退下。 人走远了,徐太后面上才有几分担忧;“比从前好了不少,有北冥大师一直帮着调理,若要根治,怕是有些难。” “不过,活个十年八年的不成问题。” 虞知宁松了口气。 在慈宁宫休养了一个月,孩子满月时在宫里举办了一场满月宴庆祝,徐太后多有不舍,但虞知宁毕竟是玄王妃,也不好长期待在慈宁宫,也是会给玄王府带来不必要麻烦。 于是虞知宁在满月后第二日就回府了。 府上一如既往的清净 “冬琴那边可有动静?”她问。 云清点头:“冬琴来信,镖局借着护镖行头一路走一路采买了不少粮草和棉衣,还有些药材,按照您的吩咐全都囤积在了宅子里,您的嫁妆也变卖不少,咱们现在手里的现银不多了。” 虞知宁听后却并不心疼,想想因为一场暴雪让多少百姓和将士冻死,边关失守,民不聊生,加上裴玄又是这次的主帅,她作为妻子和东梁的一员,有义务提早做准备。 “她要多少就给多少,金银首饰能卖就卖。” 正说着云墨道:“要说最有钱的还是清河漼氏,若能从漼氏手里拿下这些,三军就是打十年战也不愁粮草供应。” 虞知宁敛眉,宫里那两位也确实有要对漼氏下手的打算,不过要徐徐图之。 不到万不得已,漼氏还不能动。 想归想她问起了这一个月来宫外发生的事,红烛嘴巴灵巧:“王妃不在的这一个月可发生了不少事,德妃娘娘给荣锦瑟赐婚娘家侄儿,气坏了荣家老夫人,荣家大夫人托了不少关系找人想见见太后。至今连影都没见着,徐家也不被待见,徐老夫人气病了好几次……” 这一个月她在慈宁宫休养,确实没听说过这些事。 “荣家……” “荣大夫人就是太后娘娘的嫡长姐徐妙言。”红烛道。 徐妙言和徐太后姐妹之间的事,她略知一二,正想着外头就传荣大夫人求见玄王妃。 虞知宁蹙眉。 “一定是求您帮忙在太后面前美言几句的。”云清着急地看向虞知宁:“王妃可千万不能答应啊。” 虞知宁失笑:“我的耳根子没那么软,更不会见一个事不关己的人,撵出去!” 徐家那位老夫人的面子都不给,何况这位不知狗头嘴脸的便宜姨母了。 一辆马车停在玄王府门前,两个丫鬟手里提着贺礼,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候着,偶尔还会飞快抬眸看看里面的动静。 直到一名管事嬷嬷来:“王妃正在休养,不见任何人。” 随后转头对着门口的侍卫厉声道:“玄王妃不是什么闲杂人等凑上前的,都精神着点儿!” “是!”侍卫齐齐应了。 一番指桑骂槐的话让两个丫鬟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其中一个硬着头皮上前:“嬷嬷,我们是荣家的,特意上门来给小世子添喜的,我家夫人是荣大夫人。” 说着还压低声音,故作神神秘秘:“我家夫人可是太后的嫡长姐。” 管事嬷嬷听后冷嗤一声,轻蔑地瞥了眼丫鬟,又看了看身后的那辆马车,嘴角勾起,扬声道:“莫说是嫡长姐,就是亲生母亲来了在太后面前也没讨半个字好,全京城谁不知道太后最不待见的就是和徐家沾亲带故的,呸,晦气的东西,滚远点儿!” 几句毫不避讳的辱骂让两个丫鬟气红了眼,却说不出半个字反驳,硬生生被人给撵出来了。 马车内 徐妙言手中帕子捏得没了形,就连昔日温婉神色都变得扭曲起来,眸中泛着狠厉。 “徐阮!”徐妙言咬牙切齿。 这一个月徐妙言日日奔走,却处处碰壁。 从正一品的丞相府到七品官吏夫人,几乎全京城都要走遍了,愣是一个人都不肯松口。 不是避之不及,就是托词不见,实在避无可避地见着面了,又是话里话外的奚落和敲打。 让徐妙言尝尽了羞辱的滋味。 最后她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了虞知宁头上,借着荣家和虞正南之前有几分交情,想着上门来说说情。 结果又是一顿羞辱。 “大夫人,现在怎么办?”丫鬟轻声问。 刚才玄王府的管事嬷嬷说得很明白,就是徐老夫人来也不给面子,何况她一个嫡长姐。 沉思之际,另一辆马车刚好停下,帘子撩起,环佩探出了脑袋,笑着问:“马车里可是荣家大夫人?” 徐妙言闻声看去,看见了一旁的马车上露出了靖字,便猜到了是靖郡王府。 一炷香后 徐妙言坐在了靖郡王府的马车内,朝着靖郡王妃恭恭敬敬行礼,行礼到一半被扶起来。 “荣大夫人不必多礼,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一声令下,马车继续行驶。 半个时辰后停在了靖郡王府门前 靖郡王妃邀了徐妙言入府,徐妙言却有几分警惕:“郡王妃,现在全京城都对我们徐家避之不及,郡王妃就不怕被殃及池鱼?” “你不是想见着太后?”靖郡王妃反问。 徐妙言语噎,打消疑虑跟在了靖郡王妃身后。 等再出门天早已漆黑 徐妙言上了马车却并未着急回府,反而是朝着皇宫方向一步三叩首,白皙的脑门磕的青紫一团也没停下。 次日 百官上朝途中纷纷看见了徐妙言狼狈柔弱地跪在宫门口,嘴里嚷嚷着有罪,求见太 第311章姐妹相见 早在徐妙言跪在被靖郡王妃接入府上时,消息已经传入徐太后耳中。 徐太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日常看书,下棋,偶尔修剪花枝,亦或者亲自缝缝补补给小世子做衣裳。 晨起睡足了,甚至还心情不错地用了一碗粥,几只虾饺。 “太后。”苏嬷嬷奉茶。 徐太后喝过茶后,抬起眼眸:“跪了一天一夜,倒是难为她了。” “这荣大夫人太较真了,这不是让您难堪么。” 在苏嬷嬷的劝说下,徐太后松口:“罢了,召她进来。” 半个时辰后 是苏嬷嬷亲自领着徐妙言入宫,经过了九曲长廊,重重宫道,来到了慈宁宫。 庄严肃穆的慈宁宫三个字在日光下折射出金色光芒,抬脚迈过门槛,徐妙言深吸口气,尽量视线平齐不去看慈宁宫的一景一物。 廊下数十个宫女,太监有条不紊地忙着,有的打扫,有的搬花枝。 个个动作轻柔。 上了台阶,苏嬷嬷拦住了徐妙言:“太后正在和昭王殿下闲聊,荣大夫人再等等。” “昭王?”徐妙言诧异,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指尖紧攥,她敢肯定徐太后肯定是故意在这个节骨眼上召昭王觐见的。 本就站在廊下,只隔着一层帘子,能影影绰绰看见里面的人影晃动。 “哀家听说荣家姑娘众目睽睽之下失了清白,被德妃许配给娘家侄儿了,你若是还想要这门婚事,哀家去找德妃说说情。”徐太后清冷的声音透出门外。 徐妙言脸色紧绷,她已经整整十五年都没有听过这个声音了。 再次听见,竟勾起了她心中无尽的恨意。 “皇祖母!” 是裴昭的声音。 “既是母妃已赐婚给了刘家表哥,就当成全一对好姻缘吧,孙儿只是对荣姑娘略有几分欣赏,实在谈不上非娶不可。” 裴昭这几日被德妃明里暗里地敲打,加上荣锦瑟已许配婚约,又失了清白,权衡利弊,他根本就不可能为了一个荣锦瑟得罪德妃,和背负夺人妻子的骂名,更得罪了南冶。 不论哪一条,裴昭都觉得荣锦瑟不配! “你不是说荣家嫡女不同其他姑娘,琴技高超,才貌双全的么?”徐太后高扬了声音。 裴昭立即表明立场:“皇祖母,孙儿和荣姑娘只是几面之缘,况且,孙儿现在已经看清了,孙儿根本不喜欢荣姑娘。” 一句一句的就跟刀戳在了徐妙言的心坎上,叫她面色越发难看。 苏嬷嬷斜睨了一眼徐妙言,嘴角勾起嘲讽。 里面的裴昭生怕徐太后不信,更是将荣锦瑟贬得一文不值:“孙儿后来想过了,这荣家嫡女性子浪荡,才初次见面就给孙儿赠手帕,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表演曲子,分明就是想要攀高枝,好好的一个姑娘却在刘家宴会上落水,十有八九就是故意的!” “皇祖母,荣家姑娘知道孙儿定下婚约,看不上侧妃位置,才会谋求其他,心思太野,只是没想到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选错了人。” 门外的徐妙言险些要站不稳了,她引以为傲,精心培养的女儿到了裴昭嘴里却成了这般不堪。 还是专程说给自己听的。 徐妙言心口起伏的厉害,只恨不得马上冲进去找徐太后问个清楚,为何要作践荣锦瑟? 里面的辱骂,贬低越来越难听。 最后裴昭竟是要将荣锦瑟比作人人可欺的妓子。 徐妙言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脚下刚刚有了动作,却被苏嬷嬷一把按住,并低声呵斥:“荣大夫人,这里是慈宁宫,坏了规矩可是要挨板子的。” 一声警告让徐妙言不得不将怒火忍下来。 这时里头传来了笑声。 徐太后心情不错地叮嘱裴昭:“你身为王爷,三妻四妾固然没有错,但要记住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不正经的女子都能凑在你身边的。” “皇祖母教训的是,孙儿受教了。” 谈话终于停下 一名宫女挑起帘子出来,对着苏嬷嬷道:“太后说可以进来了。” 苏嬷嬷这才领着徐妙言进了内殿。 内殿余烟袅袅的檀香味令人舒适,上首一名美艳妇人着凤袍,保养极好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皱纹,两鬓戴着金灿灿的凤钗,伴随着徐太后的动作轻轻晃动。 那张脸,令徐妙言惊愕和嫉妒。 都十五年了,竟越来越美。 “这不是长姐么?”徐太后慢悠悠地开口,手里仍是握着串佛珠,似笑非笑道:“多年不见,长姐怎么老成老妪,让哀家险些没认出来?” 一句长姐,一句老妪,让徐妙言牙齿都在发颤,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这么些年她操持整个荣家,又接连生养了四个孩子,大伤元气,加上这一个月来操心,使得她皮肤粗糙,眼窝暗沉,看上去确实比同龄人要大不少。 “臣妇给太后请安。”徐妙言屈膝行礼。 徐太后朝着一旁的裴昭看去,裴昭面色尴尬,他也不知刚才的话徐妙言听见了多少。 但转念想着,听见了又如何。 荣家不被待见是事实,给不了他多少帮助,他又何必忌惮? 很快裴昭就挺直了胸膛。 “昭儿,哀家和荣大夫人还有些体己的话要聊,你先退下吧。”徐太后将裴昭打发走了。 人一走,徐妙言抬起头看向了徐太后,竟生生将刚才的羞辱给忍下来,笑着说:“五妹妹,一别数年,别来无恙,你还好吧?” 徐太后点点头,随意地指了指位置:“长姐不必多礼,赐座。” 徐妙言起身坐下。 “长姐磕头要见哀家,所为何事?”徐太后笑意吟吟的追问,佯装没看透她来时目的。 听了刚才的那番羞辱,徐妙言自知荣锦瑟的婚事已经是板上钉钉,无从更改。 所以,思索再三后她跪了下来:“太后,之前是我不对,不该任性妄为让你代我替嫁郾城陆家,我是来求原谅的。” 徐妙言紧咬着郾城陆家四个字。 当年徐老夫人膝下两女,早早就定下婚约,徐妙言本该许给郾城陆家,徐太后的婚事该是如今的荣家。 但徐妙言一眼就看中了荣家嫡子的容貌,仗着得宠,硬是逼着徐老夫人调换了婚事。 更是在徐太后出嫁去郾城陆家时爆出徐太后早就有了心上人的消息,流言蜚语,硬是将一名少年活活逼死,留下一封绝笔书信自证清白,才算是平息了流言。 只是徐妙言万万没有想到,徐太后竟能做皇后! 徐太后莞尔:“芝麻大的事哀家怎会记到现在,若不是长姐嫁入荣家操劳 ,今日受苦操劳的就是哀家了,说起来,还是哀家更有福气些。” 徐妙言错愕抬起头,盯着徐太后鬓间的凤钗,心里越发不是滋 第312章养子为帝 徐太后悠哉游哉地喝着茶,偶尔拨一拨手上的玉珠串,一双白皙纤细的双手涂抹了妖艳的红色丹寇。 加上徐太后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慵懒随意的气质,一看就是养尊处优许久的上位者。 这让徐妙言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了。 同为徐家女,凭什么徐太后是高高在上,而自己却受尽冷眼,处处碰壁。 巨大的心理落差让徐妙言尝到了嘴里的血腥味。 但她还是忍住了。 “若不是母亲派人送信来京,哀家险些都忙忘了淮北徐家,长姐,这些年你过得可还好?”徐太后故作关切。 徐妙言深吸口气,笑着点点头:“多谢太后关心,我在荣家生养三子一女,荣家以我为尊,成婚十六年,夫君待我极体贴。” 许是心里还憋着口气,所以,徐妙言绝不愿意让自己在徐太后面前露了狼狈和胆怯。 殊不知,徐妙言的嘴硬在徐太后面前就是个玩笑。 “太后入宫虽早,享受荣华富贵,却独独没享受过夫妻之间的情趣,还有膝下儿女成群。是有些累,但看着他们一个个长大,一口一个母亲地叫着,付出再多也值了。” 杀人诛心,徐妙言那张嘴一如既往地会戳心窝子。 只见徐妙言抬起手摸了摸鬓,不经意间露出了手腕上一只成色极好的传家玉镯。 当年是荣家赠徐太后的聘礼之一。 现在却戴在了徐妙言的手腕上。 徐太后对此是一点儿都没有嫉妒和生气,反而觉得徐妙言有些可怜和可悲,只会自欺欺人。 她脸上笑意不减,端起了茶喝了两口,略皱眉就听苏嬷嬷笑着道:“还是皇上孝顺您,知道您爱喝茶,便将所有贡茶都孝敬您,这么多年也从未忤逆过您的意思,这生养多未必就是福,东梁的龙子龙孙哪个见了您不是恭恭敬敬喊一句皇祖母?” 苏嬷嬷讥笑:“至于生养,老奴记得荣大爷身边有个白姨娘,也是生养了四个孩子,两子两女,其中一个庶出冻死在了两年前冬日里,隔了一个月才被发现,那才叫一个惨呐。” 对于荣家如何宠徐妙言,徐太后心情毫无波澜,她更不羡慕徐妙言生养一堆。 她有阿宁就足够了。 “什么?荣家还有妾?”徐太后故作诧异,朝着徐妙言看去,眼神过于嘲讽让徐妙言觉得脸色火辣辣,她清了清嗓子解释:“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正常的,你当初做皇后时,先帝不也是后宫一堆嫔妃么?” 徐太后懒得反驳。 但对于子嗣,徐妙言也无法打击徐太后,整个东梁都知道,当年徐太后挑中了东梁帝后。 东梁帝为了报答徐太后,这么多年对徐太后敬重有加,从不忤逆。 皇子为养子,她岂能比? 但夫君,徐妙言觉得自己胜过了徐太后,至少他们夫妻恩爱了几年,比起徐太后这个寡妇,强得多。 徐太后一眼就看出了徐妙言的想法,慵懒地换了个姿势:“哀家还以为长姐替自己筹谋的婚事,能够替你挣来诰命,替儿女谋个前程,结果到头来还是卑躬屈膝求人赏脸,跟个天生奴才命有什么两样?” “你!”徐妙言瞪大眼,呼吸不顺:“他们骨子里也有和你一样的血脉,太后,咱们姐妹何必见面就互戳伤疤?我知你对我有怨,但这么多年了,你也该放下了。” 看着徐妙言终于跳脚,徐太后像是在欣赏什么玩物一样,打发乐趣。 正说着外头忽然传东梁帝来了 帘子撩起 一抹明黄色身影出现在眼前。 东梁帝看了眼上首位置的女子,风华绝代,矜贵优雅,是他从未见过的装扮,瞬时低着头敛去了异样神色:“太后。” “皇上来了。”徐太后正襟危坐,随意地摆摆手:“皇上处理公务繁忙,今日怎么得空来?” “朕听说太后今日召了太医,特意来问问。”东梁帝又举起了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闪着荧光:“唐国进贡,朕觉得可以打碎了磨成粉让太后敷面,有养颜美白的功效。” 徐太后长眉挑起,下意识地看了眼自己的拳头,比她的拳还要大,磨碎了简直是暴殄天物。 沉思之际 徐妙言朝着东梁帝磕头:“罪妇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罪妇?”东梁帝狐疑地看向徐妙言,一时没认出此人是谁。 徐妙言赶紧介绍自己身份:“回皇上,罪妇是荣家大夫人,亦是太后娘娘的嫡长姐徐家妙言,闺阁时和太后有些误会,今日特来请罪。” “你就是那个跪在宫门口的荣大夫人?”东梁帝恍然大悟。 看着东梁帝质问的眼神,徐妙言一时也分不清对方要干嘛,点点头,下一秒东梁帝冷嗤:“荣家真是好规矩,一个两个软骨头,既喜欢跪着,朕成全你。” 一声令下,徐妙言被两个侍卫拖出去。 徐妙言面露惊恐,嘴巴很快被堵住了,叫都叫不出来。 人走后,徐太后看向了东梁帝。 “今日荣家被弹劾,荣老太爷和荣程下跪求饶,朕就让他们二人跪在议政殿外,直到宫门下锁为止。”东梁帝解释。 荣程,便是徐妙言的丈夫。 徐太后了然:“这荣家确实有些张狂,皇上处理得很好。” 今日见徐妙言确实不在计划之内,但她喜欢跪,那就跪着清醒清醒,随后东梁帝神色有些不自然,蜷着拳抵在唇边轻轻咳嗽两声:“一同罚跪的还有靖郡王。” “靖郡王犯了什么错?”徐太后话问出口就猜到了,肯定是受靖郡王妃影响的。 但东梁帝随便找了个理由,徐太后也不再多问。 没聊几句,东梁帝已是添了三杯茶,惹得徐太后莫名其妙:“皇上今日是哪里不适?” “怎会,是慈宁宫的茶好。” 话落,徐太后立即朝着苏嬷嬷道:“准备一些茶,一会让皇上带走 第313章错会意思 东梁帝从在慈宁宫用过晚膳后才离开,常公公小声提醒:“皇上,靖郡王还有荣太爷和荣程,荣大夫人几人还跪在殿外呢。” 闻言,东梁帝脚下步伐微微一顿:“查查那个白姨娘是什么来路,还有她膝下的儿女们,可有能提拔的。” 常公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皇上竟要抬举一个妾? 恍惚之时,东梁帝已经走远。 议政殿外秋风瑟瑟,吹起来凉飕飕的。 靖郡王目光直视前方的议政殿牌匾三个字,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偶尔脚步声一走一过。 在靖郡王身边跪着的荣太爷年纪稍大,跪了整整四个时辰,腿脚早就受不住了,时不时东倒西歪,硬是咬着牙强撑。 荣程则是面露惶恐,侧过头时不时看着身边徐妙言,眼底的怒火快要抑制不住。 顾忌场合,才没有骂出声。 四人中,徐妙言的身子最笔直,脸色发白,一双手紧攥,眸中还有隐忍不下的眼泪,倔强地憋了回去。 咚咚! 打更声响起 太监来到了几人面前:“郡王爷,宫门即将落锁,您回吧。” 摆摆手亦是让荣家几人回去。 靖郡王点点头,站起身,两条膝盖又酸又痛,他抬起头看向了太监:“小公公,皇上可有什么话交代?” 传话太监不语,却是眼神瞄了眼徐妙言,随即弓着腰退下了。 这一记眼神,更是令靖郡王摸不着头脑,他和徐妙言今日是第一次见面,从未有过来往。 为何受她牵连? 倒是徐妙言看明白了那眼神,心里咯噔一沉,今日荣家罚跪,竟是东梁帝敲打荣家? 几人出宫 一路无言,快要到宫门口时,靖郡王停了脚步看向了徐妙言,皱起眉:“荣大夫人可是去过靖郡王府?” 徐妙言眼皮跳了跳,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见此,靖郡王脸上的怒火蹭蹭往上冒,踏上马车,愤愤离开。 人走后,荣程看向了徐妙言:“刚才靖郡王这是什么意思,你去过靖郡王府?” 面对丈夫的询问,徐妙言硬着头皮承认:“今日在玄王府门前遇见了靖郡王妃,被郡王妃邀请入府略坐了片刻。” “你去玄王府做什么?还有,靖郡王妃怎会邀请你,都说了什么?”一连串的质问,让徐妙言难以开口。 荣太爷抬手打断:“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回去。” 回到荣家 气氛更加紧张,大堂内所有奴仆都被支开,荣老夫人目光恶狠狠地盯着徐妙言:“谁给你出的主意,竟三跪九拜去宫门口丢人现眼?” 大街上议论纷纷。 荣老夫人只觉得一张脸都给丢尽了。 徐妙言梗着脖子:“我和太后确实有些误会,此举也是为了荣家未来,众目睽睽之下我舍弃了脸面,不全是为了自己。” 她这么做全都是为了荣家。 荣老夫人还要再说什么却被荣太爷摆手拦住,他弯腰坐下,指了指一旁的椅子:“事已发生,多说无益,徐氏所为也无过错。” 待几人坐下后,荣太爷看向了徐妙言:“你既见过太后,太后又是什么态度?” 这才是荣太爷最关心的地方。 几人的视线立即盯住了徐妙言。 在回来的路上徐妙言就已经想好了,她叹:“我这一跪,太后已经消了七八分怒,只是今日手段过于激烈,让太后不满,所以皇上罚我去议政殿继续跪着,给太后找回颜面。” “我和太后一母同胞,小时候关系最要紧,只是当年婚事上……” 说了一半停下来看向荣程。 荣程面露几分不自然,尴尬的别开眼。 “太后记怪徐家换了亲,也恼怒荣家同意了这门婚事,因此耿耿于怀。” 徐妙言扯了个嘴角,当年荣家也是有心要娶徐家嫡长女的,所以顺水推舟,只承认庚帖上的婚约是徐家嫡女即可。 荣老夫人听着心砰砰跳,自从被召见入京,她夜夜不能寐,闭上眼睛就是荣家凄惨下场。 心里无比后悔当年同意换亲。 要是没这档子事,荣家也不至于被皇族一压再压,子孙几代不出头。 荣家有荣家的苦,说不出。 “若是太后还耿耿于怀,我可以入宫去见太后。”荣程忽然说。 徐妙言立即看向了荣程,三十六七岁的荣程,肤色白皙,身材保持得姣好,一张脸虽没了年轻时的俊朗,但经过岁月沉淀,也有儒雅温和气质,比起同龄人,也算得上美男子。 “你去见太后?”荣老夫人诧异。 荣程点头:“都这么多年了,太后还是放心不下,那就只能说明解铃还须系铃人,不管太后对我如何,为了荣家,我可以忍。” 荣家和徐家都在淮北,又是世交,且两家早早就定下婚约,两人来往不少,因此见过不少次。 他想着,太后放心不下,十有八九是心里还有自己。 若他能放下面子和太后释怀过去,说不定太后就能网开一面。 仇解开了,荣家的前程自然就不愁了。 “我受些委屈不算什么,只要荣家安然无恙。”荣程道。 荣老夫人不语。 看上去竟还有几分默许的姿态。 就连一旁的荣太爷也是犹豫不决。 徐妙言脸色难看,从前她贪恋荣程年少时的意气风发翩翩少年郎,如今亦是没有改变半分。 “那若是太后要夫君留下慈宁宫,常去探望呢?”她脱口而出。 荣程至今还没见过徐太后,但想想徐太后的年纪,加上年轻时的貌美,应该还是个风韵犹存的妇人。 所以,他故作为难:“为了几个孩子的仕途,你忍心扭着别着,京城人人对咱们荣徐两家避之不及?” 这一个月看够了他人脸色,荣程也有些受不了。 徐妙言思索再三后咬着牙不吭声了,却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下贱,企图用皇权来施压。 “几个哥儿还没成婚呢,如今这势头,谁敢将女儿嫁入咱们荣家?”荣程道。 荣老夫人跟着劝:“那就只能委屈程儿了,她是太后,咱们斗不过。” 一个两个地发表了意见,根本没有徐妙言说不的机会。 荣程说做就做,让人准备些别出心裁的玩意儿,准备明日入宫去觐见太 第314章赐鞭一百 靖郡王憋了一肚子怒火朝着靖郡王妃质问:“你还嫌靖郡王府不够乱么,为何要指点荣徐氏?” 今日靖郡王府早朝之后迟迟不归,靖郡王妃就一直心神不宁,派人出去打探消息,才得知靖郡王被扣下了。 靖郡王妃心里咯噔一沉:“许,许是巧合。” 等了整整一日,看见了靖郡王那阴沉眼神后,靖郡王妃心里越发不安,忐忑道:“郡王,妾身只是想替郡王府做些事,荣徐氏好歹也是太后的嫡长姐……” 她怎么会知道东梁帝竟会为了这点儿小事将靖郡王给扣下来了,还罚跪了六个时辰。 靖郡王对靖郡王妃的耐心已经不多,他语气凝重:“你别忘了衡儿还在边关打仗,得罪宫里那几位,衡儿下场如何谁也不敢保证。还有清河漼氏,近日和昭王走得颇近,靖郡王妃的头衔要是再保不住,被当成了弃子,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许是这话太严重,终于让靖郡王妃心生惧意。 “荣徐氏和太后那点儿事,你不会不知情,上至宰相下至七品官员无一不避嫌,你可倒好,主动出馊主意。” 靖郡王怒极反笑,是被靖郡王妃的蠢感到可笑,都这个节骨眼,靖郡王府不占天时地利人和,还敢得罪宫里那两位。 “妾,妾身知错了。”靖郡王妃怕了,有些语无伦次起来:“妾身想着若能雪中送炭,助荣徐氏和太后姐妹和好,那荣徐氏便欠了咱们一个人情。” 看着靖郡王妃哭,靖郡王只觉得更加烦躁,挥挥手扬长而去。 徒留靖郡王妃在原地呜咽痛哭。 次日天不亮 徐家,徐妙言出门前却被荣老夫人身边的嬷嬷给拦住了。 “老夫人说,大爷也是为了荣家未来着想,还请大夫人大度。” 犀利的眼神仿佛让徐妙言看见了荣老夫人就在眼前说教:“徐氏,只要让太后心里的那口怒火泄了,才是顾全大局。” 不得已,徐妙言深吸口气忍住了。 早朝之后的荣程强忍着昨日的不适,朝着慈宁宫方向走,只是刚有所动作就被眼尖的小太监给拦住了:“荣大人,这才是出宫方向。” 荣程却道:“昨日太后召见臣妻,留下训诫,今日还要赶往慈宁宫赔礼。” 小太监听了这话才放行。 不过荣程前脚刚走,小太监立即转身将此事汇报给了常公公。 常公公听后脸色瞬间大变:“人呢?” “已经赶往慈宁宫了。” “混账东西!”常公公伸出指尖戳了戳小太监的脑袋:“他的话也能信?” 常公公犹豫再三还是进去禀报。 … 慈宁宫殿外 荣程求见,宫女进去找苏嬷嬷禀报,待苏嬷嬷听闻后面上尽是鄙夷,抬眸看了眼天色。 又看了眼内殿动静,便对着宫女吩咐:“晦气东西,撵走。” 宫女得了指示后,将荣程撵走。 “太后不见我?”荣程惊愕,但很快又说服自己,肯定是太后心里还存着气,不会轻易见自己。 于是,荣程深吸口气就站在宫门口不肯离开。 宫女拿他没辙只好起身又回禀苏嬷嬷。 一来二去的动静被徐太后看在眼里,长眉挑起:“出什么事儿了?” 苏嬷嬷上前禀报:“是荣程厚着脸皮在殿外不肯离开。” 听到荣程两个字,徐太后眼里立即闪过厌恶:“好好的男儿整日涂脂抹粉,油腻腻的没有半点担当,哀家就纳闷了,徐妙言眼高于顶怎么就看上这么个蠢货?” 苏嬷嬷没忍住噗嗤笑了:“太后,许是荣大夫人就喜欢这一款呢。” “荣程擅自打搅哀家清净,掌嘴五十,再有下次,赐游街!”徐太后觉得晦气无比。 当初徐妙言抢了荣家这门婚事,徐太后并不恼,她若喜欢,直说便是。但徐妙言千不该万不该耍手段,诋毁自己的清誉,逼死了一条人命。 这其中还有荣家的纵容! 殿外传来啪啪作响声 荣程被扣下,苏嬷嬷亲自动手左右开弓,每一下蓄足了力道,又重重扇下,打得苏嬷嬷掌心发麻也没停下来。 路过慈宁宫的宫人偶尔斜撇一眼,个个面露好奇。 “不长眼的东西,就凭你也敢来打搅太后的清净?太后有旨,若再有下次,赐游街!” 五十个巴掌打完,苏嬷嬷的掌心都肿起来了。 但她不在乎。 看着荣程肿胀如猪头似的脸,心里别提多畅快了:“一把年纪了也不害臊,没皮没脸不懂规矩,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脏了太后的眼!” 一句一句戳在了荣程的心窝上,荣程心口起伏,吐字不清晰道:“我,我要见太后。” 苏嬷嬷听后眉头拧紧,反手又是一巴掌打在嘴巴上。 荣程吃痛呜咽一声。 这时身后传来请安声。 “给皇上请安。” 众人屈膝行礼。 东梁帝来到了荣程面前,小太监指着荣程道:“皇上,就是他说是太后下令召他。” 苏嬷嬷一听立马跪在地上:“皇上,他假传旨意,太后从未下令召见荣大人。” 谎言很快被戳穿,荣程眼里闪过心虚,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了眼盛怒之下的东梁帝。 “假传旨意?荣程,你好大的胆子啊。”东梁帝似笑非笑。 荣程跪在地上不停磕头,含糊不清地说着:“皇上饶命,微臣是来为了昨日家妻特来慈宁宫赔罪的,许是小公公听错了。” 小太监刹那间脸色煞白:“皇,皇上,奴才听得真真儿的,绝不会有错,求皇上明鉴。” 这时常公公也帮着说情:“皇上,小运子老实本分又胆小,第一时间告知了奴才,是不会撒谎的。” 东梁帝淡淡嗯了声,摆摆手,常公公松了口气将小运子扶起来。 荣程眼皮跳了跳,隐隐觉得哪里不安。 “荣程,你可知欺君该如何处置?”东梁帝语气冰森,吓得荣程磕头求饶:“是微臣刚才说错了,微臣擅自来求见太后的,求皇上恕罪。” 这时慈宁宫内走出来个宫女,朝着东梁帝屈膝:“皇上,太后说荣大人犯了宫规,该罚,赐鞭一百,以儆效尤。” 荣程一听太后如此不顾念旧情,当场傻眼,慌了神不停地磕头求 第315章丢尽脸面 鞭一百,是东梁帝全程看着打完的,由他亲自点了名的禁卫军首领完成刑罚。 望着荣程后腰以下鲜血淋漓,鞭鞭见血,荣程早在第四十鞭就昏厥了,又被泼醒继续罚。 东梁帝饶有耐心地挥挥手:“就这么送回荣家吧。” 常公公一下就听明白了东梁帝的意思,对着侍卫叮嘱:“不必乘坐马车,找个担架抬回去。” “是!” 待人都走了。 东梁帝又看了眼地上的血迹,丢下一句:“半个时辰内处理干净!” 说罢大步迈入慈宁宫 苏嬷嬷紧跟其后,帮着挑起帘子,东梁帝一眼就瞄见了苏嬷嬷高高肿起的掌心,对着常公公道:“去库房取金玉膏给苏嬷嬷涂上。” 苏嬷嬷愣住了,慌忙跪地:“皇上,老奴皮糙肉厚不碍事的。” “嬷嬷侍奉太后已久,没功劳也有苦劳,况且手受伤了,太后也会心疼的。” 见此,苏嬷嬷只好谢恩。 刚才殿外的动静都如数传到了徐太后耳中,徐太后正坐在贵妃榻上,对着一盘棋看得入神,嘴上却说:“这点儿小事怎么惊动皇上了。” “荣程堂而皇之在朕眼皮底下假传旨意,朕岂能轻饶。”东梁帝杀了荣程的心都有。 徐太后笑了笑,将棋盘上一粒粒白子捡起来:“阴沟里的臭老鼠而已,哀家见一面都嫌脏,皇上又何必放在眼皮底下。” 原本荣程根本没有资格上朝的,是东梁帝提拔了一把,刚好卡在最末端入朝资格。 “当年那桩婚事,就算徐妙言不换,哀家也不会嫁入荣家。”徐太后神色坦荡,对从前的事毫不避讳。 有些事本就不是秘密,她又何必遮遮掩掩? 东梁帝面上的寒气褪去,坐在了桌子的对面,将黑子捡起放回棋盘里,笑着问:“若不是国师占卜干预了太后的命运,太后可想过嫁给谁?” 徐太后笑了笑:“那时能入哀家眼的男人还没存在。” 一听这话东梁帝皱了皱眉。 “男人就该顶天立地,有勇有谋,忠肝义胆庇护至亲,又能断是非黑白。”徐太后道。 东梁帝眸色微闪:“那父皇呢?” 说话间一颗黑子落在棋盘上,徐太后见状也顺势拿起白子落下:“先帝过于优柔寡断,虽是个好皇帝,但不是个好丈夫,也不是个好父亲,他辜负了太多人,太多情。” 生怕对方多想,徐太后抬起头看向东梁帝,特意解释:“你和先帝虽是父子,但全然不同。” 提及先帝时,徐太后面色淡然无波澜,仿佛是在提一个陌生人一样。 “太后恨父皇么?”东梁帝又落下一子,心绪有些不宁。 徐太后摇摇头,坦然笑:“哀家当初虽被迫入宫,但对哀家而言也未必不是最好的结局。” 她不敢想象若是继续待在陆家,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会不会像徐妙言一样,操持整个陆家,跟妾室争风吃醋,晨昏定省的侍奉婆母,还要循规蹈矩地做个合格陆家大夫人。 “入宫,哀家是皇后,是六宫之主,与先帝本就没有感情,他愿意宠谁就宠谁,哀家怎会恨他?” 徐太后指尖轻轻点了点棋盘,发出清脆的咚咚声:“皇上好端端的怎么会问起这些?” 东梁帝回想起徐太后刚刚入宫时,压制贵妃,打压宠妃,完全就是一个疯疯癫癫的状态。 偏偏先帝就给了徐太后这样的权利,整顿后宫。 这么多年,他始终以为徐太后对先帝是有感情的,至少夫妻一场。 但今日听着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儿。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你父皇死得太快了,留下一堆烂摊子,着实让哀家操心。”徐太后想起东梁帝初登基时的困难,处处受阻。 一路过五关斩六将,才算是将江山稳固。 连续两个问题,东梁帝思索片刻后回应:“只是突然想起了陈年往事,想起太后刚入宫时的不管不顾,朕还以为太后是心灰意冷,自暴自弃。” “怎会?”徐太后坐直身子,没好气道:“哀家那时被人算计,处境堪忧,就想着大不了就做些大逆不道的事,给荣,徐,两家招些麻烦,有他们陪葬也值了。” 这番解释还是东梁帝第一次听说,竟有些瞠目结舌,半天才说:“竟,竟是这个缘故?” 徐太后点头。 不知不觉一盘棋结束,东梁帝的心思更复杂了,丢盔弃甲找了个理由回去处理公务了。 苏嬷嬷举起包扎完毕的两只手进来,看见手,徐太后嘴角弯起。 … 荣程半梦半醒之间被侍卫抬着从宫门口一路招摇过市走到了荣家,路过不少百姓看见了,纷纷指点。 “这不是荣大老爷么?” “是他。” “怎么伤势这么重?” 面对百姓的好奇。 一旁还有个嘴皮子利索的侍卫专程解释:“荣程假传旨意被当场揭发,按照宫规,鞭一百,掌嘴五十!” 荣程听后恨不得立马昏死过去,一双手牢牢攥住了担架,双目紧闭,但耳边的嘲笑声宛若海浪般袭来。 “好大的胆子啊,竟敢假传旨意。” “就是打死也不为过。” 在百姓的指点中,荣程被抬回了荣家大门口,两个侍卫将担架放在地上后,转身就走。 管家看见这一幕赶紧叫人将荣程抬进来。 不一会儿府上的主子们都知晓了此事。 徐妙言风风火火赶来,看见荣程伤势严重,险些一口气没上来,呵道:“快,快去请太医!” 丫鬟闻讯飞快离开。 荣老夫人拄着拐杖赶来,被荣程身上的血惊呆了:“怎,怎么会这样?” 荣程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刚才去请太医的丫鬟又折返回来,在徐妙言耳边低语几句,听得徐妙言眉头拧得都快夹死一只苍蝇:“太医不肯来荣家?” “是,现在满街都在笑话大老爷假传旨意,被皇上严惩。” 徐妙言扬声反问丈夫:“你没见着太后吗,太后怎会不管不顾?” 她记得皇上最听太后的话,没道理皇上敢打荣程。 “是啊,你没见着太后吗?”荣老夫人抹干了眼泪追 第316章无人在意 面对荣家几人的视线,荣程恨不得直接昏死过去。 荣老夫人见他迟迟不说话,自顾自地说:“难道是太后下令打的?这太后也太心狠了,把人打坏了怎么办,就因为一桩陈年旧事,值得这样大动干戈?” 气上心头,什么话都能说出口。 荣太爷却皱眉呵了荣老夫人:“糊涂,太后岂是你能随意议论的?” 被训斥后的荣老夫人不吭声了,但面上仍是极不服气。 荣太爷挥手叫人将荣程先抬回院子里,请不来太医,只能花了重金去请大夫。 “徐氏,你留下!”荣太爷喊住了徐妙言。 闻声,徐妙言停下脚步,只能让身边丫鬟跟去了荣程那边,她折返回大堂坐下:“父亲。” “此事你怎么看?”荣太爷满脸复杂,语气根本就听不出喜怒。 徐妙言思索再三:“大概是太后在发泄心中怒火。” 又是五十巴掌,又是一百鞭,还专程让侍卫抬着招摇过市,已经不简简单单是发泄心中怒火了。 但凡还有一点点情面,今日荣程怎么也能见上太后一面。 “当初咱们两家换了亲,让太后丢尽脸面,嫉恨了十五年,能这么做也不奇怪。”徐妙言垂眸,心里反而松了口气,至少丈夫没见着太后的面。 如今的她根本比不上徐太后的风华。 她不确定荣程见过徐太后,会不会一颗心都扑在了徐太后身上。 “妹妹她毕竟是太后,一举一动多少双眼睛盯着,日后还是莫要让夫君动这个念头了。”徐妙言提议。 当初荣程提及这件事的时候,徐妙言根本就不同意,但拗不过,只能妥协。 荣太爷皱紧眉,朝着徐妙言看:“太后上位这么多年,不至于为了换亲的事一直耿耿于怀,不见你,也不见徐家老夫人。” 狐疑之中问出声:“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徐妙言心里咯噔一下,面上浮现三分心虚,但很快就被遮下来,茫然摇摇头:“怎么会呢,咱们同在淮北,儿媳怎会有所隐瞒?” 荣太爷思索片刻后点点头,再次沉默了。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旨意 众人起身相迎 小太监传口谕:“皇上有令,荣程不懂规矩假传旨意,其罪当诛,但念在荣家祖上忠心耿耿的份上,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今将荣程贬为庶人,永不入朝为官!” 说罢还叫人收回了荣程的官帽和朝服。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荣太爷见状,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了过去。 徐妙言的脸色更是难看至极,今日羞辱,全都是徐太后所赐! “太爷!”荣老夫人赶紧叫人请大夫。 荣家乱成一团 徐妙言心里憋着口气,留下丫鬟后,起身就去找荣程问个清楚,奈何不论怎么开口,荣程就是一言不发。 气得她攥紧掌心:“皇上将你贬为庶人,永不入朝,这辈子你都没机会入宫了。” 荣程猛的睁眼:“你说什么?” “五妹妹对你没那个心思,老爷也断了念头吧。”徐妙言道。 听这话荣程气不打一处来:“都什么时候了,你惦记的还是这些破事儿,我的仕途没了,成了个废人……” 这日荣家上下争执不休。 好几个大夫进进出出,让人看尽了笑话。 徐妙言被人看尽笑话,又被荣家上下责怪,一气之下带着丫鬟回了徐家,这些年她只要受了委屈,或是气儿不顺都会回徐家。 等几日,气消了打发人去找荣程将自己接回去。 可今日刚进徐家大门,就迎面撞上了徐大夫人,对方脸色一沉:“你怎么回来了?” 徐妙言客客气气地喊了句嫂嫂:“我回来看看母亲。” “看母亲?”徐大夫人冷笑,手里捏着帕子指了指外头:“今日因为离荣家那点儿事,让母亲气得当场昏厥,你还好意思来探望!” 一听母亲病了,徐妙言很是紧张,欲要往里去却被徐大夫人攥住了手腕:“妙言,徐荣两家能有今日下场,全都是因为你一个人,当初要不是你任性妄为非要换亲,也不会得罪太后。” 荣家被人耻笑,徐家亦是如此,就连她女儿徐明棠的脸至今都没机会医治,现在连出门都不敢。 徐妙言紧绷着脸反问:“嫂嫂这是迁怒我么,不怕母亲和大哥知道,会怪你么?” 闻言,徐大夫人冷笑连连,松开了手,竟不阻拦徐妙言了,嗤笑一声扬长而去。 见此,徐妙言暂时也懒得计较,直奔徐老夫人的院子,果然看见徐老夫人躺在榻上,嘴里哎呦哎呦地叫唤。 一旁还站着兄长徐川。 徐川看见徐妙言时,眼睛里早就没了往日的疼爱和亲近,只有责怪和漠视,甚至连个招呼都懒得打。 “大哥。”徐妙言悻悻打了个招呼。 半晌后徐川才从嘴里挤出一个嗯字。 徐妙言上前握住了徐老夫人的手,红了眼:“母亲,言儿来看您了。” 徐老夫人看见大女儿来,硬是忍着疼挤出一抹笑意,撑着身子坐起:“荣程怎么这么糊涂,竟敢假传旨意,那可是杀头的死罪啊。” 说到这徐老夫人又怪起了宫里那位:“她这口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散了,一点情面都不讲,好歹也是亲姐夫。” “亲姐夫?”徐川嗤笑一声:“你这个亲生母亲,我这个嫡亲兄长都没放在眼里,一个亲姐夫又算得了什么?” 徐川盯着徐妙言:“荣程假传旨意独自前往慈宁宫,有何图谋?” 他可不信荣程是去请罪的,指不定又是什么馊主意,被人看穿了,所以被罚。 现在连入朝资格都没了,更说明当时蹊跷。 徐妙言低着头一言不发。 “糊涂!”徐川大概能猜测出什么:“你还真以为太后能看上荣程那张脸?” 说到这的徐妙言抬起头看向了徐川:“她心里憋着气,不就是因为这门婚事么?” 兄妹两个对视,徐川怒极反笑:“我猜今日荣程一定是没见着太后的面吧?” 徐妙言蹙眉。 又听徐川讥讽:“她若有三分意思,这些年早就将荣家遣调回京,有的是法子让你们夫妻和离。你当个宝贝,人家可从未看得上眼!” 再次被戳穿心思,徐妙言一时难以接受:“若不在意,又怎会此刻遣调? 不见夫君,未必就是没那个心思,不过是撒气罢了。” 她不信,她千辛万苦抢到的,结果却是徐太后最不在意 第317章揭短 面对兄长戳心窝的质问,徐妙言根本难以接受,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让徐老夫人见了心疼不已。 将女儿揽入怀中,看向了徐川:“你又何必说这些,若不是她小心眼,斤斤计较,徐荣两家也不会落得今日狼狈。” 徐老夫人心里仍是责怪:“不求她报答生养之恩,但也不至于反目成仇,哪怕是咱们留在淮北,也好过现在骑虎难下。” 看着母女俩仍是执迷不悟的模样,徐川也不留情面:“母亲,不是太后召咱们入京的,是咱们厚着脸皮一而再地上奏,皇上才下令准许淮北徐家入京的。” 这就说明,徐太后压根就不想跟徐家有牵扯。 徐老夫人脸色噎得通红。 “大哥,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现在应该想想法子,怎么才能让五妹妹消消气。”徐妙言擦了擦眼泪,扶住了徐老夫人。 徐川沉默了。 “芸娘不是入宫陪伴太后了么,能不能从芸娘那探探消息?”徐妙言忽然问。 徐芸娘,徐家旁支的一个嫡女,和主家极少有来往。 但却被太后选中送去和亲。 旁支一脉和主支不同,沾了不少好处,金银珠宝连带着徐芸娘的父亲都连升三级,在京城多少人巴结着。 “这个不孝女,放着主家不提拔,偏偏提拔旁支,存心来恶心我。”徐老夫人越想越生气。 从入京后,就一直窝窝囊囊。 现在旁支都爬到她头上来了,怎么叫她不窝火? 徐妙言在徐老夫人耳边低语几句,徐老夫人的怒火慢慢熄了,默许了徐妙言派人去请徐芸娘。 半个时辰后 徐芸娘没来,倒是徐芸娘的祖母徐常氏来了,也是徐老夫人的妯娌,徐常氏要称对方一句嫂嫂。 “芸娘呢?”徐老夫人质问。 徐常氏态度谦卑:“嫂嫂,芸娘日日在府上学规矩,不日就要远嫁,不宜前来,嫂嫂有什么话和我说也是一样的。” 生怕徐老夫人不高兴,徐常氏又添了句:“是宫里嬷嬷日日看着学规矩,就是我想见一面也难。” 搬出宫里嬷嬷,那必定是太后授意。 徐老夫人皱起眉看向了徐常氏,尤其是看着她鬓间坠着金钗,金灿灿的恍得她睁不开眼,越是看越是来气。 索性扭过头,沉声道:“太后看中芸娘,你们旁支一脉也跟着鸡犬升天,可有想过报恩?” 一句报恩,让徐常氏皱了皱眉。 “徐常氏,我和太后之间虽有误会,但毕竟是亲母女俩,这母女之间哪还有解不开的隔阂?” “芸娘那丫头老实本分,能和亲给旁支争来荣耀,是她的福气。” “但芸娘要不是姓徐,和亲这样的事可轮不着你们家。” 徐老夫人端起了架子,语气里还有几分对徐常氏的不屑:“你们难道就不向着报答?” 徐常氏故作不解:“弟媳愚钝,还请嫂嫂示下。” “你……”徐老夫人清了清嗓子,有些话到了她这,倒有些难以启齿了,但徐妙言一下就懂了,顺势接过话茬:“婶子,母亲的意思是需要你们旁支从中调和主家和太后的关系,同为徐家,若主家发扬光大,不会忘了旁支的。” 从徐常氏刚刚进门时,她就知道了徐家的意思,但这么多年被主家压制,徐常氏不敢拒绝。 徐常氏面露难色:“我并未见过太后一面,如何说情?” “不是还有芸娘么?”徐妙言道。 徐常氏心里更加不愿意了,徐家现在如履薄冰,也就旁支的日子稍稍好过些,她才不想被牵连。 所以装疯卖傻迟迟不答应。 徐老夫人拧着眉猜出了徐常氏的想法,越发恼怒起来:“你这是沾了我主家的光才有今日,做人不能忘本!” 眼看徐老夫人动了怒,徐妙言立即转过头教训起徐常氏:“芸娘要去和亲,是功臣,此番太后对你们旁支多有照拂,可终究比不过血浓于水的亲情,来日还不是要仰仗本家?” 母女两人威逼利诱,徐常氏一时也拿捏不准,心中左右摇摆起来。 徐妙言起身,走到徐常氏面前,面露几分不屑:“婶子,可别不知好歹啊。” 徐常氏本就出身低微,比不过徐家主母徐老夫人,往日谦逊惯了,哪受得住这份逼供,为难地点了点头。 母女二人这才面露几分笑意。 说话间徐老夫人又提及了徐明棠的脸:“明棠这张脸伤得太不是时候了。” 若不然,哪还有徐芸娘的机会? 再不济还能去联姻南冶,将来做南冶太子妃。 “玄王妃不肯见面,咱们求不到北冥大师头上,着实可惜。”徐老夫人再次感叹。 说到这徐妙言也是一肚子窝囊火:“芸娘好歹也是徐家女子,可这玄王妃和咱们徐家非亲非故的,竟这般抬举,一个小世子闹出那样大的阵仗,连我准备的厚礼也不曾放在眼里,着实太过狂妄。” 徐常氏低着头一言不发,恨不得将耳朵堵起来才好。 这时孙妈妈神色古怪地走进来,尤其是看了眼徐妙言,欲言又止,看得徐妙言蹙眉:“发生何事了?” “是,是白姨娘。”孙妈妈咽了咽嗓子:“白姨娘的长子在郊外救下掉入陷阱中的林国公府嫡孙,被林国公夫人认做义孙,敲锣打鼓给白姨娘送了好些金银珠宝。” “什么!”徐妙言蹭得站起身,瞬间不淡定了:“那个小畜生怎会去郊外?” 这么多年,白姨娘就是徐妙言心里的一根刺,也唯独在白姨娘身上栽跟头。 白姨娘是荣程青梅竹马的表妹,成婚后次月就纳入房,这么多年徐妙言一直压过白姨娘一头,也不过是仗着家世罢了。 私底下还是白姨娘恩宠多一些。 “林,林国公?那不就是三朝元老,曾是皇上的启蒙老师么。”徐常氏惊呼。 徐妙言坐不住了,朝着徐老夫人道:“母亲,我先回去看看。” “言儿!” 任凭徐老夫人在身后怎么喊都无济于 第318章抬举妾室 徐常氏也很快找了个理由匆匆离开了,离开了徐家,她狠狠地松了口气,犹豫再三还是派小丫鬟去了一趟玄王府。 令她意外的是,玄王府的人竟见了小丫鬟。 半个时辰后徐常氏见着了虞知宁。 “给玄王妃请安。” 虞知宁摆摆手:“徐家夫人不必多礼。” 徐常氏弓着腰谦虚地将在徐家发生的事说了一遍:“老妇年纪大了,也理不清这些事,只觉得芸娘即将要和亲,若出了乱子,恐对东梁不利,所以恳求玄王妃指点一二。” 前头南冶的和亲公主出事了,今日徐芸娘再出事,东梁实在无法交代,徐家也承担不起。 “老夫人,从现在起徐家人若是邀你入府,或提什么不合理的要求,尽管拒绝。”虞知宁道:“太后不是是非不分之人,对徐家过往,没那么容易原谅。” 得了句准话后,徐常氏这才松了口气,她身份低微没资格入宫,但又不能不求助。 思来想去,找玄王妃是最好的打算。 眼前的玄王妃也比她想象中更加温柔贤惠,知书达理,根本不像是徐老夫人和徐妙言口中说的那么狂妄自大。 “云清,送老夫人回去。”虞知宁吩咐。 徐常氏忙不迭地退下。 人一走 虞知宁脸上的笑意沉了下来:“这徐老夫人年纪越大,越来越糊涂了。” 这时云墨道:“王妃不必担心,接下来一阵子徐老夫人和徐妙言都有的忙。” … 荣家 徐妙言匆匆赶回府邸时果然看见了林国公府的人还在,对着白姨娘千恩万谢,直夸白姨娘养了个好儿子。 “不过是个庶出罢了,也是我这个嫡母教养得好,林国公府怎能去谢个妾室?” 看着白姨娘那张巧笑嫣然的脸,徐妙言就觉得怒火中烧,当场口不择言数落起林国公府不会办事。 林家管事脸色一凝。 徐妙言朝着白姨娘走近,目露几分凶光:“谁给你的胆子竟顶替我的名声?” 白姨娘蹙眉。 “这位就是荣大夫人吧?”林管事拱手行礼,而后道:“林家已经查过了,白姨娘所生养的孩子一直都是白姨娘亲自教养,而非养在大夫人膝下,今日白姨娘的儿子救了我国公府小嫡孙,就是我林家的恩人,你身为荣家大夫人怎能如此小肚鸡肠不容人?” 一句小肚鸡肠直接让徐妙言破防,瞪圆了眼看向了林管家。 可林管家本就是得了嘱咐而来,又怎么会将徐妙言的怒火放在眼里,三言两语就将徐妙言怼得结结巴巴,怒不可遏偏又说不出什么来。 动静之大,引来了荣老夫人和荣太爷。 得知经过后,荣太爷不悦的看向了徐妙言。 “荣太爷,我家国公夫人很感激白姨娘,府上的三公子小小年纪见义勇为,胆识过人,国公夫人亦是很欣赏,有意举荐三公子入清雅书院。” 清雅书院是京城赫赫有名的书院,汇聚了世家子弟,也是名师聚集的地方。 林管家口中的三公子就是白姨娘的大儿子,荣府排行三。 荣太爷喜不自胜:“那入国公夫人的眼,是他的福气。” 却见林管家摆摆手打断了荣太爷的话:“荣太爷先别着急谢恩,我家夫人有心想要提携,奈何清雅书院还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不收庶出。” 庶出二字咬紧提醒。 徐妙言立即就明白了什么意思,呵道:“我断不会将他记作嫡子,他若是个有出息的,也不必进清雅书院……” “糊涂!”荣太爷蹙眉打断:“清雅书院出过多少将相之才,又有多少人挤破了脑袋都想进去,你怎敢拒绝?” 这事儿荣老夫人也是赞成的,瞥了眼徐妙言,又看了看委屈巴巴的白姨娘,当机立断:“这不难,白姨娘为了荣家生儿育女也是功臣,这些年乖巧孝顺,我也是看在眼里的,竟然老三有福气入了国公夫人的眼,我们这个当长辈的自当全力支持。” 话锋一转对着白姨娘说:“就近找个日子抬举你做平妻,老三便是正儿八经的嫡出。” 平妻二字宛若戳中了徐妙言的软肋,寒着脸道:“此事我不同意。” “你有什么资格不同意?”荣老夫人看向徐妙言的眼神越发不喜:“身为主母压制儿子仕途,太过自私!这些年白氏受你磋磨还少么?” 当着外人的面,荣老夫人也不顾及颜面。 句句犀利,说得徐妙言怒火中烧,根本抬不起头来。 “此事就这么定了。”荣太爷一锤定音,并对着林管家说:“稍后我便会让人去请族人,开祠堂,让老三入嫡出一脉。” 林管家这才点点头:“大夫人这一脉指望不上了,幸亏荣家还有白姨娘,不,白夫人这一脉,说不定将来还能翻身有出息呢。” 一番敲打说完林管家带着人离开。 听者有意,荣太爷陷入了沉思,立即对着贴身小厮吩咐:“去给荣家几个族人请来,设香案!” “是!” 小厮飞奔离开。 徐妙言急了:“父亲,抬平妻的事我不同意,太过草率了。” 荣太爷挥挥手让奴仆都退下了,其中就包括白氏,他意味深长地看向了徐妙言:“你当真以为太后没法子抬举荣家旁支?” 搬出太后,徐妙言宛若被人从头到尾浇了一盆凉水,使得整个人透心凉。 “是,是太后的意思?” 荣老夫人也是不敢相信。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指了名非要嫡子身份。”荣太爷回想林管家临走前的话,背脊发凉。 徐妙言恨得牙根痒痒,竟又是太后从中作梗! “你那日在慈宁宫见了太后,究竟聊了什么?”荣太爷一直没问过此事,但今日他忽然觉得那日肯定发生什么事了。 否则,徐太后没必要拐着弯地打击荣家,还要抬举白氏。 被质问的徐妙言有些心虚,眼神躲躲闪闪,却又说不出什么话,荣老夫人见状便攥住她的手腕:“你是要害死荣家不成,徐氏,荣家若因你再倒霉,荣家就只能休你下堂了。” 随后骂了句晦气东西。 气的徐妙言心口上下起伏,眼前发黑险些一头栽 第319章状元 十二月下起了东梁的第一场雪 虞知宁透过窗外看着屋外白茫茫一片,屋子里却温暖如春,宸哥儿躺在摇篮里自顾自地玩着手指,时不时发出咿咿呀呀的动静。 “才一夜就都白了。” “可不,晨起时感觉凉飕飕。” 云清和红烛蹲在炉子旁闲聊,似是想到什么,云清抬起头看向了虞知宁:“徐家公主再过两日就要和亲胡珏了,奴婢听说胡珏二皇子这几日经常去徐家做客,内务府也准备了不少嫁妆。” 徐芸娘因和亲被册封公主,连带着徐芸娘的父亲也被封了安平侯,满门荣耀。 “荣家这阵子也闹得鸡飞狗跳,京城里办宴会,只给了白夫人请帖,却不给大夫人。” 徐妙言成了满京城的笑话,在荣家被荣老夫人和荣太爷埋怨上了,就连荣程也是不待见。 和徐妙言见面就吵,硬是将徐妙言看烦了,避之不及,要不是顾忌徐家,拿捏不准,早就一封休书将人休了。 虞知宁抿唇:“时隔十五年才清算,已是格外宽容大度了,这些就该受着。” 徐家的一举一动都被看管起来,掀不起风浪,她现在担心的是三月暴雪,从京城的第一场雪已经开始了。 边关极寒,她盼着准备的物资能够帮助将士们抵御严寒。 “冬琴可还有消息?” 一旁沉默的云墨闻声抬头:“王妃,镖局所筹的粮草,还有炭火,足够三军两个月供应,加上朝廷和军中,抵御这次暴雪应该不成问题。” 正聊着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喜!” “大喜。” 管事嬷嬷匆匆跑来:“王妃,今日秋闱放榜了,二公子得了榜首,是状元!” 方韫夺魁,但名义上还是虞国公府的二公子虞观朗。 虞知宁面带喜色:“解元和探花郎呢?” “季家公子中了探花郎,解元是程家公子。” 和上辈子结果不同,季长淮是探花,解元是程子安,唯一不变的是方韫。 紧接着又传虞正南要将方韫过继出去,作为义弟方家一脉相承,改姓方,回归本名,方韫。 对外则宣称,是方副将膝下无子曾救过虞正南一命,为保方家得以继承,才会这么做。 方韫改称虞正南为义父。 此消息一出,却是掀起轩然大波。 有人嫌虞正南犯傻,连状元郎儿子都不要了。 众说纷纭 但也改变不了虞国公府喜气洋洋。 放榜当日虞国公府开棚施粥,赠棉衣,给寺庙添香油钱。 虞知宁想着好些日子没见过虞正南了,便回了一趟府邸,国公府此时来祝贺的人络绎不绝。 耳边恭喜声不断。 虞正南被围在了人群中,一旁站着今日的状元郎,方韫,仍是温润少年郎,谦卑温和的姿态。 回到府上呆了会儿,虞正南才脱身回来,坐下后接连喝了两杯茶,嗓子都沙哑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咱们虞国公府也算是热闹起来了。”虞知宁笑。 虞正南脸上笑意不断,接着他问起了虞知宁金矿近况如何,却见虞知宁笑:“府上围的跟个铁桶一样,没人害我。” 父女两闲聊几句后,虞知宁朝着云清使了个眼色,云清带着屋内众人退下。 她这才道:“从裴衡手里捉上来的五人,不必留了。” 当初威胁裴衡交出五个左膀右臂,其中两个就是上辈子的榜眼和解元,还有三人亦是将相之才。 被虞正南关押在国公府,并未行动。 “这帮人是养不熟的,收不了己用,只能斩草除根,免得成了心腹大患。”虞知宁提醒。 虞正南也正有此意:“这五人确实厉害,至今都没查出背景,尤其是其中一个,文章写得极好。” 可惜,不能为所用。 当断不乱必受其乱,虞正南立即安排人动手。 半个时辰后,五人服下剧毒均已断气,不仅如此还被胸膛补了一刀,绝无生还可能。 闲聊中方韫满头大汗地赶回,看见虞知宁在此很是诧异,拱手行礼却被虞知宁摆手拒绝:“义兄,自家人不必多礼。” 方韫微微笑应了。 “你能有今日,全靠你自己寒窗苦读十几年才有的成就,你父亲泉下有知必定欣慰。”虞正南从怀中拿出一套地契,交给他:“既喊我一声义父,这便是见面礼了。” 方韫拆开看了眼竟是位置极好的宅子,他赶忙推辞,却被虞正南拦住了:“这算不得什么,日后你也要娶亲生子,多些方便。” 这让方韫眼眶微红:“能得义父多方照料才有我今日,多谢。” “你孩子,见外了不是?”虞正南摇头,对方韫本就欣赏:“谈起婚事,若是遇到心仪的姑娘尽管告诉我,我来替你做主。” 虞知宁今日也是为了这事儿而来,道:“义兄的婚事要快些定下来才好,免得有人乘机而入,我瞧着许家有个嫡女,去年及笄,待字闺中,义兄若有心,我和许家还能谈上话。” 上辈子方韫文采极好成了状元郎后,被朝中不少大臣看中,想要抢做女婿。 但那时的方韫无人撑腰,底气不足,最后被人迫害,失身于一场宴会中,不堪受辱,下场极不好。 偶然间,听裴衡聊过方状元死不足惜,倒可惜了殉情的许家姑娘。 原本方韫是要拒绝的,但提及许姑娘,方韫耳根子涨红,难为情地挠了挠脑袋。 “许芷姑娘温柔大方,我瞧着就极好,不知义兄觉得如何?”虞知宁含笑追问。 方韫朝着虞知宁拱手作揖:“那为兄就厚着脸皮多谢义妹了。” 见此,虞知宁也不多呆朝着虞正南说:“我这就去一趟长公主府,求长公主帮着做媒,父亲准备一份聘礼。” “这好办!”虞正南一口应下。 虞知宁当即就赶去了长公主府。 今日的长公主府也是喜气洋洋,金昭长公主见着虞知宁来,笑着将她迎上前:“你倒是稀客,今日怎么来了?” “果然瞒不过长公主,确实有事相求。”虞知宁坦白,要替方韫求娶许芷。 许芷,正是许贵妃的侄女。 许家和金昭长公主走得颇近,听闻此话后,金昭长公主脸上笑意渐浓:“这算什么事儿,本宫应了 第320章争人 金昭长公主说做就做,当即就派人给许家送个信,要约许家老夫人见一面。 茶未喝完,许家那边就给了消息。 但却不是什么好消息,靖郡王已抢先一步向许家家主纳许芷为侧妃,私底下聘礼都过了。 虞知宁闻言脸色顿变。 一旁的金昭长公主见她如此着急,赶紧劝:“还未过了明路,此事还有转圜的余地,玄王妃莫要着急。” 说罢,金昭长公主朝着侍卫问:“许老夫人可曾说什么?” “回长公主,许老夫人说婚事已定不好更改。”侍卫道。 金昭长公主只觉得没了脸面,刚才还信誓旦旦地答应了虞知宁成全这门婚事,结果人家并不给面子,又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侍卫道:“这门婚事是三个月之前就定下的。” 三个月前? 那不就是裴玄出征的日子? 虞知宁抿紧了唇,懊恼自己太疏忽了,一定是裴衡怂恿的靖郡王纳许芷的。 她原本想着方韫正在紧张筹备科举,便不忍打搅,等着放榜之后再决定也不迟,竟没想到裴衡这般无耻,提前让靖郡王去许家下聘了。 “长公主,我想见见许大人和许夫人。”虞知宁道。 金昭长公主面露难色:“许老夫人若是开口了,这门婚事……” “长公主。”虞知宁开口打断:“我不信许夫人放着自家女儿正经娘子不做,去靖郡王府做妾。” 见她执着,金昭长公主立即叫人备马,陪着她亲自去一趟许家。 马车停靠在许家门口,令她意外的是,靖郡王府的马车也来了,帘子撩起,靖郡王妃从马车上走下来。 看见靖郡王妃,虞知宁的心凉了一半。 “这不是长公主和……玄王妃么。”靖郡王妃及时改口,一句王妃如鲠在喉,颇有些吃味。 虞知宁斜睨了一眼靖郡王妃,扬眉轻斥:“不懂规矩,见了本王妃还不行礼?” 当众一句斥责让靖郡王妃有些下不来台,脸色微青。 不得已还是按照规矩,朝着虞知宁和金昭长公主屈膝行礼:“见过长公主,见过玄王妃。” 虞知宁知道今日靖郡王妃来此有何目的,她扬起眉看向了金昭长公主:“长公主,我和靖郡王妃还有些话要单独聊,还请长公主行个方便。” 金昭长公主立即会意,抬脚上了台阶。 那头靖郡王妃嗤一声也要跟上去,却被虞知宁拦住:“郡王妃就不想知道裴衡现在的处境么?” 踩中了靖郡王妃的软肋,对方果然迟疑了。 “靖郡王妃又何必为了一个姑娘,执意与我作对?”虞知宁下巴抬起,直白道:“今日靖郡王妃抢不过我的。” 提及婚事,靖郡王妃冷笑:“王府有婚约在手,我倒是好奇玄王妃如何争?” 虞知宁的视线和靖郡王妃平齐,看着上辈子的伪善婆母,她面上不自觉露出冷意:“我敢保证,今日郡王妃求娶了许姑娘,我会即刻入宫,替许姑娘求个恩典,绝不会让她做妾!” 四目相对,靖郡王妃听着这话眉头不自觉地紧紧皱起。 下一瞬,她嗤了声。 并不以为然。 “玄王妃未免太过自信了,这许姑娘,我靖郡王府娶定了!”靖郡王妃下巴扬起,绕开了虞知宁直奔许府。 见此,虞知宁飞快地朝着云清招招手,低语几句。 云清二话不说立即转身离开。 许家大堂 金昭长公主坐在最左侧上位,虞知宁坐在长公主下首,对面便是靖郡王妃。 许老夫人姗姗来迟,看见三位后,笑着拱手请安,金昭长公主摆摆手:“老夫人不必多礼,一家有女百家求,今日本宫是为了许姑娘的婚事而来。” 话音刚落,靖郡王妃便站起身:“长公主虽身份尊贵又是长辈,但东梁可是有规矩在先的,这许姑娘已经和靖郡王府定下来了,我作为靖郡王妃今日是特意来商量日子的。” 说罢还不忘挑衅地朝着虞知宁看了眼:“君子不夺人所好,我靖郡王府也看上了许姑娘,知书达理,温婉贤良,京城贵女诸多,玄王妃又何必处处和我靖郡王府过意不去呢?” 火药味浓浓,丝毫不让。 虞知宁抿唇不语。 一旁的许老夫人叹了口气,又朝着虞知宁道:“许家还有几个待字闺中的姑娘……” 话未落,许夫人匆匆进来了,跪在了许老夫人膝下:“母亲,芷儿不做妾。” 许老夫人看见儿媳突然闯入,皱起眉,当面呵斥几句,许夫人摇摇头,背脊跪得笔直不肯妥协。 看见许夫人这般,虞知宁眼眸微动,再看向了靖郡王妃:“靖郡王妃又何必仗势欺人,逼着好好的姑娘上门做见不得人的妾室呢。” “许家可是出了个贵妃娘娘,许家亦是还有几个待字闺中的姑娘,若是一个两个地做了妾,将来底下的姑娘可怎么出嫁?” 话虽有些难听了,但却戳中了许老夫人的心坎上。 贵妃再好,也不是正室,已是许老夫人的遗憾。 许夫人点点头:“玄王妃所言极是,我许家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安顺遂,求婆母开恩。” 砰! 靖郡王妃拍案而起:“你许家已经答应了我靖郡王府,连聘礼都收下了,还能出尔反尔不成?” 二人在大堂上争执。 虞知宁勾唇朝着许老夫人看去:“靖郡王府若真的能有诚意,就不会委屈了许姑娘,我虞国公府可是带着诚意来的,金科状元郎年轻有为,仕途无量,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可不是一顶粉轿抬入府内,一个小院子将许姑娘困了后半辈子。” 话锋一转,虞知宁道:“除非靖郡王以平妃之礼娶许姑娘,待遇不次于当年娶正妃,我虞国公府就不耽误许姑娘享受荣华富贵。” “你!”靖郡王妃极不悦地瞪着虞知宁,要许芷做平妃? 不自量力! “老夫人,皇上钦点状元郎,又出身将门国公府,放榜后多少人盯着我兄长?”虞知宁倨傲一笑:“若老夫人宁可将许姑娘送去郡王府做妾,也不愿意成全虞国公府,那我倒是好奇,老夫人图什么呢?” 一句句地让许老夫人有些下不来台。 对于许老夫人这种人,说软话是没用的。 果不其然,许老夫人面露几分犹 第321章必须争来 虞知宁面露几分讥笑,丝毫不怕得罪了许老夫人,从对方将孙女许配做妾开始,她对眼前的老夫人就没有半点好感。 “母亲,玄王妃所言极是,芷儿若是做妾,日后大家都会议论您对芷儿不好。”许夫人苦苦哀求,眼眶都红了。 可惜,许老夫人不为所动,而是朝着靖郡王妃看了眼。 意思在说靖郡王府的诚意是不是再加一点? 靖郡王妃看懂了,宛若吃了苍蝇似的恶心。 “毕竟是贵妃侄女,若郡王府有诚意,贵妃娘娘施恩求个恩典,要个县主的位置,做郡王平妻也不算高攀。” 一旁沉默不开口的金昭长公主忽然道。 靖郡王妃紧绷着脸,这是在逼她做抉择,要么放弃这门婚事,要么就抬许芷做平妃。 若因为一时赌气,给自己竖个平妃,靖郡王妃心里是一万个不乐意。 但放弃这么婚事,亦是在打脸。 靖郡王妃缓缓坐下来,嘴角勾起:“婚约在手,聘礼已收,我可以保证将来许姑娘入府,我不会亏待了她,日后许姑娘诞下王府子嗣,我会记养在膝下当做嫡出。” 这已经是靖郡王妃最大的忍让了。 许老夫人僵持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许夫人却道:“母亲,咱们将聘礼退回去,大不了退婚的名声许家背负……” “许家拿什么背负?出尔反尔,见利忘义,日后谁还敢和许家走动?”靖郡王妃低嗤。 许夫人被嘲的脸色发白。 就连许老夫人也是处于尴尬之中,左右摇摆。 可虞知宁看得出,许老夫人很明显就是偏向靖郡王妃的,她现在越来越好奇了,到底靖郡王府许诺了什么好处,能让许老夫人将孙女送去做妾的。 这好处,一定很丰厚。 靖郡王府现在的依仗是什么呢? 沉思之际,外头传靖郡王和许大人来了。 不一会儿二人进门 二人朝着金昭长公主和虞知宁行礼,靖郡王清了清嗓子,面带几分笑容:“巧了,长公主和玄王妃也在,三日后本王纳侧妃,两位若是不嫌弃,可以来郡王府喝一杯喜酒。” 靖郡王妃立即站起身,朝着靖郡王走了过来,飞快的低语几句,靖郡王脸色微变,故作狐疑的看向金昭长公主:“长公主,这,这是不是一场误会?许家姑娘可不止芷儿一个,兴许玄王妃看上的是其他姑娘呢?” 一声芷儿,听的虞知宁直恶心。 就靖郡王的年纪都足够做许芷的父亲了。 许大人笑着打哈哈道:“许家姑娘能得诸位看中,是许家的福气,不如让许家三位待字闺中的姑娘前来见见?” 一记眼神,身后小厮赶紧去请人。 很快三个姑娘蒙着脸走进来,分别穿着粉紫,浅红,黛青,虞知宁一眼就看中了黛青色身影。 脸上带着面纱,一双眼睛红扑扑的,似是说不尽的委屈。 她手指着黛青色身影:“我今日就要她!” 一眼认出。 靖郡王嘴角含笑:“玄王妃好眼力,只是这位是本王的侧妃,怕是让玄王妃割爱了,不过芷儿既能得玄王妃喜欢,那就是芷儿的福气,日后若是玄王妃想见见她,可以来靖郡王府。” 一句句芷儿听的虞知宁直皱眉:“靖郡王的规矩是淑太妃教养的吧,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还未成婚便想着坏了人家姑娘清誉?” 虞知宁和靖郡王府的恩怨也不是一两日了,压根就没打算让着,她缓缓站起身,来到许芷面前:“许姑娘,你可愿意嫁金科状元方韫为妻?” 许芷愣住了,手中攥着帕子看得出骨节分明,显然是激动了。 “玄王妃,你这是要跟我抢人?”靖郡王蹙眉。 虞知宁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许姑娘,你不必害怕,你说愿意我只会替兄长争取!” 方韫对虞国公府有恩,她绝不会让方韫痛失许姑娘。 “玄王妃!”许大人忽然开口打断:“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许家和靖郡王府已经定下婚约,走了过场,您又何必仗势抢夺,这样纠缠下去,最为难的还是许芷。” 这话里还有几分威胁的意味。 “若两家争不休,许家既不能得罪两家,就只能让许芷落发为尼了。”许大人道。 许芷愣住了。 就连虞知宁也没想到许大人这么心狠。 “玄王妃,你这是要逼死了许姑娘不成?!”靖郡王妃在身后添了一把火。 许夫人眼眶含泪忘记了哭。 金昭长公主见情况不妙轻轻拽了拽虞知宁的衣袖:“玄王妃,这门婚事还是算了吧,方公子年轻有为何愁没有妻?本宫可以设宴,让玄王妃掌掌眼。” 一屋子里的人都默许了这门婚事虞知宁争不过靖郡王府。 虞知宁并未理会,而是认真的看向了许芷,在等一个答案。 直到许芷朝着她轻轻颔首。 足矣。 虞知宁深吸口气,看了眼外头。 “依我看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将许侧妃抬回去吧,免得徒生事端。”靖郡王朝着许大人使了个眼色。 许芷大惊失色。 许夫人亦是着急,想说什么却被许老夫人堵住了嘴,许老夫人点点头:“也好。” 许大人朝着丫鬟道:“带姑娘下去梳洗。” “噗嗤。” 虞知宁忽然笑了,眸色坚定的看向了许大人,仿佛看见了虞正清的影子,一样的自私自利,根本就没有感情。 可惜了通情达理的许贵妃。 “圣旨到!” 一道尖锐的声音传来。 四周脸色微变。 虞知宁慢慢站起身,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许老夫人和许大人,又看向了靖郡王,挑衅道:“也不知皇上的旨意能不能拗得过靖郡王口中的规矩?” “你!”靖郡王拳头作响。 却又奈何不了她。 众人起身去了院子,迎接圣旨。 屋外大雪纷飞 常公公亲自打开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特册许家嫡女许芷为云烟郡主,即日入宫学规矩,以备和亲之选,不得有误!” 声音过于尖锐,却听在虞知宁耳朵里显得很悦耳。 四周寂静。 虞知宁朝着许芷提醒:“云烟郡主,还不快领旨谢恩?” 回过神的许芷磕头谢 第322章返还聘礼 常公公将许芷扶起来:“郡主收拾一番,老奴还有其他旨意要宣,两个时辰后接您入宫。” 许芷有些发懵。 倒是许老夫人忍不住追问:“皇上怎会册封许家姑娘为郡主和亲?” 闻言常公公淡然解释道:“这事儿是太后提议的,李念凌不配和亲,这和亲人选迟迟定不下来,太后便提议选了三位大臣之女作为备选和亲,其中就有云烟郡主。” 备选和亲,是也可以不是。 但靖郡王怎有胆子忤逆圣旨抢人做侧妃? “常公公请留步!”靖郡王妃急了,上前拦住了人:“和亲公主都是待字闺中没有婚约的姑娘,但许……云烟郡主已经许配了人,若送去和亲,确有不妥。” 靖郡王妃还指了指许大人,示意对方说说话。 许大人点点头:“小女已许给了靖郡王做侧妃,确实不宜和亲。” 只见常公公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忽然道:“这事儿太后略有耳闻,特意叫来了许贵妃娘娘问话,不,如今已是许嫔娘娘了,好好的一个嫡女怎能作践做妾?” 一句许嫔,戳中了许老夫人的心坎上,她猛地抬头:“公公这是何意?” “半个时辰前太后亲自下令褫夺贵妃娘娘身份,贬为嫔,让许嫔娘娘好好反省静思。” 从贵妃直接贬成嫔,许老夫人眼前一阵发黑。 常公公晃了晃手中圣旨:“太后原本只定两位和亲公主,如今追加了一人,便是清河漼氏嫡长女漼如意。” 说罢转身拂袖离开。 一语惊醒梦中人,虞知宁总算是明白了许家为何要让许芷去靖郡王府了,八成是和清河漼氏有关! 清河漼氏最不缺钱,许家必是看中了这一点,甘愿牺牲一个女儿和靖郡王府搭上关系。 “老夫人!” 一声惊呼 许老夫人脚下一软跌坐在地,不敢置信地抬眸看向了虞知宁,指尖颤抖。 靖郡王妃和靖郡王二人的脸色尤为难看,靖郡王看向虞知宁的眼神里充满了恨意。 “你宁可让许芷远嫁和亲,也不愿意让她做侧妃?” 备选和亲不代表就是和亲公主,机会还是有的,只看运作,她嗤笑:“一个落魄郡王府的侧妃有什么可稀罕的?也就有些人家眼皮子浅薄,害人害己!” 许大人被说得面红耳赤。 “清河漼氏出了个和亲公主,靖郡王妃脸上亦是有光,郡王妃,恭喜了。”虞知宁气死人不偿命似的挑衅。 清河漼氏大夫人膝下总共就一儿一女,长子前些日子被召入宫给裴昭做伴读,现在唯一的女儿也被选做和亲公主。 这事儿要是被大夫人知道,能饶得了靖郡王妃才怪! 也是想到这一点,靖郡王妃咬牙切齿:“虞知宁,你给我等着!” 啪! 云清飞速上前一巴掌挥在靖郡王妃脸上:“放肆,王妃名讳岂是你能随意喊的?” 猝不及防的一巴掌让靖郡王妃有些回不过神来,捂着脸怒瞪着云清,恨不得要将对方生吞活剥。 虞知宁拢了拢衣裳,面上的怒火早已消散干净,回眸朝着许老夫人看了眼,没有同情,只有不赞同。 “长公主,时候不早了,咱们回去吧。”她道。 金昭长公主今日之后对虞知宁又多了一层敬畏,她不相信这道圣旨会来得这么巧妙。 既阻止了靖郡王抢人,还给了许家狠狠一耳光。 那姿态,难以言喻。 “玄王妃!”许老夫人跌跌撞撞地爬起身,快步来到了虞知宁面前:“刚,刚才是许家糊涂,求玄王妃帮着说说情,正所谓不知者不罪,许家只是不想失信于人,并不是有意要拒绝您的。” 活了一大把年纪的许老夫人要是再看不清局势,那就是白活了,她笃定这其中就有虞知宁的手笔。 只是因为一桩婚事就让许家失去了贵妃之位,许老夫人怎能不激动? 虞知宁看向许老夫人,好心提醒道:“老夫人求情找错人了。” 眼神又朝着宫里方向看去。 许家想要自保,就要交代靖郡王府的合谋,很快靖郡王也想到了这一点,她顾不得脸上的伤有些着急了:“男婚女嫁,各自情愿,哪有这么多说道,既是无缘,又何必斤斤计较?” 这话许老夫人能听进去多少,全凭她自己。 至少许芷是保住了。 抬脚迈入了雪中,金昭长公主时不时侧目看向了虞知宁,四下无人时,问:“你的丫鬟云清刚才并未入府,是和常公公一块来的。” 虞知宁点点头:“什么都瞒不过长公主。” “你和太后说什么了?” “只是提议了几句。” 见她不肯多说,金昭长公主好奇改口追问:“你怎知今日一定有旨意,若是太后没有采纳呢?” 那这门婚事一定会成。 虞知宁暗道,她就没想过不采纳的事,但对于金昭长公主的追问,她思索片刻后道:“也是赌一把,若是不成,只能再想想其他法子。” 金昭长公主笑笑:“今日的旨意来得确实及时雨。” 晚一步,花轿抬走又是另一幅场景了。 … 许家 靖郡王妃脸上的巴掌印还在,心口起伏,靖郡王沉声敲打:“许老夫人若要入宫,也未必摘得干净,何必自寻烦恼?” 许老夫人此刻是强撑一口气坐在椅子上,仔细回想这一切,背脊越是紧绷。 “玄王妃不过是仗着太后那点子恩宠,肆意妄为,终有一日会得罪人遭到反噬,这次也只是碰巧而已。”靖郡王再劝。 可许老夫人却朝着许大人看去:“既然婚事不成,将聘礼给郡王带回去,务必要完好无损地带回去!” 完好无损四个字咬紧了说,许大人立即会意。 靖郡王妃却道:“只是备选和亲,若没有被选中,这门婚事还是可以作数的 第323章亡羊补牢 在许老夫人的叮嘱下,聘礼重新返还靖郡王,靖郡王的脸色极难看,愤愤地拂袖而去。 靖郡王妃倒是欲言又止,但看许老夫人两眼一闭,显然是不愿意搭话了,索性也不再多说,叫人带着几个大箱子离开。 人一走,许老夫人睁开眼,朝着许大人说:“快,快准备马车入宫!” 她要亲自去见太后认罪。 “母亲。”许大人面露难堪:“咱们许家这么多年尽忠职守,对皇上忠心耿耿,难道连自家女儿的婚事都做不了主么?” 一道旨意,让许家猝不及防。 还将许贵妃贬为嫔,分明就是在打许家人的脸。 许老夫人肃穆着脸色:“皇权在上,不容挑衅,今日并非许芷的婚事,而是上位者看见了许家和靖郡王府之间权色交易。” 在东梁帝眼皮底下漏了陷,想要敲打,轻而易举。 许大人这才没了话。 二人乘坐马车赶入宫,倒也顺畅地进入了慈宁宫,许老夫人跪在廊下,身子矮了半截。 左侧身后是许大人,同样跪着。 半个时辰后 苏嬷嬷朝着许老夫人说:“太后正在礼佛,不见任何人,不过太后发话可以允老夫人见一见许嫔娘娘。” 许老夫人一愣,见不着太后,她心里越来越没底,只能朝着正殿方向磕头谢恩,在丫鬟的搀扶下起身。 苏嬷嬷亲自将人送到了许嫔的寝宫后便退下了。 四周寂静 许老夫人抬脚进门,便看见了坐在书桌旁抄写经书的女儿,一身素色长裙,鬓间只有银饰点缀,素净的小脸上染上了几分倔强,抬眸时微愣:“母亲,大哥?” 她放下笔,起身绕过了长桌。 “你们怎么来了?” 许老夫人眼眶一红,握着许嫔的手在颤抖:“是母亲一时糊涂,害了你。” 许嫔听后皱起了眉。 宫人见状识趣退下,四下无人时,许老夫人泣不成声:“儿啊,是母亲害了你啊。” 一句接一句,让许嫔听着有些发懵,她拿出帕子擦拭许老夫人的眼泪,扶着她上座。 哭够了,许老夫人才说:“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母亲被猪油蒙了心,连累你,靖郡王府的聘礼已经退了,我会向太后请罪。” 说到这许嫔眉心拧紧,指尖颤抖:“母亲当真和靖郡王府牵扯上了,收了郡王府的聘礼,要芷儿做妾?” 两个时辰前,许嫔忽然被太后召见,太后明里暗里地敲打一番,许嫔不服气质问到底,她绝不相信堂堂许家会为了蝇头小利让许家嫡女做妾! 尤其是给靖郡王做妾。 当即就和徐太后争执起来,言辞犀利,毫不退让。 直到东梁帝将证据取来,她仍是不肯相信,只当是许家碍眼,被东梁帝嫌弃,一气之下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惹怒了东梁帝,因此被贬成嫔。 即便如此许嫔也不认错。 但听到自家母亲亲口承认,许嫔愣住了,她扬眉质问:“为何?许家世代忠君爱国,祖父和父亲又是上过战场的,积累无数战功,本宫亦在后宫为贵妃,许家在京城地位也是拔尖,母亲为何要和靖郡王府搭上关系?” 说罢她手指着许大人:“还有你,芷儿可是你的亲女儿,你怎么舍得要将芷儿送去做妾?” 面对指责,许大人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道:“那不是妾,是侧妃。” “贵妃亦是妾!何须狡辩?”许嫔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做正室,不得穿正红,虽被尊称一句贵妃娘娘,但有些场合还需避嫌。 许嫔早就和许老夫人说过,许家女不为妾。 却没想到许老夫人这么糊涂。 “娘娘,事已至此……”许大人硬着头皮解释。 许嫔扬起头,质问到底:“靖郡王府究竟给了你们多少好处?” 二人神色虚闪。 “都这个时候了还不肯说实话么?当真以为皇上不知情?”许嫔愤怒至极。 无奈,许老夫人松了口承认:“百万两银票做聘礼,纳芷儿为妾。另,许诺郡王世子上位,只尊你为太后,给许家国公之位,世代永袭。” 一个爵位就足以让许家动心。 这么多年许家的后辈明显发力不足,只靠着许贵妃的荣耀和前辈的功劳,非长久之计。 因此,许老夫人才动心了。 许嫔嗤笑。 “起初我也是不信靖郡王府的,但靖郡王两个月前给了一份名单,正是科举前三甲,丝毫不差!”许老夫人说出原因:“郡王说放榜之日就是两家定下婚约时,我便鬼使神差应了。” 一开始许老夫人也很排斥靖郡王府,架不住靖郡王信誓旦旦,还说婚约暂且保密,只等放榜。 放榜后,果真分毫不差。 许老夫人便答应了靖郡王府的婚事,在第一时间交换了庚帖,谁承想放榜后两个时辰,金昭长公主和玄王妃上门提亲,点了名的要许芷。 她已经答应了靖郡王府,又如何能出尔反尔? 说清来龙去脉后,许嫔坐在了椅子上,看向了许老夫人:“从前母亲高瞻远瞩,父亲逝后,母亲怎么反而还糊涂了?这皇位如何轮得着靖郡王府?!” 一顿责骂后,许老夫人和许大人低头不语。 末了,许大人道:“今日要不是就玄王妃上门咄咄逼人,也未必会将这事儿闹大,我查过了,是玄王妃派人入宫告状,否则圣旨不会来得那么及时!” 说着还将虞知宁给恨上了。 “糊涂!”许嫔拍案而起,怒瞪许大人:“你当真以为玄王妃三言两语就能劝太后和皇上做什么?这件事皇上早已知情,只是按兵不动静等时机!” 许嫔拎得清,有些事不是说出来就是错,而是对方早就掌握了证据。 她对自家母亲和兄长失望透顶。 “母亲和长公主交好,托长公主那边说说话,给玄王妃赔罪,再求求长公主能不能将芷儿剔除和亲公主之列,许家愿意将芷儿嫁给状元郎。此事若成,许家欠了长公主府和玄王妃一个人情。”许嫔一字一句地说,视线还朝着许大人看去:“明日早朝,兄长参靖郡王一本!” 许大人惊愕:“参郡王?” “军中打仗,兵部户部肯定缺银子,郡王用一百万两贿赂许家,这笔银子若能充公,让皇上看见许家是一时糊涂,这件事才算揭过。”许嫔语气冰冷:“许家没的选。” 许老夫人一听咬咬牙:“就按你说的办 第324章赔了夫人又折兵 玄王府 天色渐黑已要休息的虞知宁忽然听闻金昭长公主来了,她立即穿好衣裳,对着云清叮嘱:“将长公主迎去正堂,我稍后就来。” 云清应了。 彼时宸哥儿已经睡下了,虞知宁将云墨留下看守,赶去了正堂,果然看见了金昭长公主坐在那。 “长公主。” 金昭长公主看见她来,起身:“这么晚还来打搅你歇息,你勿怪。” “哪里的话。”虞知宁轻轻摇了摇头。 二人坐下后,云清奉茶。 正堂内的奴仆早早就撤了。 金昭长公主也不拐弯抹角了:“下午许老夫人入宫,太后避之不见,却让苏嬷嬷领着许老夫人见了许嫔,许老夫人出宫后直奔长公主府。” 说到这金昭长公主端起茶喝了两口,面上有几分无奈:“本宫和许老夫人是有些交情,也是为了许芷这门婚事而来,许家表态若许芷落选,就成全了许芷和状元郎的婚事。” 有长公主来说和,虞知宁也不会拿捏:“如此甚好,只是和亲公主的事谁也说不准。” “这倒是,三位和亲公主备选,机会说大不大。”金昭长公主咬咬牙道:“那明日本宫入宫去见见太后,这事儿说起来本宫也有责任,应下你虞国公府这门婚事,本宫也只能豁出去这张脸求求太后了。” 眼看着天色渐晚,金昭长公主长话短说:“今日你在许家也受了气,许家自知有错,明日朝堂上许家还有动作。” 她只能点到为止,也不敢确定许家到底会不会参靖郡王府一本。 次日上午 下了朝的消息很快打听到。 云清第一时间说给虞知宁听:“许大人参奏了靖郡王贿赂他近百万两银子,皇上震怒,有人怀疑靖郡王私底下手脚不干净,当初黑山私矿一事,已让 靖郡王府入不敷出,今日却能下聘百万两银,着实令人奇怪。” “许大人请罪,皇上叛他暂禁足于府上,等彻查靖郡王一案后再做定夺。” 云墨好奇道:“昨日许家还是不愿割舍的模样,怎么今日就如此清醒?” 要是许老夫人昨日有这个态度,又何必闹到御前? 虞知宁看了眼窗外,依旧是大雪纷飞,她叹了口气:“许嫔娘娘是个聪明人,昨日许老夫人入宫,大概是受了许嫔娘娘点拨。” 许家想要更上一层楼,可许家接连两代都没有优秀子嗣,此次科举,连前五十都没有一个许家人。 仰仗的还是许嫔的恩宠和许家先辈积攒家业,所以许老夫人有些操之过急了,被裴衡给忽悠了。 “还有一事。”云清眨眨眼:“荣府的白夫人昨儿晚上脚滑,从台阶上跌落,脑袋重重地磕在了台阶上,人已经陷入了重度昏迷,荣家请了好几个大夫,都说不成了。” 虞知宁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接连几日的大雪下个不停,台阶上积雪厚重,若是摔上去,也不过是摔在厚雪上,轻则扭伤,最重也不会不成了。” 这么一说云清恍然大悟。 “白氏安稳了几十年,又生养了四个孩子,怎会不小心谨慎,偏偏被抬举之后遭了算计。”虞知宁啧啧摇头,这位姨母可当真是心狠手辣。 她看了眼天,对着云清道:“准备马车,我要入宫看看太后。” “那小世子?” “天冷就不折腾了,云墨留守。” 之前许嫔帮了她,人情来往,她总要还,而且将来还要做亲戚的,闹僵了反而不好。 进了宫直奔慈宁宫请安。 徐太后见了她来很是高兴,让苏嬷嬷准备午膳,虞知宁见四下无人问起了许嫔。 只听徐太后长叹口气:“这孩子倔强得很,当年许老将军将她送入宫,许嫔其实并不愿意。” “这是为何?”虞知宁诧异:“难道许嫔不喜欢皇上?” 徐太后摇摇头,说起了尘封往事:“她性子倔强,不愿做妾,对她来说贵妃亦是妾,为此和皇上生分了很多年。” 谈不上没感情,就是心里有一根刺,不愿做妾。 “中宫空悬已久,许贵妃为何不能上位?” 对虞知宁的疑问,徐太后毫不隐瞒:“非也,先帝曾想过让许氏上位,但许氏的祖母曾是许老将军在战场上捡回来的,非东梁人士,先祖有令,历代皇后必须血统纯正,三代之内不可是外戚人士。” 正因如此,许嫔只能是许贵妃。 虞知宁恍然大悟,徐太后一眼就看穿了虞知宁是入宫给许嫔求情的,她道:“她被贬嫔,只是敲打许家安分守己,过阵子就会恢复位份的。” 屋外寒风乍起,徐太后的话让虞知宁感到温馨,许家的事有了着落,她又问:“我听说今年冬日会暴雪三月,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托人准备粮草和棉被送去边关,也不知能抵御多久。” 徐太后手里的佛珠轻轻拨弄,欣慰道:“皇上私下已经准备了,一批批地送往边关,将士吃不饱,穿不暖如何能打仗?” 两人正说着,苏嬷嬷敲了敲门,不一会儿推开门进来,笑吟吟地说:“太后,靖郡王妃将一百万两银子送给了朝廷当做军饷。” 对这个结果,徐太后意料之内。 靖郡王府想要证明这个钱财的来龙去脉,就必须要交代清楚,靖郡王被扣,靖郡王妃经不起吓,保不住钱财索性图个名声。 “皇上已经放了郡王,不过靖郡王妃这会儿就站在外头等着求见您呢。”苏嬷嬷来请示。 徐太后却漫不经心地喝了一杯茶,跟虞知宁闲聊几句后,才召见了靖郡王妃。 靖郡妃进了门身上还沾着寒气,一抬眸看见了正坐在徐太后身旁的虞知宁,二人说说笑笑。 一刹那,靖郡王妃脸色僵住 第325章摘不清 靖郡王妃很快调整好了情绪,脸上恢复了微微笑意,朝着徐太后请安,又朝着虞知宁屈膝。 “给太后,玄王妃请安。” 徐太后忽略了她脸上的不忿,语重心长地说:“京城多少贵女,你大度要给丈夫纳妾,何必强迫许家嫡女呢,闹了这么大的误会,清河漼氏虽是你的母族,但也不能惯着你胡来。” 一番教训,说得靖郡王妃哑口无言,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听着。 “清河漼氏此次捐赠一百万两给朝廷当做军饷,哀家甚是欣慰,也算是清河漼氏将功补过了。” 徐太后虚抬手:“也别站着了,坐吧。” “多谢太后。”靖郡王妃坐在了一旁,垂眸敛眉,面上看似云淡风轻,实则手里的帕子都快攥没形了,飞快抬头看向了虞知宁,她心中的恨意在翻腾,几次三番都被虞知宁给坏事了。 她坚决忍不下这口恶气。 “太后,臣妇和玄王妃的眼光一样好,同时看上了许家姑娘,一家有女百家求,许姑娘温柔善良,我靖郡王府是真心求娶才会不惜百万聘礼下聘。”靖郡王妃颇有些无奈开口。 没了百万两银票,还要背负强抢的骂名,靖郡王妃更憋屈,朝着虞知宁看去:“只是不知玄王妃看中了许姑娘什么?可惜了,许姑娘要做郡主和亲了,和状元郎无缘。” 要是许芷落选,最后嫁给状元郎,靖郡王府定是不依。 徐太后也听出话锋,扬起长眉,斜睨苏嬷嬷。 苏嬷嬷借着倒茶的功夫退下了。 气氛凝重 只有靖郡王妃在抱怨。 片刻后,许嫔顶着风雪而来,莹白如玉的脸上沾上了几分冷意,朝着徐太后屈膝:“臣妾给太后请安。” 看见许嫔,靖郡王妃皱起眉。 “不必多礼,坐。”徐太后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许嫔乖巧点头坐下,主动看向了靖郡王妃:“郡王妃赠百万军饷,宽广胸襟令人敬佩,也是芷儿和郡王府无缘。” 语气里多了几分责怪。 此刻许嫔虽是嫔位,但做了多年的贵妃,气势仍在,一副上位者姿态看向了靖郡王妃:“本宫很是好奇,芷儿在京城贵女中并不算极出挑,郡王府为何不惜耗费百万聘礼求娶?” 许嫔一来,局势扭转。 靖郡王妃思索再三并不敢轻易回应。 “太后,臣妾曾问过母亲,郡王府究竟看中了芷儿什么。”许嫔从椅子站起身,弯腰跪了下来:“母亲说,靖郡王两个月前曾给了母亲一份名单,上面正是科举前三甲。放榜后,果然和名单上一模一样,靖郡王府允诺许家,将来许臣妾唯一太后身份,还给许家国公之位,世世代代永袭,因此母亲才会猪油蒙了心被靖郡王府给蒙骗了。” 许嫔也是憋了一肚子怒火,毫不留情地揭开了靖郡王府的真实面目。 扑通! 靖郡王妃跪了下来:“不,不,这一定是误会。” 许嫔却掏出纸张,上面写了三个人名,看字迹就是靖郡王亲笔字迹,她举起:“我许家世代忠于皇上,岂能被靖郡王府给蒙骗了,更不会牺牲许家嫡女上门做妾。” “许嫔……” “太后,郡王府只不过是借着求娶的幌子,想要拉拢许家罢了。”许嫔朝着徐太后磕头:“太后,许家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靖郡王妃有些发懵,她只是来抱怨几句,想要借机找虞知宁撒撒气,怎么就招惹许嫔了? 还被人揭穿了老底。 徐太后看向靖郡王妃的眼神渐渐冷了。 “太后!”靖郡王妃磕头辩解:“这是栽赃污蔑,一定是有人怂恿了许家,故意栽赃。” 许嫔扬眉:“百万聘礼可是你郡王府抬过去的,难不成还有人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郡王若真心看待许芷,又怎会是个侧妃,再说本宫已问过许芷,压根就没见过郡王,从头到尾都是你郡王府上门威逼利诱!” “我许家是被迫妥协!”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直接将许家给摘出去。 虞知宁看向许嫔的眼神不禁多了几分敬佩。 靖郡王妃恨不得堵住许嫔的嘴,咬牙切齿道:“即便郡王府有错,但许家收了聘礼是事实,庚帖婚书也是许老夫人亲自写的,出尔反尔的是你许家。单凭你一面之词污蔑我郡王府,太后,万万不可相信啊。” “这百万聘礼是漼氏所赠,干干净净的来源,靖郡王府又有何错?”靖郡王妃逼着自己冷静,又看向了许嫔手中的纸张:“许嫔又如何能证明这字,是放榜之前所写,不过是三个名字罢了,兴许是我家郡王很欣赏这三人。” “每年科举,民间都有人揣测,甚至下注赌状元,并不算稀奇,许家若要退银子,这两个月的时间都有退,为何迟迟没有动作?” 接连质问,让许嫔皱起眉。 但靖郡王妃说的也是有理有据。 单凭三个名字也不能断定就是靖郡王认定科举前三甲,就算是,也是可以侥幸猜中。 定不了什么罪。 反观许家扣下百万聘礼两个月是事实。 靖郡王妃见许嫔不吭声了,嘴角翘起:“许嫔娘娘不能因为许芷做了和亲公主,婚事不成,就要将所有责任推给了郡王府!” “让许芷做侧妃,是她身份在此,郡王侧妃已是抬举了。” 若不是郡王被贬,许芷还未必有资格做侧妃呢,最多就是个妾。 双方各执一词 靖郡王妃执意将许家拖下水。 许嫔气的脸色涨红:“郡王妃这是矢口否认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许嫔娘娘又何必踩着郡王府洗清自己,郡王府交出百万军饷,难道还不能证明郡王府的衷心?”靖郡王妃朝徐太后磕头:“太后,许嫔再三污蔑郡王府,着实是让郡王府寒了心,求太后做主。” “你!”许嫔竟被怼得语噎,一时竟找不到思路。 直到虞知宁站起身:“郡王妃不惜向清河漼氏索要百万聘礼,也要搭上许家,若没图谋,着实令人费解。还是说,清河漼氏有图谋?区区百万两,对于富可敌国的漼氏来说确实不值一提,许嫔娘娘久在宫中不知宫外事也很正常,一旦知晓迷途知返,劝诫许家及时禀报。” 虞知宁的重点在于清河漼氏。 谁家纳妾会用百万聘礼? “太后,就是郡王敢送,没个由头,许家也未必敢收啊。”虞知宁道。 靖郡王妃听后脸色变 第326章敲打 靖郡王妃恨不得扑上前撕烂虞知宁的嘴,牙尖嘴利,颠倒是非,多少次靖郡王府都是因为她坏了事! “太后,臣妇当日也在现场,许芷被册封和亲郡主后,许老夫人就主动归还百万聘礼,绝非靖郡王妃口中所说见势不妙撇清关系。” 虞知宁说的有理有据,条条冲着清河漼氏:“太后,靖郡王妃代清河漼氏赠朝廷百万军饷,胸襟大度令人敬佩。” 上首坐着的徐太后,面上带着淡淡笑意,时不时点头附和:“清河老夫人能养出这么有教养的女儿,确实该赏。” 二人张嘴闭嘴都是清河,听得靖郡王妃心惊肉跳,眼看着徐太后朝着苏嬷嬷吩咐:“传哀家旨意,念其清河漼老夫人教养有功,无偿捐赠百万军饷,即日起册封漼老夫人为正二品诰命夫人,一月后在京举行册封大典。” “太后!” 靖郡王妃急急打断。 苏嬷嬷已经领旨退下了。 眼看人走了根本拦不住,靖郡王妃恨不得将自己的舌头都给咬掉,先是清河漼氏的嫡长子漼灏入京,又是漼家嫡女被册封和亲公主。 今日又多了二品诰命夫人。 这看似加封荣耀,对清河漼氏来说就是烈火烹油,未尝是好事。 “郡王妃也好些日子没有见过漼老夫人吧?哀家看在漼家办了一次好事的份上,这事儿就既往不咎了,成全你们母女俩在京城团聚。”徐太后隔空抬手,让靖郡王妃和许嫔一同起身。 转而视线看向了许嫔:“许家的衷心,哀家看见了,你常年在后宫不知情也是情有可原。” 说罢便当场恢复了许嫔的位份,许贵妃。 打了个巴掌给个甜枣,两头不得罪,徐太后一番安抚,让许贵妃也无话可说,面上甚至还有几分感激:“多谢太后信任。” 徐太后朝着身边大宫女使了个眼色,宫女扶着许贵妃退下换洗,等人走了,才语重心长地看向了靖郡王妃:“皇上正值壮年,有些事郡王府过于筹谋了,皇上最顾念兄弟情,但危及江山社稷的,自古以来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一番敲打,让靖郡王妃收敛了不少烈性,低头喃喃是。 说话间苏嬷嬷回来了,弓腰道:“启禀太后,后殿那边传来的动静,嚷嚷着想要见一见郡王妃。” 提及后殿,靖郡王妃眼皮跳了跳,想了半天也猜不出是谁。 “去吧。”徐太后挥挥手。 苏嬷嬷来到了靖郡王妃身边:“郡王妃,这边请。” 一头雾水地跟着在了苏嬷嬷身后赶往后殿,不同于前殿的巍峨威严,后殿多了几分寂寥肃穆。 就连侍奉的宫人也很少。 “嬷嬷,这后殿是谁?”靖郡王妃猜想着极有可能是淑太妃,但转念想想又觉得不可能。 淑太妃怎会被囚禁后殿? 苏嬷嬷推开门,嘎吱一声,悠扬的声音传来,阳光洒入,靖郡王妃走进内殿,扑面而来的馊味还有浓浓苦涩药味,混合在一块,着实难闻。 待靖郡王妃看清来人后,露出满脸不可置信。 那人衣衫褴褛,披头散发地趴在地上,一双脚套着碗口粗的铁链,裸露在外的肤色呈现出不自然的惨白。 抬头时露出整张脸,赫然就是李念凌! 曾经在徐太后膝下承欢多年,受尽恩宠的念凌郡主,竟一夕之间变得如此狼狈。 门敞开卷起一阵寒气,李念凌不自觉蜷缩肩,双手环臂,干枯的唇瓣微张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苏,苏嬷嬷。” 苏嬷嬷从一旁桌子上倒了杯水递了过去。 李念凌捧着水大口大口地喝,贪婪又急切,生怕漏掉一滴,一杯见底还不肯罢休,张着嘴去接。 谁能想到不久前,风光无限,温柔娴静的念凌郡主竟会落得如此下场? 苏嬷嬷站起身看了眼靖郡王妃,略有深意道:“让郡王妃见笑了,按道理,李家犯了大错,李姑娘也是要被处死的,但太后心存仁善,顾念旧情才会将李姑娘养在后殿。” 这话听得靖郡王妃一阵恶寒,目光牢牢盯住了李念凌的脚踝,铁链早就将脚踝磨破,伤口溃烂流脓。 如此折磨,还不如给个痛快。 “苏嬷嬷,我,我想见见太后。”李念凌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来。 苏嬷嬷却摇头:“李姑娘,李家犯了重错,太后是不会见你的,往后余生就在此思过吧。” 一抹希冀落在了靖郡王妃身上,靖郡王妃却像是逃难一样离开了,站在寒风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身后殿内时不时发出惨叫声,听得她浑身发麻。 不一会儿苏嬷嬷跟来:“李家的事被戳穿以后,李姑娘就时不时的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自以为通晓前尘往事,不过是胡说八道罢了。” 前尘往事四个字深深刺激了靖郡王妃,她突然就想到了裴衡,指尖攥紧,强撑精神问:“那,那李姑娘可说什么了?” 苏嬷嬷略略思考后道:“李姑娘说将来郡王世子会上位继承皇位,还说皇上命不久矣,郡王府才是最后赢家。” 扑通! 靖郡王妃脚下一软,跌坐在雪地里,脸色堪比地上的雪一样白,她声音颤抖:“简直一派胡言!” “郡王妃,地上凉您慢着点儿。”苏嬷嬷弯腰搀着人起身,顺势拍了拍衣裳沾染的积雪,似不经意间继续说:“太后自然不会相信李姑娘的话,李姑娘疯疯癫癫的,还说郡王将来会谋害皇上,挟兵谋反,这种荒唐的事,郡王府怎能做得出来?” 句句敲打,若不是身后丫鬟扶着,靖郡王妃险些又要摔倒。 她牙齿都在打颤。 不记得是怎么离开慈宁宫的,走在长长的甬道上,直到上了马车后,一直坚挺的背脊才算是松懈了。 明明是寒冬腊月,可她竟是冷汗直冒,濡湿了一层衣裳。 良久后,才算是回过神,问:“郡王呢?” 一旁侍卫隔着马车窗回应:“回郡王妃,一个时辰前皇上交代郡王给玄王府的裴大老爷送些点心。” 裴大老爷? 那不就是裴礼 第327章逼上绝路 在慈宁宫和许贵妃解开误会,出了宫门,许贵妃拉着她的手:“多谢玄王妃提醒,才没让许家险些酿成大错,这份情谊本宫铭记于心,若有他日定会相报!” 二人分道扬镳 乘坐马车回到玄王府时,她知道靖郡王也在府上,便派人去盯着点儿。 不多时打探消息的云清就回来了:“靖郡王进门后见点心放在桌子上,坐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走了。” “这期间靖郡王没少嘲讽大老爷那边,连儿子儿媳都管教不好,落得个被贬成庶人的下场。” “大老爷被激怒,和靖郡王吵起来,互相揭短。” 云清惟妙惟肖地学起了过程,虞知宁听后已经能想象那个画面,她不解:“皇上为何要让靖郡王来探望大老爷?” 靖郡王和大老爷的关系从皇子时就不好,大老爷被禁足,不缺吃喝,难道是担心王妃虐待了大老爷? 虞知宁扬眉:“那是皇上故意敲打郡王呢。” 徐太后敲打了郡王妃,让她看见了李念凌的惨状,靖郡王要是看见了裴礼璟的憋屈窝囊样,还不知收敛地跃跃欲试,那下场肯定和裴礼璟一样,连最后的爵位都守不住了。 事实跟虞知宁所想的一样。 靖郡王从玄王府回到郡王府后,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心口起伏,一怒之下掀了桌。 桌上茶盏噼里啪啦坠落在地,碎成了数瓣。 一屋子奴仆闻声屏住呼吸,生怕被波及。 “都下去吧。”靖郡王妃知晓郡王回来,匆匆赶来,看了眼满地狼藉后,挥挥手撵走所有人。 靖郡王铁青着脸弯腰坐下。 随后靖郡王妃将今日在慈宁宫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她沉声道:“要提醒衡儿,不要再轻信什么大师所言,能占前程往事,简直害人害己!” “太后连徐家都不认,骨子里便是心狠手辣,冷血之人,若被太后再捏到把柄,清河漼氏可没有第二个百万军饷作保了。”靖郡王妃心里叫苦连天,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说服了漼氏拿出百万银票。 结果什么事儿都没办成,成了军饷。 她不敢想象漼老夫人知晓消息后,会气成什么样。 靖郡王心口起伏,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事到如今又能如何,百万军饷换来漼家诰命夫人的位置,也算不亏。” “郡王,太后这分明是找理由将漼氏遣调回京,若在京,漼氏岂不是任人拿捏?” 那么庞大的家产,谁不眼红? 靖郡王忽然看向了郡王妃:“先不论这些日子发生的事结果如何,衡儿认得师傅,确实是个地道高人,占卜的每一件事都应验了。外人说是侥幸猜测出的科举名次,可三十名一个不差,又该如何解释?” 他只交出了前三甲的名单。 若交出前三十名,一个不差的话,有些太玄了。 放榜那日他亲自比对,让他如何不信? “前方打仗,太后和皇上才会想着安顿后方,杜绝内忧外患,可现在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只能一鼓作气!” 靖郡王看过了裴礼璟后,更加确定信念,要么搏一搏,也不愿意像他那样窝窝囊囊被贬后禁足。 “皇上最依赖的就是北冥大师,没有北冥大师,皇上的身子早就撑不下去了。” 靖郡王妃眼皮一跳。 直到靖郡王在她耳边低语几句,靖郡王妃皱起眉,犹豫再三还是应了。 “此次不可莽撞,还需从长计议,本王就不信,次次都被坏局!” …… 时间转眼飞逝 已到了徐芸娘出发和亲的日子,大清早她就换上了红嫁衣,在父母的陪伴下乘上了马车。 徐母掩面痛哭。 徐父肩颤抖,红了眼眶直盯着徐芸娘的背影越来越远。 城门口胡珏二皇子来接应徐芸娘,送嫁的队伍浩浩荡荡,城中不少百姓来凑热闹。 有人夸徐家养了个好女儿。 提及徐家 有人神色古怪:“我听说主家的徐老夫人大病一场,请了京城好些个大夫都无济于事。” “一把年纪了,该不会……” “嘘!别瞎说,那可是太后亲娘。” 徐家旁支出了个和亲公主的缘故,势头渐渐要超越主家一脉,送嫁时,连主家都没请,直接是徐父,徐母代为送。 很显然是没有将徐老夫人放在眼里。 因此,徐老夫人对外宣称得了重病,不宜出门见风。 实则徐老夫人这会儿就坐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个精致小巧的紫金铜炉暖手,满是皱褶的眼皮耷拉下来,挡住了浑浊眼底的那一抹精光和恨意。 堂内膝下跪着徐妙言,手里捏着帕子哭得呜呜咽咽:“母亲,女儿活不下去了,荣家现在逼着女儿和离……” 半个时辰前徐妙言就悄悄来了徐家,见了徐老夫人便开始痛哭流涕,恨不得将所有委屈都倾泻出来。 “你在荣家生儿育女,要和离,总有个理由吧?”徐老夫人质问。 问归问,徐老夫人大抵是猜到了荣家这是要弃车保帅,怕得罪了徐太后,借机要和徐妙言和离的。 这口气徐老夫人咽不下:“当年可是荣家夫妇再三保证不会亏待你,认可你,我才同意换亲的,罢了罢了,说来说去都怪那个孽障,要不是她几次三番地敲打,荣家怎敢和离?” 徐老夫人越发后悔,当初怎么就生养了徐太后这么个倔骨头? 趁着二人停话的间隙,徐明棠上前搀扶,劝道:“大姑母生养了四个孩子,在徐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岂是荣家随随便便提和亲的?也不怕戳脊梁骨?还有几位表哥表姐,也不会答应的。” 不说还好,这一提,徐妙言脸色悻悻,眼底闪过心虚,却嘴硬道:“徐芸娘那个白眼狼明明答应要在太后面前求情的,却拍拍屁股走了,丢下这么个烂摊子。” 扯上徐芸娘,徐明棠皱了皱眉。 这事儿还真和徐芸娘没什么关系。 “母亲,咱们想想法子求求太后吧,女儿实在是熬不住了。”徐妙言哭得凄惨。 徐老夫人沉默了。 气头上的徐妙言忽然梗着脖子说:“母亲,若是皇上知道她骨子里的凉薄,冷血,还有当年未曾出阁时做的那些丑闻,还会认她为养母吗?徐阮若被圈禁,打入冷宫,那咱们的困境岂不是迎刃而解?” 一开口吓得徐明棠倒抽气,不敢置信的看向了徐妙言,又回头看看祖母,竟从祖母脸上看见了一抹赞许。 “我这里还保留了她当年的一份书信,若传扬出去,她哪还有什么脸面做太后?”徐老夫人叹气:“本不想将此事做绝,奈何她仗势欺人,将咱们逼上绝路,那就怪不得我了 第328章不知死活 徐明棠被自家祖母吓得腿脚发软,急忙劝阻:“祖母,使不得!” 她紧掐掌心逼着自己冷静下来,跪在地上,朝着徐老夫人磕头:“祖母即便是将小姑母从太后的位置上拉下来,皇上定不会轻饶徐家,当年小姑母力排众议选了皇上为养子,一路扶持上位,东梁人人都知道皇上仁孝,从不会忤逆小姑母。” “不管皇上对小姑母的仁孝是真是假,就凭这么多年的名声,徐家害了小姑母,皇上都不会放过徐家。” 她声泪俱下:“祖母,倘若小姑母不受影响,那徐家……” 余下的话不敢继续说了。 这番话确实起了几分作用,至少徐老夫人眼中的恨意被压下去了三分,一旁的徐妙言却毫不客气地朝着徐明棠扇了一巴掌:“糊涂东西!你以为什么都不做,就能相安无事吗?少一口一个小姑母地叫着,人家可不认你这个侄女,一张脸受了伤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也不肯帮忙,往日里我白疼你了!” 在徐家向来受宠,容不得底下晚辈忤逆,徐妙言本就憋着气,将气撒在了徐明棠身上。 对着她又打又掐。 “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如今见我落魄了,就想着要巴结太后!” 徐妙言下手极狠。 打得徐妙言忍不住叫出来。 门外眼尖的丫鬟听见动静,扭头就跑。 不一会儿徐夫人风风火火赶来,看见女儿一脸泪痕,脸上手腕上还有红印记,当即怒上心头,反手一巴掌打在了徐妙言的脸上。 啪! 力道清脆。 徐妙言猝不及防的被打翻在地,捂着脸怒不可遏地看向了徐夫人。 徐夫人两手叉腰:“这里是徐家,你一个出嫁女还敢在徐家放肆,动手打我的女儿,你也配!” 反应过来的徐妙言对上了徐夫人的怒火,竟有几分心虚,委屈巴巴地看向了徐老夫人。 “放肆!”徐老夫人怒喊。 可徐夫人压根就没将徐老夫人放在眼里,冷嗤道:“一个搅事精搅得了夫家不说,又来祸害娘家,母亲可别犯糊涂,现在她就是大街上的老鼠人人喊打!” 将自己的女儿比喻成老鼠,徐老夫人皱起眉,抬手就将手炉扔了出去:“孽障,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我还没死呢,轮不着你来当家做主,言儿永远都是徐家的大姑奶奶,不过是教训晚辈而已,那也是为了明棠好。” 看着徐老夫人依旧无底线地纵容徐妙言,徐夫人心口的怒火蹭蹭上涨:“徐妙言害死了白夫人,被荣家捉住了把柄,看在徐家的份上才提出和离而非休妻,母亲还要偏袒她到何时?难道整个徐家子孙的兴耀荣辱都抵不过她一人?” 接连质问让徐老夫人哑口无言,朝着徐妙言看去:“你嫂嫂说的是真的吗?” “不,不是的。”徐妙言摇头,辩驳。 徐夫人冷笑:“今儿一早荣老夫人就派人来请我过去一趟,人证物证对方给我瞧了,你又何须抵赖?” 徐妙言见无可抵赖,当场就急了,怒瞪着徐夫人:“一个妾室死就死了,难道还要我赔命不成?” 从二人的对话中,徐老夫人已经听明白了过程,徐妙言当真杀了白氏。 “一个妾室还敢爬到我头上,日日张牙舞爪,我岂能忍受?”徐妙言不觉得自己有错。 越说越激动,要不是白氏放着好好的姨娘不当,非要去争,她怎会动了杀心? 徐夫人呵道:“白氏不是妾,是荣家平妻,良民身份,你杀了人,按照律法是要严惩的,荣家压下此事不过是看在几个哥儿姐儿的份上,如今你还不知悔改!” 气的徐夫人恨不得一剑杀了徐妙言才好。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蠢货? 她恼恨自己当年瞎了眼,怎会觉得徐妙言端庄贤惠? “事已至此……”徐老夫人缓缓开口:“看在几个孩子的份上,荣家也只是在气头上,等气儿消了,也就不碍事了。” 话音落,外头管家飞奔赶来:“荣三公子求到了林国公府,求林家彻查白夫人的死因。” “什么?!” 徐妙言不淡定了,更是惊愕,她回府时荣家还是静悄悄的,再说这事儿已经发生了好些日子了。 荣藏那个混账竟闹到了林家,揭了这层遮羞布! “孽子!”徐妙言破口大骂。 反倒是徐夫人的怒火消了不少,拉着徐明棠往后退了退,她心里已经盘算好了,若是徐老夫人再这般拎不清,为了徐妙言,不顾徐家死活。 她也只能带着儿女脱离徐家了,也好过活活被耗死。 徐老夫人深吸口气看向了徐夫人:“准备马车,你随我去一趟荣家。” 徐夫人有些抵触。 “言儿也一并跟去,这事儿总要解决。” 闻言,徐夫人这才没了话跟在了徐老夫人身后。 几人共乘马车赶往荣家时,荣家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其中就有林国公夫人,还有荣藏,白夫人的儿子荣家三公子。 “你这个孽障,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你可倒好竟跑去国公府污蔑嫡母,你这个畜生!” 徐妙言下了马车看见了荣藏,窝在心里的怒火就憋不住了,和往日一样抬手就要打。 但这次,巴掌并未落下。 林国公夫人及时拉了一把荣藏,险避开,她皱起眉:“荣三公子为母寻公道,何错之有?我倒是觉得一片孝心,荣大夫人怎么这般沉不住气,还是说恼羞成怒了?” “你!”对上林国公夫人的质问,徐妙言终究还是底气不足,讪讪收回手,整理了衣裳后冷静解释:“国公夫人,这好歹是荣家的家事,他擅自做主跑去打搅您,就是他不懂事,我作为嫡母,管教自己不听话的儿子,何错之有?” 两人对峙。 身后的徐老夫人清了清嗓子:“这确实是荣家的家事,外人怎知内情,这三公子不管不顾地闹大,就是往嫡母脸上抹黑,着实不像话!” 看着徐老夫人出现,林国公夫人多少有些顾忌,难听的话并未说出口,道:“前阵子我收了三公子为义孙,勉强也算不得外人,白夫人死得太突然了,既是问心无愧,又何必怕查呢。若此事真是三公子胡搅蛮缠,顶撞嫡母,我林国公府也不会轻易饶了他!” 说话间荣藏跪下来,砰砰磕头:“我若有半句虚言,往后余生自囚内院,日日抄经祈福,绝不沾染凡尘半点!” 徐老夫人拧眉:“你这孩子……” “这孩子倒是有情有义,既然事情已经闹开了,干脆就给他个交代,遮遮掩掩反而显得理亏。”林国公夫人开口打断了徐老夫人的话。 众目睽睽之下,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拦着不许查那不是明摆着有猫腻 第329章请君入瓮 气氛僵持,还是徐夫人开口说话:“我们徐家今日上门也是为了这件事,没道理遮遮掩掩,我家大姑奶奶只是气恼荣三公子着急心切将此事闹大,不顾及荣家脸面罢了。” 徐夫人扯住了徐妙言的衣袖,制止对方继续发怒。 徐妙言回过神,点点头:“知你对我这个嫡母素日严苛管教有怨言,既然要查,那就进去查吧。” 神色坦荡,仿佛这事儿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荣藏气的浑身发颤。 这时一只手搭在了荣藏的肩上:“先进去。” 林国公夫人拍了拍他的肩,进了院门时,徐老夫人故意放慢了脚步,和林国公夫人肩并肩,道:“这事儿和林国公夫人并无关系,夫人又何必牵连进来呢,到底是家事,人已死,追究下去岂不是得罪人?” 林国公夫人岂会听不出这是敲打,她抬眸斜睨了眼徐老夫人:“荣三公子救过我家孙儿,时隔不久上门求到林家,林家岂有不管之理?” 至于得罪人,林国公夫人还真没把徐家放在眼里。 在京城但凡是有头有脸的人家,都知道徐家当年做了什么恶心事,太后厌烦还来不及,根本不会眷顾徐家。 一行人走在青砖上,院内的积雪早已打扫干净,徐老夫人走在最前头,突然停下脚步,神色认真地看向了林国公夫人:“夫人真的要替那位三公子做主?” 林国公夫人蹙眉。 “夫人庇佑不了三公子一辈子,将来的日子还需要他自己过,荣家都不追究了,何况咱们这些不相干的人呢?” 徐老夫人不明白林国公夫人怎么这么死心眼呢,有些事追究到底,对她没有半点好处。 这话被徐妙言听见了,嘴角扬起了笑意,侧目看向了林国公夫人:“夫人,我知道您是顾忌荣藏的恩情不得不来,一会儿您就去偏房喝杯茶,坐上一个时辰再离开,旁人是绝不会说您什么的。” 三个徐家人看向了林国公夫人。 身后荣藏听着这些话脸色一寸寸的白了下来,一只手紧紧地攥着衣角,竟有些忐忑不安。 却见林国公夫人啧声道:“这孩子找上门时,我还没觉得这事儿有猫腻,三位接连阻拦,真当我国公府是吓唬大的?白夫人的死因,我定会查个明白!” 林国公夫人满脸不屑,她林家世代袭爵,几朝元老,底蕴深厚,岂会被眼前这几人威胁? 没有当众骂出来,多少还是顾忌宫里那位的脸面。 毕竟,同为徐家人,骂得太难堪了,太后脸上也没光。 但不代表她惧了徐家。 “你!”徐老夫人的意见被反驳,脸色有些挂不住了,青一阵白一阵的难看。 终于到了正堂 荣太爷和荣老夫人,以及荣程都在,荣程看见荣藏时,脸色阴沉得厉害,抬脚就踹了过去:“混账东西,谁让你将此事捅到了林国公府的?” 期间,荣老夫人和荣太爷也是对着荣藏语气颇有几分不耐,呵斥了几句。 “多说无益,还是尽快彻查白夫人的死因,给孩子一个交代吧。”林国公夫人听够了一群人啰嗦个没完。 荣太爷叹了口气:“罢了,那便按照他的疑惑彻查吧。” 一群人坐下 荣藏说起疑惑:“我娘死的时候京城已连降雪七八日,雪厚来不及打扫,即便是摔在地上,也是摔进雪堆里,根本不会重伤不治而亡,我也问过大夫,可大夫说我娘是摔到了脑袋,娘封棺前,我去看过,脑袋上根本没有伤痕。” “这又能说明什么?”徐妙言嗤一声:“你娘许是不小心摔了个内伤,府上尽力安排大夫,全力救治,还是没用,又怎么和谋害扯上关系?” 荣藏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这是我从李大夫身上搜出来的,还有母亲身边的银花在事发前经过后廊下,支开了我娘身边的两个丫鬟,才让我娘摔倒后无人发现。” “我还从我娘嘴里发现了一些药粉末,找了大夫查验,竟是七星海棠的解药!” “七星海棠,中毒者会在极快的时间内昏迷不醒,若不及时服用解药,便会在睡梦中死去,这也是为何我娘看似摔了一跤后却能昏迷不醒,在我娘剩下最后一口气时将解药灌下去,虽解毒但已经晚了,我娘硬生生被拖死了。” 当荣藏说出七星海棠时,徐妙言的脸色就已经有了变化。 “银花,绣嬷嬷,六枝,这三人的证词在此,是有人指使她们谋害我娘。” 他举起证词。 “你是如何得到证词的?”林国公夫人追问。 “银花有疑,顺藤摸瓜查到了绣嬷嬷和六枝,这二人这两日行踪很奇怪,一家子早就被送走了,我是有了些手段迫使她们认了。”荣藏供认不讳。 林国公夫人看向荣藏的眼神反而还有几分欣赏,有理有据,不卑不亢。 “我娘做了二夫人后,母亲便怀恨在心,屡屡刁难,这次更是要了我娘的命!”荣藏手指着徐妙言:“你就是杀人凶手!” 徐妙言眼皮一跳,人证物证甚至连经过都丝毫不差地被说出来,她立即看向了徐老夫人求救。 “那三个证人呢?”徐老夫人问。 荣藏道:“已经递交官府。” 官府二字让徐老夫人不淡定了:“你是不是疯了,这事儿还没彻查清楚,怎能随随便便交给官府,还嫌事闹得不够大?” “若能替我娘讨个公道,我愿一力承担所有后果。”荣藏倔强道。 徐老夫人被气得不轻,看向了荣太爷和荣老夫人,发现这二人脸上看似再生气,却压根没有制止的意思。 一瞬间徐老夫人的心凉了半截。 怕不是荣家怂恿了荣藏将此事闹大,正好和徐妙言撇清关 第330章拉下水 就连徐夫人也看出些猫腻了,前脚荣老夫人请自己过府商议和离,后脚荣藏就去找林家,又报官。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荣家不可能不知情。 她不禁在心里怒骂了一句卑鄙无耻! 看似是找自己商量,实则是给徐家人提个醒,这事儿就是徐妙言所为。 否则就凭荣藏,又怎会集齐这么多证据? “母亲。”徐夫人轻轻拽了拽徐老夫人的衣袖,压低声音:“荣家大概是铁了心要和妙言撇清关系了,和离是不成了。” 徐老夫人岂会不知,这是冲着徐妙言的命而来! “大郎和二郎呢?”徐老夫人改口问:“自家母亲被人指着鼻尖污蔑,他们兄弟二人怎么还躲起来了?一门荣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难道不懂?还是在质疑我徐家不会教养女儿?” 扬起声,隐晦地搬出了另一个女儿。 谁敢说徐老夫人不会教养女儿? 给徐妙言扣上杀人犯的罪名,徐家岂能听之任之? 在场的人怎会听不明白言外之意,荣老夫人当即就有些坐不住了,站起身:“徐老夫人别着急,这事儿不是还在审么,今日大郎和二郎都出门了,不在府上。” 荣家是特意将二人支开的。 徐妙言本就是个聪明人,一连串的巧合,让她立马就明白了,今日这一局是荣家为了甩开自己,故意设下的陷阱! 证据是真的,又有林国公夫人作证,过了明路,再难抵赖了。 她看向了丈夫,眼神有些锐利,看的荣程反而有些不自在,扭过头看向了别处。 既然荣家不留情,徐妙言豁出去了,朝着徐老夫人跪了下来:“母亲,女儿是被荣……荣家逼迫的,白氏是个不检点的,我这是没法子,想着给她些教训,结果弄巧成拙将人给弄死了,这七星海棠还是……给我的。” 说话间时不时朝着荣家三人看去。 荣太爷拧眉。 荣老夫人眼皮一跳,隐隐有些不安,就连荣程也是瞪大眼不敢置信的看向了徐妙言。 “白氏在我眼皮底下二十多年,我若存了什么心思,又怎么会纵容她生养了四个孩子呢?这四个孩子哪个没平平安安长大,我不是个不容人的,为何在这个节骨眼上杀了她?” 徐妙言只承认让丫鬟教训白氏,让她摔了一跤,决口不承认存心要她性命这回事。 徐老夫人点点头:“这话说得在理,高门主母要想杀一个妾,多的是手段,犯不着在这个时候。” “荣藏,你误会我了,真正要杀你娘的另有其人,这府上我不过是个大夫人,能做主的主子可不止我一人。”徐妙言在此意味深长的朝着三人看去。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大家都别想好过! 荣藏噎住了,下意识的抬起头看向了堂中三位至亲。 一时也有疑惑。 “我是嫡母,你母亲即便是平妻也越不过我,我也有子女,不必靠荣家撑腰。”徐妙言一步步走近荣藏身边,讥笑:“有人利用白氏的死顺带除掉我,你怎么这么傻,被杀母仇人白白给利用了?” “孩子,你别犯糊涂,今日你状告嫡母,忤逆不孝已是被人当成了弃子。”徐老夫人语重心长的劝。 荣藏眸色果真动摇了。 “我若真办了事,怎会留下证据让你彻查?”徐妙言冷哼。 眼看着母女俩一唱一和,要将刚才的不利局势推翻。 林国公夫人不禁皱起眉头。 荣太爷颤抖着胡子呵:“一派胡言,白氏和荣程从小青梅竹马,感情极深,怎会用白氏的死来陷害你?” “休要听她狡辩,证据就在眼前!” 荣太爷沉着脸,朝着荣藏说:“荣家要休一个正室有的是法子,怎会用你娘性命?你祖母可是最疼爱你娘的。” 几句解释让荣藏刚才还有些疑惑的神色变得坚定。 恶狠狠的朝着徐妙言看去:“母亲本就善妒,在淮北时便和我娘针锋相对,我娘处处小心谨慎,到头来还是被算计了。” 荣藏豁出去了,今日一定要替白氏讨个公道。 “孙儿不孝,不论什么后果一定要替娘讨个公道!” 砰砰几下朝着荣太爷的方向磕头。 荣太爷明显的松了口气,欣慰点点头。 和刚才那个恼怒荣藏将此事闹大时的反应截然相反。 可惜,荣藏未看透。 林国公夫人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拿起帕子擦拭嘴角,继续旁观。 几人还在争论不休。 哪怕证据在前,徐妙言仍是死缠烂打的拖荣家人一块下水。 一时间竟也分不清,这事儿荣家究竟是授意,还是不知情。 徐老夫人气的坐在椅子上,捂着心口上下起伏,一口咬定徐妙言是受人指使。 僵持之际,徐夫人忽然开口:“证据在此,抵赖不了。大妹妹若执意咬住荣家也有参与,闹到官府,大妹妹的罪少不了。日后......几个哥儿怕是要跟荣家长辈生分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徐妙言愕然抬头。 “大妹妹,你可想好了, 今日恼了荣家长辈,生分了,感情也没了。势必会迁怒几个哥儿。” 徐夫人低声劝。 都已经这个时候了,徐妙言的罪是摘不掉了。 但她的几个孩子却还在荣家。 闹僵了,又该如何自处? “今日大妹妹破局的最好法子就是尽快平息众怒,认了罪,荣家长辈看在昔日的情分上反而还要给你求情。” 徐夫人也不想管这个烂摊子。 但徐妙言被休,她跟着也闹心。 所以,不得不站在她这边。 “你出的什么馊主意?”徐老夫人瞪着她。 徐夫人却道:“这事儿惊了官府,再想善了就难了。” 她苦口婆心地劝:“只要妹妹保住嫡妻位,白氏的孩子还不是拿捏在大妹妹手上,来日方长。闹到官府,必是和离,来日荣家一定会抬举白氏的儿子,孰轻孰重?” 徐夫人暗暗朝着林国公夫人的方向看了一眼。 徐妙言顺势看去,咬咬牙忍住辩驳。 “大妹妹是个聪明人,也知晓荣家是铁了心要算计你了,沉住气。” 在徐夫人的开导下,徐妙言深吸口气,刚才笔直的背脊竟慢慢弯了下 第331章以命抵命 徐妙言仰起头看向了荣程,第一次从对方眼里看见了一股恨意。 还有隐藏极深的杀意。 令她错愕。 这是她爱了十六年的丈夫? “大妹妹,认个错吧。”徐夫人的劝仍在耳边回荡。 徐妙言死死咬着唇尝到了铁锈味,朝着徐老夫人深深看了一眼。 母女俩仅是一个眼神,徐老夫人就明白了什么意思。 啪! 一巴掌挥下。 “糊涂东西!怎么连身边丫鬟也管教不好,知你受尽委屈,替你出气,害没了白氏一条性命!” 徐老夫人举起拐杖就朝着徐妙言身上挥下。 砰! 重重的打在背脊上。 “你平日是怎么管家的?”徐老夫人接连打了三棍。 徐妙言一声不吭,重重趴在地上,脸色煞白。 徐老夫人突然改变了话锋,对着荣藏问:“你娘的死确实和你母亲有脱不开的关系,你想怎么处置?” 荣藏蹙眉。 “这事儿问一个孩子,不妥,毕竟荣大夫人的嫡母。”林国公夫人突然开口。 徐老夫人浑浊的视线朝着荣太爷看去:“她是荣家妇,虽有过错,但这些年操持荣家还有生儿育女也有一份情谊在,为了几个孩子,徐妙言死也要死在荣家!” 声音回荡整个大堂,拐杖敲击地面发出咚咚声:“今日大家都在场,是打死还是严惩,荣家怎么做,实在不行扭送官府,我徐家绝无二话。” 语气带着几分凌厉:“但过了今日,再追究徐妙言的过错,我徐家就是豁出去也不会善罢甘休!” 又是威胁又是敲打。 竟真的将荣家几人震慑住了。 徐妙言趴在地上仰着头打量着几人反应,嘴角勾着笑。 她定会记着今日的屈辱! 大堂静谧,荣家几人面面相觑。 真将徐妙言给打死了,荣家还真没那个胆。 “倘若我要她以命抵命呢?” 荣藏忽然挺直了背,目光一瞬不瞬地看向了徐老夫人。 徐老夫人的瞳孔猛的一缩,嘴唇气的颤抖。 “东梁以孝为先,嫡母就是嫡母,还不曾有过子弑母的荒唐事发生!”徐夫人皱眉:“荣三公子不能因为一时之气,连兄弟姐妹的名声都不要了,害了整个荣家。” 一句兄弟姐妹也是在敲打荣家长辈。 再继续纵容荣藏胡作非为,受牵连的就不止是徐妙言的几个子女,而是整个荣氏。 “嫡母固然有错,自有长辈评判。”徐夫人提醒,还不忘看向了林国公夫人:“夫人觉得呢?” 皮球踢给了林国公夫人,对方脸色微僵。 思索后:“徐夫人此言不差。” 徐夫人点点头,再次看向了荣太爷:“大妹妹可是你荣家八抬大轿抬进门的妻,今日犯错,就用荣家家规严惩,若非要她以命抵命,我徐氏亦无二话!” 徐妙言牙齿都在发颤,看向了自家嫂子。 徐夫人投给她一抹放心的眼神。 硬碰硬,徐妙言肯定要吃亏,但严惩徐妙言,就没理由休妻。 也是保住徐妙言孩子身份地位。 荣家要是敢弄死徐妙言,以命抵命了,那徐妙言的几个孩子必然怀恨在心。 将问题抛给了荣家人。 荣太爷沉默了一会儿。 徐夫人扶着徐老夫人坐下,抬起手替她顺背:“母亲消消气,今日就是打死大妹妹,您也要忍着。” 说着还不忘对身后丫鬟叮嘱:“一会拿着腰牌让李太医去徐家等候。” 徐老夫人刚才要发作的怒火,在此刻被压了下去,也明白了儿媳的言外之音。 这李太医一直给她看病。 李太医又是奉谁的命? 徐老夫人捂着胸口,面露痛苦状,手指着徐妙言,眼神却看向了荣太爷:“就按照家规严惩,她认罪,不必惊动官府,闹的沸沸扬扬。” 荣太爷的嗓子仿佛被堵住了,像是一拳头狠狠砸在了棉花上。 荣老夫人也是气的不轻,就是捏准了徐妙言性子倔犟不会轻易认错,才会闹到官府。 谁能想到徐夫人三言两语的几句话就让徐妙言认错了。 荣家的计划就是要和离,借着官府的手严惩徐妙言。 而非荣家严惩,沾了血腥不说,还落埋怨。 如今荣家也是骑虎难下。 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办。 荣程忽然站出来:“那就按照族规,杖八十,生死由命,此后不再追究。” 八十棍? 徐妙言不敢置信看向了丈夫。 他竟丝毫不顾及她的死活,就是年轻力壮的人挨打也熬不住着八十棍。 非死即重伤! “好!一言为定!”徐夫人生怕荣程反悔,叫人拿来笔墨纸砚亲笔画押,又问向荣藏:“你还有什么话说?” 荣藏抿紧嘴唇,慢慢低着头,算是默认。 双方达成默契。 不过在动手前,徐夫人亲自扶起了徐妙言:“大妹妹,你给几个孩子一人写一封书信,今日的事是你咎由自取,几个孩子将来莫要怪罪荣家长辈。” 她牢牢捏住了徐妙言的手,袖下指尖飞快写了几个字。 徐妙言咽了咽嗓子,深吸口气:“好!” 徐老夫人坐在椅子上,脸色灰白。 眼看着徐妙言退下去写书信。 荣藏盯着徐妙言的背影,不由得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林国公夫人意味深长地看向了徐夫人。 荣辱不惊,操控局势。 是个人物。 ... 屋子里 香炉里燃起了檀香,徐妙言猛的吸了两口,让自己冷静下来。 提笔写了几个字,匆匆装在信封里。 不一会儿丫鬟进门,递过来一只小瓶子。 徐妙言接过,指尖微颤,打开瓶一饮而尽。 良久后,她擦拭嘴角将腰间一枚香囊递给她:“找机会放在荣老夫人身上。” 丫鬟接过点点头。 徐妙言又看了眼天色,嘴角勾起浓浓讥讽,今日后,她必要让白氏的子女不得善终! 硬是等着药效也过了,徐妙言才起身,将刚才的信封拿起,回到大堂。 屋外 已经摆上了长凳,还有两个侍卫。 都是脸生的,看架势,应该是个练家子。 徐妙言不由的心里腾升出一抹不详的预 第332章扭转局势 徐妙言的视线牢牢盯住了荣程,唇颤得厉害,情绪久久都不能化散,直到身后丫鬟提醒:“夫人,姑且先忍一忍。” 为此,她猛地吸了口气。 不过在上刑之前她跪在了徐老夫人膝下,磕头拜别:“母亲,倘若女儿不幸被打死了,您莫要动怒,要好好保重身子。” 徐老夫人老泪纵横,点点头。 紧接着徐妙言又看向了徐夫人:“多谢大嫂平日里对我的包容,日后我若不在了,有劳大嫂费心照顾母亲了。” 末了,将书信塞给了徐老夫人。 整个徐家,除了徐老夫人之外她谁也信不过,哪怕是现在看着为了她着想的长嫂徐夫人! 徐妙言毅然决然地趴在了长凳上,屋外寒风刺骨,众目睽睽之下她在受刑,一股子屈辱感将她牢牢包围。 “动手!” 荣程一声令下。 砰! 第一棍落下。 徐妙言的脸色骤然白了,面露痛苦之状。 紧随其后,第二下,第三下…… 力道之大让徐妙言感受到了濒临死亡的绝望,这两个侍卫的力道比普通护院还要大。 荣家这是要她的命啊! 徐妙言撑着一口气仰着头看向了荣程,对方眼神薄凉,一脸默然,一旁的荣藏在数着板子。 屋子里静悄悄的 忽然一声惊呼。 “老夫人!” 徐老夫人捂着心口直挺挺地栽了过去。 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徐夫人见状朝着丫鬟道:“还愣着做什么,去请李太医!” 门外的板子也停了下来。 见此荣程皱起眉,朝着侍卫示意,继续打。 板子再落,打得徐妙言后背鲜血顺着裙子滴滴答答地流淌,沾湿了地面,徐夫人瞧了眼脸色微变,暗恼荣家人当真是心狠手辣。 “大夫人!” 丫鬟扑了过去,一只手狠狠地掐徐妙言的手,一边不忘朝着荣程磕头:“这板子不同于普通的板子,再打下去,用不了十个,大夫人就要断气了。” 这一嗓子喊出来,荣程脸色极难看:“来人,将不知死活的丫鬟拖出去!” 两个嬷嬷立即上前将丫鬟堵住嘴带走。 此时徐妙言也挣扎醒来,猛地从喉中呕出一口黑血,手指着荣程却发不出一个字。 “慢着!” 徐夫人忽然开口阻拦,手指着地上的一滩黑血:“大妹妹受内伤,血不该是这个颜色,这倒像是中了毒的。” 中毒二字被徐夫人紧咬着。 荣程眼皮跳了跳,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荣家好大的胆子,我将大妹妹交给你们处置,可没让你们下毒谋害!”徐夫人扬起声,极不悦地质问:“你荣家怕得罪了太后,借势而为,如此小人行径当真可耻!” “胡说!”荣程矢口反驳。 徐夫人朝着身后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立即上前查看,检查了徐妙言的口鼻,还有地上的血后,朝着徐夫人道:“大夫人确实中毒了,而且中毒有些日子了。” 话落 在场众人都惊呆了。 这时李太医刚好赶来,先是帮着看了徐老夫人,从医药箱里拿出了一粒丹药伺候了徐老夫人服下,又施针几处穴位。 徐老夫人才慢慢悠悠地醒来。 “老夫人这是大动肝火所致,所幸并无性命之忧。”李太医叮嘱道。 徐夫人朝着李太医道谢,而后求着李太医帮忙看看徐妙言的脉象,对于徐夫人的祈求,李太医稍作犹豫。 又环顾一圈,这架势一看就是在审问犯人。 他本不想掺和进来。 但求到这个份上,也不好拒绝,于是硬着头皮去给徐妙言诊脉。 一旁的荣程脸色有些不太好,狐疑的看向了荣太爷:“李太医可是太后的人。” 荣太爷一言不发的盯着李太医。 不一会儿李太医诊出徐妙言确实中毒了,所中的毒名为七星海棠。 当七星海棠四个字一出,荣家人不淡定了,荣太爷惊呼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好啊,你们荣家借刀杀人,给两个儿媳投毒七星海棠,栽赃给我徐家大姑姐,好狠毒的心!”徐夫人气势迸发,手指着荣太爷:“白氏中了七星海棠的毒,妙言亦是,你们荣家该给个交代!” 荣太爷立马看向了荣程和荣老夫人。 二人也是一脸震惊。 徐夫人看向了荣藏:“这位可是李太医,你总不会质疑李太医吧?” 荣藏也不曾想到徐妙言竟中了一模一样的毒,他皱起眉,徐夫人厉声道:“妙言为了荣家声誉,将此事一力扛下来,至于那些罪证,完全可以屈打成招,威逼利诱,她犯了错徐家绝不袒护,但若是被冤枉的,徐家就是豁出去也要个公道!” 说话间徐老夫人身子直勾勾地倒了下来。 “母亲!”徐夫人惊呼,上前一把扶住了徐老夫人,让丫鬟赶紧抬回去。 局势乱成一团。 这时林国公夫人忽然站起身看向了李太医:“李太医,这荣大夫人是什么时候中毒的?” 徐夫人脸色微变看向了林国公夫人。 “对对对,这是什么时候中毒的?该不会是刚才趁着写信的时候,自己给自己下毒的吧?”荣程反应很快,急切地看向了李太医。 若是如此,那就是徐家人假意妥协,寻找开脱之法。 只要戳破此事,徐妙言还是要死! 徐夫人的呼吸微微一颤,扶着徐老夫人的手心都沁出冷汗。 “从荣大夫人体内的毒来看,至少有一个月了。”李太医道。 轰隆 宛若一道惊雷在荣家人脑海中炸开。 他们满脸不敢置信。 “一个月?”徐夫人也是错愕,但反应极快:“那不就是白氏中毒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竟中毒一个月了!” 有了李太医的话作证,徐夫人瞬间有了底气,朝着林国公夫人看去:“夫人,李太医的话总不会有错吧?” 林国公夫人脸色微变,也是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不禁皱起了眉头,看向了荣藏:“李太医在宫内多年,他的话不会作假。” 荣藏一时无言,他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为何徐妙言也中了七星海棠的毒。 而且,还是一个月。 “先送母亲回府。”徐妙言艰难地抬起头朝着徐夫人说。 徐夫人点点头,让人先将徐老夫人送回去,一同跟着离开的还有李太医,反观徐夫人留了下来。 稳稳地坐在了椅子上,斜睨荣程:“徐妙言和太后姐妹之间确实有些过节,但不代表你荣家随意拿捏,这么多年操持家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一人要抗罪,我徐家也以为是她之过,不曾袒护,若不是突然毒发,只怕要不了一会儿人就要被打死了,到时候死无对证!” 徐夫人猛的拍桌:“今日,势必要给我徐家个交代 第333章骑虎难下 谁能想到徐妙言也会中毒? 堂内气氛凝固 就连林国公夫人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没了疑惑,弯腰坐下。 “那也极有可能是徐妙言害怕某一日东窗事发,自己给自己下毒。”荣程憋了半天挤出一句话。 话一出口,徐妙言只觉得心口处阵阵钻心疼,甚至比后背上还要疼得厉害。 徐夫人嗤笑:“白氏死了这么久,人都下葬了,平静了一个多月,她又怎能料到突然有人翻出这些事?” “再说,照你的话那也极有可能是白氏自己给自己下毒,故意栽赃陷害,为了就是趁势打压徐妙言,谋取嫡妻之位,只不过她运气不好,死了而已。” 荣程被怼得脸色铁青:“胡说,白氏根本不是那种心狠手辣的人!” 见荣程到现在还帮着白氏说话,徐妙言气急败坏:“我与你夫妻多年,难道我就是心狠手辣?” “你……”对方语噎,一时被质问得有些心虚,竟不敢对上徐妙言的眼睛。 徐妙言心痛至极,牙齿咬得嘎吱嘎吱作响。 “大家主母若无手段,怎能震慑下人?平日里严苛些,又算得了什么?”徐夫人意味深长地看向了林国公夫人:“她连自己中毒一个多月了都不知情,可见,身边的奴仆有多不忠心,所以证词如何能信?” 林国公夫人即便不想承认,但这些话确实有道理。 她抿了抿唇,神色复杂地看向了荣藏:“这件事或许真的有误会。” 说话间荣老夫人身子晃了晃,扑通跌坐,从怀中轱辘下一枚铜球香囊,恰好就滚在了徐夫人脚下。 徐夫人捡起。 “夫人,这铜球里散发的味就是七星海棠!”徐夫人身边的丫鬟眼疾手快地拍掉了铜球。 吓得徐夫人脸色微变。 “什么?”荣老夫人愣住了,摆摆手:“这,这不是我的。” 丫鬟捡起检查:“这铜球里装着的就是七星海棠的毒粉,剂量极小,若日日凑近闻,才会加重。” 这下人证物证都在,徐夫人怒不可遏:“原来真凶是你,好歹毒啊,给两个儿媳妇下药,事后再服用解药,错全都变成了徐妙言!” 荣老夫人自己都不知道身上怎会有铜球香囊,她急得要解释:“程,程儿不是这样的,这不是我的东西。” “众目睽睽之下掉下来又怎会有假?”徐夫人居高临下:“你看不惯徐妙言得罪太后,要铲除她,我倒也勉强理解。可白氏是你亲侄女,你怎么就这么狠心?” 一句句质问让荣老夫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嘴里只嚷嚷着这事儿不是她。 徐夫人看向了荣程,步步紧逼:“按照荣家的规矩,老夫人是不是也该杖八十?” 荣程脱口而出:“这可是我母亲?我怎能动手?” “笑话,你们荣家纵容荣藏杀嫡母时可不是这个态度,犯了错,怎么,可是要包庇?”徐夫人连声质问。 对方哑口无言。 如今的局势已经彻底扭转,在徐夫人的眼神示意下,两个丫鬟扶住了徐妙言。 徐妙言痛得半个身子都起不来,脸色煞白,目光死死的盯着荣程,仿佛要将对方给看透了。 荣程咽了咽嗓子,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辩驳。 “不,不是我。”荣老夫人摆手。 徐夫人懒得理会荣老夫人,而是看向了林国公夫人:“夫人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置?” 问题抛给了林国公夫人,对方脸色有些不太好看,迟迟不说话。 见此 徐夫人深吸口气对着荣程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若不成就按照荣家之前的法子报官吧,我相信官府自有决断!” 这下不淡定的反而成了荣家人。 荣太爷有些不知所措:“不,不成,此事既是家里人就不必惊动官府,咱们私下解决。” 语气和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如何解决?”徐夫人追问。 荣太爷指着荣老夫人:“刚才妙言挨了十六个板子,拖出去,打!” “老爷?”荣老夫人懵了。 在荣太爷的劝说下,荣老夫人被逼着上了木凳,但荣程却拼命地朝着两个侍卫使眼色。 徐夫人嗤笑:“既要给我徐家个交代,就不必由荣家人动手了,来人!” 一声令下两个徐家侍卫夺过了木板。 啪! 重重打下。 嗷的一声惨叫。 荣老夫人险些当场就晕了过去。 “你!”荣程气得指尖颤抖。 徐夫人压根就没惯着荣程,叫人狠狠地打,见此情况,徐妙言只觉得心里格外舒坦。 十六个板子落下,要了荣老夫人大半条命,后脊梁都被打断了,人是被抬走了。 只留下地上一滩血迹,格外醒目。 “多谢大嫂。”徐妙言激动万分。 徐夫人却斜睨了眼徐妙言,若不是顾忌徐家名声,她绝不会帮徐妙言这个毒妇。 “眼下有两条路在此,一是既往不咎,二是跟荣家撇清关系,当场休夫。”徐夫人提醒:“太后恨的不止是你,还有荣家,今日之后你和荣程已经离心,但此时你离开荣家,旁人只会说你被逼。” 她弯着腰蹲下:“找个寺庙先清修,等过一阵子身子养好了,再做其他打算,荣家是容不下你了。” 徐妙言沉默了。 “几个孩子年纪都不小了,荣家胆敢亏待,我徐家也不是吃素的。”徐夫人再劝,也告诉了徐妙言,若她继续留在荣家,日后所有事徐家不会出面。 看着徐夫人一脸认真,徐妙言极快地分析利弊之后,点点头:“我听你的。” 于是徐夫人站起身继续和荣家人谈判,要求休夫。 休夫二字一出,荣程气得跳脚:“不可能!” “那就报官,让荣老夫人以命抵命!继续打六十二个板子!”徐夫人掀开薄唇道。 宛若一下子捏住了荣程的软肋,让对方瞬间闭嘴。 “一条命换个难听的名声而已,难不成在你荣家人眼中,荣老夫人的命不值一提?”徐夫人鄙夷一笑,面上尽是不屑,刺得荣程脸色火辣辣。 现在,骑虎难下的反而是荣程了。 母亲和休夫二选一。 荣程立即朝着徐妙言看去:“妙言……” “要不就查一查是谁怂恿了荣藏去报官的。”徐妙言手指着荣 第334章另有打算 荣藏也万万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个结果,实在想不出法子,只能咬着牙认了。 他对着林国公夫人磕头:“是我鲁莽,不该将您牵扯进来,此事与您无关,您暂且先回去吧。” 林国公夫人抿了抿唇,视线却朝着徐夫人看去,同为高门主母,她看得出这事儿有猫腻。 刚才若不是徐夫人开口,徐妙言不会轻易认罪,而且极有可能还要撕破脸。 就是徐夫人不知说了什么后,徐妙言心甘情愿受罚,在不知不觉间扭转了局势,将一堆烂摊子踢给了荣家。 让荣家骑虎难下不说,还要休夫。 林国公夫人对徐夫人的手段多了几分敬佩,但涉事其中,若要抽身,岂不是白来? 沉思之际徐夫人忽然道:“你这孩子稀里糊涂地跑去找林国公夫人做主,挟恩以报,传扬出去还以为林国公夫人爱管闲事,如此一来,谁还敢将女儿嫁入国公府,让国公府的姑娘如何嫁人?” 一句话堵住了林国公夫人的嘴,又指责了荣藏愚蠢! 荣藏面露几分愧疚,朝着林国公夫人磕头:“从今往后国公府无须再对我有情,是我对不住国公府。” 不得不说刚才徐夫人的一番话确实让林国公夫人难为了,国公府还有没成婚的儿子,女儿。 这事儿追究到底必定还要深挖下去,却不是她这个外人应该插手的。 来主持公道是一回事,胡搅蛮缠又是另一回事。 徐夫人没了耐心:“我婆母被此事气得两次昏厥,如今也不知情况如何,荣家还是尽快做个决定吧!” 逼迫之下,荣程强忍着奇耻大辱同意了休夫。 由徐夫人代为执笔写了休书,徐妙言眼看着荣程提笔写了名字,徐夫人看过之后立即交给了身后丫鬟:“速速送去官府!” 过了案,此事就成了。 荣程铁青脸皱紧眉头看着徐妙言,往日夫妻情分不在,只剩下怨和浓浓恨意。 徐夫人也不啰嗦:“今日的事就到此为止吧,人,是我徐家的,我带走了,改日再来抬嫁妆!” 说罢,便带着徐妙言离开了荣家。 林国公夫人见状也只好退下了。 一场闹剧散 徐夫人带走了徐妙言回了徐家,半路上,徐妙言强忍着疼朝着就徐夫人跪下:“之前是我不懂事,多谢嫂嫂帮我,待我回府后定会向明棠赔罪。” 白天才打了徐明棠,徐夫人还不计前嫌地帮她,徐妙言心里也确实多了几分感动。 但徐夫人的脸色却很冷,一把拨开了徐妙言的手:“我哪有本事救你,还不多亏了你自己一直防备荣家,料定这事儿不会善罢甘休,竟提前给自己下毒。” 徐妙言神色尴尬,眼神虚闪。 “你我之间不必隐瞒,今日能带走你,也是趁着荣家人还没回过神,侥幸罢了。” 徐夫人看向徐妙言的眼神里是毫不遮掩的厌恶:“中毒一个多月还不死,真当荣家人是傻子呢。” 戳破了真相,徐妙言索性也不装了:“白姨娘就是个妾,怎能与我平起平坐?她就该死,至于荣藏那个小畜生,胆小如鼠,又怎会突然去什么郊外,救了国公府嫡孙,不过是有人故意给他铺垫一层身份罢了。” 她恨得要命。 但正因为如此,她才想着要除掉白氏,还要将自己摘干净。 故此布下局。 徐夫人忽然一把掐住了徐妙言的下巴,厉声问:“所以你交给母亲的书信,是关于我的!” 当徐妙言将书信交到了徐老夫人手中时,她就猜到了,书信内容十有八九就是若活不成,必责怪她。 这口气徐夫人一忍再忍,恨不得马上就杀了徐妙言。 徐妙言当然不肯承认,一直对徐夫人赔礼道歉,就这样回到了徐家,徐老夫人看见女儿回来了,还休夫,对徐夫人顿时露出了几分满意笑容。 “母亲,妙言此番回来不能住在徐家,她要诚心悔过,去广化寺替您祈福。”徐夫人一脸坚持,不容置疑。 徐老夫人犹豫再三,还是徐妙言主动认了:“母亲,女儿愿意替你祈福,如此也能挽回些名声。” 拿整个徐家比,徐妙言自知是抵不过的,眼下这个时候实在是不愿意得罪徐夫人。 甚至喊话等嫁妆拿回来,会拿出一半分给徐明棠做嫁妆。 徐老夫人也不愿意将此事闹僵只好点头同意了,派了自己的心腹陪着一同上山。 对此,徐夫人并未阻拦。 闹了一日,她借口身子疲倦回了院。 等候徐夫人的便是徐明棠,她急急上前:“母亲回来了,今日的事我听说了,您辛苦了。” 四下无人,徐夫人看着女儿脸上的红肿还未退散,露出恨意:“这毒妇打了你,我还要违心救她,着实可恨!” “母亲,女儿不怪。”徐明棠握住了徐夫人的手,宽慰几句,徐夫人深吸口气摸了摸徐明棠的脸:“儿啊,母亲不能看着你祖母和毒妇害了徐家,只能将人放在眼皮底下,你祖母是个拎不清的,徐妙言都敢自己给自己下毒,必有后手,我若不救,她定会毁了徐家。” 这才是徐夫人最窝囊的地方。 “母亲,我今日已经见过流萤郡主了,郡主说会酌情考虑帮咱们引见太后。”徐明棠已经没了心思要上位争宠了。 京城的水太深了,她不愿意搅合。 徐夫人点点头:“若能找到你祖母对太后的威胁,看在这个份上,太后也不至于对徐家一网打尽,说不定还能求得北冥大师治好你的脸。” “那大姑母……” “荣程心狠,不顾夫妻情分,打得太狠,若在广化寺得不到救治,后半辈子不死,也会瘫在榻上。”徐夫人一点儿也不怕徐老夫人派人照料,在徐家这么多年,要没点儿本事早就被徐老夫人吃干抹净 第335章徐妙言下场 一夜之间徐妙言休夫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这还是京城头一遭,甚是稀奇。 云清说起时,虞知宁也很诧异。 “王妃,流萤郡主来了。” 不一会儿果然看见了流萤郡主穿着厚厚的斗篷来了,站在炉子旁抖了抖身上的寒气,嘴却不闲着:“昨日太晚不便打搅,昨儿下午徐明棠在季家门口等了两个时辰,点了名求见我。” 虞知宁伸手倒了杯茶递了过去,流萤郡主伸手接过,喝了两口暖了暖身子,又道:“昨儿徐妙言在徐家就动手打她了,我瞧着脸上巴掌印很明显。徐明棠说徐妙言手里还握着什么书信。” 说着下巴抬起,指了指皇宫方向。 “大概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我一时也分不清真假,又怕耽误事。”流萤郡主一五一十的说了经过:“我瞧着不像是说假话。” 虞知宁皱起秀眉:“怪不得昨日徐夫人还帮徐妙言,原来是有把柄在手,怕她毁了徐家。” 投鼠忌器,莫过于此。 徐夫人心里怕是要杀了徐妙言的心都有,却又不得不帮她洗脱罪名。 “还有林国公夫人,我听说昨儿回去之后就被气病了,做了份吃力不讨好的事。” “李太医的德艺双馨,医术应该不会错,这徐妙言怎会中毒一个月了? ”流萤郡主问出了疑惑。 虞知宁看出对方是在提醒自己,她也不拐弯抹角,道:“徐妙言既布局,就一定会想好退路,下毒除掉了白氏,又给自己下毒,将罪名推给了荣家,既除掉了对手,又敲打了荣家,一举两得。” 徐妙言本就是阴狠自私的人,对他人狠,对自己也狠。 而且还不是愚蠢的人。 昨日糊弄了所有人。 “那徐妙言当真就这么逃之夭夭,无人制裁?”流萤郡主有些气不过,虞知宁摇头;“那未必见得。” 她看向了窗外:“年关将至,去寺里祈福的人会越来越多的,作威作福惯了,也未必能吃得了那份苦头。况且多的是人不愿意她平平安安。”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流萤郡主扯开了其他话题,跟着宸哥儿玩了好一会儿,简直爱不释手。 “宸哥儿白白嫩嫩的真是可爱。” 虞知宁听后脸上笑意加深,瞄了眼她的腹部,流萤郡主小脸儿一红摇摇头:“昨日才请过平安脉,母亲说晚两年也不碍事。” “倒是不急。” 眼看着宸哥儿被逗的哈哈笑,不一会儿又困的打哈欠,流萤郡主才依依不舍的退下了。 略坐半个时辰,才离开。 人走后,虞知宁写了书信交给云清:“送入宫。” “奴婢明白。” 随后又吩咐:“再找几个人盯着徐妙言的一举一动,尤其是见过什么人。” 云清点头。 …… 广化寺 本就受重伤的徐妙言被安排在了一间狭小的厢房内,她感觉四周都在漏风,吹的整个人凉飕飕,又极不舒服。 “大姑奶奶先忍一忍,奴婢给您上药。”丫鬟清羽道。 清羽是徐老夫人的贴身丫鬟,特意派来伺候徐妙言的,来之前带来了许多瓶瓶罐罐的膏药。 徐妙言一把握住了清羽的手:“流苏,银屏呢?” 那是她留着在荣家的丫鬟。 清羽顾不得疼,道:“大姑奶奶,夫人早早就将两位发卖了,还是老夫人指点的路子,绝不会吐出什么话来。” 闻言,徐妙言松了口气,松开手让清羽上药。 衣裳轻轻揭开看见后背上的伤痕时就连清羽都倒吸口凉气,血肉模糊,徐妙言险些疼的昏死过去,愣是咬着被褥没喊出来。 上了足足一个时辰的药,徐妙言早就疼的大汗淋漓,又道:“一会写封书信送去荣家,我要见煜哥儿。” 煜哥儿,荣煜,她的长子。 清羽点点头。 在广化寺待了三日,日日吃斋饭,清汤寡水,要么就是喝苦涩难闻的药,徐妙言肉眼可见的清瘦许多。 第四日 徐老夫人上山来探望,看见徐妙言这番模样心疼的直掉眼泪,握着她的手:“早知荣家这般薄情寡义,当初还不如将这门婚事让给她了,何必争?” 说到这徐老夫人自己都后悔了,不该纵容徐妙言夺婚事。 提及荣家,徐妙言脸色又难看了一寸。 “荣家既薄情又无义!”徐老夫人气鼓鼓的骂了半天。 话里话外都是对荣家的不满。 徐妙言紧咬着唇一言不发。 连替荣程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徐老夫人忽然话锋一转看向了徐妙言:“几个哥儿可曾来探望?” 一语戳到了徐妙言的心坎上,让她本就苍白的脸色越发难看。 她第一天就派人送了书信出去。 但石沉大海。 她想着极有可能是没收到。 又送去第二封,第三封。 依旧没消息。 清羽说几位公子都在荣家侍奉荣老夫人,暂不得空见她。 还有的责怪徐妙言太过强烈,忤逆不孝导致荣老夫人挨了罚,伤势严重。 他们需要留在荣老夫人身边尽孝,直到荣老夫人身子痊愈。 一番话说的徐妙言心凉了个彻底。 她辛苦养大的四个孩子,竟个个向着荣老夫人,对她的遭遇没有半点共情。 天寒地冻,哪怕有一个人过来探望,也不至于让她如此寒心。 徐妙言气的一夜未眠。 “怎么?四个都没来?”徐老夫人一看徐妙言的架势,就猜到了,当即冷笑:“果真是血脉至亲,骨子里的凉薄!” 徐妙言挣扎解释:“荣老夫人伤势严重......” “你也受着伤呢!怎么不见来看你,哪怕是打发个丫鬟来瞧瞧?” 徐老夫人重重的哼了哼,气的脸色铁青:“皇上还不是太后亲生,还不是一样乖顺,那些个皇子皇孙见了她,哪个不是嘘寒问暖,客客气气?”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徐老夫人的话像是戳破了这么多年让徐妙言唯一的底气。 她始终觉得自己过得比徐太后好。 生养四个孩子,还有夫妻恩爱是地位远远比不了的。 可现在,这一切都成了笑话。 恍若她被狠狠打了一巴掌。 “我......那为何当年被占出凤命的人不是我?”徐妙言不掩脸上的嫉恨追问。 “若当年我嫁去陆家,今日荣家这堆烂摊子该是她的!” 说话间声音不自觉放大,时不时颤抖两下,眼泪又控制不住的肆意横流。 她忽然跪在徐老夫人膝下:“母亲,想想法子,女儿不想这么窝囊下去。” 这种被人鄙夷指点的日子,比杀了她还要难 第336章不是对手 慈宁宫 苏嬷嬷揭开了香炉,往里添了一小勺安神香。 遣派宫女倚梅园折取两支新鲜的红梅插入瓶中。 嘎吱一声,屋檐上厚厚积雪滑落在地,发出道动静。 苏嬷嬷立即看向了徐太后。 只见徐太后仍全神贯注的看书,丝毫不受影响。 直到一本书到了尾页,才抬起头,看向了窗外,宫人们正在积极打扫屋檐落下的积雪。 她扬眉,又皱了皱眉,思绪飘远。 苏嬷嬷上前奉茶:“太后可是在想广化寺?” “广化寺?” 徐太后疑惑之后摇摇头:“哀家没那个心思看徐妙言落魄,只是在想如何让漼氏交出更多的炭火和米粮。” 算算日子,漼夫人也快入京了。 苏嬷嬷诧异,她还以为徐太后是惦记徐妙言呢。 前几日虞知宁派云清送信入宫,太后看过,神色平淡的说了八个字:“随她折腾,不必理会。” 看样子是压根就没把威胁放在眼里。 整日吃喝并未受影响。 正聊着金昭长公主披着厚厚大氅来了,站在廊下抖了抖身上的雪,大老远就请安:“给皇嫂请安。” 徐太后笑:“今日怎么来了?” 说话间金昭长公主进门了:“昨儿去了一趟广化寺上香,求了一注平安香,也顺势听说了些事儿。” 徐太后端起茶杯浅尝了两口,眉心舒展。 今日茶碧绿嫩芽,还有一股淡淡的沁香味,令人舒心。 缓缓,她扬眉:“荣家的事儿?” 金昭长公主点点头:“荣大夫人生养的四个孩子日日侍奉荣老夫人膝下,衣不解带,从未去探望荣大夫人,昨儿徐老夫人倒是顶着寒风凛冽去了一趟。” 金昭长公主摇头,语气里都是鄙夷。 四个孩子,皆是心狠之人。 徐太后勾唇轻笑:“徐妙言自负生养了四个孩子,儿孙环绕膝下,享天伦之乐,如今也不过如此。” 她从未羡慕过徐妙言的人生。 荣程,也从未入她的眼。 甚至多看一眼都觉得厌烦,半个字不愿提及。 “皇嫂若是觉得不解气,可要臣妹推波助澜?”金昭长公主问。 徐太后放下茶盏摇头:“人就在眼皮底下,哀家倒想看看是荣家无耻多些,还是徐家脸皮厚。” 有时候过于推波助澜,反而会让这两家人团结一致对外。 听之任之,足矣。 金昭长公主很快明白了其中意思,很快又说起了徐明棠。 “小姑娘顶着那样一张脸,着实可惜了,徐夫人倒像个豁达的。” 语气里隐隐有些试探意味。 徐太后斜睨一眼:“徐家人找上门了?” “什么都瞒不过皇嫂,是找了流萤,还有林国公夫人也找到臣妹。” 金昭长公主连连叹气:“林国公夫人病了五日,臣妹瞧着瘦了一大圈,从前还有几分情意在,臣妹也想帮着求求情。” 沾染上荣家这堆烂摊子,是林国公夫人倒霉。 徐太后听了半天,才道:“当年就是徐家这位大夫人劝了徐家长辈同意换亲的。” 一句话震住了金昭长公主,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徐太后始终记得这位长嫂出身名门,行为举止颇受徐家人重视。 在换亲这件事上,徐夫人本可以置身事外。 可她偏偏参与进来。 接连半个月去侍奉当年的徐太夫人,由上往下施压,积极促成换亲。 她之前也想了很久都不明白。 同为小姑子,她究竟哪里得罪了徐夫人。 导致她这样偏帮徐妙言? 至今也是个谜。 有些人搬到眼皮底下,她只需要轻轻敲出一角,就足矣让她们露出原本的真面目。 她就坐在这,看着这群人上跳下窜。 像个小丑! “皇嫂......”金昭长公主面露忐忑:“臣妹并不知当年事。” 徐太后挑眉笑:“与你无关,哀家岂会迁怒。” 末了,她道:“荣,徐两家的罪孽不是一笔带过,还没到时候,狗急了才跳墙。” 这么一说金昭长公主立马就懂了其中意思,赶紧保证绝不会在参与这两家的事。 不仅如此,她还会提醒流萤。 从慈宁宫离开,冷风吹在脸上,让金昭长公主觉得浑身都凉嗖嗖的。 临别时苏嬷嬷道:“徐明棠的脸只有太后能治,但能不能治,太后要看徐家人的诚意。” 金昭长公主眼皮一跳,徐明棠的脸竟是太后所为! “多谢嬷嬷提醒。” 看着人越走越远,苏嬷嬷叹了口气折回。 徐太后捡起书看,翻了一页,问:“让漼灏娶了徐明棠如何?” 此话一出,苏嬷嬷都吓了一跳:“这......太后您是开玩笑么,漼大公子的身份怕是不愿意娶徐大姑娘。” 徐太后嘴角泛起淡淡笑,眸色却极认真:“妻不成, 妾也行,漼家还能嫌弃?” 又是一句惊愕的话,苏嬷嬷咂舌:“徐氏女做妾?太后不是砸了自己的脸面么?” 徐太后摸了摸脸,摇摇头:“一把年纪了早就不在乎这个了,只要漼家肯出银子,妾也是抬举了徐明棠。” 她更好奇,徐夫人看着自家女儿做妾,会是什么感受? 犹然记得当年换亲时,徐夫人还曾提议一女侍二夫的荒谬话。 她也要徐夫人憋屈! “传漼灏!” 徐太后当机立断,传旨漼灏。 半个时辰后漼灏顶着寒风而来,一身黑色大氅,领口处还是一圈黑色狐狸毛,蹭了雪,尤为发亮。 “微臣给太后请安。”漼灏站在廊下请安。 苏嬷嬷将人请入堂内,隔着一扇屏风,徐太后的声音飘来:“清河漼氏家教养出来的嫡子果然贵气十足,堪比我皇家子嗣。” 一开口吓得漼灏跪了下来:“太后谬赞,微臣不敢比肩皇家子嗣。” “谦虚了不是?”徐太后赞赏不断:“哀家听太傅夸起你,文章不错,可惜了京城贵女竟无一配得上你。” 越是夸赞,越是让漼灏心里没底。 更不敢轻易接话,面色仍惶恐。 可徐太后点到为止,挥挥手让漼灏又退下了。 唯有临走前和苏嬷嬷叹了句:“明棠倒也配得上。” 吓得漼灏险些没站稳摔了出去,硬是咬着牙才堪堪站稳,眼里嫌弃呼之欲出。 徐太后佯装没看见,等人走远了,才对着苏嬷嬷说:“去给徐家送个信,就说哀家要让明棠指婚 第337章拿捏漼家 苏嬷嬷将旨意传达徐家时,徐夫人脸色微僵,强挤出笑意问:“嬷嬷,不知指了谁家?” 说话间徐夫人已搭上了苏嬷嬷的手,将腕间那只成色极好的镯子顺势套过去。 苏嬷嬷眼眸微暗,笑了笑:“是清河漼家那位有伯爵位的嫡长子!” 说罢转身离开。 人走后,徐夫人脸上的忧愁转变成了喜色。 “夫人,奴婢见过那位漼大公子,实在是人中龙凤,文武双全。”丫鬟笑意吟吟的夸赞:“大姑娘真是好福气, 漼氏家族世代清贵,又是嫁嫡长子,可是那位远嫁和亲的强了百倍不止。” “太后还是心疼自家侄女儿,不是旁支能比较的。” 前半截话让徐夫人笑逐言开。 可听了后半句,徐夫人脸上笑意淡了。 徐太后是什么性子她不敢保证,但说徐太后疼自家侄女,有几分情? 她心里却有些犯嘀咕。 这门婚事来的太突然,也蹊跷。 闻讯赶来的徐明棠激动不已:“小姑母当真给我赐婚清河漼家嫡长子?” 面对女儿的追问,徐夫人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刚才我问苏嬷嬷,确实是漼家嫡长子,有伯爵位的那个。” 整个清河漼氏也只有漼灏如此。 徐明棠惊喜之后抬起手又摸了摸脸,神色变得黯淡:“可我这张脸.......” 她不明白徐太后为何突然赐婚。 比起赐婚,她更想要治好脸。 徐夫人安抚她:“你的脸总会有法子治好的。” 安抚好了女儿,徐夫人不敢懈怠,赶紧派人去漼家和郡王府打探消息。 等了半天,果然等到漼家也得到了赐婚的旨意。 徐夫人这才松了口气,朝着丫鬟道:“准备贺礼,我亲自去一趟季家。” 丫鬟不解。 徐夫人并未解释,挥挥手,让丫鬟尽快去办。 连带着徐明棠一块去的季家,半路上,徐夫人道:“许是你通风报信给郡主提醒,太后奖赏你的,太后恨的是徐妙言和你祖母,还有荣家,咱们是无辜的。” 徐夫人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徐家的罪是徐家造成的,和她无关。 “说不定是徐妙言在广化寺吃苦受难,让太后放下了这么些年的执念。” 徐夫人握着徐明棠的手,叹:“一家人终是一家人,闹得太难看,她脸上也无光,倒不如见好就收。” 说话间马车已经停了下来,丫鬟下了马车去递请帖。 季府门卫瞧了眼马车方向,啧啧摇头:“郡主不在府上。” 丫鬟一愣,一开口还冒着白雾:“我家夫人和姑娘专程来拜访郡主的,不如让我们进去等等?” 从怀中取出厚厚香囊递上。 门卫却避之不及摆手拒绝:“使不得,你们先回去吧,今日郡主不在府上,也未必能回来。” 丫鬟两只手还高高的举着,一脸尴尬的看着门卫,只好收起,又问了几句,对方已是面露不耐烦。 不得已,丫鬟只好折身回马车旁。 刚才的话一五一十说了。 徐明棠颇为惋惜:“郡主时常不在府上,咱们改日再来拜谢吧。” 刚才那一幕徐夫人也是看在眼里的,不禁拧紧了眉。 “回府吧。”她道。 马车重新启程。 门卫早早就将消息禀到了内院。 流萤郡主早早就得了金昭长公主的提示,自然不会轻易再见徐家人。 “这几日徐家再来人,就说我身子不适,不宜见人。” 她吩咐道。 ... 比徐家更不淡定的是清河漼家。 漼夫人前脚刚进听说徐太后有意要将徐明棠赐给漼灏。 张扬明艳的脸上尽是浓浓愤怒。 “淮北徐家?”漼氏低声:“要不是出了个慈宁宫那位,徐家给漼氏家族提鞋都不配!” 还敢惦记漼家嫡长子? 做梦! 骂归骂,但真要赐婚,漼氏一族也只有认的份儿。 “夫人,郡王妃来了。”丫鬟碧清道。 漼氏长眉一挑,冷冷哼了哼,叫人将靖郡王妃请进来。 不一会儿靖郡王妃笑意吟吟的进了门,朝着漼氏喊:“几年不见嫂嫂,还是光彩照人,芳华依旧。” 几句吹捧,却并未让漼氏消怒。 她斜睨了眼对方:“灏儿被当作质子,玲珑又成了和亲郡主,如今还要给灏儿挑个那样的婚事,你是不是该给个说法?” 对于嫂嫂发难,靖郡王妃一点脾气都没有,立即低头认错。 “是我的对,连累了嫂嫂。” 说尽了好话后,漼氏脸色才稍稍好转。 “太后只是口头赐婚,并未下旨,这事儿就还有转机。”靖郡王妃道。 漼氏漂亮的秀眉蹙起,略略思考,当即冷笑:“挟天子以令诸侯,如今前方打仗,国库空虚,这是拿这事儿要挟漼家呢!” 卑鄙两个字险些骂出口,硬是给忍住了。 这次她被召入京,就已经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了。 为了一双儿女,漼氏也只能忍着。 “嫂嫂,我有一计.......”话刚出口,漼氏揉了揉眉心:“ 连日赶路着实辛苦,今日刚刚落脚,改日咱们再议。” 明显是不想听靖郡王妃说话。 靖郡王妃面露尴尬,只好起身:“那嫂嫂先歇息,改日我再来探望。” 人走后,漼氏看向碧清:“将东西给玄王妃送去。” 碧清诧异:“夫人为何不让郡王妃帮忙送入宫?” “她?”漼氏冷笑,骂了一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打心眼里根本就不信任郡王妃的能力。 踩着漼氏一族往上爬,手段又不够。 碧清见此也不多问,将锦盒亲自送往玄王府。 出乎意料之外的是很快就见到了玄王妃。 “奴婢给玄王妃请安,我家夫人初来乍到,求见无门,也将此物求玄王妃代为转交。”碧清磕头。 红烛接过,打开看了眼顿时被里面的东西惊的倒抽口凉气。 满满一锦盒都是银票! 虞知宁看了眼,又听碧清说:“我家夫人还说,漼家从未有意和玄王府为难,若有用得着漼家的地方,尽管开口,夫人愿协助玄王妃。” 漼夫人投诚,倒是虞知宁没想到的。 她并未着急收,能花费这么大手笔的人情,可不是白给的。 碧清见虞知宁迟迟没开口,心里有些忐忑。 “承蒙漼夫人高抬,但玄王府并无野心,只忠于君,漼家赠银,皇上和太后知晓定会欣慰,一番赏赐少不了,这份功劳岂能被我独占?” 虞知宁让红烛将锦盒送回。 “我不过是个妇人,向来旁人不为难我,我也不会难为人家。” 说罢,虞知宁让红烛送碧清离开。 碧清错愕:“玄王妃,玄王还在边关打仗,正是缺银子的时候......” 虞知宁已经起身,并未理会。 红烛将人送走返回:“王妃,人走了。” 虞知宁站在窗户下看着屋外大雪纷飞,已经大雪半个月了,也不知边关那边怎么样。 “怪不得太后盯上了漼家,确实有钱。”虞知宁忽然道,拿捏漼家,足够东梁打仗五年不 第338章看破不戳破 碧清将锦盒原封不动还回来。 连带着虞知宁的话一字不差地说给了漼氏听。 漼氏若有所思,叹了口气:“怪不得郡王妃那个蠢货一而再的栽了,这玄王妃年纪不大,处事倒是沉稳。” 这银票只是她的试探。 虞知宁若是收下,那和当年靖王府一家独大时有什么区别? 人人都认定了裴衡将来会入嗣做皇子,越发不知收敛。 今日玄王一家独大,手掌兵权。 虞知宁若私下收受巨额财产,将皇位当成囊中之物,必遭上位者不悦。 “备马车,入宫!” 她要亲自去见徐太后。 这个一步步将清河漼家抬到风口浪尖上的人。 ... 一夜之后 漼氏如释重负的离开了慈宁宫,半路上却遇见了徐家马车,徐老夫人刚从广化寺下山回来,已经听说了太后给徐明棠赐婚漼灏的事。 她撩起帘子,让丫鬟去对面马车打招呼。 “可是清河漼家夫人?我是徐家老夫人身边的丫鬟,我家老夫人想请漼夫人上门做客。” 马车内一脸疲倦的漼氏听后直皱眉。 碧清小声道:“徐老夫人是太后的亲生母亲。” 漼氏揉着眉心:“我知晓,也是个老糊涂。” 但该给的脸漼氏还是给了,打起精神去了一趟徐家。 正堂内 徐老夫人热情的招待着漼氏,用了最上等的茶,说起了淮北风光。 忽然话锋一转聊起了徐明棠。 “徐家虽比不上清河漼家底蕴深厚,徐家大房这一代的掌上明珠,知书达理,性情温婉,也是我的心尖尖。” 徐老夫人将徐明棠狠狠夸了一遍。 漼氏笑而不语,甚至连茶都没端起,只看一眼便觉得索然无味。 听着徐老夫人喋喋不休,她也不曾打断,只默默听着。 “夫人呢?”徐老夫人问。 话音刚落徐夫人匆匆赶来。 看见了漼氏,上前客套:“早就听说了清河漼家大夫人样貌一绝,气势不凡,今日一见果然长见识了。” 漼氏听后皮笑肉不笑:“世人谬赞罢了。” 聊了大半天,漼氏提都没提一个字徐明棠。 很快找了个理由离开了。 见此 徐夫人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朝着徐老夫人看去:“我怎么瞧着漼夫人并不满意这门婚事,提也不提明棠。” 而且旨意未曾明确,她心里没底。 “闹归闹,她难道就不想徐家发扬光大,徐家好,她底气才足!” 徐老夫人不以为然,只当徐太后是清醒了。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等过阵子婚事成了,就把妙言接回来。” 徐老夫人一开口就恶心了一把徐夫人。 她压根就没打算接回徐妙言。 “她已经知道错了,身受重伤,吃尽苦头,也差不多了。” 徐老夫人还想着亲手做几套衣裳送入宫内,一点点补偿过去。 慢慢挽回母女之间的情分。 毕竟是她亲生的,哪能一段感情都没。 要怪就怪徐太后过于倔强,不会哄人,她才严苛了些。 徐夫人不吭声,好不容易将徐妙言送走了再接回来,只怕太后这一关都没那么容易过。 “去给荣家放个话,太后要给明棠赐婚。” 徐老夫人长吐口气,压在心底的石头终于挪开了。 拗不过正在兴头上的徐老夫人,徐夫人沉默了。 十二月中旬,雪停了几日 徐家的风评渐渐转变,陆陆续续还有上门做客的人。 有人贺喜徐家和漼家做了亲戚。 徐家索性借此机会办了一场宴会,给个大世家都送了请帖。 其中就包括玄王府。 拿到请帖的那一刻,虞知宁嘴角泛起嘲讽:“徐明棠本就攀不上漼家,不过是沾了太后的光,漼夫人要是愿意就不会送那么多银票了。” 太后也没抬举徐家之意。 只不过拿徐家压着漼家罢了。 漼家花钱消灾已达到太后目的。 又要大肆举办宴会,生怕不知道女儿是要做妾。 虞知宁想想都觉得可笑至极。 “就说不得空。” 她并未有心思理会徐家。 云清诧异:“那漼家是知道徐大姑娘要做妾,却并未点明?” 虞知宁点点头:“一个妾而已,不值得漼家费心思,漼家救了漼灏的婚事,还有一个和亲郡主呢。” 漼夫人急的团团转,哪有心思指点徐家? 反观荣家,知晓这门赐婚后。 荣老夫人还特意让荣程带着孩子去了一趟广化寺探望。 拎着不少补药,荣程姿态放低说了不少软话。 徐妙言知晓前因后果,对荣家嗤之以鼻。 “打断骨头连着筋,我徐家岂是你随随便便践踏的?” 徐妙言仰起头,看向荣程的眼神尽是鄙夷。 早就没了往日的恩爱痴恋。 荣程强忍着不适,继续耐着性子哄。 “夫妻一场何必闹得这么难看,我只是气糊涂了。”荣程道。 徐妙言转过身懒得看他,这么些日子她受尽苦楚,早就对荣家寒心了。 “徐家女能和亲,能封郡主,还能嫁入清河漼氏做未来主妇,将来还有可能入宫做娘娘......” 徐妙言虽不想承认今日荣家妥协道歉有太后缘故。 但事实如此,她不得不面对。 “倒是荣家,死了个白氏,连官位都没有,拿什么来求我原谅?!” 徐妙言讥讽,恨不得将荣程的面子踩在脚下。 荣程脸色渐渐阴郁,拳头捏的嘎吱嘎吱响,脸上却还挤出笑。 “若要我回去,只有两个要求,一八抬大轿风风光光抬回去。” 她伸出两根手指,目光凌厉的看着荣程。 对方点点头:“可以。” 徐妙言嗤笑:“让荣藏一步三叩首来广化寺,句句都是我错了,完成这两件事,之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她现在最痛恨的就是荣藏和荣程。 荣程是丈夫,动不了。但荣藏那个小孽障,必须付出代价。 荣程脸色有些绷不住了:“他不过是个孩子,何必......” 小厮突然上前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荣程不可置信:“千真万确 第339章婚事蹊跷 荣程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徐妙言。 对方还不知怎么回事,仍是一脸傲气。 却见荣程脸上的卑微讨好转变成了讥讽,转过身对着荣锦瑟道:“你留下陪陪你母亲。” 说罢拂袖而去。 徐妙言脸色微变,眼看着人头也不回,她立即看向了一旁的小厮,厉声道:“你刚才说了什么?” 小厮被吓得一激灵,支支吾吾道:“是......是漼夫人去了一趟林家,还带着媒人,有传言是漼夫人要替漼灏求娶林国公嫡长女。” 林妙言骤然扬声:“太后不是已经赐婚徐明棠,漼氏怎敢忤逆另娶林国公府嫡长女?” 怪不得刚才荣程突然变了脸色呢。 小厮摇摇头:“奴才不知。” 徐妙言蓦然松开手骂了句没用的东西:“连消息都打探不明白!” 说着又叫人赶紧下山打探消息。 小厮趁机溜走。 荣锦瑟小心翼翼地看着母亲:“姨母并未下旨,这事儿会不会有变化?” 徐妙言斜睨了眼女儿,想着女儿这些日子根本不来探望自己,她语气不善:“你叫得倒是亲热。” 被自家母亲阴阳怪气的数落,荣锦瑟垂眸不语。 ... 徐家办宴会的这日,漼氏去了一趟林国公府,带着珍稀补药。 对林国公夫人格外和善热情。 漼氏点明来意,看中了林家嫡长女林意雪。 林国公夫人自上次在荣家受气后,就一病不起,整日汤药不断。 今日听了漼氏的话,眼皮跳得更厉害:“我怎么听说太后给漼大公子和徐大姑娘赐婚了?” 闻言漼氏微微一笑,嘴角勾起:“外头都是以讹传讹罢了,不过是个妾罢了,我敢和林国公夫人保证,这徐大姑娘绝不会越过林姑娘的。” 让徐大姑娘做妾? 林国公夫人确实没想到,一时无言。 实在猜不透上位者究竟是怎么想的。 那毕竟是亲侄女儿。 怎么舍得? “夫人,漼家是真心实意求娶林姑娘的,三媒六聘绝不亏待。” 漼氏放低了姿态诚心求娶。 对比了在徐家时的爱答不理,简直天上地下。 林国公夫人不敢轻易松口,只说要酌情考虑。 漼氏也不恼,慢慢站起身:“这事儿也不急,我改日再来探望夫人。” 人一走,林国公夫人立即派人出去打探消息。 没等来消息倒是等来了金昭长公主。 “本宫今日是专程来解惑的。”金昭长公主说起漼氏一族前些日子入宫见了太后,奉了不少银票充盈国库:“皇上昨儿还夸漼家不愧是百年世家,漼大公子前途无量。” 林国公夫人听后受宠若惊:“那徐家姑娘......” 这门婚事林国公夫人多少有些抵触,还没进门就有个太后侄女在府上做妾。 怪膈应人的。 金昭长公主弯着腰在林国公夫人耳边呢喃几句。 林国公夫人脸色微变,既诧异又恍然,沉默良久:“倒是难为太后了。” “漼家那位嫡长子听说要赐婚徐大姑娘,吓得不轻。后来太后点了名林姑娘,那漼大公子当场谢恩。” 徐家死活,太后不在乎,也不曾在乎名声。 月满则亏,太后真正要提拔的人压根就不是徐家,而是玄王府那位。 “进门有个妾,确实委屈了林姑娘了,不过本宫相信太后心里会权衡。” 在金昭长公主的劝说下,林国公夫人松了口,狠狠吐出一口污浊之气。 这门婚事在金昭长公主的劝说下成了。 次日 太后下旨给了林国公嫡女林意雪县主之位,另封林国公夫人正二品诰命夫人,连带着林国公世子也连升两级,落了个实权。 一门三赏,林国公府一时风头无二。 对比林家的赏,徐家就显得落寞许多。 加上外头不少风言风语,徐夫人已经按捺不住了:“难不成太后真的要撮合林家和漼家?” 徐老夫人怪她多想,太后怎会放着自家侄女不抬举,把这么好的婚事让给林家 ? “可漼夫人近日没少去林国公府,两家来往甚是密切,昨儿下午漼大公子也跟着去了。” 徐夫人敏锐地嗅出不对劲。 漼氏和林家从前并无来往,况且流言蜚语也不是空穴来风。 这事儿有蹊跷。 还有宴会上那几家夫人 神色怪异,欲言又止的架势,让她越想越不对劲。 “林家当年就一直支持太后,亦有从龙之功,这门婚事给了林家,既是拉拢也是安抚!” 徐夫人的脸色渐白,在荣家时,林国公夫人吃了闷亏回去后传言就病了。 说不定就是太后想着法给林家找补回来。 用婚事拉拢人心呢! “你,你肯定想多了。”徐老夫人底气不足:“苏嬷嬷可是亲口说了,太后要赐婚明棠和漼大公子,苏嬷嬷跟了太后这么多年,岂会乱说?” 话虽如此,但徐夫人却没有徐老夫人这般乐观。 真要赐婚,就该实打实的懿旨赐。 而不是让个嬷嬷说些似是而非的话。 闹得沸沸扬扬,至今没个动静。 尤其徐明棠几次三番地求见流萤郡主,至今无果。 越想越不放心,徐夫人憋着口气出去了一趟。 “夫人,奴婢看见了流萤郡主和玄王妃相邀去了含香楼!”丫鬟忽然来报。 徐夫人身子一顿,犹豫再三:“去含香楼!” ... 含香楼内 虞知宁抖了抖身上的寒气,挑了几款香料。 一旁的流萤郡主紧跟其后,张嘴还冒着白雾:“在家闷了些日子,出来逛逛。” 虞知宁点点头,她出来看看香料,衣料,再买些点心等父亲下朝后一并送去,顺势和流萤郡主聚一聚。 正聊着巧遇了同在店内的荣锦瑟。 正低着头和丫鬟说什么,察觉有视线看过来,立即住嘴,眼神里虚闪,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模样。 “玄,玄王妃。”荣锦瑟强挤出个微笑上前行礼。 对荣家,虞知宁一直是不待见,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荣锦瑟有心上前讨好却被云清隔绝在外。 她悻悻道:“这么巧,王妃也来买香料。” 虞知宁挑眉:“我记得你母亲在广化寺,你祖母重伤休养,你倒是有闲情逸致来此处。” 荣锦瑟脸色涨红。 楼梯上方传来脚步声,只见一个年轻男子从楼梯走下来。 手里还提着大包调配好的香料。 身后跟着含香楼的师傅,正在叮嘱些什么。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裴昭。 裴昭打扮得很富贵,腰间悬挂两块价值不菲的玉,各有香囊在一侧,伴随动作轻晃。 下台阶的那一刻,裴昭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他先是诧异,紧跟其后是厌恶。 却又不得不对着虞知宁道:“玄王嫂。” 虞知宁一眼就看出荣锦瑟和裴昭之间不同寻常的暗流涌动。 她记得裴昭和荣锦瑟各自定下婚约。 今日要说凑巧,她不信。 荣锦瑟在看见裴昭时下意识地上前,一双眼含情脉脉地盯着对方。 虞知宁朝着裴昭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 “玄王嫂,我听说玄王兄又打赢了一场胜仗,父皇对玄王兄赞不绝口。”裴昭挪了步挡在了虞知宁面前,似笑非笑:“也多亏了玄王兄为了东梁江山在外拼死战斗,我在此,谢过了 第340章再遇蠢货 虞知宁从未将裴昭放在眼里,不管是从前,现在还是将来。 最多能保持平静相处。 但裴昭今日明显是在挑衅。 “昭王若能上战场又怎会轮到玄王?新婚燕尔,为了战事奔赴前线。” 流萤郡主嘴角一勾,可没顾忌许多,顺势拢了拢外氅,斜睨了眼荣锦瑟:“荣大夫人还在广化寺赎罪,你倒是有闲心。” 荣锦瑟一而再的被怼,拉着脸有些下不来台,委屈巴巴地看向了裴昭。 裴昭清了清嗓子:“只是来买香料而已,流萤郡主又何必咄咄逼人,荣大夫人犯了错和荣大姑娘有什么关系......” 见有人给自己撑腰,荣锦瑟脸上展露几分笑意。 “玄王是臣,享东梁俸禄,当然要替东梁披荆斩棘,死而后已!” 裴昭嗤笑一声,眼眸在虞知宁身上打转,还有轻佻之意。 虞知宁扬起眉一双凌厉的眸子盯着裴昭。 许是眸色过于凌厉,竟让裴昭有几分不自在,干脆转过头看向了他处。 “昭王今日之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储君发话呢。”虞知宁冷冷一笑。 裴昭脸色微变。 “昭王是唯一皇子,本就是板上钉钉的储君,玄王妃又何必处处顶撞。”荣锦瑟忽然开口。 裴昭听后也没反驳,脸上全是尽在掌握中的悠然自得。 他的出身就注定了将来地位。 看着二人在眼皮底下眉来眼去,虞知宁只想骂一句蠢货。 定了和亲公主,还敢和荣锦瑟勾勾搭搭。 俨然是忘记了来时的狼狈。 “荣大姑娘,这些都给您包好了,一共五千两银子,您看.......”掌柜的忽然拎出几个锦盒,盒子里装的全都是价值不菲的香料。 咋一听五千两时,莫说虞知宁,就连流萤郡主都吃惊。 平日贵点儿的香料也不过百两银子。 荣锦瑟竟买了五千两? 又见裴昭大手一挥,身后侍卫掏出银票,还不忘多给了几张:“玄王嫂和郡主所选,皆由我来买单。” 出手十分阔绰。 虞知宁看的直皱眉,弯了弯唇道了谢。 流萤郡主和虞知宁对视一眼,倒也没继续纠缠不清,各自上了楼。 不一会儿楼下就没了动静。 透过窗户,荣锦瑟和裴昭分别上了两辆马车背道而驰。 “让掌柜的上来一趟。”虞知宁道。 不一会儿掌柜的带着托盘上来,见了虞知宁后恭恭敬敬喊了句少东家。 虞知宁抬手:“不必多礼,郡主不是外人,直说吧。” 掌柜的听后立即道:“刚才荣大姑娘买了几份龙母香石,还买了些常用香料。昭王买了两份鸳衾石香料,均是价值千金的料子,一共花费九千三百两,昭王拿出的银票是漼氏商行。” 虞知宁疑惑:“这两人买的香料石可有什么作用?” 掌柜的犹豫了片刻,支支吾吾,流萤郡主清了清嗓子,压低声:“浓情蜜意的暖香原料之一,但大多数都不会用这么上等的香料。” 这么一说虞知宁明白了。 掌柜的也点头认可了流萤郡主的话。 这二人都是未婚,又各自有亲事在身,按理来说根本不该买这些东西。 “此事我知晓了。”虞知宁挥挥手,让掌柜的退下。 门关上 虞知宁皱紧眉:“漼灏是裴昭的伴读,孝敬裴昭也无可厚非。” 只是这么大手笔,倒是令人意外。 略坐一会儿,听云清说:“王妃,徐夫人在楼下求见。” “徐夫人?”流萤郡主诧异,转念一想就猜到了极有可能是为了徐明棠而来。 虞知宁点点头,让她进来。 不一会儿徐夫人匆匆上楼,果然看见了流萤郡主也在。 她先是行礼,再说明来意:“来找二位实在不得已, 近日流言蜚语不堪忍受,我是来请个明白话。” 虞知宁故作懵懂:“夫人找错人了,应该去漼家问个清楚。” 说了一圈话也没得到想要的回答。 徐夫人不禁有些失望,下意识地看向了流萤郡主。 “我近日也极少入宫,对此事不甚了解。”流萤郡主淡然回应,态度极是疏离。 让徐夫人的心凉了半截。 明明之前见流萤郡主时并不是这个态度。 她抿紧了唇,一时离开也不是留下也不是,颇有些尴尬。 恰在此时一个小丫鬟上楼:“夫人,太后刚才下旨给漼大公子和林大姑娘赐婚,来年六月正式完婚,又赐咱们姑娘给漼大公子做贵妾。” 贵妾二字一出口,徐夫人脸色刹那间发白。 “你,你说什么?贵妾?” 她的女儿竟是妾? 徐夫人实在难以接受,身子都跟着晃了晃,强撑着身子和二人告别后,逃难似的离开。 “夫人!”小丫鬟在楼下惊呼一声。 竟是徐夫人昏厥了。 虞知宁没了心思继续呆着,她起身:“漼家那边不够安分,得敲打。” 这话流萤郡主也认可,她瞥了眼桌子上的银票,冷笑道:“今日之事正好做个理由,漼家想做墙头草,可没那么容易,也能敲山震虎让裴昭长长记性,竟敢和荣锦瑟牵扯不清不楚。” 这想法倒是和虞知宁的不谋而合。 裴昭这蠢 第341章做妾 裴昭在含香楼一掷千金的事飞速传开。 尤其被人认出和荣家大姑娘纠缠不清。 连带着漼氏一家都被牵连,被御史当堂告了一状。 “东梁打仗,国库空虚多少人吃不饱穿不暖,昭王却购买香料豪掷千金,惹人诟病,实在是令人心寒。” 御史揪住了裴昭不放。 东梁帝一记眼神,既是疑惑又是失望。 吓得裴昭脚下一软跪了下来:“父,父皇.......” “玄王在外打仗,不为名利,皆为了东梁子民,昭王出言不逊挑衅玄王……” 御史话未落,东梁帝抄起了一本奏折朝裴昭身上狠狠砸下去。 “混账东西,朕还没死呢,轮得着你在此招摇过市!” 裴昭挨了打,身子抖得厉害,连躲都不敢躲。 早朝东梁帝揪着裴昭骂,将裴昭身边的侍卫罚了几十棍。 却只字不提漼家。 临下朝时东梁帝指着裴昭的鼻尖骂:“玄王在外保家卫国,你可倒好,在外仗着身份肆意妄为,随意羞辱玄王妃,没教养的东西!” 骂的狗血淋头丝毫不给面子。 令裴昭下不来台,愣是不敢反驳半个字。 “抄宫规百遍,明日午时前朕要看见!” 朝散后 裴昭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还没来得及反应,又被德妃请去了。 不出意外,又是被德妃狠狠训斥了一顿。 “荣锦瑟生父被贬成庶人,母亲被囚广化寺,闹得人尽皆知,你怎么敢和荣锦瑟走得近?” 德妃气急败坏,她入宫多年已经许久没这么生气了。 当即冷嗤:“烂泥扶不上墙的!” 接二连三被贬,裴昭脸色火辣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昨日从含香楼出来,他就后悔了。 千不该万不该和虞知宁顶撞。 更不该露富。 果真被盯上了。 “你亲自去一趟玄王府赔罪!”德妃两手插腰,对着裴昭叮嘱:“你要实在喜欢那个荣锦瑟,本宫也成全你,求皇上给你们二人赐婚!” 赐婚二字吓得裴昭脸都白了,惶恐求饶:“母妃,儿臣做错,是儿臣一时被猪油蒙了心,对荣锦瑟多了几分可怜,恰好就被玄王妃撞见。” “够了!”德妃懒得再听解释。 心里甚至已经责怪东梁帝为何要将裴昭过继自己膝下。 简直愚不可及! “母妃消消气,儿臣这就去玄王府赔罪。”裴昭道。 今时今日的地位来之不易。 他岂能轻易割舍。 德妃两眼一闭,对裴昭仅剩的耐心也没了:“出去!” 裴昭灰溜溜地离开。 ... 含香楼的银票被装起来送到了漼家。 整整齐齐九千两 漼氏见状脸色有些难看,叫来了漼灏,下巴扬起示意对方看看。 漼灏顺势看去,皱眉。 “这位昭王......确实难登大雅之堂。”漼氏揉着眉心,这世上怎会有这么愚蠢的人? 不懂时局,又不知道收敛。 还敢大张旗鼓地和荣锦瑟走得近。 漼氏都没法瞧。 “毕竟是唯一皇子。”漼灏道。 可漼氏却不这么认为:“皇上身子康健,时局不算明朗,总之昭王非良主,今日皇上不提漼家,但警告之意却有。” 在漼氏的劝说下,漼灏沉默了。 “离昭王远一点,免得日后被牵连。”漼氏道。 这几日应付徐家就够头疼了。 还要被昭王牵连,窝囊气憋在心口散不去。 正说着外头传徐老夫人求见。 漼灏蹭得站起身:“她来做什么?旨意已下,还想抗旨不成?” 漼氏摆摆手:“这事儿你不必插手,你先避一避。” 支开了漼灏,让人去请徐老夫人。 堂内 徐老夫人阴沉着脸,昨日懿旨赐下后,她气得当场昏厥,又一夜未眠。 见不了太后,只能来漼家问个说法。 漼氏见了徐老夫人也只是打太极,推脱不知情,都是太后之意。 一开口堵的徐老夫人险些要骂人。 只是理智回笼,硬是忍住了。 “实不相瞒,昨日旨意赐下后,明棠哭了一夜,堂堂徐家嫡长女给人做妾,徐家脸上无光。” 徐老夫人当面不敢辱骂徐太后。心里不知骂了多少遍了。 为了一桩陈年旧怨,竟不惜糟践亲侄女! 漼氏道:“旨意在,漼家总不能抗旨。” 徐老夫人深吸口气:“我今日来不是要漼家抗旨,徐家好歹也是名门世家,比不得百年漼家,但从未有过嫡长女为妾的例子。” 听着对方说来说去,漼氏心里大概猜到了对方接下来要说什么。 果不其然,徐老夫人语重心长地说:“不如效仿娥皇女英共事一夫,做一对不分大小的姐妹,一同嫁入漼家,如何?” 对方提出来,漼氏叹了口气:“可旨意说要徐明棠为妾,若做平妻,不是抗旨么?” 再开口噎的徐老夫人半天说不出话。 旨意确确实实点了名要徐明棠做妾。 “漼家岂敢抗旨不遵?老夫人这不是难为我们漼家么。”漼氏边说,边抬起了手中茶盏。 意在送客。 徐老夫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喃喃半天最终什么话都说不出,悻悻起身离开。 回到府上,徐夫人和徐明棠早早在等候。 徐明棠红肿一双眼,哽咽追问:“祖母?” 徐夫人看着徐老夫人的态度,心一沉,也猜到了结果。 “太后点了名要你做妾,漼家不愿违背旨意,我也没法子。” 徐老夫人说着在心里将徐太后骂了数遍。 “这么说,明棠还是要做妾?”徐夫人惊愕。 从议论这门婚事开始,徐夫人就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又说不出什么,太后没那么大度量。 也不会无缘无故抬举徐明棠嫁入高门。 但做妾,是徐夫人万万没有想到的。 而且漼灏的正妻还是林国公府嫡女。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必是徐太后授意! 徐明棠捂着嘴哭得泣不成声。 徐老夫人听着就觉得心烦,皱眉:“哭什么,还没嫁呢!” 一嗓子喊的徐明棠缩了缩脖子,将委屈给咽了回去。 徐夫人眸色微动,忽然道:“太后对徐家的恨意远比咱们想象的还要深,有些事若不解决,徐家注定要衰败 第342章自甘堕落 十二月末 仍是大雪纷飞,玄王府被一层白笼罩。 虞知宁站在廊下眺望窗外,眉头紧锁。 耳畔传来宸哥儿嘻嘻笑声,云墨手里握着彩球逗他,一抛一接,宸哥儿目不转睛地盯着瞧,咧嘴大笑。 虞知宁看了眼,心情舒缓不少。 院子外云清撑着油纸伞顶着风雪赶来。 到了廊下收起伞,隔着一扇门说:“王妃,昭王又来了。” 接连三日裴昭上门赔罪。 虞知宁听了嗤笑一声:“他倒是演上瘾了,让他进来吧。” 由云清代为招待。 裴昭却执意要见虞知宁:“那日我犯糊涂说错话,定要当面赔罪。” 看着架势见不着虞知宁大概是不会离开。 云清拿他没辙,只好再去请示。 虞知宁扬眉,起身去了一趟大堂,果然看见了谦卑不少的裴昭。 “玄王嫂嫂。”裴昭笑着蹭了过去,弓着腰赔罪:“那日您教训的是,是我混账,还请您大人有大量莫要计较。” 虞知宁望着眼前的裴昭,眼中并非服气,反倒是被迫无奈才来。 她也懒得拆穿:“见也见了,昭王的诚意我也看见了,你可以回去了。” 说罢起身就要走,裴昭却道:“玄王嫂嫂可知玄王已被北辛八公主北冥玖看中,北辛提出议和,愿将北冥玖当成和亲公主赐给玄王兄的事?” 北冥玖,是北冥嫣的妹妹。 北冥嫣至今还被囚禁慎刑司,受尽折磨,北冥玖怎么会看中裴玄? 她才不信。 “北辛求和,这场战大概是要停了。” “说不定玄王兄能将北冥玖带回来。” 一句一句地往虞知宁的心窝子上戳。 裴昭想看着眼前人面露惶恐和愤怒。 说了半天,对方仍神色淡然。 反倒让裴昭气的够呛:“你当真不在意?” 虞知宁嗤笑:“能被北辛八公主看上,说明她眼光好。不战而和减少损失,府上多双筷子而已,偌大的玄王府也冷清,这八公主能嫁入王府,对王府而言有益无弊。” 看着虞知宁一脸认真不像是说假话。 裴昭皱起眉,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娶和亲公主,裴玄也娶? 那他还有什么优势? 说又说不过虞知宁,惹了一肚子火,只能愤愤离开。 云清立即劝:“昭王存心气您的,您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虞知宁摇摇头:“这蠢货的三言两语还气不着我,即便有这件事,我也相信夫君。” 边关的事她帮不上忙,也不会给裴玄添乱。 虞知宁抬起长眉看向了灰沉沉的天,嘴角翘起:“这帮人吃饱了撑的,也该给他们找点事做了。” 她侧过身看向了云清:“裴昭听信裴衡的话,大肆囤积粮草,高价出售,打死了几条上京告御状的人,这些事透给御史。” 她要让漼家看清楚裴昭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 裴昭从玄王府吃了瘪,憋着一肚子怒火没法发泄,对着侍卫说:“去溪流胡同。” 侍卫一听,立即劝:“王爷,若是被人知道您又和荣大姑娘纠缠不清,德妃娘娘生气不说,皇上也会责怪您的。” 这几日接连挨骂,裴昭气不打一处来,朝着侍卫便没好气道:“本王的事你也敢管,休要啰嗦!” 拗不过,只能跟去。 马车到了胡同停下没一会儿,裴昭下来,环顾一圈确定四周没人才敲了敲门。 很快门开了,裴昭闪身进去。 轻车熟路地进了院子,丫鬟奉茶。 很快门又开了,只见荣锦瑟匆匆赶来,浑身上下还有一股寒气,媚眼如丝地朝着裴昭笑:“王爷今日怎么有空来,幸好我在府上,若去了寺,两个时辰内也赶不回来。” 许是意识到了裴昭脸上的不对劲,荣锦瑟脸上的笑意也跟着收敛。 解开了披风,扭着腰朝裴昭走近:“王爷,今日这是怎么了?” 一番姿态,极熟练。 裴昭捏住了荣锦瑟的腰往前一带:“如今我空有王爷头衔,手无兵权,个个都敢给我脸色瞧,连娶心爱的女子都处处受阻。” 想到这裴昭脸色都变得阴郁起来。 明明是唯一皇子,本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受尽追捧。 结果人人都能踩上一脚。 做什么错什么,成日被御史揪着不放。 唯有在荣锦瑟这能享受到仰慕和依赖。 “皇上许是锻炼您呢,严苛亦是栽培,放养不管才是无情无义,玄王毕竟在外打仗,重兵在手,皇上自然是要多偏袒玄王妃一些。”荣锦瑟勾着裴昭的脖子,又道: “血缘是永远改变不了的,任凭裴玄再怎么努力,也不过是为了您做嫁衣。” 一番宽慰果然让裴昭的心情愉悦许多。 屋子里点上了淡香,浓情蜜意时,二人情不自禁上了里屋。 折腾许久,荣锦瑟娇弱地趴在裴昭肩头:“王爷,我还有婚约在身,若是被人发觉,实在没脸。” 裴昭笑了:“刘家那边已经敲打过了,他娶了你,也不敢碰你,待我日后登基为帝,自会想法子将你纳入后宫。” 话说到这荣锦瑟才松了口气,更加卖力地哄着裴昭。 “王爷,我母亲至今还留在广化寺,冬日寒凉不利于养病,徐家那边为了徐明棠的婚事自顾不暇,我担心母亲......” 荣锦瑟半跪在榻上,一双柔软细腻的手轻轻按摩裴昭的肩。 “求王爷给个恩典,给徐家递个话,将母亲接回去。” 刚才气在心头,这会儿理智回笼。 裴昭轻拧眉。 这旁人也就算了,但徐妙言和太后关系恶劣。 他怎敢给徐妙言借势,岂不是公然和太后作对? 裴昭目前还没这个胆子,他清了清嗓子:“徐家水深,一时半会说不清,让徐家接人倒不如本王派几个人去广化寺侍奉。” 荣锦瑟见此有些不愿意,但触及裴昭渐阴的脸色,立即改口道谢。 天色渐黑时二人一前一后离开。 荣锦瑟强撑着浑身不适,叫人将香掐灭,穿戴整齐后连夜去了一趟广化寺。 荣家顾不上她,反倒是徐妙言能给她出出主意。 抵达广化寺已是后半夜了。 徐妙言正在抄经书,乍一看来人,又见女儿走路姿势,眉横起:“你失身了?”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荣锦瑟脸涨红,支支吾吾半天,抵赖不掉只能默认。 “是昭王?”徐妙言追问。 荣锦瑟点点头。 徐妙言的怒火忽然又消失了,问起了这几日京城都发生了什么事。 听着荣锦瑟一五一十说完。 尤其是徐明棠被指做妾,徐妙言冷笑:“她还真是心狠,让徐家嫡长女做妾,恶心谁呢 第343章昭王翻船 徐妙言自知事已发生,她握住了荣锦瑟的手:“锦瑟,你一定要牢牢抓住昭王,将来有朝一日说不定你也有机会母凭子贵住在慈宁宫,那样母亲就有指望了。” 虽然这一路有些漫长,但起码能看见希望。 荣锦瑟用力点点头。 在徐妙言的劝说下,荣锦瑟在次日天不亮下山,去了一趟徐家。 她是徐家表小姐,以前也总是来徐家做客。 因此很轻易见到了徐老夫人。 徐老夫人神色恹恹,撑着身问起了她母亲。 “山上太冷,母亲自小身姿娇弱,得了风寒始终不见好。”荣锦瑟红了眼眶,委屈道:“我想着将母亲接回京城,安置一座宅子养着,等开春天气好些了,再去广化寺也好。” 这话说到徐老夫人心坎上了。 徐老夫人当即就让贴身丫鬟取银票,交给了荣锦瑟。 “好孩子,你心疼你母亲,这事儿就这么办吧。” 荣锦瑟推辞两下才收了,又关心了徐老夫人几句。 说话间徐夫人来了,看见荣锦瑟后,眼皮跳了跳。 “舅母。”荣锦瑟乖巧请安。 对眼前这个外甥女,徐夫人并没有多少热情,尤其她每次来,徐明棠都作陪。 徐老夫人爱屋及乌,对荣锦瑟的疼爱远超徐明棠。 徐夫人早就不满意了,只是未曾明说罢了。 “锦瑟来了。”徐夫人揉着眉心叹:“这几日你和昭王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你祖母毫不知情,你怎么还在这个节骨眼上来了?” 徐夫人直接点明这几日的事。 徐老夫人疑惑看向外孙女。 荣锦瑟当即红了眼:“那都是一场误会,我和昭王清清白白,只是恰好在含香楼巧遇罢了。” 见她哭,和徐妙言一个德行。 看的徐夫人更是火大。 “你说这些做什么?”徐老夫人搂着荣锦瑟,朝着徐夫人发火:“锦瑟本就上火,你有气何必跟孩子撒。” 骂的徐夫人怒火中烧,外头传得有鼻子有眼,荣锦瑟还敢装无辜! 徐夫人为了徐明棠的事好几天没合眼,这会儿被气的眼前发黑,险些站不住。 这么些日子徐老夫人也只是嘴上说说,丝毫没替徐明棠想法子。 到了荣锦瑟这,态度又截然相反。 “昭王心仪锦瑟,是锦瑟的福气,可不像有些人,让徐家丢尽脸面!” 徐老夫人阴阳怪气的话,更是气的徐夫人头晕的厉害,深深地看了眼徐老夫人后站起身。 眼里竟迸出一抹杀气,迅速一闪而逝。 徐夫人起身:“锦瑟好些日子不来了,就多陪陪老夫人说说话吧。” 她离开,徐老夫人仍不满意,拍着荣锦瑟的手:“你舅母因明棠的婚事心情不悦,说什么话不必往心里去。” 荣锦瑟微微一笑:“锦瑟怎么会和舅母计较呢。” 一副人畜无害的乖巧模样,惹的徐老夫人搂着她心肝宝贝的叫着。 “曾有大师言,我的外孙女将来一定会贵不可言,荣耀整个家族。” 徐老夫人笃定此人就是荣锦瑟。 也因此,她对荣锦瑟格外偏爱,几乎是有求必应。 留了荣锦瑟呆了一上午,忽然传来消息,今日早朝昭王又被弹劾了。 几个御史一同弹劾,指责昭王私底下大肆收粮草,在外散布暴雪三月等谣言,引得民心慌慌,还打死了几个上京告状的良民。 “这......这肯定是假的!” 荣锦瑟第一个不信,打死良民,散布谣言制造惶恐,不论是哪一条都不是裴昭能承担得起。 轻则罢黜,重则杀头。 荣锦瑟一把抓住了徐老夫人的手,抖的厉害。 徐老夫人一边安抚她,一边让人再去打探,务必要准确。 很快打探消息的丫鬟回来了:“老夫人,现在满大街都在传此事,应该不会有假。” 扑通! 荣锦瑟没站住,跌坐在榻上,嘴里仍直呼不可能,她两眼含泪:“外祖母,好端端的怎么会变成这样,究竟是谁在背后害昭王?” 这事儿徐老夫人也没法作答。 她神色焦急。 “大姑娘,荣家来人请您即刻回去。”荣家嬷嬷站在门口探了身子喊。 荣锦瑟眼皮一跳,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她紧紧拉住了徐老夫人的衣袖,面露惶恐。 徐老夫人则朝着荣家嬷嬷问:“荣家找大姑娘何意?” 荣家嬷嬷低声道:“是府上长辈的意思。” 至于为什么,只字不提。 徐老夫人拧了拧眉,反倒是丫鬟很快就打听出结果:“是刘家去了荣家退了婚事,德妃娘娘已经允了。” 荣锦瑟一听脸色惨白,突发的太快,让她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为何......为何退婚?”徐老夫人话都说不利索了。 这时徐夫人折身赶回来,指着荣锦瑟的鼻尖:“溪流胡同你委身昭王,往刘家脸上抹黑,刘家岂能容你?!” 被戳穿事实,荣锦瑟愕然愣住,眼泪大颗大颗的流淌。 “舅,舅母为何要冤枉我?” 徐夫人冷笑:“可不是我冤枉,大街上都传遍了,今日昭王身上掉下来一枚香囊,绣着你的名字,有人看见你从溪流胡同走出来,和昭王共处一室足足三个时辰,还想抵赖!” 荣锦瑟哑口无言,又羞又恼,只顾着哭,委屈巴巴地看向了徐老夫人。 “小小年纪竟做出如此丢人现眼的事,不知羞耻!”徐夫人破口大骂。 荣锦瑟气的哽咽,眼泪犹如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掉落。 这幅狐媚模样,让徐夫人看着就生气。 直接叫人将荣锦瑟一行人给撵走。 徐老夫人瞪着徐夫人:“你,你怎么敢.......” “昭王招惹的可不是简简单单荣家姑娘这件事,散布流言,引起恐慌,说难听了和谋逆无异!”徐夫人难得硬气起来,朝着管家厉声吩咐:“今日起荣家人一个都不准放进来!” 管家应了。 徐老夫人语噎竟不知该如何反 第344章前车之鉴 撵走了荣锦瑟,徐夫人仍气得不轻。 安排了亲信守住大门口。 徐老夫人面子挂不住叫人请来了徐川。 “你看看你媳妇,威风八面连我这个婆母都不放在眼里了,那可是你亲外甥女,怎能如此狠心?” 徐老夫人疾言厉色,却看徐川脸色有些不对劲,及时住嘴。 徐川面色阴寒,摆摆手让周遭奴仆退下。 他仰着头看向了天边阴沉沉的天,长长的吐了口气。 忽然来了一句:“母亲听说过虞家老夫人吗?”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徐老夫人感到莫名其妙。 “虞家三房,虞老夫人偏袒二房,趁着虞国公出门在外虐待玄王妃,受尽苦楚。虞家三房又是什么下场,分家,二房一门死了三个,三房死了两个,还有那位拎不清的虞老夫人,也死了。” 也死了三个字轻飘飘的传入徐老夫人耳中。 徐老夫人浑身一震,不可思议的看向了徐川:“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徐妙言和荣锦瑟二人就是颗毒瘤,谁沾谁倒霉,母亲若执意偏帮不顾徐家死活,儿子只能大义灭亲,效仿虞家前车之鉴。” 说着他顿了顿:“我已给二弟三弟四弟写过书信,他们的心思也是如此。” 不过守孝三年,所有罪责,他愿意一力承担。 哪怕一命抵命,看着儿子一脸肃色,徐老夫人被吓得不轻,唇色惨白在颤抖:“金蟾大师说过锦瑟将来贵不可言,兴耀整个家族!” “荣锦瑟不姓徐,兴耀不了徐家!”徐川看向徐老夫人的眼神,宛若在看一个陌生人。 失望透顶! “当年你纵容了徐妙言换亲,今日又不顾徐家死活,我身为徐家现在家主,做不到视而不见。” 一句句戳在了徐老夫人心窝上。 让她噎的说不出辩驳的话。 难道她真的错了吗? 徐川转过身看向了徐夫人:“京城局势瞬息万变,不可被人轻易利用。” 徐夫人点点头。 在徐川的命令下,徐家大门紧闭。 又有徐川放狠话,徐老夫人彻底冷静下来, 孙妈妈劝:“老夫人,大爷说的没错,您应该以徐家子嗣为,荣家烂摊子少插手,表姑娘走进了歪门邪道又被刘家退了婚,日后哪个人家瞧得上?” 正说着话小丫鬟来禀报消息:“老,老夫人,荣家大爷罚了表姑娘几棍,竟将人直接打死了!” 徐老夫人错愕不已,反观孙妈妈倒是松了口气。 “荣程怎么敢的?!”徐老夫人回过神后,气愤不已,上午还陪着她说话的荣锦瑟,这会儿竟阴阳相隔了。 叫她怎么承受得住? 徐老夫人捂着脸呜呜咽咽开始哭起来。 孙妈妈叹:“老夫人,荣家这是牺牲一个保全整个家族呢。” 荣锦瑟已经是一颗废棋,不处置,反而会连累整个荣家。 今日荣家快刀斩乱麻,才是明智之举。 徐老夫人捂着心口哎呦哎呦的叫唤:“若不来京城,哪有这些事,妙言要是知道,她怎么接受得了?” 荣锦瑟被打死的事终究是被传到了徐妙言耳中。 她骤然愣住,满脸不敢置信。 “荣程把人打死了?” 打探消息的丫鬟低着头,硬着头皮说:“侍卫打了八下,姑娘就晕过去了,可大老爷执意又让人打了十几下,没等大夫来,就断气了。” 一听这话徐妙言气儿没上来,直接晕了过去。 丫鬟吓得又掐又捏,才将人给弄醒。 徐妙言没了心思继续留在广化寺,颤着身:“下山,去荣家!” 彼时皇宫 天色渐黑,殿外寒风刺骨,吹在脸上犹如刀子在割肉。 裴昭就跪在殿前,一张脸冻的发红。 常公公偶尔瞥了眼,很快又转过头去了。 廊下阵阵脚步声传来,顺势看去,竟是德妃带着宫人浩浩荡荡赶来。 常公公赶紧将人拦下:“德妃娘娘您稍等,皇上正在处理公务。” 见此,德妃也没硬闯:“本宫就在此等着。” 常公公拗不过,只能由着对方。 德妃目光一斜,看见了裴昭。 裴昭有些心虚,喊了句:“母妃。” “不敢承担昭王这声母妃。”德妃嗤笑:“年纪虽小主意却大,本宫可没有你这样大逆不道的儿子。” 面对德妃的奚落,裴昭耳根涨红。 “一个时辰前荣锦瑟被荣家打死了,尸骨都没进祖祠,草草掩埋了。” 德妃鄙夷裴昭的拎不清和没担当。 既没本事,又阳奉阴违。 着实令她瞧不起。 裴昭羞愧的张张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下意识地拉着德妃的裙摆:“母妃, 求求您救救儿臣,儿臣是糊涂了,求您。” 裴昭将所有希望寄托在了德妃身上。 却被德妃一脚踢开:“你给刘家抹黑,还指望本宫帮你?” 爆脾气的德妃恨不得一脚踹死裴昭。 还是常公公看不下去了,小声提醒:“娘娘息怒。” 德妃深吸口气将怒火压下去。 不一会儿里面召见了德妃。 约莫半个时辰后,德妃出来了。 站在裴昭面前:“今日起你我之间不再是母子关系!” 说罢扬长而去。 裴昭愣了愣。 常公公提醒道:“刚才德妃娘娘求了皇上,解除你们母子收养关系。” 可裴昭却是难以接受,拳头捏的嘎吱嘎吱响,小声道:“拿我当什么,想要就要,想不要就丢弃?” 这话常公公听见了就当没听见。 裴昭跪了两个时辰实在撑不住了,两眼一翻晕过去,才被人抬走。 当晚 两位御史再次入宫弹劾靖郡王也参与其中,在寿县囤积了大量粮草。 东梁帝震怒,连夜召靖郡王入宫质问。 足足一夜未归 次日早朝,事情再次发酵。 东梁帝下旨派钦差收缴寿县粮草,全部送去边关。 至于靖郡王,虽未罚,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东梁帝对靖郡王此次极为不满。 同时下诏召回裴衡,于十日内回京复命! 靖郡王下朝回府时整个人都是软绵绵的。 刚到门口,没挺住直勾勾栽了下来。 砰地一声! 力道不轻,脸颊都磕破了。 被侍卫发现急匆匆抬回府 第345章往日的孽 三军多了寿县的粮草,对东梁帝来说既高兴又气愤。 气愤靖郡王竟在眼皮底下囤积粮草。 一整日,东梁帝闭门不出,揉着眉心接连叹气。 喝了一杯又一杯参茶。 常公公见状劝道:“皇上,浓茶伤神。” 东梁帝目光抬起问起宫外那几家。 常公公一五一十地说了外头几家,窥见东梁帝神色依旧是隐隐不耐烦,立即改口:“徐家夫人在外求了好些个人家,想要求见太后,太后倒是知晓消息,全程放手不管,不闻不问。” 单是一个给漼家赐婚,就让漼家贡献了两百多万银票,直接充入国库。 东梁帝还觉得让徐明棠做妾委屈了徐家。 可徐太后却始终不改主意。 丢下一句:“哀家自有用意。” 堵住了东梁帝。 东梁帝舒展眉心看向了常公公:“太后怎么就舍得让徐大姑娘做妾?” 听闻此话,常公公笑:“徐家不过是太后用来刺激漼家的手段,依太后如今的地位,早就将那些名利淡忘。” 正说着慈宁宫苏嬷嬷又一次送来了个锦盒。 “老奴给皇上请安。”苏嬷嬷举着锦盒:“这是刚才漼夫人送入宫的,太后让老奴送来交给皇上。” 东梁帝讶然,朝着常公公使了个眼色。 常公公立即上前去接,并打开了锦盒,看清里面后,倒吸口凉气。 顺势将箱子斜着让东梁帝也看见了。 厚厚一摞银票,外加一枚印鉴,东梁帝拿起看了眼,上面写着个漼字。 “漼夫人说这是淮北,淮南,一带三十个粮铺的私印。”苏嬷嬷荣辱不惊道:“漼夫人还说东梁打仗,漼家也想尽尽力,奉粮草,还准备了不少炭火和棉衣,可在半个月后送去边关,帮助将士们御寒。” 话说完东梁帝脸上的笑意止不住。 才收缴了靖郡王的粮仓,敲山震虎,漼家又这么快主动交出银票和献粮。 解决了战事最大的难题。 “漼夫人为何交这些?” 东梁帝好奇追问。 苏嬷嬷垂眸:“回皇上,太后说大概是漼家担心会和靖郡王府扯上关系,太后还说,让皇上将漼家当成国库,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噗嗤! 就连常公公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被东梁帝白了一眼后,立马就老实了。 东梁帝问起了苏嬷嬷这几日太后如何? “回皇上,太后还是老样子。” 又问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后,苏嬷嬷退下了。 东梁帝看着日渐丰盈的国库,脸上的笑意止不住:“朕倒是没想到太后这般厉害,这一场战让朕少操不少心。” “太后料事如神。”常公公也在拍马屁。 甚至怀疑裴昭和靖郡王这个节骨眼上出事,都是太后授意的。 早不戳破晚不戳破,等对方将粮仓囤完了才露出消息。 哪有这么巧的事儿? ... 在徐夫人第十次求见时,慈宁宫终于给了恩典。 午后大雪停,徐夫人领着两个小丫鬟走在宫道上。 来来往往不少宫人在忙,偶尔有人抬起头朝着她们这边看了眼。 不一会儿抵达慈宁宫 徐夫人深吸口气,撩起裙摆直接跪下来。 苏嬷嬷大老远就看见了人,也没上前,就这么冷静瞧着徐夫人一步步磕过来,嘴里嚷嚷着:“太后,罪妇知错了。” 砰! 每一下磕的都极重,没到跟前脑门已是青紫一团。 一炷香后人到跟前,徐夫人身子跪的笔直。 不久后门嘎吱开了,苏嬷嬷领着徐夫人入殿内。 整个殿内安安静静,熏着淡淡的香,既好闻,又安神。 徐夫人悄悄抬头,殿内却并没看见徐太后的身影。 她微微皱眉。 好在不一会儿就听见了脚步声。 徐太后踏步而来,手里还攥着一卷书,坐在了主位,神色淡然的斜睨徐夫人,仿佛对刚才徐夫人的举动并不知情。 “太后,罪妇叩见太后。” 徐夫人重重的磕头:“十七年前都是罪妇的错,罪妇恳求太后严惩,饶了无辜晚辈。” 从徐明棠被赐婚之后,她就没一天闭上眼睡过,满脑子里都是十七年前自己犯的恶。 她不再抱有侥幸。 有些事,她不信太后没查出来。 近日却像是钝刀割肉一样,一点点拿徐家开刀。 徐太后将手上的书放在了桌子上,反手端茶喝了两口,面色淡然,任由徐夫人求饶。 看着徐夫人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徐太后嫌弃地皱了皱眉。 “十七年前的事太遥远了,哀家记不清了。”徐太后慵懒的斜靠在椅子上,仿佛对这些事并不感兴趣。 但徐夫人却并不这样认为。 她继续磕头:“十七年前徐妙言要换亲的事,我确实早就知情,也替徐妙言支招,对徐家族长和父亲劝诫,也替荣程和徐妙言私底下来往的事遮掩。” 说到这徐夫人指尖在颤抖:“当时徐妙言以三万嫁妆为诱,是我贪心,信了她的话,背地里促成这门婚事。” 听着这些事,徐太后没耐心的换了个姿势,抬起茶盏看了眼又没什么胃口喝, 只觉无聊。 苏嬷嬷见状,咳声提醒:“徐夫人,太后对这些陈年旧事并不感兴趣。” 被打断话,徐夫人愣了愣,对上了徐太后眼底的那一抹寒凉,刹那间想到了一桩事。 “太......太后。”徐夫人话都说不利索了。 徐太后挑眉:“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听着就让人心烦,说说不为人知的吧,起码新鲜。” 这也是在提醒徐夫人,这些事她早就知晓一清二楚。 徐夫人咽了咽口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等了半响,徐太后又提醒:“徐妙言贪图油头粉面,留在了淮北,为何又要送去陆家,逼死了一条人命?” 果然,是为了那条命。 徐夫人脸色发白,说不出辩驳的话。 徐太后指尖轻轻敲在了桌面上:“当年哀家可没忘了,嫂嫂一句失了名节,不如效仿娥皇女英,委身荣家做妾也好过嫁去陆家,哀家选了陆家,你们又以人性命要挟败坏哀家名声,怎么如今到了徐明棠,嫂嫂就心疼了?” 一句句嫂嫂叫的徐夫人心底发 第346章伤敌一千 寂静肃穆的殿内,徐夫人跪在冰冷的地砖上,一股寒气钻入膝盖,惊的她后背尽是冷汗。 她咽了咽口水,知道有些事过不去了,咬咬牙,豁出去了朝着徐太后磕头。 “是,当年确有一人被受牵连,无辜枉死。” 回忆过往,徐夫人面上多了几分不忍和懊恼。 当年徐妙言看中了荣程长得好,荣家又在淮北,徐妙言不愿远嫁便私底下和荣程偷偷来往。 水到渠成后,逼着徐家不得不妥协换亲。 这还不算,太后出嫁前,徐妙言求到她这,暴露了一个人的身份。 一介书生,名俞允。 曾受过徐太后的资助,天资聪颖,是淮北当年的头首成绩,若顺利科举,有望争取个好名次。 但偏偏家境贫寒,底下还有个妹妹,重病要治,离不开人。 俞允除了要兼顾学业,还要谋生照顾妹妹。 俞家小姑娘偶然间晕倒在药堂,被当时的徐太后所救。 徐太后给俞小姑娘看病治病,又资助了俞允一些银子。 俞家兄妹感激不尽。 哪知这事儿被徐妙言知晓,无中生有造谣俞允和徐太后牵扯不清。 新婚前一日一纸书信送到了陆家。 俞允又被徐妙言抓起,严查拷问,用尽各种刑罚也没松口。 最后徐妙言查到了俞小姑娘头上,派人去抓,兄妹两被关在柴房,受尽折磨,仍未松口指认徐太后。 花轿出门,流言蜚语漫天飞。 徐太后到了陆家后,知晓了此事。 还未有所动作,徐家那边传话,俞允趁人不备投河,已经死了。 等徐太后回徐家找到俞小姑娘时,人已经奄奄一息,从怀中掏出一封血书,俞允临死前写的前因后果,以死证明和徐太后清清白白。 那一天,俞小姑娘眼巴巴的看着她。 面露无辜还有惶恐,想哭又不敢。 当时徐太后实在想不明白,她已经妥协换亲,徐家为何还要咄咄逼人,坏她清白,逼死了一条无辜人命。 徐太后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 她心里窝着这口憋屈,多年不散。 要不是局势不稳,她岂能容徐家到今日? “哀家记得当年俞家兄妹相依为命,品行高洁,尤其俞公子文采斐然,兄妹两眼看着就要出人头地了。” 徐太后看向了徐夫人:“是嫂嫂亲自带着人审问的二人,毒打三日,也未曾问出个结果。” “俞姑娘藏起来,也是嫂嫂用俞公子当诱饵,敲锣打鼓,说他快死了,才将俞姑娘哄骗出来的。” 徐太后指尖紧紧攥,声音不自觉拔高:“哀家还记得,是嫂嫂你对哀家说,俞家福薄,命该如此,若不是与哀家牵扯上,她们兄妹或许过得很贫困,但不会丢了性命!” 过往的事被徐太后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出来。 徐夫人的脸色愈发惨白。 她以为有些事做的很隐秘。 却不料徐太后知道的这么清楚! 她磕头:“太后,徐家愿意为俞家公子立碑,在寺里供奉长明灯,超度法事,求太后看在一家人的份上,网开一面,明棠.......她终究是无辜的。” 任凭徐夫人怎么哭,在徐太后看来,这不是后悔,而是害怕了。 “十七年了,你们可曾立碑,超度?”徐太后问。 徐夫人语噎。 她想过徐太后记恨徐家的原因是因为换亲,被徐家轻视。 却万万没想到徐太后压根不在意换亲,在意的却是俞允那条命! 徐夫人神色古怪地看了眼徐太后:“因为一个陌生人记恨徐家这么多年,真的值吗?太后,徐家毕竟生你,养你这么多年,总有一份情谊在。” 这时苏嬷嬷冷笑:“一个陌生人都知道宁死不屈,以死证太后清白,你们这群自诩至亲的人却见不得太后好,变着法的污蔑,诋毁!还有什么脸面和太后称亲人!” 被苏嬷嬷怼了一顿,徐夫人张张嘴,面露羞愧。 “你不过是看徐妙言是嫡长女受宠,与她狼狈为奸,陷害太后!落的今日下场也是罪有因得!” 苏嬷嬷恨不得上前抽徐夫人几巴掌。 心思歹毒,看着就生气。 一番质问让徐夫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仰着头看向徐太后,声音颤抖:“事已至此,太后想如何才能消气?” 要了她的命,她也认了。 却见徐太后嘴角扯起了一抹冷嘲。 看的徐夫人心里越来越慌,她跪着身朝徐太后方向挪:“是我的错,我不该猪油蒙了心,被徐妙言利用蒙骗,求求太后大发慈悲饶了明棠吧。” 哭声越来越大,听的徐太后越来越不耐烦,拂袖挥开。 徐太后站起身,居高临下神色平静的盯着徐夫人,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既有悔过之意,拿出来让哀家看看。” 徐夫人一愣,既是惊又是喜。 下一秒又听徐太后一字一句道:“把你们十七年前做过的事公布于众,给那位俞家公子个清白。” 徐夫人傻眼,声音急促:“这事儿都过去十七年了,再翻出来,对您名声也不利。” 最重要的是让世人看见了徐家的恶行,这让徐家有什么脸面存于世上? 徐夫人有些抗拒。 “哀家从不遮掩过去,也不计较。” 徐太后倒是很坦然,从召徐家回京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做足了准备。 迟早有一天徐家会翻脸。 唯一能拿捏她的,就只有过去。 现在她亲自揭开,又有何惧? “太...太后.......”徐夫人话都说不利索了。 徐太后摆摆手没了耐心,让人将徐夫人撵出去。 殿外冷风刺骨,吹在脸上让徐夫人瞬间清醒。 刚才太后说的不是玩笑。 浑浑噩噩回到了徐家,徐川早早就在等候,见她脸色难看走过来,迎上前:“这是怎么了?” 徐夫人将太后的话一五一十说了。 徐川同样拧紧了眉:“她是不是疯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对她又有什么好处,别忘了她也是徐家女!” 骂归骂,徐川还是觉得徐太后只是吓唬徐家的。 徐夫人抿紧了唇,摇摇头:“我看未必。” 夫妻两互相看了眼,各自沉默。 足足大半个时辰没说话。 眼看着天色渐黑 徐川骤然起身:“我去请族人来商议此事。” 后半夜,徐家族人来了三十多个。 全都聚在徐家大堂 “既是家族商讨,让你母亲也出来。”其中一位族人说。 其他族人点点头。 徐川深吸口气,派人去请。 半个时辰后 徐老夫人坐在了最高位置,徐川撵走了所有奴仆,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 第347章没救了 徐老夫人看向了徐川:“这么晚了将我们折腾来,所谓何事?” 堂内灯火通明,气氛却极低压。 徐川慢慢站起身,提起十七年前的过往。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说这些做什么?”徐老夫人打断。 她坐着有些不舒服,换了个姿势。 屋子里的火炉烧的很旺,整个人后背都是一层黏腻的汗,熏的她极不适。 徐川道:“十七年前徐家做错了事,我准备以徐家家主身份陈情过去罪过,替那位俞公子修建一座祠堂,受徐家三代供奉。” 哐当! 徐老夫人手里的茶盏没拿稳,摔在地上碎了数瓣。 她错愕地看向徐川。 其他族人看向徐川也是一脸莫名其妙。 “我心意已决!”徐川道。 徐老夫人皱起眉看他,又看了看徐夫人。 “今日我入宫见过太后了,这也是太后的意思!”徐夫人站起身解释:“太后要让徐家罪行公布于众。” 一语落,众人惊愕,瞬间炸毛。 “那可是生养她的徐家!” “她是不是糊涂了?” 族人情绪激动,久久不能平静倒是刚才还气愤的徐老夫人在此时冷静下来,她盯着徐夫人:“当真是她的意思,可知道这么做会意味什么,为了个书生,要整个徐家家族蒙羞?!” 徐老夫人的声音在颤抖,忽然觉得她一点儿也不了解这个小女儿。 有时看似荣辱不惊,实则倔强倨傲。 说她狠,却又有几分良善。 说她善,对徐家又如此刻薄无情。 徐夫人点点头,她跪下了徐老夫人膝下:“母亲,咱们都错了,太后她从不在意换亲,当年的事她知道的清清楚楚,将徐家召入京城,便是清算!” 她后悔了,不该听信徐妙言的话。 更不该卷入。 “她一味的袒护书生,还敢说没有私情!”徐老夫人气愤不已:“事已过十七年,她还敢翻出来,当真以为皇上和百官能容忍她胡作非为?!” 徐家族人也好这种想法,为了个书生,要让徐家成为众矢之的。 简直荒谬! 他们各个义愤填膺,要不是碍于对方身份,只怕什么难听的话都能骂出来了。 徐夫人看着这架势,深吸口气:“若不弃车保帅,将来徐家晚辈永无出头之日......” “胡说!东梁的江山哪是她一个妇人能随意指挥的?” 徐老夫人语气低沉,她就不信东梁帝能忍受这样一位行为不端的太后胡来! 徐老夫人继续说:“她性子一向急躁,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亦不顾全大局,有些事也是该让皇上知晓了。” 所有人都看向了徐老夫人。 徐川也是沉默。 “明日我去求见皇上,亲自陈情。”徐老夫人道。 为了徐家不被迫害,徐老夫人也只能亲自揭发徐太后的过往。 “说不定看在扶持皇上的份上,皇上将她幽禁慈宁宫,不会降罪。” 徐老夫人这样想着,如此对徐太后可能就是最好的结果。 大堂内整整沉默了一炷香的时间。 众人面面相觑。 谁也不敢轻易发言。 良久之后族长道:“或许只能试一试,皇上仁孝,但总要顾全大局,最多就是罚几个徐家人,不会牵连无辜之人,大不了我这把老骨头去认罪!” 为了给晚辈争取前途,是打是杀,他们认了。 “她身为徐家女,不说扶持徐家,将徐家发扬光大,却为了陈年旧事处处针对徐家,也不能怪咱们撕破脸,告御状!” “这世上总有能管得住她的人!” “天子威严不可侵犯!” 有了徐老夫人的话,其他族人一呼百应。 徐老夫人静坐一夜到天明,次日递了帖子入宫。 等了足足两个时辰没见。 徐老夫人索性敲御鼓,咚咚作响,执意求见东梁帝一面。 ... 慈宁宫 苏嬷嬷将徐老夫人敲御鼓的事说了,时不时打量着徐太后的神色。 哪知徐太后连眼皮都没抬,淡淡嗯了声。 见状,苏嬷嬷默然,陪着徐太后整理花样子,准备给宸哥儿做几套衣裳。 选了四五套,交给了苏嬷嬷:“让绣娘挑柔软的料子,一定要细致,尽快做出来。” 苏嬷嬷应了。 不知不觉两个时辰后,宫人传皇上召见了徐老夫人,还有几个徐家人。 听闻后,苏嬷嬷眼皮一跳。 反观徐太后仍是神色淡淡,压根就没把这些事当回事。 见苏嬷嬷一脸紧张,徐太后笑她:“皇上上位多年,什么事能瞒过他,当年的事,哀家早就和他说过。文武百官就是想查,哀家也从不遮掩阻拦。” 她从来不指望徐家说她好。 十七年前就是这样。 苏嬷嬷叹了口气:“难道徐老夫人当真没有心么,您也是徐家女儿啊,她怎么会对您如此心狠?” 这事儿徐太后也想过,大概是她从小就有主见,和徐妙言会哄人不一样。 加之徐老夫人生养五个,轮到她时,本就没剩多少亲情了。 “走,去议政殿听一听。 ”徐太后拢了拢身上大氅,手撑着伞,一步步朝着议政殿走去。 面色如霜,神色讥讽。 快要到议政殿时苏嬷嬷忽然问:“若徐老夫人带着徐家人是来请罪的.......” “她不会!” “太后......”苏嬷嬷有些坚持。 徐太后略略思考:“她若来请罪,哀家就放过徐家晚辈,一码归一码。” 苏嬷嬷松了口气,她不信一个人会这么冷漠无情,认不清形势。 小太监大老远看见一群人浩浩荡荡来,定睛一看是徐太后,欲要行礼却被太后制止。 她走近:“带哀家去偏殿。” 小太监弓着腰带着去往偏殿,坐下后,能听见里面的说话声。 首先传来的便是徐老夫人的哭声:“臣妇辛辛苦苦将她养大,姐妹之间虽有误会,但终究血浓于水,千不该万不该得势后处处针对徐家。” 一番话听的清清楚楚,苏嬷嬷叹了口气,徐家没救 第348章一不做二不休 徐老夫人声泪俱下说起了自己的不容易,不知情的人看了,不免心生几分同情。 今日和徐老夫人一同来的还有徐川,和徐家一位族人。 每当徐老夫人哭诉时,徐川都会搀扶一把。 “皇上,徐家是亏欠了她,可当年换亲的事实在是迫不得已,再说她也是点头答应的。” “从徐家入京后,处处遭人针对。” “我一把年纪了入宫求她原谅,看尽脸色,我不怪她,毕竟是我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女儿,小时候娇憨可爱,不知长大后怎么就歪了性子,仗势欺人不说,如今还要令东梁蒙羞。” “臣妇实在是没法子了,只能大义灭亲,求皇上做主。” 声音一字不差地传入了隔壁。 徐太后默默听着,指尖若有似无地在桌子上轻轻敲打,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 一旁的苏嬷嬷皱着眉。 偏殿极安静。 那头徐老夫人吸了吸鼻子,委屈道:“她心中全是恨意,不惜作践自己的亲侄女儿去做妾……简直过分至极!” 听着自家母亲数落徐太后的不是,徐川把心一横,今日要么把徐太后告到,要么徐家被严惩,全权相害取其轻。 徐家做到这个份上,也是被逼没法子了。 徐川不经意间的抬眸看向了龙椅上的男人,脸色阴郁,神色夹杂着几分恼,一张俊朗的容颜此刻像极了板着脸供奉的神像,令人心生敬畏。 只一眼,徐川心里咯噔一沉。 皇上果然生气了。 “皇上登基以来,以仁孝为先,民间多少人夸赞您,臣妇知道徐阮的性子,极重名声,有些事一定是胁迫皇上所为,她对您虽有提携之恩,但终究不是亲母子,还请皇上以大局为重,将徐阮禁足慈宁宫,永不问世事,挽回东梁名声。”徐老夫人朝着东梁帝磕头。 安安静静的殿内,余烟袅袅,原本静心安神的檀香在此刻却令人有些烦躁。 徐老夫人自以为都是为了东梁帝着想,又站在继母和养子的角度,笃定这两人面和心不和。 她给了东梁帝一个收拾徐阮的机会,说不定东梁帝还会感激徐家。 东梁帝目光轻抬看向了徐川,语气低沉:“徐大人也是如此想的吗?” 逼问之下,徐川下意识的背脊腾升出寒意,紧张地咽了咽嗓子,硬着头皮点点头:“微臣以为过去的事不该牵扯无辜之人,小女是微臣的掌上明珠,她没做错任何事,不该成了太后的发泄口,做了妾。” 说到这东梁帝忽然笑了笑,甚至看向徐川的眼神都有些意味深长。 这时门外传有几位大臣求见。 东梁帝一记眼神,常公公将大臣们带进来。 许是察觉气氛不对劲。 几位大臣行礼之后默默站在一旁,东梁帝却点名:“柳爱卿来得正好,你作为御史大夫数十年,朕在位期间,太后作风如何?” 被点了名的柳御史一愣,站出来:“回皇上,太后掌管后宫,井然有序,从不干预外政,恩威并施,赏罚有度,纵观史上也找不出太后这般贤明之人。” 东梁丢朝着柳御史投去一抹赞赏,视线落在了刘大人身上:“刘爱卿,你觉得呢?” 刘大人亦是将徐太后夸得天花乱坠:“太后文武双全,是非分明,是微臣见过最有大智慧的女子,受东梁爱戴,也是东梁之福!” 另外一位大臣说法几乎和刘大人差不多。 眼看三位大臣都替徐太后说话,徐老夫人梗着脖子:“那是你们不知她私底下不为人知的一面!” 东梁帝斜了一眼刘大人。 刘大人挺身而出:“胡说!太后怜惜弱小,亲自抚育将门之后,是非分明绝无偏袒,倒是你们徐家当年做的事太过分了,没得到太后的恩赐就要贬低太后,才是小人行径!” 被刘大人一语戳穿,徐老夫人脸色涨红,又听刘大人继续说:“淮北徐家风评本就不好,徐老夫人更是出了名的偏袒嫡长女,纵容胡作非为,明知有婚约还要夺嫡妹婚约,本就不是良善之人,能落此下场也是罪有应得!” “徐家这么多年仗着太后的名号在淮北收了多少好处,太后是看不下去了,才将徐家召入京城敲打,所收缴的钱财全部充公,可见太后是非分明,并未因为血缘而偏袒!” 几位大臣本就嘴皮子利索,三言两语揭开了徐家的老底,更是狠狠将徐老夫人给羞辱了一顿。 “徐家嫡长女不知羞耻投怀送抱,其女荣家嫡长女有样学样,被荣家活活打死,可见家风不正!” “太后大义灭亲,是东梁女子的榜样!” “太后威武!” 三人根本不给徐老夫人开口说话的机会,气得徐老夫人心口起伏,辩驳道:“可我终究是她亲生母亲……” “胡闹!皇家自古以来先君后臣,你算哪门子母亲?”刘大人对徐家也是憋着气。 刘大人是德妃的父亲,先前刘家三子和荣锦瑟赐婚,结果荣锦瑟让刘家蒙羞。 这荣锦瑟又是徐老夫人的外孙女。 眼下刚好找到机会怒怼,他岂会轻易放过? 一句先君后臣让徐老夫人噎了半天,找不到话来辩驳,只能看向了徐川。 徐川清了清嗓子:“刘大人此言差矣,徐家不指望太后提拔,但太后处处针对徐家,我们徐家只想讨个公道。” 刘大人稍稍抬眸看了眼龙椅上东梁帝的神色,对方朝他轻轻一颔首,刘大人瞬时明白,当即讥诮:“仗势收好处时怎么不想着讨公道?” “你!”徐川被呛,脸色铁青。 接连几次吃瘪,徐川深吸口气看向了上首的东梁帝,对方面色虽不像之前那般寒厉,却让他吃不准,东梁帝究竟是想严惩太后还是维护太后。 徐老夫人忽然道:“当年的事徐家也是有隐情的,今日大义灭亲,只是不想东梁蒙羞,让世人看清徐阮的真面目!” 一句徐阮,让几人脸色都变得惶恐不安。 又听徐老夫人道:“换亲也是迫不得已,她与书生来往密切,在淮北已是臭名昭著,不得已只能远嫁郾城陆家,哪知她还不知悔改,竟要大婚前夕和书生私奔,此事闹大,徐家不得不将书生绳之以法,却因此得罪了她,对徐家怀恨至今!” 话说到这,几位大臣脚下一软,扑通跪下来,恨不得将自己的耳朵给捂住。 这种话岂是他们能听 第349章殿内对质 几人叩首,连一句话都不敢说。 在徐老夫人看来这就是抓住了徐太后的软肋,回击了几人无可辩驳,她叹了口气:“若非逼得徐家太狠,我也不会将这桩丑闻说出来。” 隔壁 苏嬷嬷险些要撩起衣袖,气得瞪圆了眼:“这老夫人怎能如此诋毁您呢?” 徐太后精致的脸庞上染上三分冷笑,闭着眼斜靠在椅子上,指尖仍是轻轻敲打桌面,呼吸微微急促。 侍奉了十多年的苏嬷嬷,一眼便看出自家主子这是生气了。 也不怪徐太后生气。 实在是徐家太过分了! 无中生有,就为了维护徐妙言。 “书生?” 许久不见东梁帝的声音了,温润中裹挟压抑的怒火,意味深长地看向了徐老夫人:“可是十七年前淮北头名,一篇治水文章被当时传颂的俞公子?” “回皇上,正是此人!”徐老夫人朝着东梁帝磕头:“此人是有些才华,但人品恶劣,为攀附权贵多次怂恿讨好徐阮,若不是他,徐阮也不会做出伤风败俗的事来!” 东梁帝脸色紧绷,黝黑的眸子里隐隐有火焰在跳跃。 上朝十多年的三位大臣只抬头看了眼,彼此面面相觑,分别神色古怪地看向了徐老夫人。 那眼神仿佛在骂蠢货。 世人皆知东梁帝对太后极孝,从不忤逆。 太后此次又为了东梁帝解决了不少大麻烦,东梁帝岂会为了十七年前的是是非非,去严惩太后? 没脑子的东西! 三人更是后悔,今日就不该入宫觐见,现在是骑虎难下,想告退都不能。 “你说太后与俞书生关系密切,当年险些逃婚私奔,可有人证物证?”东梁帝压低了声音追问。 徐老夫人犹豫了片刻。 刘大人顶着巨大压力抬起头:“无凭无据的该不是随口污蔑吧?即便你是太后生母,有养育之恩,但污蔑我东梁太后,可是死罪!” 一句死罪刺激了徐老夫人,她道:“当然有人证,也有物证!” 听到这刘大人眉头拧紧。 又听徐老夫人道:“还请皇上准许徐妙言,荣程,还有我那儿媳徐陈氏入宫觐见。” 出乎意料的一个极快的准字出口。 常公公看了眼几人,亲自领旨去接。 这一等约莫大半个时辰左右,常公公喘着粗气将人接来了,几人进殿,身上还沾着白色的雪花,跪在地上,滴答答地顺着流淌,但很快就被地龙熏干了。 “给皇上请安。” “给皇上请安。” 三人行礼。 东梁帝看向徐老夫人:“继续说。” 徐老夫人首先对着徐妙言说:“今日咱们也只能大义灭亲,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闹到这个地步,徐妙言早就豁出去了,磕头后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这是十七年前徐……太后亲笔所写的书信,被丫鬟拦截,还请皇上过目。” 不等东梁帝发话,常公公已经起身接过书信递给了东梁帝。 展开书信,里面确实是一些爱慕等话语,还约好了日子,远离淮北,去往江南一带,憧憬了未来的各种美好生活。 一张纸密密麻麻的字,东梁帝也饶有耐心的看完了。 “那日她身边的丫鬟鬼鬼祟祟,被我截获,亲口招认太后和俞公子来往已久,且……险些珠胎暗结,此事闹得被荣家知晓,荣家提出退婚,看在徐家的份上又提出换亲。”徐妙言说得理直气壮:“外界传是我抢了她的婚事,令我背负这么多年的误会,实则不然。” 说罢看向了荣程。 荣程飞快点头:“确实如此。” 东梁帝的视线落在了徐陈氏身上,徐陈氏却犹豫了,对丈夫和婆母告御状的行为,她心里是有些不赞同的。 但更多的还是侥幸。 万一借此机会真的扳倒了太后,徐家就解脱了。 于是,徐陈氏犹豫再三点点头:“回皇上,当年确实是从一个叫春分的丫鬟身上搜刮出这份书信,春分侍奉了太后多年,此事也可以查到。” 东梁帝问:“春分人呢?” 徐陈氏道:“招认之后已被杖毙。” “那就是死无对证,也有可能是屈打成招。” 话落,徐陈氏错愕。 “书生呢?”东梁帝又问。 徐妙言抢先回应:“他畏罪自杀,投河了。” 明明是以死证明清白,到了徐妙言嘴里却成了畏罪自杀,东梁帝怒极反笑,晃了晃手上的书信:“丫鬟死了,书生死了,只剩下这封书信,这书信的字迹可确定就是太后所写?” “皇上,我怎会认不得亲生女儿的笔迹?”徐老夫人急急道:“这书信收藏了十多年,若不是被逼无路,也不会拿出来,求皇上看在太后扶持过您的份上,饶她一命,为避免太后再出来害人坏了名声,求您下旨将太后圈禁。” 看着徐家人不停的往徐太后身上泼脏水,东梁帝的怒火也是腾升到了极致,目光看向了柳御史:“柳爱卿,你觉得此案可有疑点?” 疑点二字紧咬,也是在提醒。 柳御史磕头:“事关太后清誉,确实应该严查。抛开太后身份不谈,微臣观此案,有此疑惑,当年那位俞书生确实是投河而亡,但却留下一封澄清书,当时淮北县令是亲眼看过的,书生写明和太后清清白白,只是受过恩惠,微臣记得是徐家将书生捉来囚禁数日,屈打数日,也不曾留下一字一句的招认。” “这就说明徐家在隐瞒经过,歪曲事实。” 刘大人极快磕头:“皇上,微臣当年和先帝一同下江南,途经淮北,郾城,却从未听说太后名声有损一事。” “当年先帝立后,可查不出关于太后的半个字不妥,如今又冒出太后当年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实在荒唐 第350章迷雾解开 刘大人朝着东梁帝重重磕头:“皇上,微臣活了一把年纪了,还没见过谁家亲娘和亲兄长这般诋毁至亲。太后这么多年一直风评不错,乃是咱们东梁典范。到了徐家人嘴里却成了品德败坏,无恶不作之人,微臣觉得徐家人的话经不起推敲,还望严查,还太后个公道!” “微臣附议。” “微臣附议!” 另外两位大臣立即点头附和。 看清局势后,刘大人继续说:“皇上,当年先帝途径淮北考察时,曾看过俞公子的文章,大赞清正二字,还说此子将来必有出息,当年秋闱先帝见前十名没有俞公子的名字时还特意问了几句,后来才知人已故,颇为惋惜。” “试问这样的人,怎就成了攀龙附凤,品行不端?” 话题提及,柳御史点头表示可以作证:“当年俞公子文章做得极好,若他有心,多的是权贵愿意提携。” 无须东梁帝插手,徐家的人证物证一一被三位大臣推翻。 徐老夫人脸色大变。 最先反应过来的就是徐陈氏,惨白着脸,轻轻拽了拽徐川的衣袖,朝着他摇摇头。 再继续说下去,许多事经不起查。 连先帝都夸过的书生,岂会品德败坏? 一篇文章流传至今,打了数日也不曾召认也是事实,他们唯一的指证就是那封徐太后亲笔书信。 徐陈氏甚至担心连书信都有猫腻。 那书信,是徐妙言截获的。 难保不是栽赃陷害! 想到这徐陈氏后背脊发凉,朝着徐妙言看去,对方眼中仍是执拗,仰着头:“她与俞学生来往密切是事实,传到荣家,被荣家所嫌弃也是事实,无风不起浪,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和书生来往密切,本就是伤风败俗。” 徐妙言咬牙切齿地说,不经意间忽然看见了东梁帝那一双犹如寒潭似的眸子,盯得叫人心底发慌。 东梁帝忽然道:“你可知殿前欺君,是何罪?” 声音不大,却宛若利箭刺穿了胸膛,让她窒息得喘不过气来。 不止是徐妙言,还有徐老夫人等人也是如此,个个脸色难看,尤为严重的还是荣程,身子微颤,看上去吓得不轻。 东梁帝鄙夷的看了眼荣程:“你与徐妙言勾结在先,还是识破太后清誉在先?” 一句质问,让荣程紧张的咽了咽嗓子,冷汗顺着额头慢慢滴下来,嗓子仿佛被一团棉花堵住,愣是说不出半个字。 迟迟等不到回应,东梁帝又问:“调档案!” 不一会儿常公公捧着一卷档案来了,按照东梁帝的指示念:“东梁十二年二月,淮北徐家嫡长女嫁荣家嫡长子,同年十月早产诞下长子荣均。” 东梁帝嗤笑:“传太医,传荣均!” 一听传召,荣程当场就软了身子。 太医院的太医只要摸一摸荣均的脉象,一定能看出,荣军压根就不是早产儿。 “皇……皇上。”荣程慌了神。 东梁帝没有理会荣程,嘴角勾起了冷笑:“再传内阁六位大学士即刻入宫觐见!” 一炷香后六位大学士觐见。 东梁帝又让人去藏书阁:“十六年前太后替先帝抄写过不少经书,取来!” 片刻后满满一箱子的经书被抬来,因保存完好,上面的字迹还是清清楚楚。 常公公让人抬来了几张长桌子,将经书摊开,接过了东梁帝手中的书信,摆在了书桌前。 “按时间线,这书信是十七年前所写,这些经书是十六年前太后当时还是皇后时所抄,上面都有记载归案,绝无可能造假,朕要你们一个字一个字的找出来!”东梁帝一声令下。 六位大学士当即开始翻阅经书,对照字迹,一一拓下来。 见此阵仗,徐妙言的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张张嘴想要辩解,却听柳御史道:“时隔一年,字迹也不会有太大变化,如此也是证明太后清白的最好法子。” 殿内寂静 只剩下翻书声。 徐陈氏紧盯着徐妙言的脸色,看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神飘忽不定,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再看徐老夫人信誓旦旦,截然不同的反应,她又有两分底气。 偏殿 徐太后弯了弯唇,捧着手旁的茶端起,苏嬷嬷道:“太后,茶凉了。” “不碍事。”说完,低着头喝了两口,润了润嗓子,目光再次抬起笑着看向了苏嬷嬷。 苏嬷嬷叹:“这天底下唯独皇上是永远都不会背叛您,早早就做了准备应付,但若徐家不主动找上门,皇上也不会动徐家。” 说来说去,就是徐家自作孽不可活。 看在徐太后的份上,东梁帝也不会让徐家面上太难看,但谁能想到徐家会主动告御状? 自投罗网对上了东梁帝精心准备的反驳证据。 徐家也算是到头了。 “这三位老狐狸是出了名的嘴皮子利索,皇上确实有心了。”徐太后有些感动。 三位大臣都是文臣,在朝堂也是出了名的难缠刁钻,今日一下子凑齐,说是巧合,她不信。 但东梁帝能准备这么多,确实出乎意料。 现在她连面都不需要露,徐家的谎言不攻自破。 内殿大学士整整比对了两个时辰 那几人也跪了两个时辰,度日如年,十分煎熬,偏偏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终于比对出一张完整的书信出来。 “回皇上,书信已比对完。”其中一位大臣说。 东梁帝下巴一抬:“直接说结果。” 那位大臣叩首,道:“这书信并非太后所写,书信一共一千三百字,其中有九百字模仿尚可,剩余四百字皆知破绽,微臣已经标记。” 此话落,徐妙言不淡定了:“每个人的字再写一遍也不可能一模一样,以此判定,实在草率。” 被质疑的大学士拧着眉:“你说的不无道理,但这四百字和太后的习惯是完全不一样,太后抄了这么多经书,也有重复之字,有些习惯确实一模一样,譬如这个淮字,书信是三点分开,太后却习惯两点相连。还有北字,太后在末端会略略停顿,这经书上的字,字字都是如此,这些字体又都是颜体,足矣说明太后并未练过其他字体。” “微臣也敢担保,这书信的字迹绝非太后所为,而是有人故意模仿。” 其余四人也纷纷保证。 “夫人若是不信,可以拿往日的字迹对比。”一位大学士朝着徐妙言道。 徐老夫人不敢置信地上前捡起书信,还有经书上拓下来的字做对比,猛地回头看向了徐妙言:“你不是说这书信是阿阮所写 第351章母女对质 徐老夫人忽然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收紧力道质问:“你不是说阿阮曾跟你说过,根本不喜荣家长子,私底下常和俞公子幽会的么?” 面对母亲的质问,徐妙言动了动唇,试图还要解释:“信是从春分身上找到的,也是春分亲口招认,五妹妹和俞公子郎有情妾有意,五妹妹不惜变卖了珠钗给俞公子当资助。” “那个叫春分的丫鬟已被打死,死无对证,你怎么说都成!”刘大人冷哼道。 即便眼前证据不利于自己,徐妙言仍是一口咬定,徐阮和俞公子来往密切。 “一个书生,哪就值得她卖珠钗资助,还敢说没有私情?”徐妙言梗着脖子说。 东梁帝目光一抬,刘大人继续说:“太后坦荡,不过都是你无中生有,如今证据一件件被推翻,又空口白牙地造谣,分明就是嫉恨太后!” 徐妙言扯着嗓子摇头:“胡说,我没有!我乃徐家嫡长女,自小受尽宠爱又怎会嫉恨她?” 眼下局势,明眼人都能看出是徐妙言栽赃陷害。 东梁帝也没着急定案,而是看向了徐老夫人。 时间一点点流逝 徐老夫人在权衡利弊,刚才的怒火已经转变成了无奈,和恼恨,唯独没有懊悔。 或许,她是恼恨今日不该来大殿告御状。 不一会儿荣均被带上来,一同跟随而来的还有几位太医,在东梁帝的眼神示意下给荣均把脉。 徐妙言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只听太医说:“回皇上,从荣大公子的脉象上看,身子康健不像是八月早产儿,倒像是足月的。” “胡,胡说……” 话音刚落,外头又带来了几个奴仆,看见几人,徐妙言彻底不淡定了。 几人都是荣家的家仆,其中就有当年的接生婆,纷纷作证荣均就是足月生产,而非外界传的八月早产。 徐妙言错愕,她不敢相信东梁帝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查到这么多。 又一个谎言被拆穿 “徐大姑娘分明是背叛了嫡妹,和嫡妹的未婚夫勾搭上,珠胎暗结不惜陷害太后,为了一己之私害死了无辜之人,事到如今不知悔改,还要诬陷太后,简直该死!”柳御史指着徐妙言,破口大骂:“这世上怎会有你这么心思狠毒之人,实在无药可救!” “徐家人既包庇,又纵容,也不能轻饶!” “还有荣家!” 数位大臣义愤填膺地指责徐家,荣家。 一头雾水的荣均看了看荣程,发现自己父亲的脸色难看到极致,还有母亲,外祖母,个个面露惊恐。 这时徐陈氏忽然往前挪动:“皇上,罪妇知错,是徐家被利益熏心,误会了太后,求皇上严惩!” 事已至此 已没了狡辩的机会 “嫂嫂!”徐妙言急了。 徐陈氏朝着东梁帝磕头:“当年确实是徐妙言先看上了荣家,不愿远嫁郾城,才私底下和荣程偷偷来往,她珠胎暗结已是隐瞒不住,又不肯主动和徐家长辈提及换亲,只能编排太后和俞公子之间的事,闹去了荣家,荣家自然不肯再娶。” “徐家索性只能将二人换了亲。还有当年审问俞公子,确实是没有审问出不利于太后的一个字。” 眼看着徐陈氏忽然反水承认了这一切,徐妙言咬牙切齿:“你以为说出这些,就能减轻你的罪过?” 徐陈氏看向徐妙言的眼神充满了恨意,她就不该听信徐妙言的话,去当说客,帮着她促成换亲。 事到如今,不知悔改,还要栽赃,却不知对方早就准备好了反击,就等着他们这群人自投罗网呢! 甚至闹到现在这个地步,太后都无须出面! “徐妙言,人证物证都是你造假,何须冥顽不灵?”徐陈氏道。 话落却被徐老夫人猛地推了一把,徐陈氏猝不及防被推摔倒在地,她错愕地看向徐老夫人。 “长嫂如母,当年是你一力促成此事,你管家,就是这么看管小姑子的?” 面对徐老夫人眼中的阴狠,明显是要将所有责任推给了徐陈氏。 徐陈氏皱起眉。 一群人闹做一团,互相推卸。 砰! 上头传来一声巨响 四周瞬间寂静 东梁帝拍桌沉脸,嘴角勾起:“无中生有,造谣太后清誉,逼死了无辜的年轻有为考生,十七年后再次诋毁,议政殿内欺君罔上……” 每念一条罪,仿佛都是带着杀气。 听得几人满脸绝望和恐惧。 “按律法该当何罪?”东梁帝话锋一转看向了北镇抚司。 北镇抚司上前:“回皇上,单是欺君罔上这一条罪就足以判抄家灭族,加上造谣太后,全族流放也不为过。” 抄家灭族四个字沉甸甸地压在几人身上,徐老夫人慌了神:“皇,皇上,我是太后亲娘,还有养育之恩在,我要见太后!” 东梁帝脸色紧绷,气势迫人,让徐老夫人招架不住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母亲。”徐川一脸担忧。 东梁帝嘴角翘起讥讽,朝着其中一位太医吩咐:“弄醒!” 于是太医上前一枚银针刺入,徐老夫人幽幽然醒来,她背脊弯了下来,脸色颓废,和来之前的神色截然相反。 这时殿外的门忽然打开了。 一抹绛紫色身影在苏嬷嬷的搀扶下走进来,来人容貌极好,神色不喜不悲,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 可众人见了她纷纷上前行礼:“微臣拜见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就连东梁帝脸上的愤怒也收敛了,站起身,绕过长案来到了徐太后身边,低声道:“太后想如何处置这群人?” 那架势已经看不出刚才的帝王之怒。 “阿,阿阮。”徐老夫人朝着徐太后伸出手,声泪俱下:“是母亲糊涂,误会你这么多年,是母亲错了。” 徐太后看着徐老夫人脸上硬挤出的眼泪,皱起了眉,弯腰捡起了那封书信。 她也是第一次看这封书信。 “字迹模仿的确实有三分相似。”徐太后将书信递到了徐老夫人面前:“这字,老夫人真的认不出么?” 她和徐妙言相差三岁,从启蒙开始就在一块学习,教字先生也是同一个,每日下学后,徐老夫人都会查看两人的课业。 不可能看不出这字迹是徐妙言模仿的。 徐老夫人神色一顿。 “我与她婚期差了三年,郾城陆家几次派人上门提亲,她拖婚不嫁,不惜装病,却在勾搭上荣程后,极快成婚。”徐太后指出致命漏洞:“没有你的默许,岂能这么顺利?” 明明是徐老夫人纵容默许了徐妙言这么做,舍不得徐妙言远嫁郾城,故意配合促成此事。 两个女儿,徐老夫人舍弃了小女儿,一再地纵容徐妙言胡作非为。 这么多年过去她早就释怀了。 今日不过是将徐家的虚伪脸皮彻彻底底的揭开,踩在脚 第352章下场 徐老夫人哑口无言,她解释:“妙言生下来就早产,身子不好,我只是想留在身边多多照顾些,她不像你,自立自强。” 这理由听得徐太后更是厌恶。 “你要换亲,留她在身边,哀家不怪。可为何一定要牺牲哀家,毁了哀家的清誉来促成此事?”徐太后突然拔高了声音质问,锐利的眸子仿佛淬了一层寒冰,盯得徐老夫人浑身发毛。 很久之前徐太后也曾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徐老夫人亲生的,经过多方查验,她不想承认但事实却是亲生。 徐太后环顾几人:“当年哀家十六岁出嫁,如今又过了十六年之久,哀家对徐家不闻不问便是偿还了徐家的养育之恩。” 让徐家在淮北自由了十六年,已经偿还了生养之恩。 今日起,她就是太后,和徐家没有半点关系。 徐老夫人指尖颤抖:“你,你不认我了?” 徐太后懒得再跟徐老夫人废话,手指着徐川:“当年,大哥一杯软骨散送哀家上花轿,今日哀家就来清账。” 一声令下。 “留一条命即可。” 徐川猛的惊愕:“小五……你……” 话没说完便被堵住嘴,由两个侍卫拖出去。 徐太后指着一同来的族人,那族人早就吓得魂不附体,说话都不利索了。 “杖毙!” 族人磕头:“太,太后饶命。” 常公公亲自掏出帕子堵住了族人的嘴,让侍卫将人拖出去。 接下来便是荣均。 荣均吓傻了:“姨母,姨母,我是无辜的,求求您高抬贵手,饶我一命。” 徐太后看向荣均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傻子,荣程扑了过来,挡在了荣均的面前:“当然,当年我也是被逼无奈。” 比起更令她恶心的就是荣程了,见过的次数不多,次次都是油头粉面,毫无男子气概。 今日跪在地上又是眼泪鼻涕肆意横流,像个摇尾乞怜的哈巴狗,令人厌烦。 “给哀家剥了他的皮!生死有命。” 荣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徐太后。 剥皮? 他彻底慌了,朝着东梁帝磕头:“皇,皇上,求您饶命。” 却被东梁帝一脚踹开:“按照太后吩咐的办!” 荣程被拖出去,却并未被堵住嘴,很快殿外就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声音穿透力极强,殿内人听着瑟瑟发抖。 徐老夫人几次昏厥,都被太医一针扎醒。 很快荣程的皮被呈现在锦盒中,放在了徐妙言和徐老夫人眼前,二人吓得身子抖得厉害,看向徐太后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哀家乃东梁太后,岂容你们这群小人擅自诋毁?”徐太后嘴角勾起了讥讽。 一旁的东梁帝抬起胳膊,高大的身子微前倾,徐太后顺势将手搭在了胳膊上,一路被引到了不远处的椅子上。 “太后教训的极是,这群人若不严惩,谁还敢将咱们东梁皇室放在眼里?”东梁帝道。 族长,荣均都死了,被打的血肉模糊摆在了二人面前。 徐陈氏瞄了眼强忍着作呕,一直忍着。 “均,均儿!”徐妙言扑了过去,短短一日,她接连失去了两个孩子,对她来说打击可谓极大。 徐老夫人瘫坐在了地,两只手撑着地面才不至于彻底倒下,看向了徐太后:“生养之恩也不是这么容易还清的……” “母亲为何不知悔改还要挑衅太后,当真是不顾及徐家其他人的死活了么?”徐陈氏猛地回头看向了徐老夫人,实在不解这人怎么会这么愚蠢,连最基本的局势都看不清,一而再的挑衅。 太后若是心里惦记着情,也不会杀了那几人。 计划失败,徐老夫人还试图用生养之恩要挟,更是蠢! 徐老夫人噎住了,她不敢轻易说话,但她笃定徐太后不敢轻易对自己动手。 可看见徐川被抬上来时,就剩一口气吊着了,徐老夫人直接崩溃了:“川,川儿!” 徐川睁着眼朝徐太后方向看去:“太,太后,我愿一命抵罪,求太后饶了徐家。” 在看见徐川奄奄一息时徐老夫人终于恍然大悟:“川儿,是母亲糊涂,是母亲不该明知如此偏要来,是母亲害了徐家。” 嫡长子徐川便是在徐老夫人怀里断了气,死不瞑目。 徐老夫人哭得伤心欲绝,看上去很凄惨。 但徐太后没工夫理会这些,朝着徐妙言看去,也是一切事情的罪魁祸首,这一幕幕早就将徐妙言吓得语无伦次,又惊又惧。 她不停地朝着徐太后磕头:“五妹妹,是我错了,求您大发慈悲,不,太后娘娘,求求您大发慈悲。” 不一会儿额头已是青紫一团。 徐太后已经没兴致在听了,慢慢站起身:“徐家和荣家殿前欺君,捏造事实,就判旁支抄家流放苦寒之地,八代之内不可入仕,主族一脉,永囚宅院,抄经十七年抵死罪!” 说完她看向了东梁帝:“皇上觉得哀家的惩罚可有些过?” 东梁帝摇头:“若是朕,理应灭族。但太后仁慈,饶他们性命。” 抄经十七年已足够让他们煎熬。 “既然皇帝觉得妥当,那就这么办吧。”徐太后扶着苏嬷嬷,转身离开。 众人行礼:“微臣恭送太后!” 等太后离开 东梁帝按照太后的意思下旨。 …… 徐老夫人是被抬回去的,徐家主宅已经被士兵抄家,徐陈氏呆呆地站在院子里。 徐明棠哭着赶来,被吓得不轻躲在了徐陈氏怀中:“母亲,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明棠。”徐陈氏搂着女儿,在巨大的恐惧笼罩之下哭了出来,她自嘲徐家不自量力。 徐家被抄,奴仆被赶。 偌大的院子就剩下孤零零几人,徐川连葬礼都没办,草草下葬。 等徐老夫人睁开眼时整个人都在恍惚,一抬头看见了徐陈氏,徐明棠还有徐妙言几人。 几人神色呆滞,仿佛置身于梦中。 终于,徐老夫人咳嗽一声,打破了僵持。 徐妙言眼眸微动,满脑子里想的都是东梁帝极有耐心地伸出胳膊扶着徐太后去座位上那一幕。 “今日我们输就输在皇上的态度上,皇上太在乎她了,处处为她着想。”徐妙言有些不甘 第353章不服 徐陈氏眼睛仿佛淬了毒:“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还要害死我们多少人才肯满意?” 她对徐妙言憋着口气,又听她嘴里不干不净的挑衅,怒火袭上心头,突然朝着徐妙言扑过去,撕扯她的头发,拳头又掐又拧。 “都是因为你不知羞耻,死了儿子死了女儿还不知悔改!”徐陈氏下手极狠。 打得徐妙言嗷嗷惨叫,根本无招架之力。 徐老夫人气得直哆嗦:“快,快松开。” 以往顾忌长辈身份,徐陈氏一忍再忍,现在连家都没了,她不忍了,甚至连徐老夫人都打几巴掌。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摆谱,你已经是整个徐家的罪人了!”徐陈氏气狠了,手指着徐老夫人的鼻尖:“要不是你拎不清,纵容她胡来,明知书信有猫腻,还敢告御状!徐家怎会有今日下场!” 徐陈氏后悔了,就应该听了太后的话,主动陈情认罪。 此事就能翻篇。 而不是闹到御前,连累了整个徐家八代。 徐老夫人挨了打气的心口起伏,可徐陈氏却不惯着,眸色阴狠:“再晕过去也没人给你请大夫。” 几次刺激,让徐老夫人终于闭嘴。 徐陈氏也冷静下来,没了往日的优雅从容,披头散发,脸上胳膊上都有抓痕,起身坐在一旁椅子上。 在徐陈氏的身后,是哭红了眼,一脸无助的徐明棠。 徐妙言跌坐在地艰难地爬起身,揉了揉脸,牙齿都快被打得松动了,她恶狠狠瞪了眼徐陈氏:“当年的事又非我一人之错,你也是罪魁祸首之一,要不是你几次献计,我也不会这么顺利换嫁,收了好处,又何必在此假惺惺?” 一番质问让徐陈氏无言以对。 仔细想想却是肠子都悔青了。 “你现在不是后悔了,而是没想到徐阮能被先帝选中做皇后,又做了今日的太后,才知道得罪人了。”徐妙言心思本就敏锐,一下就猜中了徐陈氏的心思,毫不留情地戳破。 屋子里,徐老夫人斜靠在榻上捂着心口叹气,徐妙言在恶语相加,徐陈氏抖着身,还有徐明棠断断续续的哭声。 徐明棠轻轻拽了拽徐陈氏的衣袖:“母,母亲,小姑母当真如此绝情么?” 徐陈氏一言不发。 倒是徐妙言冷笑:“今日败,我输得心甘情愿,只怪我不如她手段高明,知道利弊,血缘冷淡无情。” 所有人都看向了徐妙言。 良久,徐妙言冷嗤:“皇上护着她,她做什么都是对的!” “徐妙言!”徐陈氏咬牙切齿,恨不得再冲上去要打人,徐妙言梗着脖子说:“皇上早就搜集了证据,借着今日洗脱徐阮的过去,甚至不必开口,自有大臣帮着反驳咱们。” 她仰着头:“皇上虽是养子,可终究是个正常男人,皇上看的眼神就是正常男人看女子的眼神!你们别忘了,徐阮可比皇上还要小几岁呢!” “闭嘴!”徐老夫人忍无可忍,手里的拐杖直朝徐妙言的命门砸去。 咚的一声! 徐妙言的声音戛然而止,头上的血顺着脸庞流淌,她震惊地看着徐老夫人。 徐老夫人痛心疾首:“是你说阿阮私下和俞书生私相授受,不可自拔,我是信了你的鬼话,一而再地误会了阿阮,为了成全你,让阿阮受尽委屈。” 当时她一味地偏袒徐妙言,加上徐阮不屑解释,她气上心头,也存了心要给徐阮点教训。 但有书信送去陆家这事儿,徐老夫人当真是不知情,现在冷静下来喘口气的时间,她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小时候两个姐妹明明相处融洽,怎么突然就开始算计了呢? 徐妙言顶着一脸的血迹忽然笑了:“同为嫡女,为何我却定了郾城陆家的婚事,她徐阮就可以留在淮北,嫁荣家,做荣家主母?” 而且她早早就打听过了,郾城陆家那位根本就不是个善茬,性子狠厉,手上沾着好几条人命。 一想到这样的人要做她的丈夫,徐妙言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再看徐阮时,眼神都是带着恨意的。 徐老夫人怒极反笑:“当年两家定下的娃娃亲,是你自己抓阄选的,并非徐家族人安排,郾城陆家富甲一方,掌家主母陆夫人出身权贵,绝不次于今日的清河漼氏,你嫁过去便是少夫人,将来的主母,力压二房三房,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婚事!” 可偏偏徐妙言就看上了荣程,她嘴皮子都磨破了,也没劝动徐妙言,还导致二人私相授受。 不得已,徐老夫人才妥协换亲。 徐妙言蹙眉,她心里更多的还是嫉妒长大后的徐阮,总是一副荣辱不惊的样子,在徐家太爷那一辈,就时常夸赞徐阮若是男儿身,必有出息。 嫡长女被嫡次女力压一头,仇恨的种子一点点在徐妙言心里生根发芽,偶然间知晓徐阮认识了一位书生。 好奇心作祟,打探这位书生。 短短几个月之内这书生从一个普普通通的科举考生,摇身一变成了淮北第一名,一篇文章传颂令人广知,多少人都说将来此子必有一番作为。 但这书生却对徐阮感激涕零,让她心头不悦。 不论她多少次威逼利诱,严刑拷打,对方愣是一个字不认和徐阮有关系,她一气之下打得就狠了,后将人给活活逼死。 其实她也没有想在徐阮成婚之前将此事捅到陆家那,要怪就怪陆家送来了太多太多的聘礼。 规格之大,比她当时还要隆重,大街小巷都在传徐家小女极有福气,能得陆家这般重视。 而她却在荣家对付荣程青梅竹马的白氏,有些事一旦想了,就一发不可收拾。 令徐妙言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即便如此打压了徐阮,她竟还能被占出凤命 ,被陆家恭恭敬敬送出门,一纸和离,又被先帝八抬大轿迎入中宫为后。 这么些年她都琢磨不透,同为徐家女,为何命运相差这么 第354章帮忙劝说 十二月末 接连数日的大雪将京城覆盖,大街上的百姓裹着厚厚一层衣裳,一张嘴便是一股哈气。 虞知宁从虞国公府刚回来,坐下喝口茶的功夫,云清说起了徐家和荣家。 “荣程回府后还吊着一口气,不过,没有大夫敢诊治,荣家老夫人哭得晕过去好几次。” “还有徐家,旁支一脉已被抄家送去流放,倒是主族,虽留在京城,日子也不好过。” 徐家主族成了罪人。 谁也没有想到徐太后会这么心狠,对徐家这般冷酷无情。 她捧着热茶喝了两口,对徐家可是半点同情都没有,这时红烛走来:“王妃,漼夫人求见,今儿已是第三回了。” 闻言,虞知宁大概是知道对方是为何而来,点点头示意红烛将人带进来。 不一会儿漼氏顶着风雪急匆匆赶来,进了门朝着虞知宁行礼:“给玄王妃请安。” “漼夫人不必多礼,请坐。”虞知宁指了指一旁的座位,云清在一旁奉茶。 漼氏落座后,面露惶恐:“玄王妃,今日我贸然上门打搅确实有一桩事所求,求您帮忙说说情,这徐明棠不能进漼家。” 哪怕是做妾,漼家也嫌弃。 但嫌弃二字漼氏是不敢说的,婉转地说了一句不合适。 现在的徐家人人避之不及,唯一能幸免的就只有徐芸娘那一支,因和亲公主之故,未受影响。 “这……太后赐婚,我怕是不好劝呀。”虞知宁面露几分为难。 漼氏起身,态度诚恳:“倘若玄王妃能出手帮助,我漼家定会记住玄王妃一次人情,他日必还。” 正因为赐婚的缘故,她求了好几个人,谁也不敢沾上。 哪怕是去金昭长公主府也是无可奈何,末了,还是林国公夫人给她指点玄王府。 漼氏抱着试试看的姿态来了。 “我尽量一试。”虞知宁道。 见她松口,漼氏又惊又喜。 倏然,虞知宁看向了漼氏,问:“算算日子,靖郡王世子这两日就要回京了……” 她拖长了语气。 上辈子清河漼家就是裴衡的钱袋子,支持他办了许多事,尽得民心。 如今她要亲手斩断了这层关系! 漼氏立即顿悟,当即举起三根手指:“玄王妃放心,我保证漼家大房一脉绝不会再支援裴衡一分一厘人,若有违背,就让漼家大房落魄,不得善终。” 不得善终四个字一出,虞知宁微微一笑:“既然夫人如此有诚意,那择日不如撞日,我这就入宫一趟。” 漼氏面上欣喜,心里却有些半信半疑。 即便虞知宁不去这一趟,漼家也已经放弃了裴衡,什么预言,什么运势,统统都是假的! 二人同离玄王府,临分别前,虞知宁拢了拢身上厚厚的大氅:“漼夫人,若有消息我会派人去知会一声。” “那就有劳玄王妃了。”漼氏道谢。 二人分道扬镳。 一个入宫,一个回府。 大半个月没来慈宁宫,刚迈进来就被苏嬷嬷看见了,笑意吟吟地撑着伞赶来迎接:“王妃来了,昨儿太后还念叨着要召见您入宫呢,您就来了。” 虞知宁微笑:“太后这几日可好?” “王妃放心,未受半分影响。” 进了廊下,苏嬷嬷收起伞交给了一旁的宫人,上前撩起厚重帘子,让虞知宁进入。 殿内还熏着淡淡的香,霎时好闻。 每次她来慈宁宫,若没有其他客人在,都不必通传,这次也不例外,徐太后并不知她来,这会儿正倚窗临摹,听见动静才抬眸,见着虞知宁后,面上笑意渐浓。 “阿宁来了。” 徐太后立即叮嘱苏嬷嬷:“吩咐小厨房,做些阿宁爱吃的午膳。” “是。”苏嬷嬷应声退下。 虞知宁驱散了身上寒气后,解开了大氅,来到了桌前,看着一副傲然挺立的悬崖红梅,冷冽有气势。 徐太后放下笔:“今日怎么得空来了?” 面对询问,虞知宁坦白:“漼夫人求到了玄王府,求我来帮忙劝一劝,让您撤销了徐明棠入府做妾的旨意。” 从头到尾漼氏就没看上徐明棠,即便是妾。 徐太后嘴角勾起,脸上亦是没有怒色,点点头,她也没指望徐明棠嫁入漼家。 不过是用来膈应,刺激漼家的工具罢了。 “前几日宫里的事听说了?”徐太后问。 虞知宁点点头。 “可觉得哀家心狠?” “怎会?徐家对您没有半点情分,若皇上和您不是一条心,那日的处境将会截然相反。”虞知宁越想越后怕。 倘若皇上和徐太后有仇,一定会趁机将徐太后拉下马,后果么,不堪设想。 所以徐太后怎么处置徐家,虞知宁都不觉得过分。 徐家后来认错求饶,不过是败局已定,求个生路罢了。 说到这徐太后问:“靖郡王和裴昭在外囤积粮草的事,你何时知晓的?” 这事儿捅破,表面是徐太后的主意,但实际办事人,送来证据的全是虞知宁。 “这两人一直都是我监视对象,一举一动,都要打探清楚。”虞知宁坦白。 东梁暴雪三个月,她不信裴衡没有提醒靖郡王和裴昭,二人肯定会有所动作。 她故意等到这两人费劲心思囤积了粮草之后,才一举揭发,最终不负众望,粮草被朝廷没收直接送去了边关。 她的目的不仅达到了,还将她手头上多余的屯粮全都卖给了这两位,借着朝廷的手,将粮草送到裴玄身边,成功抽身。 “你呀。”徐太后亲昵地伸出手点了点她的额,拉着她坐下,聊起了家常。 陪着徐太后用了午膳后 随着虞知宁出宫,苏嬷嬷也一并跟着出宫去了趟漼家,见了漼氏:“太后说徐明棠有罪之身,又重孝三年,不宜嫁人,故而取消这门婚事。” 漼氏喜极望外,朝着皇宫方向磕头:“多谢太后!” 事办成,漼氏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亲自送苏嬷嬷上了马车后,脸上的笑意更是遮掩不住。 “这位玄王妃倒是个人物。” 经此一事,漼氏对玄王妃更加刮目相看,同时也有几分疑惑:“太后对她倒是极疼爱 第355章世子回京 取消婚事的口谕还送去了徐家,苏嬷嬷一说完,徐明棠整个人瘫软在地,徐家出事的这几日,她之前还嫌弃的婚事,被视作唯一的救命稻草。 现在稻草没了。 徐明棠大受打击,跪在地上拉住了苏嬷嬷的衣裳:“嬷嬷,为何,为何?” 苏嬷嬷居高临下:“徐川尸骨未寒,你身为嫡女,岂能不守孝另嫁他人?徐家有罪,太后心慈仁厚才留你们性命,漼家却是功臣之家,你如何高攀得上?” 一句句打击让徐明棠又羞又愧。 一旁的徐陈氏死死咬着唇,她忽然就明白了,徐太后早就想好了徐家人的结局。 压根就没想过让徐明棠嫁入漼家做妾。 不过是一步步引导徐家自投罗网罢了。 苏嬷嬷今日来除了传口谕之外,也是来检查经书的,除了徐妙言,徐陈氏,徐老夫人,徐明棠这四人,府上其他几个徐家人都是老老实实地将经书奉上,一笔一划写得极认真。 反观这四人,心态各有不同。 但好在全都乖乖抄写了。 苏嬷嬷索性睁只眼闭只眼,转身要走时,徐老夫人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杖将苏嬷嬷给拦住,从怀中掏出书信递了过去:“劳烦嬷嬷将这份书信交给太后,从前是我多有疏忽,顾及不上她,害她受尽了委屈。” 说话间多了几分哽咽。 可苏嬷嬷瞥了眼厚厚的书信,皱起了眉头,想起临走前徐太后的叮嘱,不必从徐家带回任何一样东西。 于是,苏嬷嬷摇头:“前程过往已经了断,老夫人又何必纠缠不清,这书信,即便送到太后眼前也不会看的。” 说罢起身离开。 徐老夫人捧着书信的手还悬在半空,张张嘴,想说什么,对方压根就没给她这个机会。 不知不觉人消失不见。 “母亲。”徐明棠扑在了徐夫人怀中崩溃大哭:“小姑母,为何如此心狠,断了我最后的生路?” 徐夫人抓着她的手在颤抖,深吸口气道:“明棠,以你现在的身份,容貌,即便是去了漼家,下场也不会好过今日。” 往难听了说,极有可能一辈子圈禁,或是制造一个意外。 总之,漼家绝不会是徐明棠的依靠。 徐明棠停下了哭,咬着唇面上尽是不甘心。 … 苏嬷嬷回到慈宁宫已是傍晚,徐太后刚刚用过晚膳,宫人在一侧奉茶,徐太后见她来,将抬起的茶盏又放了回去。 “老奴给太后请安。”苏嬷嬷行礼后,说起了漼家和徐家。 徐太后点头,对这两家的反应也是意料之中。 良久,苏嬷嬷小声问出心中疑惑:“太后,老奴瞧徐大姑娘怪可怜的,风华正茂,与您终究还有血缘关系。” 上一代的事情徐太后已经解决,徐明棠是晚辈,终究是无辜。 面对苏嬷嬷的疑问,徐太后也没生气,解释道:“哀家那位大嫂徐陈氏,无利不起早,过于贪恋财,权,喜好钻研人心。且不说当年之过,就说徐明棠,在淮北时嚣张跋扈,来了京城私下也不曾收敛,心狠凉薄不次于徐陈氏。” “哀家留她性命,便是看在了血缘关系,至于其他,不必肖想。” 那日她心情还算不错,若不然,徐明棠也得死! 苏嬷嬷惶恐:“老奴不该过问您的事,请太后恕罪。” “瞧你,又不是什么大事,哀家又不是杀人狂魔,动不动就降罪。”徐太后哭笑不得,略略抬起手,让苏嬷嬷起身。 主仆两闲聊 徐太后一点儿也不后悔对徐家所为。 转眼间一月初 城门口一辆飞驰的骏马像一道闪电从城门口驶入,马背上的人策马扬鞭,一路来到了宫门口。 与此同时在宫门口还停靠着一辆马车 听见外头的动静,帘子撩起,靖郡王妃看向了马背上的人,黑黑瘦瘦,她瞬间就心疼的掉眼泪。 “衡,衡儿!” 裴衡闻声抬头,果然看见了靖郡王妃,翻身下马,来到马车旁:“母亲。” 一路快马加鞭从边关赶回,二十几日的路程硬是缩短成了十五日,他整个人疲倦不堪,好在终于在旨意规定的时辰内回来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母亲先回去吧,儿子要入宫……” 话刚说完,宫门口走出来个太监,对着裴衡道:“靖郡王世子,皇上已知晓您归京,责令不必入宫拜见,回府反省。” 尖锐的声音高高扬起,仿佛像个巴掌狠狠地打在了裴衡脸上,让他脸色极难看。 一路披星戴月,日夜兼程地赶回复命,就让一个太监打发了。 对他来说,简直就是羞辱。 但,圣命难违,裴衡收起面上不悦,拱手:“微臣领旨。” 转身上了一旁的马车,裴衡的脸色再次阴沉下来,靖郡王妃也是气得不轻,牢牢握住了裴衡的手:“衡儿,你瘦了,自古无情帝王家,昔日皇上可是在众多侄儿辈里最疼你,时常召你入宫觐见,短短几年弃之敝履,重用混账裴玄,简直瞎了眼!” 出去一趟的裴衡整个人都沉稳了不少,看向了靖郡王妃:“母亲,谨言慎行。” 被提醒之后,靖郡王妃及时住嘴。 等二人回到府上,四下无人,靖郡王妃气红了眼:“你父亲按照你的吩咐囤积了粮草,却被人举报,如今被皇上多次敲打,以至于往日的同僚都不敢替你父亲求情。” “功亏一篑不说,还倒搭了不少银子。” 屯粮的钱都是靖郡王妃朝漼氏一族借的,漼家现在对靖郡王府的怨言也不少。 裴衡紧绷着脸,在战场上他毫无用武之地,身边无人可用,处处受限制,莫说参与战争了,就连一个普普通通的士卒都比他自由。 等战事结束了,才从小兵口中的只言片语讨论中拼凑出发生什么。 眼看着裴玄一次次战胜,收拢军心,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哪怕是写封书信都要被看管。 憋屈了整整一年。 这一年,裴衡不断地反思,沉淀和克制,终于明白了一件事,上辈子他能上位和虞知宁确实有关系。 是他盲目自信舍弃了虞知宁,又一次次轻视了裴玄,才换来今日的下场。 现回京,他定要卷土重来,夺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一 第356章猜测身份 裴衡劝靖郡王妃:“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今日的裴玄就是昔日的我,皇家无情,终有一日,他也会被嫌弃!” 话说到这,他又问起了虞知宁。 提及此人靖郡王妃恨得牙根痒痒:“这小贱人越来越张狂了,仗着有太后宠爱,谁也不放在眼里。” 靖郡王妃骂了许久,同时也说出了一个现实,虞知宁生产了。 裴衡瞳孔一缩:“阿宁她平安诞下儿子?” 一句阿宁听的靖郡王妃眉头紧拧,面露几分不悦:“衡儿,你该不会还对她心存别的心思吧?如今她可是一门心思的对付靖郡王府,多少次威胁,恐吓我。” 她恨不得将虞知宁千刀万剐。 “母亲哪里话。”裴衡及时改口,说了几句软话抚平了靖郡王妃的怒火,待他冷静下来后,回想上辈子虞知宁嫁给他几年后才有了孩子。 可惜,那个孩子没福气生下来,眼睁睁看着化作一滩血水。 裴衡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虞知宁竟和裴玄有了孩子…… 她不是应该日日烧香拜佛,求子嗣么。 想到这又捏了捏眉心,裴衡心里隐隐还有些愤怒,倘若两年前虞知宁就告诉自己,她也重生了。 说不定结果又不一样。 他未必会选虞沁楚。 他们本该是夫妻的…… 耳边是靖郡王妃的念叨:“太后心疼她,在她生产前就派人接入慈宁宫,亲自照顾着,愣是等到了满月之后才回玄王府,这孩子还得了皇上赐名,宸字。” “小小年纪也不怕压不住。” 靖郡王妃阴阳怪气道,这么小的孩子居然用宸这么贵重的字。 裴衡眼眸再次暗沉下来,指尖不自觉紧攥,他们这是连装都不装了,要将那个位置让给一个小小婴儿? “有件事我始终想不通,太后对养了十几年的李念凌,禁足在慈宁宫,对一个故人之女却如此上心,究竟是演戏还是别有目的?” 对李念凌,即便李将军犯错,好歹养了十几年,也该有感情了。 而对虞知宁,一个从小养在麟州的人,怎么就如此偏袒? 但凡虞知宁受了点委屈,太后肯定会帮着找补。 “亲母女之间也不过如此了。”靖郡王妃冷哼。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裴衡眼眸倏然瞪大,回忆过往,神色紧绷,想想虞知宁的年纪。 上辈子太后对虞知宁也是极其呵护,隔三岔五就赏赐,见不得她受半点委屈。 每次他入宫去觐见太后时,太后都会问起虞知宁。 再仔细想想当年徐太后入宫为后时也曾生过一个孩子,对外宣称是个皇子,因病夭折。 倘若,当年太后生的不是个皇子,而是个小姑娘呢? 一旦冒出这种心思,裴衡越发坐不住了,后背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汗,当年太后入中宫后没多久就怀孕了,小皇子也是宣称早产。 要是……出嫁之前就有了呢? “衡儿,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靖郡王妃吓了一跳,抬起手摸了摸裴衡的脸。 裴衡回过神,摇摇头:“许,许是连夜赶路乏了,不碍事。” 说罢他起身:“母亲,儿子此次回来,想去漼家拜见外祖母和舅舅。” 虞知宁的身世他会查,眼下当务之急,是拉拢漼家,让漼家死心塌地的站在他这边。 “去漼家?”靖郡王妃皱了皱眉,又说起了漼灏和林国公府嫡长女定下了亲。 哐当! 裴衡刚刚捧起来的茶盏没拿稳,失手溅出不少茶渍,他再次错愕:“漼灏和林意雪定下婚约了?” 看来他不在京城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 靖郡王妃见他一脸震惊模样,不由得有些好奇,随即顺势说起了太后先是赐了徐明棠,转头又赐婚林意雪为正室,还给了县主封号。 整个经过都说了一遍。 裴衡的脸色有些古怪,林意雪上辈子做了他的淑妃,他膝下二皇子便是林意雪所生,那孩子乖巧可爱,聪明伶俐。 加上林意雪也是善解人意,温柔细腻,整个林国公府都是支持他的。 “林大姑娘今年已十六,若是你早点回来,说不定……”靖郡王妃欲言又止。 裴衡眼底闪过轻微诧色,当年林意雪是因为守孝三年,硬是将自己拖成了老姑娘,等他登基选秀,林意雪是以秀女身份入宫。 算算日子林国公在年底就要突发疾病而亡了。 如今许多事已发生了改变,已不能用过去的轨迹来看待未来,但他若是救了林国公,一定能拉拢林家。 于是裴衡当机立断吩咐亲信,盯住了林家一举一动。 一旁的靖郡王妃仍是疑惑看他。 “母亲,儿子如今回来了,便会撑起靖郡王府,给您撑腰。”裴衡握住了靖郡王妃的手,心疼母亲这些日子受的委屈。 待有一日他重掌大权,定会让这帮人尝到教训! 靖郡王妃吸了吸鼻子,欣慰摇头。 “母亲,这段时间受靖郡王府拖累,外祖母和舅舅那边对靖郡王府必有怨言,如今还不是得罪他们的时候,不论他们说什么,母亲不必往心里去。”裴衡道。 漼家,他们暂时不宜得罪。 “好,听你的。”靖郡王妃点了点头。 于是母子二人乘坐马车去拜访漼家,抵达后,由侍卫去传话,等了小半个时辰,才等来消息。 以往,这是绝对没有过的待遇。 靖郡王妃深吸气,将不悦埋葬在心底,带着厚礼去拜见漼家老夫人和漼家如今的掌权人,以及漼夫人。 漼老夫人称病,仅隔着屏风见了靖郡王妃和裴衡,屋子里缭绕着淡淡的药草味,语气也是淡淡:“衡哥儿回来了,这一路辛苦了。” 裴衡垂眸:“多谢外祖母挂怀,听母亲说,外祖母病了特来瞧瞧。” “年纪大了,老毛病不碍事。”漼老夫人不以为然:“倒不值得你专程跑一趟来探望。” 话锋一转对着靖郡王妃说:“你也是,孩子刚刚回京怎么就折腾来了府上,也不让他好好歇歇。” 靖郡王妃微微笑:“回府后倒是了解了些京城情况,但听说您病了,说什么也来看看。从前在清河,离得远也没机会,如今就在京城眼皮底下再不来就不像话了,毕竟从前受过漼家多少次恩惠,怎能相忘?” 说到这漼老夫人慢慢坐起身,透过屏风看着外头高大挺拔的身姿,几次欲言又止。 最终化作一声叹气。 “外祖母,不论舅舅帮不帮我,我都不会记怪,从前是我不争气。”裴衡 败在了自负,习惯了上辈子上位为帝的胜利者姿态,不屑小恩小惠还有小人物,一场婚事更是让他筋疲力尽,占不到半点好处,受尽拖累。 裴衡越发的谦卑。 一旁的靖郡王妃绕过屏风来到了漼老夫人身边,哭唧唧地说了几句软话,漼老夫人看着女儿和外孙,思索良久后,摆摆手:“去看看舅舅和舅母吧,和亲公主的事一日不定下来,你舅舅和舅母都不会安心。” 这也是提醒二人,搞定了漼静安的婚事,才能让漼氏对靖郡王府消除隔 第357章看清实力 漼老夫人的叮嘱被裴衡铭记于心,去探望漼氏的路上,遇见了漼灏,表兄弟相见格外客气。 “衡表哥。”漼灏道。 裴衡微微一笑:“表弟,许久不见越发像舅舅了。” 对方也是莞尔,谦虚几句。 几人来到漼氏院内,漼氏看见儿子也跟着来,眼眸微动,笑吟吟地招待母子二人。 漼氏虽不待见靖郡王妃对漼家的索求,但对裴衡还是有几分欣赏的,却见裴衡掏出一张纸,上面按了手印。 一旁的靖郡王妃看清后,脸色微变,这竟是一张欠条,上面写着欠了漼氏一族两百万两白银,十年内必还清。 “衡,衡儿。”靖郡王妃神色不淡定了,这么多银子,靖郡王府哪能还得起。 漼氏眼皮一挑,眸中多了几分深意。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裴衡恭恭敬敬地将欠条举起,让漼氏务必要收下。 再三推辞几句后,漼氏接了下来:“成,这欠条舅母先收着,日后的事日后再说。” 肉眼可见漼氏的脸色好转不少。 说话间漼大爷回来了,见着裴衡,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后单独将裴衡给叫走了。 二人去了书房。 直到下午才出来。 靖郡王妃已经用过了午膳,看着儿子出来,也不多留,和裴衡一并离开。 母子两个离开后,漼氏看向了漼大爷:“大人真的要帮衬裴衡?” 如今的裴衡无权无势,明显被皇上和太后所嫌弃,要翻身,首先就要越过重兵在手的裴玄,以及皇子出身的裴昭。 漼大爷弯腰坐下,看向了儿子漼灏。 “裴昭并不是裴衡对手。”漼灏道,跟着裴昭身后几个月,裴昭的那点儿底细被他摸透。 就是个草包! “他越不过玄王。”漼氏道,神色凝重:“单是太后那一关,他就吃亏,皇上仁孝,不会忤逆太后的。” 从徐家这件事上,稍稍知晓内情的人都知道皇上从未背叛过太后,二人也没有隔阂。 漼氏面上只有惋惜:“从前那个风光霁月,德才兼备的靖世子千不该万不该毁了婚约,若今日他娶的人是虞知宁,该多好。” 在漼氏看来,裴衡就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弄到现在处境尴尬,令人唏嘘。 “玄王妃固然得宠,可还不至于影响这么多。”漼大爷却有不同见解。 漼氏摇头:“玄王妃身后还有虞国公,也是从战场上下来的功臣,实权在手,他若不是个眼瞎的,怎会毁婚另娶?连婚约都敢背弃,皇家哪个敢让他上位?眼下卑躬屈膝,也不过是有求于咱们罢了。” 这样言而无信,看不清局势的人,已经彻底坏了在漼氏心里的所有好感,顶多只剩下惋惜。 漼大爷沉默。 “论文,他非榜首,玄王看似纨绔,但却是皇上认可的,文章也是一流。论武,裴衡不是武状元,玄王却是众目睽睽之下夺走了武状元,近日又战功累累,他如何比得上?” 漼氏已经看透了局势,铁了心要和靖郡王府撇清关系,扶持裴衡上位,漼家要付出太多太多。 说不定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漼氏语重心长地看着丈夫:“最重要的一点,裴衡和裴玄之间最大的区别,依裴衡的性子,一旦上位,处境尴尬的便是太后和皇上,尤其是皇上,裴衡定会亲封生父,裴玄就不一样了,和裴礼璟闹得鱼死网破,若不是不能弑父,裴礼璟早就死了。” “至于太后,将淑太妃召回宫软禁,裴衡上位,淑太妃得势,怎会饶了太后?” 综合种种,漼氏也不会选裴衡。 漼大爷不说话了。 文官也好,武将也罢,裴衡早就失去了先天优势。 她不能眼看着漼家被裴衡牵连,坠入泥潭。 “这么多年漼家支持他的已经足够多了,如今咱们都在京城,他自身难保,我们倒不如另谋出路。”漼氏极力劝阻。 好在漼大爷是个听话的,点点头,就连漼灏也是这么想,漼大爷道:“母亲不是个糊涂的,也做不出徐家老夫人那种拎不清的事,稍后我亲自去解释。” 漼灏却有了几分顾虑:“那静安和亲的事,母亲可有什么法子?” 从漼静安被选入和亲公主之列,漼家就想尽了法子,但始终无所获,漼氏原本也不抱希望,但前几日求过了玄王妃后,她看见了希望。 她手里还握着刚才裴衡写的欠条,面上多了几分信心:“静安的事我自有分寸。” 总之是指望不上靖郡王府的。 一家三口商议之后,各自去准备,漼氏叫人拿来了锦盒,将欠条放入了盒子又专程上了锁,却将钥匙一并给了贴身丫鬟:“送去玄王府,就说是漼家孝敬的。” 丫鬟应了。 这头漼大爷去找漼老夫人,撵走了所有奴仆,还未开口,漼老夫人已知道来意:“漼家只是有钱,还不足以和京城那些权贵抗争,有些事为娘心里有数,要怪就怪她自己不争气。” 漼大爷欣慰。 “过阵子对外就宣称我病了,需要静养,不见任何人。”漼老夫人对着漼大爷吩咐。 帮裴衡,付出代价太大。 漼家承担不起。 漼老夫人也不想做第二个徐老夫人,连累整个漼家。 “你也不必心软,她终究是嫁出去的女儿,必要时该舍弃就舍弃。”漼老夫人不会责怪儿子。 若是普通家族,漼老夫人二话不说就会给女儿撑腰,大不了就何离,后半辈子她养着就是了。 造化弄人,只有道不同不相为谋,各自安好了。 漼老夫人和儿媳的心思是一样的,出门在外打仗一年多,处处受制于人,没有带半点功劳回来,连皇帝都不愿意相见,就足以说明此人能力有限,不值得再下血本扶持。 全府意见统一后,漼大爷立即就着手安排漼老夫人静养。 … 锦盒是在半个时辰后送到了虞知宁手上 开了锁露出了欠条,上面的字迹确确实实就是裴衡所写,她微微诧异,来送信的丫鬟说:“我家夫人还要奴婢给王妃捎句话,夫人始终记得前几日答应了王妃的承诺。” 绝不会再给裴衡一枚铜钱。 虞知宁红唇弯起弧度,将欠条收好:“回了你家夫人,就说心意领了,五日后我要入宫给太后请安,若是得空,漼夫人也一道去吧。” 丫鬟闻讯后又惊又喜:“多谢玄王妃,奴婢已经将话带到 第358章坦白身世 一月大雪未停 靖郡王府静悄悄的,裴衡归来五日,东梁帝仍未召见,他只能在府上静下心等着。 但京城已经传出有关于靖郡王世子不得圣宠。 明明是亲封的副将,却连战场都没上过,灰溜溜地回来了,成了笑柄。 消息传入裴衡耳中,他面色有些难看。 驻足廊下眺望远方,屋檐上是厚厚堆积的白雪皑皑,连接着天边,一眼看不到头。 令他不禁有些烦躁。 “漼家那边可有消息?”他问。 那日舅舅说会在同僚之间替他说好话,但至今也没什么动静。 按理,他归来,朝廷应该给他安排一个职位,而非晾着不闻不问。 他在战场上,无功亦无过,不该受此待遇。 小厮摇摇头。 见此,裴衡心里有些失望。 这时一名小厮飞快赶来:“世子,玄王妃今日去巡视铺子,此刻就在茗楼。” 裴衡收回视线,抬脚下了台阶,身影极快。 … 茗楼 是虞知宁名下一间卖茶叶的铺子,她翻开了账本后,受大雪影响,这两个月生意都不好。 掌柜的弓着腰有些忐忑。 “天气严寒,百姓家中以粮和御寒为要紧,这些怪不得你。”虞知宁并未生气。 今日是专程巡视铺子,那些生意受影响的铺子,她需要安抚。 说话间一抹高大的身影从外走了进来,看见虞知宁的那一刻,裴衡的心猛地跳动。 比之前更加明艳动人。 仿佛前世她被掳走,被人羞辱的事在此刻也没那么重要了。 虞知宁看见来人,神色淡淡,似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她伸手将账本合起来。 “玄王妃,我有话要说。”裴衡低声道。 虞知宁慢慢站起身,斜睨了眼裴衡:“郡王世子,我们之间还是避避嫌才是。” 可裴衡却亮出了一枚玉佩,上面刻着陆字,嘴上却说:“有些事之前不明白,现在明白了。” 这话在场的人听不懂,但虞知宁明白。 “你非虞家血脉。”裴衡张张嘴,声音极小。 虞知宁听后眉毛几乎要拧到一处了,看着裴衡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她忽然觉得有些恶心。 “王妃。”云清搀着她,大半个身子挡在她面前,一脸警惕地看向了裴衡。 裴衡道:“我不会伤害她,只是说几句话罢了。” 没人听他指挥。 包括她虞知宁,连个正经眼神都没有,径直扬长而去。 等人走远了,小厮提醒:“世,世子,人走了。” 裴衡的脸色渐渐僵硬,似是不可置信虞知宁不受威胁,丝毫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难道是自己暗示的还不够明显? 他欲要追出去,却见马车已经走远了。 站在大街上他紧攥着那枚玉佩,脸色紧绷,大街上来往的人有人认出他,怪异的眼神盯得裴衡有些受不住,冷着脸扭身匆匆离开。 马车上 虞知宁拧紧了眉头,眉眼间都是冷意,心里隐隐都是不安。 整个下午都将自己关在书房内,书桌纸上写着四个字,靖郡王府! 犹豫再三之后她豁然起身,扬声:“云清!” 云清推开门进来:“王妃?” “备马车,跟我去一趟国公府!” 云清看着虞知宁一脸肃色,便知道事情肯定有些严重,二话不说去准备马车。 半个时辰后抵达了国公府 虞知宁冒雪深夜前来,虞正南十分诧异,他从书房出来赶往正堂,看着女儿站在那,心急如焚:“这是出什么事儿了?” “父亲!”虞知宁跪下。 虞正南吓得不轻,赶紧劝:“出了什么事你尽管说,为父豁出去这条性命也会给你做主。” 对方越是如此,她就越是张不开嘴。 挥手屏退所有人。 屋内只剩下二人。 虞知宁道:“父亲,我其实……” 她欲言又止,实在是说不出口,虞正南将人扶起来,虞知宁深吸口气,坦白:“父亲,我非虞家血脉。” 一开口,虞正南震惊住了。 但随之而来的并非气恼,而是心疼,追问道:“是谁在你面前胡说八道的,你永远都是父亲的女儿。” 虞知宁从虞正南的话中听出弦外之音,诧异道:“父亲,已经知晓了?” 虞正南抿了抿唇并没有反驳,面对虞知宁的追问,他眉心微微一动,坦白道:“你母亲将你抱回来时,已经写信坦白过程。” 当年他还在外打仗,就收到了谭白黎的书信,写得清清楚楚,他看过之后当即烧毁,默认了此事。 见到虞知宁的第一眼,他就将虞知宁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女儿,若不是她今日提及,他险些就忘了这件事。 “阿宁,不管谁威胁你,你就是为父的女儿。”虞正南的手搭在了虞知宁的肩上,满脸慈爱:“你和观澜,都是为父的儿女,不分彼此。” “父亲……”虞知宁眼泪控制不住的流淌,哽咽,愧疚。 她占用了虞国公府嫡女身份,也曾想过告知父亲真相,但担心父亲接受不了。 今日,心防解开。 她羞愧难当。 “你母亲也不曾将你当成养女,她爱你护你,那层血缘就没那么重要。” 虞正南语重心长地劝她。 父女俩促膝长谈,聊起了过往,虞正南有些怅然。 临近天亮时,虞正南对她说:“你对虞家所做,为父都看在眼里,能找回观澜,为父已无遗憾,就是到了地底下见了你母亲也不至于抬不起头了,阿宁,咱们永远都是一家人。” 虞知宁用力点点头。 出了府,云清提醒:“王妃,今日要给太后请安,漼夫人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您……” “入宫!”虞知宁沉了 第359章测八字 马车停在宫门口,她拢了拢身上的大氅,手撑着伞一步步朝着宫内走,长长的甬道,被层层白雪覆盖,一眼看不到头。 好在前方有宫人紧锣密鼓地扫雪,也不至于湿了鞋袜。 冷风刮在脸上,使得虞知宁整个人都清醒了许多。 “王妃,漼夫人在身后。”云清提醒。 虞知宁脚步未停,倒是身后的人一路小跑追上来:“远远看去像是玄王妃,没想到还真是。” 屈膝行礼后,漼氏道:“王妃不介意的话,可否做个伴?” “自然不介意。” 虞知宁和漼氏心照不宣地微微一笑,同往慈宁宫方向走,这一路,漼氏打听起了边关:“我听说接连几场胜仗,北辛已有求和之意,王妃还是早做打算。” 她笑而不语。 终于抵达慈宁宫,宫人见着二人来,速去禀报,不一会儿功夫苏嬷嬷出来迎:“真是巧了,太后正在查看三位和亲姑娘礼仪,年后就要出发了。” 听此,漼氏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二位请。”苏嬷嬷弓着腰在前带路。 门帘撩起,进了宽敞明亮的内殿后,一股子热气扑面而来,吹在脸上暖洋洋的很舒适。 此时内殿果然站着三位姑娘。 其中就有许芷。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许芷整个人变化很大,浑身上下散发着书香气息,整个人极温婉,少了几分在许家时的自卑,怯懦。 见虞知宁看来,冲着她微微笑。 “给太后请安。” 虞知宁和漼氏一同行礼,或许是徐太后今日心情不错,脸上也是笑吟吟的,摆摆手让二人坐下。 又让三位和亲姑娘展示了近日所学。 足足看了一个时辰 本就是名门闺秀,学起来也是得心应手,一举一动都像是骨子里刻出来的优雅端庄。 漼氏眼尾泛红地看向了漼静安,既是心疼又是欣慰,几次隐忍才将情绪压制。 徐太后挥挥手让三人退下,转而和二人聊起了家常,末了外头传许贵妃来了。 帘子撩起,当真是许贵妃进来。 褪去了满头珠翠,整个人清冷又优雅,见她来,虞知宁和漼氏再次站起身屈膝行礼。 “臣妾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金安。”许贵妃垂眸行礼。 “都不必多礼,坐下吧。” 几人起身。 许贵妃坐在了徐太后左手边位置,转过头看向了虞知宁,又看向了漼氏,神色有些若有所思:“好些日子不见玄王妃了,气色依旧,小世子可好?” 问起了孩子,虞知宁面色如常地回应:“回贵妃娘娘话,还是老样子,日子一天天过着。” 并无炫耀之意。 许贵妃点点头,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串碧珠,轻轻拨弄:“还是玄王妃有福气。” 虞知宁垂眸不喜不悲,心中却是诧异,许贵妃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丰盈的脸蛋露出尖尖下颌。 可能是上次受许家的事打击,整个人都是恹恹的,转过头和上首的徐太后闲聊几句,便借口身子乏了离开。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徐太后也没难为她,让人抬了软轿送她回去。 “臣妾谢过太后。”许贵妃屈膝离开。 人走后,漼氏有些不淡定了。 总共就三个和亲人选,其中一个就是许贵妃的侄女儿,她早就听说许贵妃求过皇上,许芷性子软弱,唯恐耽误了和亲重任。 据说东梁帝当时并未给回应。 下个月就要出发了,漼氏怎能不心急如焚? 她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一旦去和亲,这辈子就再也见不着,想到这心都在滴血。 坐下陪着聊了大半个时辰也不见提和亲的事,漼氏便有些着急了,欲要开口,苏嬷嬷在徐太后耳边低语几句。 惹得徐太后皱起眉心,嘴角勾起了冷笑:“让他站在廊下清醒清醒!” 苏嬷嬷点头应了。 虞知宁倒是一头雾水,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眼看着已经晌午了,徐太后又将二人留下用午膳,徐太后看得出虞知宁面带疑惑,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二人见状也跟着放下筷子。 “玄王妃可是有什么心事,为何心事重重?”徐太后问。 虞知宁乖巧起身;“回太后,臣妇前几日翻阅书籍,看过一桩很有意思的故事,这书恰好就是南冶人所写,南冶重占卜,尤其是各大家族婚姻大事都会 慎重。” “当今的南冶皇后当年便是四妃,因八字和南冶皇帝极相配,便被破格做了皇后。还有南冶有位权臣娶了亲,结果诸事不顺,才知道原配妻的八字带煞,将人送去了家庙后,府上果真顺利起来。” “在南冶还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若是经过三位大师占卜,确定了八字不合,便可以将此人撵去冷禅院。” 冷禅院,在东梁便是尼姑庵。 徐太后讶然:“竟还有这事儿?” 虞知宁认真点头:“臣妇以为既是要和亲南冶太子,这三位和亲姑娘是不是应该先测个八字,以防万一?” 话落,漼氏心都快跳起来了,焦急地看向了徐太后。 “玄王妃所言极是,倒是哀家疏忽了这事儿。”徐太后点了点头,派人将此事告知了钦天监,尽快测一测三位姑娘的八字。 提及钦天监,漼氏的心忽然安稳了。 不为其他,这位钦天监司正与漼家关系匪浅。 到了下午二人告退时才知晓廊下门口站着的人是靖郡王妃,冷得浑身发抖,一张脸冻得发白,看见二人,尤其是漼氏时,眉头紧拧,既是疑惑也有愤怒。 虞知宁瞥了眼漼氏:“漼夫人,我府上还有事,先走一步。” 漼氏根本没有停留,顺势道:“巧了,我府上也有事,得抓紧回去。” 头也不抬地跟着虞知宁身后大步离开了,多一眼都没看靖郡王妃,甚至还担心会跟她牵扯上不清不楚的关系,走得极快。 背后,靖郡王妃瞧着这一幕,牙齿都在嘎吱嘎吱作响。 是被气的。 她竟不知漼家何时被虞知宁给拉拢 第360章白日做梦 靖郡王妃在慈宁宫正殿门口足足站了两个时辰,听着里面偶尔传来欢声笑语。 她站在冷风中吹得浑身冰凉,又亲眼看着漼氏不搭理自己,她心中涌起一阵阵怒火。 更重要的是她今日还是专程为了漼静安和亲的事而来! “太后乏了,不见任何人,靖郡王妃还是回去吧。”苏嬷嬷道。 靖郡王妃深吸口气:“嬷,嬷嬷,我不碍事,等太后睡醒了再见也是一样。” 苏嬷嬷不得已只能回去再次禀报。 不一会儿,苏嬷嬷指了指门:“郡王妃,太后请您进去。” “有,有劳。”靖郡王妃被冻得话都快说不利索了,迈开腿进入了内殿后,看见了堂上人面色阴沉地坐在那,下意识的脚下发软,站稳后屈膝:“给太后请安。” 徐太后上下打量着靖郡王妃,眼神有几分不耐,语气也没好哪去:“平白无故的怎么想起来给哀家请安了?” “太,太后。”靖郡王妃缓了好一会儿,整个人才算是恢复过来,她脸上扬起了一抹尴尬笑容:“不瞒太后,却有所求,衡儿年纪也不小了,臣妇想替衡儿挑门婚事。” 上首的徐太后听了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讥笑出声,靖郡王妃硬着头皮继续说:“衡儿和玄王一般大小,玄王连孩子都有了,衡儿至今还是孤单单一个人……” 对于靖郡王妃的心思,徐太后一眼就看穿了,抬手打断对方的话:“都是东梁子孙,哀家也不会厚此薄彼,亏待了衡儿。” 听徐太后松口,靖郡王妃又惊又喜,又听徐太后话锋一转:“给衡儿赐婚也不是不行,哀家只有一个要求,需双方都点头答应,一同来请旨赐婚。” 靖郡王妃一愣。 倒是一旁的苏嬷嬷附和道:“太后先前给靖郡王世子赐了两门婚事,皆是惨死,若太后强行再赐婚,外头的人还以为是皇权欺压,祸害无辜姑娘呢。” 一开口堵住了靖郡王妃的质疑,她脸色悻悻,似是想到了什么,磕头谢恩。 “臣妇多谢太后宽宏大量。” 靖郡王妃磕头退下。 看着渐渐远去的背影,徐太后摇摇头:“正当哀家好糊弄呢,也敢求娶漼静安?” 漼静安三个字一出,苏嬷嬷都倒抽口凉气:“和亲人选未定,靖郡王妃怎敢打这个主意?” “倒不是想要娶漼静安这个人,不过是觊觎漼家,想要拉拢,借着求亲的方式,将人留在京城。” 漼氏就这么一个嫡女,宠得跟个命根子似的,在宫外急得团团转,靖郡王妃就是看中了这点才会冒险求娶。 “那漼家要是答应了怎么办?”苏嬷嬷有些担忧。 徐太后不以为然。 …… 靖郡王妃从慈宁宫出来,连府都没回,直奔漼家。 此时的漼家大门紧闭,见着是姑奶奶回来了,侍卫立即回府禀报,硬是让人等了大半个时辰。 等的时间越久,靖郡王妃心里越不踏实。 想起了午后在慈宁宫漼氏和虞知宁走在一块的画面,便让丫鬟起身去催促。 终于漼家的管事嬷嬷来相迎,靖郡王妃才下了马车,不悦的看向嬷嬷,质问:“为何这么慢才来?” 嬷嬷弓着腰一脸忐忑道:“回郡王妃,是老夫人病了不见任何人。” 听说母亲病了,靖郡王妃脚步一顿,关心道:“可严重?” “大夫说需要静养……” 话没说完,靖郡王妃已经起身去漼老夫人的院子,得知她来,漼老夫人叹了口气叫人将她请进来。 不一会儿人已到了跟前。 “母亲,您怎么病了也不说一声?”靖郡王妃红了眼担忧道。 漼老夫人摆摆手:“老毛病了,时好时坏何必让你担忧。” 说了几句话,看漼老夫人的状态还算尚可,靖郡王妃松了口气,心里还惦记着另一桩事,便派丫鬟打探漼氏可在府上。 很快丫鬟回来朝她点点头。 靖郡王妃心里有数,握住漼老夫人的手,犹豫再三忽然道:“母亲,衡儿年纪也不小了,和静安配成一对如何,静安这孩子虽不是我看着长大的,但自小在您膝下养大,绝差不了。” 从前她也想过这事儿,但漼氏不松口,舍不得嫁来京城,这事儿作罢。 如今人就在眼皮底下,她不信漼氏还有理由拒绝。 漼老夫人眉眼皱成一团,语气也冷了下来:“胡闹!静安是和亲公主,岂能嫁给衡儿?” “可静安若和衡儿定下婚约,就不必和亲了。”靖郡王妃理所应当地说,裴衡娶了漼静安,表哥表妹一家亲,再合适不过了。 “咳咳……” 漼老夫人被气的捂着心口开始咳嗽起来,瞪了眼靖郡王妃:“你这个蠢货!和亲未定,你还敢跟朝廷抢人,坏了大局,生怕皇上不够嫌弃你们郡王府,你还要连累漼家不成?” 头一次被自家母亲指着鼻尖骂,靖郡王妃有些发懵,脸色也是挂不住,娶漼静安保住不去和亲,是她想了很久才想出来的法子。 到时候让靖郡王求求东梁帝,这事儿八九不离十能成。 只说两个人青梅竹马,东梁帝还能棒打鸳鸯不成? 靖郡王妃越发的委屈起来:“我知道之前郡王府被人捏住了把柄,让漼家受连累,但此次我也是为了漼家着想啊。” “静安是兄长的掌上明珠,嫁入郡王府,我这个当姑母的还能亏待不成?” 嘎吱,门被推开。 漼氏铁青着脸走进来,好脾气的冲着漼老夫人行礼,转而看向了靖郡王妃:“裴衡娶了两房妻子皆是惨死,至今也不过一年多,你怎敢惦记静安?” 从前她都没想过结亲,如今郡王府的架势,她避之不及,怎会害了女儿入泥潭? 嫁裴衡也没比和亲好哪去。 靖郡王妃被人戳住了软肋,脸色青白不定,想着有求于人,所以面对漼氏的刁难,她仍是忍耐:“嫂嫂,那都是陷害,是误会,衡儿的人品和本事你也是看在眼里的,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衡儿不可能一直搁浅。” 她相信自己的儿子一定会有大出息。 这话漼氏懒得戳穿,看向了漼老夫人:“母亲,这门婚事我不同意。” 婉转的话听不懂,那就只能直白挑明 第361章翻脸 被漼氏直接拒绝,靖郡王妃的脸色有些挂不住了,拧紧了眉:“我可是为了留住静安不去和亲,才想到的法子,衡儿婚嫁名声虽有些差,但都是遭人陷害所致。” 说到这她语气又拔高了:“若不是衡儿得罪了人,怎会被针对?嫂嫂,连你也要落井下石,转靠他人?” 一副兴师问罪的语气听得漼氏火大,但她多少顾忌了漼老夫人在场,有所收敛。 不等发话,漼老夫人语气低沉:“这么多年漼家帮了你多少,单是银子就数不清,漼家旁支又有多少人敢怒不敢言!” 提及过往的帮助,漼老夫人都是看在眼里的,她咳嗽两声,看向女儿的眼神里只有失望。 “你还要漼家如何?” 从未见过母亲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的靖郡王妃,怒火顷刻间被浇灭,心虚的垂下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落,时不时抖动着肩:“母……母亲……” 漼老夫人没有理会靖郡王妃,而是直接对着漼氏说:“这么多年你辛苦了,做得也足够多了,咱们漼家才是一条船上的,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漼家跳入万劫不复之地!” 有了婆母的保证,漼氏点点头。 这么多年来漼老夫人一直是个顾全大局,明事理的人,可不是徐家那位拎不清的。 漼老夫人两眼一闭:“我身子不适,这阵子你安安生生呆在郡王府,不必来探望,让我耳根子清净清净也不枉我生养你一场!” “母亲?”靖郡王妃愕然抬眸,满脸震惊。 一旁的嬷嬷劝道:“老夫人该服药了,郡王妃先回去吧。” 被人驱赶,靖郡王妃动了动唇,虽有几分不甘心但还是撑着身子,将眼泪强行逼回去,深吸口气对着漼老夫人说:“母亲好好保重身子。” 而后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漼氏后,转身离开。 人走,漼老夫人才睁眼,眸子里全都是决绝:“从今日起不许她再踏入漼家半步!” 她原以为靖郡王妃出嫁多年,又做了二十多年的王府主母,见识和手段都能有所长进。 今日之举,着实令她失望透顶。 漼氏再次点头。 似是想到什么,漼老夫人看向了漼氏:“刚才她说另投他人是何意?” 对此,漼氏也没有隐瞒:“今日在慈宁宫门口遇见了妹妹,太后留我和玄王妃用了午膳,妹妹她……站在廊下两个时辰有余。” 闻言漼老夫人倒吸口凉气,不禁有些后怕起来,追问:“今日在慈宁宫可曾提及静安的安排?” 漼家极富贵,根本不需要嫡出的女儿去和亲换取什么荣华富贵。 况且,漼静安也是漼老夫人的心尖尖。 她更是舍不得。 漼氏沉吟片刻,回想起在慈宁宫徐太后对玄王妃的亲昵态度,心里有几分不确定太后究竟能不能听玄王妃的劝。 “这事儿儿媳也不敢保证,但总归不是完全没法子。” 测八字的事,漼氏并未提。 她担心会有人从中作梗,反而坏事。 漼老夫人点头:“你向来有主张,朝廷现在缺银子,漼家最不缺的就是银子,若能破财免灾,有些银子不得不花。” 理是这么个理,漼氏也一直这样做。 忽然漼老夫人问起了玄王妃,好奇问:“从入京城后,倒是听说了她,年纪大不手段高明,你觉得呢?” 漼氏颇为惋惜:“是衡儿没福气,若当年衡儿娶的是她,不说板上钉钉,至少也是十之八九。” 这么高的评价对漼老夫人来说还是十分惊讶的,沉思良久,摇摇头:“糊涂东西!” … 接连一夜未眠 回到府上换了衣裳鞋袜,便迫不及待地去看望宸哥儿,云墨道:“昨儿小世子天黑就开始哼唧,奴婢没法子只好将小世子带来主屋才好些。” 虞知宁伸手抱着宸哥儿,弯腰亲了亲粉嘟嘟的脸蛋,小家伙咯咯笑出来,时不时哦哦哦几声。 陪了好一会儿,宸哥儿打了个困顿,窝在虞知宁怀中闭上眼,呼吸均匀地睡着了。 云清心疼道:“王妃昨夜未眠,今日又入宫,早些歇息吧。” 她摇摇头,望着窗外沉思,眼底里还有一闪而逝的杀气。 这时门外传来轻微动静,云清起身去瞧,很快折身回来:“王妃,是漼夫人那边送来的消息,今日靖郡王妃在慈宁宫求见太后,为郡王世子求娶漼大姑娘为妻。” 虞知宁诧异,漼静安现在可是和亲公主身份,靖郡王妃怎么敢和皇家抢人? “靖郡王妃从宫里出来就去了漼家坦白此事,漼老夫人已经下令不许靖郡王妃再踏入漼家半步。” 她听后点头:“这位漼夫人倒是个通透的。” 提到和亲,虞知宁眸中忽然闪烁一抹极快的想法。她弯了弯唇,朝着云清招招手,附耳低语几句,听得云清眼眸乍亮:“奴婢这就去安排!” 怀里的宸哥儿动了动身子,虞知宁索性搂着他歇在榻上,一夜好梦 接连几日屋外大雪纷飞 她陪着宸哥儿在屋内,偶尔芫荻也来探望,闲聊几句,时不时还能跟她聊聊京城近况,给些意见。 芫荻的丈夫身子休养好了后,就在附近找了个教书先生的差使,连带着八岁女儿在庄子上,日子过得逍遥快活。 而芫荻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虞知宁和宸哥儿:“你叫了我过一声母亲,我自然盼着你和宸哥儿平平安安。” 虞知宁道谢。 如今的玄王府守卫森严,那几个人被看管很严,也扰不着她,到了时辰有人送饭,病了有大夫,周而复始日日如此。 芫荻道:“我虽住在京城郊外,但有些事还是能听见一些风言风语,你尽早做准备。” 虞知宁疑惑看她。 “我有几位友人在郾城,有京城的人去过陆家,还拿着你的画像。”芫荻道。 话落,虞知宁脸色一沉。 那必定就是裴衡了! “你如今受宠,丈夫又是手握兵权,难免招人嫉恨。”芫荻有些心疼虞知宁的境地,握着她的手叮嘱:“切记,不论外头传什么,一定要坚定不移地相信玄哥儿,我看人不会错的,他绝不会负你。” 这一点虞知宁从未怀疑,但芫荻能这么说,说明已经有些流言蜚语传出来 第362章定婚事 临近年末 一大早漼静安和许芷都被遣送出宫,太后下旨婚嫁自由。 消息传出时,漼家欢腾,碍于规矩不得不收敛些。 漼氏早早就站在门口等,确定宫里的马车将人送回来了,看着女儿果真回来了,她喜极而泣。 “母亲。”漼静安投入漼氏怀中。 “回来就好。” 母女两相拥,正要往回走。 这时一辆马车停靠在了漼家门前,帘子撩起,露出了靖郡王妃的脸。 看见来人,漼夫人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姑母。”漼静安乖巧俯身行礼。 靖郡王妃上前一步握着漼静安的手,怜惜道:“瘦了不少,不过好在有惊无险。” 站在人来人往的大门口,漼氏清了清嗓子:“郡王妃,静安才回来,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嫂嫂,静安现在已经是自由之身,我今日就正式上门提亲如何?”靖郡王妃拉着漼静安的手不松。 一句提亲,吓得漼静安瞬间脸色发白:“提什么亲?” 靖郡王妃只当她是被吓着了,笑着安抚:“自然是给你和你衡表哥提亲,嫁入姑母府上,日后姑母疼你,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嫁裴衡? 漼静安从未想过,吓得她赶紧抽出手,躲在了漼氏身后,脸上写满了抗拒。 见她如此表现,靖郡王妃脸色反而有些难看起来,举在半空的手默默放了下来,嘴角上挑:“怎么,静安不愿意?” “她脸皮薄,未曾经历这些,你又何必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漼氏大半个身子挡住了漼静安,似笑非笑:“况且,我还想多留几年。” 又一次被拒绝,靖郡王妃呼吸起伏,脸色阴郁的看向漼氏。 漼氏丝毫不惧,神色平淡。 “嫂嫂高攀上了玄王府,托了玄王妃的福,将静安从和亲公主之列剔除,就看不上我郡王府了?”靖郡王妃语气多了几分冷冽,今日她来本就是带着试探态度。 看过漼静安和漼氏母女两个的态度后,她心如明镜。 漼家这是要和靖郡王府撇清关系了。 既不能为她所用,那就没有必要隐忍。是以,靖郡王妃端高了姿态,斜睨了眼母女二人:“虞知宁那个小贱人阴险狡诈,诡计多端,被人利用了都不自知,可不像咱们亲戚一场,多年信任,有些事未到最后一刻未必就是靖郡王府是败者。” “玄王府现在是烈火烹油,人人追捧。也不缺你们漼家一个,锦上添花哪有雪中送炭令人谨记于心。” 既是提醒,也是警告。 漼氏看着靖郡王妃要翻脸,并未放在心上,对着身后的漼静安使了个眼色:“你祖母病了,这几日一直念叨你,知道你回来定会很高兴,快去瞧瞧吧。” 支开了女儿,漼氏看向靖郡王妃,嘴角勾起:“确实亲戚一场,我漼家并未落井下石,也无投靠之意,不过是多条出路替儿女们谋划罢了。郡王妃如此生分倒是令人心寒,我漼家庙小,攀不上您郡王府这尊大佛,请便!” 竟是要逐客! 靖郡王妃见她软硬不吃,还要撵人,当即沉了脸,冷笑道:“嫂嫂,这就见外了,我好歹也是郡王府的姑奶奶,回去看看母亲……” 一名老嬷嬷拦住了靖郡王妃:“老奴见过郡王妃,老夫人说身子不适不见客,让您回去。” 此人正是漼老夫人的贴身嬷嬷,说出的话也代表着漼老夫人的意思。 靖郡王妃眉心一拧:“母亲不见我?” 老嬷嬷客客气气:“是老夫人病了,不便见。” 这话已是极婉转。 气氛僵持了片刻后,靖郡王妃深吸口气,生硬道:“罢了,我改日再来。” 转身拂袖上了马车,快速离开。 看热闹的人也都散了。 漼氏并未将刚才靖郡王妃的闹腾放在心上,她对着心腹丫鬟吩咐几句:“给玄王府送个帖子,就说我想去拜访,当面谢恩。” 这时丫鬟却道:“玄王妃怕是不得空,奴婢刚才听说玄王妃被许家人邀过去。” “许家?”漼氏微愣,想起了许芷和新晋状元郎方韫的故事,笑了笑:“若有婚事传出,备好一份厚礼。” 丫鬟应了。 … 许家被贬后,这还是头一次迎来喜事。 许芷回府是带着一批赏赐,许老夫人老泪纵横的拉着许芷的手:“好孩子,之前是祖母对不住你。” 一旁的许夫人插不上话,默默看着女儿,十分欣慰。 经历过大是大非的许芷看向许老夫人的眼光并无仰慕和敬重,只剩下疏离跟客套。 “祖母,有些事已经过去了,不必再提。”许芷神色淡淡。 许老夫人揉着眼,因为她老糊涂,连累了宫中女儿许贵妃,十分懊悔,现在儿子被贬,许家晚辈嘴上不说,却个个都在怨她。 这些日子许老夫人着实懊恼,就不该听信郡王府的话,让许芷做妾! “你不去和亲的消息一出来,祖母就派人去请玄王妃了,那位方大人确实年轻有为,洁身自好。”许老夫人道。 为防止有人破坏,她要尽快将此事定下来。 许芷眼眸微动,并未被许老夫人打动,也没敢指望玄王妃能来,当初许家闹了这么一出,她已经没脸见玄王妃了。 正要拒绝时,外头传玄王妃来了。 她错愕回头,果真看见了虞知宁带着几个丫鬟和侍卫,撑着伞一步步走了过来。 “是玄王妃!”许夫人激动。 人能来,就代表着有希望。 “我打听过了,这些日子虞家并未给方大人说亲,而且拒绝了不少媒人。 ”许老夫人拍了拍许芷的手背宽慰。 殊不知越是这么说,许芷越是难为情,只觉得自己配不上方韫。 虞知宁进了廊下,和初次来时的剑拔弩张不同,许家上下对她都是客客气气。 虞知宁也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对着许芷道喜,率先开口:“本妃眼光挑剔,又听闻许家家规森严,教导有方,早早替家中兄长看准了许姑娘,如今许姑娘婚嫁自由,不知可否给兄长一个机会?” 此次来,给足了许家脸面。 许芷受宠若惊:“玄王妃……” “许姑娘通情达理,温婉贤淑,若能嫁入兄长,便是兄长的福气。”虞知宁握着她的手,轻轻捏了捏,面上是温和灿烂的笑容。 许芷红了眼眶,感动至极。 “能入得了玄王妃的眼,也是芷儿的福气。”许老夫人极快接过话,笑着又将方韫夸了一遍,随后便对着许夫人使了个眼色,将许芷带去了后方,开始商议婚事等细节。 许夫人拉着许芷离开。 虞知宁坐在了上堂对许老夫人也有几分和善,交出了虞家给许芷的聘礼单子。 长长一串看的许老夫人惊讶又羞 第363章野心 许老夫人的手在颤抖:“这,这会不会太多了?” 按照如今许家的情况,这些聘礼确实是过于贵重了。 却见虞知宁微微笑:“怎会,兄长虽过继出去了,但该有的国公府也不会缺了,许大姑娘也值。” 虞国公府给足了诚意,许老夫人当即拍板定下了婚约,算了算日子,就定在了来年八月初八,良辰吉日。 定下婚事后,许老夫人便让人将聘礼单子给许夫人送去,并告知内堂一切。 等虞知宁临走时,许老夫人面露几分愧疚,朝着虞知宁作揖却被对方扶住:“我曾受过贵妃娘娘照拂,将来咱们还是亲家,老夫人不必如此。” 话说到这个份上,许老夫人惭愧并表示欠了她个人情,那日若不是虞知宁阻挠。 许家远不止今日下场。 如今能亡羊补牢,许家岂能不庆幸。 将方韫的婚事定下来也是了却虞知宁心头一桩心事,离开许家回到马车上,云清提醒:“刚才漼家也派人来,说要当面谢谢您。” 是了,漼静安也剔除了和亲公主之列。 也让漼夫人解决了一桩烦心事。 “玄王妃!” 彼时身后传来了许芷的声音。 她回头,许芷一路提着裙子小跑,喘着粗气从怀中抽出一封书信递了过来,并解释:“这是今日出宫前,姑母交给我,说今日您会来许家提亲,让我务必要亲手交给您。” 许贵妃给她的? 虞知宁伸手接过,看着许芷跑的鼻尖都红了,道:“天冷了,快回去吧。” 二人分别后,她在马车上拆了书信,看清内容后脸色微微变。 “王妃。”云清面露几分担忧。 虞知宁将书信撕毁,沉了声:“先回府。” 三位和亲公主放走了两位,消息过于突然,她也是一头雾水,原来是有原因的。 漼静安为了不去和亲,竟擅自拦在了东梁帝下朝的必经之地,穿着暴露,又是跳舞又是献曲。 东梁帝震怒,下旨将漼静安和许芷送出宫。 此事被宫里压下来,并未透出半点消息,因此知晓内情的人极少。 “想不到漼姑娘竟还有这种抱负。”虞知宁叹,当初漼氏找上门求她帮忙留下漼静安时,没少夸漼静安乖巧懂事,体贴入微,知书达理,绝非拜高踩低,贪图富贵之人。 但漼静安在宫里闹出的动静,可不像是漼氏说的那样。 前脚刚进门后脚漼家就派人来请。 她瞥了眼漼家送来的请帖,又想到了许贵妃书信所说,她眉心染上三分不耐烦。 终究还是忍住了。 “请进来吧。” 半个时辰后漼氏带着谢礼来了,虞知宁的态度却有些冷淡:“夫人误会了,漼姑娘不去和亲这件事,并非我的功劳,漼姑娘和许姑娘二人的八字和南冶太子不合,去了也是徒劳无功。” 场面话漼氏当然能听明白,执意道谢:“若非王妃提醒,朝廷也不会想着测八字……” “夫人。”虞知宁打断了她的话,白皙如玉的脸上故作疑惑,好奇道:“同为和亲公主的许姑娘已经定下了婚事,不知漼姑娘可有打算?” 漼氏心里咯噔一沉,有些猜不透虞知宁的心思,脸上的笑意也僵了:“民妇愚钝,还请玄王妃示下?” 漼氏想来想去,只当是虞知宁想要为自己的势力拉拢,要给漼静安许配婚约。 心里有些不愿意。 虞知宁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摇摇头提点道:“我并非要给漼姑娘牵媒拉线,只是提醒夫人,和亲的事情这么快定下来,是有些说法在其中,漼夫人回去问问漼姑娘吧。” 说完她端茶送客。 漼氏带着一肚子疑惑匆匆回到府上,支开所有人,单独问起了漼静安,一开口,漼静安脸色煞白,两只手搅着帕子,心虚道:“母,母亲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女儿是自己生养的,这幅姿态,摆明了就是心虚! “还不快说!”漼氏难得厉色。 漼静安被吓了一跳,起身跪下,双颊染红还有些几分娇怯道:“母亲,女儿想入宫为妃!” 话落,轮到漼氏愣住了。 被震惊得许久都恍不过神来,双手按住了漼静安的肩,越发用力;“你,你说什么?” 漼静安吃痛,仍固执得一字不改:“女儿想入宫为妃。” 啪! 漼氏蓄力一巴掌落下,打得漼静安猝不及防,身子歪到了一旁,她伸手捂着脸哭着看向了漼氏:“母亲。” “你是不是疯了,怎敢说出这样的话来?”漼氏被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却听漼静安道:“母亲,漼家是有钱,但比起皇权,根本无自保能力,皇族一道旨意便让漼家被迫来了京城,几次敲打又让漼家无偿捐赠银两,兄长做了质子,女儿又被册封和亲公主,成了要挟漼家的把柄。” 她仰着头,目光决绝:“女儿若入宫为妃,漼家哪还用求旁人庇佑?” 一番话震惊了漼氏,整个人手都在颤抖,她骂了句糊涂! “母亲,这些日子女儿虽在宫内,但漼家的处境,女儿一直都知道,若有一天漼家拿不出银子了,皇族真的能放过漼家吗?”漼静安牢牢地握住了漼氏的手,脸上的巴掌印越发明显,她执拗道:“女儿入宫,局势会不一样。” 漼氏只是短暂的犹豫后,摇头:“皇宫是要吃人的,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有漼家撑腰,自古以来有钱能使鬼推磨,如今皇族需要仰仗漼家的银子,就定会对女儿厚待。”漼静安自信,一定会在极短暂的时间内牢牢抓住东梁帝的心。 入宫一趟,改变了漼静安许多。 她才不要嫁给普普通通的官宦之子,要嫁就要嫁这世上最出色的男子。 漼静安甚至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若能侥幸诞下皇子,漼家还愁什么 第364章选秀 “皇上登基后多年无子,唯一的皇子还是贴身宫女意外怀上,神不知鬼不觉地生养在宫外才能平安长大。” 漼氏将漼静安扶起来,语重心长地说:“你年纪小,怎么斗得过那些人?” 她说起了后宫几位妃嫔为例,但上头的漼静安却摇头:“去年许贵妃也有过身孕,只是没保住。说明皇上还是可以生养的,女儿定会小心谨慎,绝不会任人拿捏。” 饶是漼氏说破了嘴皮子,也无法改变漼静安要入宫的心思。 甚至察觉漼氏为何会问起她在后宫的事。 “今日母亲从玄王府回来后才来质问女儿,是玄王妃?”漼静安冷笑:“她一定是从太后那听来的,说了什么威胁您,诋毁女儿的话,不过是担心女儿入宫后,漼家支持女儿,不肯给玄王府吃力,所以才阻拦。” 漼静安的话确实被漼氏听进去了,皇上正值壮年,将来未必不会有皇子,与其靠着旁人,不如靠着自家争气。 有些事一旦听了,就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此事非同小可,我要和你父亲,祖母商议。”漼氏揉了揉眉心,单是虞知宁那张脸就一直在脑海里萦绕不散,她不敢擅自决定,倒是下令禁了漼静安的足,不准她出门。 … 三位和亲公主放走两位,只剩下一位,所有人都以为板上钉钉就是那位。 内务府也早开始准备嫁妆,就等着选个良辰吉日出发,偏偏徐太后这几日犯了头疼,毫无预兆地疼。 看过了太医也无济于事 末了钦天监来了,兜兜转转一圈才找到了问题所在,最后一位和亲公主的八字弄错了,不宜远嫁又跟太后相冲。 恰好这几日这位和亲公主就在慈宁宫学规矩,才会导致徐太后病得越来越严重。 于是东梁帝当即决定将第三位和亲公主也一同遣散出宫,对外亦是称和南冶太子八字不合。 三位和亲公主都没了,轮到文武百官着急了。 眼看着和亲在即,却找不到和亲公主,可东梁帝却对外宣称:“已经找到了一位和南冶太子八字相配的人,绝不会耽误和亲。” 至于人选是谁,并未提及。 太后病重,东梁帝下了朝就去慈宁宫守着。 宽敞明亮的内殿,香炉里燃起了淡淡香气,徐太后正在和东梁帝对弈,气氛松快。 “皇上可找过了靖郡王谈话?”徐太后问。 东梁帝摇摇头:“还不是时候。” 见此,徐太后也没再多问,落下一粒子,顺势问起了其他:“皇上可想过选秀?先帝在世时,五年选秀一次,你这宫里确实有些冷清。” 啪嗒! 一颗黑子下在棋盘上发出的动静。 徐太后眼皮一跳。 “漼家那位是个有野心的,仗着钱多,收买眼线都收买到朕眼皮底下了,她若入宫,后宫不得安宁。”东梁帝满脸嫌弃,又认真分析:“若选秀,漼家必在其中之列,漼家近日对朝廷奉献颇多,朕还不打算翻脸。” 一番解释让徐太后哑口无言。 总不能选秀撇开了漼家,选了其他秀女,这不是明晃晃地让漼家寒心么? “还是皇上思虑周全。”徐太后叹了口气:“漼姑娘虽不似京城出身显赫,但在清河,吃穿用度说是公主待遇也不足为过。” 要不是看在漼家还有用,徐太后一天也不想忍受漼静安。 上等的茶,她看不上。 衣料也是最上等,就连刺绣也是金线银线,丝毫不知收敛。 这种人不是真蠢,就是藏拙故意为之。 “漼……” “太后,输了。”东梁帝毫不客气地捡走了三颗棋子,面上带着温和笑意。 徐太后定睛一看,果真是输了,皱了皱眉倒也没在意,知道东梁帝嫌弃了漼静安,便不再提及,问起他的身子。 “北冥可有进展?” 东梁帝脸上的笑意又浓了三分:“日日都泡在药房钻研,除了吃喝外,就剩下三个时辰睡觉,太后莫要难为他了。” 说话间苏嬷嬷走了进来,朝着二人行礼:“是玄王妃来了。” 一听玄王妃,东梁帝收起棋子:“朕前朝还有些事,就不陪太后了。” 每次玄王妃来,东梁帝都会留足了空间,偶尔打个招呼,像个长辈一样关心问起小世子后便离开了。 廊下,虞知宁遇见了东梁帝。 她俯身行礼。 “玄王妃不必多礼。”东梁帝拢了拢大氅,指了指里面:“外头风雪刺骨,进去吧。” “是。”虞知宁垂眸屈膝,目送了东梁帝离开后才进门。 和她预料的一样,徐太后并没有真的生病,坐在那,看上去气色很不错,行礼之后便被徐太后拉到了一旁坐着,聊了几句家常后。 “京城有人去过了郾城陆家,有人在查我的身世,我猜,十有八九就是郡王府。”虞知宁坦白前几日和虞正南说起了身世,以及虞正南的态度。 徐太后忽然沉默了,面上尽是愧疚:“先帝死后,哀家并未掌权,得罪的人太多,才将你母亲送去麟州,又不敢和虞家接触,只盼着尽快掌权将你接回来,却不曾想这一耽误就是十五年!” 想起了好友,徐太后更是心酸愧疚,眼眶泛红:“是哀家连累了她。” 每每想到这徐太后的心就跟针扎了一样难 第365章和亲 虞知宁还是头一次看见徐太后这般伤感,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上前宽慰几句:“我记事以来,从未察觉母亲怪过您。” 记忆里的谭白黎,温婉贤淑是个像水一样的女子,笑起来嘴角边还有两处梨涡,很平易近人。 会抱着她念书,给她唱歌。 再后来身子越来越弱,渐渐地躺在榻上起不来了。 徐太后眼眶泛红,情绪久久都不能平复下来,她伸出手牢牢握住了虞知宁的手不语。 自那日探望过徐太后,慈宁宫静养谁也不见。 临近年末 众人都在猜测新的和亲公主究竟是谁,奈何消息被捂得密不透风,唯有漼家从钦天监那边翘了一丁点的消息。 “和亲之人出自靖郡王府。” 漼家得到消息后便将郡王府所有的姑娘一一列举,这些年靖郡王除了裴衡一个嫡子外,还有六个庶女。 底下最小的三个分别是,四岁,五岁还有六岁,年龄肯定不合适,那就剩下大姑娘,二姑娘和三姑娘了。 大姑娘十六,二姑娘十五,三姑娘十四。 但大姑娘是个瘸腿的,样貌也不出挑,早早就定下婚事,二姑娘的生母是个良妾,模样清秀,还未定亲。 三姑娘也有机会,是几个姑娘中最出挑的,也是靖郡王最偏疼的那个,生母是靖郡王妃的陪嫁丫鬟。 这么些年忠心耿耿,靖郡王妃对三姑娘母女两倒也宽厚。 “抛开大姑娘,和最小的三个,就剩下二姑娘和三姑娘了。”漼老夫人的目光落在了二人名字上。 漼氏却摇头:“我总觉得这事儿没这么简单,若是靖郡王府的姑娘,好歹也是占了个裴姓,宫里为何秘而不宣?” 裴二和裴三也没什么恶名,大家闺秀,也没婚约傍身,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所以漼氏觉得未必是这两个。 漼老夫人扬眉:“和亲公主接二连三地出事,许是皇家不想节外生枝,要等和亲在即时直接送走,少一桩麻烦。” 这解释倒也说得通。 但漼氏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安,疑惑地看向了漼老夫人:“那此事,可要提醒郡王府?” “不必!”漼老夫人摇头。 有些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即便告诉了郡王府,又能如何? 郡王府舍了个庶出姑娘去和亲,必是愿意。 对漼家又没什么好处,在这个节骨眼上,漼老夫人实在是不愿意让漼家和靖郡王府扯上关系。 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几人谈话。 漼老夫人皱起眉,看着推开门进来的嬷嬷,神色慌张地朝着她磕头:“老,老夫人,现在大街上都传开了,和亲公主定在了靖郡王府,刚才皇上下旨将靖郡王召入宫了。” 漼氏眼皮一跳,她才买通的消息这么快就传开了? … 议政殿 东梁帝翻开了奏折,认真看了几眼,斟酌再三提朱笔落下个准字,合起放置一旁。 他时不时抬眸瞥眼跪在殿内,身姿笔直的靖郡王。 只见对方额头青筋暴跳,双拳紧握,随时都要发怒的模样,赤红的眸子看向了上首:“皇兄,那可是臣弟的发妻,岂能去和亲?” 一个时辰前东梁帝召见了靖郡王,由常公公说起了来龙去脉,又有钦天监作证。 全京城唯有靖郡王妃的生辰八字和南冶太子最相配! 靖郡王足足跪了一个时辰都难以平复情绪,声音沙哑:“臣弟舍了妻子,这不是让所有人嘲笑臣弟无能么?” 絮絮叨叨说了大半个时辰。 东梁帝任由他嘟囔,也不打断,顺势批起了奏折,不知不觉间竟批了一小半。 末了,靖郡王朝着东梁帝磕头:“皇兄,臣弟之前是有些糊涂,犯过些错,但这是事关臣弟的颜面,求皇兄三思。” 东梁帝默默将手中的朱砂笔放下,斜睨靖郡王:“京城上百个八字中,唯有郡王妃最匹配,朕先是东梁皇帝,而后才是你的兄长,为国为民,郡王妃去和亲都是最合适的。” “靖郡王,难不成你想看东梁和南冶交恶?引起战乱?” 一句句质问靖郡王脸色微变,反问:“难不成这世上就没有一个和郡王妃一样的八字?” “时间紧迫。” “皇兄,臣弟可以劝服南冶使臣再多逗留一些时间……”靖郡王急了,他万万没有想到和亲的事兜兜转转竟落在了郡王妃头上。 不敢想象这事儿成了,他会不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结发夫妻另嫁他人,靖郡王想想都接受不了。 “郡王!”东梁帝忽然沉了声,面上也露出了稍许不耐:“南冶许了东梁借兵十五万,边关战事紧迫,等不及了。为了东梁的黎明百姓,你享受了这么多年的荣华富贵,牺牲点儿怎么了?” 语气逐渐冰冷。 “朕看在手足的份上,对你郡王府多次忍耐,郡王府所犯的过错,换成旁人早就抄家了。” “靖郡王,莫要不知分寸!” 质问压下来,不给靖郡王开口拒绝和喘息的机会,眼神犀利如刀锋般锐利:“靖郡王妃享受了这么多年的荣华富贵,为何不能和亲?前朝危难之际,畅贵妃挺身而出,主动和亲替国争取机会,可曾有一人辱骂她?前朝皇帝虽挽回不了亡国运势,临死时追封贵妃为后,抱着贵妃旧衣物一同落葬,被多少人称赞感情深厚!” “一国之君尚且如此,你靖郡王为何不可?” 面对东梁帝的质问,靖郡王只觉得有一团棉花堵在了嗓子眼,让他说不出话来。 前朝有例子在先,他无以辩驳。 而且看东梁帝此时此刻的架势,已成定局,说再多都是徒劳。 靖郡王跪在议政殿许久,两条膝盖已经发木,发麻,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宛若被人重重一击。 他咽了咽喉咙。 “郡王,和亲一而再不顺,若郡王妃和亲前出了什么事,可别怪朕没提醒你。”东梁帝语气里的杀意外泄。 良久,靖郡王朝着东梁帝磕头:“臣弟领旨 第366章崩溃 嘎吱一声议政殿的门开了 靖郡王是被搀扶出来的,冷不丁一股冷风灌入,吹得他浑身凉飕飕,整个人瞬间清醒。 一旁常公公弓着腰恭送,叫侍卫抬来了软轿,送靖郡王回府。 与此同时 和亲人选落在了靖郡王府的消息也早早传到了郡王府。 靖郡王妃和漼家一样猜了半天,将目标对准了二姑娘和三姑娘,甚至将二人找来。 两个姑娘站在内堂,有些拘束和惶恐。 “皇上选了你们其中一个当和亲公主。”靖郡王妃脸上扬起笑意,只当郡王府时来运转了,终于能看见稀薄的光亮。 她拉着二人的手:“你们都是我女儿,不管选哪一个,我都会让你们风风光光出嫁,日后郡王府就是你们最大的靠山。” 听到和亲,两个小姑娘被吓得不轻,二姑娘最胆小脸都白了,几乎快要哭出来。 但靖郡王妃一眼扫过去,二姑娘立马憋回去。 若是以往靖郡王妃肯定要训斥两句,但现在,和亲在即,也没必要得罪二人。 “女儿家早晚是要嫁人的,这次可不一样,嫁的是南冶太子,嫁过去就是太子妃,将来要是有幸生个小皇孙,说不定还能母凭子贵入主中宫。”靖郡王妃将手腕上的玉镯套在二姑娘手上:“荣华富贵一生,也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了。” 二姑娘抖着肩,不敢拒绝。 靖郡王妃心情不错的没计较,又将手上另一只玉串套在了三姑娘手腕上:“时间不多,这几日你们就在府上好好学一学规矩,我也会给你们挑几个心腹,不会让你们在南冶孤立无援。” 她想了想,实在不行就一个和亲,一个陪嫁。 只要有一个抓住了南冶太子的心,将来给靖郡王府添几分助力,也不至于让人随意拿捏郡王府。 郡王府说不定就能扬眉吐气了。 越是想着,靖郡王妃立即朝着贴身丫鬟吩咐去请春风楼的头牌来亲自教教技艺。 “你们二人从小守规矩,知书达理,乖巧懂事,那些看得见的规矩倒是不着急,但看不见的规矩,得抓点时间。”靖郡王妃提醒。 二人互相看了眼,均看出对方眼底的抗拒和无奈。 “郡王妃,郡王回来了。”小厮来报。 靖郡王妃面带笑意,起身相迎,走到廊下时就看见靖郡王被人搀回来,一张脸淹没在黑色大氅下,看不清神色。 她走下台阶去迎:“郡王。” 目光一抬看向了靖郡王那双漆黑不见底的瞳孔时,脸上笑意顿了顿,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进了门,靖郡王看了眼两个女儿,又看了看靖郡妃脸上遮掩不住的笑意时,大概明白这是误会了。 “你们先退下。” 靖郡打发走了两个女儿:“去将世子请来。” 管事的却说:“郡王,世子出门了。” “去请!”靖郡王拍桌,语气凌厉。 众人见状哪还敢马虎,立即马不停蹄地出去请,二姑娘和三姑娘匆匆退下。 靖郡王妃上前:“王爷,这,这究竟是发生什么事了?” “等衡儿回来再说。”靖郡王有些难以启齿,两眼一闭,背靠在椅子上。 看这架势,靖郡王妃心里头惴惴不安。 半个时辰后 裴衡赶回,看向了靖郡王,急急追问:“父亲,现在满大街都在传和亲人选定了靖郡王府,可是真的?” 靖郡王眼眸闪了闪,最终还是点头。 “大妹妹腿脚不便,样貌普通,按规矩是做不成南冶太子妃的,适龄的只有二妹妹,三妹妹,不知朝廷选了哪一个?”裴衡有些好奇,这两位妹妹性子不同,嫁过去各有利弊。 他更纳闷,上辈子可不是郡王府的姑娘去和亲。 靖郡王重重地叹了口气,朝着裴衡深深看了眼:“确实是郡王府的人,不是老二也不是老三。” 不等裴衡继续追问,又听靖郡王说:“是你母亲!” 蹭! 裴衡猛的起身。 靖郡王妃怀疑自己听错了,脸色大变:“郡王糊涂了不成,我怎么可能去和亲?” 可她看着靖郡王一脸凝重的脸色,心里逐渐没底气,甚至是慢慢崩溃:“不,不,这不可能。” “父亲,是不是弄错了?母亲怎能去和亲?”裴衡冷静下来追问道。 靖郡王叹了口气:“我在议政殿,皇上亲口所说。前朝畅贵妃以身为前朝换取短暂生机,为了黎明百姓,此事已定!” 扑通! 靖郡王妃从椅子上滑倒,大半个身子栽倒在地,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这不是欺辱人么,我怎能侍二人?不,定了我和亲,是要逼死我!” 于公,她是郡王妃,为了大局去和亲代表的就是东梁的脸面,选中了她,就不得不去。 于私,东梁的脸面又不能被南冶踩在脚下。 不得不去和亲,又要顾全东梁的脸面。 唯有一死。 “前朝贵妃说得好听是以身谋局,争取一线生机,实则很快就被人弃之敝履,私下被多少人讥讽放荡,毫无利用价值后又被前朝皇帝派人刺杀,尸骨无存。” 靖郡王妃心口起伏:“我若去和亲,下场绝不会好过畅贵妃。” 按她的年纪,都可以做南冶太子的母亲了。 怎能委身于人? “是谁,是谁出的主意?”靖郡王妃歇斯里底地嘶吼着。 裴衡率先冷静下来,弯着腰将靖郡王妃从地上扶起:“母亲,这事儿或许还有转机。” 靖郡王和靖郡王妃同时看向了裴衡,尤其是靖郡王妃,一把抓住了裴衡的手:“衡,衡儿,母亲宁可死都不能去和亲啊,你快想想法子。” “能改变皇上决定的,只有太后。”裴衡紧绷着脸,事闹到这个地步,他不介意用底牌去换母亲的一线生机。 靖郡王嗤笑:“太后和皇上自来一条心,况且,太后并不在乎你母亲,巴不得你母亲去和亲,怎会替你母亲求情?” 去求太后,都不如直接去求东梁帝,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太后可是连徐家都不放在眼里,六亲不认的人,怎会被裴衡打动? 裴衡眸色凝重:“我亲自去求太后,太后定会同意的 第367章处处受挫 大街上有关于和亲人选的事情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玄王府倒是一片安宁 “漼家那边从钦天监那连蒙带猜的知道了真正和亲人选,漼夫人也称病不出。” “半个时辰前,靖郡王世子入宫了。” 云清一边说起了外头情况,手里还不忘拿来了一堆花样子,让虞知宁挑选。 虞知宁嘴角勾起,这位好婆婆可不是个善茬,依她的性子,抵死都不会去和亲的。 也不枉她谋了这一局。 生辰八字合不合,还不是看上头人的意思? 等到了傍晚传来消息靖郡王世子跪了足足两个时辰,也没见着徐太后一面。 宫门快要落锁之前,裴衡才悻悻离开。 “若他来,直接撵走!”虞知宁知道他没见着太后,必定会来玄王府门口膈应自己。 事实如她所料,裴衡的马车直奔玄王府。 但玄王府数十个侍卫,个个手里拿着棍棒,一脸杀气腾腾的样子站在门口守着。 裴衡的脸色瞬间又沉了下来。 “世,世子,玄王妃大概是猜到了您要来,这摆明了是不会见您的。”侍卫被这阵仗吓着了。 今日接连几次碰壁,已让裴衡心力交瘁,若再离开,那母亲去和亲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于是,裴衡深吸口气,一步步上了台阶。 “靖郡王世子,我家王妃说了,不会见您,请您自便若是您执意擅闯,我们也只能以下犯上,最后丢脸的可是您!”为首的侍卫手里捏着棍棒,跨步上前,丝毫不惧:“夜深露重,世子一个外男来寻我家王妃,您不占理。” 裴衡脚下一顿,最终停在了台阶上,抬起头看向了侍卫,不自觉想起了从前。 他一个脸色,虞知宁都要围着他转,掏心掏肺恨不得将命都奉献出来。 不过是重来一次,她怎么就能转投他人怀抱,弃暗投明,和自己做起了竞争对手? 压下怒火,他道:“你进去传个话,就说我可以将往后的事情告知她。” 侍卫不为所动。 裴衡见状沉了声:“若耽搁了,你们可是要掉脑袋的!” 仍没有人理会他。 见此,裴衡的拳头捏得嘎吱嘎吱响,险些就要一拳挥在了侍卫脸上,末了还是忍了下来。 纵使心急如焚,也是见不着虞知宁了。 不得已只能上了马车,静静坐着,捋一捋思路。 “世子,玄王妃不见您,不如咱们去求求漼家?”随从提醒。 裴衡摇头,漼家现在对靖郡王府避之不及,根本不可能为了郡王妃去求东梁帝。 况且,即便漼家同意去求东梁帝,东梁帝也不会给漼家面子。 这世上唯有太后才能劝住东梁帝。 而太后的软肋,就是虞知宁。 蓦然,他脑海里想起一个人,嘴角勾起:“去谭家!” 靖郡王府的马车停靠在了谭家门口足足一夜不曾离开,天亮后,随从去敲门。 裴衡又曾是谭家的女婿身份,又是借着探望谭老夫人的名义,因此管家并未阻拦。 “世子来得不巧,老夫人早早就挪去庄子上休养了,并不在府上。”管家道。 如今谭家住着只有几个旁支亲戚。 听说谭老夫人不在府上,裴衡立即停下脚步,脸上笑意淡了几分,颇有几分伤感道:“过几日就是龄儿的忌日了,她给我托梦,要来探望祖母。我心里放心不下,不知祖母在哪一处庄子上?” 许是听裴衡的话有几分诚意,因此管事的便将谭老夫人如今住处说了,边说边叹气:“老爷一个文官去战场,夫人和姑奶奶都死于非命,老夫人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庄子上,着实可怜,幸好姑爷还惦记着。” 面对管事的夸赞,裴衡嘴角边的嘲讽若隐若现,借口要去探望谭老夫人后,便径直离开。 很快裴衡就找到了管事交代的地点。 位置不算偏僻,门头并无牌匾,门口连个守门都没有,他瞥了眼随从:“去敲门。” 随从点点头。 接连叩门三回,里面都没有任何动静,随从不自觉将手中力道放大了些,咚咚几声。 嘎吱! 门终于开了。 走出来的却是两个带刀侍卫,一脸凶狠,吓得随从差点儿将问候噎了回去,等随从回过神,又看清里面后脸色微变,悻悻后退。 快速来到了马车旁,话都不利索了:“世,世子,这院子里全都是带刀侍卫。” 帘子撩起,裴衡拧着眉看了眼里面。 果真看见了十来个带刀侍卫,杀气冲冲地站在了门口,一副生人勿扰的模样。 裴衡两眼一眯看清了其中一人腰间悬挂的腰牌,一个虞字! 竟是虞国公府的侍卫! 裴衡抿了抿唇犹豫再三后还是下了马车,刚上台阶,侍卫便说:“郡王世子还是回去吧,莫要打搅谭老夫人休养。” “我是来探望祖母的……” “世子,有些话说开了就没意思了。”侍卫丝毫不买账,语气也是出奇的嘲讽。 接二连三地在受挫这不被待见,裴衡的脸色已经有些挂不住了,他折腾了一天一夜,毫无收获。 沉思之际耳边还有马蹄声传来。 裴衡回头顺势望去,一匹黑马踩着积雪飞奔而来,马背上的人由远及近,轮廓逐渐清晰。 竟是虞正南! 虞正南一手攥紧了缰绳,扬手勒住堪堪停在了裴衡跟前,居高临下看向了裴衡:“靖郡王世子这是要擅闯入?还是想说些什么,请老夫人出山替你做主?” 天不亮,虞正南就收到了消息裴衡去了谭家,他揉着眉心隐隐觉得不妙,策马赶来了庄子外。 不出所料,还真看见了裴衡! 裴衡仰着头看向了虞正南,一个按照轨迹本就该死的男人,此刻却出现在了眼前。 意气风发,和前世有着截然不同的发展。 他眼眸微闪,当初他若娶了虞知宁…… 沉思之际一道冷风袭来,虞正南翻身下了马背,一把揪住了裴衡的衣领子:“裴衡,在外头怎么折腾,各凭本事,你和谭家早就没了关系,再敢打谭老夫人的主意,我绝不轻饶!” 虞正南对谭老夫人始终尊敬,不仅仅是看在死去的妻子份上,更多的还是谭老夫人庇佑阿宁,待他也极不错。 他不想谭老夫人卷入是非之中,晚年不宁。 裴衡眉头高高扬了起来,自知今日是见不着谭老夫人了,似又想起了什么,勾唇冷笑:“国公对谭家倒是有情有义,我只是来探望祖母,别无他意,既祖母在休养,那我便不打搅了。” 话锋一转,指了指马车:“见了国公也是一样的 第368章揭穿身世 虞正南虎眸略沉,看向裴衡时,摇头轻叹,又庆幸当初裴衡悔婚另娶,才有了阿宁如今的幸福。 “好!” 他翻身上马,手里攥紧了缰绳,对着门口的侍卫吩咐:“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胆敢擅闯,就地处决,所有责任本国公一力承担!” 说罢,策马扬鞭离开。 裴衡望着马背上的虞正南背影,眼里竟是一闪而过的杀气,但很快又消失了,转身上了马车后离开了宅前。 半个时辰后 京城春风楼一座包厢内 店小二上了一桌好酒好菜,虞正南坐在东边位置,自顾自地倒了杯酒,喝了不过三杯,裴衡推门而入。 进了屋内,裴衡收敛了气势多了几分谦卑,自觉坐在了虞正南的对面:“国公,我去谭家打搅祖母,确实冒昧,但也是无奈之举,还望国公消消气。” 虞正南笑:“世子倒是坦然。” 明眼人都知道裴衡这个时候去打搅谭老夫人,摆明了就是搬救兵,求谭老夫人帮帮靖郡王妃的。 谭时龄都死了快一年了,也不见裴衡探望过一次,可见凉薄。 “国公,千言万语都是我的不是,当初是我辜负了阿宁,落得今日下场也是咎由自取。”裴衡垂眸,面上尽是懊悔。 砰! 虞正南将手中的酒杯放在桌上,发出了巨大动静:“世子,都是过去的事了,何必再提无辜之人?” 说话间虞正南嘴角边隐隐还有血迹泛出,被他抬起衣袖用帕子擦拭干净,转过头看向了另一侧:“你既有话要说,这里没有外人,但说无妨。” 裴衡抿了抿唇,止了刚才煽情的话,改口道:“有一桩秘密,国公大抵是不知情,是有关于阿宁身世的。” 闻言,虞正南骤然回头看向了裴衡:“阿宁是我女儿,你休要诋毁。” “国公勿要动怒,且听我说完。”裴衡说起了故事:“淮北徐家有女,出嫁郾城陆家后不久,被大师测出凤命,后和离入主中宫,一月后诊出孕像,不足八月早产,诞下皇子,早夭。” 说到这他故意顿了顿,打量着虞正南的反应,看着他一脸莫名其妙,又继续说:“那孩子没死,也非皇子,后被送给了虞大夫人代为抚养。” 这件事裴衡捋清后,才终于明白了上辈子自己为何诸事顺利,太后屡屡帮他。 全是因为看在虞知宁是她亲生骨肉的份上! 阿宁明明知晓此事,却从不对自己说,可见藏着私心,并未将他当成丈夫看待。 着实令人失望! “一派胡言,阿宁是我女儿,怎会是代养?”虞正南虎眸一沉,变了脸色,随时都要发怒冲向裴衡。 裴衡道:“太后对阿宁的偏颇,全京城有目共睹,她嫁了裴玄,裴玄借着她的势步步上位,从全京城嗤之以鼻的浪荡子,摇身变成了今日重兵在握的玄王!” 说到这裴衡咬牙切齿,气恼至极,这一切的待遇本该属于他! “虞国公,裴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在边关早就和北辛八公主拉扯不清,军情有误,他辜负了阿宁。” 裴衡刚要起身,一道凌厉的掌风接踵而来,裴衡下意识地躲避,仍猝不及防地挨了一半的力道。 打得他接连后退,才堪堪站稳。 “满嘴胡言!”虞正南冷笑:“今日我就要好好教训你这个登徒子,挑拨离间,心怀恶意。” 见他动怒又要袭来,裴衡忍无可忍,迎面出击,嘴上却道:“我说的句句属实,国公又何必自欺欺人,裴玄当初娶阿宁非本意,而是迫不得已,他心中欢喜的人另有其他。” 两人过招,将屋子里掀得乱七八糟,满地狼藉。 “国公爷,裴玄在边关养了李将军的部下,他心仪人是李念凌,太后扣下李念凌,无非就是看穿了李念凌对阿宁的威胁,也是在威胁裴玄,只有阿宁还被蒙在鼓里……” 话音落,只见虞正南忽然停下,身子栽倒在一旁,嘴角边流着血。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裴衡愣住了,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虞正南,压下去的杀气再次浮现心头,步步朝着他逼近。 砰! 门被踹开 “世子?国,国公爷?” 春风楼的掌柜愣在当场。 而他身后还跟着数十个人。 裴衡眼皮一跳,望着其中竟还有京兆尹的身影。 “国公爷?”京兆尹拨开人群冲了过来,快速将虞正南扶起,虞正南呕出大口血,昏厥在京兆尹怀中。 “国公爷!” 接连喊了两声无果。 京兆尹让人将虞正南速速送回府,又派人去请了太医,临走前经过裴衡身边时,他皱眉:“世子,若非我今日恰好路过,世子是不是要将国公爷打死?” “大人误会了……” “误会?”京兆尹冷笑拔高了声音:“我知你嫉恨国公爷先前误会你身份的事,引诱国公爷孤身一人来此处,痛下杀手,着实可恨,此事本官定要给国公爷当个见证,要个公道!” 不再给解释机会,拂袖而去。 裴衡眼睁睁看着人走了,目光里透着几分阴狠和气急败坏,面对门外人的指指点点,才算是回过味,他被人算计了! 他恼恨得咬牙切齿:“虞正南,这是你逼我的!” … 虞正南被裴衡殴打成重伤的消息传入玄王府,虞知宁猛地站起身,脸色巨变。 “备马车!” 风风火火赶回国公府,一路怒火都快压不住了,紧绷着脸,既是懊悔又是气愤。 早知如此,她昨日就该见见裴衡! 赶到国公府时,一同跟来的还有两位太医,虞知宁一颗心高高悬起,脚下发软,险些站不稳。 “阿宁。” 背后传来裴衡的声音。 她脚下一顿,蓦然回头,看见了裴衡站在马车旁,他张张嘴解释:“我确实和国公有过争执,但并未下重手。” 那一刻裴衡从虞知宁的眼里看见了浓浓杀气,毫不遮掩。 是他认识虞知宁后从未见过的眼神,惊得他连连后退,什么时候,他们竟这么生分了。 “王妃,国,国公爷严重了……”管事匆匆来找她。 虞知宁瞳孔一缩,抓着裙摆一路飞奔,跌跌撞撞的来到了院内,此时院子里已经围住不少人。 她进门便看见两位太医叹气,转过头看见了榻上的虞正南嘴角不停呕血,脸色惨白。 那血迹顺着嘴角下流,沾染了衣裳。 大片大片的红。 “父亲!”她扑了过去,双手颤抖地握住了虞正南的手,哭喊着:“二位太医快救救父亲。” 太医施针,嘴上道:“国公这是伤及肺腑,又被灌下毒药,伤势太严重了……” “云清,云清,去请北冥大师来。”虞知宁对着云清嘶吼。 云清不敢耽搁,飞奔离 第369章必死决心 虞正南听见了虞知宁的声音睁开眼,挤出微笑,握着她的手,剧烈起伏的胸膛慢慢平复下来。 说不出话,宽厚的掌心带着渐渐冰凉的温度。 有那么一刻 虞知宁忽然就明白了虞正南的意思,她失声痛哭:“父亲,父亲……您再撑一撑,北冥大师很快就来了。” 她从虞正南的眼睛里望见了释怀和解脱。 令她心惊不已。 “父亲!” 虞正南陷入了重度昏迷。 这一日,虞国公府集齐了所有太医,进进出出将整个屋子都占满了。 北冥大师出来了,看见了廊下站着的虞知宁,神色略有几分复杂,虞知宁上前一步:“大师,我父亲怎么样?” 良久,他才开口:“国公九死一生。” 扑通! 虞知宁毫不犹豫地跪了下来:“求大师救救父亲。” “玄王妃。”北冥大师弯着腰将她搀起,压低了声音:“国公已无求生之意,勉强不了。” 一句话宛若对虞知宁泼了一盆凉水,她扬眉:“父亲他不该有此结果。” 威风凛凛的虞国公,战功赫赫,文武双全,是多少人敬仰的存在。 北冥大师朝她摇头。 “王妃。” 云清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虞知宁。 这一天风雪极大 站在廊下冷风灌入脸颊,宛若刀尖一道道划下来,疼得令她喘不过气,被云清搀扶进了偏院,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 夜色渐浓 忽然门外传来了请安声。 “吾皇万岁。” 虞知宁眼眸微动,皱起眉,扶着把手站起身往外走,却见廊下站满了人,院子里亦是无数禁卫军。 她上前却被拦住,常公公弓着腰道:“玄王妃,皇上得知国公府出事了,便赶来了,这会儿正在里面说话,您再等等。” 这一刻,虞知宁的心仿佛是被牢牢攥住,痛得她喘不过气,眼泪肆意横流,张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足足站了一个时辰 门打开,东梁帝出来了。 众人屈膝行礼。 东梁帝扬起声:“传旨,虞国公为国征战多年,立下汗马功劳,忠心耿耿,是东梁之福,即日起其子虞观澜继任国公之位,率兵三万,即刻前往边关助力玄王,不得有误!” 虞知宁跪着的身子猛地一晃。 东梁帝垂眸看了眼虞知宁:“玄王妃,你父亲还在等你,进去吧。” “臣,臣妇遵旨。” 身后东梁帝率禁卫军离开了国公府,一同离开的还有太医院的太医们,虞知宁跌跌撞撞进了内门。 虞正南靠在软榻上。 “父亲!”虞知宁跪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 见她来,他睁开眼露出微笑:“阿宁,莫要哭,为父在战场归来知晓你母亲的死后,就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只是那时你还未……还未成婚,今日之举,你莫要自责。” 他活着一日,便痛苦自责一日。 “阿宁。”虞正南握着她的手,满眼都是愧疚。 这一夜,虞正南断断续续说了很多话,她听得认真,一字一字地记下来,屏住哭。 屋外天色渐渐泛白 她手中的温度逐渐凉透。 “父亲!”虞知宁痛哭流涕。 那一刻她心照不宣的明白了父亲用性命替她和兄长铺了一条路,前方征战,虞观澜是北辛养大的,身份特殊是没有资格上战场的。 一旦败仗必被诟病吃里扒外,偏向北辛。也正因为这个原因,这一战,虞正南避嫌被换下。 今日父亲此举,她猜到了必是北辛这一战,东梁已胜,只剩围剿清算了。 父亲给了兄长一个正大光明上战场的机会。 至此以后文武百官谁还敢质疑兄长? 同时,父亲这条命是死在了裴衡手上,便是以命抵命之意。 “父亲!”虞知宁握着他的手不松,脑海里想着的全都是虞正南对她的好,国和家不可兼得。 即便如此,父亲也是个合格的父亲。 虞家算计她的事被揭穿后,父亲并未因孝道饶了虞家那帮人,从始至终都是坚定不移地给她撑腰,做主。 这一日虞国公府挂起了白幡。 死讯传开 徐太后身穿素色衣裳前来,她望着哭红眼的虞知宁,极心疼:“阿宁,国公昨日派人给哀家送了一封书信。” 闻言,她一愣。 “信上说,他自知亏欠你母亲,夜夜梦见她责怪他没照顾好你,自虞老夫人暴毙后,夜不能寐,一直撑着,如今将你和虞观澜安顿好之后,他才敢去见你母亲。” 徐太后的手搭在虞知宁的肩上:“阿宁,这是虞国公的选择。” 她也万万没想到虞正南会这么血性。 令她敬佩万分。 虞知宁眼泪都快哭干了,摇摇头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是我,是我不该坦白,逼死了父亲。” 若不是她坦白身份…… 想到这,她仰着头:“昨日父亲是见过裴衡的,定是他说了不该说的话,刺激了父亲!” 裴衡想要救靖郡王妃不去和亲,来玄王府,并未被她传,又去了谭家碰壁,后又见了父亲,必是用她的身世威胁了。 徐太后紧绷着脸。 “太,太后。”虞知宁哭到激动时,身子软软地晕了过去。 吓得徐太后赶紧宣太医。 好一会儿太医赶来,摸了摸虞知宁的脉象:“启禀太后,玄王妃这是伤心过度,才会昏厥,微臣开几服药调理护住心脉。” “速去!”徐太后叮嘱。 … 裴衡回了府,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靖郡王妃脸色铁青地跨进门,失魂落魄道:“虞,虞国公没了。” 轰隆! 恍若一道闷雷在脑中炸开,令他震惊不已。 他明明只是用了三分力道,怎么就把虞正南给打死了? 这不合理。 “昨夜皇上去探望,将爵位给了虞观澜,天不亮人就没了。”靖郡王妃心跳如雷,整个人到现在都是恍恍惚惚,站都站不稳。 裴衡和虞正南之间的争执,还有不少人证。 虞正南又是功臣。 这罪……靖郡王妃想想都觉得后背发凉,不禁责怪裴衡下手没轻没重。 他抬眸看清了靖郡王妃眼里的那一抹责怪,眉头皱起,解释:“我是被陷害的。” 砰! 门被推开。 靖郡王拔高声音质问:“他虞正南用死来陷害你 第370章杖毙 面对靖郡王的质问,裴衡蓦然噎住了,他自己至今也想不明白,虞正南才三十几岁,既是将军又是国公,名声也好,根本没什么烦心事。 难道就为了掩护那一桩秘密? 靖郡王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猛地一巴掌扇在了裴衡脸上,顷刻间,巴掌印立显。 “混账!整整两年,你将郡王府作践成什么样?害得本王处处被人家指指点点!” 一腔怒火全都发泄出来。 “你自视甚高,自以为是,全然听不进去旁人的劝说,可结果呢?” 句句质问戳在心坎上。 这一次,靖郡王妃也没有帮他,大半个身子靠在了门框上慢慢往下滑落,失声痛哭:“我去和亲,求皇上看在和亲的份上宽恕衡儿一条命。” 靖郡王沉着脸,一言不发地瞪着裴衡,脸上的失望已经溢于言表。 “昨日我确实见了虞国公,说起了一桩事,是有关于虞知宁身世的。众目睽睽之下,我怎么会将人打死?恰好京兆尹就在附近……父亲,不管您信不信,我还没蠢到这个地步,打死了国公,要以命抵命。”裴衡一字一句地解释:“况且,我与虞国公并无深仇大恨。” 一年前被错认身份的事,他虽恨,还不至于到当众把人打死的地步。 裴衡即便是解释再多,也是苍白无力。 靖郡王嗤笑:“这话百官不会信,皇上也不会信。” 弄死了虞国公,让多少曾经跟随的部下寒心,御史们是不会轻易饶恕裴衡,乃至靖郡王府。 整个靖郡王府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惶恐不安中。 午时 京兆尹带兵登门。 一同来的还有常公公,手里捏着一封圣旨,扬起了尖锐的嗓音,对着地上跪着的人展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靖郡王世子裴衡残害忠良,殴打朝廷将军,其行为极其恶劣,今褫夺世子之位,贬为庶民,永除皇族,于三日后杖毙于菜市口,钦此!” 裴衡猛然抬头,一句杖毙让他不淡定,骤然起身:“常公公,我要见皇上。” 砰! 常公公一脚踢在了裴衡膝盖处,将人踹倒:“见皇上?裴衡,你是个罪人,哪来的脸面见皇上?” 说罢转过身对着京兆尹道:“劳烦大人了。” 京兆尹一声令下侍卫将裴衡扣住,并堵住了嘴,当场带上了手脚的镣铐,要将人给带走。 “等等!”靖郡王妃站出来阻拦:“此事还未审,不可给我儿定罪,说不定是虞国公以死陷害,故意污蔑我儿!” 危急关头,靖郡王妃还是想给裴衡争取一次。 京兆尹拧紧了眉:“郡王妃,人证物证已经齐全了,虞国公纵马进入春风楼,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世子却是带着好几个高手,太医院的太医诊出虞国公伤及肺腑,重伤而亡,铁证如山……” 说到这他嗤笑指了指裴衡:“虞国公为何要以死污蔑一个不得宠的郡王世子?还不是世子恼羞成怒,威胁不成,痛下杀手!” 他摆摆手叫人将裴衡给带走,还不忘对着靖郡王说:“此事细查,可就不仅仅是只严惩世子一人了。” 这头靖郡王妃还要再说话却被靖郡王一巴掌拦住,叫人堵住嘴,给拖走,他对着京兆尹道:“她是气糊涂了,还请大人勿怪。” 姿态谦卑,还有几分讨好。 但此时没几人买账,也没给个好脸色,京兆尹扭头就走。 至此 靖郡王也没敢动怒,等人全都走完了,才起身去找靖郡王妃,虎眸阴沉:“人证物证都在,你还想如何?” 靖郡王妃跌坐在椅子上,仰着头:“衡儿是我生养的,我不信他如此糊涂莽撞,何况他的计划根本没有要见虞国公。” 还有三日,靖郡王妃不愿意坐以待毙,起身要走却被靖郡王拦住:“你还嫌闹得不够?” 可这次,靖郡王妃却异常冷静。 “郡王难道还没有看出来么,上头容不下咱们郡王府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我已是板上钉钉的和亲人选,皇上不会杀了我,既如此为何不替郡王府再争取一把,再坏也不过如此下场了。”靖郡王妃眼里闪烁着狠厉:“ 此事是我一人所为,郡王大可推到我一人头上!” 不知是哪一句话触动了靖郡王。 他犹豫了片刻后,竟松开了手,任由靖郡王妃离开。 至于去了何处,他也装作不知情。 … 漼家 惶恐了两日,漼老夫人着实被吓病了,接连喝了三碗安神汤也难以入眠,捂着心口沉思。 “老,老夫人,郡王妃来了。” 丫鬟一开口,漼老夫人眼皮一跳,险些没喘上来气憋过去,不敢置信地揉了揉耳朵:“她来做什么?大夫人呢,快让大夫人去前头。” “可郡王妃就跪在漼家门口,怎么都不肯离开,只说和亲前,要拜别生养之恩的母亲。”丫鬟原话转述。 气的漼老夫人拍桌:“这混账,明知道靖郡王府现在人人避之不及,还敢来漼家,混账,我怎么养了这么个白眼狼。” 若是真孝顺,就该和漼家断绝关系。 她可倒好,还要顶着孝顺的幌子来拜别。 不多时漼氏进门,脸色也是极难看,她看了眼漼老夫人的状态就知道对方已经知晓了,便问:“母亲,现在怎么办?” 漼老夫人恨不得冲出去一刀刮了靖郡王妃才好。 “人是万万不能进门的,哪怕是背负一个冷漠心狠的罪名,你出去一趟,就说我被气得病了,不见她,让她好自为之。”漼老夫人道。 漼氏却担忧道:“我只担心她会一不做二不休,说出什么对漼家不利的话来。” 一时问住了漼老夫人,她也陷入了两头为难,只觉得脑袋越来越 第371章灭亲 漼家门前,靖郡王妃身子跪的笔直,即便是身后的百姓人来人往地朝着她指指点点,她也不在乎。 仰着头看向了漼家牌匾。 有那么一瞬间,她陷入沉思,眸中还有几分不忍心。 “郡王妃,老夫人请您进去。”管事匆匆来请人。 思绪被打断,靖郡王妃撑着丫鬟的胳膊站起身,忽然问:“母亲身子如何?” 管事一愣,道:“老夫人这几日不太好,大夫一日三次诊脉,不曾断过药,知道外头的消息后已经好几日没合眼。” 说到这管事看了眼靖郡王妃。 谁能想想到裴衡能惹出这么大的乱子,竟打死了虞国公…… 靖郡王妃忽略了管事的打量,进了府邸直奔漼老夫人的院子,来了数次,早已是轻车熟路。 知她来,院子里的奴仆都给打发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一脚踩在积雪上还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冷风刮过,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站在廊下抖了抖身上的寒气,才进了屋内,一股暖气熏香夹杂着苦涩药味充斥在鼻尖下。 “咳咳……”漼老夫人咳嗽两声,抬头看向了靖郡王妃,明明是母女俩,此刻却像是陌生人一样。 一旁的漼氏斜睨了眼靖郡王妃。 二人看她的眼神都不善。 “母亲。”靖郡王妃收起架子,来到了漼老夫人身边,语气里多了几分恳求:“衡儿是着了算计,求母亲救救衡儿,我只有这一个孩子……” 她跪了下来,眼泪夺眶而出,既委屈又脆弱,看上去极惹人心疼。 漼老夫人坐起身,手里捻着一串佛珠,飞快地拨动,将烦躁和愤怒克制住,皱起眉看向了靖郡王妃:“他杀了东梁的当朝国公爷,你让漼家如何救他?” 这话靖郡王妃敢开口,漼老夫人都不敢听。 漼家是有些钱财。 但还不至于可以买通皇帝的份上。 “你求错人了。”漼氏忽然开口:“能救裴衡的,只有玄王妃。” 这世上除非玄王妃开口替裴衡求情,否则,没人能救得了。 求虞知宁? 靖郡王妃还真的想过,但很快就被否决了,虞知宁恨不得要将裴衡活刮了,又怎会救裴衡? 她垂眸,语气低沉:“漼家几次三番捐赠粮草和银票,替朝廷解决了不少危难,只要漼家恳求,皇上定会网开一面。” 漼氏闻言豁然起身,怒极反笑:“妹妹,你也是漼家姑娘,这么多年漼家待你不薄吧?为何还要害漼家?让漼家去得罪皇上,得罪玄王府?” 此时漼氏恨不得将靖郡王妃给撵出去。 靖郡王妃来之前就想过了漼氏会有什么反应,她抬眸对上了漼氏愤怒的眼神,嘴角勾起:“咱们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你当真以为漼家能摘清?” 啪! 漼老夫人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挥在靖郡王妃脸上:“混账东西!” 挨了打,靖郡王妃心里仅存的内疚反而消失了,摸了摸脸:“母亲打女儿,我不怪。如今能救衡儿的只有漼家了。” 被靖郡王妃的话气狠了,漼老夫人捂着心口喊人要将她给撵出去,靖郡王妃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母亲,您帮帮我,我不会忘了您的大恩大德,只这一次,日后郡王府是生是死,我绝不会怪您。” 话锋一转:“但若漼家见死不救,我也只能对不起漼家了。” 先礼后兵,靖郡王妃慢慢站起身,一脸的平静。 “漼家可没对不起你,你怎么能……”漼氏气不过欲要争论,靖郡王妃转过头看她:“你弃了郡王府投靠玄王妃,这笔账我还未与你清算,若是衡儿娶了静安,朝廷怎敢和郡王府撕破脸?” 朝廷打仗,是个长久打算。 漼家必定要贡献许多,东梁帝是不会亏待了漼家的。 咚! 漼老夫人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母亲!”漼氏赶紧让人去请大夫。 不多时大夫来了,对着漼老夫人施针后,很快人就幽然醒来,漼老夫人坐起身,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靖郡王妃后,对着漼氏道:“准备马车,我亲自入宫。” 漼氏眼皮一跳,欲要开口阻拦却见漼老夫人眼底那一闪而逝的狠厉,又想想漼老夫人不是个拎不清的,便点点头。 见此,靖郡王妃松了口气,笑着上前:“多谢母亲,这份恩情郡王府无以为报,下辈子当牛做马一定相报。” 却见漼老夫人抓住了靖郡王妃的手:“咱们母女一场,不必如此生分,就论当下,你与我一同入宫吧。” 靖郡王妃虽有几分疑惑,但还是点点头应了。 马车到了宫门口,二人走在甬道上,四周来来往往的官员朝着靖郡王妃看了过来,指指点点。 “郡王府的世子胆大包天。” “罪有应得。” 之类的话传入靖郡王妃耳中。 她深吸口气佯装没听见。 走了大半个时辰,漼老夫人看着近在咫尺的议政殿,在阳光的折射下隐隐泛着金色的光芒。 她斜睨了一眼靖郡王妃:“你可想过怎么安排裴衡?” “母亲就不必操心这个了,我自有打算。”靖郡王妃道。 见她信誓旦旦的模样,漼老夫人抿了抿唇索性不再多问了,跪在了议政殿门口。 当初漼家入京时,东梁帝曾特许漼老夫人出入宫自由,没想到今日竟派上用场了。 小太监去禀报,不一会儿常公公出来了,看了眼二人后,扯着嗓子道:“皇上正在处理公务,二位再等等吧。” 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 漼老夫人摇摇欲坠,强撑着身。 另一旁的靖郡王妃也没好哪去,两条膝盖刺骨钻心的疼,确实煎熬。 终于东梁帝召见了二人。 进了内殿 “罪妇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漼老夫人磕头行礼。 靖郡王妃亦是如此。 龙椅上的东梁帝抬起头看向二人,眸光犀利,不等问话,漼老夫人又道:“回皇上,罪妇今日是来请罪的,没有教好子女,犯下不可饶恕的大错,求皇上收回诰命夫人荣耀,罪妇德不配位,另,漼家愿意捐赠一半家产赠与朝廷。” 东梁帝皱起眉:“漼老夫人可是要替裴衡求情?” 漼老夫人闻言立即摆手:“不,不,孽障裴衡残害忠良,犯下不可饶恕之错,理应处死,罪妇对此没有任何怨言。” 一旁的靖郡王妃听后蓦然睁大眼:“母亲?” “此人今日上门威胁漼家,罪妇思来想去,不知该如何是好,恳求皇上示下。”漼老夫人将靖郡王妃的威胁坦白。 靖郡王妃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拳头紧攥,万万没想到漼老夫人竟会直接和东梁帝坦白。 察觉有一抹视线盯着她,靖郡王妃眼皮跳了跳,一抬头对上了东梁帝宛若深渊似的眸子,她心里咯噔一沉。 “皇,皇上……” “皇上,靖郡王妃和亲在即,为保名声,罪妇提议将她禁足,派人看守。”漼老夫人大义灭 第372章贬为庶人 靖郡王妃猛的看向了漼老夫人:“母亲,您为何要这样对我?” “漼家待你不薄,你却要将漼家至于万劫不复之地,我也只能割舍这份母女之情。”漼老夫人看向靖郡王妃的眼神里,只有冰冷,没有半点温情:“裴衡杀人是事实,就该以命抵命。” 漼老夫人压根就没有打算求情。 至于靖郡王妃捏的那点把柄,东梁帝若是想追究,漼家最多被罚,但绝不至死。 若是不想追究,就会睁只眼闭只眼。 漼家不想落井下石,但也不会被靖郡王妃给利用了。 “漼老夫人大义灭亲,断是非黑白,令朕欣慰,这些年漼家对朝廷贡献着实不小。”东梁帝一记眼神,常公公弓着腰亲自上前将漼老夫人给搀扶起来。 东梁帝又看了眼靖郡王妃,沉了声:“召靖郡王即刻入宫!” 靖郡王妃吓得朝着东梁帝磕头:“皇上,衡儿是被冤枉的,他虽见过虞国公,但并未杀人,是虞国公故意陷害,他也是您看着长大的,您不能杀了他。” 哭声震耳欲聋。 东梁帝有些不耐烦:“擅自去麟州退婚是被迫无奈,囤积粮草是被栽赃,私自屯兵亦是无奈,擅挖前朝宝藏占为己有也是被逼,桩桩件件,真当朕是瞎了么!” 一番质问令靖郡王妃哑口无言,她张张嘴,想要解释,迎面而来的却是十几份弹劾郡王府的奏折。 朝着她砸了过去,散落,令她看清了上面的字迹。 御史弹劾郡王府收受贿赂,数额巨大。 还有一封写着,裴衡散布谣言,蛊惑人心。 靖郡王妃咽了咽嗓子,想要解释已失了声,直到靖郡王被召见。 一同来的还有玄王妃虞知宁。 一袭素色长裙,鬓间只有两根玉钗,跪在议政殿内朝着东梁帝磕头:“拜见皇上。” 东梁帝抬手:“玄王妃不必多礼。” 虞知宁站起身,她赤红了眼眶看向了一旁的靖郡王妃,那眼神恨不得要将对方生吞活剥,竟吓得靖郡王妃接连后退:“这里是议政殿,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看着对方眼里的惶恐无措,她攥紧拳,转过头对着东梁帝道:“皇上,臣妇要告靖郡王纵容妻儿为非作歹,求皇上严惩靖郡王!” “玄王妃,我知道你失了父亲,悲伤过度,在此胡言我也不予你计较,一人做事一人当,皇上已经严惩了裴衡以命抵命,你休要胡搅蛮缠!”靖郡王脸色微变,一双凌厉的眸子盯着虞知宁,在警告她别乱说话! 虞知宁赤红双眸:“子不教父之过,靖郡王教儿不善,纵了裴衡犯下如此大祸,岂会无错?” “你!”靖郡王抿紧了唇,忽然嗤笑:“有些事本王是不想多说的,奈何玄王妃步步紧逼,既如此我也只能揭露真相了。” 说着靖郡王跪了下来朝着东梁帝道:“皇上,昨日衡儿见虞国公确实聊了些事,是有关于……” 话音未落外头传太后驾到。 整齐的脚步声传入 为首的徐太后在宫人的簇拥下走进来,所见之人纷纷跪地行礼:“拜见太后。” 就连东梁帝也起身:“太后怎么来了?” 徐太后紧绷着脸斜了一眼靖郡王:“来听听郡王解释,昨日裴衡和虞国公聊了些什么。” 语气低沉,还有几分好奇。 弯腰坐在椅子上,挥挥手让东梁帝坐了回去,视线却始终盯着靖郡王。 这一眼,警告味十足。 令靖郡王后半截话卡在了嗓子眼,愣是不敢说出来。 “郡王,怎么不说了?”徐太后似笑非笑,连声质问。 靖郡王头皮有些发麻,在权衡利弊之后只能将那个秘密给咽了回去,摇摇头:“是,是起了些争执,算不得什么大事。” 徐太后勾唇冷笑一声,收回视线,看向了东梁帝:“皇帝,玄王妃所言不无道理,靖郡王教子无方,犯下如此大祸,身为父亲的靖郡王也有不可饶恕之错。” “昨儿晚上淑太妃知晓此事,已经跪在慈宁宫足足一夜,企图为裴衡那个孽障恕罪。” 淑太妃三个字提醒了靖郡王,他既震惊又气恼:“太后,母妃她年迈,身子会撑不住的,求您大发慈悲饶了母妃。” 这话徐太后没有理会,仍对东梁帝说:“今日就赐二人和离吧,和亲在即,让漼筠去慈宁宫学学规矩。” 漼筠,靖郡王妃的闺名。 她错愕抬眸却见东梁帝点头,当即下旨许靖郡王和郡王妃和离,除掉皇族玉谍上漼筠的名字。 “苏嬷嬷,堵住嘴带回慈宁宫。”徐太后吩咐。 此时的漼筠在挣扎,却被苏嬷嬷飞快的堵住嘴给拖出去,徐太后起身:“皇帝,哀家素来不管前朝的事,今日也不例外,你莫要令人寒心,漼筠,哀家就带走了。” 临走前徐太后轻轻拍了拍虞知宁的肩,脚步微顿,朝着身后东梁帝说:“哀家曾的陆家老夫人庇佑,近日听闻她得了重病,京城太医医术高湛,劳烦皇上下旨,召陆家入京。” 叮嘱完这话她眸色犀利地看向了靖郡王。 那模样,仿佛再说靖郡王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靖郡王根本不敢抬头与之对视,咽了咽嗓子,恭送徐太后离开,更令他错愕的是,东梁帝竟真的传召了陆家。 “来人,拟旨,传郾城陆家入京!” 说罢,东梁帝看向了靖郡王:“即日起你代裴衡,在虞国公府门前守灵七七四十九日,无诏不得擅自离开!” “皇兄?”靖郡王拧眉,他堂堂一个郡王怎能给虞国公守灵? “另,拟旨褫夺靖郡王爵位,贬为庶人!抄了靖郡王府,所有财产均充入国库!”东梁帝的眼神已凉到了极致:“若有人再敢给裴靖求情,一同论罪!” 靖郡王,如今的裴靖愣在当场:“皇,皇兄?” “来人!”东梁帝拍案而起,对着进来的禁卫军吩咐:“盯着裴靖,少一日都不行,哪怕是死,也要死在虞国公府门外!” 禁卫军听令应了是。 裴靖接受不了这巨大的落差,当场昏厥。 虞知宁却朝着东梁帝磕头谢恩:“臣妇替父多谢皇上做主 第373章杀人诛心 靖郡王府被查抄,牌匾重重落地碎了两截,京兆尹将一抬抬大箱子封好装入马车,登记造册,一路押送回宫。 门外不少看热闹的指指点点。 “好好的靖王府就因为世子识人不清,落得今日下场,简直活该。” “唉,谁能想到几年前风光无限,人人敬仰的王府竟是这般……” 一字一句落入裴靖耳中,宛若刀子刮在他心坎上,令他至今都在恍惚。 是啊,靖王府怎么就变成今日这个样子了? 忽然一道声音传入耳中:“听闻皇上下令,准玄王妃去大牢看望罪犯裴衡。” 裴靖拧紧了眉,心里全然没了对裴衡的心疼,只剩恼怒和无尽的恨意,若非裴衡,靖王府怎会变成这样? 倏然一辆马车从裴靖眼前停了下来。 帘子撩起,露出了林国公的脸,气色红润,看上去没有半点病态,他捋了捋胡须:“先帝若知道昔日王爷沦落至今,也不会后悔当年立了当今圣上。”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便是此刻林国公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令裴靖猛的错愕。 “先帝有言,不论你犯下何错,留你一命。” “你辜负了先帝。” 一句句地砸过来,裴靖猛地上前伸出手拦住了车轱辘上:“林国公,这是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 林国公压低了声音:“殿下,您操之过急了,若再等等,皇上禅位于您,您又何必……唉!” 说罢放下了帘子。 马车继续行驶 可听见这话的裴靖整个人如遭雷劈,从喉中呕出大口脓血,不可置信地看着马车离开的方向。 远去的马车上林国公摸了摸胡须,接连叹气,一旁的林国公夫人则劝他:“裴靖能落得今日这个地步,是他咎由自取,今日受此打击,只怕招架不住,会胡言乱语起来,闹出了事会不会牵连咱们?” 想到这林国公夫人面上还有些惶恐,本不欲牵扯这些。 林国公却摇摇头:“我不过奉命行事将他逼疯,裴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和皇位失之交臂,越是在乎什么就越容易被击垮,往后要是再说出什么话,也无人相信他了。” 这么一说,林国公夫人悬着的心慢慢松了。 … 虞知宁跪在棺椁前,她眼眶仍是红肿,宫里有旨意下达许她去牢狱探裴衡。 她微愣,而后看向了黑漆漆的牌位,心里又是一阵绞痛。 “阿宁,你要撑住,国公定不希望看见你这般。”芫荻一直陪着她,低声劝:“你还有宸哥儿呢。” 许是伤心过度,眼前发黑骤然失去了所有力气。 迷迷糊糊中有人掰开她的唇喂下苦涩的药,药入喉,她睁眼,芫荻道:“阿宁,你醒了。”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已是漆黑一片:“我竟昏睡这么久了。” “你好几日不眠不休哪撑得住,如今怎么样?”芫荻扶着她问。 虞知宁摇摇头,整个人仍是宛若浮萍一样昏沉沉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沉溺深潭。 接过芫荻手中的药一饮而尽,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缓了一会儿后,掀开被子:“还有两日裴衡就要被杖毙了,有些事我必须要去一趟。” 芫荻也没阻拦。 身后云清取来了大氅,趁着黑夜去了一趟牢狱。 昏暗的牢狱内充斥着各种惨叫,以及难闻的气味,令人作呕,在狱卒的指引下,她来到了最里面的牢房。 里面的人脖子上架着镣铐,手脚也被铁链锁起,防止他做出自残行为。 听见脚步声的裴衡看见了虞知宁来,脸上反而露出了微笑:“你终于来了。” 虞知宁挥挥手让狱卒退下。 她站在牢狱前目光宛若平静的湖水,盯着他,又在顷刻间转变成了滔天恨意。 “阿宁,下辈子我一定娶你。”裴衡说。 这一局,他虽不甘心,但认了。 “这一世是我亏欠你。” “你嫁给裴玄,我不怪你。” “阿宁。” 听着裴衡一句句的叙说,虞知宁深吸口气,怒火根本压制不住,从一旁的火堆上取出烧红的铁钳一次又一次地烙在了裴衡的身上。 滋啦啦的冒着黑烟,混着血水往下流淌。 裴衡吃痛惨叫。 一次又一次,反反复复。 直到裴衡上半身无一处完好,一个套一个的红印,露出里面的血肉,裴衡疼得昏死过去。 噗! 一盆凉水从头浇下,云清手里还端着百年人参汤硬生生掰开了裴衡的嘴,将参汤水灌入。 咕咚,咕咚灌下。 裴衡睁开眼,整个人没了刚才的云淡风轻,眼里已经染上了恼怒。 虞知宁见状这才勾唇:“高贵的靖王世子向来都是自私的,怎会真心悔过?如今才是你的真面目!” 戳破他虚假面目,裴衡咬牙切齿:“你我之间也曾有过恩爱,何须如此决绝?” 这些叙旧的话她懒得听,反而说起了裴靖和漼筠两人的下场,裴衡猛地抬头看她:“就这么心狠?” 她没说话。 “阿宁,你知道的也不过是这几年的事,往后呢?”裴衡强忍着疼,放缓了声音:“倒不如咱们合作一把,我告知你未来,你放了我,如何?” 听到这些话虞知宁反而笑了。 “阿宁,你对我也不坦诚,你若早早告诉我,你是太后之女,我怎会被虞沁楚给骗了?” 说到这时裴衡是气愤的。 若早知,他绝不会放弃这门婚事。 他本该君临天下而非沦为阶下囚! 虞知宁后退几步,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个道士打扮的人,对她极恭敬:“王妃,古书记载,人若是不完整地离开,下辈子注定不完整,贫道建议,可以提前将罪人裴衡净身,两日后身首异处,来生只能沦为牲畜。” 裴衡蓦然睁大眼看向了虞知宁,上半身已剧烈起伏,咬牙道:“你敢 第374章折磨 良久,虞知宁红唇翘起:“准!” 随后一道极凄厉的惨叫声响起,虞知宁背过身,惨叫声就在身后,她听着却是波澜不惊。 这点折腾对于父亲的一条命,根本不算什么。 “虞知宁!”裴衡惨叫,对眼前人恨之入骨:“若有来生,我必要将你千刀万剐!” “你休要得意,未来你的下场不会……” 她挥挥手让所有人退下。 四周无人时,她转过身,狱卒给他下半身随意套了件衣裳,血迹顺着流淌,汇聚成一滩。 虞知宁欣赏着裴衡的狼狈,听着他惨叫,辱骂。 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将愤怒压制下去。 末了,耳根子安静了。 裴衡声音沙哑,早就没了力气,但那双眼睛却仍是直勾勾地盯着她,虞知宁笑了:“你以为李念凌为何被扣下?从她嘴里知道的事远比你多得多,如今心腹大患已除,我的丈夫会走向你曾经的路,受人敬仰。而你,沦为阶下囚,再无来世。” “你!这个毒妇!”裴衡激动辱骂,挣扎间扯动了伤口,他疼得倒吸口凉气。 虞知宁看着窗外泛白的天,道:“明日,菜市口你将要被杖毙,我定会来送行。” 临走前,云清一粒药丸弹入裴衡口中。 背后裴衡张张嘴却发不出半个字,只剩下啊啊哦哦,嘴里流着血,听不清楚。 离开大牢时天色已白,她险些没有站稳,云清眼疾手快扶了一把:“王妃,您还好吧?” “不碍事。” 宸哥儿被她送入慈宁宫,不必她操心。 虞知宁又回了国公府,芫荻见她回来,道:“先吃点东西。” 在芫荻的劝说下她用了大半碗粥,就再也喝不下了,重新跪在蒲团上,上午来吊唁的人不少,个个神情凝重,不敢造次。 门外台阶旁,还跪着裴靖。 接受着来来往往的人指点,以及各种眼神。 … 慈宁宫 徐太后哄睡了宸哥儿后,站在廊下透透气,苏嬷嬷说起了昨夜玄王妃去大牢的事。 “她能把心里的怨发泄出来也好。”徐太后道。 苏嬷嬷点头;“这事儿瞒得很紧,绝无泄露,明日行刑时穿戴整齐,露不出破绽。” 主仆二人说话间,淑太妃又来请罪。 徐太后既没有阻拦也没有让她进来,任由她跪在冰天雪地,受不住了,自己就回去了。 “漼家那位老夫人回去后就病了,私底下托人给漼大姑娘相看。”苏嬷嬷道。 裴衡的事暂时还没有牵连漼家,但皇家的手段,却是让漼家看得清清楚楚。 徐太后暂时无心顾忌这些,神色绷紧,时不时地叹气,有时道:“白黎姐姐若还在,多好。” 这些日她经常梦见谭白黎,温婉贤淑地坐在那,教她避其锋芒,收敛脾气,和她推心置腹聊起心事。 “虞正南也是个痴情种子,这世上,哀家独独敬佩他。”徐太后既是惋惜又是愧疚。 一生不曾纳妾,也不曾另娶,保家卫国,尽忠职守,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说话间她眉头忽然凌厉三分:“漼筠呢?” “回太后,还在小祠堂跪着,昨儿昏厥三回都被弄醒了。”苏嬷嬷叫人监督守着漼筠,不给片刻歇息。 徐太后深吸气:“留着一口气,别死了。” “太后放心,老奴明白。” 又是一夜 京城笼罩在一片宁静又紧张的气氛中,尤其是漼家。 漼老夫人喝了好几碗安神药才能勉强入睡,稍稍有点动静又苏醒了,不停地看向了窗外。 “什么时候了?” 丫鬟道:“老夫人,子时了。” 天亮就是第三日,也是裴恒行刑的日子,漼老夫人又没了睡意,撑着身坐起来。 一同睡不着的还有漼氏,一直守在漼老夫人这。 婆媳两打发了奴仆,聊起了心事。 “静安的婚事找得怎么样了?”漼老夫人问。 漼氏摇摇头:“京城现在没几个人敢和咱们结亲,生怕受到牵连,如今也只能将静安远嫁了。” 提到远嫁,漼老夫人又有些犹豫:“那就等风波过了,求长公主或是国公府帮忙说说亲,有些事不该牵扯到漼家。” 她越来越庆幸和裴衡一家子撇清关系。 好好的一座王府说没就没了。 想想就不寒而栗。 漼氏抿紧了唇,有些纠结,漼老夫人揉着眉心时瞥了眼她,见此立即想到了什么:“静安那丫头还是想不通?” “母亲……”漼氏有些无奈。 都快磨破嘴皮子了,也不见漼静安松口,气得她只好将人禁足。 “这丫头糊涂,那皇族岂是那么好闯的?”漼老夫人有气无力地说教:“贵妃,四妃皆无子,亦无宠,她样貌虽娇俏,但在后宫根本不出挑,如今的漼家又被牵连,她入宫能有什么好果子?” 越是接近权利中心,就越是危险。 轻则丢了性命,重则牵连全族。 漼氏垂眸道:“母亲的话我一一说了遍,但这丫头就是铁了心要入宫,我想着说不定可以试试,是好是坏由她自己承担。” 漼老夫人蓦然看向漼氏:“她糊涂你怎么也跟着犯糊涂了?” 可漼氏却有不同见解:“漼家是离不开京城了,京城对静安挑三拣四,与其这样还不如让她搏一搏,也好过将命运交给他人?” 不知不觉已经是天亮,漼老夫人两眼一闭:“静安一定会后悔的 第375章行刑 虞知宁眼看着天边渐渐泛白,她跪在蒲团上,拿起了三注香点燃,朝着牌位磕头:“父亲,女儿会亲眼看着裴衡死!” 上过香后,她招来了亲卫,厉声吩咐:“传令下去,今日守住菜市口,绝不能让人劫囚!” “是!” 三百亲卫分散开来。 虞知宁换了件素色衣裳,裹着厚厚大氅,脸上带着面纱一路赶往菜市口。 彼时的菜市口已经人潮涌动 不少人是过来看热闹的,将整个菜市口围起来,只有中间搭建的空台子悬空无人。 等了一个时辰左右 京兆尹带兵带着裴衡来了,裴衡被扔在了空台上跪着,他身穿华衣锦服,除了脸色有些灰白,其他地方被包裹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出他衣裳下伤势严重。 离午时还有两个时辰 裴衡跪在那,风雪吹过,他唇色惨白艰难地抬起头在人群中巡视。 “靖世子真是糊涂啊。” “什么靖世子,他就是个罪人。” “谋害了虞国公,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人群百姓有不少人受过虞国公的恩惠,对着裴衡开始扔烂菜叶,臭鸡蛋,指着鼻尖辱骂。 这一幕,京兆尹睁只眼闭只眼就当做没看见。 刚才还有些温润贵公子模样的裴衡在此刻就变成了狼狈不堪,头发上挂着鸡蛋液,顺着脸颊流淌。 华贵的衣裳也被浸染污渍,裴衡抬起手轻轻抹了抹脸上的污渍,目光里透着几分阴狠。 虞知宁就在人群中看着他。 四目相对时,裴衡动作一顿,眼里的阴狠转变成了浓浓恨意,拳头紧攥,薄唇抿紧。 她让开了位置,露出身后的裴靖。 专程带着裴靖来送裴衡最后一程,裴靖面上有些不情愿,从他的眼里根本就看不见对裴衡的心疼,反而是责怪。 虞知宁看见裴衡的胸膛起伏,拳头攥得更紧了,越是如此,她眉眼的笑意越是明显。 “教子不善。” “活该如此。” 父子两被指着鼻尖骂。 裴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奈何身后两个禁卫军拦住了去路,他朝一旁的虞知宁道:“都落得这个地步了,你又何必落井下石?衡儿说过,你们之间曾是最亲密的关系,虞知宁,你怎么这么心狠?” 声音不大,却能让离得近的人听见。 他们用一副怪异的眼神盯着裴靖。 “你们自个儿作恶多端,招惹了玄王妃,到死都不忘污蔑,简直恶心透了。” “被皇上废黜后,整个人疯疯癫癫,前几日还嚷嚷着自己才是先帝钦点的继承人呢!” “这人疯了。” 无一人相信裴靖的话。 在他们眼里,这就是一个精神失常的人。 虞知宁朝着他嘲讽看了眼,神色无波澜,任由对方诋毁,他说得越多即便混入真话,也没有一个人相信。 裴靖有些气急败坏,早就失了风度。 她的视线始终盯着裴衡,看着裴衡的表情变化,猜想着他此刻的心思,从淡然,愤怒,逐渐转变成了惶恐。 哪怕裴衡伪装得再好,也被她窥探到了那一丝丝的恐惧,胆怯。 见此,她眉眼上挑再次露出了笑意。 将他折磨成这幅模样了,竟还怕死…… 冷风刮过她摘下了面纱,露出一张莹白如玉的脸,裴衡果然看了过来,她张张嘴,用嘴型说了三个字:“你怕死!” 既是嘲笑也是鄙夷。 但凡有点血性的人在此刻都会求死不求生,活着才是生不如死。 裴衡瞳孔睁大,薄唇紧抿在颤抖,终是忍不住嘶吼,却只能发出啊啊啊的怪音声。 这一刻,裴衡的矜持骄傲绷不住了,彻彻底底地暴露在人前。 让人清楚地看见了曾经那位矜贵优雅的靖世子一去不复返,只剩下眼前的狼狈不堪模样。 “这,这是靖世子?” “看着好吓人。” “像个怪物。” 人群里议论声传入裴衡耳中,令他蓦然愣住,宛若一盆凉水泼了下来,将他整个人都给定住了。 思绪慢慢恢复了冷静。 他眉头拧起,嘴唇闭紧,再不敢有一丝半点动作。 虞知宁见状嗤了一声,眼看着裴衡在最后的时间饱受煎熬,既想生又求死之间徘徊不定。 死了不甘心,活着又不可能。 “王妃。”云清忽然在她耳边低语:“围观的百姓中确实有不少形迹可疑的人,疑似要劫囚。” 这一点虞知宁并不意外。 裴衡也是重生的,早早就培养了一批心腹,今日受刑,这帮心腹绝不会无动于衷。 裴衡不亲自死在眼前,她绝不放心。 咚! 一声铜锣响。 午时已到 云清和数个亲卫将虞知宁护住,她的视线牢牢盯住了裴衡。 京兆尹一声令下,两位狱卒手里提着厚厚的板子上了行刑台,裴衡咽了咽嗓子,视线仍在人群中搜寻。 砰! 第一个板子落下,裴衡吃痛闷哼,却叫不出声来。 人群里刚有点躁动,不多时就被镇压。 不知不觉第十五个板子落下,裴衡的后背已经渗出血,滴滴答答地顺着流淌。 他不甘心的抬起头,固执地在人群中搜寻。 仍没有人来劫囚。 全都是看笑话的。 砰! 第二十个板子落下,落在了裴衡的脊椎上,他高高扬起的头再也控制不住,趴下来。 “大人,有人在此闹事。”云清一嗓子,十来个人被五花大绑地丢在了行刑台附近。 裴衡撑着力气抬起头,看清来人后眼中最后的希冀一点点被磨灭,他绝望了。 侧过头看向了人群里的虞知宁,死死咬着牙,仿佛要将这一幕永远的牢记脑海中。 虞知宁摆摆手,身后站着好几个巫师。 那架势就等着裴衡咽气。 气得他再次呕出血,或许是死亡的气息将他包围,让他有了求生欲,不停地挣扎,手指向虞知宁。 竟还有求饶之意。 虞知宁神色极平静的看着他,那眼神和看一个死人无异。 不记得多少个板子后,裴衡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仵作和大夫轮番上阵查验。 最终确定了,行刑结束。 围观的百姓渐渐散去。 虞知宁转过身看向了裴靖,似笑非笑:“看着亲儿子被活活打死的感觉如何?” 好歹是亲手养大的儿子,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裴靖这会儿也彻底冷静下来了,惊恐地看着她:“你……真是心狠 第376章兄归京 虞知宁摇摇头:“他死得太痛快了,你们一家三口,很快就会团聚的。” 若不是担心裴衡会再闹出幺蛾子,她定会留下好好折磨,不会让他死得太痛快。 巫师在刑台上给裴衡做法事。 让他再无机会轮回。 至此,她和裴衡之间的恩怨落下结局。 重新回到虞国公府,一同跟来的还有裴靖,跪在台阶上继续守灵。 许是接连受了不轻的刺激,裴靖已经开始胡说八道了,嘴里嘟嘟囔囔个没完。 “未必是真的,看住了。”她沉声吩咐。 云清点点头。 不管是真是假,她都不会轻易饶恕了裴靖。 … 午时刚过 漼筠的心咚咚跳个不停,她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整个人仿佛漂浮在半空,随时都要摔落。 嘎吱。 门开了。 苏嬷嬷走了进来,送来了裴衡的遗物,一枚玉扳指:“罪人裴衡已经行刑完毕,太后念你们母子一场,特送来遗物给你留个念想。” 玉扳指上还雕刻衡字。 漼筠毫无血色的脸染上悲伤,绝望,接过玉扳指后,失声痛哭。 “太后准许你见最后一面。”苏嬷嬷道。 漼筠一听当即激动起来,连滚带爬地站起身,苏嬷嬷见状便亲自领着漼筠去见裴衡最后一面。 木板上盖着白布,漼筠掀开白布,只一眼,她没忍住险些吐出来,两眼一闭昏死过去。 再次醒来又回到了慈宁宫偏院。 她放声大哭,昏厥又醒,醒了又哭,周而复始,也没个消停。 在前殿的徐太后听了并未动容,也不叫人阻止:“随她去。” 喊了两日后偏殿没了动静,苏嬷嬷去看过一次:“回太后,漼筠宛若木偶,呆坐在窗旁,不吃不喝。” 徐太后怀里抱着宸哥儿,笑眯眯地逗他,闻言挑眉不屑理会。 因虞国公逝去的缘故,除夕夜国公府也是冷冷清清,连个红灯笼都没挂,守了足足四十九日后。 她扛起白幡,披麻戴孝地将棺椁和谭白黎葬在一处。 二月 前方战事传来好消息,北辛不敌,北辛皇帝已投降。 东梁帝龙心大悦,连夜和百官拟定如何处置北辛。 与此同时再传消息此次攻下北辛,最大的功臣便是虞观澜,率兵攻破北辛几处秘密关卡,虏获好几个北辛大将。 致使北辛士气大跌,玄王带兵围攻,顺利攻下整个北辛。 “虎父无犬子,虞国公能有这样优秀的好儿子,是东梁之福!”东梁帝在朝堂夸赞虞观澜,无一人反驳。 虞观澜也借此一战,摆脱了北辛。 东梁帝下诏让虞观澜押送北辛几位重要俘虏回京。 二月末 本该年前就去和亲的漼筠硬是被太后扣押了一个多月,借口调养身子,南冶三皇子见状也不好多说。 直到三月初,虞观澜归来的消息传来 徐太后才松口让内务府拟定了一个良辰吉日,准许漼筠去和亲,三月十五,安排在了十日后。 在慈宁宫住了整整两个月的漼筠,一心盼着要出去和亲,日日学规矩不说,吃不好睡不好,还要被苏嬷嬷时不时提醒裴衡的惨状,饱受煎熬。 漼筠瘦了一大圈,脸上颌骨高挂,看上去竟比太后还要老十几岁。 内务府送来了凤冠霞帔,套在了漼筠身上,松松垮垮地显得有些滑稽,她望着铜镜内蜡黄枯瘦的脸,吩咐宫人涂上厚厚的脂粉,才算是遮住了狼狈,多了六七分从前的端庄。 她抬起手摸了摸这张脸,心里没底。 “漼姑娘,还有十日就是您的出嫁日,届时会有老奴陪着您。”李嬷嬷扶着她,一边帮着她褪下了嫁衣,顺势说起了南冶太子已经在南冶纳了两个妾室,都是年十五,美貌过人,堪称一绝。 李嬷嬷这一开口就让漼筠的心沉入谷底。 她拿什么跟年轻貌美的妾室去争? 况且能不能活到南冶还是个未知数。 “今夜宫中设宴,替新晋虞国公接风洗尘。”李嬷嬷替漼筠拢了拢衣裳,:“漼家也在邀请之列。” 漼筠眼皮重重一跳。 月色渐浓 慈宁宫内多了几分欢笑,朝廷命妇来给徐太后请安,其中也包括金昭长公主。 虞知宁自是早早就来了,她打扮得仍是素净,其中一位夫人不小心说了句太过素净,着实不妥。 正好传入徐太后耳中,徐太后当即脸色沉了下来:“老国公才逝不足三月,为人子女聊表孝心,是玄王妃重情义。” 说话的夫人吓得不轻,赶紧朝着虞知宁赔罪:“是,是我一时嘴拙,还望玄王妃勿怪。” 虞知宁轻轻抚了抚衣裳皱褶,目光抬起看向了说话之人,柳夫人,曾和漼筠关系交好,后裴靖出事便和其断了联系。 及时抽身,并未受波及。 她摇摇头:“本王妃知晓柳夫人和漼筠关系交好,一时忍不住打抱不平,本王妃不怪你。” 当众挑破这层关系,柳夫人脸色瞬变,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了徐太后,站起身摆摆手:“太,太后,臣妇只是一时嘴快,并无私人恩怨,玄王妃这是误会了,求太后明鉴。” 徐太后皱起眉挥挥手:“玄王妃大度不计较,你又何必跳出来多此一举,今日小虞国公凯旋,莫要闹出晦气的事来!” 虽没有责罚,但这番语气已是恼了柳夫人。 柳夫人闻言后惶恐不已,悻悻坐下。 气氛僵持 有了柳夫人的例子在先,谁也不敢乱说话,生怕惹恼了徐太后不高兴。 “太后,小虞国公已经入宫了,这会儿正在觐见皇上。”苏嬷嬷亲自传的消息。 虞知宁难掩激动,将眼泪强压了回去。 半个时辰后 虞观澜来慈宁宫请安,徐太后挥挥手让虞知宁出去迎:“你们兄妹俩许久不见,去瞧瞧吧。” “臣妇多谢太后。” 起身行礼后,匆匆出门。 望着那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姿,虞知宁再也控制不住情绪,鼻尖酸涩,心里更不是滋味。 “兄长!”她哽咽。 虞观澜风尘仆仆有些狼狈,但一双眸子却无比清澈,大步朝着虞知宁走来,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鬓:“阿宁瘦了,父亲的事我已知晓。” 虞正南出事前已经给他写过书信,信中既是欣慰又是愧疚,也有对虞观澜的期许。 叙说了这么多年对他母亲的思念。 “阿宁,日后兄长给你撑腰,你莫要难过。”虞观澜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家人对他的呵护,付出。 他早就不怪了。 兄妹俩站在廊下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云清提醒:“王妃,小国公爷这次回来还要呆很久,日后有的是机会。” 二人这才收起了话茬。 虞观澜去正殿请安,还未跪拜,徐太后亲自将人扶起来,眼眶里的疼惜是止不住:“好孩子,不必多礼,这一路辛苦了。” 虞观澜惶恐。 徐太后轻轻拍他的肩,以示鼓励。 明眼人都能看出徐太后对虞家这对兄妹极上 第377章挟恩入宫 庆功宴上,东梁帝指了虞观澜坐在最右下首的位置,将他的功绩结结实实夸了一遍。 赏赐无数,羡煞旁人。 虞知宁坐在宴席间既是欣慰又是替兄长开心。 一旁的流萤郡主道:“我听说小国公爷将那位北冥玖也一并带回来了,你可见过?” 北冥玖,北辛八公主。 也是和裴玄闹出传闻的那位。 她如实摇摇头。 “我瞧过,确实有几分姿色。”流萤郡主凑在她耳边,小声嘀咕:“这姑娘邪性得很,从小寄养在道观里,十三岁那年才被接回来,会些拳脚功夫,北冥嫣死后,北冥皇帝对她倒是多有几分宠爱。” “半年前北冥玖就想谈和,不过,玄王心性坚定根本不为所动,被小国公和玄王联手破局,成了阶下囚。” 流萤郡主说到这努努嘴:“这次一同回来的,还有我那位不着调的父亲。” 是东梁帝下旨让虞观澜一并带回。 这会儿就坐在宴席末端,看上去气色并不好。 “北辛即将更改国号,称东梁北辛城,那些押送回来的皇亲国戚,倒是有些棘手。” “杀了,显不近人情。” “不杀又膈应人。” 流萤郡主撑着下巴苦笑道。 两人说话间徐太后开口:“北辛城的那帮人也该有个着落,皇上可有安置?” 刚才还笑语盈盈的大殿慢慢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向了徐太后和东梁帝。 东梁帝摇摇头:“不知太后可有什么打算?” “哀家听说北辛有个八公主,命格特殊,哀家想将此人收为贴身宫女,留在慈宁宫侍奉。” 旁人都不提,偏偏点了名要北冥玖。 东梁帝几乎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能被太后看上,是她的福气。” 见此,徐太后脸上的笑意也浓了。 众人已经见怪不怪了,东梁帝从不会当众忤逆徐太后,又见徐太后的视线落在了漼氏身上。 “此次大败北辛,漼家也有功劳,皇上可不要忘了奖赏漼家。”徐太后提醒。 经徐太后提点,所有人的视线看向了漼家。 漼老夫人眼皮一跳,惶惶起身:“能替东梁效劳是漼家的福气,不敢奢望。” “有功既赏,皇帝是不会亏待任何一位功臣的。”徐太后道。 东梁帝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瞥了眼漼家座位上跃跃欲试的漼静安一眼,眸子里尽是不喜。 漼静安豁然起身,速度之快令漼氏都没拉住,只见她跪下:“皇上,漼家对皇上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臣女亦是,只愿侍奉皇上左右,求皇上成全!” 一语落,众人惊愕。 这漼家嫡女是要自荐入宫? 漼静安的位置刚好就在虞知宁眼前,她看着漼静安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还有漼老夫人的错愕,惶恐,以及漼氏的紧张不安,收起视线。 殿内再次陷入了安静。 东梁帝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神色发冷地盯着漼静安。 “皇上,臣女此生无所求,只求能陪伴皇上左右,漼家愿为皇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漼静安再次磕头,娇柔的脸上还有几分自信和羞怯。 漼老夫人身子控制不住的在颤抖,看向自家孙女时,脸上已是极愤怒,她抬头望着东梁帝,只一个眼神,便知帝王已愤怒。 “皇上!”漼老夫人磕头:“臣妇教导无方,才导致孙女胆大妄为,恳求皇上容许臣妇将孙女带回府上教导。” 一旁的漼静安听后,急了:“祖母,孙女是真心想要入宫……” “你闭嘴!”漼老夫人怒目呵斥,犀利的眼神带着几分杀气,将漼静安吓得悻悻闭嘴。 但话已经说出口。 又是有功之臣,诸位大臣都在等东梁帝的反应。 “皇上。”许贵妃掩嘴一笑:“这漼大姑娘胆子可真大,漼家是臣,替朝廷分忧本就是理所应当的,她倒好还敢顺势而为要挟入宫为妃,日后若其他人有样学样,后宫怕是装不下了。” 漼静安脸色微变:“贵妃娘娘,臣女……” “本宫不曾问话,你怎敢擅自回应?”许贵妃脸上笑意收起,皱起眉头。 是毫不客气打了漼家的脸! 漼静安抿紧了唇不说话,委屈巴巴地朝着徐太后看去,奖赏漼家,可是太后提及的。 许贵妃也顺势看向了徐太后。 “漼姑娘坦率可爱,可惜,先前漼姑娘作为和亲公主时,钦天监曾占过八字,和皇帝八字相克。”徐太后幽幽然叹气,却直接断了漼静安进宫的后路。 漼静安愣在当场,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生怕众人不信,钦天监亲自出来作证:“漼姑娘的八字确实不宜入宫,也因此才被退出和亲之列。” 哄! 四周嘲笑声袭来。 漼老夫人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两肩颤抖,羞愧难当,今日漼家的脸面都被漼静安给丢尽了。 “依哀家看就册漼姑娘为静安县主,以示嘉奖。”徐太后道。 这提议很快就被东梁帝采纳,当场宣旨赐了赏。 漼静安浑浑噩噩地道了谢,回到座位时四肢都是软绵绵的,她眼眶含泪看向了漼氏:“母,母亲?” 漼氏心跳如雷,钦天监司正是受过漼家恩惠的,有关于漼静安的八字,她从未透过半个字。 若提点一二,她绝对会拦住漼静安。 宴会上的闹剧很快被其他的事冲散,虞知宁侧过头看了眼不远处的漼氏,以及强忍着眼泪的漼静安。 着实生不出半点同情。 漼静安的那点儿心思她早就提醒了漼氏,奈何漼氏不死心,竟纵容了漼静安公然挟恩要入宫。 真是愚 第378章一场笑话 庆功宴上漼家仿佛成了笑话,被人时不时用怪异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漼老夫人冷着张脸剜了眼漼氏。 漼氏自知心虚,低着头不语。 一旁的漼静安抿紧了唇,还沉浸在自己八字和皇上八字不合的卦象中,不愿意接受现实。 趁人不备时,漼氏求到了虞知宁这:“玄,玄王妃……” 虞知宁转过身看向了漼氏:“我只是个王妃,还没那么大本事替漼家求情,夫人找错人了。” “王妃。”漼氏不肯离开,求饶道:“是静安犯糊涂了,求求您帮帮她。” 面对漼氏低三下四说软话,虞知宁只觉得可笑,皇家捂着漼静安在宫里勾搭东梁帝的事,给足了漼家脸面。 却被漼静安当众扯下来,将丑闻暴露在众人眼前。 现在知道怕了。 “玄王妃,只要您帮忙求情,日后漼家一定万死不辞。”漼氏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了虞知宁身上。 虞知宁皱起长眉,挡住了漼氏的祈求:“这话过于严重了,我也没那么大本事,漼家好自为之吧。” 见她软硬不吃,漼氏急得没法子,只能悻悻退回自己的位置。 一直观察虞知宁的漼老夫人见状,心凉了半截,朝着漼氏道:“尽快将静安嫁了。” 漼氏应了。 宴会并未持续很晚便散了 徐太后对着东梁帝道:“小国公是国公的血脉,皇上要答应哀家,将来小国公的婚事必须由哀家来做主。” 清冷的声音听在众人耳中,既是提醒也是警告,别打虞观澜的主意。 “好!”东梁帝再次点头。 徐太后这才松了口气,带着苏嬷嬷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内殿。 很快宴会散。 众人陆陆续续的往外走,虞观澜陪在了虞知宁身边,兄妹二人齐肩走。 回到玄王府 这一夜虞知宁梦见了父亲和母亲站在一块,朝着她挥挥手,也是近三个月内睡得最踏实的一次。 次日用过早膳后,云清道:“太后下旨让小国公护送和亲公主出嫁。” 虞知宁一愣,很快就明白了太后的用意。 看了眼窗外积雪融化,取而代之的是春意盎然,枝头渐染绿意,她约了虞观澜下朝后去祭拜父亲和母亲。 “王妃,昨儿晚上漼家动静不小,漼老夫人险些被活活气死了,漼大人求了好几位太医才险将人救回来。” “今儿一早漼家就给漼姑娘剃发出家,强行送去了尼姑庵,估摸着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 漼老夫人是个清醒的,但漼氏有些过于溺爱一双儿女,尤其是对漼静安,养得不知天高地厚,看不清局势。 在这个节骨眼上犯了这么愚蠢的错。 但皇家看在漼家几次捐赠银两的份上,只会对漼家睁只眼闭只眼。 门外小厮来提醒兄长来了。 她起身出门,果然看见了换了一身常服的虞观澜骑在马背上,兄妹二人一同前往祭拜。 虞观澜跪在墓碑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父亲,母亲,不孝子回来了。” 虞知宁挥挥手屏退侍卫,跪在了一旁,忽然说:“兄长,有件事……” “我知道。”虞观澜抬手打断:“从我被父亲认回来的第一天,父亲就已经说过了,阿宁,你永远都是我的妹妹,是虞家嫡长女!” 一开口让虞知宁紧绷的神色缓和,泪流不止。 她吸了吸鼻子,扯住一个微笑,摆摆手云清送来了一只锦盒,她接过递给了虞观澜:“我受虞家庇佑多年,有些情分还不清。我出嫁时父亲变卖了九成家产交给我代为保管,今日兄长归来,我归还于兄长。” 虞观澜自是不肯接受:“这是虞家给你的陪嫁……” “我如今吃穿不愁,亦有丰厚嫁妆傍身。这些于我来说反而是个累赘,兄长可别再让我夜夜不能寐。” 虞国公府的家产她一清二楚,当初为了让二房,三房主动分家,她带走了九成。 又给了方韫一部分,现在所剩无几。 她早就想好了,将原本属于虞家的全部归还虞观澜,她不该再占有属于虞观澜的。 “阿宁……” “兄长要撑起国公府,多的是地方需要用银子。而我,赏赐颇多,还有玄王府撑着,自是不缺的。” 在虞知宁的坚持下,虞观澜妥协了。 见此,虞知宁反而松了口气。 “阿宁,北辛八公主的事你别放在心上,玄王和她清清白白,莫要听信了谗言。”虞观澜劝。 她再笑:“我自是信得过夫君的。” 返回京城时遇见了慈宁宫的传召,太后召她入宫觐见。 虞知宁点点头上了马车,一路轻车熟路地赶到了慈宁宫,苏嬷嬷上前迎她,指了指远处廊下站着的青衣女子,身材高挑,梳着宫人的发鬓,只有两朵绢花点缀。 但那张脸,却令她极为熟悉。 “这位是北辛八公主,北冥玖!”苏嬷嬷提醒。 北冥玖竟和李念凌长得一模一样! 和李念凌的平易近人截然不同,眼前这位是傲雪凌霜的幽兰,李念凌则是温婉优雅的山茶。 容貌一样,气势不同。 带着好进了内殿见了徐太后,欲要行礼,对方将她扶起来,柔声解释:“北冥玖自小在道观长大,学了不少歪门邪道,其中最厉害的就是巫蛊。” 她猜到了北冥玖肯定有用处,否则不会大费周章将人弄回京城。 “她和李念凌是双生子,哀家要用她们两个培养出同心蛊。”徐太后说出自己的计划。 同心蛊,两只蛊虫由两个人服下,若一方濒临死亡,体内蛊虫会有求生欲,想尽一切法子存活下来。 “那一方若是死了呢?”她问。 徐太后道:“另一个也会立即暴毙。” 虞知宁一把握住了徐太后,欲要张嘴却见徐太后摇摇头:“是谁哀家都不放心。” 她将虞知宁找来的目的,便是提前坦白。 “哀家会和皇上长命百岁。”徐太后自信一定会成功,又交代了些事,临近傍晚了虞知宁才出门。 一出门恰好遇见了北冥玖进门。 “玄王妃。”北冥玖打了个招呼。 虞知宁扬眉。 “我在玄王房中见过你的画像,画像上的你美则美矣,少了几分灵动,真人倒是多了几分活气。”北冥玖似笑非笑,眼底仍是轻蔑和不屑。 明明穿着普通的宫女装扮,但浑身却有一股凌厉气 第379章谁先低头 虞知宁目光轻轻一抬,上下打量着北冥玖,抬起手推开了北冥玖的肩,一路扬长而去。 连一句话都懒得跟北冥玖搭上。 “站住!”她柳眉倒竖,抬脚上前拦住了虞知宁:“太后已经许诺,等玄王回来,许我为玄王侧妃。” 虞知宁嗤了声:“你自荐枕席的事本王妃早有耳闻,玄王府多几个妾室,对本王妃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裴玄要纳妾早就纳了,何必等他归来? “你!”北冥玖原本是要挑衅虞知宁,却反被虞知宁一而再地挑起了怒火,她脸色微变,欲要上前却被云清给挡住了。 一抬手甚至和云清过了几招,云清丝毫不弱于北冥玖。 直到苏嬷嬷走了过来,北冥玖多了几分顾忌才停了下来,似笑非笑地盯着虞知宁:“你心里再不愿意也没办法,太后已经许诺。” 没等她把话说完,虞知宁一副气冲冲的模样快速离开。 北冥玖盯着虞知宁的背影,眉头紧拧,半晌才吐出四个字:“恃宠而骄!” 这话苏嬷嬷就当做没听见。 帘子撩起,北冥玖进了内堂,虽有几分不情愿还是朝着徐太后弓着腰行礼:“给太后请安。” 徐太后正在抄写诗词,头也不抬地嗯了声。 “太后怜惜玄王妃幼年失了母,多有庇佑,但也不至于将人宠得如此目中无人……” “啪!” 笔落回架子上。 徐太后抬起头,一张雍容华贵的脸上透着几分不耐,深深地看了一眼北冥玖。 北冥玖被徐太后的眼神惊到了,但很快想到了自己的作用,腰杆子挺直:“太后,您别忘了咱们之间的约定!” 闻声,徐太后勾唇笑了,拿起一旁干净的帕子擦拭指尖沾染的墨汁,轻蔑地并未将北冥玖放在眼里。 “哀家也提醒过你,想活命就安分守己,哀家自会兑现承诺。胆敢在哀家眼皮底下耍心思,你要死便死,不必威胁哀家!” 徐太后并不受威胁,昨夜宴会后她便见了北冥玖,两人谈判到后半夜,达成协议。 北冥玖终是有所收敛,垂眸:“是玖儿的错,还请太后消消气。” “两个月之内哀家看不见同心蛊,北冥嫣就是你的下场!”徐太后将帕子扔在地上,一脚踩上去,对着苏嬷嬷冷声吩咐:“看住了八公主,不许踏出慈宁宫半步,若有违背,乱棍打死!” 一句乱棍打死直接让北冥玖瞪大眼,尤为不可置信。 明明是徐太后有求于她! 理应奉为上宾,处处乖顺才是。 怎么落在徐太后眼中,反倒是成了她苟且偷生,小心翼翼? “太后就不担心制不出同心蛊,皇上也没救了么?”北冥玖不死心地拦住了徐太后质问。 下一秒,徐太后反手一巴掌狠狠地掌掴在北冥玖白白嫩嫩的脸上,巴掌印顿显。 北冥玖懵了。 “这世上还没有人能威胁得了哀家!”徐太后凌厉的眼神恍若刀子:“倒是你,八公主真要有死的决心,也不会等到现在!” 一针见血的戳穿心思,北冥玖面色有几分难看,她有些不服气:“皇上可是太后一手扶起来的,当真忍心看着皇上去死?” 啪! 又是一巴掌。 徐太后冷了声:“带下去,好好教教规矩!” 苏嬷嬷点点头,招来了两个宫人将北冥玖拖去了隔壁,巴掌声响起,不一会儿苏嬷嬷回来了:“太后,人晕过去了。” “不必管她,让她冷静冷静。”徐太后并没有将这事儿放在心上,可苏嬷嬷却有些担忧:“太后,老奴不明白,八公主能救皇上,您心里明明是想救皇上的,为何要这样对待八公主?” 要是八公主真有个好歹,岂不可惜? 徐太后看了眼窗外湛蓝的天,嘴角勾起:“她比你想象的还要能容忍,这点委屈算得了什么?哀家虽有求于她,若被拿捏,后果不堪设想。” 这样的人只会得寸进尺,永远得不到满足。 “大仇未报,她不会寻死的。”徐太后和北冥玖的第一场博弈,绝不能输。 对北冥玖的活动范围也只有慈宁宫,重兵把守,任何人无诏不得擅自闯入慈宁宫。 而北冥玖,昨日就被她喂了特质软筋散,暂时压制住了武功,还有专门的太医日日检查北冥玖的脉象。 人就在眼皮底下搁着,还能翻出掌心不成? 苏嬷嬷虽不懂,但看着徐太后信誓旦旦的模样,也就不再多劝。 被打得昏迷又苏醒后的北冥玖,睁开眼打量着四周,她揉着脸,疼的她倒吸口凉气。 再看桌子上摆着冷的发硬的馒头和一碗水,气的她将东西挥落在地,气的不轻。 径直要去开门却被宫人拦住。 “夜深了,玖姑娘不该擅自出门。” 两个宫人看守,一看就是个会武的。 北冥玖根本就不是对手,咬咬牙退了回去。 接连两日,白日放她出来,天一黑又将人关回去,吃饭和宫女的待遇一样,并无厚待。 忍到第三日北冥玖去找徐太后,却被苏嬷嬷拦住了:“太后在忙,玖姑娘要见需得召见。” “那你去通传。”北冥玖忍不了了。 苏嬷嬷神色淡淡地打量了北冥玖:“等玖姑娘什么时候学会了规矩,再来让老奴通传吧。” 北冥玖又一次被忽略了,她忍无可忍,也知这是徐太后的手段。 咬着牙硬是挺着不吃不喝,馒头和水是怎么送来的又怎么被拿走,熬了三日又三日。 宫内外毫无进展 拿她当个透明 北冥玖饿得两眼昏花,咬着牙硬挺着,她一定会让徐太后妥 第380章求子 在北冥玖第三次晕过去时,苏嬷嬷瞧了眼,神色有些动容,起身去禀报徐太后。 长廊下的徐太后正在修剪花枝,闻言也只是淡淡嗯了声:“她存了心要死,哀家也拦不住,随她去。” 声音不大,传入了偏殿北冥玖耳中。 她指尖攥紧,呼吸起伏难以平复。 终于明白了慈宁宫这位太后根本就不是个善茬,在身体达到极限时,北冥玖妥协了。 啃了两个馒头,接连喝了三碗水,整个人才算是慢慢活过来。 她肯吃东西的消息传到太后耳中,徐太后仍是不以为然,仿佛将北冥玖当成了可有可无的物件儿。 命人将后院单独辟出一间出来,打造成炼丹室,北冥玖所缺的东西都会满足。 … 天亮后是漼筠和亲的日子,早早就打扮整齐,苏嬷嬷领着她出门。 “不拜见太后么?”漼筠看了眼正殿方向,调转方向欲要往前走却被苏嬷嬷给拦住了。 “太后吩咐不必拜见,姑娘别耽误了吉时。” 不止苏嬷嬷,身后还跟着好几个脸生的宫婢,单看犀利眼神就知会些拳脚,堵住了漼筠,让她寸步难行。 苏嬷嬷又道:“姑娘若有心,就在这磕几个头吧,老奴定会转告太后的。” 见不着徐太后,漼筠有些失望。 这一走,便是永别。 她今日的下场全都是徐太后一手促成,叫她如何甘心? 被迫跪下磕头,漼筠抿紧了唇往外走时,耳畔传来了辱骂声:“贱人,我当初瞎了眼才会让你进门,娶妻不贤,祸及三代!” 熟悉的声音让漼筠愕然抬头,便看见了拄着拐杖,头发花白宛若七八十老妇的淑太妃。 那眼神恨不得要将她生吞活剥! “母,母妃……” 淑太妃气不过举起了拐杖就要朝着漼筠打下来,奈何有人拦着,她气得破口大骂。 字字句句都是朝着漼筠心窝子上戳。 “衡儿死了不足百日,尸骨未寒,你这个当娘的却穿起了红嫁衣,另嫁他人,你没有心!” “衡儿怎会有你这样的母亲?” “贱婢!” 众目睽睽之下的辱骂令漼筠有些难以招架,她神色匆匆,犹如难逃似的离开了慈宁宫,背影狼狈。 淑太妃跌坐在地,捶胸顿足。 身后廊下是徐太后一副看好戏的姿态盯着她,淑太妃察觉背后有人,转过头,看着一袭凤袍,难掩风华的徐太后,刚才的怒火直接蹭到了脑仁,指尖颤抖地指着徐太后:“你,你……” “靖王府全府上下没一个知趣儿的,错把珍珠当鱼目。”徐太后叹气摇摇头,又对着淑太妃说:“先帝临终前,哀家发过誓,不会杀了先帝任何一个儿子,你放心,哀家不会杀了裴靖的。” 淑太妃是知道裴靖,裴衡的一举一动,日日都有宫人在耳边汇报,仔仔细细。 譬如裴衡死后,被超度火葬。 裴靖得了失心疯,时常在大街上疯疯癫癫说一些奇怪的话,以及裴靖的那些庶子庶女全都被打发了。 偌大的王府已不复存在。 这些消息简直比要了淑太妃的命还要难受,偏偏身边宫人日夜不停地守着她,根本不给机会自尽。 要她忍辱活着。 连今日漼筠出嫁,也要逼着淑太妃过来看看。 美其名曰送嫁! “杀人诛心也莫过于此了,这么多年臣妾扪心自问对您恭恭敬敬,未曾忤逆,您为何要对靖王府赶尽杀绝?”淑太妃不明白,以前都能相处融洽,到底是哪里得罪了徐太后? 徐太后眼眸微挑,一步步朝着淑太妃走近,越是近她越是能看清对方眼里的恨意。 淑太妃心惊不已,连连后退:“您已是太后,万人之上,为何……为何要针对靖王府?” 看着淑太妃一脸无辜的样子,徐太后忽然笑了,抬眸时看向了不远处的屋檐,声音不大:“裴衡亲口告知哀家,从前你们靖王府虐杀了一人,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孽,享了无尽的荣华富贵。” 这些话淑太妃听得云里雾里。 徐太后也懒得再解释,挥挥手:“把淑太妃带回去,好好侍奉。” 此刻徐太后心里积攒的怨恨在这一刻消了九成,更懒得多看淑太妃一眼,往后余生她不会再见淑太妃了。 “太,太后……”淑太妃还要挣扎,却被宫女捂着嘴给拖出去。 耳根子清净后,心情也跟着好转,她继续修剪花枝。 不一会儿苏嬷嬷折返回来:“回太后,小国公已经领命护送漼姑娘出城了。” 徐太后点头。 苏嬷嬷稍有犹豫,硬着头皮道:“刚才老奴回来时,听闻陆家回京,陆家一大家子正跪在议政殿外等候传召,已经一个多时辰了。” “皇上在处理公务?”徐太后疑惑。 苏嬷嬷点点头:“今日皇上召了好几位大臣商议,老奴估摸着一时半会见不了陆家。” 说话间外头许贵妃来请安。 在徐太后的默许下,许贵妃被迎进来,屈膝行礼:“臣妾给太后请安。” 几日不见,许贵妃似是又消瘦了一些,目光格外清冷,一副欲言又止有话要说的样子。 “太后,臣妾近日听说了一些事,是有关于您和玄王妃的。”许贵妃的坦白令徐太后有几分诧异,她扬眉,下巴轻抬示意许贵妃继续说。 许贵妃看了眼四周。 徐太后一记眼神,苏嬷嬷领着奴仆退了数米。 “太后,玄王妃当真是您的亲生女儿么?”许贵妃语气难掩激动:“正因为如此,您才处处提拔玄王?” 唰! 徐太后脸上笑意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扬起眉看向了许贵妃:“这又是从何说起?” 两人四目相对。 许贵妃对上了徐太后,猛地惊觉眼前人只和自己相差一岁而已,只是平日里打扮得过于老成,以至于她都忘了徐太后的年纪了。 今日凑得近,她望着徐太后的容貌,一时间情绪有些复杂。 她张张嘴有些犹豫了。 昨夜她去见东梁帝,旁敲侧击地说起徐太后和玄王妃长得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眉眼。 东梁帝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两眼眯起:“贵妃想说什么?” 当时她跪地问起:“皇上多年无子,太后在外养女嫁给玄王,今玄王掌兵权,如今朝中和玄王妃作对的一一被清理,皇上该多些警惕,以防万一。” 她的提醒换来了东梁帝冰冰冷冷的一句:“贵妃僭越了!” 一夜未眠,她按捺不住来找徐太后试探底细。 徐太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许贵妃。 扑通! 许贵妃跪地,仰着头祈求:“臣妾恳求太后下旨,让北冥大师给臣妾调理身子,臣妾想要一位皇子。” 突如其来的话让徐太后怒极反笑。 “太后,这消息是瞒不住的,如今陆家回京,玄王妃迟早是要认祖归宗的。”许贵妃沉声道。 徐太后已经看穿了许贵妃的心思,身份瞒不住,她也早有打算,但绝不是此时被人威 第381章陆家 许贵妃今日一番话耗尽了徐太后对她往日的所有好感,她居高临下,讥讽道:“贵妃求北冥大师是假,想让哀家下令让皇帝宠幸你才是真吧?” 一语戳破,许贵妃脸色微变。 东梁帝已经很多年没有宠幸许贵妃,至少徐太后知道的就有七八年。 作为太后,她看过彤史。 也有义务提醒东梁帝要雨露均沾。 但那时东梁帝身子时好时坏,太医说禁不起折腾,需要调养,徐太后为了东梁帝的身体着想,也就没有再劝。 当年许贵妃嫁给还是皇子时的东梁帝做侧妃,也是用了些手段的,先帝赐婚,东梁帝不得不纳。 “二十年前的中秋宴上,你晕倒在钟粹宫外手里还攥着皇上的玉佩,导致皇上被先帝误会,许家趁机求情,为保你名声,先帝不得不下旨赐婚。”徐太后皱起眉头:“那日,哀家分明看见是你在宴席上偷走了皇上的玉佩,害得皇上被罚三十棍。” 昔日的事被提及,许贵妃身子晃了晃,错愕地看着她:“皇,皇上知道?” 徐太后点头。 扑通。 许贵妃跌坐在地,指尖攥紧裙摆,整个人备受打击有些失魂落魄。 “许老太爷是皇上的老师,看在许家的份上,皇上将此事隐忍下来,这么多年来,对你虽没男女之情,但该给的地位一样不少。”徐太后深吸口气,犹然记得东梁帝发着高烧,强忍不适,跪在先帝面前将正妃改成了侧妃。 要不然今日的许贵妃就该是皇后了。 先帝气恼不已,最后还是妥协。 再后来这事儿就被压下来,无人知晓。 “除了那件事外,你对皇上倒有几分真心,皇上拿你当知己,相处融洽,哀家才会睁只眼闭只眼。”徐太后有些失望:“许贵妃,许家将许芷送入靖王府做侧妃,也有你一份功劳,只不过是及时止损罢了。” 东梁帝当时震怒将许贵妃贬成嫔,是徐太后又给了许贵妃一次机会。 后宫妃嫔插手前朝,私下勾结密切,徐太后仍对许贵妃有几分宽容,只是警告敲打。 许贵妃白若冷瓷的脸褪去了所有血色。 “裴衡戳破了裴昭的身份,所以,你动摇了。”徐太后索性将这些事都抖搂出来。 让她知道,许家的一举一动其实都在徐太后眼里。 “太,太后?”许贵妃紧绷着脸:“您既已知晓,为何不严惩臣妾?” 徐太后来到一旁石凳坐下:“你父亲许老太爷对哀家有恩,投桃报李罢了。” 当年徐太后做皇后时,除了先帝支持,前朝没有一个支持她的,徐太后只能一点点拉拢。 后先帝逝,许老太爷是第一个倒戈为徐太后所用的三朝元老。 每每想到这,徐太后便对许家多了几分包容,许家再翻腾,又能折腾到哪去? 今日许贵妃若只来求子,她并不会生气。 气恼的是许贵妃是来威胁她。 “从今日起哀家和许家的情分没了,贵妃好自为之吧。”徐太后面上没了耐心,挥手让她退下。 许贵妃清冷的脸上划过一抹震惊,她抿紧了唇犹豫再三后,终是问出了埋藏多年的疑惑:“可皇上登基多年,至今无子,不,昔日也不曾有过皇嗣,难道不是你?” 听到这句话的苏嬷嬷身子都跟着抖了抖,着急地看向了徐太后,又看了看许贵妃。 今日贵妃当真是糊涂了,什么话都敢说。 徐太后眸光乍然闪过一抹冰冷,仿佛淬了毒,看向了许贵妃:“这话,想必贵妃已经问过皇上了吧?又何必愚蠢再来问哀家?” 她早就察觉许贵妃那次被贬成嫔后心态就变了,不复往日的沉着冷静,心思缜密。 许贵妃张张嘴。 “许老太爷死后,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徐太后摇摇头,面上尽是失望。 蓦然,许贵妃止住话,被刚才自己的行为惊出了一身冷汗,等回过神后立即朝着徐太后磕头:“太后,是臣妾鲁莽,求太后降罪。” 没再多说一个字,将人撵走。 苏嬷嬷看得出徐太后此时此刻很生气,她上前劝慰:“太后消消气,贵妃娘娘的话不必放在心上。” “非也,连她都敢直接说出来,说明知晓此事的人越来越多了,哀家不能坐以待毙。”徐太后想到了虞正南,为了铺垫子女前程不被非议,存了死意,给虞观澜铺出一条康庄大道。 有朝一日,她遇到这个问题。 她也愿意为了阿宁放弃所有,只求阿宁能够平平安安,一生顺遂。 至于其他,她早就看够了。 … 许贵妃前脚去了慈宁宫,后脚消息就送到了常公公耳朵,他不敢耽搁赶紧将此事上报。 “皇上,贵妃娘娘去了慈宁宫。”常公公压低声音提醒。 东梁帝眉头瞬间拧紧,但片刻后松开:“是么?” “老,老奴听说贵妃娘娘出来时是红着眼的。” 闻言,东梁帝只是淡淡嗯了声,目光抬起落在了殿外那一抹身影上,一张脸有三分眼熟。 常公公顺着东梁帝的眼神看过去,小声提醒:“陆老夫人和陆大人已经跪了两个时辰了。” “多嘴!”东梁帝斥了声,收回视线,终还是见了陆家人。 半个时辰后 东梁帝将人打发了,犹豫再三起身朝着慈宁宫方向走,半路却被许贵妃给拦住。 许贵妃双眼红肿,面上有几分委屈和惭愧:“臣妾是来请罪的,臣妾恳求皇上准许臣妾禁足翊坤宫,不再追究许家之过,一切罪责由臣妾一人承担。” 能让许贵妃说出这番话,常公公都惊讶了。 但东梁帝却并没有马上答应,语气幽幽地反问道:“你今日同太后说了什么?” 被冷声质问,许贵妃的嗓子仿佛被堵住了一团棉花,支支吾吾半天,末了,一五一十地说了。 她眼看着东梁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眼里蹿出的怒火似是要将她焚烧殆 第382章信任 许贵妃仰着头看着东梁帝,想起了及笄那日第一次见他,明明在几个皇子之中不出挑,但就是令她一眼就倾心了。 多年后,他越发地沉稳内敛,有睿智。 她们之间总有说不清的疏离,这么多年了,也不曾踏入他的心里面,几个月来的冷漠快要将许贵妃给逼疯了。 “皇上,臣妾确实鲁莽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但臣妾的心永远都是向着您的。” 许贵妃腮边流下两行清泪,一双杏眸楚楚动人,看上去极惹人怜惜。 只见东梁帝弯着腰,两根手指捏住了许贵妃的下巴,蓦然抬起,逼着许贵妃不得不看向他。 四目相对,东梁帝眼底的厌恶尤为明显。 “你心里永远有朕?又为何私下和裴靖来往密切?”东梁帝一字一句地追问。 许贵妃惶恐不安的眼眸闪过心虚。 “许漪。”东梁帝手中力道渐渐加紧:“你既无欲无求,又为何去求太后要皇嗣?” “昨日朕已经提醒过你,为何置之不理?” 许贵妃的下巴被捏红,她吃痛皱起眉,泪水盈盈:“皇上,太后是六宫之主,她的话您向来都会听,臣妾才会斗胆去求太后,臣妾入宫多年,想要一个皇嗣又有何错?” 她不认为自己有错。 偌大的后宫一个子嗣都没有,说没有猫腻,谁会信? 东梁帝冷嗤,骂了一句:“冥顽不灵!” 嫌弃地松开手拿出干净的帕子擦拭指尖,这一幕落在许贵妃眼里,她蓦然睁大眼。 东梁帝将擦拭过的帕子毫不留情地扔在地上:“贵妃病了,带回去休养,不准任何人探望。” 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 许贵妃还想追过去却被常公公拦住了,常公公叹了口气:“贵妃娘娘,皇上正在气头上,您还是莫要顶撞了。” 见此,许贵妃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 …… 慈宁宫 徐太后站在凉亭内看着前阵子投放的锦鲤,欢快地摆弄鱼尾,她投下几粒鱼食,引得鱼儿们扑腾过来,争相吃食。 过了一会儿后水面平静。 她又投几粒,鱼儿再争相夺食。 几次下来徐太后没了兴趣,索性一股脑将所有的鱼食扔回水中,看着鱼儿拍尾,水面四溅。 “太后。”苏嬷嬷看着徐太后心不在焉,劝道:“您消消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徐太后摇了摇头:“哀家不是跟许贵妃生气,罢了。” 有些事说不清,徒增烦恼。 弯腰坐在一旁椅子上,端起一旁的茶却将小宫女来报:“太后,陆老夫人携全家来给您请安了。” 闻言,茶盏重新放回桌子上,目光抬起瞥了眼一抹明黄色身影走了过来,渐渐走近。 “太后。”东梁帝拱手。 徐太后斜睨了一眼东梁帝:“皇帝今日怎么有空来?” 一句皇帝,令他听出徐太后现在很生气。 东梁帝站起身:“朕下令将贵妃禁足了,过阵子将贵妃送去行宫休养。” 听他处罚贵妃,徐太后朝着苏嬷嬷看了眼,四周奴仆退下,徐太后神色平静地看着东梁帝:“不管皇帝信不信,哀家可以坦诚告诉你,哀家从未害过你,更不曾对后宫妃嫔动手。” 她入宫时,就没见过东梁帝有子嗣。 这事儿她和许贵妃解释不清。 东梁帝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朕从未怀疑过太后。” 见他神色清明没有责怪和怨念,徐太后心中怒火消了一大半,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身为皇帝确实应该有个皇嗣……” “朕心中血缘不及江山重要,即便没有太后,朕亦是心甘情愿让玄儿继承朕的江山。”东梁帝弯腰坐在了徐太后的对面,语气温柔:“有些时候朕比玄儿幸运,有人扶持。” 东梁帝似是想起了什么,拳头抵在唇边轻轻咳嗽两声:“陆家还在外求见。” 徐太后长眉一挑:“皇帝,玄王妃确实是哀家亲生女儿。” 她以为东梁帝会生气,但对方神色非常平静,不由得引起她的疑惑,又听东梁帝解释:“朕见玄王妃的第一眼就认出来了,虞国公错认裴衡为子时,朕已确定此事。” 她倒是没有想到东梁帝会这么淡然。 随即又笑了笑,京城眼皮底下这种事要查,也不难。 末了,东梁帝看向了旁处,声音缥缈令人捉摸不透:“太后此番召陆家入京,当真是为了给陆老夫人治病?” “非也。”徐太后唇抿紧:“是哀家欠了陆老夫人一个承诺,此番兑现罢了。” 说到这徐太后才反应过来东梁帝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哭笑不得:“哀家心中,东梁江山最重要,更不会叫人捉住把柄,留下个风流罪名,皇帝尽可放心。” 徐太后言尽于此。 东梁帝摸了摸鼻尖,低头间眉眼染上了几分笑意,悻悻道:“朕还有事,就不打搅太后了。” 起身告辞。 人走后没多久,徐太后便对着苏嬷嬷说:“召陆老夫人,其余人打发了。” 苏嬷嬷一声应了。 片刻后陆老夫人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走进来,看见了徐太后时,愣了片刻,但很快屈膝行。 “陆老夫人不必多礼,赐座。”徐太后摆手,望着十七年不见的陆老夫人,确实苍老了许多。 陆老夫人道谢后坐在椅子上,神情还有些拘束,有些惶恐:“太后风采依旧,这些年可还好?” 一句暖心的宽慰,令徐太后心里暖洋洋的。 她惭愧垂眸:“太后能召陆家入京,臣妇感激不尽。” 陆老夫人共有两子一女,长子失踪多年,次子陆渊是如今陆家的家主,陆家入京是陆老夫人所求。 只见陆老夫人从椅子上滑落跪下:“太后,臣妇自知时日无多,恳求太后让臣妇见一见懿儿。” 陆懿,陆家嫡长子,十六年前失踪,无人知晓下落。 徐太后弯腰将陆老夫人扶起:“当年哀家身负骂名,麻烦缠身,陆老夫人多有维护,这么些年哀家一直铭记于心。但有些事,哀家暂时还不能说,唯一能说的便是他确实还活着。” “太后……” “陆老夫人,终有一日你们能见面,也请你将陆懿二字忘了。”徐太后叮嘱道。 陆老夫人泪水涟涟地点头:“臣妇遵旨!” 将人扶起坐在椅子上,陆老夫人将一封书信拿出,又道:“前几个月确实有不少人在郾城四处打听,还有人将这封书信送入陆家,陆家不敢擅自做主。” 徐太后展开书信,看清内容上面叮嘱寻找十七年前她嫁入陆家时,身边侍奉的奴仆,以及可曾有孕。 “太,太后……”陆老夫人声音颤抖,想问又不敢问。 徐太后将书信放在桌子上,神色凝重道:“哀家当年并未有身孕,这是一派胡言,陆老夫人不可轻信。” 陆老夫人脸上的希冀变成了失落,她点点头,仔细想想也能知道真要有身孕,皇族也容不 第383章像极了陆家人 见过了陆老夫人后,徐太后整个人情绪有些低落,还是苏嬷嬷劝了几句,才慢慢释怀了些。 她让苏嬷嬷亲自去了一趟玄王府,让虞知宁做些心里准备。 临近傍晚苏嬷嬷来了,和虞知宁说起了一段往事:“太后叮嘱,一些捕风捉影的事您别放在心上。” 聪明人说话点到为止。 虞知宁很快就明白了其中之意,送走苏嬷嬷后,她定下心神抄写经书,持续到深夜才歇息。 接连数日在府上抄写经书,偶尔还会去寺里上香。 直到半个月后,她听闻边关传来了漼筠的死讯,云清道:“奴婢听说是突然得了急症,喘了整整五日,随行的太医也没法子,马车刚踏出东梁边界就断了气,朝廷又挑了一位世家女册封公主,即刻送去了和亲。” 漼筠的死,她并不意外。 也该死了。 “裴靖呢?” 云清道:“回王妃,大街小巷都传漼筠的死,裴靖知晓后当场气昏迷了,大夫诊断怒急攻心所致,依裴靖现在的身体状况,经不起大喜大悲。” 漼筠死了,裴衡死了,宫里的那位淑太妃日日用人参吊着一口气,生不如死地活着。 现在轮到裴靖了。 只要人在眼皮底下,她乐意看着裴靖忍辱负重地活着。 堂堂一代王爷沦落至此,亦是报应。 正想着云清又道:“王妃,季三夫人有喜了,大夫诊出脉象时已经三个多月了。季家老夫人这个月生辰,邀请了不少人,刚才也给咱们送来了请帖。” “我就不去了。”虞知宁不打算参加任何宴会。 云清却道:“陆家也受邀了。” 虞知宁抿着唇沉默了。 宴会前一日流萤郡主还专程来了一趟,不过虞知宁摇摇头表示重孝在身,就不去打搅了。 流萤郡主也没勉强她,握着她的手:“阿宁妹妹,我近日听说了一些事,是有关于你和陆家的。” “无稽之谈,不必理会。”虞知宁淡淡地说:“我的父亲是虞国公,母亲是谭白黎。” 见她说得斩钉截铁,流萤郡主松了口气,也不再多问,反而聊起了旁地,问起了育儿之道。 这一聊就是足足一上午,用过午膳后,被季家来人催促才起身告辞。 人走后,虞知宁看向了云清:“京城有关于我身世的流言蜚语多吗?” 云清面露几分为难,还是硬着头皮点点头。 虞知宁猜到了,要不然流萤郡主也不会专程跑一趟提醒她。 前脚送走了流萤郡主后脚漼氏来求见。 这已经是漼氏第三次求见了,前两次在玄王府门口站了三个时辰,她也没见。 今日本不想见,也不知怎么,眉心一动:“让她进来吧。” 正厅内 漼氏一袭绛紫色衣裳站在堂内,约莫一个月不见,她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脸上用厚厚的脂粉遮掩,也难掩憔悴,颧骨高耸,神色呆滞地垂着头。 这副模样险些让虞知宁认不出来了。 身后漼氏听见了脚步声才抬起头,看见虞知宁后,屈膝行礼:“给玄王妃请安。” “漼夫人不必多礼,坐。” 二人落座。 漼氏面露羞愧:“是漼家辜负了玄王妃的信任,我此次来,是想替静安求个恩典。” 虞知宁皱了皱眉。 “玄王妃有所不知,静安当初被选入后宫待和亲时,私下有人接触过她,静安年纪小,一心为了漼家博个前程,稀里糊涂就答应了,她并非为了自己。” 女儿才十六岁就被送入庵堂,漼氏如何能接受? 陪着漼静安在庵堂呆了几日,威逼利诱之下才让漼静安吐出实情。 虞知宁长眉挑起,眼眸一转立马就猜到:“许贵妃?” “正是!”漼氏提到许贵妃时恨得咬牙切齿:“正是她几次三番的召见静安,恰好都是皇上的必经之路!” 要不是许贵妃用漼家前程微妙来蛊惑,漼静安未必会存了入宫的心思。 “我一手养大的女儿心思单纯,怎会不知羞耻地自荐枕席?”漼氏捂着心口,只恨自己没早点看清,纵容她胡来,害得她落得今日下场。 看着漼氏哭得肝肠寸断,虞知宁也没有全部相信,默默听着,脑中却在飞快地捋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 “玄王妃难道就不好奇,京城满大街都在传您是太后亲生女儿这件事是从哪透出来的么?”漼氏问。 虞知宁没有搭茬,抬起手端了茶递到嘴边喝了两口,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 见此,漼氏反而有些尴尬,悻悻道:“是裴衡告知许家,当初许芷险些被送去给裴靖做侧妃,许贵妃早就知情。” 说到这虞知宁已经信了漼氏一半。 “裴靖亲口说过,裴昭血统存疑。”漼氏索性坦白到底,将知道的话一五一十全都说了。 虞知宁眼皮一跳。 理解成裴靖裴衡父子两为了拉拢许家,戳穿了裴昭的真实身份,许贵妃权衡利弊后决定战队父子俩,为许家未来谋个前程,许贵妃又利用了漼静安,想要将漼家也拉上船。 令虞知宁想不通的是,漼静安被放回府时,许贵妃一封书信告知了漼静安在宫里的所作所为,意欲何为? 稍加思索,八成是许贵妃是要挑拨自己和漼家关系。 只是许贵妃没有想到的是,她一直按兵不动并未对漼家做什么,但和漼家生分了倒是成功了。 更意外的是裴衡会死,裴靖一脉彻底垮台。 许贵妃所幸一不做二不休,将虞知宁的身份之谜传扬出去,造就了今日局势。 “许贵妃已经禁足大半个月了,她知道事情败露,一定会有人追究到底,本想着借身份要挟,只是太后根本不屑理会,许家这帮人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糊弄您。”漼氏一副气不过的样子。 虞知宁笑了笑:“漼夫人倒是替我打抱不平。” 被人盯着瞧,漼氏悻悻道:“许贵妃害了我女儿,我这口气确实咽不下,而且漼家一直都是站在您这边的,咱们既是一条船上的人,我漼家岂能无动于衷?” 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仿佛是专程来给虞知宁讨公道的。 要不是亲眼见过漼夫人和漼静安眼中的野心,她差点儿就要信了这鬼话,是她轻信了漼家,也轻信了许贵妃。 见虞知宁迟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漼氏知晓对方不会轻易相信自己,也不会轻易出手。 她面露失望,临走前意味深长地说:“玄王妃可曾见过陆家家主陆渊,您的眉眼和陆渊有七八分相似,也不怪有人误会。” 虞知宁眼皮一挑。 陆懿和陆渊乃是双生子,她像陆渊,何尝不是像陆 第384章悔婚 虞知宁静坐在椅子上许久,还是云清来催促她时辰不早了,才恍惚过神来。 “听闻陆家那位老夫人病了?”她问。 云清点点头:“陆家长子十六年前失踪后,陆老夫人的身子就时好时坏的,这么些年陆家低调内敛,全族没有一个敢来京城为官。奴婢还听说当年陆老夫人对太后极维护,还为了太后,亲自去了一趟淮北和徐老夫人大吵一架,又和荣家撕破脸,闹得极轰动。” 徐,陆两家的事,她毫无头绪。 前世也不曾接触。 云清见她听得认真,便继续说:“徐妙言送出的那封污蔑书信,奴婢听说最早是落在陆老夫人手上的,当时陆家很多人质疑太后,不同意换亲,执意要将太后退婚。但陆老夫人力排众议,压下族人,促成婚事。” “回门日陆老夫人亲自送太后回得淮北,上门找徐家讨个公道,闹得很厉害,徐家没少赔罪。” “之后,陆老夫人又去荣家大闹一场,还是荣老太爷亲自赔罪认错,才将陆老夫人送出门。” 虞知宁诧异:“还有这事儿?” 云清也是满心佩服:“陆老夫人年轻时就是个彪悍的性子,极护短,一生育有两子一女,个个都是人中龙凤。” 要不是先帝看中了徐太后,陆家也不会处境尴尬,备受争议。 “当年先帝秘访了陆家后,次日陆老夫人代笔写了和离书,认了太后为义女,奉上丰厚嫁妆和聘礼,送太后离开了陆家,这么多年来陆家也从未说过太后半个字不是。” 说到这云清也觉得有些惋惜,好好一桩姻缘就这么被先帝给破坏了。 着实可惜。 虞知宁听了同样不是滋味,更是心疼徐太后,年纪轻轻遭遇皇权压迫,被迫入宫,和新婚丈夫分离,还要和后宫那么多女子争斗。 被母族所弃,孤军奋战。 想到这她恨不得将先帝刨出来。 害人精! 一夜未眠 几日后虞知宁外出上香时,意外地遇见了陆家人的马车,对方也是来上香的。 相遇在山脚下,是陆渊的夫人陆程氏。 陆程氏看见虞知宁的第一眼有些错愕,温柔的脸庞上染起激动:“你,你是玄王妃?” 虞知宁微微拧眉。 陆程氏被丫鬟提醒后回过神,屈膝行礼:“我是陆家夫人程氏,见过玄王妃。” 对方脸上释放出善意和友好,虞知宁也微微笑。 身后马车也有了动静,帘子撩起,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夫人被丫鬟搀扶走下来。 陆老夫人盯着虞知宁看了一眼,眼眶不自觉泛红。 “拜见玄王妃。”陆老夫人手拄着拐杖行礼,却被虞知宁摆摆手:“出门在外,不必多礼。” 眼前陆老夫人表现出来的慈爱,她只看过虞老夫人对虞昌朗展现过。 “这么巧玄王妃也是来上香的?”陆程氏一边扶着陆老夫人,一边朝着虞知宁微笑,想要说什么却被陆老夫人打断:“玄王妃身份尊贵,莫要乱攀,让外人误会。” 陆程氏一愣。 陆老夫人朝着虞知宁歉意道:“我家儿媳性子活泛,还请王妃勿怪。” 这时身后还有几个来上香的夫人停下,见了几位,有人目露好奇,有人身上怪异打量。 “刚才离得远,凑近看玄王妃确实和陆……”那夫人惊奇开口,话说一半却被虞知宁凌厉的眼神吓得咽了回去。 虞知宁紧绷着神色:“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相似之人不在少数,人云亦云,流言止于智者。” 刚才说话的夫人吓得缩了缩脖子,悻悻垂头。 陆老夫人也跟着点了点头:“玄王妃这话在理,天下长得像的人如过江之鲫。” 忽然她捂着胸口咳嗽,拢了拢衣裳,对着陆程氏说:“今日风大,便不去上山了。” 陆家打道回府。 虞知宁斜睨了身后几人,个个寒蝉若禁。 在山里上香后很快下了山,半路听闻兄长回来了,索性改道去了国公府,没想到一块来的还有方韫。 三人在屋内,方韫第一句话便是:“辜负阿宁的好意了,我想和许家解除婚约。” 虞知宁错愕:“为何?你不是心仪许姑娘么,而且许姑娘为人端庄,善解人意又温柔,是个不错的姑娘。” 可方韫却摇头:“此事一言难尽,许家和咱们国公府注定为敌,我能有今日,全拜义父提携。他日,我做不到和国公府为敌,许姑娘也做不到抛弃了许家,道不同不相为谋。” 这话惊住了虞知宁,但一时间又不知该如何劝。 虞观澜看向方韫:“你即便是娶了许姑娘,将来只要不为难,不插手,我和阿宁不会怪你。” “不!”方韫坚持摇头:“我已经和许姑娘说明白了,改日自会入宫求太后收回旨意。” 见方韫一脸凝重,虞知宁想不到他会如此决绝。 明明上辈子的方韫爱极了许姑娘。 难道这辈子也是有缘无分么? “阿宁,你若当我是兄长,就不必再劝。”方韫扯出一抹微笑,拍了拍虞知宁的肩:“义父不在,兄长定要护着你不被人欺辱,算计。” 她鼻尖蓦然一酸,瑶瑶头:“那也不必牺牲你自己的幸福。” “怎会?”方韫收回手,绕到身后:“是我和许姑娘无缘,大丈夫男子汉,不该只有儿女私情。” 最重要的是他不能让义父白白牺牲了。 他做不到。 “我心意已决,对许姑娘,我会承担一切骂名。”方韫执着道,许芷舍弃不了许家,作为许家姑娘,她亦有许家安排的路要走。 这一次,许芷也放弃了。 虞知宁叹了口气。 一旁的虞观澜道:“二弟没有被牵扯进去也好,人各有命,年少悸动,好过一生怨偶。” 见此,她不再劝:“明日我入宫求太后收回旨意。” 方韫却摇摇头:“不必,我自己的事不会牵扯你,我是兄长,该保护你才是 第385章解除婚约 拗不过方韫,虞知宁看着一对有情人被拆散,心里极不是滋味,深深地看了一眼虞观澜。 兄妹三人聊了一会儿家常后,方韫被侍卫提前叫住。 人走后,虞知宁红了眼眶:“兄长,我知道二哥心仪许姑娘,是受我牵连了……” “别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招揽。”虞观澜摇头,温和劝她:“他们两个心中都有割舍不下的,年少时的悸动还未经历生死,还没重过家族,正如他所说,道不同不相为谋。” “方伯伯临终遗言便是让二弟做个文官,重振方家。他寒窗苦读十几年,中了状元,将来必定仕途坦荡,选了许姑娘,必受牵连,他若不帮许家,夫妻离心,若帮了许家,他这条路就难得多。” 正是因为虞观澜想过这些,权衡利弊后才没有劝方韫。 生父和义父的期许,方韫割舍不下。 “据我所知,许夫人对许姑娘极好,生养之恩在许姑娘眼里重过二弟,一别两宽是两个人最好的选择。”虞观澜道。 虞知宁抿了抿唇。 又听侍卫匆匆来报:“二公子入宫了!” 她闻言心一惊,朝着云清道:“备马……” “阿宁。”虞观澜再次拦住了她:“这是他自己的选择,相信他能办成此事。” 等了一下午 得知消息方韫跪在慈宁宫门外两个时辰,又被罚了几十个板子,后又被东梁帝连降三级。 至此,方韫仍是没有改变想法,仍要求徐太后收回旨意。 方韫跪在殿前的消息传入了许贵妃耳中,她拧紧了眉,擅自闯出径直去了慈宁宫。 果然看见了方韫奄奄一息地趴在那,后背早就鲜血淋漓。 “方大人这是何意?你和许芷两心相悦……” “贵妃娘娘!”方韫撑着身抬起头,打断了许贵妃的话:“是微臣一人之过,和许姑娘无关。” 许贵妃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气又怒,又怎会想不清楚方韫所为,究竟为何? 她眼眸中尽是厌恶,深吸口气:“这门婚事可是玄王妃替你争取的,你当真要辜负了玄王妃的意思?” 方韫道:“我为兄长,长兄如父,她该听我的。” “你!” 许贵妃咬咬牙,拿方韫没辙,缓和了三分语气:“本宫的事不该牵连许芷,她是个好姑娘,你也不该辜负,你可知此番退婚后许芷毁了名声,必备受争议。” 软硬兼施也不见方韫松口。 他执意如此。 许贵妃气得不轻:“好好好,是本宫瞎了眼,竟以为许芷是个有福气的姑娘,原来你也不过是个孬种,本宫倒要看看你能嘴犟到何时?” 当初太后懿旨赐婚,如今方韫抗旨悔婚,许家也不是个好招惹的,尤其是许大人多次上奏弹劾方韫出尔反尔。 早朝上许大人说起因方韫导致许老夫人大受打击,病得不轻。 和许家一派的自然是帮着许大人说话,纷纷弹劾方韫没有规矩,公然悔婚,藐视皇族实在罪无可恕。 “皇上,方韫虽为状元,但他丝毫不将皇家放在眼里,自视甚高,这样的人岂能为一个好官?”许大人气得不轻,两肩仍在颤抖。 “许大人所言极是,还未为父母官,便敢如此藐视皇命,实在是狂妄!” 十来个人对方韫指指点点。 挨了板子又跪了一天一夜的方韫这会脸色苍白,动了动唇,欲要开口却被虞观澜提前开口打断:“许大人的话,本官不赞同,二弟虽悔婚却从未诋毁许姑娘半个字不妥,且正因为二弟有情有义,不愿意辜负许姑娘的前程,这才一力承担罪责。” 虞观澜长眉抬起,斜睨许大人:“倒是许大人气急败坏,恼羞成怒可没有容人度量!” 许大人看着虞观澜维护方韫,冷冷一笑:“小虞国公偏袒方大人,也不必颠倒黑白,咱们就事论事,太后赐婚岂能说退就退?” 噗嗤。 虞观澜毫不客气地笑了:“谁人不知几个月前许家还要将许姑娘送去做妾,这会儿装什么父女情深?” 他毫不客气地揭穿了许家之前做的丑事,许大人脸色有些挂不住了,朝着虞观澜怒瞪,拳头紧攥气得说不出话来。 又见虞观澜单膝下跪,朝着东梁帝道:“皇上之前问过微臣,此次大败北辛,想要什么赏赐,微臣便以军功抵了二弟抗旨悔婚之过,求皇上成全!” 方韫愕然看向他。 “虞观澜!”许大人急了,跪在地上,朝着东梁帝道:“一码归一码,岂能混淆?” 虞管理立即看向许大人:“许大人可知何为君无戏言?” “你!”许大人再次噎住了。 倒是龙椅上的东梁帝面露几分凝重:“虞观澜,你可想好了,当真要以军功抵罪?” 虞观澜抬起头,声音洪亮:“微臣恳请皇上成全!” 一语落,东梁帝即刻让常公公去一趟慈宁宫将此事禀报,不一会儿常公公就取来了旨意。 “皇上,太后说既有小虞国公以军功做抵,也不能寒了将士们的心,皇家一言九鼎,此次就取消了方大人和许县主的婚约,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虞观澜和方韫磕头谢恩。 用军功换了一道旨意,百官说不出什么话来,况且方韫昨日已被杖打,又被连降三级。 这惩罚足够了。 许家就是再不情愿,也说不出什么来。 下了朝,虞观澜扶住了方韫。 “兄长……”方韫声音哽咽。 虞观澜却道:“当初你在国公府帮了不少忙,又视我为兄,既是手足有些客气的话就不必再说。” 他点了点头。 方韫成功退了婚约,又亲自赶往了许家,将先前送去的聘礼表示全部赠与许芷作为赔偿。 许家看他如此决绝,已没了话,两家将婚贴退回。 临走前,许芷站在廊下看着他,微微一笑:“但愿郎君将来能有个温婉贤淑,知书达理的姑娘常伴左右。” 方韫拱手,一言不发在侍卫的搀扶下转身离开。 人走后,许夫人站出来扶住了许芷,张张嘴想要劝说什么,却又无从劝起,只叹:“是他无福,错过了你 第386章再定婚事 许芷望着渐行渐远的背影,深吸口气将眼泪逼回去,她摇摇头:“是我无福。” 身后许老夫人拄着拐杖走出来,意味深长地瞄一眼许芷,对着许夫人说:“尽快给芷儿找个人家,人,你自己选。” 许夫人听着有些急了:“这么急?” “她被退了两次婚,你还想如何?京城容不下她,多少双眼睛盯着呢。”许老夫人险些要怪罪许芷没有拢住方韫,话到嘴边硬是给咽了回去,只是眼神不善地看向了许夫人:“我记得你娘家就有个侄儿,年岁和芷儿差不多。” 许夫人一愣,犹豫地看向许芷。 许芷遥看远方,抿紧了唇点点头,算是妥协了。 “我稍后便去一趟。”许夫人也是没法子了,好在现在的许芷是县主身份,嫁妆丰厚,也算是有底气了。 许家在最短的时间内敲定了许芷的婚事,于三个月后出嫁。 …… 方韫留在了国公府养伤,虞观澜过来瞧了眼:“打了四十棍,看似严重,实则并未伤及要害,太后也是手下留情了。” 这事儿就算虞观澜不说,方韫也是心知肚明。 婚事是太后所赐,若是轻而易举的就答应接触婚约,日后谁还会信服皇家? 总要给文武百官和百姓一个交代。 所以方韫并不怪徐太后。 皇家有了台阶,又能堵住悠悠众口,自然会同意解除婚约。 “许姑娘定下婚事了。”虞观澜忽然说。 方韫神色微愣,而后又笑了笑:“我如今被贬三级,日后可要努力,不能辱没国公府的脸面,我打算和兄长一同为义父守孝三年。” 见他并未提及许姑娘,虞观澜也不再提及,点点头,凭借方韫的才华,升官只是迟早的事。 两人说话间虞知宁提着各种瓶瓶罐罐来了。 方韫有些难为情:“阿宁……” “事已至此,无需多言。最重要的是好好休养。”虞知宁摆摆手打断他的话。 兄妹三人虽没有血缘关系,但早已将对方当成了亲手足。 虞知宁见方韫伤势不算严重,状态良好,她悬着的心松了,叮嘱几句后便离开国公府。 四月 京城俨然换了一副景象,处处见绿,花枝绽放。边关暴雪三月,虽有影响,但物资充足,已经完全改变了前世的凄惨。 裴玄送回来的信中皆是一个又一个好消息,虞知宁听了就高兴,怀中抱着宸哥儿,念起家书。 宸哥儿挥舞着胖嘟嘟的小手,咿咿呀呀地附和着。 她瞧着十分欢喜,低着头弯下腰在宸哥儿脑门吧唧亲了一口,惹得宸哥儿笑声更大了。 等宸哥儿午睡后,她心里总有几分不踏实,招来云清:“宫里可有消息传来?” 云清摇摇头:“宫里一切安好,王妃想打探什么?” 虞知宁揉了揉眉心,摇摇头。 这时院外传来了阵阵脚步声,小丫鬟急忙赶来:“王妃,季少夫人出事了。” 她愕然:“流萤怎么了?” “季少夫人今日和季大夫人在巡视商铺,半路上遇见了个奇怪女子,那女子不分由说接近季少夫人,趁人不备捅了季少夫人,如今失血过多。人就在朱绣楼诊治,偏金昭长公主不在长公主府,是季少夫人的贴身丫鬟来求您过去坐镇。” 闻言,她豁然起身赶往朱绣楼。 此刻朱绣楼已被侍卫包围,地上还有一大滩血迹,触目惊心,流萤郡主的贴身丫鬟指了指里面:“玄王妃,我家郡主就在里面。” 虞知宁先去探望了流萤郡主,进门便听见了哭喊声,撕心裂肺,她心里咯噔一沉。 绕过屏风便看见了流萤郡主哭得泣不成声,屋子里血腥味极浓,一旁的季大夫人道:“流萤,孩子没了你一定要养好身子,将来还会再有的。” 孩子没了…… 虞知宁拧紧眉,一步步来到了跟前。 丫鬟提醒季大夫人,她才注意到虞知宁来了,立即起身:“玄,玄王妃来了。” 季大夫人赤红了双眼,既气愤又难过。 她弯腰坐下,流萤郡主猛地拉住她的手,压低声音:“那女子怀中挂着父亲的玉佩,阿宁,我信得过你,你帮忙提醒我母亲。” 流萤郡主的手上还沾染着血迹,身子颤抖,眸中是滔天的恨意,虞知宁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好好休养。” “阿宁……”流萤郡主咬牙切齿。 虞知宁握着她的手渐渐用力,流萤郡主这才松了口气,支撑不住昏沉沉地晕了过去。 没多久季家的软轿来了,太医施针护住了流萤郡主的心脉后,丫鬟才小心翼翼地将人抬上了软轿。 “玄王妃。”季大夫人一脸痛惜:“今日是我不该让流萤陪着我出来,否则也不会造此横祸。” 听她这么说,虞知宁道:“流萤是个分辨是非之人,季大夫人也不必自责,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幕后之人,审出个结果。” 季大夫人点点头,一边叮嘱心腹将流萤郡主送回去,见此虞知宁对着云清吩咐几句,云清默默退下。 这一幕季大夫人佯装没看见。 片刻后,虞知宁弄清楚了来龙去脉,恰这时季大夫人才开始审问,让人将逞凶之人带上来。 约莫十三岁少女,打扮的跟个乞丐似的,衣衫褴褛,一双眉目却极透彻,带着股子凶狠野性直勾勾的盯着季大夫人。 季大夫人抬手就打:“混账东西,谁给你的胆子竟敢伤郡主!” 来人不说话,时不时还龇牙。 虞知宁忽想起流萤郡主的话,眼眸挑起,看向了季大夫人:“这姑娘看着有几分眼熟,可查到了来历?” 季大夫人道:“已派人去官府查了,大概不是京城人。” 闻言虞知宁抿了抿唇迟迟不说话,等了会儿云清回来了,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她点头,转而看向了季大夫人:“长公主不在京城,我刚才擅自做主派人通传了柳驸马。” “瞧我,一时急糊涂了,忘了这茬。”季大夫人连连摆手,不敢责怪虞知宁半句。 刚才虞知宁提及柳驸马时,她特意观察了小姑娘的神色,果然有波动。 很快柳驸马赶来,一身锦衣华服难掩英俊模样,只是看见小姑娘时,脸色微变。 “柳驸马认识此人?”虞知宁飞快追问。 小姑娘欲要开口却被云清一把堵住嘴,点住穴位,小姑娘气鼓鼓地看向了虞知宁,一脸凶狠劲儿。 可虞知宁的视线却看着柳驸马。 阔别近两年不见,柳驸马从临江归来整个人气势不一样,从前是温润的谦谦君子,此刻是阴柔令人琢磨不透的模样。 柳驸马眯了眯眼,抬起头看向了虞知宁。 “柳驸马,她将流萤重伤,害了流萤小产,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虞知宁再问。 此时的季大夫人也看出些门道了,这地上的小姑娘和柳驸马有关系! “这一路走来我接济过不少乞丐,也收了好几位义女,此人兴许是受过我的接济。”柳驸马神色淡然,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虞知宁紧绷着脸叫人将小姑娘五花大绑:“季大夫人,将此事交给我,待大长公主回来我亲自将人交给长公主。” 不等季大夫人开口,柳驸马倒先急了:“她伤害了流萤,我作为生父理应处置她,给流萤个交代,就不劳烦玄王妃费心了。” 只见柳驸马欲要上前却被云清给拦住。 他拧眉:“玄王妃这是何意?” “将人带走!”得到了季大夫人的首肯后,虞知宁下巴一抬吩咐 第387章虎毒不食子 虞知宁对柳驸马的话充耳不闻,叫他来,也有试探之意。根本不可能将小姑娘交给他。 到时候来个死无对证,她如何跟流萤郡主交代? 季大夫人大抵是猜到了一些事,心口起伏得厉害,虞知宁安抚她:“大夫人先回去照顾好流萤,流萤是我好友,我定会将人牢牢看紧。” “玄王妃,这姑娘是不是与您有牵扯?”柳驸马突然开口,狐疑地打量着虞知宁:“前阵子我听流萤提过玄王妃,你们二人有过一番争执……” 话说一半又顿了顿,惹得四周看热闹的人看虞知宁的眼神都变了。 此刻,虞知宁忽然回悟看柳驸马有些眼熟是因为什么,像极了已逝的唐鹤,一张嘴巧辩给自己脱身,还能扭转时局。 外甥像舅,果然不假。 “玄王妃,您已经是高高在上的王妃,又何必嫉妒流萤呢,京城谁敢招惹您?流萤这孩子实心眼,被长公主保护太好,不懂险恶,这两年为了您鞍前马后。” “成婚两年才有了子嗣,本就不稳,这是有多大的仇恨?” 柳驸马红了眼眶,沙哑着声音:“你怎能因为她说了你几句玄王不陪你,劝你大度,嫉她有亲生父母的疼爱,就如此痛下杀手?” 字字珠玑,仿佛身临其境,将一切罪责都强行扣在了虞知宁头上,引导不知情的人误会了虞知宁。 季大夫人气得不轻:“柳驸马怎能如此不分青红皂白诋毁玄王妃?那姑娘就是因为手里握着你的玉佩,才得以靠近了流萤身边,和玄王妃没有半点关系。” “季大夫人,我长公主府将女儿嫁入你家,可不是让你随意欺辱的,你不能因为忌惮玄王府就说瞎话?流萤是我唯一的女儿,我这个当亲生父亲的能陷害自己的女儿不成?” 柳驸马说到激动之处时,两肩在抖动,咬紧了牙看向虞知宁。 “柳驸马!”虞知宁神色淡然地看向他:“你刚才说流萤和你诉苦,我欺负她,嫉妒她?” 面对虞知宁的询问,他点头。 “柳驸马归京不过一个月,想必一定能记得住是哪一日说的话,在何地?可有人证?” 或许是猜到了虞知宁会这么问,柳驸马信誓旦旦地说:“回京第二日在长公主府,流萤回府探望,我们父女两个说的知心话,你有什么怨就冲我来,何必扯上流萤?” 虞知宁看向了一旁流萤身边丫鬟。 丫鬟矢口否认:“胡说,郡主和驸马根本就没有单独在一起过,郡主是回府探望长公主的!” 柳驸马皱起眉。 “柳驸马难道不知流萤只是重伤昏迷,不是再也醒不过来了,有些事待她醒来,一问便知。”虞知宁再提醒,原以为这么说柳驸马会慌张心虚,可他脸上却没有半点波动。 这时云清轻声提醒:“匕首上抹了毒。” 虞知宁脸色微变,怪不得柳驸马有恃无恐。 “玄王妃何必强逼一个丫鬟作伪证,她是流萤的丫鬟却如此听您的话。”柳驸马意味深长地说。 她看向了一旁的季大夫人,对方倒是没有对自己起半点疑心,道:“玄王妃和长公主,流萤关系交好,没道理这样对待流萤,我不信驸马的半个字,今日我全程都陪伴左右,我季家乃百年世家,断不会因为权势低头,分明是你在此胡搅蛮缠,祸水东引!” 季大夫人沉了声:“柳驸马被送去临江两年,一个月前才回来,这小姑娘又非京城人,据我所知,柳驸马从前可没有乐善好施的习惯。” “柳驸马这一路是被我兄长押回京的,哪有机会乐善好施?”虞知宁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是一巴掌打在了柳驸马脸上。 这是戳穿他的第一个谎言。 “柳驸马口口声声说心疼女儿,全程不见关心流萤半个字,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引导众人误会本王妃,究竟安的什么心?”虞知宁一脚踹在了柳驸马的心口上:“将人给本王妃捆住,堵住嘴,立即派人去给长公主报信。” 侍卫上前按住人,柳驸马极快挣扎:“玄王妃这是要堵住我的嘴?还是心虚了?” “这柳驸马也不是什么好人,软饭硬吃,不过是入了长公主的眼罢了,当初柳驸马可没少掺和唐家的事。”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柳驸马,说起过往。 “我瞧着柳驸马也是怪怪的。” “这位柳驸马在临江早就安置了家,纳了好几房妾,在临江被查出不少龌龊事,才被皇上下令带回京城,八成就是嫉恨玄王妃才故意混淆黑白。” 很快舆论反转,不少人对着柳驸马指指点点。 就连那点儿底都给扒出来了。 柳驸马立即破防,恼怒至极地看向了虞知宁,那眼神仿佛在诅咒她,凉薄凶狠模样和刚才的小姑娘简直如出一辙。 她眉心一动:“将小姑娘带过来!” 云清点头去办。 又叫人按住了柳驸马,堵住嘴。 很快小姑娘被提上来。 “取一碗清水来!” 片刻后清水送来,虞知宁让二人当众滴血验亲,意识到虞知宁要做什么,柳驸马剧烈挣扎,呜呜咽咽要说话。 侍卫已从强制扎破了二人的手指,硬是滴了两滴血进入碗中。 两滴血飞快融合。 虞知宁看了眼顿时明了,她竟然猜对了。 于是她又召了外头的大夫来查验水可有问题,每查一次,奖十两白银,闻言,人群中大胆走出两位大夫。 亲自查验之后确定水没有任何问题。 最后经过十几个大夫查验,一致认定水没有问题。 云清照例给了银两,在虞知宁眼神示意下拔掉柳驸马口中之物,柳驸马紧抿着唇,目光阴狠地看向了对方。 见事情败露后,他反而笑了,声音极小:“我若死,流萤也会陪葬。” 连装都不装了。 虞知宁嗤笑,弯着腰蹲下,同样声音极小:“流萤死活于我何干,倒是你,我会派人去临江,将你的老窝端了,让你所有的子嗣全部陪葬,你倒是想想该怎么和长公主交代。” 不给柳驸马说话的机会,亲自将嘴堵住。 “送回长公主府,长公主未回来之前,不得放了他!”虞知宁对着云清吩咐。 云清点点 第388章威逼利诱 虞知宁转过身对着季大夫人道:“此事牵扯复杂,一切等长公主回来后再做定夺。” 将柳驸马交给了虞知宁来看守,对季大夫人来说反而是解脱,毕竟柳驸马是流萤郡主的生父。 两家也是亲家,季家处置轻或重了,对流萤郡主也不好交代。 “听玄王妃安排。”季大夫人点点头同意了。 她挥挥手遣散了众人。 一群看热闹的百姓也都散了。 虞知宁带着柳驸马等人回了玄王府,直接将人五花大绑圈禁起来,今日着实被柳驸马气得不轻。 “先审小姑娘,落下罪名,别弄死了。”虞知宁叮嘱。 侍卫点头。 至于柳驸马,她一时还弄不清金昭长公主的态度,也不好对柳驸马下手,叫人熬了一碗迷药将人灌晕了。 “每日一碗,别让他清醒。” 这种人诡计多端,巧舌如簧,还不知会想出多少歪门邪道,最好的法子就是昏迷不醒。 “派个人去季家盯着,流萤有任何线索尽快告知。”她不放心地叮嘱。 丫鬟领命离开。 她望了一眼天色,又叮嘱侍卫将小姑娘底细查清楚:“等柳驸马昏迷后,弄伤柳驸马的手腕,将柳驸马丢到她跟前,就说中了和流萤郡主一样的毒。” 吩咐完这一切她焦急地等待。 季家那边很快传来消息,流萤郡主失血过多昏迷不醒,已请了宫中数位太医来医治。 就连徐太后都惊动了,请了北冥大师过去。 “郡主确实中毒,胜在被当场护住了心脉,否则危矣。”云清道。 虞知宁眼皮一跳,紧绷着脸:“查柳驸马近日的轨迹,和谁接触了,还有身边小厮,全部捉拿!” 又过了半个时辰 流萤郡主仍是昏迷不醒,北冥大师亲自护心脉,调制解药。 而小姑娘也查出点线索名为柳玉,是柳驸马养的外室所生,生母是落难家族的庶女,流放中途被柳驸马救下来养在京城外庄子上,两年前柳驸马外放临江,一并跟去。 在临江,那外室得了急症没了。 柳驸马被押回京,柳玉一路打扮成小乞丐跟回来,心中早有不忿,受人挑拨专程盯着流萤郡主的动静。 今日恰好被她抓了个机会。 “柳玉真以为柳驸马中了毒,吓得交代了仅剩毒药藏匿之处,奴婢已经派人去取了。但解药,柳玉也不知情。”云清道。 虞知宁拧眉,思量这话的可信度:“打听打听柳玉或是柳玉的生母会不会医术,再将柳驸马带走。” “是!” 约莫一个时辰后,经过排查确定柳玉的生母在家中擅草药,虞知宁嘴角勾起:“给柳驸马下毒,下剧毒,留着一口气就行。” 反复折腾,柳玉的心态终于崩溃了。 提出要见虞知宁一面。 “不见,告诉她,若交不出解药,本王妃会亲自挖了她娘的坟,将人就碎尸万段!”虞知宁道。 云清照办。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季家来消息流萤郡主快要撑不住了,血流不止,发展太快。 虞知宁深吸口气:“给我砍了柳驸马的双手!逼着柳玉交出解药!” “王妃,为何不直接找柳驸马要解药?”云清不解。 虞知宁摇摇头:“柳驸马是个老狐狸,肯定会以此要挟,柳玉小小年纪要好哄骗得多。” 柳驸马真要以命相搏,她赌不起。 而且柳驸马善于拿捏人心,除了他自己,谁也不在乎,她要挟不了柳驸马,不必浪费时间。 听了虞知宁的话,云清恍然大悟,不敢耽搁飞速去审柳玉,在云清和几位侍女轮番连哄带骗之下。 柳玉最终妥协提出要让虞知宁交出解药,务必要让柳驸马活下来,云清当即给柳驸马喂下一粒解药。 “柳玉,流萤郡主可是长公主唯一的女儿,她活下来,柳驸马才有机会活下来,她若有什么三长两短,那柳驸马即便现在侥幸活下来也逃不过一个死字。郡主活下来必会给柳驸马求情,依长公主的性子,说不定直接和离了,日后柳驸马带着你离开京城回临江。” 一番劝说,柳玉说出了藏匿解药的地方。 侍卫迅速去取送去了季家,经过北冥大师检查后,确定就是解药,在流萤郡主命悬一线之际喂了进去。 约莫片刻后流萤郡主的脉象逐渐恢复了平稳,流血也止住了。 消息传到虞知宁耳中时她狠狠地松了口气,不知不觉后背已经濡湿了一层,坐下握住茶盏时手都在颤抖,良久之后才逐渐恢复了平静:“将二人分开,别让柳玉死了。” “是!” 她等了一天一夜才等来了姗姗来迟的金昭长公主,风尘仆仆,衣裳还沾染了血迹,绣鞋上沾着污泥,发鬓散乱,喘着粗气来到了玄王府,见过了虞知宁后,声音沙哑:“玄王妃救命之恩,本宫没齿难忘,他日拼死也会报答。” 虞知宁指了个方向:“长公主不必言谢,两人在那边。” 金昭长公主点点头,顺着方向快速离开,将柳玉和柳驸马二人一同带走,临走前她再次朝着虞知宁道谢。 人走后,她收拾了一番去了季家探望流萤郡主,见她正在喝药,脸色虽苍白,但终究是醒着的。 “阿宁?”流萤郡主望着她,鼻尖一酸。 “你受着伤别哭。”虞知宁坐在榻上扶着她:“好好调养身子,别的不许多想了。” 刚才金昭长公主来过一次,匆匆一面就走了,但流萤郡主看见了母亲身上伤痕累累,必定是被人算计了。 她想不到父亲会这么心狠手辣,好歹她还是父亲的亲女儿,他怎么会下得了 第389章巧舌如簧 流萤郡主苍白着脸感激涕零地握住了虞知宁的手:“阿宁,多谢你。” “你我之间何必说这些。”虞知宁摇摇头,反复叮嘱她好好休养,别劳心劳神。 在虞知宁的安抚下她的情绪慢慢稳定,硬是挤出一抹微笑,没一会儿脸上露出几分疲倦。 “你好好休养,过几日我再来探望你。”她起身,替流萤郡主掖了掖被角。 离开院子,半路上遇见了季大夫人,也是朝着她道谢,面上仍有惋惜,她道:“大夫说,是个成了型的男胎。” 虞知宁眉梢微动:“流萤休养好身子,将来还会再有的。” 季长淮是季大夫人唯一的儿子,这一胎也盼了许久,就这么稀里糊涂没了,季大夫人着实难以接受。 但偏偏这人还和长公主府有关。 季家只能将这口窝囊气咽下去,许是观察到了季大夫人的异样神色,虞知宁道:“长公主不会轻易罢休的,总会给未出世的外孙一个交代。” 季大夫人敷衍着点点头。 从季家离开,虞知宁的心沉了又沉,临上马车前脑海中灵光乍现,眉头拧紧了。 “王妃?”云清看出她的异样,担忧上前。 虞知宁沉了声:“流萤被刺伤后,我让你去请柳驸马,他当时在何处?” 或许她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细节。 云清不假思索道:“说来也巧,奴婢是在去往长公主府的路上遇见的柳驸马,看样子柳驸马也往朱绣楼方向来,有可能是有人提前报信了。” 当时云清并未多想。 “不,不对。”虞知宁脑子里想着的全都是柳驸马看自己的眼神,以及出口的污蔑,栽赃,像是早有预谋。 这件事倒像是冲着她和流萤一块来的。 柳驸马的脸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蓦然她有了个大胆的想法:“柳驸马许是为了给唐鹤和柳姨娘报仇。” 唐鹤和柳姨娘的死极有可能被柳驸马安排在自己头上。 昨日她觉得外甥像舅。 柳驸马和唐鹤的一言一行像极了,可现在她突然反应过来,这些年柳驸马对唐鹤的偏爱有些不同寻常。 “可有法子给死人查验是否亲生?”虞知宁看向了云清。 云清点点头:“活人血滴入死人骨就可。” 闻言,虞知宁朝着云清低语几句,云清领命离开,先是去了一趟长公主府找了个理由索取了柳驸马的血。 等了大半天,在天黑之前终于有了结果。 “王妃,柳驸马的血和唐大公子的尸骨融了。”云清喘着粗气,第一时间汇报了结果。 虞知宁深吸口气总算是捋顺了来龙去脉。 柳驸马果然是冲她而来,明知她和流萤关系好,一定不会袖手旁观,只是千算万算遗漏了柳玉不禁吓,交出了解药。 “王妃,此事可要告知长公主?”云清问。 虞知宁稍作犹豫,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很快点头。 … 夜半三更 金昭长公主换了一袭湖蓝色长裙坐在屋内,耳边嗡嗡,眼眶里的泪水被硬生生逼了回去。 “回转你家王妃,此事本宫知晓了,改日上门必重礼道谢。” 云清屈膝退下。 人走后,金昭长公主气的拂袖将桌子上的茶盏全都挥落在地,胸膛剧烈起伏,指尖攥紧。 丫鬟蓦然瞥见掌中还有鲜血流淌,当即上前要包扎,却被金昭长公主拒绝。 “长公主……” 金昭长公主仰着头大笑:“好一招瞒天过海,骗了本宫好惨呐,本宫竟偏心那个孽种十几年!” 想到这她胸膛涌起一抹腥甜,硬是被她给压了回去。 “将驸马带上来。”她冷声吩咐。 片刻后柳驸马被带上来,他昏睡了两日,一睁眼便对上了金昭长公主一张阴沉如水的脸,当即瞳孔一缩,眉眼闪过轻微的诧异:“长公主?” 金昭长公主弯腰坐下,一脸平静地看向柳驸马:“见到本宫活着回来很意外?” “长公主怎会这么说?你我夫妻一场,恩爱多年,我怎会盼着你不好。” 柳驸马无奈耸肩:“咱们长公主府本该和和睦睦,自从长公主认识了玄王妃后,一切都变了。” 他呢喃道:“玄王府如今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听着他喋喋不休,倾诉着委屈,好像他才是那个受害者。 许是察觉了金昭长公主脸色不对劲,柳驸马跪了下来:“我收留玉娘确实不对,但玉娘对我有恩,这么多年我虽有多照拂,却无男女之情,我心中只有长公主一人。” “玉姐儿没见识重伤了流萤,长公主是打是杀,我绝无二话。”柳驸马痛心疾首道。 看着柳驸马的一举一动,果真和唐鹤的身影渐渐重叠。 一样的诡辩。 明明是算计失败,却能凭借一张嘴争辩,将过错推卸给旁人,不停示弱,祈求原谅。 她怎么这么愚蠢? 竟被柳驸马蒙骗了近二十年! 金昭长公主默默将柳玉的罪证拿出来,扔在了柳驸马脚边,当柳驸马看清内容后,不仅没有心虚,反而无奈道:“子不教父之过,我愿意代玉姐儿受罚,只求公主能消消气,莫要气坏了身子。” 啪! 金昭长公主实在忍不住了,扬手一巴掌狠狠落下,怒极反笑:“事到如今还敢狡辩,柳玉就是受你蛊惑,才会重伤流萤,若不是你告知了柳玉行程,她怎会得逞?” 一巴掌落下,柳驸马抬起手摸了摸嘴角,眼里的阴狠一闪而逝,很快取而代之的是内疚:“是,是我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让玉姐儿钻了空子,流萤也是我女儿,我看着她重伤,比杀了我还难受。” 声音哽咽,眼眶泛红,像极了一个慈父。 他上前握住了金昭长公主的手轻轻揉:“长公主消消气。” 往里,她动怒,柳驸马就会如此。 金昭长公主忽然笑了笑:“子不教父之过,柳玉犯的错,你来偿还吧,给流萤腹中孩子抵命。” 只见金昭长公主一声令下。 丫鬟捧着一杯毒酒进来。 “季失了个长孙,心中不忿,但碍于长公主府也只能忍气吞声,但本宫却要给季家个交代。”金昭长公主掰开了柳驸马的手,慢慢站起身:“本宫只好大义灭亲了。” 柳驸马愣住了,神色里有些不可思议:“长,长公主要杀了我 第390章处置 金昭长公主居高临下地盯着柳驸马,终于从对方的眼里看见了惶恐,惊讶,还有埋藏很深的一丝丝怨恨。 想当年她以长公主之尊下嫁柳驸马,多少人不看好,她执意如此。 这些年柳驸马对她倒也是百依百顺。 夫妻之间倒也算恩爱。 柳驸马时不时地怜惜那位做妾的妹妹,金昭长公主便给唐家施压,对唐鹤多有照拂。 京城才子唐鹤,文武双全,出尽风头。 就连柳姨娘也跟着沾光,在唐家不是夫人却胜过嫡妻待遇,如今回想起来,金昭长公主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她怎能愚蠢至极? “金昭……”柳驸马那张英俊的脸上维持不住平和,不停地喊着金昭长公主的闺名。 说起了过往种种。 直到金昭长公主看向他,一字一句:“本宫昨夜挖了唐鹤的棺椁,将你的血滴入他的尸骨中,你猜结果怎么着?” 话落,柳驸马蓦然僵住,忽然低着头看见手腕被纱布包扎,昨夜隐约之间确实有人割破他的腕间取血。 所以,柳驸马信了。 下一瞬,柳驸马跌坐在地仰着头看向金昭长公主,神色没了刚才的慌张讨好,反倒是平静下来:“我想要个儿子又有什么错?金昭,我在你面前讨好了近二十年,你当真一点情分都不给?” 未反驳,反倒是痛快承认了。 金昭长公主心凉了半截,她并非不想生养,而是生流萤时大出血,好不容易捡回一条性命,太医三令五申绝不能再生养,否则神仙难救。 也正因为如此,她觉得愧对柳驸马,动过要给他纳妾的念头,是柳驸马自己拒绝了。 她骤然扬声:“可本宫记得唐鹤比流萤还要大两岁!唐鹤,柳玉,都是你背叛本宫的罪证!此次你怂恿柳玉重伤了流萤,又收买本宫身边人,要至本宫于死地,你当真觉得本宫是软柿子?!” 单说重伤流萤,金昭长公主就绝不原谅。 “我是流萤生父……” “给本宫灌!”金昭长公主没了耐心继续和柳驸马对峙,她本该直接将人弄死的。 但柳驸马在她心里一直都是完美无缺。 她怕自己会心软。 现在亲眼看着柳驸马的不堪,懦弱,狼狈,立即就让她彻底死了心。 两个侍卫按住了柳驸马一左一右,侍女捏紧了下颌将一杯毒酒悉数灌下,迫使柳驸马不得不咽了下去后才松开手。 穿肠封喉的毒药立竿见影,柳驸马瞬时倒下,他伸出手想要去扣,早已是徒劳。 折腾了足足一个时辰,才气绝身亡。 金昭长公主脸上没有半点悲伤,吩咐道:“驸马骤亡,报丧!” “是!” 天不亮柳驸马的死讯传到了季家,金昭长公主还特意请了季家人上门,柳驸马的身子就摆在地上。 季大夫人看了眼紧皱的眉心舒展了。 “驸马纵凶伤人,本宫绝不偏袒,昨夜被本宫赐鸩毒,也算是给季家赔罪了。”金昭长公主收敛了几分傲气,歉意地朝着季大夫人赔罪。 长公主府能做到这个份上也是季家没有想到的,季大夫人惶恐避开,摆摆手:“长公主严重了。” 随后金昭长公主叫人将柳驸马丢去乱葬岗,将属于柳驸马的东西全部找出来烧毁。 末了,对着季大夫人道:“流萤是本宫掌上明珠,此次她是无辜被牵连,本宫想要接回来亲自照拂。” 话一出口,根本不给季大夫人拒绝的机会,只能应了。 送走了季大夫人后,金昭长公主又叫人奉上厚礼送去了玄王府道谢。 … 五月初裴玄传回消息,北辛已安顿妥当,不日将班师回京。 虞知宁得知后脸上笑意就没停过,云清道:“算算日子,最快八月就能见着王爷了,小世子终于能见着王爷了。” 她抱着宸哥儿在外晒太阳,宸哥儿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眨啊眨,追着飞舞的蝴蝶来回看,时不时咧嘴笑。 等候裴玄的日子里,她白日里陪着宸哥儿,到了晚上就会抄写经书,每逢初一十五会送到佛堂。 每隔一段时间虞观澜和方韫都会来玄王府探望,给宸哥儿带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 “王妃,许,许姑娘明日就要出嫁了。”云清小声道。 虞知宁秀眉轻皱,许芷确实是个好姑娘,只可惜和方韫无缘,她耸耸肩:“但愿她能过得幸福快乐。” 次日许家办婚事,大张旗鼓风风光光嫁女儿,十分热闹。 玄王府也收到了请帖,虞知宁以重孝在身拒绝了,倒是派人送了贺礼,两人的情分也只能止步于此了。 七月 陆家老夫人过生辰,办了一场寿宴,陆程氏亲自上门求见,足足等了一个时辰。 云清将人打发:“我家王妃不便出门做客,还请陆夫人请回吧。” “不是参加寿宴,是我家老夫人听说王妃棋艺精湛,想和王妃切磋一局,不知王妃可否行个方便?”陆程氏谦虚有礼,十分谦卑,反倒是让云清有些不好意思,摇头道:“王妃陪着小世子,多有不便。” 见被拒绝,陆程氏也没恼,提着几样点心送了过去:“这是郾城特色点心,是陆家从郾城带回来的师傅做的,劳烦姑娘送给玄王妃尝尝。” 不由云清拒绝,陆程氏已经将锦盒塞她怀中,转身离开了。 云清叹了口气,提着锦盒回了正院,将陆程氏的话一五一十说了。 虞知宁看了眼桌子上的锦盒,云清立即打开,露出了里面几道精致点心,她看了眼叹了口气:“她若再来,请入正堂。” 云清应了。 三日后,陆程氏果然来了,不同于之前没有进门,这次她被邀请进了王府,一时有些受宠若惊。 虞知宁很快来见她。 “见过玄王妃。”陆程氏屈膝行礼。 “陆夫人不必多礼,坐吧。”虞知宁态度温和坐在了一旁椅子上,陆程氏也说起了目的,陆老夫人自从上次见过一次虞知宁后,就一直惦记着,想跟虞知宁亲近。 奈何虞知宁守孝,不参加任何宴会,也极少出门。 不得已,陆程氏只能上门打搅了。 “今日傍晚我去一趟陆家。”虞知宁松口了,对陆程氏来说自然是喜不自 第391章小人算计 天色渐黑 虞知宁逗了一会儿宸哥儿,在云清的提醒下看向了窗外,她摸了摸宸哥儿白皙粉嫩的脸蛋后起身。 马车上云清小心翼翼地问:“王妃,是不是陆老夫人察觉了什么?” 她抿了抿唇,道:“初见时陆老夫人看见我这张脸,我就猜到了有些事是瞒不住的。” 在山脚下,陆老夫人和陆程氏的惊讶都是骗不了人的。 马车很快停靠在陆府门前,宅子不算太大,曾是一位商家搬迁后遗留下的,不难看出院子里还有几分萧条,里里外外打扫得却十分整洁干净。 廊下一排排灯笼照亮,她还未来到廊下,陆程氏亲自来迎,语气温柔:“ 今日风大,王妃没吹着吧?” 她拢了拢披风,摇摇头,跟着陆程氏进了大堂。 整个屋子里亮堂得恍如白昼,香炉里还有淡淡熏香,霎时好闻,进了内堂,一侧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便是陆老夫人被两个丫鬟搀扶着走出来,看气色确实没有在山脚下那次精神。 唯独一双眼睛很明亮,温柔地盯着她。 “玄……玄王妃。” 欲要行礼时却被虞知宁拦住:“老夫人不必多礼,坐下吧。” 这时陆程氏挥挥手让不相干的奴仆全都退下,亲自在一旁奉茶,陆老夫人看向虞知宁的眼神有些挪不开,仿佛是要透过她看向另一人。 虞知宁陪着陆老夫人下了一盘棋,你来我往,进退有度,陆老夫人时不时问起她在麟州时的日子。 有些事虞知宁心知肚明也不曾戳破,陆老夫人问什么她就回应什么。 “麟州时是受了点委屈,好在苦尽甘来。”虞知宁微微笑。 陆老夫人面露心疼,她若是早些知道,定不会让虞知宁受委屈的,她深吸口气,握着棋子的手都在颤抖。 一个时辰后 天色已是一团浓墨,棋局下完,二人都没将输赢放在心上,陆老夫人从手腕上摘下一串玉珠,透着光泽:“初次见面也没什么可送的,这手串是我带了几十年的,还望玄王妃不要嫌弃。” 虞知宁双手接过道了谢。 也命云清将礼物带上来,是一尊玉观音,面容慈祥栩栩如生。 “愿陆老夫人得菩萨庇佑,康健平安。”她道。 陆老夫人眼眶中泛着泪花,强行给逼了回去,点了点头:“多谢玄王妃。” 临走前陆老夫人要送她却被虞知宁摆手拦住:“夜深露重,风太硬,老夫人身子不适就不必相送了,同住京城日后来往少不了,老夫人请回吧。” 陆老夫人点点头,目送人离开。 待人走后,陆老夫人眼泪就控制不住了:“像,像极了懿儿,这孩子遭了这么多苦难。” 自从陆老夫人见过一次虞知宁后,就派人打听虞知宁的一切,得知了虞家的不公待遇,她又气又怒。 偏偏虞老夫人一年前死了,她连骂人的机会都没有,这口窝囊气憋在心里,气得她好几天都没合眼。 “这孩子通透聪慧,我看她心如明镜。”陆程氏道,她扶着陆老夫人的胳膊:“若能认祖归宗……” “不必!”陆老夫人一口回绝,神色坚定:“虞老夫人是个老糊涂的,待她苛刻,但那位逝去的虞国公和虞大夫人,如今的小国公待她却极好,贸然认祖归宗,只会给她添麻烦。” 今日见过,陆老夫人已经心满意足了。 陆老夫人一脸凝重地叮嘱:“日后这样的话不必再提了。” 陆程氏顺从应了。 转眼褪去了春裳,已是六月,窗外蝉鸣阵阵,宸哥儿已经能扶着门框站一会儿,仰着头看着门外丫鬟们手里举着高高的竿子在树底下寻找蝉叫。 云墨寸步不离地跟着。 内间,虞知宁在盘算账本,一抬头就看见宸哥儿的笑脸,令她不自觉也跟着笑了笑。 月中旬漼氏求见了几次,虞知宁都以忙为借口打发了。 一次不忠,足矣让她心生警惕。 “漼姑娘在庵堂生了病,漼老夫人不肯松口让漼姑娘回府休养,奴婢猜测大概是想让您出手劝劝漼老夫人。”云清犹豫不决地禀报:“还有一桩事,许姑娘诊断出有身孕了。” 时隔几个月再次听到许芷的动静,虞知宁有些唏嘘:“是好事。” 可云清却有些欲言又止。 虞知宁扬眉:“怎么了?” “昨儿晚上许姑娘的丈夫被咱们小国公爷给打了一顿,许姑娘惊动了胎气,折腾了大半夜才将孩子保住,一大早,许家联合李家将小国公给告了。” 听闻此事虞知宁不淡定了:“为何现在才报?” “是,是小国公专程派人来叮嘱,不许将这事儿告知您。”云清有些为难。 虞知宁放下手头上的事,和许家虽没有表面上撕破脸,但早就不来往了,这时候闹出这事儿,她有些诧异:“大哥素来沉稳隐忍,绝不是挑事之人,怎会无端端打了李家那位?” 云清道:“小国公在春风楼遇见的李大公子,正好听闻李大公子诋毁二公子,这才动了手。” 方韫,在国公府内称一句二公子。 “这么巧?”虞知宁不信,偌大的春风楼规矩严谨,尤其是达官贵族都是挑选楼上厢房,门口一般还有小厮守着,要不是敞开门,怎会听见里面说什么? 还偏偏在大哥去的时候提及了此事,分明就是故意激怒。 “许家人状告小国公仗势欺人,目无法纪。”云清道。 虞知宁皱起眉:“李大公子伤势如何?” “太医院张太医查看的,伤势不轻,昨日是被抬着回去的,这才惹恼了李家和许家。” 了解事情经过后,她扬起了下巴:“漼夫人可还在外头?” 云清点点头。 片刻后漼氏被请进来,面上没有半点对虞知宁不见她的恼怒,见了她快速行礼:“给玄王妃请安。” “漼夫人不必多礼。”虞知宁扶她起来。 漼氏从怀中取出一张契据,赫然写着春风楼三个字:“春风楼有一半是漼家的,我今日是专程来给玄王妃解难的,也求玄王妃能帮帮我,静安身子弱,在庵堂受过不小的惊吓,再这么下去,必受不住磋磨。” 看着漼氏如此有诚意,虞知宁却并未接纳,反而神色淡然地坐在椅子上:“多谢漼夫人好意,但区区小事还不至于兴师动众,我相信兄长能解决好。” 一副根本就没有放在眼里的姿态。 春风楼是京城最大的酒楼,每年营收就是一笔巨款,漼氏这么痛快就拿出来,必有所求。 漼氏双手还握着契据,倒是没有想到虞知宁会拒绝,错愕片刻后道:“什么都瞒不过玄王妃,我奉上春风楼,确有所求,漼家容不下静安,京城也容不下她,唯有玄王府……” “漼夫人,我眼里揉不得沙子。”虞知宁嗤笑打断。 漼氏连忙摆手:“不,不,玄王妃误会了,我怎敢让静安和玄王妃争?” 她还没这么愚 第392章周旋 虞知宁脸上的笑意仍极淡,并未接话,她知道漼家舍了春风楼这么大的产业,所求必重。 漼氏掌家多年,极会拿捏人心,绝不能被她看出丝毫倾向之意。 她不语,转手捧着茶喝了两口。 一侧,漼氏也耐着性子等,等着她继续追问。 但迟迟等不到虞知宁开口,漼氏这才开始有些着急了,却见红烛捧着锦盒过来,恭恭敬敬递上。 见此,虞知宁疑惑。 “回王妃,送来的人说笑纳您的。”红烛道。 锦盒打开,恰好露出了契据,刚好是春风楼另外一半。 漼氏离得近看得清楚,顿时眼皮一跳,当年春风楼是漼家和一位神秘人合谋开的,漼家投了大笔的银钱,也没什么指望。 却不料春风楼在短短两年之内,一跃成为京城第一楼,起初前来闹事者络绎不绝,但渐渐地都被春风楼背后的主子给摆平了。 这么多年漼氏也不知道这位背后主子究竟是谁。 锦盒中还有半块玉佩和一枚印鉴,确确实实是春风楼的标志,做不了假。 漼氏好半天才恍过神,指了指锦盒,诧异问:“玄王妃认识这位?” 啪嗒 锦盒扣上,虞知宁瞥向了漼氏,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兄长归来时,太后亲自和皇上说过,兄长的婚事由太后赐婚,我这个出嫁的妹妹哪有什么权利干涉兄长的婚姻大事?” 她猜出了漼氏的意图。 想要将漼静安塞给虞观澜。 “不能因为太后怜惜我几分,当真忘了规矩。”虞知宁看不上漼静安,给虞观澜做妾都不配! 更不会乱了阵脚,给虞观澜找麻烦。 被看穿意图后,漼氏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颇有几分尴尬。若是以往依漼家的家世,她也未必能看上虞观澜。 只是漼家近况尴尬,尤其是在京城,根基太浅。 漼氏眉眼闪动了一下,深吸口气道:“静安配小国公确实有些高攀了,那若是方大人呢?据我所知,方大人现在并不受皇上重视,前阵子才被贬官,我漼家愿意替方大人运作,助方大人青云直上!” “况且,小国公这件事多少和方大人也有几分牵扯。漼家和国公府一脉现在是一条心。那位李少夫人和静安当初同为和亲公主,静安可不逊于她。” 虞知宁嗤笑:“本王妃的二哥是新科状元,若没什么本事,也入不了漼夫人的眼。” 方韫只是暂时搁浅,终有一日会有大作为。 两位都是兄长,漼静安哪个都配不上。 漼氏见虞知宁一而再地婉拒,脸色也有些挂不住了:“玄王妃,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漼家也无意要卷入什么争权夺利,只求平安,若连平安都保不住了,那还有什么意思?” 语气已有些生硬。 仔细听还能察觉是在警告,要破罐子破摔。 “云清,送客!”虞知宁起身。 漼氏脸色再变,没想到虞知宁会这么不给面子,直接将她撵走,一时她咬咬牙只好愤愤离开。 看着人走远,红烛道:“奴婢怎么听说漼家老夫人很疼爱漼大姑娘,不该任由漼大姑娘病死庵堂。” 虞知宁点点头:“是啊,漼家只是想要将漼静安塞入国公府,婆媳两个唱一出戏罢了。” 眼下,她拒绝漼氏,又派人给方韫提个醒,莫要被漼家威逼利诱,乱了分寸。 她拿起了春风楼的印鉴,亲自去了趟春风楼。 春风楼,还有一半是属于裴玄的,她露出半张契据何尝不是敲打漼家。 … 隐秘的厢房内 虞知宁找来了亲信问起了昨日发生的经过,佟掌柜道:“小国公爷确实是动手了,不过伤得并不重,不知怎么就呕了血昏迷不醒了,小的也是今儿听说许家和李家联手将小国公给告了。” 这一幕,极相似。 她倒是好奇许家是如何劝说了李大公子甘愿被打的,又有太医查验,这伤势是做不了假的。 “昨日发生争执时,包厢内都有什么人在?”虞知宁一边翻账册一边问。 佟掌柜的将名单摘抄送上,上百间包厢都是满员,京城各大家族几乎都有涉及。 看着密密麻麻的人名,她极有耐心地一一看过。 “小国公昨日是受凌家小公子和季四公子之邀来春风楼牡丹阁用膳的,恰好路过芍药阁,便听见了李大公子在诋毁二公子,且是以许姑娘为引子,小国公这才勃然大怒,要讨个说法。”佟掌柜的说起了经过。 “凌小公子和季四公子可曾动手?”她仰头问。 佟掌柜的点点头:“都有动手,是混战。” 她了然于心,又问:“出事之后可有人来打探过?” 紧接着佟掌柜的又说起了漼家来打探过,漼家还带走了几个副掌事,以及店小二,至今扣下也没放回。 “漼家的意思是要换一批人。”佟掌柜的道。 虞知宁冷笑,难怪漼氏今日敢上门,还真以为是握住了什么把柄?她听裴玄说过,漼家不参与管理,只有每年分红。 但现在漼家明显是不满足了,在跃跃欲试想要插手春风楼的事。 “此事我已知晓,照常营业,昨日受惊的给予赔偿,还有无辜受伤的人,所有医药费春风楼包了。”虞知宁慢慢站起身:“和春风楼签下卖身契的,一个都不许被带走,若有人敢上门拿人,尽管动手,出了事我来担着!” 佟掌柜应了是。 “被漼家带走的几人名单都写下来。” 很快名单写好交给了虞知宁,她接过收起,从后门离开了。 坐在马车上她叮嘱了云清再去打探凌小公子和季四昨日之后到此刻的动态。 片刻后云清打探道:“这两位都被罚跪祠堂,至今未出。” 闻言她像是找到了突破口,换了身装扮去了趟季家拜访,见过了季四公子的母亲季二夫人。 先是探过口风。 季二夫人是个聪明人一下就通透了:“只要玄王妃能给留一条命,犬子愿意为玄王妃效劳。” 对方答应得太痛快反倒是让虞知宁有些难为情。 “这笔人情我记着了。”虞知宁道。 季二夫人也是豁出去了,强忍着心疼,听从了虞知宁的计划。 半个时辰后虞知宁去了一趟凌家,凌家倒是费了一番口舌,凌老夫人提出要让凌家女嫁入国公府。 虞知宁脸上笑意锐 第393章趁火打劫 凌老夫人不松口:“我孙儿备受牵连,但为了给小国公爷脱罪,凌家也能豁出去,就看玄王妃的诚意够不够了。” 内堂气氛凝固 虞知宁坐在椅子上,袖笼下指尖紧攥。 平生她极讨厌趁火打劫之人,此时凌老夫人却将趁火打劫演绎得淋漓尽致。 她长眉拧紧,倏然笑了笑:“凌老夫人说的话本王妃听不明白,今日本王妃只是来问问府上小公子,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既是当事人,终有一日会被问话,既然老夫人不肯放人,那就算了。” 说罢,虞知宁站起身欲要离开。 凌老夫人立即有些坐不住了:“玄王妃,只要您求求太后,说几句话,太后一定会给小国公赐婚的,我凌家姑娘任你挑选,如何?” 不予理会,拂袖而去。 凌老夫人见状倒是气得不轻:“狂妄!” 一个时辰后 季家折腾起来了,季四公子一条命垂危,季家四处求医,还求到了长公主头上。 请了好几位太医来诊,结果一致,内伤严重,季四公子当着太医的面大口吐血,一口咬定就是李大公子动手。 季二夫人气昏厥,苏醒后求长公主帮忙做主。 金昭长公主本就亏欠了季家,加之流萤郡主又是季家媳妇,没道理不管不顾,一口应下。 当即套了马车径直入宫,状告了李大公子逞口舌,动手打人,誓要个交代。 几家闹入宫,东梁帝有些头疼,大手一挥全都跪在议政殿外等候传召。 “长公主,季四昨日是走着离开春风楼的,怎会突然严重?”许大人皱起眉执意。 金昭长公主嗤笑:“许大人又不在场,怎知季四是走着还是躺着?昨日季四回府后一直昏迷不醒,又是本宫亲眼所见,岂能有假?” “季四身子柔弱……” “混账东西,你儿子的命是命,季四就不是命了?若不是你儿子挑衅在先,又怎会惹出这些麻烦事?”金昭长公主气急败坏,一脚踹在了李大人肩上:“这就是你李家的家风?” 李大人被踹到一旁,却不敢对着金昭长公主发怒,跪着身:“一时醉酒说的胡话罢了,这也不是小国公仗势欺人的理由!” “小国公还在重孝,却在春风楼快活,虞国公泉下有知,怕是死都闭不上眼睛。”许大人冷冷一哼。 一旁的虞观澜眉头几乎要拧到一处,拳头攥紧。 眼看着殿外又起争执 常公公不得不站出来阻拦:“诸位大人,皇上正在处理公务,若再有人闹事,只能按照宫规处置。” 金昭长公主是唯一站着的人,眸光凌冽地看向了许大人,许大人丝毫不惧。 “长公主消消气,几个血气方刚的儿郎起了争执罢了。” 长廊尽头许贵妃带着一众宫婢浩浩荡荡走来,一改往日的清冷,整个人华贵非凡,姣好的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道:“皇上向来公平公正,不会偏袒任何人的。” 金昭长公主斜睨了眼许贵妃,冷冷一哼:“本宫和季家好歹是姻亲,你许家和李家又是什么关系?” 许贵妃凤眼一抬,划过几分冷色。 “许大人刚才说小国公正在守孝,可东梁并没有哪一条规定,守孝之人不能去酒楼,若依许大人之言论罪,本宫可要检举了。”金昭长公主受了虞知宁的几次人情,自然极力替虞观澜争辩:“倒是李家,喝了几杯酒就敢堂而皇之地议论私密事,可见平日作风?” 两方又争执起来。 常公公有些头疼,弓着腰上前:“长,长公主,皇上说了此事还在查,自有定夺。” 见此,金昭长公主指了指许贵妃:“贵妃是许大人的女儿,也该避嫌,还请常公公转告皇上,该避讳着点儿。” 话落,许贵妃脸色微变。 常公公二话不说点点头:“老奴定会转达。” 不一会儿小太监果真来传话,不见长公主亦不见许贵妃。 金昭长公主这才心满意足离开了议政殿外。 彼时 许大人斜睨了一眼跪着不远处的虞观澜:“小国公倒是好福气,必是玄王妃在外替您奔波脱罪呢。” 虞观澜充耳不闻。 一道道奏折送入东梁帝面前,双方各有弹劾。 但东梁帝的态度最微妙,一封都没看,并且在早朝上下令不准任何人替几人求情。 从事发到至今已两天两夜 议政殿外许大人,李大人,虞观澜三人也跪了两天两夜。 经历了两次上朝下朝,就连许贵妃都来了两次,都被东梁帝拒之门外,一概不见。 李家和季家频频请太医造势,纷纷往对方头上扣罪名。 最先坐不住的是李家,李老夫人急得团团转,不为其他,三人之中李大人身子最差。 至今三天三夜不吃不喝,哪里能撑得住? “皇上这究竟是什么意思?为何不罚虞观澜?”李老夫人急得嘴角冒泡,实在坐不住只能去找许家问问情况。 许老夫人有些后悔让许大人一同去参奏,白白被连累了。 “许家得想想法子给贵妃娘娘送个消息,这么熬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李老夫人问,她膝下可就这么一个儿子,就是她的命根子。 李老夫人急,许老夫人何尝不着急呢,一封封书信送出去就被打回来了,连许贵妃都联系不上了。 又过了两日 传来李大人昏死在议政殿门口的消息,但东梁帝下令,让太医医治确保性命无虞,等李大人苏醒,命他继续跪着反省! 李大人脸色都变了,一双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朝着许大人看了一眼,眼里已是动 第394章处处碰壁 议政殿外,百官上朝时经过纷纷朝着三人看去,下了朝又朝着几人看去,不知不觉也将消息带出了宫外。 许,李两家费劲心思托关系找人求情,奈何东梁帝明令禁止替三人求情,谁也不敢沾边儿。 但李家敢请大夫闹事一次,季家也不甘示弱,闹出大动静去找大夫,也闹得沸沸扬扬。 几次折腾下来,李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季家那小子八成就是故意讹咱们的。”李老夫人气得胸膛起伏,想尽法子去找人证。 此事牵扯上了小国公,不少人装聋作哑并不愿意出面配合。 接二连三的碰壁之后李老夫人也没辙了,叫人请了许夫人来,拍桌怒骂:“现在怎么办?季家咬着咱们李家不松,你兄弟还跪在议政殿外五天了,昏迷了两回,皇上仍不松口,这究竟是何意?” 许夫人皱着眉说不出所以然来,只敷衍了李老夫人几句,心虚地回了许家。 许老夫人同样上火,送了好些帖子出门愣是没有半点回应,她深吸口气:“去给长公主府送个信。” 她与长公主好歹还有几分交情。 闻言,许夫人惊愕:“母亲,长公主是替季家做主的,前阵子玄王妃还救了流萤郡主,怎么可能帮咱们?” 可许老夫人心意已决:“帮不帮是一回事,总能听到一些线索。” 马车备好,许老夫人拄着拐杖去了趟长公主府,等了一个时辰吃了个闭门羹。 “长公主身子不适,不见外客,许老夫人请回吧。” 许老夫人脸色隐隐有些难看,仰着头看了眼长公主府的牌匾,深吸口气:“去季家!” 马车停靠在季府门前,递了帖子后。 季家倒是大大方方的让许老夫人进门了,还是季二夫人亲自接待的,季二夫人红着眼眶,将许老夫人带去见季四。 还未进门院子里药味扑鼻而来,等看见伤势不轻的季四时,许老夫人的嘴角哆嗦了两下,抿了抿唇是有些意外季四伤的这么重。 季二夫人一脸决绝:“打在儿身,痛在娘心,要是我儿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必要让罪魁祸首李家大公子抵命!” 许老夫人张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季二夫人拿出帕子轻轻擦拭眼泪,哽咽道:“我家婆母年事已高,知道老四伤势严重,已气得离不开汤药。” 季家老夫人也病了,至于病得有多严重,就看李家老夫人病情如何。 “我听说出事第二天玄王妃曾上门?”许老夫人意味深长地问。 季二夫人又怎会听不出弦外之音,点点头:“凌家小公子和我家老四陪着小国公去的春风楼,玄王妃来打探消息,也去了凌家。” 季四的伤势来得太蹊跷,许老夫人怀疑就是玄王妃在背后怂恿的,她明里暗里的打探消息,季二夫人似笑非笑地反问:“本来这事儿就是几个血气方刚的少年郎打了一架,各有损伤,成王败寇我们季家认了。偏偏有些人将此事闹到了皇上面前,如今难收场了,倒是着急了。” 一番指责说的许老夫人脸色发青。 “我儿血性,被打成这副模样也没想过追究,这要是在战场上,也算个保家卫国的英雄,孩子们之间的事,咱们做大人的确实不该掺和。” 季二夫人嘴皮子极利索,一句一句地怼得许老夫人连开口都没法开口,只呆了一会儿便悻悻离开了。 许老夫人铁青着脸上了马车,路过玄王府门前时,她深吸口气:“去凌家!” 她和凌家老夫人也有些交情。 若被她抓到有人故意怂恿凌,季两家闹事,未尝不是个突破口。 和长公主府一样,凌老夫人称病不见,接见的是凌老爷:“犬子伤势虽不如季李两家重,但也不轻,许老夫人还是避嫌吧。” “你母亲呢?”许老夫人追问:“病得如何?” 凌老爷挡在门前,并没有让许老夫人进门的意思,只说在静养。 如今这个局势,凌家又怎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去帮许家? 再次吃瘪,许老夫人硬是挤出一抹微笑叮嘱凌老爷让凌老夫人好好养着,过阵子再来探望,折身上了马车。 一日里处处碰壁。 丫鬟小心翼翼提醒:“老夫人,若不然去求求玄王妃呢?” 许老夫人摇头:“这事儿她在背后怂恿,怎会站在咱们这边?” 去了也是徒劳。 她想了想便对着丫鬟叮嘱:“去一趟李家,给李老夫人送个信,就说芷儿和玄王妃有些交情,让芷儿去趟玄王府叙叙旧。” 许老夫人的提议李老夫人果然听从了,软磨硬泡地让许芷去玄王府:“这事儿大家各退一步,让玄王妃入宫求求情,那毕竟是玄王妃的兄长,李家不追究小国公之过了。” 许芷拧紧了眉,满脸都是抗拒。 这件事之所以闹成这样,全都是李家之过,她哪来的脸面去找虞知宁求情? “事发已第六日,玄王妃也没入宫替小国公求情,我和玄王妃不过几面之缘,还没这么大的脸面让玄王妃入宫。”许芷坚决不去。 李老夫人恼了:“那你就任由你公爹,你父亲跪死在议政殿外见死不救?” 如今的许芷早已不是从前那个乖巧柔顺的许家姑娘,她在后宫学过几个月规矩,被家族所弃,丈夫又是个惹事的,她早就反感透了,更不会为李家所用。 许芷脸一沉:“外祖母不必多言,我是不会去的。” “你!”李老夫人气得怒目圆瞪,手指着许芷:“李家怎么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要不是你,李家怎会招惹这些麻烦事?今日你若不去,那我只能派人请你母亲来!” 软肋被拿捏,许芷紧绷着脸,指尖攥紧。 李老夫人见状反而笑了:“来人,给少夫人备马车!” 最终许芷妥协了。 临走前李老夫人生怕许芷阴奉阳违,便派了贴身张嬷嬷跟着去。 半个时辰后 许芷的丫鬟叩响了玄王府的门。 出来应付的是云清,看向许芷:“李少夫人,我家王妃不见客,您请回吧。” 话落,许芷反而松了口气,正转身要走,张嬷嬷讨好似地笑着上前:“这位姑娘,我家少夫人和王妃可是有几分交情的,又身怀六甲来求见,还是请您通传一声吧。” 云清嗤笑,扬声:“你们李家算计小国公,告了御状,害得小国公被罚跪整整六日,如今怎么有脸来说交情?哪来的交情?” 声音尖锐,眼带鄙夷,刺得张嬷嬷脸色火辣辣,张张嘴连反驳都没机会,只好戳了戳许芷的胳膊。 许芷抿唇。 “李少夫人,我家王妃与您非亲非故,哪有什么交情?况且皇上下令,任何人不准求情,你们怎么有脸让王妃去求情?”云清的话极不客气,转头对着门口守卫说:“王妃有令,日后李,许两家人上门直接打出去!” 说罢砰的声关上门,将几人隔绝在 第395章坚决不服软 云清将人撵走后回了正院汇报,虞知宁见她气呼呼的模样,哭笑不得:“这事儿由不得她,李家慌了,许家也慌了,你消消气。” “王妃,奴婢只觉得您当初就不该对许姑娘那样好,若不是您,许姑娘现在还是裴靖的妾,还不知道在哪呢。” 她气的是许芷仗着那一点点的情分来求情,脸皮太厚了。 虞知宁并不生气,许老夫人今日求见好几家都吃瘪了,绝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让许芷上门。 结果还真来了。 她忽然就明白了方韫为何执意要退婚了。 说曹操人就来了。 “阿宁,大哥因我受委屈,你不必顾念人情。”方韫听说许芷来了,特意来叮嘱她别心软。 虞知宁点头:“大哥已受六日苦,熬不住的是另外两个,都这个份上了,我怎会轻易动摇?” 这件事不单单牵扯上虞观澜,还有许家诋毁了父亲。 况且,她相信宫里肯定会有人照料虞观澜。 东梁帝既发话,她等着便是! 又过了两日 许大人也熬不住了,两条腿都快废了,咬咬牙看向了一旁的虞观澜:“兄妹情深也不过如此,但凡玄王妃入宫求求太后,小国公早就回去了。” 虞观澜挑眉:“许贵妃入宫多年,也不见来求皇上第二次,看来你们兄妹之间,也不过如此。” “你!” 许大人和李大人闻言牙都快咬碎了,跪着的身子东倒西歪,气得不轻,又拉不下脸来去认错求情。 他们二人心如明镜,东梁帝就是在等三人认错。 眼下看虞观澜的姿态根本不可能认错,还能继续熬,但许大人和李大人有些坚持不住了。 尤其是李大人昏厥了一次又一次,太医极大方,喂了参汤让他撑着,但体力上,他根本撑不住了。 “这样跪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李大人小声问向许大人,这一局,和他们预料的截然不同。 东梁帝的反应也是奇怪。 许大人深吸口气:“再等等。” “等?”李大人咽了咽嗓子:“他身壮如牛,我一把老骨头了可经不起折腾,皇上摆明了是让咱们自己解决这事儿。” “咱们好歹是朝廷命官,跪死在议政殿外,皇上名声还要不要了?”许大人笃定,总有人要妥协。 可这话李大人听不下去了:“昔日玄王和裴礼璟也曾跪在议政殿外,玄王不肯认错,险些把裴礼璟跪死,你赌皇上狠不下心,可咱们这两条命赔上了,值么?” 他说话都有些恍惚,身子轻轻一动就跟针扎了似的疼,只恨不得马上昏死过去。 许大人斜睨李大人:“诬陷国公,殴打国公,你以为是什么轻罪?照样被罚,咱们一把老骨头了,跪伤了腿最多就是休养,可他不一样。” 说话间故意拖长了语调:“小国公年纪轻轻还无子嗣,将来可是要上战场,保家卫国的,身子坏了多不值当?” 这话是故意说给虞观澜听的。 可惜,虞观澜一脸冷静。 许大人极力拉着李大人不肯求饶,又挺了两日,李大人砰地声倒了下来,这次和以往不同,常公公只是淡淡瞥了眼并未动容。 太医没来。 许大人看向了常公公:“李大人晕厥了。” “许大人,老奴看见了。”常公公将脸扭向了一旁,并未理会许大人的提醒。 等李大人醒来已是后半夜,他脸色惨白如纸,身子犹如火烧,手撑着地面爬都爬不起来,几次挣扎,砰又摔倒了:“水……水……” 喊了半天无人理会。 议政殿的一举一动传到了翊坤宫 许贵妃拧着眉:“慈宁宫和玄王府都没动静?” 宫女摇头:“太后今儿下午还去御花园赏花了,奴婢瞧着,半点不担心,至于玄王妃,也是没什么动静。” 这一场闹剧,明眼人都知道东梁帝的打算,包括许贵妃,她之所以一直都没有去求情,正是因为看穿了。 只是没有想到虞知宁这么能忍。 “贵,贵妃娘娘,许大人晕过去了。”宫女慌慌张张来报。 许贵妃深吸口气,只得站起身:“摆驾议政殿!” 此时的议政殿外晚风阵阵,吹在脸上带着几分凉意,许贵妃大老远就看见了许大人和李大人趴跪在地上,而虞观澜,身子笔直。 她站在了虞观澜面前,居高临下:“小国公,还不肯认错么?” 虞观澜闻声抬起头看向了许贵妃:“还请贵妃示下,何错之有?” “李大公子固然有些鲁莽,不该在外诋毁他人,但你重伤了李大公子,致人性命垂危难道不是错?”许贵妃冷着脸,气势迫人。 若是旁人或许会被许贵妃的气势吓到,但虞观澜可不会,他扬眉,一字一句道:“贵妃娘娘,微臣不认错。” 许贵妃捏紧了拳,神色凌厉地看着他,知道对方又是一块硬骨头,碍于是在议政殿门口,她拿虞观澜没辙,仍是不甘心的说:“退一步海阔天空,对彼此都好,本宫可以劝说李家不追究此事,国公年轻气盛太过刚强也不是什么好事。”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虞观澜仍不为所动,笔挺的身姿间接地告诉了许贵妃,他的态度。 见此,许贵妃冷笑连连:“好,好,好,小国公不愧是小国公,本宫领教了。” 她起身要去见东梁帝却被常公公拦下。 “贵妃娘娘,皇上说了不见后宫妃嫔,若擅闯,一律按宫规治罪!”常公公抬起手拦住了许贵妃。 许贵妃的脸色刹那间白了,她之前也没少来议政殿,从未有过今日待遇,咬咬牙又看了眼跪晕过去的许大人。 许大人要是真的出了事,许老夫人头一个会怪她。 李家亦是。 “劳烦常公公通传一声,就说本宫在此等候。”许贵妃终是拉下了骄 第396章偏袒 常公公犹豫地看了眼许贵妃后,拗不过推开门进了内殿,但很快又垮着脸出来了:“皇上有旨,许贵妃无视宫规,忤逆犯上降妃位!” 听见这句话的许贵妃,此刻的许妃脸色唰地铁青。 “许妃娘娘,时候不早了,您请回吧。”常公公道。 一句许妃娘娘让她许久都恍不过神。 这已经是第二次被东梁帝降低位份了,恍若一巴掌狠狠地掌掴她的脸,让她颜面无存。 她双眸蒙上了一层冷意,气得拂袖而去。 廊下安静了下来 常公公和一副看好戏姿态的虞观澜对上了视线,常公公摸了摸鼻尖,环顾四周后,背过身去。 而许大人和李大人仍在深度昏迷。 虞观澜默默撑着身子站起来,推开门进了内殿,看见了龙椅上的东梁帝,他屈膝下跪:“皇上。” “坐吧。”东梁帝指了指一旁的椅子,还放着厚厚一层软垫子。 “是!” 坐在椅子上,不仅有吃食还有专程给他调制的补汤,这是他第三次进内殿享受这份待遇了。 等虞观澜吃饱喝足后,东梁帝笑意吟吟地放下了手中奏折:“对朕可有怨?” 虞观澜坦诚摇头。 “你可是风光无限的小国公爷,跪了八日……当真不恨?”东梁帝试图从虞观澜的眼神中察觉什么。 但虞观澜眼神澄澈,根本没有半点恼意:“皇上,有生之年微臣能回东梁,认祖归宗,已经死而无憾了。” 东梁帝温柔一笑:“那怎么成,你父亲为国尽忠,你又是唯一血脉,朕岂不是成了没良心?况且你这条命,朕还要留着有大用处呢。” 随后召了太医给虞观澜检查膝盖,虞观澜也极配合,膝盖上还系着厚厚一层棉垫,未曾伤及分毫。 快要天明时,常公公敲了敲门。 虞观澜退了出去又跪在了原来的位置,宛若什么都没有发生,他瞥了眼一旁的许大人和李大人,二人许是药效过了,慢慢苏醒。 “许大人。”虞观澜侧目看向了许大人。 许大人撑着身看他,还以为是虞观澜妥协了,却不料对方朝着他嘲讽:“昨夜你昏迷,应当不知道皇上降许贵妃娘娘为妃位。” “这怎么可能?”许大人尤为不可置信,立即朝着常公公看去,想要得个求证。 常公公低头不说话,也没有否认。 虞观澜神色平静:“我怎敢假传旨意?” 砰! 许大人一口气没上来昏死过去,力道太大,磕到了脑门渗出血来,李大人瞧了眼吓得不轻:“许,许大人?” 摇了半天也没什么动静,李大人颤颤巍巍地看向了虞观澜:“小,小国公,咱们一同去认错,我保证李家不会追究你的过错了,如何?” 虞观澜两眼一闭,用鼻孔哼哧一声。 见此,李大人也是气得不轻又拿虞观澜没辙。 … 许贵妃被贬的消息次日传开 已是妃位的许妃坐在梳妆台前一夜未眠,她卸掉了珠钗,素面朝天,起身赶往慈宁宫。 苏嬷嬷像是早就预料到她会来,将人拦下:“太后在抄经书,不见任何人,苏妃娘娘请回吧。” “苏嬷嬷,本宫就在此等着。”许妃执着道。 这一等就是三个时辰 好在徐太后给了许妃一次机会,她眼眶红肿,全然没有当朝宠妃的仪态万千,略有几分狼狈。 “臣妾给太后请安。”许妃屈膝行礼。 徐太后淡淡瞥了眼,放下手上的活儿:“说吧。” 许妃压低声音:“当初黛贵人入宫时,太后曾让臣妾做一局,便是欠了臣妾一个人情,臣妾想用此换太后说情。” 提及两年前的事,徐太后眼底的嘲笑遮掩不住:“许妃这是在威胁哀家?” “臣妾不敢。”许妃垂眸,一脸的平静。 良久后,徐太后才慢悠悠开口:“皇上有旨,任何人不能求情,许妃这是要陷哀家于不义?” 却见许妃抬眸,逐字逐句:“您的话,皇上会听的。” 语气多了几分深意,旁人听不出,但徐太后听明白了,嘴角的淡笑收敛,挥挥手:“苏嬷嬷,送客!” 她平生极讨厌被威胁。 今日也不例外,更不可能被许妃威胁。 许妃只当徐太后是妥协了,松了口气却又听徐太后对着苏嬷嬷吩咐:“将许妃娘娘的话一字不差地转述告知皇上!” 她脸色微僵,诧异道:“太后?” 可徐太后看向许妃的眼神里已是一片冰冷和反感,扶着石桌起身,起身往回走,根本不给许妃解释的机会。 苏嬷嬷见状指了指门外方向:“许妃娘娘,您这边请。” 许妃攥紧了掌心,饶是不甘也只能离去,这时廊下传来了一道笑声,许妃抬眸,定睛看向来人,北冥玖。 见她出来,苏嬷嬷脸色微变,一副慌慌张张的模样对着几个宫人怒吼:“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将八公主带回去!” 许妃在后宫多年还是头一次见苏嬷嬷如此慌张,当即心中起了疑惑,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北冥玖。 “苏嬷嬷,我不过是出来透透气,瞧给你吓的。”北冥玖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在两个宫女的催促下转身往回走。 苏嬷嬷面色的慌张渐渐散去,对着许妃说:“娘娘,这边请。” 离开慈宁宫前,许妃看了眼四周,这才发觉戒备森严,宫婢也比往日多了好几倍。 送走了许妃,苏嬷嬷折身回来。 内殿徐太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动声色的继续抄写经书,待抄写完毕后,道:“打发几个宫婢出去,再传今日哀家大发雷霆。” “老奴明白。” 徐太后看了眼平静无波的字迹,转过头问:“你去议政殿时可见过观澜那孩子?” 苏嬷嬷压根就不是去告状的,而是找了个理由专程去看虞观澜,她如实回应:“老奴瞧着气色不错,常公公还说皇上召见了小国公三个晚上,天亮才放出来,太医检查过了,并无不适 第397章各有惩罚 第十日传出许大人重度昏迷,极有可能性命垂危的消息,许老夫人当即就坐不住了。 哆哆嗦嗦地叫人套上马车去了趟玄王府。 从清晨等到了天黑也不见玄王府的人请她进去,许老夫人极不甘心就这么离开,索性托人去将许芷请来。 李家向来听许家的话,很快许芷就被送来了。 “你父亲和公爹的命就靠玄王妃了,你去门口跪着,她若不见你,不许起来!”许老夫人道。 许芷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祖母这是威胁玄王妃就范?” 许老夫人冷冷瞪了眼许芷:“说什么混账话,你姑母在宫里被贬,求助无门,你这个做女儿的还能不管你父亲的死活?” 对许芷,许老夫人本就没有多少耐心,甚至将这件事全都怪罪到了许芷头上。 “许家和李家能落到这个份上都是你引起的!” 一句句指责宛若刀子似的扎在了许芷心口上,她抿紧了唇,指尖攥紧,忽然想起了竹林外和方韫的坦白。 他说道不同不相为谋,各有牵绊。 那时许芷还有几分不赞同,今日看来,确实是她之过,许家就像是一个大麻烦,甩都甩不掉。 许芷神色凝重地看向了许老夫人,眼神里透着冷色:“玄王妃并非耳根子软的人,我和玄王妃不过是见过几次,没那么大面子。” “成与不成,总要试试才知道。”许老夫人铁了心要让许芷求情。 两个丫鬟一左一右的扶着许芷下了马车,硬是将人逼到了玄王府门前,在许芷未曾跪下之前。 嘎吱一声门开了。 竟是虞知宁走了出来,她目光淡淡的瞥了眼许芷,视线一转看向了马车上坐着的许老夫人。 “玄,玄王妃?”许芷一愣。 虞知宁抿了抿唇,并不予理会,而是对着云清说:“去报官,就说许老夫人带着人在玄王府门前闹事!” 一句报官让许老夫人脸色挂不住了,她急忙下了马车:“慢着!” 云清脚下并未停,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不见了。 “快,快去追!”许老夫人急得对着身后侍卫吩咐。 云清本就是暗卫出身,这帮侍卫根本不是对手,没多久侍卫回来,身后并无云清的影子。 “老夫人,那位姑娘进了衙门。” 闻言,许老夫人身子一晃,敛眉看向了虞知宁:“玄王妃,我不过是来找您谈和的,您又何必惊动官府?” 虞知宁嘴角勾起:“本王妃和李少夫人从前只有几面之缘,如今李少夫人身怀六甲,若跪在玄王府有个什么好歹,本王妃可解释不清,只能在官府备个案,以防万一。” 一语戳破许老夫人的计划,许老夫人抿紧了唇。 此时天色渐黑 但玄王府外却亮如白昼,数十个侍卫手里提着灯笼,将许老夫人的一举一动照亮得清清楚楚。 不久后京兆尹大人果真来了,云清说起了缘由,京兆尹大人先是对这虞知宁行礼,而后才去问许老夫人。 “许老夫人何故带着人围聚玄王府?” 许老夫人紧绷着脸,指了指一旁的许芷:“这孩子担心父亲,所以想来求求情。” 将责任推给了许芷。 许芷苍白柔弱的脸色挂上了泪痕,深吸口气点头默认了。 虞知宁也不意外:“皇上有令任何人不得求情,许老夫人又何必强人所难,强迫本王妃入宫求情?本王妃若记得不错,此事,还是你们许家主动闹到朝廷的,许老夫人心疼儿子,为何不自个儿跪在宫门口去求情?” “却让一个身怀六甲之人来求情?难道只有李少夫人有孝心,许家其他人都是死的不成?” 当着京兆尹的面,虞知宁的话丝毫不客气,怼得许老夫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皮子哆嗦:“玄王妃又何必咄咄逼人,如此诋毁许家?” 虞知宁懒得和她争执,对着京兆尹说:“大人,本王妃从未给许家送过信,若非要长跪玄王府,出了什么差错,还请大人做个见证,这笔账本王妃可不认。” 说罢,虞知宁转身回了府。 话已说得很清楚了,怎么做,她管不着。 至于她和许芷之间,她有心想要帮,奈何许芷自己割舍不下,受许家牵制,她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半个时辰后 云清来报:“王妃,许老夫人带着许姑娘走了。” 又是一夜 李家老夫人跪在了宫门口求饶,手捧着罪状,百官经过时纷纷朝着李老夫人看去。 御史将此事汇报朝堂。 “皇上,李家已知错,春风楼斗殴一事李家甘愿认错,不再追究小国公之过,并求皇上开恩。” 一人开口,立即有人跟风:“皇上,此事双方都有过错,如今李家已认错,求您开恩。” “求皇上开恩!” 诸位官员下跪求情。 见此,东梁帝大手一挥:“身为朝廷命官却因小事斗殴,闹得沸沸扬扬,着实可笑,每人杖二十,罚抄律法十遍以儆效尤!” “皇上,罪魁祸首李家大少爷虽受重伤,但此事全是因他而起,理应也该重罚。” 东梁帝嗤笑:“朕还记得这位李大公子当年还是科举出身,文采不错,众目睽睽之下口出狂言,简直丢了天下读书人的脸,即日起,贬为庶人,永不录用!” 退了朝 三人均挨了罚被抬出去。 与此同时李大公子被夺官位成了白身的消息传来,李大公子没撑住,当即昏死过去。 李老夫人急忙叫人去请大夫。 许家也不例外。 虞知宁早早听说了宫里的消息后,第一时间带着膏药赶去了国公府,虞观澜的气色比她想象的还要好些。 “阿宁不必担心。”虞观澜甚至能行动自如,并不受杖刑影响。 虞观澜问起了方韫。 “二哥他在你被罚跪第二日就被皇上遣调离京办案。”虞知宁解释,虽离京,日日消息不落。 他松了口气:“我最担心的就是你们二人乱了阵脚,受人胁迫。” 看着兄长无碍,她悬着的心才松了。 这十日内慈宁宫派人给她透过消息,因此,她才忍住没有入宫求情。 “许家这次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落不得好,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虞知宁道。 虞观澜却摇头:“我临出宫之前太后身边苏嬷嬷特意让我转告你一句话,许家暂时不能动。” 她面露疑惑。 “阿宁,区区小伤不算什么,再等等。” … 许家 许大人昏迷了两日才苏醒,等醒来膝盖和后腰疼得厉害,一抬头看见了许老夫人坐在榻上。 “母,母亲?” “你醒了。”许老夫人红着眼松了口气,手里的拐杖攥得很紧:“这次是咱们疏忽了,你受苦了。” 谁能想到东梁帝不闻不问,用这么个膈应人的法子逼着许,李两家妥协,不得好不说,还被罚。 许大人稍稍一动神色便是倒吸口凉气,道:“若李家狠下心,时局又会不同。” 许老夫人眼皮一跳。 “效仿了虞国公,虞观澜摘不清,玄王妃为保虞观澜,最后只有求咱们的份儿。”许大人想要往外传递消息,奈何一进宫就被常公公看得紧紧,一点机会不给。 可惜了,李家没舍得。 “李家长房就那么一个独子,怎舍得用命去陷害小国公?能说服李家重伤了李大公子,已是费了一番功夫。”许老夫人被儿子的话惊呆了,要了李家一条命,李家怎会同 第398章不满漼家 许,李两家更是低估了虞知宁的聪慧,以最快的速度效仿了李家做派,说服了季四受重伤。 若要追究,季家咬住李家不放。 李家也占不到半点好处。 一样的错,一样的重伤,东梁帝不可能厚此薄彼地偏袒。 “你在宫里,我在外四处求人,多少人避之不及,凌家老夫人称病不见,我倒是去了趟季家,那季家小子确实伤势严重。” 季家也是豁出去了,许老夫人又能有什么法子? 这一局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许大人深吸口气,又责怪李大人太懦弱妥协了,若再撑几日,说不定虞观澜就熬不住了。 实在可惜。 这头正想着外头丫鬟匆匆来报消息:“姑奶奶小产了。” 许大人闻言下意识双眉紧锁,还有几分嫌弃,倒是许老夫人追问了几句:“昨日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小产了?” 丫鬟小声说:“李家那头来传话的人说是姑奶奶脚滑摔了一跤。” 对于这个解释许大人并未深究,许老夫人沉思了片刻后,只让人送些补药过去,便不在追问。 李家受了许家牵连,又是贬官又是受伤,心里存着怒,总是要给个交代,许芷小产,许家也不好追责只当不知情。 “老夫人,宫里娘娘派了人给大人送补药,就候在门外。”管事提醒。 一听宫里来人,许大人打起几分精神:“快将人请进来。” 不一会儿许妃的贴身宫女茯苓提着大包小包进门,将东西放下后,朝着二人行礼:“奴婢给老夫人,大人请安。” 许老夫人挥挥手让屋子里的奴仆退下:“是不是娘娘有什么嘱托?” 茯苓点头:“娘娘在慈宁宫确有发现,想让大老爷打听北辛八公主。” 说罢将许妃的亲笔书信交出递上前,许老夫人和许大人看过之后,彼此看了眼。 许大人沉吟片刻道:“这八公主自小养在道观,两年前才被接入北辛皇族,我听说她擅医和蛊。北辛被攻破,小国公亲自将北冥玖押送回京,太后又独独将北冥玖给要走留在慈宁宫,现在想想确实可疑。” 慈宁宫这么多宫女侍奉,徐太后又怎么会将北冥玖要走当宫女? 他略略沉思,猜不透其中关键,便对着茯苓说:“此事我会派人查清楚。” “大人,娘娘的意思是要从太后手中将这位八公主带走。” 许大人愣了一下:“太后若扣着北冥玖,岂会轻易放人?” 从徐太后手里夺,这事儿确实有些难办。 “容我想想。” 茯苓传递完消息后便退下了。 许老夫人听着许妃送来的书信想了半天:“太后可没那个闲心思留一个敌国公主做宫女侍奉,必有图谋,北辛那么多公主和皇子,独独北冥玖被带回来,必有过人之处。” 她的视线停留在医和蛊字上,忽然有了个大胆猜测:“会不会是此人能救皇上?” 见此,许大人瞳孔蓦然一缩。 … 三日后 许,李,虞三家送上了罚抄的律法,大闹春风楼的事算是彻底结束了。 许妃也低调了很多,每日抄经书静心凝神,偶尔会去议政殿送些吃食,也会去慈宁宫探望。 但再也没见过北冥玖。 徐太后对许妃一如既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闲谈几句后许妃才离开。 几次下来许妃在慈宁宫偶遇了东梁帝,一张消瘦的脸庞和单薄的身姿令人怜惜。 “你倒是有心了。”东梁帝道。 许妃挤出柔柔微笑:“是臣妾一时糊涂冒犯太后,已知错,日后臣妾定会全心全力侍奉太后。” 对此,东梁帝表示很满意,赏了许妃不少首饰。 在外看来,许妃已有复宠之势。 东梁帝去翊坤宫的次数也慢慢增多,不是陪着下棋,就是看许妃弹琴唱歌,直到后半夜才离去。 不知内情的人只当许妃和东梁帝感情深厚,只要许妃稍稍用点手段,东梁帝就低头了。 慈宁宫内 徐太后听着消息倒也不恼,反而笑了笑:“由着她去,这慈宁宫也该松一松。” 之前是她没想通。 北冥玖野性难驯,看似配合实则毫无进展。 索性徐太后打开牢笼将她放出去,人一旦有了自由和欲望,自然就会想尽法子继续往上爬。 苏嬷嬷陪着徐太后闲聊,聊到了许芷小产。 徐太后眼里只有同情:“好好一个温婉端庄的姑娘,可惜了,投错了胎,生在了许家。” 末了,又聊到了徐家。 徐老夫人病了好些日子了,吃了药反反复复,写了好些书信求着人送入宫。 听闻后徐太后一脸平淡,既不打压也没同情,任由徐家那几人自生自灭。 八月 漼家即将娶亲。 成婚前三日林国公夫人有些不安,去了趟慈宁宫求见太后,东拉西扯聊了许久。 终于将话题聊到了婚事上。 徐太后似是玩笑道:“漼家倒是眼光好,看中了小国公,娶妻娶贤,虞国公那样的门楣只怕漼大姑娘撑不起来。” 一开口林国公夫人心里咯噔沉了:“太,太后?” “哀家倒是听说你还有个小女儿,今年十三岁,是老国公夫人亲自教养长大,性子飒爽,能文能武,再过几年必定会有媒婆踏破门槛,林国公夫人可有打算?” 在徐太后面前,林国公夫人如实说道:“小女有些顽皮,暂还未考虑婚事……” 话说一半林国公夫人猛地反应过来了,小女儿年十三,再过几年刚好小国公守孝结束,那时两人男未婚,女未嫁,正合适。 徐太后捧着茶喝了两口,一旁的苏嬷嬷漫不经心地开口:“老奴听说春风楼还有漼家一半的产业,漼家这样的商家能攀附上国公府,也该知足了。” 话里有话,听得林国公夫人心惊肉跳。 这,分明就是不满意漼家 第399章四处求证 林国公夫人还想继续问几句,可徐太后已经捧起茶盏,显然是不愿意再多说。 见此,林国公夫人也只好就此打住,陪着一同品茶。 从慈宁宫离开林国公夫人仔细的回想徐太后的话,回到府上,立即派人去查春风楼。 林家的动静很快传到了漼家耳中。 “国公夫人回府后派人查起了春风楼?”漼氏立马就不淡定了,两家都已经是快要成婚的节骨眼上了,突然去查春风楼又是何意? 她立马就想到了半个月前去玄王府,用春风楼要挟虞知宁这件事,顿时眼皮跳的厉害。 二话不说去找漼老夫人,将此事坦白。 “林国公夫人和太后私交不错,林家又是百年望族,这门婚事能成,对漼家有利无弊。”漼老夫人揉着眉心,但林国公夫人的反常举动,着实有些古怪。 漼氏担忧道:“这门婚事会不会成不了?” 她现在已经有些后悔半个月前不该提出那个要求,更没有想到,东梁帝不查是非,只论结果,一同罚了三家,此事揭过。 “帝王之心深不可测,太后亦是如此。”漼老夫人望着窗外廊下悬挂的红绸,这一年来京城多少世家跌入谷底,又有多少新锐上位。 漼家本就和裴靖有牵扯,若保不住这门婚事,想要在京城立足,只会越发艰难。 “你亲自去一趟林国公府,毕竟是未来亲家,真要有什么幺蛾子,也能有备无患。”漼老夫人提醒。 漼氏点点头。 此时的林国公夫人回府后便有些惶惶不安,反倒是去了一趟长公主府,她和长公主关系亦是不错。 “太后当真说要将林五姑娘许给小国公?”金昭长公主诧异:“小国公身份贵重,既是忠臣之后又是玄王妃的兄长,文武双全,德才兼备,皇上器重,将来仕途不可限量,国公夫人,先恭喜了。” 但提到徐太后对漼家的评价时,金昭长公主也不含糊:“半个月前,漼大夫人带着春风楼一半的契据去了玄王府,想用此物换未来小国公夫人的位置,但被玄王妃拒绝了。” 弄清楚了来龙去脉后,林国公夫人不淡定了:“漼家这是要趁火打劫?” 金昭长公主勾唇一笑,她如今看得分明,徐太后宠着虞家那两个,她也见过了那位陆老夫人,前阵子外界流言蜚语闹得沸沸扬扬,旁人信不信她不知道,但她信绝非空穴来风。 也终于明白了徐太后为何宠着虞知宁,处处偏袒。 既站了队,有些事就只能装聋作哑。 她看着林国公夫人一脸着急模样,便提醒:“如今战事平,漼家的旧账许是要被翻出来了,皇家本念着漼家几次捐赠的份上,对漼家睁只眼闭只眼,但漼家不知足,宛若墙头草。” 这么一说林国公夫人彻底是明白了,她抿紧了唇,一脸凝重道:“这婚事,若要退,怕是有些难。” 金昭长公主看在多年好友的份上,上前低语几句,惹得林国公夫人频频皱眉:“这……” “有失必有得,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被长公主提点几句后,林国公夫人咬咬牙狠下心,道了谢离开了长公主府。 刚回府就遇见了漼氏。 林国公夫人笑容满面:“夫人怎么有空来了?” 见对方笑意吟吟,心情不错的样子,漼氏悬着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笑着上前:“刚才路过珠宝楼买了几样首饰,想着一定很适合林大姑娘,便顺路送来了。” 林国公夫人十分热情友好地将漼氏邀请入府。 此时府内也是喜气洋洋,大红灯笼高高挂起,随处可见的喜字,又见林国公夫人叹了口气,满脸不舍。 漼氏只当她舍不得女儿,便安慰:“你放心,我绝不会亏待了林大姑娘,定会将她视作掌上明珠。” 林国公夫人欣慰点头,又叫人将林意雪请出来。 很快林意雪款款而来,漼氏上下打量着,眼里只有满意,也未曾从林意雪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将首饰送上,林意雪大大方方接过道了谢。 末了,林国公夫人对着林意雪叮嘱:“在咱们京城贵女出嫁都是要举办添妆宴的,你可以邀些知己好友上门,去准备帖子吧。” 林意雪点点头,朝着漼氏屈膝后退下。 漼氏笑着点点头目送林意雪离开的背影,转手端起了茶盏喝了两口,不着痕迹地打探起林国公夫人今日入宫的事:“丫鬟瞧见了国公府的马车,我只当是看错了呢,可是太后有什么叮嘱?” 林国公夫人面不改色,淡然道:“受我家婆母嘱托入宫送个喜帖喜饼,让太后沾沾喜气,可惜,入不了太后的眼,远不如春风楼的点心好吃。” 春风楼的点心堪称京城一绝,这解释倒也合理,因此漼氏放下心,道:“明日林姑娘办添妆,明日我便让人送些春风楼的点心来,让姑娘们吃着高兴。” “这怎么好意思?” 一番推辞后,林国公夫人道了谢,亲自将漼氏送出门,她立即折身回了后院,脸上的笑意也不复存在:“让姑娘亲自拟一封请帖,送去玄王府。” 丫鬟应声离去。 林国公夫人飞快地去找林家那位老夫人,关起门来撵走身边所有人,足足呆了一个时辰才出来。 出了门,追问丫鬟:“请帖可送去了?” 丫鬟道:“回夫人已经送去了,玄王府接下了。” 闻言,林国公夫人稍松了口气,似又想起了什么叫人将女儿请来,母女两个闭门闲聊,临近天黑才结束。 次日 国公府办起了添妆宴,林家邀请了二十多位姑娘一同参宴,收到了数件贺礼。 府上喜气洋洋,全都是恭贺声。 林国公夫人负责招待赴宴的各家夫人们,脸上全都是对漼家这位未来女婿的满意。 倏然 一声惨叫声传来。 “夫,夫人,不好了,姑娘落水了。”丫鬟尖叫着跑来,满脸惶恐。 林国公夫人吓得手一哆嗦,连带着手中茶盏都没拿稳坠落在地,蹭得起身:“快带路!” 国公府后花园有一座湖,正直夏荷绽放之际,远远看去接天莲叶无穷碧,又是粉色又是白色,风景极好。 加上湖边还有几条小船,所以,有人提议泛舟湖上去采莲。 不知怎么船忽然摇摆起来,林意雪竟坠湖。 “快,快救人!”林国公夫人扯着嗓子惊呼。 岸边上有夫人安慰:“国公夫人,林姑娘一定会没事的。” 偌大的湖里找了足足一个时辰才将溺水的林意雪带上岸,两个婆子第一时间将林意雪身上盖了衣裳。 而林意雪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如纸。 “夫,夫人,姑娘她……”婆子哆哆嗦嗦,摸了摸林意雪的鼻息,吓得直哭。 林国公夫人扑了上前:“雪姐儿?” 喊了半天无人应答 她一口气没上来当场昏厥。 很快有人去请太医,太医摸了摸脉象证实林意雪溺毙。 “嘶!” “林大姑娘竟……竟没了?” 诸位夫人纷纷变了 第400章顾全大局 不到半天的功夫,林国公府嫡长女林意雪溺毙的消息不胫而走,好好的喜事变成了丧事。 国公府的喜字被摘下,大红灯笼亦被摘下取而代之的是白幡和白灯笼,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奠字。 引得路过之人朝着国公府指指点点。 “真是太可惜了,林大姑娘才十六岁。” “好人不长命啊。” 噩耗传入漼家时,漼氏蹭得起身,不敢置信的看向了传话的小厮:“你,你胡说什么,林意雪怎会溺毙?” 小厮将整个经过说了一遍。 漼氏跌坐在椅子上,揉着眼皮,嘴角却翘起了冷笑,朝着漼老夫人看去:“母亲觉得这事儿有这么巧合么?” 她反正是不信。 漼老夫人阴郁着脸色,让人将喜字还有红灯笼撤下来,全都收入库房,瞥了眼漼氏:“你还能揭开棺椁看看里面是不是她林意雪不成?” “母亲,这简直欺人太甚!”漼氏气红了眼。 从她知道林国公夫人从宫里出来查春风楼时,她心里就一直不踏实,昨日亲自上门试探,林国公夫人的状态将她给骗了过去。 今日国公府办添妆宴,她还特意派人盯着,确实都是各家夫人和姑娘,没有一个外男。 她才松了口气。 谁曾想竟传出林意雪溺毙的消息。 这摆明了是要悔婚,让林意雪假死逃脱! 漼老夫人深吸口气将怒火强压下去,抬起手想要去端茶,却发现手抖得厉害,索性将茶盏挥落至地。 砰! 一声巨响。 吓得漼氏脸色微变。 漼老夫人凝着脸看向漼氏:“你比不得林国公夫人见识广,重大局,静安亦比不上林大姑娘聪慧!” 一句指责让漼氏气红了眼。 林国公夫人保住了林家舍弃这桩婚,和漼家撇清关系,林意雪为了家族舍弃了嫡长女身份。 而漼氏却只会听漼静安的哭闹,一再心软,将子女放在了家族前面,才成就了今日之局。 “母,母亲……”漼氏话都说不利索了。 漼老夫人紧绷着脸:“林国公府若来送聘礼,你不必为难,只将聘礼再捐朝廷,并表示漼家痛失这门婚事,着实惋惜,让灏哥儿守三年再娶。” 漼氏皱起眉:“婚事不成,灏哥儿为何要替她守?” “糊涂!”漼老夫人怒骂:“这门婚事不成,是她林国公府之责,漼家现在处境艰难,谁又敢将女儿嫁入漼家?主动提出,也是挽回漼家颜面,再者国公府永远都亏欠了漼家一回,成全了漼家重情重义。” 气头上的漼氏听到这份解释,终于恍然大悟。 她咬咬牙,现在恨不得冲去林国公府质问个清楚,却又不得不压住怒火。 “你即刻动身!”漼老夫人扬声叮嘱,目光斜了一眼漼氏头上的金钗,珠花等:“来人,扶夫人去换一套素雅的衣裳。” 漼氏固然不情愿但为了漼家,也只能照办。 此时的林国公府确实哭声一片,乱作一团,漼氏上门时还有不少夫人在安慰林国公夫人。 众人见了漼氏,面露几分同情。 “林夫人。”漼氏赤红双眼走过来,握着她的手颤抖个不停:“逝者已矣,你可要保重身子,雪姐儿是我漼家看重的未来儿媳,这门婚事即便还没成,漼家也认!” 林国公夫人眼眶红肿一副麻木模样。 倒是有人劝漼氏。 “漼夫人也节哀。” 漼氏拿出帕子擦拭眼角:“这么婚事我盼了许久,早就将雪姐儿当成了我的儿媳妇,昨日还见过面,如今就阴阳相隔了,林国公夫人请放心,我漼家不是个忘恩负义之辈,漼灏会替雪姐儿守三年不娶。” 林国公夫人垂眸,指尖紧攥,一副悲伤得说不出话的模样。 倒林家二夫人主动站出来:“漼夫人这么说,我林家可不敢当,婚事不成,又怎敢耽搁漼大公子的大好年华,诸位做个见证,我林家姑娘恪守本分,端庄贤淑私底下可从未见过漼大公子,两人不过是奉承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值当漼大公子牺牲这么多。漼家的好意我们也心领了。” 林二夫人一番话堵住了漼氏的嘴:“漼夫人还请慎言,莫要叫人误会了我那命苦的侄女儿。” 漼氏拧眉。 “是啊,漼家大可不必,心意领了。”有人劝。 林国公夫人哭得伤心欲绝,泣不成声,林二夫人上前扶住了林国公夫人,抬起头朝着漼氏道:“我林家姑娘清清白白,此次是个意外,即便漼家公子明日另娶,我林家也绝不会责怪半个字。” 说罢叫人将聘礼单子取来。 “今日诸位夫人做个见证,这是聘礼单子,稍后便送回漼家。”林二夫人又将漼灏的庚帖归还。 漼氏脸色快要绷不住了。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要和漼家撇清关系,她看向了林国公夫人,对方窝在林二夫人怀中险些昏死过去。 “漼夫人,莫要再刺激长嫂了。”林二夫人时不时哽咽两句:“我那侄女品行高洁,既是清清白白地来,就让她清清白白地走,否则,泉下有知也不会安宁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漼氏再多说什么就显得硬攀林国公府,她悻悻点头:“就依了林国公府。” 林国公府的灵堂很快支起 此事惊动了林太夫人,在灵堂上哭得险些昏厥。 原本做客的人见状也不好再多留,纷纷离开,漼氏要走,林二夫人追了上来:“漼夫人,是我那侄女儿没福气,咱们两家做不成亲家,我这就随你走一趟,将雪姐儿的庚帖取回。” 漼氏脸色紧绷,迟迟不说话。 在林二夫人的催促下,终是硬着头皮点点头。 林国公府归还聘礼,也取回了庚帖,一场喜事变丧事,令不少人唏嘘不 第401章父子相见 望着满院子的聘礼,漼老夫人站在廊下,脸色极为难看,待漼氏送走了林二夫人后,折身回来看见的便是自家婆母的脸色,不禁皱了皱眉:“母亲,林家执意要送上门,我好说歹说也劝不住。” 林国公府根本就不给漼家机会反驳。 漼老夫人深吸口气:“罢了,强求不得,咱们漼家也该另有打算了。” 说罢指了指聘礼,原是想着捐赠朝廷,但此刻漼老夫人又有了其他想法:“变卖一些,赠一部分给寺里的和尚,另再开一间米粮铺子,常年赠粥给无家可归之人,再捐几个学堂教那些贫苦人家的孩子学识。” 漼氏点点头应了。 “此事交给灏哥儿去办。”漼老夫人又叮嘱。 叮嘱完,漼静安从一旁的院子里跑出来,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里透着几分恼怒和愧疚:“祖母,都是孙女不好,不该任性害了漼家。” 她确实仗着漼家的权势为所欲为,在清河时,漼家就是天,说什么就是什么。 可她忘了,这是京城。 天子脚下权贵诸多,漼家有钱无权,不过是权贵的玩物,任人拿捏。 看着漼静安哭红了眼,漼老夫人眼眸微动,长长地叹了口气,三个月前漼氏求她将人接回来,跪了许久。 不得已,漼老夫人妥协了。 如今看着孙女,漼老夫人早已没了当初的怒火,只有无奈:“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祖母……”漼静安吸了吸鼻尖,哽咽道:“我去求求玄王妃。” 话刚说完,漼老夫人脸色微变:“求?你拿什么去求?玄王妃何故要理会漼家?” 漼静安喃喃半天,竟也辩驳不出一个理由来。 漼氏舍不得女儿受委屈,将人扶起来,看向了漼老夫人:“等过阵子,我再去一趟玄王府,她若要怪就怪我一人,漼家好歹也是帮过她的,总不能冷血无情当真把人往死里逼,那日后谁还敢给玄王府效命?” 这话漼老夫人并未反驳,目光盯着奴仆将一抬大箱子抬出去,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 虞知宁换了一袭素色长裙,去了趟林国公府吊唁,在灵堂上安慰了林国公夫人几句。 她倒是没想到林国公嫡长女这般有骨气,舍得下身份。 外头忽传漼灏来了。 不一会儿人就到了跟前,漼灏着素白衣裳,眼尾通红,在灵堂上了三注香后,不经意间转过头看向了虞知宁:“见过玄王妃。” 她隔空抬手:“漼大公子不必多礼,节哀。” 漼灏抿紧了唇,神色幽幽地盯着虞知宁看了两眼,很快转身离开,也没闹事。 反倒是虞知宁若有所思起来,上辈子漼家成了裴衡的财库,帮着裴衡做了不少事。 她预测漼家有从龙之功,又是裴衡的外祖家,结局定是荣华富贵,享受不尽。 今日她来还有一桩事,想看看那位林家小姑娘,林挽歌。 林二夫人大概是猜到了虞知宁的心思,招手让角落里一个白衣姑娘上前,介绍到:“挽歌,这就是玄王妃。” 不知内情的林挽歌一双眼红通通的,声音沙哑,仍是规规矩矩给虞知宁行礼。 “见过玄王妃。” 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悲伤欲绝是骗不了人的。 她抬手将林挽歌扶起来:“林姑娘,节哀。” 林挽歌闻言豆大的眼泪从腮边滚落,两肩抽噎,索性垂着头挡住了眼睛。 虞知宁她虽不懂太后为何撮合林挽歌和兄长,但她相信太后不会害兄长,见过了林挽歌后,大抵是懂了。 这姑娘重情重义,林国公府上下知进退,一家子和睦团结。 如此氛围,教养出来的姑娘不会错。 八月末 裴玄率军回京,一同归来的还有舅舅谭谦,百姓夹道欢迎,虞知宁站在酒楼高处看着这一幕。 眼眶微涩,既是欢喜又是欣慰。 裴玄带着几位副将入宫复命,并当场将兵权如数交出,这一幕令人惊愕不已。 东梁帝笑意吟吟地收下,并下令晚上举办一场庆功宴,犒赏三军。 散了朝单独将裴玄召去了内殿,东梁帝爽朗的笑声就未停下,拍了拍裴玄的肩:“你倒是没有让朕失望!” “皇伯父谬赞。”裴玄沉稳了不少,眸光坚毅还多了几分急切。 东梁帝也没多留,知他惦记妻儿,叮嘱几句便放行了。 这一路裴玄走到哪都会被官员围住,嘘寒问暖周旋几句,裴玄脸上的笑意渐渐隐匿。 众人见他如此,也不好再多拦。 一路快马加鞭赶回玄王府,大老远就看见了虞知宁手里牵着一个蹒跚学步的奶娃娃。 “拜见王爷。” 众人见着了裴玄纷纷行礼。 裴玄大步朝着虞知宁走来,脸上笑意渐浓,来到了她面前,柔柔地喊了句:“阿宁。” 虞知宁脸上扬起了笑,弯着腰将宸哥儿抱起来:“这是父亲。” 父子俩初次见面,小小的宸哥儿脸上不仅没有害怕,反而朝着裴玄咧嘴笑,咿咿呀呀仿佛要说什么。 这让裴玄感到十分惊奇,伸手从虞知宁怀中接过了宸哥儿,搂在怀里,亲了又亲。 “小家伙倒是不怕生。” 虞知宁笑容灿烂:“他日日都会去你的书房,看着你的画像,怎会认生?” 夫妻俩不像是近两年不见的,倒像是裴玄刚刚下朝,分别不过几个时辰,他一手抱着宸哥儿,一手牵着虞知宁往院内走。 宽厚的手掌磨出老茧握紧她的手,令她极安心。 屋子里他换了常服,抱着宸哥儿不撒手,时不时逗着他,惹得宸哥儿笑逐颜开,拽着他的衣袖往怀中拱,快要睡着了也不肯撒开。 见此,裴玄索性抱着他躺下,歪着脑袋看向了一旁椅子上坐着的虞知宁:“阿宁,辛苦了。” 虞知宁放下手头上的书,嘴角弯弯:“我在京城锦衣玉食,比不得你在边关苦寒之地,不算什么。” 他摇了摇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夫妻两个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起来,虞知宁说起了京城这两年发生的事,裴玄听的认真。 提到了虞国公,虞知宁顿了顿,声音多了几分不自然,转而又释怀了,聊起了虞观澜:“父亲若知道大哥如此争气,九泉之下也能闭眼了。” 她忽然就明白了当初成婚时,虞国公毅然决然地将整个国公府财产作为陪嫁的目的。 若不是有了虞观澜的线索撑着,也挺不到当时。 又说起了裴衡的死,裴靖的疯疯癫癫,以及漼筠的死,裴玄忽然道:“阿宁,好好歇一歇,日后有我。” 她听了,微微 第402章庆功宴求赐婚 天色渐黑,宫里举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庆功宴。 大殿上载歌载舞,丝竹悦耳动听,笑声不断。 裴玄和虞知宁刚进殿,便被数道身影围观。 他捏了捏她的手,虞知宁微微一笑:“我去瞧瞧长公主。” 二人分开。 她投向女席。 金昭长公主面色红润朝她招手,挪了挪位置让她坐下。 一旁还有几位相熟的夫人在闲聊,见她来,格外客气。 “玄王妃真是好福气呀,刚才我瞧着两位一同进门时,郎才女貌,郎才女貌,也不过如此了。” “我瞧着也是,极登对!” 诸位夫人纷纷夸赞。 金昭长公主弯了弯红唇,凑在虞知宁耳边:“刚才本宫从御花园过来,碰见了皇上和许妃,在给许家嫡次子求娶陆家家主的嫡女陆颜。” 虞知宁脸色不变,但眼底的笑意早已消失。 “皇上没答应。”她道,将这事儿特意提醒了虞知宁,心里早做准备。 金昭长公主举起酒杯喝了两口,疑惑之极:“皇上近日也不知怎么了,竟宠起许妃来。” 她想不明白。 虞知宁抿了抿唇,道:“这世上哪有这么多突如其来,不过是有所图罢了。” 点到为止,金昭长公主脸上的笑意瞬时多了。 虞知宁环顾一圈,陆家大房的人没来,二房来了,许家,漼家,好几个熟悉的面孔,坐在宴席中末端。 眼尾瞄了眼漼氏,脸上敷着一层厚厚脂粉,带着微笑,看上去有些力不从心。 想来也是,漼家在清河的势力,受人追捧。 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到了京城,单有钱还不够,还要有权。 能参加庆功宴的都有点小道消息,因此对漼夫人避之不及。 即便是坐在周边也只是微微一笑,算是打了个招呼,又立马转头和其他夫人闲聊。 独留漼老夫人和漼氏尴尬坐在那。 漼老夫人捧着茶喝了两口,目光平静的扫视四周。 “母亲。”漼氏气息不稳,她何曾受过这种气? 正说着许老夫人带着许夫人走进内殿,又坐在了离漼家不远的地方。 许老夫人主动找漼老夫人交谈,聊起了佛经,家里大大小小有趣的事。 不知不觉间就拉近了距离。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许老夫人今日尤为高兴。 漼氏在一旁皱了皱眉,低声说:“许家虽有个许妃娘娘在后宫,但终究没有子嗣,昭王不日要被送去南冶当质子,为期十年,这不是杜绝了继承皇位么。” 她顿了顿,又分析:“先帝七位皇子已折损三位,那三位家的子嗣我早已打听,个个都不是玄王的对手,许家再蹦跶,也不过是徒劳。” 所以漼氏对许家只是淡淡。 恩宠终究抵不过子嗣。 漼老夫人却不以为然:“皇上如今的精气神都不错,前两年后宫,也只有许妃有孕,虽被人谋害,但许妃身子底还在,这么多恩宠,难保不会再有子嗣。” 这么一说漼氏恍然。 漼老夫人又道:“漼家有心要上玄王府这条船,奈何对方不给机会,漼家付出了这么多,到头来得到什么?” 之前漼老夫人是稳中求胜。 可现在么,她想开了。 倒不如放手一搏,成了,漼家便是从龙之功。 败了,也不过保持现状。 玄王府即便上位,漼家对这场战有不可磨灭之功, 还能抹杀功臣不成? 心胸如此狭隘,天下商户,日后谁还敢替玄王府效劳。 “先不急着做决定,观望观望。”漼老夫人道。 很快徐太后,东梁帝以及许妃,德妃一同赶来。 众人纷纷起身跪拜。 “微臣,臣妇拜见皇上,太后。” 东梁帝落座龙椅,右边是徐太后,左边是许妃,各自坐下。 “平身!” 众人浩浩荡荡起身:“谢皇上!” 落坐后,歌舞慢慢停下。 东梁帝举起酒杯朝着裴玄:“玄王出征两年大败北辛,让东梁开疆扩土,稳定边关,令朕极欣慰!” 裴玄弓着腰,面色谦卑。 “微臣替皇上效劳,是微臣之幸,这份功劳还有三军战士,非微臣一人。” 东梁帝爽朗一笑:“功就是功,朕自然都有赏。” 当即下旨,先犒赏三军,记录在册的军人的子嗣可在东梁城内任意私塾读书, 所有费用由朝廷承担,若无子嗣者,可凭借册子名单,在各城内医馆免费治病,所花费的药钱,由各地衙门记录上报,朝廷会拨款。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微臣替三军多谢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裴玄第一时间行礼谢恩。 东梁帝笑了笑,摆摆手让裴玄坐下。 “皇上,此次征战还有一家功不可没。”许妃看向了漼家方向。 东梁帝笑着点头,又听许妃叹:“前阵子漼家本该办喜事的,可惜了,皇上何不今日给漼家指一门婚事?” 话落,漼老夫人眼皮一跳。 就连漼氏也不淡定了,心跳得飞快看向了东梁帝。 东梁帝稍作犹豫,目光一转,不经意间瞥向了人群。 不一会儿房大人起身:“皇上,微臣斗胆自荐,我家小女年十六,至今不曾婚配,和漼大公子年龄相当,正好相配。” 看见有人站出来是许妃没想到的。 她皱起眉,有些不悦,下意识地看向了默默喝茶的徐太后。 “许妃看着哀家作甚?”徐太后挑眉:“这房大人两袖清风,一身正名,祖上世代都是清官。许妃莫不是看不上?” 许妃立即摇头:“怎么会,臣妾只是诧异房大人会主动提及。” 徐太后笑而不语。 这时漼老夫人站起身:“臣妇多谢皇上,许妃娘娘好意,也多谢房大人抬举,我漼家曾在陆姑娘出事后立下誓言,三年不娶,实在不敢耽误房姑娘青春。” 当时不少人可以作证,因此也不算得罪人。 东梁帝笑着看向许妃,许妃有些惋惜:“那还真是可惜了,皇上,是臣妾鲁莽了 第403章针锋相对 在场不少人看出许妃和徐太后之间的微妙,气氛尴尬。 东梁帝时不时捧着酒杯喝两口,对着裴玄夸赞两句,不偏不倚只当作不知。 可许妃并不打算就此罢休,一改往日的端庄优雅,主动上前攀附东梁帝胳膊,低语道:“皇上可别忘了答应臣妾的事。” 娇滴滴的声音婉转妩媚,听的人心里又酥又麻。 东梁帝面上扬起笑意,却不达眼底:“今日庆功宴,赐婚的事容朕考虑考虑。” “皇上,臣妾不依。”许妃撒娇撒痴缠着东梁帝不放。 许妃入宫多年,还从未有人见过许妃今日之态。 往日,许妃虽不苟一笑,但行为举止端庄大方,不负将门嫡女之名。 可如今,十足像个宠妃的架势。 众目睽睽之下缠着东梁帝不放。 “太后娘娘您来评评理,臣妾前阵子和皇上对弈,好不容易赢了一盘,皇上许诺要答应臣妾一桩事。” 许妃手挽着东梁帝的胳膊,大半个身子探出去,一脸好奇的盯着徐太后。 像极了受委屈的小媳妇去找婆婆做主。 徐太后长眉一挑,斜睨许妃:“帝王一诺千金,但哀家也相信许妃知趣,不会为难皇上的。” 噗嗤。 许妃掩嘴一笑:“太后教训的是,臣妾和皇上这么多年夫妻情分,臣妾不是为了自己所求。” 她并未顺着徐太后的话聊,自顾自继续说:“许家近日诸事不顺,臣妾的母亲替许家求了支姻缘签可破解。所以,臣妾想替侄儿求门婚事。” 声音不大,却透着志在必得的执拗。 徐太后脸上笑意不减:“近半年哀家所赐几门婚事,皆不顺。倒是悟出一个道理,强扭的瓜不甜,还需两家一同商议,免得促成一对怨偶,得不偿失。” 啪嗒。 东梁帝手中酒杯落在桌子上,轻轻颔首:“太后言之有理,这婚事还需两家点头,不可强行赐婚。” 话说到这个份上,原以为许妃会知难而退。 但许妃转过头看向了席位坐着的陆程氏:“陆夫人,本宫听闻陆大姑娘知书达理,精通琴棋书画,身无婚约,和本宫的侄儿年龄相仿,倒是相配!” 话音落席面上传来了吸气声。 刚才徐太后还说不可贸然赐婚。 许妃就敢当众点名陆程氏,这是浑然不将徐太后的话放在眼里。 双方竟有要撕破脸的架势。 这还不算许妃下巴一抬,看向了虞知宁:“玄王妃去过几趟陆家,定是见过这位陆大姑娘,玄王妃觉得可配?” 一时间不少人看向了虞知宁。 她抬眸,看了眼许妃,又看了眼局促不安的陆程氏。 显然陆程氏也没想到许妃会突然这么说。 虞知宁站起身,朝着许妃道:“许妃娘娘久居深宫还能消息如此灵通,实在令人敬佩。” 一个身居后宫的妃嫔却对宫外的事了如指掌,对东梁帝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 许妃脸上笑意淡了几分。 “本王妃确实去过几次陆家,但并未见过这位陆大姑娘。而且据本王妃所知,这位陆大姑娘入京起就病了,并未露过脸,许妃娘娘这是从何处打听陆大姑娘的消息?” 虞知宁一副你被骗了的模样继续劝:“郾城陆家终究是外来的,不知根不知底,许家久居京城。所以,本王妃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门婚事究竟是好与不好。” 哗! 众人再次倒吸口凉气。 玄王妃和许妃娘娘针尖对麦芒,斗起来了。 而且玄王妃这番话可是不给半点儿面子。 许妃脸色一沉,转而委屈巴巴地看向了东梁帝:“皇上,是不是玄王妃觉得许家儿郎配不上陆家?还是玄王妃对臣妾有意见,臣妾......只是偶有所闻陆家嫡长女极好,想替娘家侄儿娶回来罢了。” 说话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吸了吸鼻子,越发委屈起来。 东梁帝抿唇不语。 又听许妃怯生生地看向了裴玄:“从前玄王妃待臣妾还有几分尊重,今日玄王大胜归来......” 话说一半,许老夫人站起身:“皇上,是臣妇当着许妃娘娘的面夸过几次陆大姑娘优秀,一家有女百家求,不想玄王妃如此曲解,倒让臣妇想起了之前京城流传的一桩秘闻。”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大殿,此刻安静如鸡。 众人连呼吸都紧绷了。 好好的一场庆功宴竟变成讨伐。 许老夫人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虞知宁。 这时陆程氏从席面走出来,噗通跪下:“承蒙许妃娘娘厚爱,陆家长女身子体弱,长年累月服药,才至今没有订下婚约,怎敢耽误许家公子?” 陆程氏跪在殿内瑟瑟发抖。 许妃见状倒更乐意看陆家笑话,还不忘挑衅地看了眼徐太后。 徐太后眸色淡淡。 “皇上。” 许久不开口的裴玄出声:“微臣不明白许妃娘娘何故一脸委屈哭啼啼,难道微臣不该打胜仗?” 许妃皱起柳眉,看向裴玄,欲要开口,对方极快道:“京城贵女诸多,许家又为何执意要陆家嫡女不可,非要强人所难?许家难不成是仗了许妃娘娘在后宫得宠,就可以为所欲为?” 裴玄的话更加难听,他目不斜视的看向许妃,眼里只有鄙夷和嘲讽。 许妃脸色逐渐变得难看,委屈巴巴地看向了东梁帝。 “皇上,今日庆功宴微臣可以不要任何赏,但绝不该是许家搅合庆功宴,寒了将士们的心!” 裴玄跪地,拔高声:“微臣可以为国拼尽全力,视死如归,但绝不能被人猜忌怀疑,陷微臣于不义!” 此话一出,许妃和许老夫人脸色不淡定了。 徐太后飘飘然地看了眼东梁帝:“今日许妃确实过于骄纵了。” 许妃脸色逐渐苍白,惶恐地看向了东梁帝。 就连许老夫人也有些撑不住,跪了下来解释:“皇,皇上,许妃娘娘她不是这个意思,更没诬陷误解玄王之意。” 气氛越发紧张,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落在了东梁帝身上。 他抬手示意裴玄起身,又转而看向了许妃,神色平静的追问:“朕瞧着陆家并无嫁女之心,你倒是说说为何非陆家女不可!” 许妃抬起眸撞入一双幽暗黑黢黢的瞳孔,隐隐约约还有几分杀气。 她一愣,嘴里蔓延出苦涩。 “臣妾听闻……” “京城贵女哪个没有贤名?”东梁帝打断,继续追问。 许妃咬了咬唇,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皇上,是臣妇......”许老夫人再次往自己身上揽责:“臣妇看中了陆家嫡女,才会求到娘娘跟前。” 东梁帝似笑非笑看向了许老夫人:“刚才玄王妃说陆家嫡女一直养病,不曾示人,你是如何看中的?既有所打听,又为何要个身子体弱之人做孙媳?” 语气慢慢变得越来越凝重。 许老夫人张张嘴想要解释。 却听金昭长公主讥笑:“谁家娶媳不是再三谨慎再谨慎,许老夫人怎么连陆大姑娘身子不好也没打听出来?还有,刚才说的一桩秘闻是什么,说出来让大家听听,本宫也甚是好奇 第404章别有所求 金昭长公主一番话让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许老夫人身上。 凡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为后代娶亲,必是再三慎重。 不论男女身子孱弱,都是忌讳。 可许家却迎难而上,着实奇怪。 “许老夫人?”金昭长公主提醒。 许老夫人张张嘴欲言又止,半响才说了句:“许家只听闻陆大姑娘才貌双全,并不知道身子孱弱多病,因此才闹出乌龙。” 她顿了顿,朝着东梁帝磕头:“皇上,即便如此臣妇也愿意替孙儿求娶陆大姑娘为妻!” 重重的磕了几个头,不一会儿额头已呈现青紫。 许妃提裙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皇上,一场误会而已,何至于长公主,玄王夫妇如此大动干戈讨伐臣妾?” 她仰着头眼泪大颗大颗流淌,指尖紧攥。 受宠多日,她也很想知道东梁帝对玄王的底线究竟在何处。 “臣妾万万没想到主动求娶,会被人误解。” 许妃伸出手拉住了东梁帝的衣袖,委屈又柔弱的模样。 东梁帝轻轻拂开了许妃的手,皱着眉看向了许老夫人:“刚才许老夫人说的那桩秘闻,说来听听。” 上者压迫感紧随而来,似是一座座大山不断的压下来,让许老夫人有些抵抗不住。 她咽了咽嗓子,看向了一旁的徐太后。 徐太后面染愠怒,眼神犀利,看得她不自觉浑身一抖:“臣,臣妇偶然听说陆家和玄王妃关系匪浅,像是早就认识的老熟人。” 至于陆家和虞知宁的关系,许老夫人心知肚明,愣是一个字不敢吐出来。 只能马马虎虎的说出一些事敷衍了事。 见此,东梁帝了然一笑,不再追问。 “今日庆功宴,不提其他,此事不必再提。” 东梁帝挥挥手,朝着常公公看了眼。 很快歌舞继续,气氛慢慢缓和。 裴玄坐回原位,陆程氏由宫人搀扶坐了回去。 就连许妃也被搀扶,唯独许老夫人还跪着。 许妃面露难堪:“皇上......” 东梁帝则眸色乍然锐利,冰冷如霜,看的许妃心一哆嗦,抿了抿红唇,噤声不语。 酒过三巡,徐太后称不胜酒力先一步离开。 临走前意味深长地斜睨了眼跪了一个多时辰的许老夫人。 许老夫人又羞又臊,恨不得晕死过去。 “皇上,臣妾的母亲还跪着呢,求皇上开恩。”许妃终是忍不住了,又一次开口求情。 见东梁帝没有反对,许妃立即让身边的宫女将人扶起来。 片刻后找了个理由带着人退下来。 今日之后许家彻底成了笑话。 裴玄牢牢握住了虞知宁的手,虞知宁强撑微笑,低声问:“八公主当真能研究出解药?” 他一脸认真的点头:“她是西山蛊术唯一传人。” 虞知宁深吸口气,也只能将这口窝囊气咽下去。 ... 后殿 许老夫人颤颤巍巍脚下发软,由两个宫女搀扶坐下,一张脸白了又青,气的手在颤抖:“朝中玄王一党越来越多,再这样下去,咱们占不到便宜。” 说着瞄了瞄许妃平坦腹部:“即便是有了,也要等数十数年才成气候,哪还是玄王对手?” 她话里话外责怪许妃过于冲动了。 许妃红唇翘起讥讽:“人都是审时度势的,皇上顾念太后养育扶持之恩,一再忍让。若有一日太后和皇上翻了脸,这帮人就散了。” 她眺望远方,掌心早已经掐痕累累,不断提醒要冷静。 “除了皇上外,任何人的态度都不重要。如今战事平,皇上早已不需要仰仗于人。” 许妃自信一笑:“唯有一点终是遗憾,北辛那位八公主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这话许老夫人一头雾水。 宫女捧着膏药来,许妃亲手接了过来,弯着腰撩起许老夫人的裙。 “使不得。”许老夫人摇头拒绝。 许妃却道:“母亲,本宫虽为妃,却也是您的女儿,今日之事也因本宫而起,就让本宫服侍您一回。” 许老夫人推脱不过只好妥协。 很快许妃动作轻柔地上了药,深吸口气道:“母亲,先回去休养,有些事本宫自有分寸。” 送走了许老夫人后,许妃气恼地将桌子掀翻,赤红了眼,又气又恼:“欺人太甚!” 骂过之后快要深夜,前殿的歌舞还没停,持续到快天明才散。 许妃就坐在那等,手里的珠子一颗一颗拨动,不记得转动了多少圈。 “皇上大概是不会来了,娘娘一夜未眠,歇一歇吧。” 宫女劝。 许妃固执摇头。 终于,一抹明黄色身影渐渐走近。 轮廓也渐渐清晰。 “娘娘,是皇上来了,皇上真的来了!” 许妃闻言嘴角上扬,往前几步迎上前:“臣妾给皇上请安。” 东梁帝凑近后她闻着对方身上若有似无的香味,变了脸:“皇上去看望太后了?” 如此直白,让东梁帝长眉一挑:“先进去说!” 许妃点点头,跟着东梁帝进了内殿,屋子里的檀香味扑鼻而来,也使得东梁帝烦躁的心渐渐平静。 “臣妾昨日不该鲁莽冒犯,请皇上降罪。”许妃屈膝要下跪。 东梁帝叹了口气:“先起来吧,婚事指望不成,但朕答应你的事一言九鼎。” 见此,许妃摇摇头。 “太后手中握着遗诏,朕,不得不听命于她。”东梁帝压低声音,颇有些无奈。 许妃愕然抬头愣住了,东梁帝摇摇头:“此事说来话长,往后莫要得罪太后。” 在东梁帝的再三劝说之下,许妃连连保证,也顺势提及:“皇上,臣妾想要那位北辛八公主来翊坤宫当差,求皇上应允 第405章主动纳妾 东梁帝并未马上回应,侧过身捧着一旁的茶喝了两口,许妃大着胆子继续求:“臣妾听说这位八公主会些医术,臣妾想……求子。” 她既羞怯又直白地说出了心里话。 寂静无声的翊坤宫内殿,就连呼吸声都轻盈了许多。 啪嗒。 茶盏放回桌上发出的清脆声。 听得许妃心里咯噔一沉,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她咽了咽嗓子:“臣妾入宫多年,一直都想要个孩子傍身,叫她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别无他心,求皇上成全。” 二人四目相对。 东梁帝眉眼闪动了一下,叹了口气将许妃扶起来:“容朕想想。” 这时常公公提醒:“皇上,该上早朝了。” 东梁帝起身轻轻拍了拍许妃的肩:“一夜未眠好好歇歇。” 说罢收手大步径直离开。 身后许妃屈膝恭送,等人走远了才站起,宫女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娘娘,如此直白皇上能答应吗?” 她抿了抿唇,一时也拿捏不准东梁帝会不会答应。 但若不直白些,她确实找不到任何理由要走北冥玖,一个当朝妃子和北辛八公主能有什么联系? 倒不如坦诚。 …… 东梁帝离开翊坤宫后,拿起帕子擦拭手指扔在了常公公身上:“叮嘱御膳房,今日给太后送盘玫瑰糕和芙蓉糕,炖些补品。” 常公公麻溜应了,回想昨夜宴会散去后,东梁帝去慈宁宫时随手拿起一块发硬的点心尝了口,当即皱起眉。 午时 下了朝 东梁帝又去了趟慈宁宫,呆了大半个时辰后就被撵出来,不久,徐太后称病不见任何人。 接连三日 东梁帝每日下朝都会去慈宁宫请安,但每次都是被徐太后给撵出来,有人听见了慈宁宫传来争执声。 第五日东梁帝将北冥玖带走,送去了翊坤宫,气得徐太后借口出宫去行宫祈福三个月。 纵使东梁帝几次挽留也无济于事。 “真的走了?”许妃半信半疑。 宫女点头:“慈宁宫已经收拾行李了,皇上怎么劝都没用,不少人都听见皇上和太后吵得厉害,但皇上一句一言九鼎承诺了您,太后也拿皇上没辙,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许妃沉默。 不一会儿就看见常公公亲自将北冥玖送了过来:“娘娘,皇上说这几日处理朝政就先不过来了。” 许妃点点头,目送常公公离开,视线一转落在了北冥玖身上。 即便穿着宫女的衣裳,但也难以遮掩张扬明媚,眉眼精致带着几分傲气,比起她姐姐北冥嫣,有过之而无不及。 “许妃娘娘。”北冥玖拧着眉警惕:“你费尽周折抢夺本公主,意欲何为?” 许妃收回试探眼神,弯腰坐下:“既然八公主如此直白,本宫也不兜圈子了。本宫想要借用你的医术,要个子嗣。” 北冥玖听后只是噗嗤笑了,摇摇头:“问题不在你身上,本公主还没那个本事让你一个人就能有孕,这事儿无解。” “何意?”许妃蹙眉。 “皇上龙体有损,后妃不得有孕。”北冥玖亦很直白,调理后宫嫔妃的身子没用。 许妃攥紧了拳。 却见北冥玖走近几步,弯着腰:“但本公主可以调理皇上的身子,你大概还不知道吧,东梁帝这位皇帝的身子看似强悍,实则弱得要命,非长寿之相。” “放肆!”许妃蓦然呵斥:“你敢诅咒皇上?” 面对许妃的呵斥,北冥玖并不放在心上,直言道:“太后将我拘在慈宁宫,便是为了给皇上调出解药,这世上唯有本公主能救他性命,许妃,得到我,是你之幸!” 说完北冥玖弯着腰坐在椅子上,眉眼里尽是倨傲和势在必得的自信:“本公主虽被困慈宁宫,但太后对本公主可是以礼相待。” 那日她去慈宁宫请安,已经见识过徐太后对北冥玖的重视了。 许妃微微笑,命人见偏殿收拾出来,又给北冥玖配了两个宫人:“只要八公主不离开翊坤宫,想要什么本宫都可以满足。” 北冥玖起身:“许妃娘娘想要本公主配合,可没那么简单,也得让本公主看见诚意。” 她走到门口处看了眼刺眼的眼光,眯了眯眼,语气上扬:“本公主只有一个条件。” 许妃隐隐猜到了。 “做玄王平妃,和虞知宁不分上下!” 说罢,北冥玖扬长而去。 一句平妃让许妃眉头拧紧,这事儿对她来说难度不亚于生一个皇子。 “娘娘,这八公主当真有本事?”宫女有些疑惑,许妃沉思片刻,道:“先好好供着,晚些时候你回许家一趟,给母亲捎句话。” “是!” … 北冥玖成功被送到了许妃身边,许家也开始有了动作,虞知宁就当做不知情,偶尔去长公主府看看流萤郡主。 见她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心里也跟着松了口气。 “季家日日都派人来,我还没这么容易被打倒。”流萤郡主反过来宽慰虞知宁:“前几日我送了个丫鬟去季家,开了脸做了姨娘,过阵子再抬举两个。” 她说得轻轻松松,可虞知宁却觉得有些心酸:“你又何必如此大度?” “阿宁,这件事终究是我欠了季家的,有些事不止是要让丈夫满意,还有堵住长辈们的嘴。”流萤郡主想得很开。 依照她现在的身份本可以不必安排的,但季家长辈嘴上不说,心里能没有意见? “等有了子嗣,听话就留下,不听话就打发了,总好过大家心里都憋着气,离间了夫妻之情。”流萤郡主微微笑。 虞知宁反倒是有些心疼她,贵为长公主嫡女还要如此顾全大局,明明她才是受伤最严重的那个。 她忽然想起出事那天,季大夫人看她的眼神,欲言又止,还有流萤郡主执意派丫鬟请自己来撑场面。 大抵是这门婚事,并非想象中那么美好。 从长公主府离开她问起了裴玄在何处,又叫人打听起季家,便回了府,约莫片刻后,裴玄回府,见她似是有心事便上前问;“这是怎么了?” “我今日见过流萤,她还在小月子里便给季长淮纳了姨娘,季家是不是很在意流萤小产?”她问。 裴玄沉默了一会儿后道:“季家老太爷膝下三个嫡子,至今不分家,曾扬言哪一房有出息,家产便是哪一房继承,若分家,季家这一代能得个侯爵位,季长淮是大房嫡长子,若得嫡子,有长公主府加持这侯爵位必是大房的。” 长房长孙没了,有些事就变得不确定了。 实则还是季家老太爷偏心三房,才立了这么个规矩。 季长淮和裴玄关系要好,一度是京城的浪荡公子模样,也有和三房避嫌之意。 如今又是榜眼,又娶了县主,早就成了三房的眼中钉。 “那他呢?可想过流萤心里的苦?”虞知宁皱起眉,流萤被生父重创失了孩子,比谁都难受。 季家却在意侯爵之 第406章共谋 夜色渐浓 虞知宁辗转反侧,闭上眼睛想到的就是流萤郡主的无奈,索性掀开被子坐起身。 稍有了点动作,身后一只胳膊揽住她的腰。 “明日下了朝我见见季长淮。”裴玄声音沙哑道。 虞知宁瑶瑶头:“问题不在季长淮身上。” 他若想要给流萤撑腰,就不会收下那个姨娘,他们二人结婚才一年多,流萤虽小产,但身子底还算不错,养个两三年还是能生养的。 但季家敢怒不敢言,心里憋着一口气散不掉。 她不敢想象若是真让季家三房得了爵位,那位季大夫人会不会咽得下这口气? 据她所知,季长淮是季大夫人事事亲为养大的,母子感情极好。 裴玄坐起身,将手搭在了膝盖上沉思:“季大夫人年轻时确实受了不少委屈,骨子里也是个争强好胜的性子,季长淮并不如季六得宠,受尽打压,近几年才有所改善。” 虞知宁披上了外套,面对着裴玄,听得一脸认真:“季老太爷不问世事,但我略有耳闻,有些真本事。” 她也见过季二夫人,通情达理豁得出去,在季四的份上,她欠季二夫人一个偌大的人情。 始终还没想好该怎么还。 “一个老顽固罢了。”裴玄却不以为然。 虞知宁心里装着事没什么睡意,听了一个多时辰季家的过往,捋顺后,她扬眉:“季六如何?” 裴玄道:“被大人保护惯了,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装得柔柔弱弱,一副病秧子的模样。我十岁那年,看着他将小厮按在水里险些溺毙,那时他也不过六岁。” 这么一说虞知宁懂了。 “季家最令人麻烦的事不是爵位,也不是那位难缠的老太爷。”裴玄知无不言:“是季家三个儿子,个个孝顺,对这位老太爷的话犹如圣旨,季长淮幼时忤逆过一次老太爷,险些被季大爷给打死。” 还是裴玄上门将季长淮救下来,季长淮身上至今还有陈年旧伤,季大夫人则是顾虑太多,一直隐忍至今。 “季家三房同住一个屋檐下,处处受阻,在外人看来是一家和睦。实则碍于孝道,无奈而已。”裴玄道。 虞知宁总结下来就是季家必须要分家,但季老太爷未必会轻易答应。而且三个儿子个个孝顺,听之任之,连带着几位夫人也跟着隐忍等候时机。 “若季家不得不分家呢?”虞知宁忽然问。 裴玄诧异看她。 “季家三位爷即便再愚孝,要真到了不得已的份上,也未必会一心再听信老太爷的话。” 虞知宁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在次日上午让人给长公主送个消息,约见春风楼,同时还约来了季二夫人,只是时辰不同。 受她之邀,金昭长公主很快就来了。 厢房内虞知宁也没绕弯子:“长公主,我将流萤视作知己好友,也不愿看着流萤被困季家,束手无策。” 说到这金昭长公主何尝不是怒火满满,她杀了驸马,就是为了让季家消气的。 结果季家那位老夫人收下了长公主府送去的姨娘,还逼着季长淮宠幸,她有心想要去找季家理论,但被流萤给拦住了。 这件事她憋屈得很。 “玄王妃,不,阿宁,本宫膝下就流萤这么一个女儿,她自小懂事识大局,即便是本宫骄纵也没有半点骄纵脾气,今日你若能解决本宫的心腹大患,日后你就是让本宫悬梁自尽,本宫也绝无二话,不怨你半个字!”金昭长公主激动不已的攥住了虞知宁的手。 虞知宁压低声低语几句,听的金昭长公主眼前一亮又一亮,她点点头:“季家的事如何能打听这么清楚?” “长公主,咱们还需要同盟,我已经约了季二夫人。” 听她这么一说,金昭长公主有些疑惑,又听虞知宁说起季二夫人亲手打的季四公子浑身是伤,就为了状告许家,她当即表示:“想必这位季二夫人也是憋屈了很久,若能成,本宫必重谢季二夫人。” 半个时辰后季二夫人来了,推开门看见了里面二人,眼皮一跳,屈膝行礼:“见过长公主,见过玄王妃。” “二夫人不必多礼,贸然邀请二夫人前来确有一些事想和二夫人商议。”虞知宁也懒得拐弯抹角。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又不是第一次合作了。 季二夫人脸色悻悻:“玄,玄王妃说笑了,我一个深闺夫人哪有什么本事帮得上您。” “二夫人想不想自立门户分家?”虞知宁仰着头问。 一开口,季二夫人愣住了,看了两眼眼前二人凝重脸色,咬咬牙弯腰坐下来,重重点头:“想!” 金昭长公主见状倒是对季二夫人莫名有些欣赏:“季家三房想要分家,若无那位老太爷点头,三位大人也绝不会开口,依二夫人的能力做个主母绰绰有余,本宫亦很欣赏季四公子的洒脱果敢,与其被季家拴住,倒不如自立门户。” 季二夫人苦笑:“既然长公主知道这些,那也该知道,我在季家人微言轻。” “二夫人放心,本宫不会让你和夫君离心,有些事也得让季二爷亲自看看。” 一个时辰后 三人一前一后从后门离开,各自回了府。 当晚虞观澜去了趟季府探望了季四季长浚,恰好就碰见了季二爷也在,两人撞见。 季二爷朝着虞观澜拱手:“小国公。” 虞观澜朝着季二爷淡淡点了点头,探望了季长浚后,提道:“我求了皇上,等你休养好身子就去京北大营任职。” 不知情的季长浚愣了愣:“京北大营?” 就连季二爷也是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狐疑对方是不是在说谎,虞观澜坐下,掀了眼皮继续说:“京北大营统领被玄王要走了,空缺由你顶上,兵力不多,胜在精。” 又是一道惊雷,季长浚指了指自己:“我去统率京北大营?” 虞观澜点头。 一旁的季二爷听出门道了:“小国公刚才说是玄王要走了京北大营的陈统率?” “是。” 季二爷沉默了,看了眼趴在榻上的季长浚。 这一身伤痕是怎么来的,他心如明镜,还是当初玄王妃亲口要求的,如今这是要回报季家了? 但一上来就给了实权,着实让季二爷受宠若惊,整个季家除了老太爷外,季长浚还是第一个摸到兵权的。 送走了虞观澜,季二爷整个人还是懵的。 季二夫人得了消息赶来脸上是欣喜若狂,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谁不知玄王得宠,浚儿也算是有出息了,二爷,过几日母亲生辰,到时一定长脸。” 一番话说得季二爷飘飘然。 这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二房,季二爷连着几日都是脚步带风,满脸春风得意。 比起二房,大房安静沉稳三房私底下也有小动 第407章闹剧 很快季老夫人的生辰宴上,二房果然成了瞩目,多少人盯着季长浚夸赞。 流萤郡主也在生辰宴上送上了贵重寿礼,季老夫人接过后,转手就交给了身后丫鬟,面上夸赞:“郡主有心了。” 颇有些敷衍。 但流萤郡主装作没看见,陪伴在季大夫人身边。 对于二房升迁,季大夫人并无记恨,这些年她和二夫人关系一直不错,这职位是如何来的,大夫人也是心知肚明。 甚至季大夫人还替二房感到高兴。 但三房脸色就有些微妙了。 今日长公主也来了,宾客云集,都来给季老夫人捧场贺寿,场面一度十分热闹。 直到季二夫人朝着长公主眨眨眼。 金昭长公主心领神会,拿着帕子抵在唇边轻轻咳嗽两声,流萤郡主那边亦是会意,守在了季大夫人身边。 一炷香后 “出,出事了。” 一名丫鬟慌慌张张的跑来找季二夫人:“许,许三姑娘和四少爷……” 声音不大断断续续,季二夫人故作没听清,一旁的三夫人蹭得站起身,拔高了声音:“四公子和许三姑娘怎么了?” 这一声扬起,在场众人好奇地盯着季三夫人。 季二夫人有些尴尬;“三弟妹是听错了,不是老四……” “二嫂,我刚才明明听见这丫头说的是四少爷。”季三夫人皱起眉,环顾四周后,对着季二夫人挤眉弄眼:“你快去看看吧,这里我替你撑着。” 就连季老夫人也是朝着季二夫人挥手:“去瞧瞧吧。” 季二夫人刚要站起身,又听背后传来丫鬟叫声:“快来人,我家姑娘落水了。” 声音正是从身后传来的。 众人二话不说便朝着身后湖面走去,远远的便看见了许三姑娘衣裳被季六公子扯在手里,许三姑娘吓得花容失色,哭得厉害。 季六季长琏面色苍白,神色也有些迷迷糊糊,只听着耳边吵闹声不断,但却看不清现实。 “琏儿!”季三夫人一眼就看见了自家儿子,嗷的声扑了过去。 季长琏和许三姑娘浑身都是湿漉漉的。 季二夫人刚要开口就被季老夫人指着鼻尖:“你是怎么办事的,怎能闹出这么大纰漏?” 若是以往季二夫人许是要顶撞辩解,可今日,她扑通跪下:“母亲,我,我初次办宴有些生疏,儿媳明明在湖边安排了好些丫鬟看守,这二人是怎么掉下去的?” 语气焦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季老夫人到了嘴边的斥责在看了眼四周后又咽了回去,朝着季二夫人使眼色,可季二夫人却是一副吓坏了的样子,瑟瑟发抖。 “季老夫人,这许三姑娘和六公子也有十五六岁了,又不是不懂事的孩子,贪玩跑去了湖边落水,怎么能责怪二夫人?”金昭长公主皱了皱眉:“今日宾客诸多,二夫人一个人哪顾得过来?” 一开口立马就有人跟着附和。 “长公主所言极是,为今之际还是问问这是怎么回事儿?” 季老夫人一脸讪讪:“是我刚才着急了,老二媳妇,你快起来吧。” 见此,季二夫人才慢慢站起身。 一旁季大夫人想要插手却被流萤郡主拦住了:“母亲,今日的事和大房无关,您又何必插手。” 季大夫人却皱眉:“话也不能这么说……” “可母亲若插手帮着二婶说话,祖父要是知道了,还以为是大房和二房联手算计三房呢。” 这番话说到了季大夫人心坎上,她犹豫片刻后选择了观望,若二房局势不利,她再开口也不迟。 守在岸边的丫鬟被提上来问话,没一会儿许夫人也赶来了,看见许三姑娘哭啼啼的模样,衣裳被撕扯好几块她当即沉了脸,让人见许三姑娘给带走。 “许夫人,这三姑娘受了委屈,还是尽快将事情查清才好。”金昭长公主开口拦住了许夫人;“许家今日来,可是为了一个月前季家状告许家,连累许家受罚,故而今日来搅局?” 许夫人脚下一顿,急得辩解:“怎会?长公主误会许家了,今日许家是专程来贺寿的。” 金昭长公主却冷笑:“夫人这一走,有些事就说不清了。” 无奈,许夫人带着许三姑娘留下。 季二夫人当即问起了丫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 “回二夫人,三姑娘在湖边散步,六公子从小径蹿出来将三姑娘扑到湖里。”丫鬟道。 季三夫人气急败坏:“胡说八道,我儿身子弱不会饮酒,青天白日又怎会不认识人见陌生姑娘扑入水中?” 丫鬟朝季三夫人磕头:“奴婢句句属实,撒谎,当时许多人都看见了。” 话落不少人证出来,表示确实看见了许三姑娘在岸边散步,被扑倒入湖。 许三姑娘受了惊吓整个人都是懵的,委屈巴巴地躲在许夫人身后,但一口咬定是被人推入水中的。 季长琏慢慢的恢复过来,看了眼许三姑娘,眼里全都是鄙夷和嫌弃。 这三姑娘只是许家庶出,他才不会正眼看。 “琏儿?”季三夫人掐了一把季长琏,暗中使了个眼色。 季长琏捂着心口,故作慌张:“母,母亲,儿子是被人丢出来的,儿子不认识这位三姑娘,求母亲做主。” 话说完晕倒在了季三夫人怀中。 季三夫人赶忙让人将季长琏给抬走,季老夫人又出面对着许夫人说:“这事儿应该不是琏儿故意的,让许姑娘受惊了,改日季家定会亲自上门赔罪。” 双方有意将此事化小,都选择了不追究。 许夫人在最短的时间内带着许三姑娘离开,季老夫人向众人解释之后,邀请诸位前去观戏台。 闹剧很快就落幕了。 季二夫人对此一点儿也不意外,反正这只是个引子罢 第408章让季四娶了许三? 宴会上季老夫人看向季二夫人的眼神多有不满,季二夫人缩了缩脖子,一边扯住了季长浚的衣袖,压低声:“这事儿和你没关系吧?” 季长浚一脸懵地摇头:“母亲,我怎敢?” 母子两的小动作和谈话落入季二爷眼中,他不禁拧眉,又见季二夫人吩咐道:“你快去瞧瞧老六怎么样,他可是咱们府上的金疙瘩,万万不能有什么闪失,早知我就不敢揽着操办寿宴……” 声音还有几分颤抖,像是吓得不轻。 季长浚安抚了几句:“母亲,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这事儿赖不着您,祖母和祖父深明大义,定不会责怪母亲的。” “是,是。”季二夫人忙不迭地点头。 台上戏曲咿咿呀呀唱个不停,有人听得聚精会神,有人却坐卧不安,还有人硬憋着怒火。 季老夫人对着季大夫人开口:“你二弟妹初次办宴会没什么经验,今日你多盯着点儿,莫要再闹出什么幺蛾子了。” 闻言,季大夫人点了点头。 季老夫人心里还惦记着季长琏,找了个理由退下换衣裳,临走前一同将季二夫人也给带走了。 “祖母……”季长浚有些担忧地上前,低着头恳求道:“母亲不是有意的。” “这叫什么话,我不过是要找你母亲问个来龙去脉给许家个交代,你处处阻挠又是何意,莫非此事与你有关?”季老夫人狐疑地看向了季长浚。 季二夫人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浚儿一直在养伤,这两日才好些,今日压根就没有出现过湖边,不可能是他。” 季老夫人眉头高高扬了起来:“既不是,为何阻拦?今日府上客人诸多,别再闹出幺蛾子了。” 说罢起身便离开了。 季二夫人紧跟身后。 这一幕落入了金昭长公主眼中,她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季二爷,对方神色凝重,没有喜色。 … 约莫一个时辰后 季老夫人回来了,脸上还带着未曾散去的愠怒,到了众人前才硬挤出笑脸。 这次季二夫人并未跟过来。 期间吃席时也不曾露脸,季三夫人也不曾来,招待的成了季大夫人,金昭长公主也不曾戳破。 临近傍晚,宴席结束,宾客陆陆续续散去。 流萤郡主留在了季家。 等所有宾客散去后,季长浚问起了季二夫人,却见季老夫人沉了脸:“许家三姑娘的贴身丫鬟是谁给支开的?” 季长浚一脸懵。 “许三姑娘的丫鬟被支开,琏儿又被人扔入水中,哪有这么巧的事?”季老夫人的视线在季二爷和季大夫人身上徘徊。 季大夫人蹙眉。 季二爷亦是不解,他虽怜惜侄儿体弱,但今日的过错确实不赖妻子,他站出来辩解:“母亲既知道许三姑娘的丫鬟被支开,那丫鬟可认识是谁支开的?琏儿被扔入水中,那琏儿的贴身小厮呢,在何处?” 季长琏是季家嫡孙中身体最差的那个,因此上至长辈,下到兄弟姐妹都十分谦让他。 他平日出门也是小厮不离身的。 “我已审问过了,穿着咱们季家丫鬟的衣裳,但脸生,从未出现在府上。”季老夫人道。 季大夫人听闻后道:“那也极有可能是有人趁人不备,趁乱算计季家,这件事我相信绝不是二弟妹所为。” 这事儿季老夫人不是没想过,但季三夫人说谁会吃饱撑了算计三房,只有有利者才会如此。 虽没有明说是大房和二房有嫌疑,却处处都是提点。 “若是有人算计季家,也是因为前阵子季家得罪了许,李两家之故,算计不成大房二房的子嗣,连累我儿!” 门外季三夫人红着眼冲进来,指着季长浚:“你倒好,得了实打实的好处,罪全让琏儿受了,他身子本就孱弱,平日里精心养着,今日落水险些要了他的命!” 季长浚竟也没有反驳,反而默默垂下头,一副内疚模样。 气头上的季三夫人跪在了季老夫人膝下:“母亲,三房就这么一根独苗,琏儿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哭啼啼的模样惹得季老夫人心疼不已,抓着她的手:“说什么丧气话,琏儿福大命大,定会无碍的。” 安抚了季三夫人后,季老夫人目光环视一圈,看了眼季长淮,又看了看坐着的流萤郡主,犹豫再三后视线落在了季长浚头上。 “许家姑娘清白毁在了季家,许家要求季家负责,此事琏儿吃了亏,他身子弱,还不宜成婚,就让长浚代娶。”季老夫人道。 说完季长浚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他堂堂二房嫡长子,如今又是京北大营的统领,和小国公,玄王关系不错,怎能娶许家庶出? 季长浚立即看向了季二爷。 季二爷也是一脸不赞同。 “今日众目睽睽之下是六弟扯着许三姑娘的衣裳,坏了三姑娘的名节,若是让六弟代娶,闲话难听,还请祖母三思。”季长淮忽然沉声开口:“况且三弟身子弱,借着这次办喜事冲冲喜,说不定日后三弟就能健健康康。” 季长浚见状立即朝着季长淮投去一抹感激眼神。 可季三夫人不乐意了:“许三一个庶出,怎配做我三房嫡女媳?” 话一出口季三夫人就后悔了,只是已经来不及了。 季二爷气得吹胡子瞪眼:“你三房儿子宝贝,我二房儿子是草芥不成?这事儿和我二房有什么关系?长浚何其无辜?说到底还不是长琏他大意了,支开了身边小厮,这么多人怎么就偏偏他被人扔入湖水中?” 他心疼体弱多病的侄儿是一回事,但没道理会越过自己的亲儿子,平日里他可以劝说儿子多谦让季长琏。 不代表可以任由三房作践季长琏! 季三夫人说错话脸色悻悻:“二哥误会了,我也是口不择言,只是长琏年纪还小……” “长琏和长浚不过差一岁罢了。”季大夫人悠悠然开口提醒。 季三夫人再次哑然。 季大夫人看向了一旁的季大爷:“往日长浚没个职务,作为季家一份子替季家出力也就罢了,今时不同往日,长浚如今是季家最有出息的孩子,这许三姑娘委实有些配不上长浚。” 这事儿季大爷也认可。 季大爷和季二爷一致表示,要么给许家赔礼道歉,要么就让季长琏娶了许三姑娘。 “我不同意!谁知道今日许三姑娘是不是冲着我季家公子而来,故意落水,自导自演一出戏?”季三夫人急了,她才看不上许三姑娘,说什么也不愿意。 季二爷两手一摊,态度坚决:“总之把人塞给我二房,我不答应!” 三房因这事儿起了争执,各有说辞,互不退让。 季老夫人揉着眉心,末了看向了流萤郡主:“流萤觉得呢?” 四周寂静,众人都看向了流萤。 流萤郡主抬起头看了一眼季三夫人,道:“三弟终是要娶亲的 第409章醒悟 流萤郡主的话让季老夫人噎了半响,心里也是极不愿意让季长琏娶了许三姑娘。 这许三姑娘身份尴尬,又成了烫手山芋,着实令她心烦。 一屋子的人商量来商量去,大房和二房都是铁了心不肯接下这个麻烦,季老夫人叹了口气,挥挥手:“我乏了,你们都退下吧。” 众人起身告退。 季大夫人率先离开了院子,一旁跟着流萤郡主和季长淮,她听见了后面传来了急促脚步声,嘴角勾起:“必是老夫人派人请大爷过去。” 流萤郡主诧异时,果真听见丫鬟拦住了季大爷:“老夫人请大爷过去。” 这样的事季大夫人经历的多了,早就看透了季老夫人的手段。 季大爷头也不回地离开。 季大夫人叹了口气,转过头看向了流萤郡主:“今日老太爷并未露脸,季长琏可是老太爷的心尖尖,等着吧,老太爷肯定会有要求。” 说话间不经意地瞄向了流萤郡主的腹部,眼里全都是惋惜,流萤郡主佯装没看见,垂眸陪着季大夫人往回走。 和季大夫人预料的一样,季老太爷果真出面了。 流萤郡主哪里也没去,陪在季大夫人身边,一方面也是等着那边还有什么动作。 半个时辰后,季老太爷的贴身小厮请走了季长淮。 季大夫人当场变了脸色,欲要多问几句却被季长淮给拦下:“母亲,我去就回。” 人离开,季大夫人立即看向了流萤郡主,态度坚决:“这许三姑娘决不能入了咱们大房!” 流萤郡主弯了弯唇,倒了杯茶递了过去:“许妃虽得宠,但我母亲也不是好招惹的,祖父若真糊涂将许三姑娘塞过来,我长公主府肯定是不依不饶,要闹一闹的!” 她不是软性子。 同意纳妾,是权衡利弊徐徐图之,堵住那帮人的嘴而已。 可不代表任人欺辱。 季大夫人神色一怔,看向了流萤郡主,倒是忘了这位儿媳妇出身显赫,其母金昭长公主手段亦是狠厉,可是连相伴二十多年的丈夫也杀了的人。 季老太爷想将许三推进来,也得看看金昭长公主愿不愿意。 这么一想,季大夫人又放松了一些,接过了流萤郡主递来的茶盏,喝了两口才放下。 持续到傍晚 祖祠那边传来消息,季大爷和季长淮都被老太爷罚跪了。 季大夫人瞬时坐不住了,但流萤郡主却按住了季大夫人:“母亲,凭着夫君的本事,区区一个侯爵之位是迟早的事,可咱们不能成了三房的垫脚石,老太爷和老夫人迟迟不肯分家,依我看不过是在等着季长琏长大。” 她压低声:“不论何时儿媳与您是一条心,但公公就未必了。” 季大夫人拧眉。 “母亲,何不趁此机会让公公彻底看清,老太爷和老夫人的心思全都在三房身上?” 一番话说的季大夫人震惊不已,却又无法辩驳,她看着流萤郡主眼底的清明神色,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默默坐了下来:“依你之见,该如何?” “母亲不如趁此机会病一场,无暇顾及公公和夫君,有些时候冷静冷静,未尝不是好事。” 流萤郡主再次劝:“许家和太后,玄王已是仇敌,此次许家在季家闹事,未必不是有人授意,母亲,咱们可要往长远看。” 季大夫人眼眸闪烁,良久后点头:“就照你说的办,她三房办错了事,凭什么要我大房善后?” 于是,季大夫人称病。 丫鬟着急忙慌去请大夫,流萤郡主则负责照顾季大夫人。 二房的处境也没比大房好哪去。 季二夫人跪了足足三个时辰,是被丫鬟搀着回来的,见着了季二爷,没有一个字抱怨,只说:“二爷您信我,长琏的事当真与我无关。” 季二爷看着二夫人脸色苍白,发鬓微乱,神色惶恐中夹杂着隐忍,他抿了抿唇。 第一次萌生了主动分家的想法。 “争爵位,比不过大房,长幼有序。争恩宠,比不过三弟,今日宴会,多少人羡慕我,浚儿给我挣了脸面,即便没了季家爵位,难保将来浚儿不会自己挣一份回来!” 季二爷扶住了二夫人坐在椅子上,让人去取膏药,亲自给二夫人上药,看着膝盖上青紫一团,他眉毛几乎要拧到要一处,小心翼翼涂抹了药后,坐在一旁:“你受委屈了。” 季二夫人眼眶微红,温柔大方地摇摇头:“浚儿半条命换来的机会,我这个做母亲的怎忍心他被人拖垮,要是许三姑娘是个端庄大方的名门闺秀也就罢了,偏偏……” 剩下的话她不说,季二爷心知肚明:“你放心,有我在,绝不会让浚儿沾染许家分毫!” 夜色渐深 季二爷去了趟季老太爷院内,没多久里面就传来了怒骂声,瓷器打砸声,还伴随着鞭子抽打声。 这一夜季家多少人彻夜难眠。 次日 宴会上许三姑娘被季长琏撕破衣裳,搂抱在一块的消息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就连后宫的许妃也知晓了,她长眉扬起,骤而笑了笑:“这倒是有意思,给母亲传个话,务必要促成和季家的婚事。” 冤家宜解不宜结,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况且,一个庶姑娘换门婚事,不亏。 许老夫人得到消息便派人放出消息,许三姑娘不堪流言困扰已经上吊了,幸亏被丫鬟及时发现才侥幸捡回一条命。 许家女贞洁烈性的传闻对季家来说更是致命打击。 季老太爷在祠堂指着季大爷,季二爷,季三爷,怒气冲冲道:“许家摆明了就是要攀附,你们出个主意。” 季二爷梗着脖子:“外头传的是长琏,不是长淮和长浚,况且长淮已娶亲,我绝不答应长浚代娶。” 季三爷立马红了眼:“二哥,我就这么一根独苗,不像你膝下还有两个庶出,你也是看着长琏长大的,他受不得刺激。” 每每看着季三爷如此,季二爷总会心软,但是这次他态度异常坚决:“你年岁不大,三弟妹生不出来就纳妾,娶平妻,总不会断了子嗣,学学人家长淮媳妇,郡主身份还不是主动纳妾?” 一开口怼的季三爷险些上不来气,脸色噎得通红,季二爷犯浑:“季家爵位我也不要了,父亲愿意给谁就给谁,我只求父亲一条,尽快分家!” 分家一提,季老太爷脸色越发凝重,毫不客气地一鞭抽下来,往日最怕疼的季二爷不仅没有躲,反而迎面而上,眸色极凝重地回望季老太爷:“错是长琏惹下的,却要长浚来受,父亲,难道只有长琏是您亲孙?长淮和长浚就不是么 第410章谋出路 一句句掏心窝子的质问让季老太爷手上的长鞭迟迟落不下,他忽然意识到代娶这件事,触了二房的逆鳞。 他垂下手,神色有些尴尬。 “二哥,你怎么能提出分家?”季三爷诧异。 季二爷瞥了眼季三爷:“为何不能分?父亲从前说过,待我们三人成家后就要分家,这一等就等了二十年,我不求爵位只求个公道,人心都是肉长的,为何你们三房耀武扬威占尽便宜,我二房就要忍气吞声处处忍让?” 有那么一刻,季二爷忽然觉得季三爷这个弟弟很虚伪,占尽了便宜,却一副受委屈的模样。 季二爷转过头看向了季大爷:“我不管大哥怎么选,我儿长浚拼尽了大半条命,躺在榻上足足百日才换来了今日,我虽比不得大哥才华横溢,但也绝不会拖后腿!” 一番话说的季大爷对季二爷既震惊又有几分惭愧。 “老大,你也要听他的?”季老太爷问。 季大爷沉默了。 季二爷却嗤笑:“父亲,长淮媳妇可是郡主,那位长公主的手段可不轻。” 一语戳破,季老太爷哑然无声。 大房不能动,也不敢动,二房遇到了季二爷这么个混账,突然忤逆起来,再逼迫下去,大房和二房要是铁了心分家,季老太爷怕是控制不住。 思索片刻后季老太爷忽然软了声:“手心手背都是肉,我怎会不心疼长淮和长浚?只是长琏自小身子弱,他此次落水后,又受了惊,大夫说实在是经不起刺激了。” 硬气不起来的季老太爷,变成了一副无奈至极的模样。 季大爷有所动容,看向了季二爷,这一眼看的季二爷跳脚,急吼吼道:“我家长浚不可能妥协代娶!他是走玄王,小国公这一派的,况且早就和许家结了仇,绝不可能认敌为父!” 搬出了玄王和小国公,季二爷头一次觉得季长浚也不是那么顽劣,季长淮有长公主做靠山,他二房也有! 这次,季老太爷确实犯难。 最终只能下决定让季长琏娶亲! “父亲……”季三爷瘪瘪嘴,有些不大乐意。 “长琏也不小了,该有些担当了,他若承受不住,季家正好给了许家个交代!”季老太爷一锤定音,杜绝了季三爷的不甘。 季二爷松了口气。 季老太爷则是横了眼他:“长浚有本事,我作为祖父甚是欣慰,但有些话不可乱说。” 至于分家,季二爷还没说出口就被季老太爷打断,一挥手将所有人都撵走。 几人出了门,季二爷看向季三爷的眼神都变了,没了往日的谦让容忍,只有鄙夷和轻蔑。 “二哥……”季三爷被这眼神惊住了。 季二爷立马扭头看向了季长淮,意味深长道:“娶了郡主,是你之福,可别被有些人利用做了垫脚石,今儿我算是看明白了,有些人不过是仗着长辈而已。” “老二!”季大爷沉了脸:“莫要在小辈面前胡说八道。” 季二爷嗤一声,看着季大爷的模样想到了自己的从前,一味的听从长辈的话,委屈了妻儿。 明明不是妻儿的错,还要让妻儿受委屈。 怪他没用。 他下巴一抬:“家,我分定了,你做个老顽固我不拦着!” “又在胡说!”季大爷皱起眉训斥:“父亲不过是训斥你几句,你怎能耿耿于怀,现在事已解决,莫要再胡闹了,让晚辈徒增笑话!” 季二爷见他冥顽不灵,还和从前一样固执愚孝,也懒得再啰嗦抬脚就走,直奔二房,关起门和季二夫人说:“尽快给浚儿找一门婚事,越快越好。” “二,二爷?”季二夫人被吓了一跳。 季二爷索性也不瞒着了,将今日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季二夫人被季二爷的维护感动至极,她点点头。 “老大和老三不愿意分家,父亲也在拖着,利用大房,二房的资源托举三房,容我想想该如何提分家。”季二爷这次是真的铁了心要分家。 季二夫人见丈夫如此决绝,犹犹豫豫道:“若不要家产,想要分家,老太爷大概不会阻拦。” 老太爷说白了就是欺软怕硬。 季二爷略有些不甘心,身为嫡子,有些家产也该有他一份儿,季二夫人又道:“我和玄王妃还有几分交情,可以舍了脸皮,求玄王妃帮帮忙,给二爷求个外放,也给浚儿求个外放。” 这事儿她早就想好了,季老太爷不松口,分家没那么简单。 可季二爷却勾唇笑了:“我也是嫡子,凭什么离开?父亲这个人极爱惜羽毛,有些事闹大了,他为了一生名誉会同意的。” 说罢他拍了拍季二夫人的手:“你学学大嫂,也称病不见任何人,剩下的事就交给我。” 季家很快派人上门提亲,季三夫人即便再不情愿也被迫去了,婚事很快定下。 与此同时季家这几日也是鸡飞狗跳。 季二爷在春风楼大醉,诉了不少苦,连带着季老太爷逼迫季长浚代娶的事情都给抖搂个干净。 等消息传到季老太爷耳中时,已是次日上午。 气的季老太爷叫人去将季二爷带回来,哪知季二爷又跑去了玄王府喝酒,一夜未归。 可把季老太爷气够呛。 还是裴玄将季二爷送回来的,面对季老太爷,裴玄并无好脸色:“好些年不见,老太爷的固执倒是一成不变,一把年纪了还攥着权利不放 第411章三弟他会武? 裴玄的突然来访让季老太爷受宠若惊,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人敲打,脸色当时就有些挂不住,斜睨了眼季二,眼神里尽是不悦。 季二缩了缩脖子,头一低,就当没看见。 见此,季老太爷叹了口气:“这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我既是长辈,自该为小辈们把持方向,免得年轻气盛犯了错,我是亲生父亲,还能害晚辈不成?” 他朝着季二走过去:“知你怪我偏袒长琏,可他生来体弱,又是三房独苗,自小养的精细,不似浚儿皮实,绝不是我不疼浚儿。” 一副无奈模样。 季二扯了扯嘴角,轻轻哼了哼并没有反驳。 “你在春风楼醉酒闹出笑话,又跑去玄王府折腾玄王,已是冒犯。”季老太爷背对着裴玄,看向季二时眼神中尽是警告。 被接连质问,倒成了季二爷辜负了家族长辈的一番心意了。 季老太爷转过身对着裴玄弓着腰:“玄王,我一把年纪了,只是想着儿孙环绕膝下,从未有过逼迫之意,今日不孝子上门冒犯,求玄王恕罪。” 说着弯着腰就要跪下来,看得季二爷眼皮一跳。 “二哥!” 季三爷不知从哪听见了消息飞速赶来,大口喘着粗气,一副弱不禁风的架势。 待看清裴玄时,他扶着门框站稳身朝着裴玄屈膝:“见过玄王。” 裴玄上下打量着季三爷,嘴角勾起了嗤笑,手一抬,季二爷见状扶住了季老太爷站起身。 “本王和长淮,长浚两位都有交情,早就听说季家家风不错。”话锋一转视线落在了季三爷身上:“早就听说季家三位爷,季三爷自小体弱,季家大爷和二爷多有照拂,兄弟之情传遍京城,季老太爷好家教!” 季老太爷忙说不敢当。 裴玄长腿一迈站起身:“本王今日瞧季三爷总觉得有些眼熟,好似在哪见过。” 话一出,季三爷心里咯噔一沉,悻悻道:“玄王会不会看错了?” “本王不曾说在哪见过,季三爷怎知本王看错了?”裴玄上下打量着,啧啧道:“本王眼力不错,极少有看错人的时候。” 季三爷的神情立马变得紧张起来,不自然的解释:“同在京城,我虽体弱但也不是不出门,或许在哪见过也不奇怪。” 可裴玄却摇摇头,仍是打量着季三爷。 一旁的侍卫平安接了句:“倒像是一个多月前在凤城遇见的黑衣人,身手矫健,那双眉眼像极了季三爷。” 这么一提醒裴玄立即恍然:“季三爷一个月前可曾去过凤城?” 不等季三爷回应,季二爷讶然:“玄王肯定是看错了,三弟这一个多月一直在后院休养,并未出过远门。” 裴玄似笑非笑地盯着季三爷,下巴一抬,示意对方说话,季三爷双眉紧锁,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只能捂着心口咳咳两声,试图混过去。 却见裴玄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放在了桌子上,转而拍了拍季二爷的肩:“本王在府上收藏了不少酒,季二爷若是不嫌弃,随时来找本王。” 说罢扬长而去。 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季三爷。 人走后,季三爷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一枚玉佩,季老太爷回过神看了眼玉佩,一眼就认出,确确实实就是季三爷的玉佩。 季家三儿子都有一块,不同的是上面刻着的花纹不同,季三爷是君子兰。 桌子上的那块正是君子兰。 “三弟,你的玉佩怎会落在玄王手上?”季二爷抓起玉佩拧紧了眉头质问。 一同质疑的还有季老太爷。 季三爷咽了咽嗓子,脸色蓦然变得发白,他愕然抬起头看向了季二爷:“二哥,玄王怎会有我的玉佩?你和玄王之间从未有交集,你怎会去玄王府?玄王乖戾,又专程将你送回府,就这么巧。” 话落,季二爷眉头高高扬了起来:“你这是何意?” “咳咳……”季三爷捂着心口咳嗽得厉害,单薄消瘦的肩在颤抖,苦涩一笑:“浚儿得了势,二哥想要自立门户,也不至于这样。” “季老三!”季二爷气得不轻,他压根就不知道玄王怎会有季三爷的玉佩,也绝不是他给的。 他暴怒看向季三爷,平日里他对这位三弟,极疼惜,几乎是有求必应,却不曾想季三爷张嘴就反咬一口。 着实令他寒心。 “啪!” 季老太爷一巴掌重重拍在了季二爷的后背:“混账东西,我还没死呢,就该拉着玄王压我?” 季二爷一个趔趄险些没站稳,震惊地看向季老太爷:“父亲不信我?” “滚去祠堂跪着,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起来!”季老太爷满脸怒火,对季二爷也没个好脸色。 气的季二爷转头就走,临走前却看见了季三爷嘴角那一缕若有似无的讥笑。 轰的一声,季二爷脑子嗡嗡的,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刚才那一缕讥笑竟是季三爷! 等回过神时,季三爷已经换成了一脸委屈表情:“父亲,二哥只是一时气糊涂了,并非有意,您消消气……” “这个孽子越来越不像话了,当真以为攀附上了玄王就能高枕无忧,为所欲为了?”季老太爷怒气冲冲道。 门外不远处的季二爷嘴角扬起了苦笑,心中难掩酸涩,深吸口气迈开了步伐往前走,半路上遇见了赶来的季大爷,也是脸色阴郁,直言:“老二,你越来越不像话了!” 季二爷张嘴想要解释,却见季大爷眸中怒火跳动:“去给父亲赔罪!” “大哥。”他停下脚步,问出心中疑惑:“大哥可知一个多月前三弟在何处?” 季大爷愣了一下,眉头微皱:“他不是染了风寒病了,在府上休养?” “可一个多月前玄王在凤城见过他,一身黑衣身姿矫健,据我所知,三弟他并不会武。”季二爷嘲讽一笑:“大哥信三弟还是信玄王 第412章惦记婚事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季大爷愣了,他神色认真地盯着季二爷:“此事我会细查,从今日起不准再发生昨日的事,像什么样子!” 面对季大爷的训斥,季二爷老实乖巧得像个孩子一样,不予反驳。 末了,季大爷要拉着季二爷去给老太爷赔不是,可季二爷却挣脱了:“大哥,长浚也是我的命根子,我只有一句话,无论如何我都会分家!” 说罢他扬长而去,背影决绝。 季大爷盯着季二爷的背影陷入了沉思,这时身后季三爷探出脑袋:“大哥来了。” 看着季三爷瘦弱不禁风的模样,季大爷将心底的疑虑压了下去,点点头进了内堂。 “大哥,自从长浚做了京北大营的小小首领后,二哥急躁的脾气就压不住了,我担心会被人利用。”季三爷叹了口气,满脸担忧。 季大爷拍了拍季三爷的肩:“你二哥虽脾气躁了些,但不是拎不清的性子,你不必担心。” 季三爷悻悻应了。 这头季二爷被罚跪祠堂,季长浚听说后气得不轻,起身就要去找季老太爷却被季二夫人给拦住了:“先稳住,你父亲忤逆老太爷是一回事,但你不能。” 季二爷能突然醒悟已经让季二夫人很欣慰了,不能弄巧成拙,把人逼急了,总要一步步来。 正说着季二爷的贴身小厮来传话,将刚才发生的事一字不落地说了,并叮嘱季长浚不可冒犯季老太爷,落下个忤逆不孝的罪名。 季二夫人听闻后转身去房内取出了厚厚护膝交给了小厮:“让二爷放心,我定会看住长浚。” 小厮接过后离开。 季长浚皱紧了眉头:“我记得三叔前阵子受风寒在府上休养,怎么可能去凤城?” “玄王既能开口又拿出了玉佩,说明此事绝不会有假。”季二夫人见过裴玄,也没有必要栽赃季三。 季二夫人朝着季长浚说:“你私底下快查查此事。” 季家看似和平,实则已经悄悄裂开了一道道缝隙,并且这条缝隙还在不断地扩大。 跪了一夜的季二爷愣是不松口,也不道歉,还是季大爷去找季老太爷求情,才放了季二爷。 季二爷回二房没多久,季老夫人派人传话要让三位夫人去正堂,季二夫人皱起眉,季二爷立即看向了传话小厮:“可说了为什么事儿?” “回二爷,是为了给六公子商定娶亲日子。”丫鬟道。 季二夫人半信半疑跟着去了。 内堂 季老夫人坐在上首,一旁季三夫人在端茶侍奉,季二夫人和季大夫人前后来了。 今日跟在季大夫人身后的还有流萤郡主。 “母亲。” “母亲。” “祖母。” 三人各自打过招呼。 季老夫人看上去心情很不错的样子,挥挥手让三人坐下,她看向了季二夫人:“长琏身为弟弟都定下婚事了,长浚这个做兄长的,也该准备准备了。” 一开口吓得季二夫人险些从椅子上滑落,攥住了手帕,看见了桌子上放着一张名单。 只见季老夫人将名单拿起:“这上头都是世家贵女,我挑选了几个,你过过目。” 季二夫人眼皮一跳,还真让她给猜准了。 “二嫂,长幼有序,长浚不曾定下婚,这长琏也没法成婚。”季三夫人道。 季二夫人接过名单,扫了一眼,这上面都是从四品以下官员家姑娘,有嫡也有庶。 又听季老夫人道:“季家风头太盛,长浚不宜高娶,娶妻娶贤,高门大户未必是好事。” 说话间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流萤郡主。 流萤郡主捧着茶喝了两口,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只当做不知。 “不瞒母亲,从长琏定下婚事起,我就想到了这个,和娘家嫂嫂已经相约,让长浚定下邱家姑娘,也是知根知底。”季二夫人很快恢复了镇定,也庆幸听了季二爷的话,提前和娘家嫂嫂商议过。 季老夫人听季二夫人这话当即蹙眉:“邱家?” 邱家,季二夫人的娘家,同在京城,如今的当家人邱老爷官职正四品中书侍郎,再熬一熬,许是能上尚书。 “府上公子姑娘的婚事都该是母亲做主,二嫂怎么私下就定下了?可还是在责怪前阵子母亲让长浚代娶,所以擅自做主,草草定下婚事了?”季三夫人掩嘴问。 季二爷和季三爷算是撕破脸,季三夫人对季二夫人也没个好脸色,阴阳怪气道:“母亲疼爱长浚,事事不落下他,如今长浚有出息了娶的却是邱家姑娘,着实……” 接连叹气,一副不说也罢的模样,却听的季二夫人牙根痒痒,扬了扬手上名单,冷笑:“这上头的姑娘娶的,邱家姑娘为何娶不得?三弟妹,母亲既疼爱长浚还不曾说什么,你为何揣测母亲的意思?还是说,在你眼里,邱家姑娘有什么不妥?” 季三夫人当即红了眼眶:“瞧二嫂说的,我哪有这个意思。” “咳咳!”季大夫人清了清嗓子打断二人的争执,朝着季老夫人道:“我听说母亲派人接了袁家姑娘来,可是有什么打算?” 袁家,季老夫人的娘家,也是季三夫人的娘家,如今在全家都在外省。 提到袁家,季二夫人险些炸毛,她日日对着季老夫人和季三夫人已经够头疼了,再来一个袁家姑娘做儿媳,她还活不活了? 季大夫人按住了季二夫人欲要起身动作,眼神示意她沉住气。 为此,季二夫人深吸口气坐下来。 季老夫人点点头:“确有此意,袁家家教好,那孩子今年也有十五岁了,性情端庄温婉,落落大方,袁家近两年也有迁回京城之意,也是知根知底的。” 季二夫人攥紧了拳,说了半天名单都是幌子,人选早就定好了。 平日小打小闹可以忍让,但涉及儿子的婚事,季二夫人绝不妥协,她忽地想起了季长浚的话,揉着眼眶无奈叹气:“母亲,不是我擅自做主要给长浚定下婚事,实在是……我有难言之隐。” 季老夫人斜睨了一眼季二夫人。 季二夫人环顾一圈,季老夫人便挥挥手让所有奴婢都退下,她才开口:“上次我失手将长浚打重了,大夫说长浚怕是子嗣艰难,这事儿不好宣扬,我只能求娘家嫂嫂。” 说到这季老夫人脸色都变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现在才说 第413章隐疾 季二夫人刹那间委屈:“此事岂能张扬?母亲,我也是无奈之举……” 眼泪说来就来,大颗大颗落下,她索性跪在了季老夫人膝下:“我厚着脸皮求得娘家嫂嫂,才让嫂嫂点头答应了,母亲若能让袁家姑娘点头此事,我乐意之至。” 她抱着季老夫人的膝盖不撒手:“刚才是我误会母亲了,没想到母亲这般替长浚着想。” 一句句让季老夫人脸色有些尴尬。 流萤郡主嘴角翘起了淡淡笑意,袁家送来的嫡长女是这一代最有出息的,还是季三夫人磨破了嘴皮子才说动了季老夫人。 要是知道季长浚子嗣艰难,不怪罪季老夫人和季三夫人才怪! 正是因为想到了这一层,因此季三夫人也慌了神,对着季二夫人说:“二,二嫂,你既然已经和邱家姑娘说好了,就别改来改去了,省得落下一个失信于人的名声,到时候连累亲戚都做不成。” 季老夫人也只好顺着话往下说:“罢了,就让长浚娶邱家姑娘吧。” 可季二夫人不答应了,说什么也要娶袁大姑娘:“我那侄女儿远不及袁大姑娘温婉,必能降服长浚,母亲和三弟妹都是袁家女,这袁大姑娘定是错不了。” 三人拉扯不断。 季老夫人被季二夫人缠住了,为难地朝着季大夫人投去一抹求救眼神。 季大夫人这才开口:“二弟妹,你已经和邱家商议了,不如就选邱姑娘吧,至于袁大姑娘,就当做来府上看看姑祖奶奶和姑母,那邱姑娘我瞧过,亦是端庄大方。” “这……”季二夫人脸露不甘。 “你若拒绝了邱家,倒让邱家有微词了,邱家已经答应何必再节外生枝?”季大夫人看透不点破,让季二夫人见好就收:“今日正好一同商议两家婚事怎么办,母亲也不会厚此薄彼的。” 季二夫人擦了擦眼角,由丫鬟扶着坐回了位置。 季老夫人的计划有了改变,怎舍得给邱家姑娘一样的待遇? “母亲,这是当年给长公主府下聘的礼单,咱们季家向来都是一视同仁,不分长幼的。”季大夫人将礼单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看见礼单,季老夫人的脸色都变了。 季三夫人的眉头也跟着拧紧,不赞同道:“郡主身份尊贵,多给些也是应该的,二房和三房怎能攀比?” “三弟妹这就错了,当初中公给了聘礼之外,才是大嫂私库掏的,咱们季家早就定过规矩,将来嫡出一脉所有人的聘礼,嫁妆都是一样的!”季二夫人反驳,噎的季三夫人无话可说。 季老夫人看了眼大房的礼单,长长一串,她眼皮跳了跳。 “长琏娶的是许家三姑娘,许妃娘娘的侄女儿,如今许妃娘娘正得宠,怠慢不得。”季大夫人缓缓开口:“长浚如今入了玄王的眼,玄王那边也不能怠慢,况且邱姑娘是嫡长,身份尊贵些。” 最后一句话简直戳了季三夫人心窝子,让对方的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了。 季二夫人脸上笑意渐浓。 这事儿季老夫人表示做不了主,派人去请季老太爷来,季二夫人摸了摸鼻尖,朝着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正要退下却被季三夫人眼尖看见,正要开口时流萤郡主站起身挡住了季三夫人的视线:“三婶子,我听说三叔又病了,长公主府来了个医术极高明的大夫,可以给三叔调理。” 季三夫人心跟着一跳,俨然忘了丫鬟离开,摇摇头:“多谢郡主好心,你三叔是陈年老毛病了,养一养就好。” “一家人何必客气,对我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流萤郡主看向了季老夫人,仔细地打量着对方的一举一动,道:“祖母,这神医正好也能给四弟看看身子,顺势看看三叔,说不定有奇效呢。” 季老夫人颇有几分不自然地叹:“你有心了,只是你三叔性子有些怪癖,怕是不肯,这是小时候就落下的毛病。” 见二人这副姿态,流萤郡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转过头看向了季二夫人,二人心照不宣的没有戳破。 很快季老太爷来了。 在来的路上就听说了来龙去脉,因此进了门便妥协让季长浚和季长琏的聘礼一样。 “季家的规矩就是如此,不分大小,只讲究公平。”季老太爷道。 季二夫人和季三夫人同时点头,表示同意。 又见季老太爷看向季二夫人:“长浚的身子严不严重?” “大夫说伤了根本,不过刚才郡主说长公主来了个神医,医术极高明,我想求长公主借用神医替长浚看一看。”季二夫人飞快接话:“郡主仁孝,刚才还惦记着要给三弟看看呢。” 一句话堵得季老太爷脸色发沉,犹豫片刻,季三夫人站出来:“只是小小风寒,不碍事的,何须惊动神医。” 几人是不敢验证季长浚的身子究竟是不是坏了,只能敷衍了事,季大夫人开口:“长琏的婚事定下,那就趁着今日将聘礼准备出来,让二弟妹挑个好时辰送去邱家吧。” 季老太爷沉默了一会,点点头:“就这么办吧。” 随后季老太爷起身离开。 季二夫人心中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她看向季大夫人:“大嫂娶过媳妇有经验,我还有些不懂的地方请教。” “一家人,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季大夫人点点头。 一下午的时间季家准备出了两份聘礼,一抬大箱子抬出来时,季三夫人的脸色有些挂不住。 季二夫人倒是欢快得很,以最快的时间去找了媒人上邱家提亲,为了不委屈侄女儿,季二夫人硬是添了十几抬聘礼。 娘家侄女是季二夫人早就相中好的,季长浚本人也是十分满意,提亲这日早早就打扮一番跟去了。 婚事定下,年底成婚。 身子有隐疾的事季二夫人还专程跟娘家嫂嫂提了一句,又让信得过的大夫给季长浚当场把脉,惹得季长浚脸色涨红。 “四公子身子康健。”大夫道。 邱夫人笑:“外界怎么传,等日后有了子嗣,流言蜚语不攻自破。” 季二夫人点点头也是这么想,她这也是没法子了才会出此下策,交换庚帖婚事定下,她彻底放心了,并对着娘家嫂嫂保证:“成婚之前定会分家。” 谈妥了婚事,季二夫人连走路都是带风的。 出了门季长浚的侍卫忽然上前低语几句,季长浚点点头,一脸凝重地对着季二夫人道:“三叔确实去过凤城 第414章损招 不止是季二夫人在打探此事,季家大房亦是,季大爷很快就查到了蛛丝马迹。 有些人一旦开始怀疑,过去抹不掉的痕迹也会一点点被揭露。 回府时在花园里遇见了季大夫人带着流萤郡主在赏花,季大夫人正和流萤郡主叮嘱什么。 见季二夫人来,二人纷纷朝着她看来。 季大夫人端着茶喝了两口,笑着说:“你脸上的笑容也收一收,生怕那两位看不出来?” 季二夫人弯腰坐下,乖乖点头。 季大夫人挥手,丫鬟退到身后,几人开始闲聊,季大夫人语气淡淡道:“大爷查到了三弟在凤城的轨迹,还查了三弟的药渣子,很是气愤。” 一个人被欺骗了三十多年,揭开真相的这一刻,季大爷有些恼羞成怒,季大夫人识趣的找了理由带着流萤郡主出来坐坐。 “那大哥可会分家?”季二夫人也懒得拐弯抹角,直接问。 季大夫人点点头:“确有此意。” 想要分家只怕季老太爷不肯,一个孝字压下来,季大爷占不到好,从前是孝顺,如今是无奈。 “如今大房和二房能一点点看清局势,也不算坏事。”季大夫人颇有些欣慰,有些事看开了,就不钻牛角尖事事为了季家考虑了。 尤其是这次许三姑娘的事,让季大夫人见识到了深藏不漏的三房,也终于明白大房和二房不过是给三房的未来添砖加瓦。 这爵位,从始至终季老太爷就没打算给大房和二房。 不过是借此为由吊着他们罢了。 想到这季大夫人心里也是憋着一口气。 季二夫人弯了弯唇:“大嫂就是顾虑太多,我二房可不怕,如今大房和二房想法一致,有些事就好办多了,三房也该出来露露脸,总这么躲着也不是个办法。” 她敢豁出去,季老太爷未必敢。 只要两个儿子铁了心要分家,季老太爷捏着鼻子也得答应。 季大夫人忽然转过头看向了流萤郡主:“流萤,你可有什么想法?” 流萤郡主略思考片刻摇了摇头,季二夫人见状道:“郡主一个孙媳妇哪能管得上长辈,又何必让郡主难为。” 闻言,季大夫人倒也没反驳,反倒是意味深长地说:“我倒是有一计,老太爷的心肝可不止老三和长琏,若是将那位请回来。” 话说一半但季二夫人立马就明白了,从前季老太爷身边还有个妾室,生养了一儿一女,但季老夫人看不惯仗着三个儿子都大了,想了法子将人送出府,眼不见心不烦。 从前她和季大夫人也看不惯庶出,和季老夫人是一条心。 可现在么,季二夫人恨不得亲自抬着八抬大轿将那位姨娘接回来,她也仗义,拍着胸脯说:“此事交给我来办。” 前几日季大夫人帮着她说话,争取到了邱家这门婚事,如今她也不能干等着。 两房齐心,事儿才能成。 季大夫人低着头喝了两口茶,压低声:“找几个脸生的人办,再派人盯着袁家那头,给老夫人添添堵。” 这家产她想开了,多一分少一分又能如何? 大房只要儿孙有出息,不愁将来挣不到。 季二夫人心领神会。 又过了几日季家闹腾了起来,袁家嫡长女的马车在半路上被劫持,那位袁家嫡女吓得花容失色,所幸没受什么伤,被抬回季家时人已经昏迷了。 季家几位夫人都来探望,季老夫人的脸色拉得老长,怀疑的视线落在了季二夫人身上。 季二夫人一脸平静。 “母亲,我瞧着脸伤得不轻啊,光天化日之下怎有人敢对路过的行人动手?”季三夫人撇撇嘴,就差没有点名说二房作祟了。 季大夫人斜睨了一眼季三夫人:“三弟妹,没有证据的事不要乱说,坏人清誉,此事已经交给了京兆尹,等着结果吧。” 被季大夫人训斥,季三夫人瘪瘪嘴不敢反驳。 榻上的袁大姑娘苏醒后吓得哇哇大哭,躲在了季老夫人怀中瑟瑟发抖,季老夫人拍着她的后背:“不碍事了。” 可袁大姑娘知道自己伤了脸后,一激动又晕了过去。 季二夫人咂舌:“好好的姑娘家毁了容,真是可惜。” “你闭嘴!”季老夫人没好气地朝着季二夫人呵斥,本来就够堵心了,偏偏还要火上浇油。 季二夫人摸了摸鼻尖,也没在意。 这时丫鬟走进来:“老夫人,京兆尹在正厅。” 闻言,众人移去了正厅。 “大人,可有线索?”季老夫人迫不及待地追问。 京兆尹点点头,从怀中取出半块劈坏的木牌,上面写了个季字,还有君子兰式样的花纹。 看见木牌的那一个,季三夫人瞳孔一缩。 京兆尹又叫人将箱子打开,里面都是一些值钱的金银珠宝:“这是在事发不远处找到的,是袁大姑娘所携带之物,说明并非劫匪所为,而是仇家假扮劫匪,专门寻仇的。” 季二夫人一眼认出,掩嘴惊呼:“这木牌不是三弟的么?” 为了区分季家几房,三房的木牌都是按照季三爷的喜好,雕刻君子兰,季三爷的贴身侍卫,小厮,身上都有这样的木牌。 “这一定是栽赃陷害!”季三夫人急了:“我丈夫去劫持我娘家侄女做什么,实在是说不通。” 季大夫人也点头:“是啊,这木牌可以仿造,偷窃,故意留在现场混淆视线,我季家怎会伤害自家亲戚?” 话音刚落季三夫人手指着季二夫人:“一定是你派人做的,你是生怕让长浚娶了袁家嫡女,所幸一不做二不休毁了她 第415章父子离心 季二夫人面对指责半点不生气,反而冷笑:“我怎么觉得是三弟妹贼喊捉贼,谁不知道这么多年季家大房和二房对三房极照顾,从未有过嫌隙,怎会去陷害三弟?三弟妹你这话可就令人寒心了!” “你!”季三夫人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砰! 季老夫人拍桌,没好气瞪了眼几人:“够了!在外人面前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 二人被呵斥,季三夫人不甘心的闭嘴。 可季二夫人却不服:“京兆尹大人抓住的是三弟的把柄,三弟妹急着往二房头上扣帽子,是她蠢!” 一句蠢气的季三夫人险些跳脚。 季二夫人不怕死的继续添油加醋:“真是巧了,前阵子玄王也拿到了三弟遗落的贴身玉佩,今日又被京兆尹捡到,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一句句的恨不得将季三爷的底都给揭开。 气的季三夫人恨不得扑过去要打人,一旁季大夫人上前拦住了季三夫人:“够了!” “大嫂,二嫂是故意的! ”季三夫人气的跺跺脚。 季大夫人眼皮一抬:“若不是你先挑衅乱说话,她怎么会如此?” 季三夫人气的说不出话,到底是不敢反驳季大夫人的话,死死捏着帕子瞪了眼季二夫人。 季二夫人岂会怕她?只是被大夫人眼神警告后,也老实了不少。 京兆尹尴尬的清咳两声,问:“不知季三爷在何处?” 季老夫人刚要开口,季二夫人飞快道:“今儿早上我还瞧见在院子里散步。” 说罢扬声让丫鬟去请人。 这一幕让季老夫人黑了脸,责怪季二夫人多管闲事。 很快丫鬟将季三爷请了过来,路上愣是一个字没有透露。 等季三爷知道木牌的事后,脸色有些不自然,没好气的瞪了眼那丫鬟。 “这木牌是前阵子遗失的。”季三爷清了清嗓子解释。 可京兆尹哪是这么好糊弄的,当即道:“既是家族准备的木牌,遗失,重塑,分别对应多少人,都有记载,可否让本官看看?” 见京兆尹要质问到底,季三爷拧起了眉。 “天子脚下竟有人敢劫持,还敢栽赃嫁祸季家,此事绝不能善罢甘休。”季二夫人一脸认真道。 季三爷听着恨不得找块布堵住季二夫人的嘴。 听了这话的京兆尹点点头,视线再次看向了季三爷。 季三爷掩嘴咳嗽,苍白无力的喘气:“跟着我身边的侍卫都是大哥二哥两位兄长准备的,丢失多少,我也不甚清楚,不如找二......大哥问一问。” 二哥两个字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依这阵子跟二房的关系,季二爷掺合进来,指不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索性改了季大爷。 季大夫人闻言眉心一蹙,转头吩咐丫鬟:“去请大爷!” 丫鬟应声离去。 又等了半个时辰,季大爷姗姗来迟。 和京兆尹打过照面后,季大爷了解前因后果,诧异地看了眼季三爷。 “老大,你跟京兆尹大人解释清楚。”季老夫人道。 季三爷一脸无辜:“大哥,此事我真不知情,定是有人要害我。” 二人的态度让他脸色渐渐紧绷。 季大爷深吸口气,招手喊来管家,去查所有拥有过木牌的侍卫,谁拿不出来便带过来! 季三爷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趁着审查的功夫,季老夫人一记眼神看向了三位儿媳。 季二夫人佯装没看懂,坐在那一动不动,气的季老夫人朝丫鬟使眼色,这才将她带去了偏房。 进了偏房,季老夫人抄起茶盏狠狠砸向季二夫人脚边,季二夫人立马朝着季三夫人一旁躲,茶盏落在脚边碎了数十瓣,溅在了季三夫人的裙子上格外显眼。 季三夫人气的瞪她。 “你是糊涂了不成,什么话都敢说!”季老夫人手指着季二夫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闹的什么幺蛾子,目的为何?你就死了分家这条心吧!” 季二夫人耸耸肩:“母亲当真是偏心三房,分明是三弟妹先开口污蔑,您仗着三弟妹是娘家侄女儿就作践我!” “你!”一开口气的季老夫人抄起拐杖就要砸她。 季二夫人身子躲在季三夫人身后。 季老夫人的拐杖险些打在季三夫人头上,紧急收回,她脸色阴沉。 接连吃了两次亏,季三夫人扭头就跑,站在了季老夫人身后。 “母亲,京兆尹还在府上呢。”季大夫人揉着眉心提醒。 见此,季老夫人憋着口气坐了下来,道:“这事儿让老大帮着圆过去。” 季大夫人挑眉,抿了抿唇最终点点头:“一家人,应该的。” 见季大夫人如此听话懂事,季老夫人的脸色才缓和。 可惜,京兆尹那边不买账。 查到了丢失腰牌的侍卫,直接将人带走。 季大爷更是罕见的没有阻拦。 总共三位嫌疑人,家底都被查了清清楚楚,其中还有个季三爷身边贴身侍卫。 等季老太爷知晓时想要阻拦已是来不及,朝着季大爷责怪道:“你一向谨慎,不该任由京兆尹将三人带走。” 季大爷道:“京兆尹办案,证据确凿我又能如何?” “你堂堂太常少卿想要阻拦,怎会难?”季老太爷强压怒火。 近日大房和二房已经越来越不听话了。 二房忤逆,连大房也是。 季老太爷心如明镜这是代娶一事后,几房有了嫌隙。 他语重心长地对着季大爷说:“你是嫡长子,将来整个季家重担都要落在你身上,兄友弟恭的道理怎能不懂?我一把老骨头了,又能撑几年?” 这些话季大爷听了很多次,往日,他总是会心软。 但现在渐渐有些麻木了,反而还有些赞同季二爷的反抗。 见季老太爷老泪纵横,季大爷垂眸,末了语气幽幽道:“三弟一个半月前去过凤城。” 季老太爷愣住了,却见季大爷一脸平静,不是疑问而是笃定。 他蹙眉疑惑:“他去凤城做什么?” 季大爷忽然笑了笑:“这话该问父亲才是,三弟去凤城做什么,是您下令不许任何人打搅三弟休养,帮着他隐瞒的。” 见长子坦白质问,季老太爷的脸色有些下不来台,他叹了口气。 “父亲既看中我,为何不早早替我请封爵位?何故等日后?” 季大爷一只手靠在后腰处,语气里多了几分失望: “父亲还要等什么时候才是时机成熟?” 或许是没想到季大爷会这么直白,季老太爷噎了半响:“你也想分家 第416章人各有命 季老太爷深深地盯着季大爷。 父子两四目相对,季大爷眼里的失望,让季老太爷一阵心惊。 他咽了咽嗓子:“老大......” 季大爷转过头不去看,声音飘渺:“袁家侄女的事若不是三弟所为,我定会想尽法子帮他,我和京兆尹一同为官多年,我信他不会栽赃。” 说完,季大爷转身离开。 没多久季老夫人进来了,看着季老太爷阴沉的脸色,心里有些不安:“老太爷?” 季老太爷斜睨季老夫人:“老大,老二对季家离心了,这个家维持不了多久。” 季老夫人有些不可置信:“老大怎么会?” 二人久久说不出话来。 这头季大爷回了院子,单独叫走了季大夫人,关起门聊了足足两个时辰。 流萤郡主来请安时门还关着,她等了片刻就回去了。 季长淮刚好回来,脸色有些不佳:“三叔远比想象的还要深沉。” 这话流萤郡主并未接茬,倒了杯茶递了过去,静静听着。 季长淮握着她的手:“流萤,让你见笑了。” 流萤郡主摇摇头:“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谁家也不例外。” 又听季长淮说:“流萤,我无心纳妾,我打算将周姨娘打发了,许个人家。” 周姨娘便是流萤郡主之前小产时抬的妾,一直住在后院,从未侍寝。 流萤郡主讶然看他。 “流萤,你身份尊贵是我高攀了你,你不必小心翼翼。”季长淮多次劝她:“近日季家发生的种种,我也想开了,这爵位我若有本事能挣来。” 之前季大爷和季大夫人不肯松口。 他和季大爷也提过,但季大爷却认定是流萤郡主怂恿,多有不满。 他只能徐徐图之。 流萤郡主垂下眼帘,微微一笑:“听夫君的。” 她从不会落人口舌,面面俱到。 这次是季长淮主动开口送走周姨娘,她若再大度,反倒和季长淮离心。 接连几日京兆尹那边都没透过一个字,季家人渐渐有些沉不住气,派人去打听,京兆尹回复了句:“此案玄王接手了。” 季老太爷只得去找季二爷。 季二爷下巴一抬:“父亲点头分家,我这就去一趟玄王府。” “混账!”季老太爷气的大骂。 季二爷掏了掏耳朵,摇摇头:“那就恕儿子无能为力。” 就在此时外头小厮来传话,季老太爷瞬间变了脸色。 季二爷不由得好奇的盯着季老太爷匆匆离去的背影,朝身后使了个眼色。 很快才得知养在外头的季四爷出事了,被人举报私下投放印子钱,还卷入一桩杀人案,被传召去衙门问话了。 季二爷听闻后笑了笑,脸上笑容来不及收敛,猝不及防的撞见了季大爷一脸审视。 “大,大哥?”季二爷骤然起身。 季大爷沉声:“四弟的事与你可有关系?” 季二爷连连摆手,竖起三根手指:“我发誓,此事我才知晓。” 季大爷叹了口气,几次欲言又止,末了只说了句:“分家的事,我去谈。” 季家这些日子发生的事令他有些心力交瘁。 同时也思考许多。 道不同不相为谋,没道理绑着下一代也跟着受牵连。 ... 八月 春风楼 流萤郡主等了一会看见人来,笑着朝她招手:“阿宁,坐。” 虞知宁弯腰坐下,看着她气色好了不少,道:“我听说那个姨娘被送走了。” 两人经历一些事后,感情明显拉近。 面对虞知宁,她也不隐瞒,如实坦白:“是,婆母那边也顾不得许多,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我自然顺水推舟,季家分家已是势在必得。” 她本身就是郡主,将来的孩子最少也有个伯爵位,因此丈夫能不能继承,她并不在乎。 一直隐忍,只是不想伤了和季长淮夫妻情份罢了。 如今这个结果,她很满意。 话锋一转她聊起了许家和许妃。 “太后避风头去了行宫休养,宫中许妃独大,许家动作频频,你要早做打算。”流萤郡主提醒。 虞知宁莞尔笑笑:“随她折腾。” 这么一说流萤郡主心领神会,也不再多问。 她现在和虞知宁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不管玄王府做什么,她都支持。 闲聊时季府传来消息,季老太爷的妾室一头碰死在季家门前石狮子上,当场就断了气。 季老太爷也被吓得不轻,昏厥了过去。 流萤郡主扬起长眉:“想不到这位二婶手段如此雷厉风行,今日死的姨娘蓝氏,跟了老太爷几十年了,是有些感情的,当年老夫人容不下,三位夫人一同将人撵出府成全了一家和和睦睦之派。” 二房扯破脸,把这些事儿全都捅到明面上,何尝不是一种发泄,逼迫。 二房要脱离季老太爷掌控,大房亦是如此。 流萤郡主站起身:“阿宁,府上有事我得回去瞧瞧,咱们改日再约。” 虞知宁点点头。 二人分开,虞知宁带了几份点心回去。 “王妃,是许夫人和许姑娘。”云清指了指不远处,点心铺子旁,母女两并肩而立。 许芷看上去比之前更消瘦了些,脸色蜡黄,跟在许夫人身后发呆。 她身姿纤弱,但腹部却高高耸起。 似是察觉了被人注视,许芷回过头,神色微微一怔,面上挤出微笑。 “瞧什么呢?”许夫人顺势回头看了眼,等看见虞知宁的身影后,她神色有些尴尬。 离得不远,二人上前请安。 “出门在外不必多礼。” 虞知宁站在马车上摆摆手,望着许芷,也不知此刻的她有没有后悔。 “玄王妃......”许夫人还要上前,却见虞知宁弯腰钻入马车内,云清道:“许夫人,劳烦让让。” 许夫人见状颇有些尴尬,只好拉着许芷后退几步,看着马车远走,不禁叹了口气:“若你不是许家姑娘该多好。” 许芷苦涩一笑:“母亲说什么呢,女儿生死都是许家女。” 她摇摇头搀住了许夫人的胳膊,反过来宽慰:“人各有命罢了 第417章看穿心计 虞知宁对许夫人和许芷的情分早就没了,最多算个陌生人。 回到玄王府,裴玄还未下朝。 她陪着宸哥儿蹒跚学步,在院子里走了几圈,宸哥儿兴奋的小脸通红,偶尔还能憋出几个字。 傍晚,平安来传话今夜裴玄留在了宫里。 虞知宁听后便让人准备晚膳,吃饱喝足哄着宸哥儿睡下后。 红烛弓着腰上前:“王妃,管家已经连续三日给大老爷送一道蟹黄酥,奴婢打听过,大老爷从前并没有爱吃蟹黄酥的喜好,杨管家这几日留在大老爷那时间也长了。” 杨管家,曾是府上的一个掌事。 原来的管家被打发去了庄子上,杨管家还是她亲自提拔的,老实本分,家底清白,还有两个儿子在庄子上当差。 她敛眉,朝着红烛招招手,低语吩咐几句。 红烛一愣,随即还是点点头:“奴婢明白!” 八月夜晚吹起的风都是温热,她手里攥着一把团扇轻轻晃动,乌黑的秀发随意散披着,一张白皙如玉的脸上不施粉黛,眸色清冷,嘴角勾起了讥笑。 一夜未眠 次日早早起身,和往常一样陪着宸哥儿用过早膳,在院子里散步。 忽听一道惊呼声乍然响起。 红烛飞奔赶回来,来到她身边:“王妃,大老爷那边出事了,您快去看看吧。” 闻言虞知宁将宸哥儿交给了云墨。 带着红烛,云清赶去了后院。 许久不见的裴礼璟跌坐在台阶上,衣衫沾染了污渍,脚边有两只鸟笼。笼子里圈养了两只鹦鹉,其中一只口吐白沫,另一只抽搐个不停。 看见虞知宁来,裴礼璟既紧张又气恼地看向她。 “怎么回事儿?”虞知宁佯装不知情。 侍卫道:“回王妃,大老爷给两只鹦鹉喂了两块蟹黄酥,立即发作,倒像是中毒了。” 中毒两个字将裴礼璟刺激的不轻。 他手指攥得发白:“是,是你?” 语气稍显的底气不足。 虞知宁嘴角勾起弧度:“我若要害你,何必等到今日,选这么个法子?” 裴礼璟忽然噎住了,似是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喃喃半天也吐不出一个字指责。 末了撑着身子站起来,抬起手擦了擦额,故作淡定:“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算了吧。” 他话锋一转,问:“玄儿呢,回来这些日子也不见他来。” 虞知宁看着他的心虚,愤怒,也懒得戳穿,挥挥手让人将两只鸟笼带走,地上的残渣收拾干净。 “夫君公务繁忙......” “你是他媳妇,过往恩怨总不能一直揪着,多劝劝他大度宽容些,莫要再得罪人。” 裴礼璟一副长辈姿态,语重心长的劝,他捂着胸口,接连叹气。 在虞知宁看来就是惺惺作态。 她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等他说完了,才慢慢悠悠地说:“大爷可知裴靖如今是什么下场?” 冷不丁一问,裴礼璟心里隐隐不踏实。 虞知宁斜睨云清。 云清见状开口道:“裴靖被贬为庶人,不得擅自离京,府邸被抄,漼筠惨死和亲半路,其子裴衡杖毙菜市口,裴靖亲眼目睹后得了失心疯,如今就在京城各个角落晃悠,以天为被地为床,与野狗争食。” 一字一句说的裴礼璟脸色越来越差。 他拳头紧攥,额上青筋暴跳:“他再不堪也是先帝之子,皇上要杀要剐何不给个痛快,为何要如此折磨人,也不怕失了民心!” 似是戳到了他的伤心处,并不是为了给裴靖抱不平。 而是气恼东梁帝对手足的无情,会担心有朝一日,他也会落得这个下场。 虞知宁一眼看穿他的心思,嘴角翘起弧度:“裴靖做尽了有损伤害东梁之事,人人喊打,若不是皇上心善留他一命,早就赐死了。” 要不是看在裴礼璟和裴玄之间那点儿血缘关系,她早就弄死了眼前人。 虞知宁甚至懒得再看他一眼,背过身:“这世上最可悲之人便是自以为仗着一丝丝血缘关系为所欲为,殊不知,有些事办起来很容易,只欠缺一个合理的理由给大众个交代罢了。” 说完这些,虞知宁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杨管家,转身离开。 背后的裴礼璟身子一晃,险些就没站稳。 “大爷!”杨管家一把扶住了他,裴礼璟拽住了杨管家的手腕越发用力:“她说的都还真的吗?” 关于裴靖的下场,他隐约听说了一部分。 今日得知后越发心惊。 “回,大爷,王妃她是吓唬您的。”杨管家颤颤巍巍道。 裴礼璟却不信:“今日的蟹黄酥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吃了这么多日都没事,偏偏今日鹦鹉就死了。 怎么叫他不起疑?! “大爷,老奴不知。”杨管家摇头。 裴礼璟骤然松开手,推了一把杨管家,对他已是没了耐心。 他现在已对任何人失去了信心。 “想法子让裴玄来一趟,我要见他。”裴靖拧紧了眉心,眼神里还有几分警告寒意,令人心惊。 竟吓得杨管家连连点头。 临近傍晚 裴玄听闻此事后,先陪着虞知宁用过了晚膳,陪着宸哥儿玩了一会。 虞知宁对他也没隐瞒,一五一十坦白,蟹黄酥内她确实动了手脚,也是有意敲打背后之人。 他站在廊下,目光变得阴沉,声音也有些清冷:“阿宁,我曾有过无数次想要了结他。此次回京,皇上单独召我,要我留三分情。” 其实,在裴礼璟回京之前,东梁帝就曾给他下令,裴礼璟还不能死。 虞知宁蹙眉。 “他在封地多年,有些基础。再者,我不能背负弑父之名。”裴玄道,他握住了她的手:“此事我来处理。” 夜色如墨,裴玄推开一扇门,抬眼便看见了裴礼璟还坐在台阶上,身姿单薄,听见动静才抬起头,看见来人后露出了一抹讨好似的微笑:“玄儿。” 亲昵又慈和,像极了长辈疼惜晚辈的姿态。 裴玄抬脚一步步走进:“你我之间不必装模作样。” 裴礼璟脸色微微变,也没气恼,反而露出歉疚:“是我亏欠你。” 看着他这副模样,裴玄不仅没有半点感动,只剩厌恶。 他居高临下丢下一句话:“你前脚死,后脚本王就送那几个招人烦的东西陪葬 第418章分家 裴礼璟被裴玄的威胁拿捏,心口起伏瞪大眼:“你敢!” “我弑父都敢,还怕多一个少一个么。” 裴玄不以为然,步步逼近裴礼璟:“本王以性命发誓,说到做到!” 裴礼璟毫不怀疑裴玄当真敢。 他深吸口气弯腰坐下,面上的慈祥收回,也懒得再装了:“你能来,说明我还有利用价值。” 那一对鹦鹉的事,他想了很久,都想不明白究竟是谁。 裴玄嗤一声,直接戳破:“许家那个蠢货抬举你,画几句大饼,瞒着一群侍卫顺利送来些蟹黄酥就当真以为许家能帮你?!” 裴礼璟愕然瞪大眼,蓦然反应过来站起身:“鹦鹉也是你们下毒毒死的!” 这笔帐裴玄可没认,嘴角勾起了冷笑:“许家不过是想让本王背负个弑父之名,你如今对本王的作用也仅限于此了。” 说罢他转过身要走,身后裴礼璟却道:“我帮你指认许家,你让凌儿回封地,并保证此生不会杀他。” 裴玄长眸一抬,眼底的讥讽令裴礼璟心咯噔一沉,只听他字字戳心:“你的指证一文不值!” 语毕扬长而去,只留下裴礼璟跌坐在风中台阶,神色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几日后午后,许老夫人的马车在朱雀大街驶过。 只听砰的声巨响,一道人影被撞飞了出去,使得马车剧烈晃动。 “撞人了!” “不好了,撞人了!” “许家的马车撞人了。” 一道道惊呼声传来,马车上的许老夫人帘子撩起,顺势看去便看见一人浑身是血的倒在不远处,时不时还在抽搐两下,惹得许老夫人眉头紧拧。 “老,老夫人,好像是玄王府的杨管家!”小厮看过之后上前汇报。 一听玄王府三个字,许老夫人眼皮就跳的更厉害了,慌忙让人下去给杨管家抬去医馆。 “拿些银子,尽力医治! ”许老夫人吩咐道。 小厮连忙应了。 那头杨管家被抬走,地上还有一滩显眼的血迹,看的许老夫人直皱眉,低声吩咐:“去趟玄王府。” 马车再次行动起来,马车内的许老夫人有些不安。 “老夫人,一个管家而已,咱们赔礼道歉,玄王府又能如何?”张嬷嬷试着安抚。 可许老夫人却摇头:“偏偏是杨管家,就这么巧被我的马车撞到了。” 朱雀大街宽的足矣三辆马车一块跑,当时车速也不快,偏就把人撞到了。 许老夫人手里的佛珠拨动的越来越快。 到了玄王府后,张嬷嬷亲自说明来意。 玄王府的侍卫去请示,不一会儿云清来了:“杨管家跟随玄王多年,情分非同一般,老夫人将人撞死了,是不是该给杨家个交代?” 许老夫人看着云清咄咄逼人的样子,只得压下怒火,朝着张嬷嬷使了个眼色。 张嬷嬷下了马车,对着云清道:“当时我许家马车车速并不快,杨管家突然冲出来反倒吓着我家老夫人,再者我家老夫人已经派人送去医馆,是我家老夫人心地善良,愿赔偿三千两给杨管家善后。” 说罢张嬷嬷拿出了银票。 云清伸手接过,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张嬷嬷松了口气回到了马车上:“老夫人,解决了。” 刚才那一幕许老夫人也看见了。 但这么痛快就解决了,反倒令她不安。 “玄王府如今虽得宠,但谁又能比得上咱们许妃娘娘?”张嬷嬷还在洋洋得意。 惹的许老夫人呵斥:“别乱说话!” 见状张嬷嬷缩了缩脖子,不敢在吭声。 马车继续行驶,许老夫人回了许家。 这一日,她始终不安。 “派人盯着点儿玄王府,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来报!” 张嬷嬷应了。 半个时辰后传出消息,杨管家失血过多而亡,杨管家两个儿子接走了杨管家,哭了一路,动静闹的不小。 玄王府给了杨管家两个儿子每人五百两银子善后。 立灵堂,买墓地,都是杨管家的儿子在操持。 两日后杨大和杨二去报案,银票被抢走了,还被对方打的一身伤。 平民的事虽小,但一点点积累,在有些人的推波助澜之下逐渐发酵,箭头暗指许家。 许家得知消息后,许老夫人直叹气:“必定是玄王从中作梗!” 一个管家赔偿了三千两,就是想息事宁人。 却没想到玄王府还是咄咄逼人不肯罢休,借此生事。 就在此时季家派人传来消息。 季家三房两日后正式分家。 “分家?”许老夫人着急的问:“谁留在祖宅?” 张嬷嬷摇摇头表示不知,猜测道:“季三爷最受宠,应该是季三爷得了爵位。” 这时许大人下朝回来,听见这话摇头:“季三身上还有一桩案子压在玄王手里,季老太爷几次上门都没见着人,今日妥协分家,八成是受了威胁,季大和季二原先一条心,现在各有心思都要分家。” 许大人猜:“十有八九是大房继承爵位。” 毕竟大房嫡媳是郡主,季长淮又是榜眼,圣眷正浓,季大还是嫡长子,于情于理都该是大房得爵。 “三房这么多年没什么出息,季长琏又是个病秧子,真要分家,这门婚事成与不成对咱们来说都没加持。” 许老夫人揉了揉眉心,有些发愁。 当初这门婚事歪打正着,她高兴了好几天,一个庶出换来和季家扯上关系,怎么着都值了。 促成这门婚事后,她抬举了许三做嫡女,已经在教养规矩和手段了。 这次分家,倒是令她猝不及防。 “季三爷那边可有什么消息透出来?”许老夫人追问。 许大人摇头。 ... 季家 季老太爷终于松了口提出分家,病榻前他单独召见了三兄弟,一一叮嘱。 季二爷第一个敏锐察觉不对劲,私底下找到了季大爷:“父亲说要我继承爵位,只要我松口让三弟留在季家,在府上砌墙,内部互不通,辟出两道门。” 季大爷脚步一停,诧异看他。 “我没答应。”季二爷拍着胸脯:“爵位的事我从未想过和大哥争,我也不曾表态 其它意思,若父亲提起来,大哥不要轻信。” 他神色坦荡,眸子里也是无欲无求。 季大爷拍了拍他的肩:“多年兄弟何必生份,我信得过你 第419章爵位给谁 季家在季老太爷精心维护几十年下还是走到了分家这一步。 一大早正堂内就来了数十个族人。 大房,二房,三房的人都来了。 季家族长仗着身份劝说了几句:“你父亲如今病重,这个节骨眼提分家,不是把人逼上绝路么?当初他一人 扶持你们三人走上仕途,你们就这么对他?” “可不是么,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分裂了。” “当初谁不羡慕季家家教,和和睦睦。” 几个族人试图在挽留。 季大爷抿了抿唇不吱声,季大夫人则端茶喝起来,也当作没听见。 “扑哧!” 季二爷笑了出来:“我怎么记得三叔公家还有两个儿子争个女子,闹的面红耳赤,在人前大打出手。效仿本家却日日鸡犬不宁,私底下明争暗斗层出不穷。去年还淹死了个聪明伶俐的庶孙?” 说话劝说的族长脸色一青。 “三叔公,几位堂兄堂弟早就不满,又何须硬凑在一块?” 季二爷往日不爱说,被压制。 今日季大爷朝他使眼色,季二爷也就不必忌讳了。 “你!”三叔公指着季二爷颤了半天,也说不出半个字。 “二哥家仗着季家托举,长浚得了实打实的好处,不知反哺,却一意孤行分家,着实令人寒心!”季三爷神色幽幽道。 季二爷看着季三爷那副喘不过气的虚弱模样,更加厌恶:“分家又不是断了亲,你一个长辈怎能嫉妒晚辈有出息?” 一番话怼的季三爷捂着心口剧烈咳嗽半天。 惹的不少人对他心疼不已,还有人端茶送了上前。 却听季二爷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声音拔高:“三弟如此不适,可要请个太医瞧瞧?”季二爷满脸讽刺:“都这么多年了,日日几幅药下去也无济于事,我看就是庸医误你,还是趁早换个大夫吧!” 季三爷神色一顿,拳头抵在唇边努力将咳嗽压下去。 朝着递水的族人轻轻摇了摇头:“老毛病了,不碍事。” 几人唇枪舌战半个时辰,季老太爷才姗姗来迟。 众人起身,季老太爷经过季大爷身边顿了顿:“老大,真想好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季大爷身上。 他目光抬起:“父亲,我虽是兄长,并无权利逼迫弟弟们想要分家。况且,只是分家而已,还在京城,又不是断了亲。” 这话是刚才季二说过的。 季老太爷一听,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好好好!你们几个翅膀硬了,我年纪大了强求不得。” 他弯腰坐下,目光看向了几个儿子,深吸口气:“既如此,那就分!” 管家抬来几口大箱子,介绍季家名下的商铺,宅子,乡下的庄子,以及府上存留的多少银子。 刚介绍完,季二爷站起身:“父亲,我二房愿意净身出户,不要季家一分钱,只需带走我夫人的陪嫁即可。” 一开口,季老太爷险些被呛住。 不可置信地看着季二爷。 他万万没想到季二爷已经决绝到这个份上了。 “二弟?”季大爷皱着眉看他,眼神里隐隐是不赞同。 “二弟,这可不是小事。 ”季大夫人也在劝说。 一旁的季二夫人终于开口了,朝着季大夫人说:“大嫂,这是我们一家商量后一致决定的。” 季大夫人又愣了,神色复杂地看了眼二人。 “不行!”季老太爷沉声拒绝:“我一向公平公正,怎能让你们净身出户?” 季二爷看向了在场诸位族人:“我是心甘情愿放弃,净身出户,若父亲执意要给,就散给族里吧。” 说罢他不给季老太爷说话的机会站起身,拉着季二夫人先一步离开。 “老二!”季老太爷气的怒目圆瞪,气的心口起伏。 因为季二爷的一番话让族人们沸腾,纷纷帮季二爷说话。 见此,季老太爷攥紧了椅子把手,露出暴跳的青筋。 季大夫人看了眼,转过头默默看向了一旁的季大爷。 季大爷紧绷着脸沉默了。 在季二爷的搅和下,季老太爷只能硬着头皮,他看向了季大爷:“你是嫡长子,尤其是我最看重的儿子,不该像老二一样胡闹。” 这话季大爷并未接,他甚至隐隐觉得不安。 季老太爷朝他招手,季大爷犹豫半响后站起身,来到季老太爷身边:“老大,你能力出众,不出三年定会官至三品,长淮亦是榜眼出身,娶了郡主为妻羡煞旁人,将来前程有长公主扶持注定要平步青云。” 一开口就让季大爷的心一点点沉了下来。 “可老三不一样,身子孱弱,长琏也是没什么出息,都是手心手背,做长辈的都盼着你们好。” 说着竟哽咽了起来。 季大爷听明白了,铺垫这么多,爵位想要给三房! 季老太爷攥住他的手:“你若要爵位,我也可以给你,老大你向来顾全大局,我相信你会取舍。” 这些话犹如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砸在了他心坎上。 难受的要命。 季大夫人有些看不过去了,蹭地站起身却被流萤郡主拉住了,朝着她摇摇头。 季大夫人皱眉不解,但还是重新坐了下来。 大堂内忽然安静如鸡,所有人都在等季大爷回话。 季老太爷一瞬不瞬的盯着季大爷。 季三爷也不敢咳嗽了,默默等着。 直到季大爷开口打破了沉寂:“父亲说的对,我既是兄长就该谦让。” 他终于明白了季二爷为何决绝的净身出户了。 有些事一旦缠上了,说不清。 季老太爷脸上露出了欣慰笑容:“你放心,为父不会亏待你的。” 于是季老太爷为了平衡大房和三房。 将财产四成给了大房,一成给了族人,剩下三成给了三房,留下一成则是用来养老。 季大爷听了只想笑,他一个嫡长子竟被分了四成。 三房占尽了好处还能和他平起平坐,看似三成,实则也是四成。 族人们私下开始念叨:“二房就得了一成?” 季老太爷就当作没听见。 一纸文书落下,各自签字画押。 季三爷嘴角是压抑不住的笑,对着季大爷说:“若不然就砌墙,咱们改走两家大门,毕竟这么多年大哥和大嫂也住习惯了东跨院。” 季大夫人一听眉头拧紧了,这是要提醒他们尽快搬走了? “这就不劳三弟费心了,我自会安排。”季大爷起身,握着那些契据离开了大 第420章宁远侯 季大爷一走,季大夫人也慢慢站起身:“流萤,咱们走吧。” 流萤郡主点了点头。 大房和二房的人都走了,只剩下族人和三房。 季三爷垂眸挡住了眼中的得意,来到了季老太爷身边:“父亲,大哥是不是恼了?” 听闻着话的季老太爷叹了口气:“你大哥素来顾全大局,过阵子就想通了,你们三个虽分家了。但永远都是手足,不分彼此,你日后有难,他不会坐视不理。” 季三爷立即保证:“父亲请放心,我定会敬重大哥和二哥。” 将一成家产给了族人,看着他们搬走了一抬抬大箱子,季老太爷神色闪烁,两眼一闭就当作没看见。 许久后,小厮来提醒:“老太爷,族人都走了。” 季老太爷才睁眼,又听小厮道:“东跨院在收拾东西,奴才听闻大爷已经托人打听新宅子了。” “这么急?”季老太爷一愣。 但他仔细想想后又叹了口气。 今日之举想必伤透了老大的心。 季老太爷揉着眉心,将剩下那一成留下给了季家四儿子。 看了眼天色后颤巍巍地叫人备上马车入宫。 一个时辰后,圣旨赐封季三爷为宁远侯,赐牌匾。 季家牌匾被撤下,改成了宁远侯府。 府门口放起了一连串的鞭炮。 噼里啪啦! 新晋宁远侯已在门口撒喜钱,一片热闹景象。 鞭炮声震耳欲聋,听的二房人又气又恼。 “瞧瞧,中气十足一副小人做派!”季二爷气得不轻。 季二夫人忙着收拾行李,听着这话也不以为然:“京城又有几个人能瞧得上他?” 季二爷嗤一声:“我听说玄王放了那两个侍卫,蓝氏的死也被摆平了,老三也得了爵位,父亲只怕是笑的合不拢嘴。” 话音刚落季长浚穿着铠甲回来了,少年郎意气风发,脸上带着笑:“国公府那边空了个院子,我早已经买下,里面也收拾干净,咱们搬进去就成。” 季二爷两眼一瞪:“什么时候准备的?” 季二夫人挺身而出:“我给的银票,起初是要他成婚后搬出去住。谁料咱们先用上了。” 见季二夫人大包大揽,季长浚抿了抿唇也没反驳。 季二爷嗔了一眼,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一摞银票塞给他:“我虽净身出户但这么些年,也没少挣钱,哪用得着你来掏银子?” 见此,季长浚笑嘻嘻的接下:“多谢父亲。” 二房早有分家之心,只花了一天的时间就搬去了新宅子。 临走前季二爷给季大爷告辞:“我与大哥的情分永远不变,大哥得空常去府上坐坐。” 季大爷点点头应了,拍着他的肩膀,要给他一些家产:“本就该你应得的。” 季二爷连连推辞:“我不要这些,这么些年也有积攒,我知大哥处境不易,下有郡主媳妇,还要给长淮打点,我这个人本就没什么追求,长浚也不必操心。” 他说什么都不肯要,季大爷也不好强塞,只好作罢。 “咱们搬完家再聚。”季二爷挥挥手,大步离开了季家。 大房那边,流萤郡主推荐了几处宅子。 又大又小,位置繁华不次于季府。 季大夫人当机立断买下一处大宅院,比季府大,她深吸口气:“不争馒头争口气,咱们大房一脉将来必定兴旺昌盛!” 买下宅子后季家大房连夜搬家。 折腾到次日午时才算是搬完了。 除了季大夫人嫁妆和陪嫁奴仆,以及握着卖身契的奴仆带走,其余一概不要。 临走前季老太爷看向了季大爷:“我和你母亲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了,你心里勿怪。” 季大爷听后就像嗓子扎了一根刺,难受又咽不下。 “老大.......” “大哥!”宁远侯一袭湛蓝衣袍,神清气爽的走了过来,眉眼间哪还有半点柔弱 :“虽分了家,倒也不必这么快就搬走,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容不下你呢。” 季大爷眯了眯眼,看着宁远侯,仿佛不认识眼前人,他勾唇冷冷一笑:“这是侯府,不是季府,哪还有我的容身之处?侯爷,恭喜了。” 一句侯爷让季老太爷脸色微变:“老大,你这是怨我不公?” 季大爷眸色里一脸平静,仿佛是对季老太爷死了心,摇摇头:“父亲生养一场,我怎么会怪?这爵位本就是祖上传下,父亲愿意给谁就给谁,儿子无权干涉。” 嘴上这么说,但心里终究还是有些不甘。 “父亲,我们三兄弟不管是谁当上侯爷都是一样的,不分彼此。”宁远侯朝着季大爷微微一笑。 季大爷嘴角轻抽懒得反驳。 “罢了,总有一日你必能体会我今日的无奈。”季老太爷挥挥手,示意对方可以离开了。 季大爷弓着腰行礼,拜了三拜,决绝转身拂袖而去。 季老太爷看向了季大爷的背影,无奈叹气:“你大哥嘴上说不介意,心里却是有了心结。你虽得了爵位,但人脉比不过你大哥,有些事日后少不得仰仗你大哥。” 至于二房,季老太爷更是无奈。 “你二哥像脱缰野马,如今已不听我的话,你日后少招惹,见着了也多多避让。” 季老太爷再三叮嘱。 说话间门外来祝贺的人络绎不绝。 打头阵的便是许家。 “恭贺侯爷。”许大人笑着道喜,让人送上了贺礼。 身后还跟着一同贺寿的各位臣子。 有人刚走到门口,小厮匆匆来了自家大人面前禀报:“季大人和京北营大人都搬走了。” 那位大臣闻言脚下一顿:“不是季大房老爷做了宁远侯?” 小厮摇头:“是季三房老爷!” 不知情的人乍一听立马扭头就走。 有人更是不解:“嫡长子不继承爵位,怎倒是嫡三子继承?” “季老太爷真是糊涂了!” 分家的事早就传出,但大家都默认为是嫡长子继承爵位。 又听见宁远侯府换了牌匾,放了鞭炮,民间大多都在传是大爷。 一而再误传,导致不少人误会了。 “许大人你早就知道了是三老爷继承爵位?”有人拦住了许大人:“你可不地道,说话含含糊糊,害我们误会,我们可和季大人是同僚,上门庆贺季大人的!” 几人将许大人围起来数落一遍。 许大人表示:“这可是冤枉我了,我是来庆贺宁远侯的,至于是谁都无所谓。” “你!”几人被气得不轻,但碍于新晋宁远侯的面子只得忍耐,道了几句恭喜,匆匆丢下贺礼找了个理由离开。 宁远侯见状,脸色不自觉沉了下 第421章乔迁宴 傍晚春风楼 裴玄邀了虞观澜,季长浚三人一同喝酒。 三人举杯,一饮而尽。 季长浚脸上的笑意遮掩不住,拍着胸脯道:“我还没见过父亲和母亲这般自在开心,尤其是母亲,连着收拾两日的院子也不嫌累。” 说到这,他最感激的还是玄王妃。 举起酒杯朝着裴玄道:“若不是玄王妃从中周旋,也无今日,今日王妃不在,我就敬王爷一杯。他日玄王府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季长浚必定万死不辞!” 说罢一饮而尽。 见此,裴玄陪了一杯酒。 季长浚的脾气洒脱惯了,但在裴玄面前还是极恭敬,收敛不少。 不该说的话绝对一个字不提。 “乔迁新家也是喜事一桩,打算何时安排?”虞观澜问。 季长浚思索片刻:“三日后良辰吉日。” 他只担心这些年不务正业,结交的都是狐朋狗友,他父亲比他好不了多少。 到时候门庭冷清,成了笑话,他嫌丢人。 裴玄只一眼就看穿了心思:“本王定会去捧场。” 一旁的虞观澜也道:“我亦是到场。” 有二人开口给了季长浚不少信心。 他拍着胸脯:“我一会就回去拟请帖!” 人一旦有了底气,做什么都是干劲十足。 譬如此刻,季长浚两只眼睛都是亮晶晶的,喝了酒杯酒后,裴玄便放他离开。 厢房内只剩下裴玄和虞观澜二人。 虞观澜叹了口气:“季长淮成婚之后多了些顾忌,性子反而变得束手束脚起来,季长浚看似纨绔,实则性子纯善,是个不错的。” 这一点裴玄也认同。 两年前他出征北辛,私底下找过季长淮。 当时季大爷也在,拒绝了季长淮上战场,裴玄便没再多问。 “季家大房对他期盼太高,中举榜眼后,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子嗣没了,上下也有许多压力。” 裴玄说起季长淮的现状,毕竟多年情份,只盼着季长淮能早日调整好心态。 “季长浚不同,季二夫人和季二爷对他没那么多束缚,养成这幅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裴玄笑笑。 就冲季长淮心甘情愿被打的半死来和许家对峙,他就欣赏这份仁义。 季长浚回府后写了数封请帖,次日一早让小厮去送。 季二夫人也掏出一摞:“许多年没这么痛快过了,不管有没有权贵来捧场,也是咱们二房自立门户的第一场宴会,一定要办得热热闹闹你风风光光!” 季长浚也没扫兴,派人去散帖子。 午时小厮匆匆来报:“宁远侯府也在三日后举办宴会,给不少人发了请帖,一大半都和咱们重复了。” 季二爷听后冷笑:“也就这点龌龊本事了,吃相太难看!” 早不办宴会晚不办,偏偏等到了他们送完请帖后也跟着办宴会。 “夫君同他们计较什么,我倒是觉得这是一桩好事,也能看清哪些人可交,哪些人不值得交。”季二夫人倒是豁达。 两家请帖都送到了玄王府,国公府还有长公主府,以及漼家。 长公主府第一个给了二房回应,必定来恭贺。 玄王府和国公府紧跟其后回应。 至于漼家,扣下请帖迟迟没回应。 一转眼便到了季家举办乔迁宴这日。 大清早府门开,季长浚一袭月牙白锦缎长袍,站在那亲自点了鞭炮。 热闹声传开,陆陆续续已有不少人看过来。 渐渐的马车停靠,金昭长公主率先下了马车,紧随其后是徒步而来的虞观澜。 金昭长公主朝着他笑:“恭喜小国公新添了个邻居。” 闻言,虞观澜笑着点头:“确实喜事。” 二人一前一后入了府。 裴玄还未下朝,虞知宁先一步而来,没多久季家大房的人也来了。 流萤郡主见了她笑着打招呼,等走近了才道:“阿宁。” “你们府上打算何时办乔迁?”虞知宁问。 流萤郡主笑:“也就这几日了,府上还没收拾完。” 见她笑容灿烂,便知晓这阵子过得舒心。 “婆母离开季家之后像换了个人,对于我房中事也不再多问,只说让我自己做主。” 流萤郡主从不在季长淮面前抱怨季家一个字不好,好与不好就在眼前,他自己能决断。 他待自己还是不错的。 虞知宁点点头:“如此甚好。” 她来时院子里已经来了不少夫人,姑娘,纷纷围在一块聊天。 流萤郡主诧异:“想不到二婶婶人缘这么好。” 人群中季二夫人脸上的笑容灿烂,被人恭贺,其娘家邱氏一族的人在帮着招呼 客人。 说话间季二夫人走了过来,屈膝行礼:“玄王妃。” “今日不必拘束多礼。”虞知宁将人扶起来,送上贺礼。 季二夫人感激之情难以言表。 “二婶,今日宾客诸多就不必分神照顾我们这边,我自会替你照顾玄王妃。”流萤郡主道。 季二夫人巴不得如此,握着流萤郡主的手:“得了空,二婶单独谢你。” 流萤郡主笑应了。 二人找了个歇脚处坐下,云清忽然道:“王妃,刚才奴婢打听到宁远侯府这会儿也是门庭若市,宾客云集,不过......这些人放下贺礼后又不约而同匆匆离开了。” 虞知宁讶然。 “三房在京城并不招喜,往日都是沾了大房和二房的光,三房和许家要结姻亲,看在许家的份上,一帮人也会硬着头皮来。”流萤郡主道:“自太后去行宫休养,后宫便是许妃娘娘的天下了,就连刘德妃也要避让,称病不出。” 虞知宁算了算时间,太后出宫已有一个月了,也不知年前能不能回宫。 ... 宁远侯府 望着满院子的贺礼,宾客却寥寥无几的尴尬。 季老太爷皱起了眉头,一旁的季老夫人有些撑不住了,问:“这帮人是何意?” 季老太爷没理会,只是若有所思。 “二房今日也办乔迁,情况如何?”她问。 管事的弓着腰回应:“二老爷那边......极热闹,长公主,玄王和小国公都在,满朝文武一大半都去了。” 话落,季老夫人脸上微变:“都是季家人,这帮人怎么能做出两样待遇出来?” 空荡荡的筵席,三三两两的人看着情况不对劲,也纷纷找了个理由离开了。 一群小厮,丫鬟站在那等着指挥。 空气忽然凝重。 宁远侯捂着心口咳嗽两声,哽咽道:“父亲,母亲,是不是二哥对我还有怨恨,故意为之?” 季老太爷瞪了一眼宁远侯:“他有这么大本事命令文武百官汗 第422章两场宴会 被季老太爷训了一句,宁远侯脸色微微变,垂眸道:“是儿子糊涂了,不该妄自揣测二哥。” 这时季三夫人忽然起身:“父亲,二哥二嫂乔迁新居,咱们这些至亲还没上门恭贺呢,分家而已,又不是仇敌不来往了。” 说罢,她朝着宁远侯使了个眼色。 宁远侯立即点点头:“确实如此。” 季老太爷仍是没出声,倒是季老夫人点头同意了:“兄弟之间理应如此,去准备贺礼吧。” 季三夫人一听马不停蹄去的准备贺礼。 一炷香后,宁远侯和季三夫人以及季老夫人乘坐马车来到了季府门外。 帘子撩起,看着府外一眼看不到头的马车候着,人来人往,个个面如喜色。 季老夫人笑了笑:“想不到老二还有如此人缘。” 这话戳的宁远侯有些不高兴了:“母亲,都怪我身子不好,时常休养,耽误了人情来往。” 季老夫人倒没听出他的不乐意,道:“如今你自立门户又有宁远侯头衔,日后在京城多结交些人也比你二哥方便得多,何必计较一时?” 宁远侯脸上挂着笑,但却未达眼底。 季老夫人拄着拐杖一步步往前走,门口眼尖的小厮瞧了飞奔进去禀报。 季二夫人得知后,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还是一旁的季大夫人提醒:“人来祝贺你乔迁大吉,这么多人在场总不好拒绝,不妨请进来。” 季二夫人点点头,亲自去请,她来到门口果然看见了三人。 “母亲来了!”季二夫人讶然,上前搀扶:“您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您?” 季老夫人看着她热情态度,笑了笑:“是你三弟有心早早结束了侯府宴客,来给你们二房添添喜气。” 这话季二夫人一个字都不信,却也不好直接戳破。 见她来,季大夫人也来打招呼:“母亲来了。” 季老夫人点点头,她一来,确有不少人打过招呼。 但对于身后的宁远侯夫妇,不少人选择忽视。 季大爷和季二爷一同前来问候季老夫人。 “母亲。” 季老夫人哎了声,环顾一圈,看着高朋满座,热闹非凡再对比今日的宁远侯府 ,心里竟有些不是滋味。 “二哥这里可真热闹。” 宁远侯一脸羡慕道:“也多亏了长浚结交了小国公和玄王二人。” 这话分明再说若无这二人来撑腰,二房也未必这么多人。 “宁远侯可说错了,我们都是冲着二爷来的,多少年的交情了。” “就是!” 两个路过的宾客乍一听这话,忍不住插话。 其中一人上下打量着宁远侯:“传闻宁远侯是娘胎里的弱症,可我瞧着怎么血气十足,不像是有病的样?”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人逢喜事精神爽,宁远侯以嫡三子身份继承爵位。纵观整个东梁,可是第一人!” 两人说着已经抬脚朝着其他方向走去。 声音却不断往后飘来。 宁远侯一听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季老夫人脸上的笑也凝了。 “许是醉酒开玩笑,三弟可别往心里去。”季二爷撇撇嘴。 恨不得给刚才的知己好友鼓鼓掌。 有些话他隐忍多年了,今日听见,倒也解气。 宁远侯捂着胸膛咳嗽,脸色说白就白了起来,扶着小厮的胳膊才勉强站稳:“二哥,我继承爵位全是父亲权衡利弊,维持三房平衡之举。若两位兄长因此嫉恨,我去求父亲将爵位撤了,不能因为区区一个爵位,连累我们三兄弟感情。” “老三,你胡说什么。” 季老夫人连忙打断:“你大哥二哥是个有本事的,不会同你争。” 母子两你一句我一句,听的季二爷有些反感,道:“母亲,我要去招待客人了。” 说完面带微笑转身离开。 季二夫人毫不怀疑要不是四周都是人,丈夫不会如此好说话。 季老夫人却叫住他:“老二,平日里季家办宴,你三弟大多在休养,今日正好趁着人多,你帮着引见。” 语气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惹的季二爷忍不住笑了:“宁远侯想必是看不上我的人脉,我区区一个从六品,不过攀附权贵才有了今日,谁能给我面子?” 说罢季二爷朝着宁远侯道:“侯爷想必也看不上我的人脉吧?” 宁远侯脸色一僵,下意识委屈的看向了季老夫人。 季老夫人皱起眉头,又看了看季二夫人:“你带着老三媳妇见见诸位夫人。” 季二夫人直接拒绝:“三弟妹是侯夫人,我高攀不上。” 二房都拒绝了,季老夫人脸色有些挂不住,正要再说,却见金昭长公主路过,朝着这边看了过来,一记眼神吓得季老夫人将后半句话缩了回去。 金昭长公主朝着季二夫人看来,态度温和:“二夫人可否方便?” 季二夫人立即点头,挺着腰板来到了金昭长公主面前,二人一道走远。 见状,季老夫人看向了季大夫人。 季大夫人佯装没看见,转过头看向了别处。 趁此间隙,季二爷抬脚就走了。 只剩下季老夫人和宁远侯,季三夫人尴尬的站在原地。 季老夫人错愕,大房和二房一家变脸如此之快。 “母......母亲怎么办?”宁远侯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季老夫人无奈:“老二心里这是还有怨,罢了,忍一忍,你作为弟弟也该敬重兄长,今日别让人看出你们兄弟不和睦,找个位置坐下吧。” 于是几人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找了个位置坐下。 季老夫人对宁远侯吩咐:“你二哥心直口快心肠软,你大哥今日都来帮忙,你也去帮忙,他说什么你听着,这口气消了就过去了 第423章共同合作 宁远侯脸上有些不情愿,但看见四周入眼可见的权贵,尽数都是他想结交的,便将不满给咽了回去,硬着头皮跟在季二爷身后。 季二爷往裴玄面前一站,接连敬了几杯茶,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裴玄长眉一挑,看向了宁远侯。 一记眼神,宁远侯悻悻摸了摸鼻子,自觉退下。 有些事裴玄不追究,不代表可以招惹。 “等等!” 裴玄叫停,问:“本王记得给宁远侯十日时间找出证据,证明未曾去过凤城,今日恰好十日期满,宁远侯的交代呢?” 宁远侯眼皮一跳。 四周已有不少人朝着这边看来。 “什么凤城?” 有人好奇追问。 平安解释:“一个半月前凤城发生一起劫杀案,和宁远侯扯上了关系,王爷限宁远侯十日内能自证清白。” 说到这众人恍然大悟。 “一个半月前凤城几桩案子闹的可不小,死了八条人命,至今还没破案。” “会不会是弄错了?”有人好奇看向了裴玄:“宁远侯自打娘胎里的弱症,怎会和此事扯上关系?” 在裴玄的注视下,宁远侯的脸色一寸寸白了,喃喃道:“玄王,今日是季家乔迁之喜,又何必说这些......” 早知道他就不该来。 “你不来,本王也要上门找你要个交代,不过顺势而已。” 裴玄皱起眉,眸光锐利的盯着宁远侯。 宁远侯紧绷着脸,呼吸慢慢起伏。 “玄王,一码归一码,这里毕竟不是审案的地方。” 人群中的许大人站出来替宁远侯说话。 宁远侯闻言心底松了口气。 裴玄瞥见许大人,冷笑连连:“许老夫人当街撞死了玄王府的杨管家,杨管家两个儿子接连被袭击,一个重伤一个下落不明,幸得本王追究到底才将人找了出来。” 话锋一转,裴玄直指许大人:“杀人灭口,证据确凿!” 许大人被牵扯进来,顿时脸色变了:“王爷,话可不能乱说。” 裴玄霍然起身,气势汹汹:“是与不是公堂对峙,自会见分晓!” 他斜睨了一眼许大人,又睨了眼宁远侯,:“一道走吧。” 宁远侯下意识地朝着身后季大爷求救:“大哥,救我!” 季大爷去拂去宁远侯的手:“玄王公正不会冤枉了你,只要你能自证清白!” 众目睽睽之下,裴玄带走了许大人,宁远侯。 等季老夫人发现时人已经被带走了,她眼前一黑,拽住了季大爷的手:“这事儿你不是已经和玄王私底下求情,怎么还提起来了?” 季大爷低声回应:“母亲,我并非求情,而是给三弟争取了一个机会自证,八条人命,我怎么敢遮掩?” 要不是碍于众多人在场,他很想问一问,难道他作为嫡长子,能干些就要承担这么多吗? “老大。”季老夫人慌了神:“母亲不是这个意思。” 季大爷终是不忍心看着她着急,深吸口气软了语气:“玄王会查清的,母亲先回去等着吧。” 劝不动季大爷,季老夫人没辙,只能干着急等着。 宴会仍继续,并未受半点影响。 季二爷招待男宾客,季二夫人招待女宾客。 期间吃了一次宴席,众人纷纷夸赞。 对于季老夫人来说却如同嚼蜡。 季三夫人实在是坐不住了,挪到了季大夫人身边:“大嫂,往日您最大度爱护弟妹,夫君他经不住玄王吓唬的,流萤和玄王妃关系交好,您帮着劝一劝。” 季大夫人眉心拧紧,盯着季三夫人,沉声问:“老三究竟去没去过凤城?” 冷不丁地质问让季三夫人如鲠在喉,支支吾吾半天。 “你不说实话我也没法子。”季大夫人拨开季三夫人的手,稳坐如山。 季三夫人急了,垂下眸低声道:“大嫂,夫君确实去了,不过他和劫匪命案的事当真没关系!” 见季三夫人承认了,季大夫人反而心一沉,她之前还在侥幸。 大概是三房得罪了人,被人找个由头教训一顿。 没成想,宁远侯还真去过凤城! 这会儿她后怕的手心都是细腻的汗,一方面是庆幸分家,不必被受牵连。 季三夫人见季大夫人的态度心凉了半截,咬咬牙,转身就走。 没一会季老夫人也称身子不适先一步离开。 这一幕落入流萤郡主眼中,她无奈摇头:“季老太爷这一举着实是伤了两个儿子的心。” 一旁虞知宁听了,叹气:“兄弟不和,大多是父母不慈所为。” 二人说笑间,流萤郡主手指了指其中一个浅绿色身影:“那位就是邱姑娘,英姿飒爽,颇得我那位二婶婶的心意。” 虞知宁顺势看去,邱姑娘站在人群中,模样娇俏可人,眉眼澄澈明亮。 “邱家也是个明事理的,早在很久之前,二婶就有意谈成这门婚事,春风楼的事后所有人都不看好季长浚,邱家心意始终不变。” 流萤郡主夸赞起邱姑娘,又聊起了许三姑娘:“许老夫人是个折腾人的,那位许三姑娘被记作嫡女,日日在学规矩,她庶出的姨娘被找了个理由送去庄子上赡养。” 说到这流萤郡主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许家大概以为促成这门婚事,许三姑娘能拉拢整个季家,可惜,算错账了。” 季家的分家也让许家猝不及防,却也无可奈何。 许三姑娘当初在季家出事儿,虽有季二夫人手笔,但更多的还有许家的推波助澜。 若季家娶,许三姑娘就有活路。 若不娶,许家定是要让季家背负一条人命。 ... “啪嗒!” 许妃长眉一拧,看向了宫人:“玄王在宴会上带走了兄长和宁远侯?” 宫人弓着腰点点头。 许妃脸色一沉,忽然看见一道绯红身影走了过来,她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语气温和了三分:“赐茶。” 北冥玖一手提着裙子跨过门槛,慢悠悠的走了过来,一双丹凤眼挑起,质问道:“许妃娘娘何时能促成我的心愿?” 许妃抿唇:“并非本宫不帮忙,当初玄王求娶玄王妃时曾立下誓言,不纳侧妃不纳妾,本宫求过皇上几次都被拒绝了。” 闻言,北冥玖皱紧了眉头。 “东梁好儿郎不少,要不,八公主换一个人呢?”她试探道。 北冥玖冷哼不悦:“我只要裴玄!” 她转过身,语气里还有几分不屑:“许妃娘娘费尽周折将我要来,若这点儿小事都办不到,还谈什么合作?” 被人质疑,许妃也有些不大高兴,忽然道:“做不成平妻,入府做个女官也不是不可。” 听到这北冥玖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找个由头留在玄王府,近水楼台先得月,八公主花容月貌,若有手段,玄王妃的位置也不是不行。”许妃 第424章是死是残不追责 许妃若有所思的看向了北冥玖。 “八公主来翊坤宫也有一个月了,不知可有进展?”她问。 北冥玖自信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只白瓷瓶:“此乃双子蛊,服用之人可同生共。” 看着她手里的瓷瓶,许妃眼眸一动,却并没有多大兴趣。 见状,北冥玖又提醒:“双子蛊可保皇上延十五年寿命,一蛊死,另一蛊若不及时服用解药,必死无疑!” 北冥玖大方地将解药一并放在桌子上。 “这只是我送娘娘的第一件礼物,娘娘若能助我入玄王府,我必助娘娘早得龙子。”北冥玖信誓旦旦的保证。 这些话确实说到了许妃的心坎上。 她嫣然一笑:“八公主这般有诚意,本宫也不会吝啬,八公主静候佳音吧。” ... 傍晚翊坤宫 许妃等了一个时辰才将东梁帝盼来。 看着一桌精致佳肴,东梁帝似笑非笑:“爱妃有心了。” “皇上日理万机,臣妾心疼。”许妃盛了一碗汤放在东梁帝跟前。 说罢,许妃不再言语。 她知晓东梁帝的习惯,用膳时最忌讳有人在旁絮叨。 用过膳食后,宫女奉茶,端来了几道精致点心。 许妃温柔的挽住了东梁帝的胳膊:“皇上,今日季家二房举办乔迁宴,玄王在宴会上带走了您亲封的宁远侯,还带走了臣妾的兄长。” 她面露几分委屈:“今日朝中一半的文武百官都给了季二房面子去参宴,玄王却单独为难宁远侯和兄长。” 说话间眼眶红了起来:“皇上,季家二老爷放在京城都是不显眼的,季长浚更是文不成武不就,偏偏入了玄王和小国公的眼后破格成了小统领,掌两千兵权。” “如今朝中不少人都说,讨好了玄王,将来不愁荣华富贵。” 一句句抱怨说个没完,她仰着脖子:“皇上是不是给了玄王太大的权,让玄王肆意妄为,越发不知收敛。” 她眼看着东梁帝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 许妃下意识的攥紧了指尖。 东梁帝点了点头淡淡道:“此事朕知道了,回头问问玄王怎么回事儿。” 见东梁帝并没有恼了自己,许妃松了口气,又大着胆子继续说:“这阵子八公主给臣妾调理身子得当,八公主小小年纪又是个痴情种子,只求能以女官身份入玄王府百日,臣妾觉得并不是什么大事,便应允了。求皇上赐个头衔,成全了八公主的心愿。” 这次,东梁帝并没有马上答应,而是表示再考虑考虑。 “皇上,臣妾不能言而无信。”许妃拉着他的手晃悠撒娇。 “只是女官,又不是做妾。” 软磨硬泡之下,东梁帝竟一副无奈表情松了口:“她要去朕不拦着,但朕有言在先,玄王是个脱缰野马,北辛又是玄王攻下的,二人中间隔着亡国之仇,北冥玖若是存了心思报仇在玄王府闹出什么事儿来,许妃可要做担保。” 许妃一愣,她对北冥玖根本不了解。 只知道北冥玖是蛊门传人。 她如何做担保? “玄王和玄王妃都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北冥玖死在了玄王府,你可不要追责。” 东梁帝又提醒。 没等许妃回应,东梁帝借口回去批奏折便走了。 许妃犹豫着让亲信将蛊和解药一并送出府,让许大人找两个人做实验。 北冥玖的话,她也不能全然信了。 ... 许大人在衙门被扣留两日才被放出来。 两天两夜不眠不休,回来时整个人疲倦不堪,但为了许妃交代还是立即照办。 刚吩咐完许老夫人便来了:“怎么样,没受伤吧?” 许大人摇摇头:“就是翻来覆去问话,拷打了身边的两个小厮,问不出所以然才放了人。” 他直骂晦气,被裴玄给盯上了。 “那宁远侯呢?”季老夫人追问。 许大人摇摇头:“在衙门并未见过他。” 两件案子,分开审问,他并不知道宁远侯,赶紧派人去打听。 半个时辰后小厮赶回:“宁远侯还被扣押,奴才打听到证据确凿,宁远侯似是被动了刑,季老太爷连着两日去府衙打探消息。” 许老夫人一听暗叫不妙:“宁远侯的案子本不该归玄王管,若不是玄王指认宁远侯,这事儿早就不了了之。 万一宁远侯真的落罪,这门婚事还是早做打算。” 季家分家,宁远侯又是个草包。 许老夫人压根就看不上季长琏那个病秧子。 许大人一脸凝重听着:“儿子明白。” 转眼又过了几日,许大人将实验结果告知了许妃,和北冥玖所言一样。 许妃稍松了口气,找来北冥玖道:“皇上同意你去玄王府了,不过要让本宫做个担保。” 北冥玖笑逐言开:“果真?” 许妃将东梁帝的话告知,北冥玖点点头:“胜者为王败者亡,规矩我懂!” 接着许妃直言双子蛊不甚打翻了。 北冥玖脸色微变,但很快咬咬牙:“三日后我再送来新的双子蛊,这一次,许妃娘娘可要保管好。” “有劳八公主了。” 二人谈成了合作,许妃在拿到了双子蛊,确定无误后,立即派人去请东梁帝。 傍晚东梁帝下了口谕将北冥玖送去了玄王府。 让常公公顺带给虞知宁传了话:“是死是残,不追责 第425章入府 常公公宣完口谕一脸尴尬的看向了虞知宁:“玄,玄王妃,皇上的意思是您不必隐忍受委屈。” 虞知宁长眉一挑,笑了笑:“承蒙许妃娘娘费心了,八公主......” “玄王妃。”常公公弓着腰提醒:“北辛已亡国,这世上哪还有什么八公主,不过是礼教司仪罢了,见了您也得客客气气。” 虞知宁了然一笑,看了眼云清。 云清立即上前将准备好的荷包香囊递了过去,常公公一番推辞,拉扯两回后还是收下,脸上扬起灿烂笑容:“老奴多谢王妃赏。” 说罢,常公公折身回宫。 人一走,云清极不解:“皇上为何将北冥玖安排咱们王府?” 虞知宁摇头:“皇上安排一定有道理,将北冥玖住的地方安置好,就住青蔷院,拨四个丫鬟两个嬷嬷,再叮嘱后院的侍卫,把后院看紧了。” 云清应了,起身去安排。 虞知宁回到内院,招来云墨:“从今日开始你一切以宸哥儿为主,除了这个院子,哪也不许带他去。” 云墨一脸凝重点头:“奴婢誓死保护小世子。” 安排完这一切,虞知宁心里才稍稍松了口气。 等了半个时辰左右裴玄回来了,脸上还有几分喜色。 “阿宁,我拿到了双子蛊。” 裴玄从许大人许昶手里拿到了双子蛊,已交给了北冥大师试验,确有奇效。 “许妃手中还有一份双子蛊。”裴玄道。 许昶的身边早有裴玄埋下的暗桩,拿到蛊的第一时间,裴玄就得到了信。 “北冥玖确实有些本事。”虞知宁面露欣慰笑容,话锋一转又问:“许妃拿到双子蛊可是要和皇上一同服用?” 裴玄思索片刻,一时半会拿捏不准许妃的心思。 “我已将此事告知皇伯父,相信皇伯父自有决断。” 有些事他不能替东梁帝做决定,但可以配合。 这也是对北冥玖睁只眼闭只眼的原因。 夫妻两商议许久,裴玄再三叮嘱:“你多警惕提防。” 虞知宁点头:“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在玄王府呆了两年多,里里外外都是她一手布置的,又怎会被北冥玖算计了? 次日 北冥玖以正四品礼教司仪的名义,带着八名礼教宫女奉旨来玄王府。 美其名曰是教这八名礼教宫女一首舞曲。 新来的管家易嬷嬷,是虞知宁从身边提拔,今年约莫四十岁,不说话时肃着张脸,看上去格外有气势。 易嬷嬷负责接待北冥玖等人。 “玖司仪。”易嬷嬷颔首行礼,做起介绍:“老奴姓易,是玄王府的管家,从今日起玖司仪缺什么要用什么,尽管告知老奴。” 北冥玖站在玄王府门前看着易嬷嬷说起各种规矩,她不禁皱起了眉,一旁的宫女立即问:“玖司仪奉命而来,怎么不见玄王......”妃字未落,易嬷嬷掌风极快,一巴掌打在了说话之人嘴上。 “放肆!”易嬷嬷脸色一沉:“司仪是来训舞的,又不是来府上当贵客的,岂容你在此插嘴挑拨!” 一句呵斥让宫女捂着脸不敢吭声。 北冥玖面露不悦,冷声道:“易嬷嬷,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擅自打本公主的人!” “玖司仪慎言!”易嬷嬷扬声:“北辛已亡国,这世上早就没了北辛八公主,您如今是东梁的玖司仪!” 来了东梁许久,还是第一次被人指着鼻尖揭穿身份。 北冥玖脸色涨红,拳头捏紧:“找死!” 话音落北冥玖扬起掌,易嬷嬷冷笑不止,抬手捏住对方的手腕,挡住藏在指缝 几枚闪烁寒光的银针,浑厚的内力将银针震落。 易嬷嬷以极快的速度扫过,将五枚银针举起:“玖司仪,您收好。” 银针刺入北冥玖胸膛,速度之快令她惊愕之余连逃避都不曾。 扑哧! 一抹腥甜涌出,她连连后退看向了易嬷嬷。 想不到眼前这位管家竟是个武功极高的高手! 易嬷嬷收回手,面色如常:“玖司仪,王妃替您准备了青蔷院,这边请。” 北冥玖深知不是眼前人的对手,吃过一次亏,收敛了许多,强忍着不适跟了上前。 青蔷院靠王府北边,环境清幽,离正厅方向都有些距离。 院子里都准备妥当,六个丫鬟两个妈妈请安。 北冥玖抿紧了唇打量着几人,耳边再次传来了易嬷嬷的声音:“玖司仪,这几位都是精挑细选,熟知王府规矩的老人,服侍您在王府的一切生活起居,也会告知您王府的规矩。” 她看向易嬷嬷时,心口微微起伏,却又不得不耐着性子:“知道了!” 临走前,易嬷嬷对着几分吩咐:“小厨房缺什么尽管去大厨房取,别亏着了司仪。” 几人冲着易嬷嬷屈膝:“奴婢明白!” 吩咐完这些,易嬷嬷递给了北冥玖一块腰牌:“这是玖司仪出入王府时所需,此外,南跨院,东跨院还有王爷的书房这三处您是不能擅自出入的。” 北冥玖面上却是露出几分轻嘲,并不以为然。 易嬷嬷清了清嗓子提醒:“玖司仪,这三处地方都有侍卫守着,擅自闯入,会被当成刺客就地处决,望您三思。” 该交代的全都交代了,易嬷嬷也不多留,转身就走。 北冥玖瞧着易嬷嬷的背影,咬牙切齿! 她还没被一个老奴才给教训过呢。 混账! “公主消消气,等您在王府安稳下来,区区一个嬷嬷,还不是您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宫女莲心劝。 北冥玖倏然笑了笑:“我才刚来,她便如临大敌,被人重重保护起来连面都不敢露,也不过如此。” 她施施然进了内院,又看了眼那几个丫鬟,皱起眉:“打发去偏院,别在本公主面前晃悠!” 瞧着就心烦! 莲心起身就去办,又按照北冥玖的吩咐,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个遍,确定无误后 才开始部署。 将带来的瓶瓶罐罐安置起来。 北冥玖坐在廊下仰着头看阴沉沉的天,手里把玩着易嬷嬷给她的那块木牌,嘴角忽然露出一抹玩味似的冷笑。 天渐黑 北跨院的一举一动都在掌控之中。 “北冥玖拿着令牌出府了。”云清报。 虞知宁头也不抬:“随她去。” 不到半个时辰北冥玖又灰溜溜回来了。 不为其他,易嬷嬷今日那五枚银针上竟不知不觉涂抹了毒药。 令她接连失去了感知,没了嗅觉,味觉,甚至连轻工都难以施展。 北冥玖气的要去南跨院。 咻! 一支冷箭直戳北冥玖脚下,紧贴绣鞋,分毫不差! 她蓦然愣住,望着四周黑漆漆的天,压根就不知道箭从哪射出来的。 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她咽了咽嗓子,往后退了退。 “玖司仪。” 易嬷嬷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廊下,眸色阴沉沉的盯着北冥玖:“玖司仪怎么这么快就忘了规矩 第426章自讨苦吃 冷幽幽的月光下,北冥玖竟被易嬷嬷满脸杀气给惊到了。 “你......” 易嬷嬷一步步下了台阶:“玖司仪,老奴送您回青蔷院。” 北冥玖紧咬着牙逼自己找回些许理智:“我要见王妃。” 易嬷嬷头也不抬:“您只是个司仪,无权擅自求见正一品亲王妃。” 说罢,易嬷嬷指了指门外方向。 北冥玖再次吃瘪,气鼓鼓地回了青蔷院。 一而再受挫,让她心情极糟糕。 又不得不先解决体内的毒和银针。 “公主。”莲心奉茶。 北冥玖拿出帕子擦拭嘴角:“这易嬷嬷是个人物,本公主竟栽她手上!” 她连易嬷嬷是怎么动手的都没看清。 “此次出师不利,本公主不能掉以轻心。” 北冥玖不得不做出改变。 一连几日 北冥玖连虞知宁的影子都看不见。 甚至连青蔷院都没出去,整日闭门,吃喝都由莲心送入屋内。 府上安静了几日 这日传来消息,宁远侯参与了凤城一案,已证据确凿。 东梁帝震怒,当即下令褫夺宁远侯爵位,痛打百杖。 旨意下达时季老太爷连求情都来不及,一气之下昏厥。 小厮又是掐又是晃才将人弄醒。 “去,让老大和老二速速过来!”季老太爷扬声。 半个时辰后季大爷和季二爷来了。 “你三弟身子孱弱......” “宫中已经行刑,父亲说这些已经晚了。”季二爷飞快道。 季老太爷话一顿,激动得连连咳嗽,一双手抓着椅子扶手就要站起来,晃了两下又跌坐了回去。 他面上浮现懊恼:“是我糊涂,不该一味宠溺老三!” 这爵位给了季三爷后,季老太爷心里就已经后悔了。 季三爷的做派根本比不上季大爷。 没了季大爷的支撑,季家只是个空壳子。 看着自家父亲老泪纵横,季大爷有些于心不忍,刚要开口,季二爷极快道:“其实皇上此次处置并不重,留了三弟一条命。” 说到这季老太爷横了一眼季二爷。 “父亲别嫌我说话难听,咱们季家分了家,站了两派,注定有一派不会有好结果。” 季二爷就差把话说透了,季三爷得罪了玄王,将来不会有好下场。 “自古以来最忌摇摆不定,当年父亲拼死护了皇上一次,才得皇上许诺赐侯爵位。”季二爷再次提醒:“皇上是非分明,玄王亦是。” 季老太爷的拳头紧了松,松了又握紧,反反复复,早已失了主心骨。 “还不是二哥那日去了玄王府喝醉酒说了不该说的话,玄王才会查到三房头上,你就是看不惯母亲让长浚代娶这件事,故意报复三房!” 季三夫人红着眼扑了进来,许是哭的太过伤心,两肩颤的厉害。 季二爷瞥了眼季三夫人,懒得计较,只道:“三弟落的今日下场,又不是玄王栽赃污蔑,他没事去凤城做甚,又为何要瞒着咱们?” 要不是看在季老太爷还在,季二爷恨不得拍手叫好,再刺激对方几句。 分了家,牵连不到二房了。 活该! 这些话碍于季老太爷,他收敛了。 季三夫人被噎得连哭都忘记了,咬咬牙:“二哥这是幸灾乐祸么?” 季二爷两手一摊:“与其再这浪费口舌,不如想想长琏的婚事该怎么解决。” 闻言,季老太爷看向了季二爷。 “许家未必见得愿意和长琏联姻,若不及时解决,倒霉的就是那位许三姑娘,搞不好长琏还要背负个克妻之名。” 说完季二爷长腿一迈站起身:“府上还有些事,我先告辞了。” 不等季老太爷开口,季二爷转过身就走了。 “父亲......”季三夫人还在一旁叫屈。 可季老太爷却道:“老二说的不无道理,当初许家为了促成这门婚事,可是传出许三姑娘为自保清白上吊自尽的事来。” 老三没了爵位,季长琏又是个体弱多病的。 许家怕是不愿将许三姑娘嫁过来。 “父亲,二哥只是杞人忧天,许三姑娘不嫁给长琏还能嫁给谁?许家难道要舍掉一个女儿,也不愿意和季家结亲?”季三夫人不信,认定就是季二爷吓唬人。 沉默许久的季大爷终于开口:“许家不是看不上季家,而是不想跟三弟扯上关系,对许家而言,只是个庶出姑娘而已,无关紧要。” 这么一说季三夫人再次噎住,竟找不到理由反驳。 季大爷看向了季老太爷:“父亲,长琏还小,这门婚事本就定的仓促,倒不如借此机会解决了。” 许三姑娘的归宿也很简单,嫁去外省,谁也不知怎么回事儿。 季老太爷沉默片刻后,看了眼季三夫人:“你亲自去一趟许家,退了这门婚事,别惹怒许家,也是为了长琏的名声。” 季三夫人想了想还是照做了。 “等等!”季老太爷喊住人,对着季大爷道:“让老大媳妇陪着去一趟,这么多年老大媳妇办事妥帖,我放心。” 季大爷想了想没拒绝:“我这就回去说一声。” 蒙在鼓里的季大夫人听闻季大爷给自己揽下一桩事,怒极反笑:“这种事怎么好扯上我?” 季大爷却道:“退了这门婚事,三房和许家彻底斩断,免得日后三房被牵连了,咱们也要跟着操心。” 这么一解释,季大夫人的怒火渐渐消了,硬着头皮去了趟许 第427章退婚 退婚的事却没有季大夫人想的痛快。 许老夫人意外的要坚持促成这门婚事:“两家是过了明路的,季三爷虽有过错,但季六公子是无辜的,不该被牵连,我许家怎么好落井下石?” 一番话说的季三夫人心花怒放。 终于有人肯承认她的儿子优秀了。 并不是因为季家家世,而是季长琏本人! “这.......”季大夫人故作为难。 却见季三夫人站起了身:“许老夫人若能这么想,这门婚事不退也罢,将来三姑娘嫁过来,我定会好好对待。”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季大夫人有些猝不及防,她皱起眉头看向了季三夫人。 季三夫人却绕过她和许老夫人聊起了家常。 见此,季大夫人不自觉攥紧了拳,心中一股无名怒火蹭蹭上涨,恨不得要将季三夫人脑袋掰开看看里面装了什么! 许老夫人对季三夫人也很客气,偶尔瞥了眼季大夫人。 闲聊了一炷香的时间,季大夫人实在是坐不住了,便找了个借口:“府上还有些事,就不多打搅了。” 说罢站起身还不忘朝着季三夫人使了个眼色。 季三夫人也跟着起身告辞。 许老夫人拄着拐杖起身,客客气气将二人送出府。 人一走,许老夫人的脸色就沉了下来,脸上闪过一抹嘲讽。 门外 季大夫人上了马车,季三夫人紧跟其后。她撩起帘子进来,看见自家大嫂面上浮现一层愠怒,无奈道:“有些事也没你们想的那般不堪,许妃娘娘无子能争什么,不过是和玄王府闹了别扭罢了,如今长琏这个情况能娶许三姑娘已是不易。” 这一点季三夫人来之前就想好了。 只要许家不主动退婚,她也不愿意退。 “许三姑娘如今又被抬成嫡女,说明许家还是极在意许三姑娘的,怎么会轻易舍了?” 见季三夫人说的头头是道,季大夫人冷笑:“婚姻大事,父母之命,你是长琏的母亲自然你说了算。” 这一刻,季大夫人再次庆幸早早分家。 马车停在了季府门前,宁远侯的牌匾已经被摘下,重新挂上了季府二字。 季大夫人瞥了眼,眼中只有浓浓讥讽。 身后倒是传来阵阵叹气声。 她也只当作听不见。 进了门,直奔大堂,却见廊下一群人进进出出。 丫鬟提醒三老爷被抬回来了。 季大夫人抿了抿唇,先将怒火压下,进了内堂看了眼,顿时倒吸口凉气。 这杖刑,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只见季三个有气无力的趴在榻上。 腰部以下血淋淋的,一只手垂下,看上去气息微弱,快要不成了....... 她退了出来,看见了季老太爷和季老夫人坐在高堂,一旁是季大爷,季二爷夫妇。 季二夫人朝着她点点头,挪了过来,低声道:“太医说能保住一命,但打断了脊骨难以治愈,只能靠在榻上度余生。” 季大夫人诧异,但很快恢复了常色。 耳边乍一听季三夫人的哭喊声。 惹的整个内堂人皱起眉。 “人还没死呢,嚎叫什么?”季老夫人拍桌呵, 吓得季三夫人将委屈给咽了回去。 屋子里静悄悄的 太医处理完里面后,叮嘱了要注意的事项,便离开了。 季三夫人在一旁抹泪抽噎。 季老太爷忽然看向了季大夫人:“婚事退的可还顺利?” 一开口吓的季三夫人哽住,再不敢抽抽嗒嗒。 季大夫人如是回应今日发生的一切。 季二夫人不可置信的看向了季三夫人:“你信了许老夫人的鬼话?她连嫡亲孙女许芷都能舍出去给人做妾,不顾及许芷有孕在身跪在玄王府门口求情,一个庶出孙女一年见不上几次面哪来的感情?” 季二夫人也是气的不轻。 季三夫人张张嘴被怼得哑口无言,根本不敢去看季老太爷。 季二爷拽了拽季二夫人的衣袖,示意她不必动怒。 季二夫人只好深吸口气将怒火给压了下来,重新坐下。季二爷则看向了季老太爷:“许家不肯退婚,不愿意背负一个落井下石的罪名......” “这婚事就非退不可么?”季三夫人忍不住插话。 季二爷拧紧了眉心,忽然劝说退婚的话有些说不出口了。 退不退婚,与他何干? 索性,季二爷收住了话闭嘴。 季老太爷斜睨季三夫人,眼神里是毫不遮掩的嫌弃,之前从未发现季三夫人这般愚蠢。 季老太爷沉着许久后才开口:“断亲吧。” 众人皆愣。 尤其是季大爷:“父亲,您说什么呢?” 季老太爷又重复道:“从今日起你们大房二房三房断亲,日后不必来往,三房的死活你们也不必参与,与你们无关!” 说罢叫人取来笔墨纸砚。 这一举让季三夫人彻底慌了神:“父亲,不,不可啊,夫君病危,三房本就弱若无两位兄长照拂,实在难以立足。” 季老太爷闻言冷嗤:“你在许家不是挺有主意的么,这么多年老大和老二照顾三房还少么,长淮和长浚对长琏也是一再谦让,没道理你们三房惹祸牵连大房和二房。” 不顾所有人劝阻,季老太爷毅然决然地写下了断亲书。 “从今日开始三房任何人找你们求情,你们仁至义尽不必理会,家已分,你们不欠三房一丝一毫!” 季老太爷掷地有声,不给季三夫人开口的机会:“将长琏婚帖取来!” 这是季三夫人第一次看见季老太爷对她如此震怒,连话都不敢说,赶紧让人取去。 紧接着季老太爷又叫人快马加鞭给袁家送信。 提到袁家,季三夫人彻底慌了神:“父,父亲,儿媳知错了,儿媳这就去许家把婚事退了。” 不仅如此,季老夫人也是讶然。 只是对上了季老太爷一脸肃穆,劝说的话到了嘴边硬是给咽了回去。 婚帖取来,季老太爷叫人请来了季长琏:“和许三姑娘的婚事,你娶还是退?” 季长琏皱了皱眉,想起了季三房如今现状,只思索片刻后便跪了下来:“孙儿不退 第428章断亲 一句不退,让季老太爷怔了片刻。 季大爷蹭地站起身:“你可知许家并非真心要和你结亲?” 季长琏蹙眉,仰着头看向季大爷:“大伯父,父亲重伤,我若再退婚,外头还怎么说我们三房?” 他态度坚决:“祖父,这婚事孙儿不退!” 一旁的季大爷还要再劝,却被季老太爷摆摆手拦住了:“罢了罢了,人各有命,莫要强求!” 他提笔在断亲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盖上红印,又对着其他人说:“签!” 季大爷还有些犹豫,一旁季大夫人垂眸就当作没看见,实则袖下拳头不自觉攥紧。 季二爷看向了季大爷:“大哥,我府上还有事,先一步了。” 他上前痛快的签字画押,朝着季老太爷弓着腰:“父亲,儿子先告退。” 季二爷拉着季二夫人一同离开。 二房一走,季大夫人终是忍不住抬起头看向了季大爷。 眸色平静,暗含考量。 季大爷紧绷着脸:“父亲.......” 季老太爷却看向了季大爷:“老二虽有些纨绔,但大是大非面前比你清醒,知道取舍。你莫要走了为父的老路,得不偿失。” 语重心长的劝说让季大爷浑身一震。 他错愕之余,还有些羞愧。 最终颤颤巍巍提笔落字。 季老太爷又看向了季长琏:“签!” 季长琏百般不情愿,可局势面前由不得他,只好提笔写下自己的名字。 季老太爷看着一张断亲书,心中五味杂陈。 他只是想要家族繁荣昌盛,不曾想竟落得分道扬镳,断亲的地步。 “送去官府备案!”季老太爷将断亲书递给了身边亲信。 季长琏急了:“祖父,事情还没这么严重。” 没人听他的话,小厮拿着断亲书扭头就走。 季大爷见状叹了口气,站起身:“父亲若是需要帮忙,派个人知会一声。” 季老太爷点点头应了。 大房的人离开,大厅内只剩下三房。 季老太爷坐在那沉思许久,心里有窝囊气憋着,朝着季长琏挥手:“你先去侍奉你父亲吧。” ... 季二爷和季二夫人特意在大房必经之路等了会儿,才看见马车出来了。 “大哥!”季二爷喊。 帘子撩起,季大爷看了眼对方,又看四周无人,问:“有话说?” 季二爷点点头:“许家态度有些古怪,按理许家是不想和三弟扯上关系才是,却不同意退婚。” 还有季长琏那个蠢货,初次订下婚约时百般不情愿,这会儿竟又不肯退婚了。 要是季长琏是他儿子,早就打断腿,逼着退了婚! 季大爷沉思:“你想怎么做?” 季二爷眼里已经动了杀气:“皇上虽留三弟性命,但三弟是个糊涂的,难保不会心生恨意,他这个人爱嫉妒,如今没了爵位又伤成那样,父亲母亲年岁已大,我担心他会闹出幺蛾子。” 说到这季大爷来了脾气:“他已经伤成那样,又写了断亲书,咱们做兄长的还能把人往死里逼不成?” 一句句质问,让季二爷错愕。 季二夫人皱起眉,透过帘后看见了季大夫人朝着她摇头。 她便拉了拉季二爷的衣袖:“大哥说的对,毕竟是亲手足,这次吃了大亏必能反省。” 季二爷欲言又止,深深的看了眼季大爷。 干脆顺应了季二夫人的话点了点头:“是我小心眼了,大哥慢走。” 帘子落下,两辆马车分道扬镳。 马车内季二爷气的不轻:“老三装病,父亲和母亲明知却帮着隐藏,这么多年在老三那吃过的亏还不够多么?” “你说的再多不如现实一击。”季二夫人也知道季大爷性子九成遗传了季老太爷,将照顾季家的担子看的比什么都重要。 “那许家是何意?”季二爷只觉得有古怪。 季二夫人摇头:“猜不透,但断亲这事儿可以透给许家,是不是真心看中这门婚事,一试便知!” 季家断亲书送到了官府过了明路的消息很快传出,许家也得知。 许老夫人当即皱起眉,有些不可置信:“季老太爷亲自写的断亲书?” 下人回应:“确确实实是如此,三房都签字画押。” 听闻后,许老夫人脸色沉了下来。 “老夫人。” 门外小丫鬟匆匆跑来,喘着粗气,惹的张嬷嬷道:“毛毛躁躁没半点规矩,像什么样子!” 小丫鬟吓得跪在地上求饶。 许老夫人不悦的打断了张嬷嬷的话,问:“出什么事儿了?” 小丫鬟这才道:“玖司仪拿着许妃娘娘的令牌来了,这会儿就在大堂。” 一句玖司仪让许老夫人还没恍过神。 张嬷嬷在耳畔提醒:“玖司仪便是北辛八公主。” 许老夫人恍然,先将季家的事压下来,去了正堂探望玖司仪。 正堂内,北冥玖翘着二郎腿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茶盖儿,发出清脆的哐当声。 莲心提醒:“公主,许老夫人来了。” 北冥玖这才抬起头,松开手站起身:“许老夫人。” 许妃先前早就派人打过招呼,因此许老夫人对北冥玖格外客气:“八公主请坐。” 转头又吩咐道:“来人,上好茶!” 北冥玖见许老夫人如此热情,脸上多了几分笑意,弯腰坐下:“我今日来确实有事劳烦老夫人。” “公主但说无妨。” 北冥玖说起现在的困境,见不着虞知宁,连后院都进不去。 整个玄王府防的跟个铁桶一样。 处处都是高手。 她实在是没辙了,还有个易嬷嬷,整日跟个幽灵似的跟着她,阴魂不散。 她拿出一张纸:“这上面的几个人帮我查清楚,越快越好。还有,我需要几个会武,手脚伶俐的丫鬟。” 命令式的语气让许老夫人有些不满,但想到女儿的吩咐,她还是忍住了:“好。” 北冥玖又将最新研制的蛊递给了许老夫人:“一共两颗好孕蛊,一次就中,除了皇上外许妃娘娘必能如愿。” 说罢她拍了拍衣裳的皱褶站起身,挥手离开,浑然不顾许老夫人阴沉沉的脸色有多难看。 “公主请留步!”许老夫人喊住她:“公主可知在东梁谁才是真正的掌舵人?不是玄王,不是玄王妃,也不是皇上!” 北冥玖一脸疑惑。 又听许老夫人深意解释:“是那位在行宫避难的太后 第429章本王嫌你脏 徐太后三个字重重的砸在了北冥玖的心头,令她浑身一震。 她在慈宁宫待过一阵子,也见识过徐太后的手段。 如今仔细想想,竟有些似曾相识。 “有传言玄王妃极有可能是太后的骨血。”许老夫人淡声提醒。 北冥玖愣了愣,一双杏眸闪闪烁烁。 “关押在慈宁宫的李念凌郡主就是得罪了玄王妃,被一层层揭穿身世,成了人人喊打的叛臣之女。” 许老夫人似是要将过往全都说出来。 北冥玖停下脚步折身又坐了回去:“这些事我都知道。” 许老夫人莞尔:“可你不知道的是太后当年是有心要撮合玄王和李念凌的,只不过,裴衡不争气被虞家二房嫡女迷住了,事情又发生了改变。” 说到这北冥玖眉头锁紧。 “若无太后照拂,玄王妃不可能有今日。”许老夫人像是豁出去了:“八公主若要报仇,拿捏皇上,拿捏玄王都不及拿捏太后一人。” 东梁帝不能生育,这江山迟早要落入他人之手,太后必定支持玄王。 北冥玖捋清后,再次起身:“我要一份行宫图地址,还有几个死士。” 许老夫人点点头:“这不难,三日后人送到林记果脯铺子,我会派人打好招呼。” 望着北冥玖离开的背影,许老夫人手心里渗出一片细腻的汗。 又看眼桌子上的白瓷瓶。 “来人!给许妃娘娘传句话,就说我想见见她。” 丫鬟应是。 ... 北冥玖回到玄王府已是后半夜,面上只有无尽的恨意,指尖紧攥。 一夜到天明 次日莲心兴冲冲跑来:“公主,玄王在竹林练武,是个绝佳机会。” 北冥玖扬起长眉,又看了眼对面的镜子,摸了摸自己的脸。 年轻貌美,肤色白皙,浑身上下自带一股清冷绝尘的傲气。 她瞥向莲心:“我和玄王妃相比,谁更美?” 冷不丁的一句问话,让莲心猝不及防,但她反应极快:“公主是奴婢见过最漂亮的女子,玄王妃比不得您。” 听到满意答案,北冥玖脸上笑意更浓。 “玄王妃也不过是这几年过了几天好日子,从前在麟州时,连个丫鬟都敢欺辱,吃不饱穿不暖,一身贱骨头 哪能和您比较?”莲心笑着说。 北冥玖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她起身朝着竹林方向走。 站在高处一眼就看见了一抹身影在竹林里挥舞着剑。 她两眼眯起,看了许久。 竹影晃动,四周似是被一群寒冰包裹,杀气腾腾,令她极不自在。 一眨眼的功夫,竹林里的人不见了。 脖子上多了一抹冰凉刺骨的寒意,北冥玖抬起头,对上了裴玄那双嫌弃至极的眼睛。 又是这个眼神,简直令北冥玖一阵火大。 “玄王敢杀了我?”她扬起眉,一脸挑衅。 裴玄手中稍稍用力,剑尖划破了她的脖子,渗出血。 她感受到了疼,心中升起一股惧意,紧咬着牙故作镇定。 “我并未犯错,也不曾擅闯,玄王有什么理由杀我?”她问。 裴玄收回剑,嗤一声,懒得理会转过身时,北冥玖却笑了:“王爷又一次手下留情了。” 听到这话的裴玄眼皮一抬,平静地盯着北冥玖,看着她脸上露出灿烂笑容。 他觉得可笑,一字一句道:“本王嫌你脏!” 五个字砸下来,北冥玖脸上的笑意消失的无影无踪,寒着脸怒瞪他。 “我知道你不杀我,是为了蛊,说不定你求求我......” 话未落人已经走远,只剩下她留在原地干瞪眼。 已经记不清在裴玄手里吃过多少次瘪。 软磨硬泡,威逼利诱,似乎在裴玄眼里都是徒劳无用。 北冥玖有些不甘心,咬咬牙,只能离开。 转眼过了三日 京城发生一桩令人极惋惜的事。 许三姑娘留下遗书上吊了。 书中写接二连三被季家羞辱,她无颜面苟活于世。 许家办起了丧,消息传到季家时,季老太爷眼前一黑险些晕了过去。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季家成了众矢之的。 街头巷尾都在骂季家假清高,不讲究。 硬是把一个好姑娘给耽搁了。 此时的春风楼内 云清说起北冥玖去了林家果脯铺子带走了几人,行动鬼鬼祟祟。 “继续盯着!”虞知宁吩咐道。 北冥玖这几日的行踪都在她眼皮底下,看着北冥玖来去自如,大概是体内的毒已经解开了。 她不得不承认,解毒这一块北冥玖确实是有些本事。 只可惜了,她们注定是敌人。 不一会她约的人,流萤郡主来了。 “是我来晚了,府上有些事耽搁了。”她举起茶盏自罚三杯。 转头又朝着虞知宁说起季家。 “许家现在铁了心要把害死三姑娘的帽子扣在三房头上,季家今日进进出出好几位大夫。” 她啧啧摇了摇头,再次庆幸分了家。 “我听闻季长琏当场软了腿,站都站不稳。” 流萤郡主很鄙夷季长琏的软骨头,毫无担当,目光短浅,只知道争风吃醋。 虞知宁给她添了一杯茶:“许家确实不安分,闹出许三姑娘自尽也不过是给北冥玖转移注意力。” 她说起北冥玖在玄王府的所作所为。 “她和许妃是一条船上的人。”虞知宁提醒:“近日宫里就会有妃嫔有孕。” 流萤郡主听事情严峻,坐直了身,道:“母亲常入宫也方便,此事我会告知母亲多留意。” 这也是虞知宁找流萤郡主的原因。 金昭长公主经常入宫,出入后宫也方便,她需要时时了解后宫动静。 正聊着门外侍卫敲了敲门。 云清出门,片刻后折返语气焦急道:“王妃,北冥玖带着人往行宫方向去了。” 虞知宁闻言脸色微变,太后在行宫,周围全是高手,北冥玖想要靠近有些难。 但北冥玖去找太后,着实令她感到意外。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许家! 一定是许家怂恿的。 虞知宁看向了流萤郡主:“许三姑娘的生母在庄子上养着,女儿死了总该回来看看,我不信许三姑娘会因为季长琏自尽。季长琏若要摆脱,这件事只能继续闹大!” 她要抓着许家不放! 流萤郡主一点就透:“我婆母正好去了季家,毕竟是亲戚,我也过去瞧瞧 第430章临时反水 送走了流萤郡主,虞知宁指尖渐渐蜷起:“查许三姑娘的生母!” “是!” 约莫两个时辰后,许三姑娘的生母岚姨娘在得知了女儿的死后,竟有些抵触去闹。 整个人胆小又怯懦,嘴里喃喃着生死有命,怪不得任何人。 虞知宁皱起眉看了眼岚姨娘:“确定是生母?” 云清点头:“确实是。” 岚姨娘是许老夫人抬举起来的,是庶出二房的庶出女儿。 不仅要被上头的嫡姐压制,还要看嫡系一脉的脸色,受过不少欺负。 一开始许老夫人还会帮衬几次,时间长了也就装聋作哑。 渐渐的,岚姨娘被欺负久了,慢慢变成了胆小怯懦的性子。 夜色渐临 庄子上静悄悄的,岚姨娘推开门,乍看见屋子里坐着几人,吓得花容失色当即就要喊出来。 却被云清一把拽住手腕拖拽进来。 “别喊!”云清手中匕首架在了岚姨娘脖子上,吓得岚姨娘急忙捂住嘴,眼含着泪点点头。 云清这才松开手。 岚姨娘看见了虞知宁,扑通跪下:“玄,玄王妃饶命。” 虞知宁长眉一挑:“许三姑娘的死你当真不在意?” 说话间仔细打量着岚姨娘的一举一动。 岚姨娘的眼泪顺着腮边滑落,苦笑:“王妃和三姑娘无冤无仇怎会想着给她讨公道?不过是想借此机会打压许家罢了,王妃可想过事后我的处境?” 虞知宁倒是很意外岚姨娘这么说。 许三姑娘作为岚姨娘唯一的女儿,不明不白的死了,她竟没有想着报仇? 她查过了,岚姨娘的父母已不再,也无兄长姐妹,是许老夫人买来的丫鬟。 和女儿相依为命多年,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虞知宁豁然站起身,斜睨岚姨娘,眼里没了同情,只剩轻视:“你说的对,许三姑娘人死不能复生,确实不应该为了已故的人影响活着的人。” 她准备劝说的话已全咽了回去。 起身要走,却见岚姨娘忽然道:“王妃!” 虞知宁回头。 “王妃今日来庄子上,妾已没了活路。”岚姨娘又改了口风:“王妃能否告知,三姑娘究竟是怎么死的?” 虞知宁如实道:“据我所知,是给人给迷晕了再吊上去的。” 岚姨娘瞳孔一缩,眼泪不受控制的流淌,宛若断了线的珠子。 她掩面痛哭。 虞知宁瞧着叹了口气:“我可以给你安排个去处,可免受欺辱。” 岚姨娘再次摇头,身子跪直了:“王妃心善,刚才妾身多有冒犯,还望王妃恕罪。” 磕过头后,岚姨娘眼里已有了死意,她张张嘴低语几句。 虞知宁瞧见了脸色微变。 随后岚姨娘从衣袖中取出一枚银簪抵在喉间:“求王妃给三姑娘安置一处山水间。” 这时云清忽然察觉四周不对劲,轻轻拽了拽虞知宁的衣袖:“王妃。” 虞知宁深深看了眼岚姨娘:“刚才是我误会你了,你的话我记住了,必亲尽全力安置。” 说罢一群人在隐匿黑夜中。 “老夫人,妾身错了,妾身该死!” 上空传来一道凄厉的惨叫声。 听的虞知宁浑身一震,深吸口气:“打听三姑娘的尸身安置在何处。” 云清不解但点头:“王妃,岚姨娘这是何意?” 此时的庄子早已被一群侍卫围的滴水不漏。 再晚一刻,虞知宁必定要被困住。 她紧抿着唇:“许老夫人料到我会来庄子上找岚姨娘,用许三姑娘的尸身威胁岚姨娘,以死嫁祸我。” 但岚姨娘是清醒的,表面妥协,实则用自己的性命反咬一口。 反倒嫁祸许老夫人下杀手。 “速去报官,就说这里发现了可疑之人。”虞知宁吩咐道。 岚姨娘是良民,死在了庄子上,若没人追究倒也罢了。 一旦追究,许家要给官府个交代。 身后侍卫极快离开。 虞知宁看了眼庄子,带着怒火离开。 回到玄王府已经是大半个时辰后,宸哥儿早早就睡下了。 裴玄今日留在宫里办案,也未回府。 折腾一日她却毫无睡意,满脑子里都是岚姨娘的提醒。 岚姨娘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要给女儿讨个公道。 “许老夫人.......”虞知宁反复呢喃。 云清奉茶进来,道:“王妃,夜深了歇一歇吧。” 她扬眉看过去:“庄子那边可有消息?” 云清如实道:“庄子上搜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您,许昶和京兆尹撞见,周旋许久。京兆尹并未察觉岚姨娘的死。” 这一点虞知宁也不意外。 “不妨事,岚姨娘在许家是事实,公堂上对峙交不出人来,看她如何解释。”虞知宁揉了揉眉心。 ... “人没找到?”许老夫人霍然起身,等了一夜竟等来这么个结果,尤其听说岚姨娘自裁时大喊许老夫人时,许老夫人气的破口大骂:“混账东西!” “岚姨娘的身子还留在庄子上,一群人盯着,怕是棘手。”许昶憋了一晚上气,却没想到临了,岚姨娘会反水,害得他们功亏一篑。 许老夫人阴沉着脸,白白死了个姑娘,着实可惜。 “老,老夫人不好了,季六公子受不住压力跳河了。” 门外小厮匆匆来报。 许老夫人闻言心里咯噔一沉:“人怎么样?” “回老夫人话,季六公子留下遗书,至今人是生是死还不知情。” 听到这话,许老夫人冷笑连连:“许家总不会一而再的栽在了季家人手里,这一局,我倒要看看她虞氏怎么赢!” 许老夫人立即让人准备,亲自赶去季家。 这一路她身着素色衣衫,拄着拐杖走的极慢,眼眶里还含着眼泪,身后跟着两个大夫,朝着季府方向走。 “快,快去瞧瞧季六郎。”许老夫人一脸担忧。 路过的百姓起初是不解,但很快就了解了前因后果。 “真可惜一对怨偶。” “啧啧,本该要成婚的,怎么就退婚?” 百姓中有人疑惑不解,也有早就安排的人顺势解释:“季家分家就是被人逼迫,大房和二房都是玄王府的人,唯独三房不是,三房也是被逼着要和许家撇清关系,硬生生逼死了一对有情人 第431章必须给个交代 许老夫人这一路走来引起不少关注。 消息也飞快传入了季家,季长琏确实落水,季大夫人和季二夫人留在季家守了一夜。 其中流萤郡主也陪着季大夫人。 听见丫鬟说许老夫人在外的动静后,眉心一拧,不着痕迹的冲着季二夫人看了眼,拿起了怕子轻轻擦拭嘴角,看着昏昏欲睡的季大夫人。 她起身:“母亲,我出去透透气。” 季大夫人点点头。 不一会儿季二夫人借口去换衣裳,出去了一趟。 二人在长廊尽头偶遇,流萤郡主瞥了眼身后丫鬟,丫鬟识趣退下。 “许老夫人不是个善茬,三房亦是。”流萤郡主的语气多了几分杀伐果断:“季长琏不能醒。” 季二夫人心领神会,她沉了声:“今日许老夫人不来,我也存了这份心,三房迟早是个祸端!” 三房被许家盯上,看不清局势。 两人无需多言,达成共识。 流萤郡主回了院,季大夫人看了过来,神色温和道:“你不必守在这,先回去休息吧。” 流萤郡主却摇摇头:“母亲可有什么打算。” 季大夫人心里的愠怒一层层升起,季家一出事,季大爷就放心不下。 不得已,她只能跟来。 一而再如此,季大夫人对丈夫的愚孝,失望透顶。 这时外头传许老夫人来探望季长琏,还带着好几个大夫来。 季大夫人冷笑:“猫哭耗子假慈悲,她怎么好意思?” 说话间季三夫人冲了出来,状若疯癫的急吼吼着:“她要把人逼死是不是?” 这状态和前几日还不愿退婚姿态截然相反。 季大夫人只看着她闹,身子却一动不动,流萤郡主坐在一旁喝茶。 季三夫人直接朝着许老夫人冲了过来,那狠戾的架势险些将对方吓了一跳。 若不是丫鬟拦的及时,许老夫人被这一撞,少不得要伤筋动骨。 “三,三夫人这是作甚?”许老夫人面露惶恐。 季三夫人指着许老夫人的鼻尖骂起来:“老毒妇怎么这么狠心,亲孙女都能舍出去,你不愿意这门婚事退了就是,何必往我季家头上推?” “许三姑娘区区庶出,本就是高攀我季家!” 一句句直戳许老夫人不悦。 “季三夫人,这门婚事许家一直都是支持配合,分明是有人从中作梗,三夫人前些日子又为何上门退亲?” 许老夫人意味深长看了眼里面坐着的季大夫人:“现在人人都在传有人嫉妒三爷继承侯爵,搅合婚事,咱们做亲戚好过做敌人,我怎会害未来亲家?” 许老夫人不断地引导季三夫人。 里面的季大夫人听了这话眼皮一跳。 “许老夫人又何必挑拨离间,许家姑娘闹自杀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季家退婚是不想耽搁许姑娘。”季二夫人不知何时从廊下走来,冷笑道:“许家几位姑娘婚事不顺,谁不知老夫人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凉薄无情?” 这话已是极不客气。 许老夫人皱起眉。 “许家和季家结怨也不是一两日了,许老夫人又何必逼死了孙女嫁祸给季家,硬生生逼死我季家哥儿?” 季二夫人看向了季三夫人:“许三姑娘的死有疑,应当报官,请仵作。” 两人各执一词,反倒是让季三夫人有些愣了愣。 “我们妯娌多年,长浚如今不缺爵位,我又何须嫉妒你?” 季二夫人再次提点:“我查过季家办宴会那日许三姑娘落水,就有蹊跷。八成就是奔着长琏来的,只是没想到季家分了家。拉拢不成,这门婚事失去了利用价值,只能作罢,逼死了许三姑娘还能给季家头上泼脏水,顺带引导不知情者误会玄王府。” 季二夫人猜透许老夫人的心思,但许老夫人矢口否认。 “二夫人好伶俐的口齿!” 不管许老夫人怎么说,季二夫人都没有被绕进去,她朝着季三夫人低语几句。 季三夫人的瞳孔蓦然睁大:“当真?” “不信可以去后院瞧瞧。” 话音落,季三夫人顾不得许多扭头就跑。 片刻后 季三夫人手里捏着一封书信冲过来,朝着许老夫人道:“许三姑娘明知我家长琏身子弱,还敢写这样的书信刺激他,竟怂恿长琏做地下夫妻!” 许老夫人皱了皱眉,季三夫人已经将书信展开,一字一句地念起来。 书信中许三姑娘字字珠玑,说出惨境,被许家逼迫。 她唯有一死解脱,又唯恐牵连季长琏,表示愧疚,下辈子会为季长琏守身,只嫁他一人! “这书信是在长琏的荷包中找到的,许三姑娘分明是被你许家逼死的!” 季三夫人似是找到了发泄口,指着许老夫人破口大骂。 她的儿子至今昏迷不醒,全怪许三姑娘的怂恿威胁,才让季长琏受不住压力跳河。 许老夫人看着季三夫人手中的书信,看清内容后,脸色微变:“这绝对不可能! 她向来懂规矩,守礼节,是绝不会这么做的!” “老夫人怀疑字迹有假,不如将许三姑娘的遗书拿出来比对比对。”季二夫人提醒。 许老夫人语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这书信九成是假的。 但现在死无对证了,没几个人能认出许三姑娘的字迹。 单从肉眼看,确实模仿极好。 要不是许老夫人笃定许三姑娘一直在眼皮底下,她也会怀疑是不是真的写了这样不堪书信! 季三夫人原本还有些质疑书信真假, 却见许老夫人迟迟不敢应答比对笔记,顿时信了书信是真的。 她沉了脸:“此事,许家必须要给我季家个交代 第432章争锋相对 被季二夫人一搅和,许老夫人的脸色难看到极致,目光盯着季三夫人手中那封书信,恨不得戳出两个洞来。 “许老夫人自诩疼爱孙女,不会连孙女的字迹都认不出来吧?” 流萤郡主从身后屋子里走出来,下巴抬起,眉宇间多了一抹厉色:“这世上总该有认识许三姑娘字迹的人,比对比对就知真假。” 这句话对季三夫人来说无疑又添了几分可信。 许老夫人也终于恍然大悟,说来说去最终目的是引出岚姨娘! 她紧攥着拳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我怎会不认识孙女的字迹,这字迹确实不像。” “许老夫人年纪大了一时眼花也是有的。” 流萤郡主面露嘲讽,转过头对着季三夫人说:“想要洗清六弟清白,依我之见便是报官。” 身旁季二夫人立即点头附和:“否则许三姑娘一条人命压在长琏身上,日后叫他如何面对世人?” 一句话戳在了季三夫人的心肺。 季长琏就是她的命根子。 谁也动弹不得! 更别说背负一条莫须有的罪名。 正当季三夫人沉思之际,丫鬟匆匆来报:“三夫人,六公子不好了。” 季三夫人瞬间眼前一黑险些没站稳,一把捉住了丫鬟的手腕:“长琏怎么了?” 丫鬟带着哭腔,呜呜咽咽。 一旁的许老夫人见状不由得心里咯噔一沉,松开手,拔腿朝着后院跑去。 边跑嘴里边喊着:“长琏!” 流萤郡主和季二夫人互相看了眼,各自心领神会。 那头许老夫人还想追出去看看,却被季二夫人给拦住:“老夫人身子不好,可别倒在了我季家,到时诬赖上,惹的季家解释不清!” 说罢朝着管家招招手:“送客!” 许老夫人看向季二夫人的眼神带着几分凌厉。 可惜,对方压根就不予理会。 “去找二爷,再去找四公子过来!拿着我的腰牌去请刘太医速速来!” 季二夫人解下腰间的木牌递给身后丫鬟。 丫鬟飞奔。 许老夫人抿了抿唇,骤然冷笑:“二夫人将此事闹大,又有什么好处?” “闹大事的难道不是许老夫人?”季二夫人丝毫不惧对方,硬气道:“我季家不惹事生非,但也绝不怕事,许老夫人请回。” 被人撵走,许老夫人脸色挂不住。 她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季家六郎怕是和许三姑娘落得一样下场。 被季家放弃来堵住悠悠之口。 偏季三夫人那个蠢货还不自知。 许老夫人打定主意不能离开,她深吸口气:“我身子骨还算硬朗,此事既和许家有扯不清的关系,那我也只能等着消息。” 她斜睨了眼门外:“事未落定,二夫人也不想我一个老婆子拄着拐杖站在季府门口吧?” 几人被许老夫人的无赖气的没辙。 最终还是季大夫人站出来转圜:“罢了,许老夫人就在此等候吧。” 季二夫人从来不会驳了大夫人的面子,抿了抿唇,没吭声。 季大夫人领着流萤郡主去了后院查看情况。 许老夫人这才坐在了大堂内静静等候。 她沉着脸思绪复杂的捋一捋来龙去脉,试图找出一些破绽。 对面的季二夫人传出一声讥笑。 同样耐着性子等。 许老夫人抬起头:“二夫人就不担心事情暴露,老太爷和老夫人饶不了二房么?” 有些话不必说的太过明白。 有人听不懂,有人却一点就透。 季二夫人嗤笑:“许老夫人与其在此挑弄,不如想想闹到官府,又该如何解释。” 争执几句,许老夫人心里对季二夫人虽有怒火,但不得不说,三位夫人中反而是二夫人大智若愚。 一句话戳的对方下不来台。 不久后季大夫人和流萤郡主从后院回来。 两个人脸色都不太好。 季二夫人立即站起身,关心道:“长琏如何?” “太医说书信里隐藏一味来自北辛的致幻药,才导致长琏惊恐之下跌落水中,如今他昏迷不醒便是陷入噩梦中,情况危矣。”季大夫人神色极其复杂。 旁的不说,北辛两个字却是让许老夫人眼皮跳的更厉害了。 “北辛?”她尽量压低语气:“京城只有那位八公主是来自北辛,可八公主住在玄王府,又和季六郎无冤无仇,怎么会下毒谋害季六郎?” 在场的人都能听明白许老夫人在给八公主脱罪,故意往玄王府引导。 流萤郡主皱眉:“我怎么记得北冥玖擅医且和许妃娘娘关系交好?” “郡主慎言!”许老夫人拧着眉:“此事和娘娘无任何关系。” 争执时京兆尹来了,颇有些头疼的看着几人,却还是照例问话。 “是谁报案?” 流萤郡主往前一步,说明缘由:“大人,如今外头人人都在传许三姑娘的死是季家所逼,人人谴责季家,却将季六郎逼的跳河。” “现在已经找到季六郎是被人下了毒所致,还请大人帮忙查清此事,还季家个公道!” 流萤郡主嘴巴灵巧的说出前因后果,不给许老夫人插嘴的机会。 季二夫人在一旁红着眼诉说委屈:“许家一定是记恨先前春风楼那日的事,所以设计陷害我们季家!” 再提春风楼,事情就变得合理了许多。 京兆尹看向了许老夫人:“京城对许三姑娘的死因确实传的沸沸扬扬,老夫人可否让仵作检查?” 许老夫人眉头拧紧:“大人查验,便是怀疑许家,不知情的人便认定许家有疑,许家面上无光,我也不好和宫里的许妃娘娘交代。” 她搬出许妃,这些日子许妃受宠是人尽皆知,就连太后都避其锋芒。 也有敲打在场之人的意图。 “许家没了个姑娘已是痛定思痛......” “原来季六郎的性命也抵不过许妃娘娘红颜一怒啊。” 季二夫人开口打断对方的话:“我季家满门的声誉外加嫡子性命,难道在许老夫人眼里就这么轻贱?” 声声质问让许老夫人哑口无言。 从那张书信冒出来后,许老夫人就慌了神。 眼看着事情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许老夫人的手心都是细腻的冷汗。 “这是许三姑娘亲笔所写,上面还有残留的致幻药,许老夫人又阻拦大人查验,莫不是早就知道了真相?”流萤郡主接着质问。 几人连番质问让许老夫人有些招架不住。 “许老夫人一路从许家走了大半个时辰京城街道来了季家,惹尽流言蜚语,又是为何?” 许老夫人张张嘴,捂着心口一副随时都要倒的样子。 流萤郡主看向了京兆尹:“大人,此事非同小可,季家报案势要追查到底,还请许家配合,否则,我季家也只能告到御前。许家是否仗着许妃娘娘之权威为所欲为 第433章步步紧逼 寂静的大堂内,所有人都盯着许老夫人的一举一动。 许老夫人体会了什么叫做骑虎难下,进退两难。 同意检查许三姑娘,必定会牵扯上岚姨娘。 不同意,就是心虚。 被季家咬着不放,许老夫人思索片刻后,点头:“那就依郡主所言,许家同意查。” 京兆尹听后松了口气,转头对着衙兵道:“让老白来。” 衙兵点头正要离去却被许老夫人拦住:“季家疑许家,许家坦荡不惧怕查。但,我许家也要查一查季家。” 此言一出,京兆尹眼皮没来由一跳,看向了流萤郡主。 “季家六郎本就体弱多病,如今我没见过六郎,只听季家一面之词。” 许老夫人提议让许家请两位大夫给季六郎诊脉。 “另外,还请大人尽快将季六郎的贴身小厮,丫鬟捉拿,分开审问。” 许老夫人想了许久,她不信季家做得干干净净,毫无破绽。 流萤郡主轻轻拧眉。 “季家坦荡,更不怕被查。”季二夫人往前一步,转头吩咐管事的将季长琏的丫鬟,小厮带过来。 “二夫人,还有一桩事。”许老夫人指了指桌上书信:“这书信又是谁先发现的,季六郎能中招,按道理发现之人也会被影响,此人是谁?” 一连串的质问,流萤郡主手心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汗。 有些人和有些事确实经不起推敲。 季二夫人点头:“许老夫人,是我去探望六郎时发现了端倪,这封书信也是我第一个发现的。” 她伸出手腕,露出了一连串的针眼。 “这是刚才大夫施针所留下的,并且还服下了解毒丸,这才略略清醒不被所害。” 季二夫人接连叹气:“幸亏我身边有丫鬟发现及时,可即便如此,大夫说这来自北辛的致幻药,对人体损伤极大。” 北辛二字被她紧咬着。 流萤郡主回过神,她飞快道:“此事牵扯上北辛,大人,该彻查京城北辛余孽。” 许老夫人闻言心一惊,她好不容易转移了大家注意力,还是被季二夫人咬着北辛不放。 着实令人烦不胜烦! “这致幻药是罪证之一,自然要追查。”京兆尹一脸凝重地点点头,根本不给许老夫人反驳的机会。 许老夫人也深知再给北冥玖开脱,确实引人猜忌。 没人反驳,此事默认。 “这京城唯一的北辛人就是北冥玖。”流萤郡主提醒。 京兆尹立即让人去玄王府去请北冥玖。 许老夫人却道:“倒也未必,北冥玖虽是北辛人。但还有人是从小就在北辛长大,也有嫌疑。” 虽未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是在说小国公虞观澜。 “我许家和小国公因之前的事有些不愉快,这毒便不巧就是北辛而来,怎能不令人怀疑?” 在许老夫人的坚持下,京兆尹只好硬着头皮,再派人去请虞观澜一并前来。 京兆尹生怕大家再多说什么,赶紧道:“诸位若无其他疑惑,本官便开始查案了。” 几人无异议。 约莫半个时辰后,许家来了两位大夫。 京兆尹叫人带走了季六郎的小厮和两个丫鬟回衙门审问。 不一会儿虞观澜来了。 京兆尹朝着虞观澜客气的行礼之后,说明来意。 虞观澜长眉挑起,目光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许老夫人。 许老夫人佯装没看见,并不理会。 “既出了人命,牵扯上我,我自然配合。”虞观澜对此知无不言。 在了解前因后果之后,虞观澜点点头:“我确实挺说话北辛致幻药,出自皇室,价值万金。但会配的人寥寥无几,乃皇室秘方。” 京兆尹提笔记下。 又见虞观澜看见了那封书信,故作不经意的问:“这书信是否确定乃许三姑娘所写?” 许老夫人蹙眉。 “许老夫人刚才并不承认这书信是许三姑娘所写。”季二夫人飞快接了一句。 “现如今是该彻查致幻药的来源......”许老夫人试图蒙混过关。 虞观澜皱起眉:“可药是沾在书信上的。” 他指着书信看向许老夫人:“老夫人是否能确定这书信究竟是不是许三姑娘亲笔所写?” 问来问去,又绕回了原点。 许老夫人回应是也不对,不是也不对。 “书信若是许三姑娘所写,许三姑娘一时气愤季家一而再的退婚,心生恼恨,下毒害了季六郎,这是许家欠了季家的。” 虞观澜已掌握了主权,一步步逼问许老夫人:“许家也是京城唯一一个和北冥玖走的近的人,拿到致幻药轻而易举。” 事已至此,许老夫人咬牙切齿否认:“这书信并非许芸所写。” 许芸便是许三姑娘的闺名。 “许老夫人如何证明?”虞观澜反问。 许老夫人还没开口,季二夫人便道:“这位许三姑娘自小并不是在老夫人身边长大,许三姑娘是前阵子才被记作嫡女,在此之前一直都和生母岚姨娘相依为命,相信岚姨娘一定能够认出亲生女儿的字迹。” 这群人就像是有了默契一样,不停的挖坑。 一步步将许老夫人逼入陷阱边缘。 许老夫人紧攥着拳。 京兆尹看向了许老夫人:“这字迹仅凭你一人认定,确实不作数,老夫人可否让岚姨娘来此?” “只要将书信的字迹拓下,让岚姨娘一一指认。 便可断定究竟是不是许三姑娘亲笔所写。” 许老夫人清了清嗓子:“家丑不可外扬,不巧,岚姨娘她与人私奔了。” 一句私奔就想堵嘴,季二夫人可不依:“与人私奔?何人?庄子上可有你在?” 她满脸不信:“这么巧,女儿死了,亲娘还与人私奔无法来作证?” “许老夫人能否将当初汇报此事的丫鬟交出来,何时何日发生的事?” “家丑......” “许,季两家本就闹得沸沸扬扬,也不差这一桩了。” 季二夫人道。 一句话噎的许老夫人半天缓不过来。 事情越来越棘手。 许老夫人有些力不从心,根本顾不上让大夫查季六郎。 京兆尹忽然开口:“昨夜有人报官郊外有可疑人,本官遇见了许大人,那处庄子是否就是岚姨娘所住的地方?” 昨夜京兆尹和许昶确实纠缠很久。 最终京兆尹一无所获。 现在想想只要确定那座宅子是岚姨娘所住,庄子里的人一定知道岚姨娘的事。 许老夫人脸色紧绷,一时不敢轻易回 第434章执棋人 京兆尹看向了许老夫人:“不知老夫人可否方便,让本官的人去庄子上带走两个小厮,两个丫鬟回去问话?” 许老夫人张张嘴,眼看着季二夫人抢先一步:“刚才老夫人怀疑季家,季家可是坦坦荡荡送了两个丫鬟,小厮交给了大人带回去问话的。” 许老夫人再次被架在火堆上烤。 怎么回答都不对。 她胸膛微微起伏:“大人,岚姨娘不忠背叛许家,知晓之人少之又少。况且能证明许芸的字迹也并非岚姨娘不可。还有贴身丫鬟,和往日所写的字帖,诗词,比照之后也可鉴定。” “岚姨娘和此案并无关联,你们却揪着岚姨娘不放,是何意?”许老夫人沉了声。 京兆尹想了想,看向了虞观澜和季二夫人。 季二夫人抿抿唇,沉默了。 虞观澜扬眉反驳:“岚姨娘和许家的私事确实不关此案,但二人同时出事,就有可疑。” 说罢,京兆尹做了决定:“先带许三姑娘的贴身丫鬟来辨字,至于岚姨娘,也请许老夫人行个方便,多一个人鉴字,结果更准。” 许老夫人拗不过,只好妥协。 几人之间拉扯已是傍晚,许家带来的大夫查过了季长琏,体内确确实实查到了致幻药残存。 除此之外还给季二夫人把脉。 也确有中致幻药时痕迹。 季二夫人默默收起了手,意味深长的看向了许老夫人。 许老夫人倏然捂着心口,跟着许老夫人身边的张嬷嬷立即道:“时候不早了,老夫人该回去喝药了。” 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堂内人听见。 京兆尹瞥了眼许老夫人,又看了眼天色,出声:“北冥玖和岚姨娘缺席,丫鬟也不曾分辨出真假字迹,许老夫人,为了本案公平公正,还请配合。稍后本官会亲自去玄王府找北冥玖问话。” 他朝着在场诸位看了眼:“各位意下如何?” 虞观澜点点头。 季家人也没反对。 京兆尹便带着人要离开,临走前对着虞观澜拱手:“小国公,打搅了。” 虞观澜浑然不在意的摆摆手。 与京兆尹一前一后离开季家。 许老夫人也不曾多待,在张嬷嬷的搀扶下离开。 人都走了,只剩下季家人。 季二夫人离开之前季大爷匆匆回来了,去探望了季长琏后,又折身回大堂。 小厮将今日来龙去脉口齿伶俐的说了一遍。 季大爷越听眉头拧的越厉害,看向了季大夫人:“这事儿你怎么看?” 季大夫人拿起帕子轻轻擦拭嘴角:“京兆尹已经在查了。” 这事儿季家吃了亏,许家也不会占到便宜。 起初只是许家想给季家一个教训,又解决了婚事。 哪知事情越来越不受控制,牵扯的人也越来越多。 早已不是许老夫人能掌控的了。 季大夫人想得开,已经分了家,这事儿她打心眼里不想管。 但有些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季大爷着急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昨夜郊外庄子那边,据说是玄王妃去了,庄子上闹出人命了。” 有些消息并不是密不透风。 尤其是岚姨娘死在庄子上,嘴里喊着许老夫人不得好死之类的话,传得沸沸扬扬。 季大夫人诧异,回想今儿和许老夫人对峙,季二夫人和流萤郡主,还有虞观澜都是盯着岚姨娘不放。 那一定是早就知道消息了。 她揉着眉心,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那封书信究竟是真是假?”季大爷问。 季大夫人站起身:“岚姨娘都被逼死了,许三姑娘信中也说许老夫人逼迫,那自然是真的。” 岚姨娘死了,丫鬟辨识不清。 那书信谁能证明是假的? 季大爷叹气:“可惜了长琏,若能早日退了婚,也不会遭无妄之灾。” 说到这季大夫人低头遮去了眼中的讥讽。 当初这门婚事眼看着就要退掉了,季三夫人拎不清不肯退,季长琏也是个愚蠢的。 被许家算计也是预料之内。 但碍于季大爷,季大夫人只能叹气摇头。 季大爷来回踱步,目光忽然留在了一旁沉默的流萤郡主:“按京兆尹的性子,不该审到一半就作罢,郡主可知其中内情?” 京兆尹是出了名的执着。 曾数次连夜审问,最长纪录不眠不休五日,将案子审问完毕。 今日作风,确实不像京兆尹的性子。 季大夫人清了清嗓子,往前挡在了流萤郡主面前:“她日日跟在我身边,能懂什么内情,许是京兆尹畏惧些什么事,再不就是还没确凿证据不好将人扣下审问。” 这么一解释,季大爷想了想认同了,他挥挥手离开了。 人走后,季大夫人转身对着流萤郡主道:“今夜不知还折腾到什么时候,你不必跟着熬,先回去休息。” 流萤郡主感受到了季大夫人的维护,心里涌出暖意:“谢母亲。” 季大夫人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后又摇摇头:“去吧。” 望着流萤郡主远去的背影,她叹气:“我这个亲婆母还比不上隔房二婶么?” 今日流萤郡主和季二夫人眉来眼去,她看得清清楚楚。 有些事,她可以和自己说的。 ... 京兆尹在玄王府等到了后半夜才等到回来的北冥玖。 但北冥玖显然还不知道白天发生的事。 在廊下被拦住时长眉挑起,狐疑看着眼前人。 小丫鬟提醒:“这位是京兆尹。” 北冥玖了然,嘴角勾起:“不知大人深夜找我做甚?” “近日京城出现了北辛致幻药,惹来找姑娘问话。”京兆尹简单说起了前因后果。 北冥玖从一脸懵变成了嘲讽:“我若下毒怎会用北辛的毒?一群蠢货!” 骂完了人,抬脚就走。 京兆尹被骂也没动怒,摸了摸鼻尖,挥一挥手离开了。 压根就没有追问到底的架势。 惹的衙兵好奇:“大人为何不多问几句?“ 京兆尹深意道:“她暂时还动不得。” 已经有好几拨人提醒他,要留北冥玖性命。 他也只能遵命。 一夜的功夫,许老夫人虐杀良妾,逼死了孙女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 第435章宠妃之姿 许三姑娘的死因再次被推上了风口浪尖,又鉴于之前许老夫人逼许芷做妾,舆论大多是认定许老夫人恶毒,不择手段。 舆论早已盖过了昨日对玄王府,虞国公府的猜忌。 虞知宁对此一点也不意外,她坐在廊下,右手握着一盏茶,目光轻抬看向了不远处天空。 “王妃,许老夫人现在已经慌了神,要是听见这些消息,估摸着要被气死了。”云清有些幸灾乐祸。 虞知宁收回神色,嘴角勾起:“庄子那边呢?” 云清道:“王妃放心,全都盯着呢。” 岚姨娘的身子还在庄子上,不为别的,她定要让许老夫人背负这条命! 给岚姨娘个交代! 这时红烛赶来:“王妃,刚才郡主派人来传话,季六郎没了……上午许妃娘娘召季二夫人和季三夫人入宫。” 虞知宁眉头再此拧紧,沉思之际,外头传来一道轻灵的女声。 “玄王妃!” 是北冥玖的声音。 云清见状脸色微变:“奴婢这就去打发了。” 虞知宁将手中茶盏放下,欣然起身,瞥向了门外:“易嬷嬷呢?” 正说着易嬷嬷匆匆赶到门外,对着北冥玖呵斥:“不懂规矩,谁准你在此大吼大叫的?” 北冥玖不以为然的努努嘴:“随处逛逛,也不曾擅自踏入,嬷嬷又何必惧怕成这样,难不成是玄王妃不好相处?” 这两日外头风波不断,她不便离京,闲在玄王府憋屈的慌。 趁着易嬷嬷不在,来了东跨院附近。 她挑衅地指了指台阶:“按易嬷嬷的规矩,我并未踏足东跨院,这也不是东跨院的地盘。” 易嬷嬷竟被堵的哑口无言。 北冥玖见状脸上扬起得意之色,正要往回走时,瞥见了东跨院走出来的女子。 一袭华衣,乌黑的鬓间两侧各插两支闪烁着凤钗,下垂金色流苏,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 那张脸却令人难以挪开视线,雍容华贵,清冷绝尘,眉眼间的精致仿佛精心雕琢过的瓷娃娃。 极美。 北冥玖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嘴角翘起了倨傲:“玄王妃,好久不见。” 虞知宁站在台阶上打量着北冥玖。 小姑娘满身傲气,眼中不服气快要溢出来。 她下了台阶,收回视线。 带着几个丫鬟竟径直从北冥玖身边越过。 多一眼都没继续看。 北冥玖见状脸上的表情僵住了,竟有些不可思议地回过神:“玄王妃!” 她在身后喊。 易嬷嬷一把拦住去路:“玖司仪,不可惊扰王妃,亦不可在王妃内大声喧哗。” 北冥玖气的脸色涨红,她想过无数次面对虞知宁时的唇枪舌战。 甚至都想好了无数说辞,要扎在虞知宁心坎上。 可今日,完完全全地被忽略了。 确实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 对方的不屑,轻蔑,更像是一把刀子扎在她身上。 将她的骄傲,自尊踩在地上狠狠碾压。 北冥玖推开易嬷嬷,想要找虞知宁说话。 “啪!” 一声清脆响。 易嬷嬷反手一巴掌拍在北冥玖脸上。 北冥玖愣住了。 “按玄王府的规矩,玖司仪在此处跪一个时辰,反省思过!” 易嬷嬷伸出脚狠狠的踹在了北冥玖的膝盖上。 扑通。 北冥玖被强制按下跪在地上。 莲心眼皮一跳,二话不说跪在了地上。 易嬷嬷紧绷着脸就站在那一瞬不瞬的盯着,不一会红烛赶来,在易嬷嬷耳边低语几句。 肉眼可见易嬷嬷松了口气。 幸好王妃并未怪罪下来。 ... 府外大街上茶棚内,三五成群的百姓在闲聊。 斜对面不远处的许家大门紧闭。 角门打开,两个拎着药箱的大夫被请客进去。 “瞧,许家又请大夫了。” “许老夫人也真是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接连祸害了两个孙女。” “还不都是仗了宫里那位娘娘的势?” 一辆马车路过,将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 “王妃,许家如此行事,被御史接连弹劾,为何皇上会置之不理?”云清疑惑。 许妃入宫多年,虽有宠爱,但东梁帝也并非昏庸之人。 怎会纵容许家? “皇上日理万机,许家这点事在国事面前实在微不足道。” 东梁帝还没那个闲工夫管人家家事。 除非,闹出了让东梁帝动怒的事。 马车忽然被人停下,打断了虞知宁的思路。 云清立即撩起帘子看向外头:“怎么回事?” 却见马车前两个侍卫拦住:“玄王妃 ,许妃娘娘请您即刻入宫觐见。” 虞知宁唇色紧绷,稍作犹豫。 “王妃,许妃娘娘一定会为难您的。”云清想要劝阻她别去。 但虞知宁却摇头:“入宫!” 许妃已经召了季二夫人入宫,摆明了就是怕她不去,故意挟作人质。 倒不至于要了季二夫人的命。 但后宫折磨人的手段层出不穷。 云清见拦不住,也只能无奈跟着。 临入宫前她派人去给裴玄传个话。 “玄王妃,这......这就不必了吧?许妃娘娘只是找您问个话,劝说两家化解恩怨,何必惊动王爷呢。”侍卫拦住了去报信之人。 虞知宁长眉一挑,身子往后一靠:“本王妃今日身子不适,就不入宫见许妃了。” 论位份,她是正一品亲王妃,而许妃只是从二品妃嫔。 她大可以不必进宫。 传话侍卫见状脸色一点点发白,只能挪开脚步:“刚才是属下冒犯了,还请王妃见谅。” 虞知宁的手下侍卫飞奔去报信。 马车又硬生生多等了半个时辰,才继续行驶。 等到了翊坤宫已是一个时辰后。 进了内殿,只见季二夫人和季三夫人都跪在地上,一旁还有不少瓷器碎渣。 她迈过门槛,站在那目光落在了正前方的许妃身上。 没了第一次见面时的温婉娴淑,眸光锐利,容貌也多了几分令人不敢小觑的气势。 衣着华丽,满头珠翠,倚在贵妃榻上,十足十的一副宠妃姿态。 瞧见了虞知宁来又换了个姿势,手撑托腮:“玄王妃真是好大的架子,让本宫久等。” 虞知宁进了内殿,红唇翘起:“许妃突然传召,本王妃并无准备,这才耽搁。” 她站在那,居高临下的看了眼许妃:“季三夫人痛失亲子,瞧着脸色不对劲,许妃怎就忍心罚了季三夫人?” 语气质疑,并未将对方放在眼里。 许妃听出对方的挑衅,红唇勾起:“玄王妃真是好大的架子,竟在翊坤宫......”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东梁的规矩何人敢不遵守?”虞知宁抢先一步堵住了对方。 二人互相看了一眼,各有情绪。 许妃慢慢坐起身,两眼眯起。 她若未被降位,定要狠狠教训虞知宁。 似是想到了什么,许妃揉着眉心,面露几分痛苦,宫女见状急忙扶着许妃后退坐下,朝着外头喊:“快,快去请太医,莫要惊了娘娘腹中龙胎!” 龙胎二字,宛若一道惊雷。 令在场诸人都惊住 第436章赐白绫 虞知宁就这么静静地盯着许妃看。 全场唯有她一人冷静。 或许是她过于平静了,令许妃心里竟莫名有一种惊慌。 片刻后章太医来了,给许妃诊脉。 “娘娘您初有孕,切记不可大悲大喜,尤忌动怒。” 章太医的话也证实了许妃确实有了身孕。 一旁的季三夫人牢牢攥住了季二夫人的衣袖,险些撑不住。 季二夫人扶了她一把,抬起头看了眼虞知宁。 虞知宁朝着她略略点头,示意她安心。 见此,季二夫人松了口气。 “玄王妃,你为何处处顶撞娘娘?娘娘今日来,可是要谈和的。”宫女气急败坏的指责虞知宁。 虞知宁扬起长眉,一步步走近许妃身边,意味深长道:“恭喜许妃娘娘喜得龙子,只是许妃也太不将皇子当回事了,既知有身孕,怎么还敢劳心费神的管闲事?” 许妃脸色微变。 又听虞知宁道:“本王妃好歹有过经验,初有孕时确实易躁易怒。您受许家影响,惊动了胎气,是许家的罪过。再者,这位宫女本该劝导您,却在此怂恿您动怒,着实该死!” 声音冷幽幽的带着几分杀气,望着宫女时的神色亦是冰冷。 竟吓得她脚下发软,险些跌坐在地。 “奴,奴婢......” “没规矩的东西,仗着主子的恩宠狐假虎威,给主子抹黑,更该死!”虞知宁不给反驳的机会,一记冷眼,吓的对方扑通跪在地上,被唬的说不出话来。 许妃见状眉头拧得更厉害:“玄王妃,你这是在教训本宫的人?” 说话间门外传来请安声。 “奴婢给皇上请安。” “皇上万福金安。” 东梁帝突然出现,在场之人纷纷起身行礼。 许妃瞥了眼虞知宁,撑着身子站起,红着眼:“臣妾给皇上请安。” 东梁帝径直坐在了椅子上,目光环视一圈,也并未叫起。 反而沉了声问:“刚才朕进来时怎么瞧着都跪下了?” 许妃蹙眉。 宫女立即上前:“回皇上,季三夫人打碎了娘娘最喜欢的花瓶,又诬陷许家害死了人,娘娘气不过才罚了两位季家夫人反省。” 或许是有了靠山来,宫女又指着虞知宁:“娘娘今日召玄王妃入宫本是谈和,却不料玄王妃字字挑衅,惹怒娘娘惊了胎气。” 说罢还挑衅的看了眼虞知宁。 虞知宁跪在那,不卑不亢。 东梁帝看了眼许妃:“是如此么?” 许妃和东梁帝相处多年,又怎会听不出对方语气里的不满。 她抿了抿嘴:“臣妾不怪玄王妃。” 东梁帝漠然收回了视线,转而看向了虞知宁:“你来说!” “皇上?”许妃一愣,她还跪着呢。 而且东梁帝怎会不信她的话去问虞知宁? 虞知宁叩首:“回皇上,臣妇并未顶撞许妃,只是问起许妃,季三夫人刚刚失去了儿子,为何要罚她?季家和许家之间的事京兆尹还在彻查,三夫人是无辜的。” 她抬眸指着刚才说话的宫女:“此人明知许妃有孕,不及时劝阻,却处处挑衅惹是生非,导致许妃动了胎气,臣妇只是训斥几句,还望皇上明察。” 宫女许是没想到虞知宁居然把矛头指向自己。 她错愕。 再抬头看向东梁帝时,却被对方眼中的凉意吓得手脚发麻。 “皇,皇上,奴婢绝无此意。” 她吓得磕头求饶。 一旁的许妃皱起眉:“玄王妃是在指责本宫耳根子软会被宫女左右?” 虞知宁正要开口,却见东梁帝挥挥手:“拖出去,即刻杖毙!” 七个字轻描淡写,却惊的内殿瞬间安静如鸡。 气氛骤降。 许妃不可置信的看向了东梁帝:“皇上?!” 东梁帝朝着她看来,神色清冷:“你初为人母,为何体会不到旁人刚失去孩儿的痛?许家仗势欺人,几次挑衅,真当朕不知情?” 字字戳心,毫不留情。 许妃张张嘴想要解释,东梁帝倏然起身,看向了许妃,一字一句道:“许家若再生事不休,许老夫人和许昶,赐白绫!” 说罢,东梁帝已起身离开。 只留下神色惨白如纸的许妃。 甚至都忘了给自己的贴身宫女求情。 宫女惊恐不已的被拖拽下去,惨叫声划破上空,许妃才回过神。 她抬眸看向了虞知宁。 只见虞知宁站起身,对着季二夫人和季三夫人说道:“许妃娘娘需要静养,咱们先退下吧。” 二人互相扶着起身,颤巍巍退下。 “虞知宁!”许妃叫住她,脸色也变得扭曲起来:“你休要得意!” 虞知宁回头看她,从一开始的欣赏变成了对手,她有惋惜过。 她什么都没说,大步流星离开。 片刻后,常公公来传旨,许妃被降许贵嫔,禁足三月,罚抄宫规百遍! 许贵嫔愕然愣住:“皇上怎会如此狠心?本宫还怀着皇子呢。” 常公公欲言又止,摇摇头对许贵嫔实在怜惜不起来。 “贵嫔好自为之吧。”常公公丢下一句话就走了。 许贵嫔见此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怀了皇嗣的许贵嫔被贬,还有许家在生事就赐白绫的话一出。 不少人不解。 最令人难以接受的就是许家。 “皇上,当真这么说?” 许老夫人不可思议,已追问了三遍。 传话之人点点头。 许老夫人吓得脸色煞白,手攥紧,身子抖得厉害,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许昶得了信匆匆赶回来,脸色同样煞白:“皇上究竟何意? 第437章孕有疑 许昶想不明白,东梁帝怎么会下这样的命令,消息传出时他正在和几个友人相聚。 气得他当场将传话之人暴打一顿。 但身边好友的小厮也纷纷传话,证实了所言非虚。 许昶永远都记得那几个友人看他的眼神,古怪,诧异,还有避之不及的惶恐。 他羞愤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找了个由头匆匆赶回来。 “娘娘已有身孕,太医说极有可能是个小皇子,皇上当真不在意?” 更令他想不到的是东梁帝禁足许妃,丝毫不提小皇子,难不成是知晓了什么? 想到这许昶的怒火宛若被浇了一盆凉水,彻底熄灭了。 许老夫人至今脸色还惨白着,闻声看向了许昶,动了动唇:“许芸和岚姨娘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咱们不该将娘娘卷入其中,这阵子消停些,娘娘只要凤体安康,平平安安诞下小皇子,还愁将来么?” 许昶一听哪还敢再动弹别的心思,只是有些担忧:“京兆尹那边还在追查此事,若真的查出什么来……” 季家明显是被人护着,许家如今根基尚浅,暂时还动不得。 于是,许老夫人思来想去:“让老二来一趟!” 二房是个庶子,很不得许老夫人待见,若非逢年过节,是不会轻易让二房来祖宅的。 许昶立马就明白了自家母亲的意思。 有些事,需要有人站出来承担。 … 宫门口 虞知宁和季二夫人,季三夫人一同离宫,她回头看了眼季三夫人,整个恍恍惚惚,面如菜色。 “今日多谢王妃。”季二夫人屈膝道谢。 她想想今日宫里的情况,到现在手心还捏着一把冷汗呢。 虞知宁则轻摇头:“两位夫人慢走。” 有些话当着季三夫人的面不好说,她意味深长看了眼季二夫人,季二夫人立即会意,先拽着季三夫人上了马车,将人送回季府后再次折返回春风楼。 敲了敲门,不一会儿云清打开门:“二夫人请。” “有劳姑娘了。” 季二夫人道谢,迈入屋内,冲着虞知宁再次行礼。 “二夫人不必多礼,坐。” 二人相对而坐。 虞知宁问起了今日她未曾去翊坤宫之前发生的事,季二夫人如实回应:“我与袁氏受召入宫,刚进门一只花瓶砸下来,便有宫女训斥,让我们二人跪了一个时辰。” 许妃,如今的许贵嫔存了心要给季家人一个教训,她们二人避之不及,也只能遵从。 这倒是和她预料的差不多,虞知宁忽想起了季三夫人,明明失了儿子,脸上却并未有悲伤表情,整个人都是恍恍惚惚,反倒是担惊受怕。 “季六郎……” 季二夫人闻言神色也有些古怪:“按理,他不该死,却偏偏昨日身边侍奉的丫鬟都被支开,人被发现时已摔在地上,面扣地,窒息而亡。” 季长琏的死让季二夫人也着实惊讶了一把,现在想想疑点颇多。 一个重度昏迷的人又是怎么从床上掉下来的? 偏偏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但凡能早点发现,也不至于死得浑身都僵硬了才被发现。 虞知宁眼底浮现了一团疑惑和质疑。 正喝着茶,云清来提醒:“刚才许家二夫人去了京兆尹府自首,声称许芸是被她一人所害,理由是嫉妒一个庶出爬到了二房嫡女的头上,养在了许老夫人膝下。又不愿岚姨娘沾了许芸的光,因此,一不做二不休将两母女俩给害了。” “啧!”季二夫人忍不住冷嗤。 明眼人怎会看不出这是许家找的替罪羊? 许二夫人一人背负两条命。 “京兆尹那边怎么说?”虞知宁淡声问。 云清道:“京兆尹大人审查了来龙去脉后,结案了。” “结案?”季二夫人惊愕不已,这案子疑点重重,分明就是许家人故意找人顶罪,破绽太多,怎能如此轻易结案? 许是察觉自己反应太过,季二夫人尴尬笑笑:“这倒不像是京兆尹大人的一贯作风。” 同时季二夫人心里也有几分失落。 只要继续审下去,许家的把柄就能抓住。 难不成是背后有人给京兆尹施压了? 想到这,季二夫人颇有些无奈。 “许家老太爷那一辈毕竟有功,这些事说到底是私事,皇上也已惩罚了许家,也不好太过追究。”虞知宁猜到了京兆尹定是被施压了,只能帮着解释几句:“凭两条命,还不足以让许家垮台。” 季二夫人嘴角扯出个牵强笑意,似是想到了什么,问:“那致幻药呢,京兆尹可曾查到谁?” 提到这,虞知宁眼神闪了闪,并未解释。 半个时辰后 二人分道扬镳 虞知宁回府时北冥玖刚从地上爬起来,白皙如瓷的脸蛋晒得通红,一双眸子里全都是不甘,转头看向了虞知宁,眉头立马高高扬起:“玄王妃,你不过是运气好些罢了。” 她嘴角微翘:“运气好何尝不是一种本事?” “你!”北冥玖身子刚动一下,便被易嬷嬷攥住了手腕,力道渐紧,不由得让北冥玖眉头皱起。 “玖司仪还是这般不懂规矩,看来是罚得不够重!”易嬷嬷提脚踹在了北冥玖膝盖上,迫使对方不得不又一次弯着腰跪下。 见此,虞知宁可没什么心思看着她罚跪,带着人扬长而去。 只留下北冥玖在原地愤愤地咬紧了牙,却又拿易嬷嬷没辙。 天色渐黑 北冥玖才起身回了院,心口起伏得厉害,正要发作莲心忽然道:“公主,今日皇上降了许妃为贵嫔,禁足三月罚抄宫规百遍,许家派人来传话,说让您近日仔细着点儿,莫要被人抓住了把柄。” 莲心道:“今日许贵嫔召了玄王妃入宫,借口动了胎气欲要严惩玄王妃,结果皇上一来反倒是罚了许贵嫔,还敲打了许家。” 话落,北冥玖的脸色忽然变得极难看,东梁帝身子不适,后宫妃嫔都不会有孕。 许贵嫔必定是服用了好孕蛊加上借种才有身孕,莫不是东梁帝知道了些什么? 想到这北冥玖低声怒骂:“蠢货!” 这好孕蛊是她费尽心思才制的,她明明提醒过许贵嫔,东梁帝难以有孕,她怎么还敢冒险有孕? 真当一国之君好糊弄? “公,公主这是何意?”莲心被吓了一跳。 北冥玖冷嗤,她若是许贵嫔就会将这好孕蛊用在其他人身上,先试探东梁帝的反应。 又或者从许家选两个听话乖巧的姑娘入宫,借此用在她们身上,而非亲自试用,也难怪东梁帝会生气了。 “替我准备几样东西,这几日不要让任何人打搅我。”北冥玖一脸严肃地叮 第438章挑拨 许,季两家的案子结了。 京兆尹还未宣判许二夫人,对方便羞愤自尽,许家人将许二夫人身子给接走了,办了一场简单的葬礼。 许老夫人又带着厚重的赔礼,一步步朝着季家走,站在季府门前赔罪,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季老太爷拄着拐杖出来。 短短半个月的功夫,季老太爷仿佛苍老了十几岁,两鬓全白,人也瘦了不少,衣裳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 从前那双明亮的眼眸早已经浑浊,一瞬不瞬地盯着许老夫人。 “季老太爷,是我许家对不住你们季家,误会一场。”许老夫人弯着腰作势就要跪下,却被一旁的丫鬟拦着,半推半就之间又站起来。 季老太爷呼吸起伏,目光锐利。 这时四周已经有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许老夫人又将姿态做足了,谦卑有诚意。 “诸位,那封书信是我家那个毒妇仿写的,害了季六郎。其实六郎这孩子品德兼优,当初退婚也是为了不拖垮许芸。我失了一个孙女,听信了谗言误以为是季六郎退婚之故逼死了许芸。” 许老夫人说到动情之处时还哽咽了,吸了吸鼻子:“都是许家的错,季家今日就是打骂,我也绝无怨言!” 从一开始的指责变成赔罪。 许家态度扭转,也在众目睽睽之下洗清了季六郎的污名,将所有罪责推给了许二夫人。 人已死无对证。 京兆尹又结了案,此事就算到此为止。 要是季老太爷再揪着不放,那就是季家的过错了。 季老太爷又怎么会想不到这一层,他深吸口气,极力的在控制自己的怒火,听着人群中有人说了句:“许家死了三条人命,也算扯平了。” 扯平两个字像是一把匕首狠狠的刺入了季老太爷的心坎上,他再也忍不住了:“泼脏水的是你许家,现在求饶的又是你许家,你许老婆子闯入我季家硬生生逼死了我的嫡亲孙子,如何能一笔带过?” 季老太爷气不过当场咒骂起来。 许老夫人脸色有些难看,她两眼一闭,承受着谩骂。今日哪怕是季老太爷对她动手,她也不会还手。 骂了足足半个时辰,季老太爷的怒火不仅没有消,反而越来越疯涨,想到了孙儿的死,季老太爷恨不得扑过去掐死许老夫人。 “许老夫人,我父亲痛失嫡孙,三房厄运不断,你又何必上门刺激?”季大爷闻讯匆匆赶来,对着许老夫人也没个客气话:“季府不欢迎许家人来,请回吧。” “季大……”许老夫人还想再说什么,季大爷冷嗤:“许家不要以为有个宠妃在宫里,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我季家也不是好招惹的。” 看着季大爷一副要吃人的模样,许老夫人不仅没有害怕,反而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 眼前这位大孝子,许多事怕是还被蒙在鼓里呢。 远的不说,三房嫡子的死明明就是季家人动手,单看季大爷的表现,她笃定此人肯定不知情! “季家三位嫡子,唯有大爷聪慧,入朝为官多年,也是季家未来的支撑,当初若继承爵位的是大爷,哪还有后来什么事儿。”许老夫人自顾自的念叨着不相干的话。 一边扶着丫鬟的手转过身往回走,嘴里也不闲着:“许家和季家已经重蹈覆辙两次了,唉!” 说者无心,听着却有意。 季老太爷神色飘远,几个月前二房的季长浚和小国公在春风楼和李公子对上了。 李,许两家联手告了小国公。 没多久玄王妃就来了季家,随后季二夫人亲手将季长浚打成了重伤,借此攀咬了李,许两家。 这事儿他一直记得。 最后东梁帝看似不偏不倚地处决了几人。 “两次了……”季老太爷喃喃着。 季大爷没听懂,转身来扶着季老太爷:“外头风大,儿子扶着您回去。” 这一路上,季老太爷不停地回想着许老夫人的提醒,他忽然看向了季大爷:“你对许芸的死,如何看待?” 季大爷略略思考:“许家起初确有心思和季家联姻,后三弟被贬,许家却不肯退婚,那时便存着不对劲。” 这事儿季大夫人跟他分析过,用一个不起眼的庶出孙女换整个三房备受争议,对许家来说,值。 “你的意思是,许芸的死是许家故意弄出来的?”季老太爷有些不确定地问。 季大爷点了点头。 表面京兆尹结了案,但私下实情就是如此。 季老太爷忽然停下了脚步,眸光深沉的盯着季大爷:“许芸是被许家害死的嫁祸给季家,那长琏呢?又是被谁害死的?” 突如其来的一句质问让季大爷愣在原地。 回过神后他立马就猜到了季老太爷的话中含义,着急解释:“父亲,长琏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之前和三房虽有些口舌之争,但我怎会要了长琏的命?” 看着大儿子焦急坦诚,还有被误会后的气愤,季老太爷便知这事儿和季大爷没关系。 “我自然不会怀疑你。” 而是有些人熟能生巧,已经不是一两次了。 季大爷立即摇头:“父亲,绝不可能是二弟,二弟和我一样,对长琏疼爱有加。” 季老太爷却道:“许家最初目的是拉拢许家,大房和二房都是玄王府那边的,三房却和许家定了婚约,一家子最忌讳的便是如此。” 话说到这季大爷的心一寸寸凉了,不免有些寒心:“父亲,我从未这般想过。” “我没说你。”季老太爷一瞬间像是又苍老了几岁,整个人透着一股子阴 第439章离间 季老太爷的话虽没有明说,但季大爷一下就听出这是在说季二夫人,他还想着帮忙解释:“二弟妹断不会如此……” “她和长琏毕竟没有血缘关系。”季老太爷冷幽幽的一句话却听的季大爷背脊发凉。 一时语塞。 回想起近日季家发生的事,二房确实古怪。 “你三弟被打断了脊骨,失了前途,终日躺在榻上郁郁寡欢。就盼着长琏能有出息,如今长琏死了,三房还有什么指望?”季老太爷的腰又弯了,声音沙哑:“你们恨我偏袒三房……” “父亲,没有的事。”季大爷摇头否认。 可季老太爷双眸蒙上了一层冷意,迫使季大爷悻悻闭嘴,他嘴上说着不恨,心里如何没有怨? 分家后宁远侯三个字就像是一块大石头落在了他心尖,出了门,友人看他的眼神都是惋惜。 他只能当做不知情。 回府后面对妻子失望眼神,季大爷又如何不恼? 季大爷沉默了。 “若查出长琏的死和季家人有关,又当如何?”季老太爷忽然攥住了季大爷的手腕,眉眼间尽是冷意:“他,不能白死。” 面对质问,季大爷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却是无声的。 季二爷和季二夫人相濡以沫多年,夫妻感情深厚,他若动了季二夫人,季二爷第一个跟他拼命! 况且,还有季长浚。 “说话!”季老太爷低吼,额上青筋暴跳,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恨意。 季大爷紧绷着脸仍是说不出话。 二爷和三爷都是他的弟弟,今日的结局也并非他想看见的。 眼看着季老太爷和季大爷起了争执,眼尖的小厮赶紧去禀报,不久后,季二爷来了。 站在廊下望着这一幕,他抬脚上前,喊了句:“父亲,大哥,这是怎么了?” 听见季二爷的声音,季老太爷的手蓦然松开,他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季二爷,那眼神着实将季二爷吓了一跳:“父,父亲?” 季老太爷深吸口气,挥挥手让周围的奴仆退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都跟我来!” 只见季老太爷手里拄着拐杖,步伐不稳地朝着一处方向走,季大爷和季二爷对视一眼,二人抬脚跟上。 很快他们就发现,季老太爷这是要去祠堂。 祠堂内,数十位牌位供奉着,香火不断。 “都跪下!”季老太爷呵。 季大爷和季二爷不曾犹豫,扑通跪下。 季老太爷的视线直勾勾地盯着季二爷:“我只问你长琏的死你可知情?” 冷不丁的被质问,季二爷眼皮一跳,摇摇头。 “你以长浚的性命发誓,此事你并不知内情!”季老太爷拔高了声音,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季二爷,似是要将对方给看穿。 季二爷愣了一下,眼底带着一缕诧异,等看清季老太爷的神色后才确定对方不是在开玩笑。 “长琏的死,是不是你们算计的?”季老太爷又问,他情绪激动地将拐杖重重的戳在了地面上,发出咚咚的声音。 在寂静的祠堂内显得格外沉闷,也听的季二爷心里一阵阵发凉,他双眉紧锁,深吸口气:“我以自己的性命发誓,不知长琏之死的内情,若有一个字虚假,必活不过来年春日!” 字字清晰,在祠堂内回荡。 季老太爷的怒火也因为这一句话熄了大半,他愣了愣,往后退了几步,回头看看牌位。 “父亲,这事儿二弟真的不知情,您不要被许老夫人给带偏了,她绝非善类。”季大爷此时此刻杀了许老夫人的心都有了。 一句话惹得他们父子不和。 季老太爷摇头:“长琏的死确实古怪,他跳河被救下来已经昏迷不醒,却从榻上掉下来,硬生生憋死了,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季家接二连三地发生了一些事,导致季老太爷受打击,根本想不到这些,如今冷静下来又被人提醒,他犹如醍醐灌顶。 季二爷从几人的只言片语中推断出大概,他痛心疾首道:“父亲是怀疑我摆脱许家攀咬,杀了长琏?” 这话季老太爷并未反驳。 “父亲,长琏是我看着长大的,这么多年我对他……” “二弟,别说了。”季大爷打断,朝着他摇头。 季二爷话说了一半憋屈的慌,但看了看季大爷后,抿了抿唇不吱声了,可季老太爷却并不打算结束这个话题,沉了声:“你们兄弟二人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发誓,若查出害长琏性命者,绝不姑息!” 季大爷蹙眉。 季二爷脸色微变。 “怎么,不敢?”季老太爷冷嗤:“我为了季家的未来殚精竭虑几十年,盼着你们兄弟和睦,而非为了一己之私,动了杀机,为了不影响你们大房和二房,我写了断亲书,可你们还是不饶他性命。” 季长琏的死已经触及了季老太爷的底线。 他就是拼着一口气也要将此人给找出来,还季长琏个公道! 季大爷和季二爷彼此看了一眼,情绪复杂。 “今日你们不给个交代,我就一头撞死在祠堂前!”季老太爷一脸决绝,目光里的狠意令人心惊。 “父亲!”季大爷眉毛几乎要拧到一处。 季二爷却仰起头:“父亲的意思是,谁害死了长琏,只要抓住凶手就行?” 季老太爷点头。 于是,季二爷举起三根手指:“我愿意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发誓,一定要将杀了长琏的幕后真凶抓住,要她以命抵命,若做不到,便让我不得好死!” 看见季二爷如此坦率,季老太爷又陷入了疑惑,自家的儿子什么性子,他是最了解的。 老二不着调,却聪慧,不会轻易许下承诺。 他又看向了季大爷。 季大爷心里头拿捏不准,迟迟没有行动。 季二爷见状打断了季老太爷的沉思:“父亲又何必再逼大哥,大哥是什么性子您难道还不知道吗?若真查出来了,必不会轻饶。” 这才让季老太爷收回了神色,他佝偻着身子看向了牌位,一时情绪复杂,不知该说些什么。 末了,只能挥挥手,让二人离开。 二人出了祠堂,季大爷皱着眉看向季二爷:“那种誓言怎能随随便便说出来?” 季二爷却耸耸肩;“刚才父亲的架势你也看见了,若不答应,必不会罢休,况且我问心无愧,怕什么 第440章发现真相 季二爷在季家并未多待,很快回了府,直接去找季二夫人,丫鬟却说人不在府上。 “快去寻!” 丫鬟应了赶紧离开。 约莫半个时辰后季二夫人匆匆回来了,看着自家丈夫的脸色凝重,便知事情不对劲,上前:“可是遇到什么事儿了?” 当着季二夫人的面,季二爷将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季二夫人眉眼皱成了一团,继而又笑了笑:“二爷不怕真是我动手?” “我知道有你的手笔,但季长琏的死定与你无关。”季二爷信誓旦旦。 季二夫人挑眉:“为何?” “夫人聪慧,没那么愚蠢要让一个重伤昏迷之人死了。” 要想杀季长琏,何必多此一举,直接让季长琏溺毙在池子里,岂不是更好? 所以,季二爷才敢当着季老太爷的面前发誓,谁杀了季长琏,他必会追究。 夫妻多年,有些事季二爷还是对自家妻子很有信心。 季二夫人叹了口气:“从前大房管家,大嫂人前人后都风光,三房受尽偏袒,只有我夹在中间,我也确实气恼过。” “不过,她们看人的眼光都不如我,今日有你这句话,我此生无憾了。” 季二爷起身将季二夫人搀着坐下:“瞎说什么呢,咱们都是要长命百岁的,如今分了家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夫妻两聊了一会儿,季二夫人也将查到的线索说了出来:“长琏的死,大概和三弟妹有关。” 在等候季二夫人回来的时间里,季二爷将季家上下想了个遍,唯独没有想过季三夫人。 他错愕,震惊。 “起初我也是不信,但玄王妃提醒了一句,我便着手去查。”季二夫人说起季长琏屋子伺候的人并非离开了,而是被人下了药。 “长琏出事前一晚,两个丫鬟吃过晚饭就开始身子不适,跑了数次茅房,院内两个小厮则喝了两杯茶后昏睡不醒,这些人都跟三弟妹身边的丫鬟芳草有过短暂接触。” “芳草的父母和兄长,还有儿子都在三弟妹手上握着,若被抓,绝不会出卖三弟妹。” 她也是刚刚查到这些,也不好打草惊蛇。 再者京兆尹已经结案,她再说什么,搅得季家鸡犬不宁,对谁都没有好处。 若不是季老太爷今日逼迫季二爷,有些话她是打算咽入肚子里不打算说出来的。 “虎毒不食子,她怎么敢?”季二爷倒吸口凉气,已被季三夫人的狠给惊住了。 季二夫人摇头提醒:“夫君,咱们大家都忘了一件事,长琏并非袁氏亲生,当年袁氏小产伤了身,后抬了身边丫鬟有了身孕后,将孩子带回身边充当嫡子。” 当年就是为了防止有人乱嚼舌根,季老夫人叮嘱了季大夫人照看袁氏,让袁氏假装有孕和丫鬟一同生产,丫鬟生下季长琏后就立马被抱养在袁氏膝下。 这么一说,季二爷恍然大悟,拍着脑门:“是有这么一回事。” 这么多年来季三夫人对季长琏也确实不错,要不是季二夫人提醒,他险些都忘了这么回事。 “我猜一定是有人威胁了三弟妹,逼得三弟妹下手。”季二夫人至今也没猜到季三夫人的动机。 季二爷沉思了片刻后,拍了拍季二夫人的手:“这事儿不急,总会露出马脚的。” 他想了想又问:“大嫂可有参与此事?” 今日季大爷迟迟不肯发誓,令季二爷感到奇怪。 季二夫人摇头:“我不知。” 有些事她和季大夫人并未提及,反倒是和流萤郡主志同相合,但季二爷没问,她也绝口不提。 … 季家大房 季大爷回府见着季大夫人说起了白日的事,季大夫人的反应则很平淡:“京兆尹已结案,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她嘴角勾起嘲讽:“真要查出什么来,许家那边可怎么交代?说季家自导自演谋害了季长琏的性命栽赃许家,这不是明摆着给许家送把柄么?” 依她看,季老太爷就是多余。 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 退了这门婚事,哪还有今日的糟心事。 季大爷瞥了眼季大夫人,欲言又止,纠结之后还是问出来:“长琏的死,和你可有关系?” 冷不丁的一句话让季大夫人愣了,她垂眸遮住眼底的失落,讥讽一笑:“我若要动手,季长琏长不大。” 她盯着季大爷:“在你眼里,我这般不堪?” “瞧你,说什么呢?”季大爷矢口否认,嘴里嘟囔着想哪去了,季大夫人懒得反驳,追问道:“今日二弟可曾说什么?” 大概是察觉了季大夫人要问什么,季大爷含含糊糊应付过去,看了眼天色后,借口还有事先走了。 季大夫人深吸口气,对着身边的丫鬟道:“去给二夫人送些玫瑰酥过去,她爱吃,再替我问个好,顺便打听今日祠堂的事。” 丫鬟应了声。 这一等就是足足两个时辰。 天色已是后半夜。 季大夫人的身子纹丝不动,看着丫鬟回来,才抬起头:“二夫人怎么说?” 丫鬟将季二夫人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包括在祠堂发生的事。 “二爷发了誓?” “是。”丫鬟点头。 季大夫人心凉了半截,从前还不觉得,如今和二房一对比,她越来越像个笑话。 季二爷对二夫人的偏袒她也看在眼里。 反观季大爷,当真是像极了如今的季老太爷,为了那一口名声,表面上顾全大局,实则连自己的小家都顾不好,伤人伤己。 她紧闭双眼,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大夫人,二夫人还让奴婢给您传句话,让您多多提防着三夫人。”丫鬟道。 季大夫人眉心微微动了动,来不及想季大爷,反复思考这句话,又问:“二夫人还说什么了?” 丫鬟想了想,道:“奴婢听二夫人好像还念叨着什么不是亲生的,就是不一样。” 这句话瞬间让季大夫人明白了其中之意,她既惊讶又气愤,更多的还是惊恐。 一个人怎能如此丧良 第441章背叛 许家赔罪,季家也消停了,表面上各家办起了丧,门口挂起了白灯笼,季大夫人提前让丫鬟将流萤郡主请来。 “事已尘埃落定,又分了家,祖宅那边的事情你不必再放在心上,好好修养身子。” 季大夫人不希望流萤郡主卷入太多,她提醒道:“长淮是你公爹一手培养,之前虽有些纨绔,但骨子里还是极孝顺的。” 流萤郡主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顺应。 随后季大夫人问起她近日可有请脉,流萤郡主垂眸道:“请过,大夫说还需调养。” 话落,季大夫人眼里隐隐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挤出笑容:“不急,你还年轻。” 略坐了片刻,季大夫人有些疲倦的挥挥手,让她回去歇息。 “母亲。”流萤郡主恬静温柔的脸上染起三分疑惑:“我听说老太爷在追查季长琏的死因?”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季大夫人皱起眉,反问:“你怎知晓此事?” 流萤郡主也不隐瞒:“老太爷许是被气着了,动作不小,公爹确实孝顺,只是若不及时收手,公爹也会被卷入其中。” 儿媳的话季大夫人是绝不会怀疑的,她又惊又怒,心里头对季大爷失望透顶。 “老太爷要是查到了真正的幕后凶手,牵扯上袁家,老夫人也被牵连,最多一年户部尚书的位置就要空出来了。”流萤郡主再次提醒。 季大夫人一点就透,这户部尚书的位置,季大爷等了足足十几年,为此没少上下打点,眼看着就要熬上去了。 若老太爷和老夫人出了什么事儿,季大爷丁忧三年,一切都晚了。 还有季长淮,也是仕途正好…… 季大夫人收起了刚才的惋惜,站起身,一把拉住了流萤郡主的手:“好孩子,你消息灵通,咱们都是一家人,应该齐心协力才是,你说说这事儿应该怎么办?” 她没了婆母的架子,如今被困在后宅之内,进退两难,心里对季大爷失望,可真的不能不管。 眼前这位郡主儿媳,从嫁进门就是知书达理,温柔贤惠的模样。 有些事她不确定流萤郡主究竟参与了多少,但绝不能小觑。 季大夫人握着她的手:“流萤,待此事之后,你就专心调养身子,我保证绝不会让长淮伤害了你,日后谁也不能给你添堵。” 一再保证之下,流萤郡主皱了皱眉:“母亲,我只是听我娘提起了一些罢了,与其咱们在此商议,不如让公爹知晓利弊。” “不成!”季大夫人一口回绝:“你公爹是个孝顺的,季家现在频频出事,他根本放心不下。” 流萤郡主也猜到了季大夫人会这么说,抿了抿唇,道:“若公爹不在京城,被外放了呢?” 外放二字钻入季大夫人的耳朵,她愣了片刻:“可外放,也够不着那个位置,且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回京?” 外放的事,季大夫人连想都不敢想。 她更担心丈夫日后知晓,会因此嫉恨,怪上她。 看着季大夫人的纠结和犹豫,流萤郡主再劝:“那也好过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京城乱闯乱撞,到处得罪人,这职位没了,日后总有空位置能挤一挤,但得罪人,想要修复可非易事。” 言尽于此,流萤郡主不再吭声。 季大夫人沉默了良久后看向了她:“你和长淮可有什么打算?” 问到这流萤郡主眉头微微一皱,但很快恢复了自然:“夫君若放心不下公爹和母亲,我自是不会阻拦的,但我娘膝下只有我一人,我要留在京城陪着我娘。” 说到这流萤郡主朝着丫鬟飞快使了个眼色,丫鬟立即道:“郡主,长公主还等着您回去呢。” 有了借口,流萤郡主和季大夫人打了个招呼离开了。 出了门,流萤郡主拿起帕子擦了擦刚才季大夫人碰过的地方,拧紧了眉,脸上已是没了什么耐心。 “郡主,大夫人会同意大爷外放吗?”丫鬟问。 流萤郡主弯了弯唇:“与其在京城里日日被这些鸡毛蒜皮的事牵绊,倒不如外放省心,她总会想清楚的。” “那大少爷……”丫鬟刚提及,流萤郡主揉了揉眉心,心中同样难掩失望,这些日子跟着季家操了不少心,她也有些身心疲倦,道:“随他去。” 她生来就是郡主,身份尊贵可不是来季家受委屈的。 为了躲避和亲,她匆匆嫁给季长淮,起初也有恩爱和欢喜,但没了孩子后,这份感情就淡了。 “只要不留在京城碍眼,去哪都好。”她叹道。 没隔两日,流萤郡主称病不出,谢绝来府做客也不参加宴席,在院子里看书,养一养身心。 丫鬟来她耳边道:“玄王妃来了。” 流萤郡主一喜,将手中书放在:“快请进来。” 片刻后,虞知宁急匆匆来了:“听说你病了,可看过大夫了?” 看见流萤郡主完好无损的站在这,气色尚可,她松了口气,流萤郡主拉着她坐下,又给她倒了杯水。 “这事儿说来话长。” “今日闲来无事,你慢慢说。”虞知宁喝了口茶。 流萤郡主一只手撑在桌子上托腮,忽而看向了虞知宁:“阿宁,你嫁与玄王,感情如何?” 提到这,虞知宁道:“恩爱两不疑,情比金坚。” 脱口而出的九个字让流萤郡主微微一愣,她苦笑,算一算她认识裴玄也有十几年了。 谁又能想到昔日的京城小霸王,整日留恋花丛,却在成婚后变了个人,看着虞知宁时,她羡慕极了。 虞知宁看着流萤郡主一脸失落,默默陪着,等了会儿后流萤郡主娓娓道来:“自小产后,令我看清了许多事和一些人。我还记得你嫁与裴玄后,他是如何袒护你,不惧名声,生怕你受了半点委屈。” 她看向流萤郡主,问:“分家了,你可以过自己的日子,感情也可以慢慢培养。” 流萤郡主却摇摇头:“我一直以为只要分家了,没了那些烦心事和外人干扰,我们夫妻之间就能恩恩爱爱,实际上有一根刺始终扎在我心口上,拔不出,咽不下。” 今日季大夫人看她平坦的腹部眼神,令她十分不适。 不止季大夫人,还有季长淮,不经意间看向她的腹部,大都是惋惜。 “流萤。”虞知宁反手握着她的手:“你生来尊贵,大可不必委屈自己,如今已经不必再和亲,你想做什么遵从自己的心。” 堂堂郡主,还要委曲求全,替季家那些糟心事奔波,她看了都不忍心。 和流萤郡主认识的时间不短,她极少看见对方如此。 末了,流萤郡主才红了眼说:“前日那丫鬟来报信,已有了近两个月身孕了。” 说到这流萤郡主整个人都在颤抖。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莫过于此了。 虞知宁心里咯噔一沉,忽然明白了流萤郡主怎会如此失态,那丫鬟大概是流萤郡主小产时送去季长淮身边的妾室,当时流萤郡主是为了堵住季家那群长辈的嘴。 谁曾想季长淮竟真的宠幸了…… 两个月身孕,刚好是小产后不久。 虞知宁怒火袭上心头,咬咬牙逼着自己冷静,心存侥幸道:“此事你该问问季长淮,那丫鬟说的是否属实,万一是误会呢?” 流萤郡主苦笑,声音缥缈道:“问过了,他承认了 第442章有孕 虞知宁瞬间语噎,想了许久都不知该如何劝一劝流萤郡主放下,对于季长淮的做法,也确实意外。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她轻声问。 同为女人,她知道流萤郡主真正在意的并非季长淮宠幸了一个丫鬟,姨娘,而是在流萤郡主小产后不久,身心疲倦的情况下做出这种事。 那孩子,不仅仅是流萤郡主一个人的。 也是季长淮的。 不论什么理由,都是不对的! 流萤郡主苦笑:“人是我亲手送过去的,真是可笑……” 从长公主府挑的丫鬟送过去当姨娘,也有平息季家长辈们之意,更不想让季长淮难为,做做样子罢了。 她信丈夫。 所以,一次都没有问过那丫鬟,平日也不召见,不痛不痒地养着,就当做没这个人。 不久后季长淮主动提出将人打发了,流萤郡主还是很高兴的。 可现在那个未出生的孩子就像是一把利刃戳穿了这层幸福,露出了真实面目。 “我自小就见过父亲和母亲的恩爱,父亲温润儒雅,对母亲言听计从,不要功名利禄,也不曾纳妾,唯有对柳姨娘多几分照顾,可结果呢?” 柳驸马不仅早就养了外室,孩子都有好几个,将金昭长公主蒙在鼓里,连她这个亲生女儿都能下手谋害。 失去孩子的那一刻,她险些以为自己要死了,反而还想着让贴身丫鬟给母亲传话,她若死,莫要怪罪季家。 到头来,这一切都成了笑话。 “流萤姐姐。”虞知宁握住了她的手,柔声道:“人生在世,并不一定非是夫妻感情最重要,这世上还有长公主对你的爱,你既是郡主,何惧从头再来?” 这话一出,将流萤郡主的贴身丫鬟吓了一跳:“王,王妃,郡主和姑爷还没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虞知宁闻言看了眼丫鬟,吓得丫鬟跪在地上:“奴婢该死,不该擅自插嘴,但奴婢是真心为了郡主着想。如今姑爷对郡主是有感情的,郡主何不再给姑爷一次机会,春杏腹中之子,说不定姑爷会想法子解决。” 流萤郡主敛眉,面上尽是嘲讽。 她心里头清楚得很,季长淮有多看重子嗣,诚如季二夫人所言,某些时候季大爷像极了季老太爷。 同样的季长淮也像极了季大爷。 “流萤姐姐,错不在你,太后亦是二嫁,自己过得舒心就好。”虞知宁觉得流萤郡主不会委曲求全。 一个从小就骄傲的人,可以顾全大局,可以在外受委屈,但前提是有个值得让她这么做的人。 很显然,季长淮并不是。 支持流萤郡主隐忍的支撑没了。 既如此,又何必再忍? 流萤不是许芷,她们处境不同,流萤该有再来一次的底气,她相信金昭长公主一定会支持到底。 流萤郡主眉眼一松:“阿宁,这世上唯有你懂我。” 她可以接受季长淮纳妾,有庶出,但绝对不能是在那个节骨眼上弄出来的子嗣。 这几日只要想到这,心口处的酸涩反反复复地发作。 着实令她难以接受。 再看季长淮时,心态已不复从前。 “那孩子生与不生,也改变不了他曾出现的事实。”虞知宁体会过背叛,流萤的人生还很长,没必要心里扎入一根刺,将就地过着。 流萤郡主听了这些话,嘴角弯起,整个人也多了几分释然:“阿宁的话,正中我心怀。” 此刻,流萤郡主已经下定了决心。 “若有什么需要,尽管派人去找我。”虞知宁很珍惜流萤郡主这个朋友。 流萤郡主闻言点了点头:“好!” 等送走了虞知宁后,流萤郡主坐在椅子上发起了呆,指尖一下一下的敲在了桌子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 嗒! 她停了下来。 朝着身边的丫鬟低语几句。 傍晚 春杏有孕的消息不知怎么传到了季大夫人耳中,她猛然一愣:“春姨娘有孕了?” 季大夫人的贴身乳娘孙嬷嬷低语道:“大夫人,这春姨娘可是长公主府那边抬举上来的,此事,郡主一定是知情了。” 一句话犹如一盆凉水将季大夫人刚才升起来的那点儿欣喜给浇了个透彻,她面露几分可惜。 “可惜了庶长子……”季大夫人叹气:“流萤上次被刺中腹部,太医说得隐晦,但我也是过来人,往后生育怕是难上加难,长淮总不能没有子嗣。” 季大夫人眼眸微动,这些日子季家的事层出不穷,已让她疲惫不堪。今日这个消息大概是唯一一个令她心情愉悦的。 “春姨娘是她一手抬举的,既有了身孕,将来生养了孩子抱在膝下养着,若她将来有了嫡子,这庶出的也不会挡路,若没有,这便是个指望。”季大夫人呢喃。 话里话外之意,是想将这个孩子留下来。 孙嬷嬷道:“只怕长公主不肯依。” 季大夫人想到了金昭长公主的脾气,喜悦的心情又一次被冲散,流萤郡主才小产两个月,妾室就有了身孕,这孩子能不能留下来全都是长公主一句话的事。 春杏一家老小都捏在了长公主手里,根本不敢造次。 “除非……”孙嬷嬷话锋一转,惹得季大夫人立即看了过去,追问:“除非什么?” “郡主开口留下,长公主心疼郡主,必会同意。”孙嬷嬷道。 季大夫人陷入了沉默,想想流萤郡主的性子,从嫁过来便是知书达理,温婉贤淑的表现。 这妾也是流萤郡主亲自抬举的,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未必没有希望。 “大夫人,郡主识大体,从未仗着身份拿乔,孝顺公婆,对大公子也是事事上心,那孩子又是已故驸马之过,郡主始终觉得亏欠了咱们季家,才抬举了春杏,如今春杏既有了身孕,就当是赔了咱们季家一个孩子。”孙嬷嬷理所当然地劝。 “您只需告诉郡主,等春杏生养了孩子后,您会亲自处置了春杏,绝不让郡主沾染半点,也不会让人横在郡主和大公子之间,老奴猜想,郡主八成能妥协。” 这么一说季大夫人心里也有了几分底气,紧捏着手帕:“准备些补品,明儿我去看看她。” 儿子娶了高门贵女,季大夫人这个婆母对这个高门儿媳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连个规矩都不敢立。 她无奈叹了口 第443章母子谈话 季大夫人如今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春杏身上,对季家族里发生的事已经不关心了。 得知季大爷又一次留在了祖宅,季大夫人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知道了,便回了院准备歇息。 这一夜,辗转反侧,毫无睡意。 次日天不亮 她硬是熬到了上午,才带着人出去,孙嬷嬷亲自去敲门,丫鬟绿柳开了门,看见了孙嬷嬷身后的季大夫人,没来由眼皮一跳。 果真让郡主猜对了。 大夫人还真来了。 “大夫人听说郡主病了,特来看看。”孙嬷嬷对绿柳格外客气。 绿柳弓着腰行礼后,挪开位置:“郡主受了点风寒,吃了太医开的几服药后稍好些了,大夫人里面请。” 季大夫人点了点头,在绿柳的指引下来了内院,屋子里确实飘着药味,她皱了皱眉,绕过了屏风果然看见了流萤郡主躺在榻上,整个人神色恹恹的。 “流萤。”季大夫人诧异,满脸心疼地上前:“好孩子,怎么就病了,可好些了?” 一阵嘘寒问暖,流萤郡主手里捂着帕子抵在唇边轻轻咳嗽:“母亲,风寒而已不碍事,您怎么过来了?” 这时孙嬷嬷道:“大夫人几日不见您,便惦记过来看看。” 季大夫人顺势点头,坐在了不远处望着流萤郡主,神色苍白不似作假,无奈地叹了口气,反倒是聊起了季家。 东一句西一句,愣是不提春姨娘。 “你公爹现在是铁了心要查害死长琏的人,抓了几个丫鬟,正在审问,你三叔的情况也不妙,老夫人那边又病了,日日吃药。”提到这些事,季大夫人神色平静,偶尔还能从语气里听出几分庆幸。 庆幸从季家分了家。 也有了理由不插手季家那些破烂事。 流萤郡主垂眸默默听着,偶尔顺应着点了点头,婆媳俩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 “流萤,上次你提了外放一事,我考虑许久,老太爷和老夫人年纪大了,你公爹怕是不肯,再说季家的根基就在京城,这事儿没这么简单。”季大夫人 也不想离开京城。 京城的局势瞬息万变,谁知道下一次回来的时候,京城又是什么局势? 所以,季大夫人考虑良久后决定留下。 “老太爷那边你公爹日日看着,身子还算硬朗。”季大夫人叹:“若真的有个什么好歹,那便是命中注定,不认也得认。” 流萤郡主听到这些话,心里已经波澜不惊了,她点头:“确实如此。” 多余的劝说一个字都没有。 有人执意留下,她又何必再劝? 是好是坏,与她无关。 季大夫人见她提不起精神,春杏的事终究是没敢再提,站起身:“你什么别想,好好休养,过两日我再来探望你。” 流萤郡主也是维持了表面的和气:“绿柳,送送母亲。” “是!” 季大夫人离开院子前叮嘱绿柳好好照顾郡主,绿柳乖巧应了,她才转身离开。 见身后无人,季大夫人不停叹气。 “大夫人刚才为何不提?”孙嬷嬷问。 季大夫人有些于心不忍:“她还病着,如何能提?再等等吧,晚些时候让长淮来一趟。” 同为女子,季大夫人不是没长心,若今日流萤郡主有了身孕,不必旁人开口,春杏腹中之子她也是容不得。 孙嬷嬷点头应了。 … 绿柳折返回去时,流萤郡主已经坐起身,看着窗外发呆,见她回来便问:“春杏呢?” “郡主,春杏自然是听您的话,她不敢乱来。”绿柳道。 流萤郡主却嗤笑:“她若听我的话,也不会有了两个月身孕才告知,还闹到了季长淮那。” 那日她和季长淮提及时,季长淮并未惊讶,很明显是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 而春杏,作为长公主府出来的大丫鬟,什么场面没见过? 有无身孕,怎会不知? 她捏紧了拳,当初有季长淮送妾平息怒火这个提议时,是春杏自告奋勇,自己眼皮底下的丫鬟,流萤郡主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会生出异心。 春杏,在打她的脸。 绿柳突然瞪大眼:“郡主的意思是春杏想要留下这个孩子?” 流萤郡主不可置否。 “春杏也太没良心了,若不是长公主府的栽培,她至今不知在哪呢,怎敢背叛您?郡主,只要您一声令下,去了这孩子……”绿柳气不过道。 可流萤郡主却摇头:“看错春杏是我眼拙,以郡主身份欺辱她,是自贬身份,她愿意留下这个孩子是她的事,而非我能不能容下。” 她不屑对春杏动手。 反而想看看季家大房这一脉,为了春杏腹中之子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没了一个春杏,将来还有其他人,又是何必?”流萤郡主想得开,她在乎的从来不是春杏和她腹中之子。 她倒要看看季大夫人会如何跟她开口。 “在京城,我何惧季家?”流萤郡主莞尔。 夜色降临 季大夫人终于等来了季长淮,见他面露疲倦,关心上前:“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事?” 季长淮摇摇头:“公务上的事,还有祖宅那边一些琐事。” 他不愿多提,转而问起:“母亲找我来,可有什么事吩咐?” 面对儿子,季大夫人就没了那么多收敛,直接问:“春杏有了身孕,八成是个男胎,你打算如何安置?” 是安置而非处置。 季长淮一下子就听懂了,他眉心紧皱,反问:“母亲是如何知道的?” “你这孩子,说这些做什么,我能知道自然是有我的法子。”季大夫人的心都提起来了:“难不成你还想瞒着我不成?” 季长淮抿了抿唇,神色复杂。 “长淮,流萤失了那一胎后就一直在休养,我问过太医,伤了根本要调养最需时间,能不能有就看天意。”季大夫人语气里多了几分急躁和惋惜:“春姨娘是她一手提拔,怪不得你,这孩子既然来了,若留不住也是多了一笔业障,孩子终究是无辜的。” 季大夫人已经想好了只要这个孩子留下来,将来流萤郡主能不能生养,她就当做不知情,也不会干预。 只要季家不会断后。 “将来流萤若有了嫡子,我可以保证绝不会让庶长子压过嫡子,必定对嫡子看重。”季大夫人再三保证。 说了这么多,季长淮并未回应,惹得季大夫人有些着急了:“怎么,你当真不想留下这个孩子 第444章痛骂 良久,季长淮看向了季大夫人:“母亲找过了流萤?” “是找过,但不曾提及春姨娘和孩子。”季大夫人如实回应,去了几次,流萤郡主始终病殃殃的,她也担心说了什么话刺激了对方,反倒是让流萤郡主心里不愉快,事情会变得更加棘手。 所以,季大夫人一直在寻找合适的机会。 “怎么,流萤和你聊过?”季大夫人敏锐地察觉了不对劲。 季长淮点头。 季大夫人的心倏然提起来:“那,那流萤怎么说?” “她只问了一句,孩子是不是我的,再无其他。”季长淮至今还记得流萤郡主那双平静的双眼。 好像看淡了一切,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他自己都摸不准流萤郡主能不能接受这个孩子。 “她不恼?” “不曾。” 季大夫人闻言皱了皱眉,越发看不懂这位高门儿媳了,若是旁地姑娘,即便不大闹,也会生闷气,和丈夫发发牢骚。 可流萤郡主却始终保持着体面。 不吵不闹,平静的像是一汪湖水。 “会不会是郡主也想留下这个孩子?”孙嬷嬷忽然插了一句。 季长淮眼皮一跳,却见季大夫人眼前亮了:“也不无可能,她未必不能容下孩子,她若是个不容人的性子,也就不会主动替你纳了春姨娘。” 春姨娘还是季长淮主动打发的,而非流萤郡主,说明流萤郡主大度贤良,想到这,季大夫人的心又跟着松了:“这事儿已经过了好几日,流萤那边迟迟不见动作,说不定真有此意。” 季大夫人还不忘对着季长淮叮嘱:“她再贤良也是你的妻子,孩子固然重要,但你不可因为孩子怜惜了春姨娘。” 她想好了,此事征求了流萤郡主的同意后,就将春姨娘接过来由她照顾,不许季长淮靠近。 等生了孩子,她非亲自将春姨娘送到一处无人认识的地方,绝不让她再回来干扰小夫妻的感情。 她只要孩子。 看着季大夫人满心欢喜的模样,季长淮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又不知该如何提起。 这时季大爷回来了,看着内堂母子俩也在,叹了口气对着季长淮说:“你三叔因长琏的死受了刺激,连药都喝不进去了,太医说极有可能就这几日了。” 季大夫人神色紧绷:“怎么会这么突然?” “当初皇上杖打时就没留情。”季大爷说到这语气里还有几分责怪,留了季三爷的性命,却和杀了他没什么区别,让季三爷饱受煎熬痛苦地活着,再经历了季家的打击后,季三爷的身子急转直下,一日不如一日。 他看着实在不忍心,先前还有的怨,在看见季三爷凄惨模样后已经烟消云散了。 几人沉默。 季大夫人终是没有将春姨娘的事说出来,看着丈夫的模样,她只好大度道:“我这几日养得也差不多了,明日我去府上看看。” 季老夫人病了,三夫人也病了,祖宅那边乱成一锅粥,她看着丈夫的态度,若是再不去,必惹嫌隙。 果然,季大夫人说了这些话后,季大爷脸色缓和了许多,看了眼四周,忽然问起了流萤郡主。 季大夫人立即道:“流萤染了风寒,就不便折腾她了。” 见此季大爷倒是没说什么。 一家人各怀心思,季大爷刚喝口茶,祖宅那边派人来请他,也不知说了什么,季大爷放下茶盏就走了。 季大夫人眉心微皱:“祖宅那边怕是出事了。” 好在牵扯不到她们。 她话锋一转看向了季长淮:“今夜去陪陪流萤,这几日祖宅那边有我撑着,你多陪陪她。” 语气里还有一层深意,季长淮听懂了。 夜色寂寥 季长淮来了内院,敲了敲门,丫鬟见他来弓着腰道:“大公子,郡主已歇下了。” 听到这话季长淮透过门缝看了眼还亮着的灯,抿了抿唇,问道:“郡主这几日可好些了?” 闻声而来的绿柳看了眼季长淮,走了过来,看门的小丫鬟见状急忙退下,绿柳俯身:“见过大公子,郡主身子娇弱,尤其是小产之后落下了病根,这一场风寒郡主嘴上说没事儿,但夜夜咳嗽不能寐。” 绿柳语气多有几分不善。 季长淮听了直皱眉:“郡主若还没睡,我去瞧瞧。” “郡主已歇了。”绿柳并未让,末了又补充一句:“大公子白日再来吧。” 两个丫鬟都是这么说,季长淮也不好继续往里进,站在原地看了眼里面,末了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人走了,绿柳的眉头拧得更深了:“还真走了。” 她折身回去时,流萤郡主正在倚在贵妃榻上看书,一页一页地翻开,面色平静。 “刚才怎么回事儿?”流萤郡主头也不抬地问。 绿柳一五一十地说了:“回郡主,是大公子来了。” 流萤郡主听后连眼皮都没抬起,淡淡嗯了一声,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看得绿柳将想要说的话直接给咽了回去。 次日一早流萤郡主让人套了马车,准备回长公主府呆几日,出府前遇见了季长淮。 “这是要去长公主府?”他一袭藏青色长袍朝着她走来,深邃的眉眼略有几分担忧:“身子可好些了?” 流萤郡主神色平淡解释:“母亲得知我病了,派人来催促几次,今日觉得好些了就回去小住多陪陪母亲。” 至于那句关心,她就当做没听见,也不想回应。 季长淮想着祖宅那边事情多,他早出晚归也确实顾不上妻子,妻子能回长公主府得到照应,他也放心。 于是他点点头。 流萤郡主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在绿柳的搀扶下上了马车,帘子落下,隔绝了季长淮的视线。 马车缓缓驶出,直到看不见了,季长淮才收回视线。 等季大夫人知道流萤郡主回了长公主府时,脸色微变,急忙问起:“是不是长淮和郡主吵架了?” 孙嬷嬷摇头:“老奴打听过,郡主和大公子并未吵架,据说是长公主心疼郡主,派人来接的,郡主出发前和大公子还心平气和地说着话,和往日一样。” 听到这,季大夫人松了口气。 这一幕落入了季二夫人眼中,季家祖宅不安宁,她也不得不来帮衬,忍不住问:“郡主怎么了?” 季大夫人看向季二夫人,有些犹豫,本想隐瞒但想到季二夫人近期和流萤走得近,有些事说不定季二夫人也能帮忙劝一劝。 于是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的说了。 啪嗒! 季二夫人手上的茶盏没握住,掉了下来,摔成了数瓣溅的裙摆好些茶渍,不过她已经顾不得了,不可置信地反问:“短短半个月竟发生了这些事?” “唉!”季大夫人叹气。 季二夫人回过神来,多年妯娌,她一时不敢确定季大夫人到底是怎么想的,拐着弯试探几句。 结果季大夫人的想法却是,想要去母留子。 “糊涂!”季二夫人轻呵,急得在大堂内来回走动,脸色憋得通红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她是郡主,高傲如她怎会吞下这份委屈 第445章劝说 季二夫人一直以为自家大嫂处事稳重,八面玲珑,却不曾想这般糊涂,她顾忌四周还有人在,压低声音:“她们二人才成婚一年多,大嫂又何必着急将来没有孙儿?” “可太医说……” “太医说伤了身,郡主也在调养,若过个五七八年没有子嗣,大嫂再去找郡主聊聊此事,我相信依郡主的涵养不会阻拦。” 季二夫人斩钉截铁地告诉季大夫人:“春姨娘的孩子生下来,我敢保证,郡主和长淮必离心!” 同为女人,季二夫人根本不敢想象季长淮是凭借什么心思,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又有了子嗣。 她好心提醒:“郡主性子并不柔弱,只是在权衡利弊罢了。大嫂不要忘了,郡主小产,派人去请了谁来主持大局,长公主又是如何给季家交代的。” 一句句提醒让季大夫人的脸色寸寸白了下来,支支吾吾道:“这事儿也没那么严重吧?” 在她看来就是个妾室而已。 流萤郡主又何必跟个妾计较,若实在不喜欢,就将人打发了,何至于季二夫人说得这么严重。 看着季大夫人如此执着,季二夫人颇有些无奈,逼着自己坐了下来,端起一旁新上的茶水大口灌了两口,努力平复心情:“大嫂,咱们都是女人,应该知道这孩子出生后意味着什么?” 见季大夫人还是不理解。 “每一次郡主看见这孩子,都会想到长淮的背叛,小两口的情分再深也被磨没了。” 这话犹如醍醐灌顶,令季大夫人瞬间哑然。 “大嫂当初怀着长淮时,婆母送了两个妾室进门,你又是什么心思,为何不能以己度人?”季二夫人拍着胸脯说:“有朝一日这事儿要是发生在长浚身上,他胆敢如此做,我必亲手打断他的腿!” 孙嬷嬷被这话吓了一跳:“二夫人这话说的未免也太严重了些,郡主豁达,这春姨娘还是郡主亲自抬的,若她不愿,又怎会抬春姨娘?” 季大夫人紧绷着唇不做声,神色却已经有了动摇。 季二夫人冷嗤:“若非看在咱们妯娌多年的份上,我怎会劝你?长公主眼里不揉沙子是一回事,郡主大度又是另一回事,如今郡主未表态,你们就当郡主是个软柿子好拿捏?” “我记得没错这春姨娘是长公主府的人吧?当初还是长淮亲自将人给打发了,有孕的消息又是怎么传到你们耳朵里,还有,都两个多月了才上报,究竟是你们隐瞒不报,还是春姨娘故意为之?” 季二夫人替流萤郡主感到不值。 有些人只站在自己的角度去考虑问题,也忘了,自己也曾是那条路走过来的。 季大夫人忽然问:“这么多年二弟也纳妾,也有庶出,你怎么不生气?” “因为起初并不在乎,只想做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年纪大了,相濡以沫多了几分真情。”季二夫人直言不讳,也从那时起季二爷再也没有宠其他姨娘,更没纳妾。 时时刻刻将她放在心上。 她从不计较从前已经发生的事。 “郡主对长淮却不是,我看得出,郡主对长淮事事周到,嘘寒问暖,对公婆也是乖巧孝顺,否则依她的身份大可不必如此。”季二夫人拽住了季大夫人的手腕:“当机立断处决了春姨娘这个祸害,或许还有转机。” 季大夫人蓦然蹙眉。 “一个人不吵不闹未必是好事,也可能是死了心。”季二夫人真恨不得替季大夫人去一趟长公主府。 几句话说的季大夫人面色涨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豁然起身,对着孙嬷嬷道:“去给大公子传个话,祖宅的事不必他操心了,想法子将郡主接回来。” 至于春姨娘,季大夫人狠了狠心:“打听春姨娘的住处,晚些时候我亲自去一趟!” 孙嬷嬷应声离开。 季大夫人朝着季二夫人道:“这个家也只有你能跟我说两句贴心话了,这件事是我鲁莽了,你和流萤谈得来,他日替我多解释解释,至于春姨娘,如你所言,这一胎不留了。” 虽可惜,但季大夫人赌不起。 因为一个庶子,惹得流萤郡主不快,不值。 季二夫人想了想道:“我尽量。” 她来季家本就是做做样子,有些事并不想插手,看了眼时辰后,找了个理由离开了。 季大夫人面露难色:“二弟妹,你在长公主那也能说得上话,季家本意也是为了流萤着想,绝无亏待她之意。” 在季大夫人的几番恳求之下,季二夫人答应了,于是硬着头皮去了趟长公主府。 若是季家旁人来,必进不来长公主府的大门。 但季二夫人在长公主府还有几分面子,很快就被丫鬟传入,也顺利见着了流萤郡主。 第一眼季二夫人就看见了流萤郡主眼里的哀伤,脸色苍白,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不复往日的端庄,微微一笑,也有些勉强,周身笼罩着哀愁。 “二婶来了。”流萤郡主拉着她坐下。 季二夫人深吸口气:“春姨娘的事我都知道了。” 闻言,流萤郡主神色微愣,笑了笑:“二婶这是来劝我的?” “怎会?”季二夫人摇摇头:“你受的委屈足够多了,此事换成是我,也绝不原谅,有些人不值得,你应该好好养好身子,莫要让真正担心你的人跟着担忧,你可是长公主唯一的支撑。” 这话说到了流萤郡主的心坎上,她眉眼微红。 “咱们性子相投,你若有什么想要的,我可以帮忙。”季二夫人是真心的心疼眼前姑娘。 明明这么好。 流萤郡主仰着头将眼泪给逼了回去,朝着季二夫人微微笑:“多谢二婶提醒,将来不论我与季家如何,我与二夫人之间的情谊不会受影响。” 一声二夫人,也让季二夫人彻底了解流萤郡主的决定。 来之前,她就猜到了。 季二夫人一点儿也不意外,她点点头:“与其带着心结过一辈子,不如及时止损 第446章心意已决 季二夫人来长公主府坐了半个时辰,坐如针毡,一半是怜惜流萤郡主,另一半则是身为季家长辈的羞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婶子将来可有什么打算?”流萤郡主问。 面对流萤郡主的询问,季二夫人也不扭着藏着,坦白道:“离京,求个外放。” 远离是非。 尤其是眼下这个局势,季家一团乱,扯不清,她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流萤郡主倒是不意外,她给大房的提议也是外放,可偏偏季大夫人不愿意舍弃京城的繁华。 人的眼光总要往长远了看,而非当下。 二人闲聊着丫鬟传季长淮来了,季二夫人闻言便要起身,流萤郡主却对着绿柳道:“就说我身子不适,不见。” 绿柳应了。 片刻后,绿柳折身回来,飞快的看了眼季二夫人,动了动唇欲言又止,流萤郡主挥挥手,对季家的事并不准备隐瞒。 “奴婢按您的意思照说,大公子听了只说府上近日忙,无暇照顾,要您好好保重身子,明日再来探望。” 和之前一样,连门都没进。 流萤郡主一副神色平淡,不喜不悲,见怪不怪的样子,和季二夫人聊起了旁的。 “老太爷和老夫人的年纪越来越大,又受了几波刺激,婶子还是早做打算。” 一句提醒让季二夫人心领神会,季长浚年纪也不小了,和娘家侄女定下了婚约。 万一季家长辈有个好歹,只怕会耽搁季长浚的婚事。 “这事儿我明白。”季二夫人劝她不要多想,关心几句后起身便离开了。 出了门,季二夫人的马车被人拦截,帘子外传来季长淮的声音;“二婶。” 闻声,季二夫人撩起了帘子,看了眼来人,季长淮眼下乌青神色疲倦,整个人恹恹的没什么精气神,朝着她行礼后起身:“流萤可还好?” 见他问起,季二夫人怒其不争:“长淮,你幼时读书好,识明理,偶尔也有过荒唐,后中榜眼娶郡主,人生喜事占了两全,怎会如今这般糊涂了?” 以流萤郡主的身份想要什么夫婿没有? 小产后,流萤郡主强忍悲伤送来春姨娘堵住了季老夫人和季家其他长辈的嘴,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给季长淮分担。 季长淮站在马车旁身子笔直,眸光闪烁,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却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 “长淮,郡主不是容不下春姨娘的孩子,原因在你。” 说罢,她放下了帘子。 马车继续行驶。 该说的不该说的,她都说了。 “唉!我还记得郡主刚嫁过来时,两人简直就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季二夫人靠在了马车后壁,唏嘘不已。 “夫人,郡主性子豁达又还年轻,人也通透,将来不会差的。”丫鬟劝。 季二夫人点了点头,心里也盼着流萤郡主往后能顺遂些。 站在原地的季长淮紧盯着长公主府的方向,脚下犹如灌了千金重,让他挪不开步。 良久后,他折身回去了。 季家三房各有各的事要办,季二夫人和季二爷商议着尽快将季长浚的婚事给办了,以免出什么幺蛾子。 “长琏才刚死,长浚就办婚事,我担心……”季二爷嘴上说着,瞥见季二夫人渐渐阴沉的脸色,立即改口:“倒也不难,就说给老太爷冲冲喜。” 季二夫人的脸色才逐渐回转:“不管什么由头,这事儿得抓紧了。” 她最担心的是便是两个老人年纪大了,一个接一个,白白耽搁了季长浚和娘家侄女儿。 二房当机立断,季二夫人连夜去了邱家,也得到了心满意足的回答,婚事就定在下月初八。 等回到院时已是天亮,她却没了睡意,喊来丫鬟:“大房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丫鬟摇头。 季家祖宅也好,大房也好,都派人盯着,有个什么风吹草动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可越是没有什么动静,才越是让季二夫人心里不踏实,硬是坐着等到了天色大亮,问:“还没有动静?” 丫鬟再次摇头:“奴婢未曾听说。” “那大夫人那边呢?” “回夫人,大夫人一直在府上,不见出门。” 说完季二夫人心里咯噔一沉。 昨日傍晚季大夫人求着她去找流萤郡主,也明摆着告诉她,会亲自解决了春姨娘。 结果却并未出门。 也就是说不曾对春姨娘动手。 “唉,糊涂啊!”季二夫人捏了捏眉心,她倒是有心想要替季长淮挽回,奈何有些事真勉强不了。 这时季长浚兴冲冲的走了进来,看见自家亲娘愁眉苦脸的,还以为是为了季家祖宅那边的事情生气,便上前宽慰几句。 “祖宅那边的事我不操心,我一个外姓媳妇也轮不着我插手过问。”季二夫人提起了季长淮和流萤郡主之间的事。 季长浚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似是有些不敢置信。 “你大伯母担心郡主日后子嗣艰难,舍不得这一胎,你大哥也是个耳根子软的,许是看惯了男人三妻四妾,以为郡主心里不痛快,发发脾气后就能回心转意坦然接受这个孩子。” 季二夫人将季大夫人和季长淮的心思猜透了,她摇了摇头:“若是一般的家族,或许郡主的未来就是这样,隐忍,强颜欢笑。可郡主不会。” 金昭长公主那般烈性子,亲手杀了驸马给季家赔罪,将女儿看成了命根子一样重要,又怎会允许流萤在季家受委屈? “长公主府不需要荣耀,尊贵,偏偏你大伯母看不清局势。”季二夫人不停叹气。 季长浚忽然问:“大哥呢,也想要春姨娘肚子里的孩子?” 季二夫人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若不然,春姨娘哪还有机会给季大夫人通风报信? “怪不得大哥这几日都是魂不守舍的模样,我以为是为了祖宅那边的事烦心。”季长浚拧紧了眉,自小他也是很崇拜季长淮的,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拿下科举榜眼,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又娶了京城贵女之首的流萤郡主,羡煞旁人。 如今也不过一年多而已。 “外人管不了他们夫妻之间的事,如今只能管好自己的事儿。”季二夫人叹。 这时门外传季大夫人来了。 季二夫人立马就知道对方来作甚,她拍了拍季长浚:“此事你莫要掺和进来,郡主心灵通透,不是旁人能劝动的,从前总说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都是放屁,不过是让受委屈的那个人一直受委屈,浑浑噩噩过一辈子罢了,郡主不是一般姑娘,她心里有数。” 劝了这一次,那下一次呢? 她相信郡主成熟稳重,做了决定就不会更改。 季长浚点了点头;“儿子明白 第447章春姨娘上门 季大夫人进门时看着季二夫人坐在那,也弯腰坐在了一旁,没有过多的寒暄,直奔主题:“我听长淮说,昨日流萤并未见他,这是为何?” 昨夜季长淮回府后,身边是空荡荡的,她便追问几句,季长淮说郡主身子不适,不见任何人。 “流萤那孩子究竟是个什么态度?”她追问。 季二夫人抿紧了唇,心口仿佛有一团郁气凝结不散,她叹:“长淮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与嫂嫂多年妯娌,感情深厚,长淮娶亲,我也盼着他幸福美满。” 听她说到这,季大夫人的心没来由一沉,着急追问:“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季二夫人也不隐瞒,将流萤郡主的态度说了:“我瞧着郡主八成是要和离。” 和离二字一出,季大夫人耳朵嗡的一下,脸色又青又白,嘴唇颤抖很快又闭上,反复几次被气得不轻的架势,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就因为一个妾室,她要和长淮和离,怎能如此草率?若真斤斤计较,当初又何必抬举春姨娘来?” 现在春姨娘有了身孕,嘴上不说,心里记怪,称病不出躲着,背地里谋划和离? 季大夫人揉着眉心,脱口而出:“当初要不是圣旨赐婚,长淮未必愿意娶她,也是季家救了她,才让她躲过一劫,不必去和亲。” “要不是柳驸马当街行凶,我那嫡孙如今已经落地了,我大房的苦楚又找谁去诉?” 听着季大夫人的这些话,季二夫人眉毛几乎要拧到一处了,甚至有些不可思议看她:“大嫂,咱们也同为女子,郡主小产她心里也很难过,从她嫁过来,长淮的仕途扶摇直上,得了长公主多少庇佑?至于和亲的事更是荒唐,从未有旨意让郡主去和亲。”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季大夫人也失了几分理智:“季家正是多事之秋,她怎敢提和离?这让外人如何看待季家,看待长淮?” “还有,若是不满意,大可以直接将春姨娘的孩子去了,谁又能怪她什么?” 季大夫人若是不顾及流萤郡主的身份,也不会如此有耐心,早就上门说教了。 季二夫人忽然就明白了出事那一日,流萤郡主第一时间让丫鬟去找虞知宁来镇场子。 若无虞知宁,那日还不见得能发生什么事。 更说不定流萤郡主的命还能不能保住…… 想到这季二夫人一阵恶寒。 从前住在一个府邸时许多事她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哪怕季老夫人为难,忍一忍就过去了。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些人就变了? 说了这么多,季大夫人从未认定大房有错,更没有觉得亏待了流萤郡主,反倒是认为流萤郡主欠了大房一个嫡子,作为补偿,于情于理都应该主动接纳春姨娘腹中之子。 季二夫人没了心情和季大夫人争执,抬起眸,神色淡淡道:“在嫂嫂眼里,郡主这个儿媳远不如子嗣重要,在长淮眼里,孩子也比妻子重要。” 一句话戳在了季大夫人的心坎上,她愕然,神色虚闪嘴上不肯承认:“怎会,她是我大房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娶进门的媳妇,从嫁过来,我待她犹如亲生,一日规矩都不曾立下。要这个孩子,也不过是为了她打算。” 季二夫人无奈摊手:“郡主那边我劝过了,至于长淮,执意如此,我也没法子。” 季大夫人皱起眉,忽然问:“那长公主可知晓此事?” “我昨日并未见着长公主。” 对方再次沉默。 有时候季二夫人很想掰开季大夫人的脑子看看,里面都装了什么东西,为了一个还未成型的庶子,放弃了高门大户的儿媳妇。 她手捧着茶喝了两口。 这事儿她就是想要管,也有心无力,甚至都不想替季长淮反驳了。 冷静下来的季大夫人神色认真的盯着她看:“流萤,当真要和离?” 季二夫人举起三根手指:“我今日若有半个字假话,日后必不得好死。” 多年妯娌,季二夫人是什么性子,季大夫人心里有数,她按住了季二夫人的手:“我还信不过你么,何必发毒誓。” 至于昨夜季大夫人答应了季二夫人要处置了春姨娘这事儿,季二夫人也懒得再去问了。 问题始终不在春姨娘身上。 孩子也是无辜的。 只是人心寒了,郡主她迈不过那个坎儿罢了。 “大夫人,春姨娘去了长公主府。” 一语落,二人惊愕不已。 季大夫人蹭的站起身,焦急不已:“她好好的怎会去找长公主?糊涂东西!” 说罢,起身就往外走。 身后季二夫人皱了皱眉,犹豫了片刻后也跟了上前。 长公主府外女子身着浅色衣裙站在台阶下方,身子微弯,两肩也在抖动,眼神怯怯的抬着头望着大门口。 绿柳将春杏来了的消息告诉了流萤郡主。 流萤郡主长眉挑起,沉思了片刻后问:“季家那边可有消息?” “正往这边来。” 流萤郡主了然,反倒不急了:“去给母亲传个话,就说我自己的事能解决,让母亲不必插手。” 绿柳飞快去传话。 约莫一炷香后,季家人到了长公主府门前,一同传来消息的还有云清,见云清来,流萤郡主颇有些诧异。 只见云清对着流萤郡主请安后道:“奴婢给郡主请安,我家王妃让奴婢来送此物。” 云清将一枚令牌双手奉上。 “此物乃是太后赠与王妃,许王妃一诺,王妃如今转赠与您。” 看见令牌,流萤郡主眼眶微热:“此物过于过重……” “郡主,王妃说令牌抵不过你们之间的姐妹情谊,还请郡主务必收下。” 这一枚令牌可以说解决了流萤郡主最大的问题,她是圣旨赐婚,若要和离,就要上奏。 无异于抗旨。 她苦恼许久,正愁没法子呢。 流萤郡主接过:“回去转告你家王妃,大恩不言谢,他日必报。” 接着云清主动说起了这些日子虞知宁在暗地里追查许家,费尽周折找来了岚姨娘的远亲,逼着许家二房不得不给岚姨娘个交代。 此外,还盯着二房。 “许二夫人用命承担一切,为了之女换前程,但这前程迟迟得不到兑现,人总是会狗急跳墙的。”云清道。 流萤郡主点头:“我的事自有分寸,让阿宁不必分神。” 这时外头来传话,云清屈膝退下,为了避人耳目从后门口离开 第448章是贱籍 季大夫人和季二夫人从马车下来,一眼就看见了春姨娘站在那,季大夫人沉着脸色上前:“胡闹,你来长公主府做什么,还嫌不够乱么?” 春杏咬了咬唇,低头行礼:“奴婢给大夫人请安。” 这头季大夫人拉着她往回走,却被春杏给挣脱,她面露决绝:“奴婢生死都是长公主府的人,求大夫人成全。” “成全?”季大夫人听的一头雾水,又看了眼头顶上方的牌匾:“这是郡主的意思?” 春杏抿唇不语,一只手轻轻抚在小腹。 身后的季二夫人却冷笑:“你本就是长公主的奴婢,隐瞒孕像,等知男胎后又告知了季家,如今长公主若不松口,这孩子你也生不下来,所以大着胆子拼一把来长公主府。” 她看着春杏柔柔弱弱的模样,满脸不屑:“你今日之举不过是在赌一把。” 季二夫人很看不惯春杏。 春杏错愕抬眸,眼泪夺眶而出:“二夫人,奴婢……奴婢是真的不知有了身孕,可这孩子也不是奴婢一个人的,奴婢做不了主,您误会了奴婢。” 断断续续的哽咽,像极了受天大的委屈。 “奴婢奉命侍奉大公子,一心一意听从郡主之意,绝无二心,更不会和郡主争夺。”春杏扑通跪下:“只是孩子是无辜的,奴婢只求给孩子一条活路。” 望着脚下跪着的春杏,季二夫人神色凌厉,还未发作,季大夫人一把拽起了春杏:“你既是长淮的妾室,又有身孕,不该擅自做主来长公主府闹腾,丢人现眼!” 一边说一边拉着人往马车方向推。 春杏哭的泣不成声:“大夫人,奴婢是长公主的人,奴婢要给郡主磕头赔罪。” 哭声凄惨,引得路过之人纷纷朝着这边看了过来,指指点点。。 季大夫人见状脸色越来越黑。 嘎吱 长公主府的大门开了 绿柳出来,强压怒火对着季大夫人,季二夫人屈膝行礼:“郡主说,请诸位进府内聊聊。” “绿柳,奴婢知道错了,求郡主大发慈悲饶了奴婢腹中孩子,下辈子奴婢做牛做马也会报答的。”春杏旁若无人地朝着绿柳磕头。 惹得绿柳眉毛倒竖,险些就要斥责出来,看着人来人往的围观人群,硬生生给忍住了,斥:“郡主何曾说过要你如何?春杏,你怎敢当众诋毁郡主名声?” 眼看着春杏还要再说什么,季二夫人扬手一巴掌扇在了春杏脸上:“不知死活的东西,背叛主子爬了床有了身孕还敢威胁郡主,郡主心地善良不与你计较,你可倒好,仗着肚子里有块肉故意拿乔,让人误会郡主!” 季二夫人一记眼神,身后丫鬟立即堵住了春杏的嘴。 她再扬声:“这丫鬟是个不本分的,趁人不备偷偷跑出来,就该活活打死!” 一句活活打死震慑住了春杏。 她左右胳膊都被人按住,挣扎不得,惊恐地望着季二夫人,又转过头朝着季大夫人求救。 季大夫人脸色铁青,动了动唇:“这里人多嘴杂,先进去再说吧。” 于是,春杏被拖进门。 府外的热闹渐渐散了。 长公主府的大堂内,春杏跪在地上,季大夫人和季二夫人分别站在两侧,等了一会儿后流萤郡主来了。 刚露脸,春杏就扑了过去:“郡主,你要打要罚就冲着奴婢来,奴婢罪该万死,求求您大发慈悲饶了奴婢腹中之子。” 她砰砰磕头。 不一会儿额前便是青紫一团,泪如雨下,看上去好不可怜。 流萤郡主站在那居高临下地看向了春杏,眼神淡漠,却看的春杏心底发凉,不自觉咽了咽嗓子:“郡,郡主。” 春杏在长公主府也伺候了流萤郡主几年,一向老实本分,今日来闹,着实令她意外。 她收回视线,看向了两位夫人:“婆母和婶子来了,咱们坐下聊吧。” 相对于流萤郡主的冷静,季大夫人就有些不淡定了:“流萤,这春杏闹到这,你别往心里去。” “婆母说什么呢,我怎会跟一个丫鬟计较。”流萤郡主素来体面,面上微微一笑,看上去并没有被影响,更像是事不关己看热闹的样子。 季二夫人拉着季大夫人坐下。 流萤郡主看了眼绿柳,绿柳有些不情不愿地将几张契据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从春杏的角度看,一眼就认出是她的卖身契,底下还押着几张,十有八九就是她老子娘的。 春杏有些激动:“郡,郡主……” 流萤郡主并未理会,一只手压在了桌上契据,眼神却看向了季大夫人:“婆母,春姨娘有孕这是好事,只可惜她出身贱籍,将来这孩子生下来也受牵连,这是她的她老子娘的卖身契。” 将卖身契往前一推,送到了季大夫人面前。 季大夫人并未欣喜,反而眼皮跳动得更厉害了,尤其是看着流萤郡主面带微笑,半点看不出恼怒的模样。 “流萤,这……” “春姨娘是我抬举的,她有孕,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流萤郡主收回手,神色坦荡:“我也不曾派人去找过春姨娘,更不曾动过心思对这个孩子下手,人既送到了季家,孩子自然也是季家的。” 季大夫人眉心蹙起:“你这孩子,这孩子生下来也要喊你一声母亲,你若不愿意养着,我可以让她住在外头。” 流萤郡主莞尔不语。 正聊着,一抹高大修长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季长淮眸光死死地盯着春杏,仿佛要将她射穿,吓得春杏缩了缩肩,话都说不利索了:“大,大公子。” 季长淮的拳头捏得嘎吱嘎吱响,铁青着脸深吸口气,转而看向了流萤郡主,并朝她走去,面上又换成了愧疚:“我并未想到她会来打搅你。”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流萤郡主觉得可笑,她缓缓回应道:“不碍事,既找上门来,又是你的妾,就带回去吧。” 她神色仍是淡淡,令人察觉不到一丝丝怒,怨,和责怪。 季长淮眉头拧紧;“你就不在乎么 第449章有眼无珠 流萤郡主莞尔一笑,语气淡淡:“她有孕是事实。” 一句话噎的季长淮说不出辩解的话。 那日她开口问他,春杏腹中之子是不是他的,她没忘记季长淮错愕惊讶,愧疚的眼神。 良久才点头。 那一刻,她就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 她堂堂长公主嫡女,怎会自甘堕落和一个奴婢争宠? “流萤,一个妾而已,你别放在心上,长淮对她没有任何感情,将来也绝不会影响你一丝一毫,我用性命发誓,将来你若有了嫡子,这庶出长子,定会送走。”季大夫人上前打圆场。 却让春杏脸色骤然发白,身子轻轻摇晃,宛若一株在风雨中被打湿的花,她紧咬着唇抬起头看向了季长淮。 期盼着季长淮能给她撑腰。 今日来长公主府也是她做了很大的决心,等了多日,半点消息也无,她实在憋不住了。 流萤郡主站起身,她叹了口气本不想动怒的,听见这话她看向了季大夫人,神色过于平静,没了往日的尊重,多了几分探究。 却让季大夫人有些不自在,悻悻别开眼。 “季大夫人,季长淮已是榜眼,又是玄王的左右臂膀,季家此刻乱成一团,我本不想在此时撕破脸的。” 她改了口,对季大夫人彻底失望,转而看向了季长淮:“人你带走,卖身契也在此,多说无益,咱们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四个字宛若一道惊雷劈在了季长淮身上,他骤然一愣:“这是何意?” 他心疼怜惜流萤失了孩子,顶着巨大压力应付长辈,春杏有孕,他第一想法就是流萤可以松快几年,不必承受压力了。 流萤郡主嘴角勾起了嘲讽弧度。 “郡主,若是容不下这个孩子,奴婢可以以死谢罪。”春杏怯怯开口。 听见这话的流萤郡主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神色冰冷:“你是我亲自抬举的,是我识人不清,我未曾怪罪你,如今我给你体面,莫要将小手段耍在我头上,依我长公主府如今的地位,要你的性命比碾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春杏吓得睁大眼,喃喃着终是不敢再开口说一个字,老老实实地垂下头。 “流萤……”季大夫人急着上前握住了流萤郡主的手,冰凉刺骨,吓得她差点儿扔出去:“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好孩子,都怪春杏不该闹到你面前,长淮也是被我逼迫,那时也是为了爵位,你要怪,要怨就冲着我来,别和长淮动怒,伤了夫妻之间的情分。” 流萤郡主松开了季大夫人的手,后退几步,神色坚决:“我已经入宫禀报皇上,不日,就会有旨意降下。” 闻言,季大夫人愣住了:“你,你上报御前了?” 季长淮一脸认真的盯着她:“当真一点余地都不留了?” 流萤郡主转过身看向季长淮:“大家都体面些,别撕破脸。” 二人四目相对,谁能想到一对恩爱夫妻,会在这么短暂的时间内分道扬镳? “流萤……”季大夫人急得不行。 流萤郡主看向季大夫人的眼神里已经没了温度:“季大夫人,我乃长公主府唯一嫡女,陛下亲封正二品郡主,还请你尊称一声郡主。” 嫁入季家一年多,她从未摆过郡主的架子,对季大夫人也是尊敬有加,事事周到。 现在她悔了。 季大夫人身上一怔,还要在说什么,季二夫人拉了拉季大夫人的衣袖:“嫂嫂,郡主言尽于此,就莫要再多说了。” 季长淮却赤红了眼:“流萤……” “来人,送客!”流萤郡主挥挥手,懒得再看这几人假惺惺的模样,转身拂袖而去。 季长淮见状欲要去追,却被绿柳拦住:“季大人,请自重!” 他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流萤郡主渐渐远去的背影,他眼底的悲凉浮出,后槽牙紧紧咬着。 从始至终,金昭长公主都没有出面。 流萤郡主回到院子后,等了一会儿才听说季家那群人都走了,将春杏也带走了。 绿柳有些不甘心:“郡主,为何还要还春杏卖身契?岂不是成全了她?” 要是她,肯定要狠狠严惩春杏。 流萤郡主勾唇一笑:“人往往都是同情弱者的,当初季长淮主动将春杏送走,私下却安置起来。我若不大度,不仅成了罪恶善妒之人,反而让季长淮觉得更加亏欠春杏,即便是没了这个孩子,只要日后他想起来,与我之间总会隔着一层隔阂。” 那样反倒是成全了春杏。 她如今大度善良的给了春杏一切自由,不追究,不怪罪,任由春杏在季大夫人身边晃悠。 她倒要看看没了她,春杏究竟能走多远! 门外金昭长公主听见这话,又气又恼,更多的还是心疼流萤,想要安慰不知从何说起。 “母亲,女儿不怪。”流萤郡主扑在金昭长公主怀中:“您莫要插手,由着她们。” 金昭长公主搂着女儿:“春杏已是自由之身,京城内多少人知晓她有了身孕,你们二人和离,季长淮必会另娶,这孩子反倒是成了阻碍。” 京城贵女又有几个人愿意还没嫁过去就有个爱作妖的妾室,还有个庶出长子碍眼? 如今,季大夫人怕是恨不得马上除掉春杏才好。 骑虎难下,说的就是季家。 流萤郡主点点头:“女儿就是这样想的。” 季大夫人那么期盼孙子,再过几个月就可以见到了,她倒要看看还能不能喜欢这个孩子! 又或者,这孩子还有没有生下来的机会! “流萤。”金昭长公主眼眶含泪,手都在颤抖,恨不得要将季家千刀万剐。 流萤郡主仰着头露出笑容:“借着季家,不必去和亲,能留在母亲身边,也算值了,女儿身份尊贵还愁日后找不到婆家?” 一番宽慰,让金昭长公主硬是挤出一抹微笑,可眼底的狠厉却久久不 第450章赐和离 傍晚季长淮硬着头皮将春杏一并带了回去,这一路,春杏又惊又喜,惊的是郡主能这么痛快放了她,连卖身契都给了。喜的是郡主竟和大公子和离,给她腾出位置。 马车停下 几人陆续下来,季大夫人站在台阶上往后看了眼娇娇弱弱的春杏,脸色苍白,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了。 让季大夫人皱紧了眉,眼里隐隐闪过不喜。 春杏一抬头便对上了季大夫人的打量,心里咯噔一下,立即挤出微笑回应,可得到的却是季大夫人的一记白眼。 吓得春杏立即往季长淮身后躲。 这一幕,更让季大夫人极不喜。 “嫂嫂,时候不早,我也就不多留了。”马车上的季二夫人并未下来,刚才这一幕她看得清清楚楚,一时唏嘘。 季大夫人朝着季二夫人点了点头。 马车驶离,季大夫人深深的看了眼季长淮:“进门再说。” 几人进了门,季大夫人坐在了大堂看了眼怯怯的春杏,不知为何心里涌出一股无名怒火,尤其是春杏躲在季长淮身后,一副受了极大委屈的模样,更是令她不喜。 “孙嬷嬷,在东跨院辟出一个小院子来,再找两个机灵的丫鬟侍奉春姨娘。” 孙嬷嬷应了。 东跨院便是季大夫人主院隔壁,离季长淮还有些距离,春杏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但对上季大夫人阴沉沉的脸色,终究还是咽了回去,改口道:“婢妾多谢夫人。” 季大夫人从牙缝里挤出嗯字,又派人即刻去打听:“瞧瞧今日长公主府是不是真的派人入宫。” 圣旨赐婚,岂非儿戏,怎能说赐和离就赐了? 她怀疑是流萤郡主一时气话。 焦急等待中气氛凝固,谁也没说话,春杏尽可能地抖着肩,没一会儿外头小厮来传话:“大夫人,郡主派人将春姨娘的老子娘,还有兄长送来了。” 春杏欣喜不已,跪在了季大夫人膝下:“母亲,婢妾自小无父无母,都是义父义母将婢妾抚养长大,恩同再造,和亲生无异,求大夫人许婢妾老子娘入府侍奉。” 一番话说得仁孝至极。 倒是让季大夫人的脸色缓和了些:“你也算是有心了,孙嬷嬷,将春姨娘的老子娘还有兄长送去庄子上妥善安置。” “大夫人?”春杏诧异,她还以为季大夫人会同意将人留下来。 不过送去了庄子上,也好过捏在了长公主府手里。 季大夫人看向了季长淮:“郡主当真如此大度?” 给了卖身契,还将春杏的老子娘都送来了,将最后拿捏春杏的底气主动送上来。 当真是一点儿也不在意? 季长淮抿紧了唇,他自己也猜不透流萤郡主的心思,只道:“郡主一向体面,不屑争斗。” 说话间出去打探的人也快速回来,一同回来的还有季大爷,行色匆匆,在进入内堂后看见几人,怒不打一处来,手里还捏着谕旨,直接扔在了季长淮身上:“好好的,郡主为何求皇上赐和离?” 季长淮接过了谕旨,看清内容后,瞳孔一缩震惊地站起身:“这……郡主真的入宫求旨赐和离?” 这下季大夫人也不淡定了,站起身赶紧看向了谕旨,一字一句看得十分清楚。 “不过是个妾,她怎么就容不下呢?” 季大夫人此刻对流萤郡主也有些意见,若是不满,大可以直接说,而不是入宫求旨。 这让季家的脸面往哪搁? 季大爷听着话音不对,立即看向了季大夫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于是季大夫人看了眼孙嬷嬷,孙嬷嬷嘴皮子利索地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还不忘指了指春杏:“春姨娘是郡主亲自抬举的,如今有了身孕,却又接受不了,连个解释都没有直接上报朝廷,委实是不将咱们季家放在眼里。” 啪! 季大爷反手一巴掌重重地打在了季长淮的脸上。 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老爷!”季大夫人惊呼。 季长淮的脸被打偏向一侧,他面上却无半点怒,垂眸:“父亲消消气。” “如何消气?”季大爷怒不可遏,想着祖宅那边的事还没处理干净,内宅又出事了,一日也没个消停,怎能令他不恼? “流萤仗着身份胡来,和长淮又有什么关系?”季大夫人心疼地看着儿子脸上的巴掌印,转头吩咐丫鬟赶紧去取膏药来。 季大爷怒极:“你也是个拎不清的,一个丫鬟生养的孩子当个宝,得罪了长公主府。” 他气得在内堂中央来回踱步,嘴里嚷嚷着:“怪不得皇上今日无缘无故晾着我一个时辰,原是你这个混账做的好事。” 想到东梁帝将谕旨扔在他身上时,眼神冰冷得像一块寒冰。 他接了谕旨出去后看清内容,当场就惊了,还想回去问问却被常公公给拦住了:“季大人,郡主自小在皇上眼皮底下长大,身份尊贵,在京城也是出了名的好脾气,你们却将人逼的主动和离,半点不知珍惜,真是糊涂!” 于是季大爷带着怒火稀里糊涂的回府质问。 季大夫人脸色一愣:“当初是皇上赐婚,如今又赐和离,全然不问我季家可有什么意见?再说,权贵哪个没有三妻四妾?她伤了身不能生养,多个妾室生养,对她而言也是好事,我季家到底哪点对不起她?要这样折腾我季家!” 赐婚,和离,样样都是被迫,季大夫人何尝不是一肚子怒火呢。 “母亲,别说了。”季长淮拉住了季大夫人的衣袖,朝着她摇头:“是我负了郡主。” 季大爷怒目圆瞪:“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明儿一早就去长公主府,给郡主磕头赔罪也好,总之想法子求郡主原谅!” 流萤郡主的名声太好,季家担不起辜负郡主的名声。 “长淮仕途正好,你让他堂堂七尺男儿去给郡主赔罪?不行,我不同意,这让长淮将来在京城如何立足?” 季大爷和季大夫人争执不休,季大爷劝不动,他意味深长的看向了季长淮:“你祖父说我不如你二叔豁达清明,我心里是极不认同的,可如今看见你办的糊涂事,你哪点比得上长浚?” “老爷……” “还有你!”季大爷手指着季大夫人:“纵容他胡来,生生搅了儿子的姻缘,来日莫要后悔!” 说罢季大爷拂袖而 第451章当众诋毁 次日全京城都知道了流萤郡主和季长淮和离了。 一桩姻缘就此分散 当初的十里红妆,夫妻恩爱羡煞旁人,谁又能想到这么短暂的时间内就分道扬镳了。 长公主府大门紧闭,不接任何客人,对外宣称休养。 至于季家就热闹了,昨日春杏在长公主府外站了一个多时辰,有孕,爬床的内幕消息早就不胫而走。 季大夫人出门时遇到熟人,对方好奇地盯着她问:“你当真为了一个妾室,逼走了郡主儿媳?” 一句话问得季大夫人面红耳赤,立即摇头:“怎会呢,我拿郡主当亲女儿疼爱,怎会在乎一个妾?和离的事,由不得我们季家,我又能如何?” 既心酸又无奈。 不知情的夫人被季大夫人给糊弄了,叹了口气:“郡主是个好孩子,大概是长公主不忍女儿受委屈。” 金昭长公主的脾气京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季大夫人眼眶发热,她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拿出帕子擦拭眼泪,一旁的孙嬷嬷往前一步无奈道:“郡主自小产后,情绪时好时坏的,太医说伤了身,主动抬了春姨娘送到了大公子身边,如今春姨娘有了身孕,郡主倒是大度容忍,却执意要和离,不给大公子半点儿解释的机会。” 主仆俩你一句我一句,不说郡主半点不好,但言外之意就是郡主不容人,耍脾气,仗着身份想和离就和离,季家根本抵不过长公主府,只有认命的份儿。 同时也放出了个一个消息,是流萤郡主伤了身,不能生养了,又嫉妒丫鬟有了身孕。 在场几位夫人面面相觑,一时唏嘘不知该如何回应。 这时二楼台阶上传来了脚步声。 踢踏踢踏。 “我怎么不知郡主生养不了这事儿?”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带着几分压迫感,众人顺势看去,竟是虞知宁! 看见虞知宁的那一刻,季大夫人脸色微变。 “见过玄王妃。”几位夫人行礼。 虞知宁手轻抬:“出门在外诸位夫人不必多礼,今日恰好本王妃也在此歇息,不巧听见了一些不实传闻,所以好奇过来看看。” 她紧咬着不实传闻四个字,眼神却看向了季大夫人:“当日郡主遭袭击重伤小产,本王妃全程陪同,虽极力挽救但很可惜,孩子还是没有保住,本王妃深感痛惜,但未曾听太医说过郡主伤了根本一事,季大夫人又是从哪位太医嘴里听说的?” 笑意吟吟地问,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冰冷。 季大夫人张张嘴:“刘……是刘太医。” 虞知宁立即看向云清:“去请留太医来!” 闻言,季大夫人错愕:“王妃,没必要如此折腾吧?” “季大夫人,郡主一个姑娘家被造谣伤了根本,她风华正茂,若不及时解释清楚,日后谁还敢上门提亲?”虞知宁弯腰坐了下来:“诸位夫人闲来无事,不如一同做个见证?” 几位夫人只好硬着头皮坐下。 半个时辰后刘太医来了,上前参拜虞知宁:“见过玄王妃。” “刘太医来得正好,两个多月前流萤郡主受刺小产,当时可是你诊脉的?” 刘太医点点头。 “本王妃问你话,你可要一五一十回应,不得有半个字隐瞒。”虞知宁沉了声。 刘太医面露惶恐:“回玄王妃,老臣在太医院当值几十载,绝无隐瞒半个字病情之例。” 闻言虞知宁很满意,再问:“流萤郡主小产后可是伤了根本,此生再无机会有孕?” 说到这还不忘看了眼季大夫人。 季大夫人忍不住后背脊发凉,紧张地看向了刘太医。 “老臣记得郡主那日大出血小产后,服用了北冥大师所赐的凝神丸,制止出血保住了精气神,只需要静养,待一年后就可以备孕,并未曾伤根本。”刘太医解释。 季大夫人的脸色刹那间五颜六色,青紫变换:“刘太医,你当时分明说郡主伤了根本,难再有孕。” 刘太医闻声看了眼季大夫人,蹙眉:“老臣说的是郡主险些伤了根本,幸亏有秘药所救,往后好好调养,不难再有孕。” 轰隆! 一记闷雷在耳边炸开,让季大夫人险些站不稳,一把扶住了桌子才不至于脚软倒下。 虞知宁啧啧摇头:“郡主和长公主从未说过季家半个字不妥,如今分道扬镳,大夫人为了留下春姨娘腹中之子,又何必在外阴阳郡主呢?这世上不是所有女人都能忍受丈夫在原配妻子小产时和其他女子欢好的。” 她本想给季家留点脸面,但实在是见不得季大夫人明里暗里的诋毁流萤。 流萤不计较,不代表她可以容忍。 “玄,玄王妃……” “流萤嫁入季家,从未仗着身份为所欲为,孝顺公婆,侍奉丈夫,贤良淑德,任谁也挑不出半个不字来。”虞知宁抬高了声音:“昨日上门闹事的春姨娘确实是流萤亲自抬举的,据本王妃所知,昨日流萤将春姨娘的卖身契,连同她老子娘的卖身契,一并送到季家,没有为难一个字。” 这话一出,众人哗然。 “郡主真是大度。” “换做是我,这贱婢不死也要脱层皮!” 有人开始替流萤郡主打抱不平。 虞知宁看着季大夫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嘴角弯起了弧度,再出声:“如今春姨娘被大夫人带回府上,大夫人可要好好照顾春姨娘以及腹中孙儿,莫要让流萤的一片好意白白被辜负了。” 季大夫人听的面红耳赤,张张嘴想要辩驳,一旁已有夫人劝:“小夫妻两才成婚一年多,又不是不能生,你又何必这么着急?” “可惜了流萤郡主这么好的姑娘,若是嫁入我家,我恨不得供起来。” 这话不假,流萤郡主是长公主唯一的女儿,嫁妆丰厚不说,长公主有权有势,对这位女婿,那必定是相当照顾。 偏季家不领情,为了个妾和庶出孩子,将人给逼走了。 局势扭转,季大夫人反而被人指责不识货,她脸色涨红:“我并未逼走流萤,在京城多少人三妻四妾,她若不同意,这春姨娘打发了就是,也不该一言不合就闹和离。” 憋屈了好几日,季大夫人可算是将心里话吐出来了。 虞知宁两眼眯起:“若能早些打发,又何必闹到流萤面前?她堂堂郡主,为何要在你季家受委屈 第452章让她没脸 虞知宁今日出门原本是想给流萤郡主挑些小玩意,顺带去看看,谁料这么巧就遇见了季大夫人。 又刚好听见了那些话,着实令她不悦。 季大夫人辩驳:“我知玄王妃和郡主关系交好,但我季家不曾亏待,在我眼里,拿郡主当亲生女儿一样厚待。春姨娘有孕闹到长公主府,我季家也绝不知情。” “季大夫人。”虞知宁眉眼间都是冷色:“如今一别两宽,各自安好,对你而言又无损失,何不大度些莫要再阴阳流萤,免得撕破脸,季家脸上无光!” 她实在是懒得戳穿季大夫人的虚伪。 误以为流萤子嗣艰难,就将春姨娘这一胎看得无比重要。 季大夫人羞愧得恨不得扭头就走,她当时看见流萤下半身出血不止,染红了好几床被褥,又听太医嘀嘀咕咕说些什么,却转头跟她说什么不难再有孕。 同为女人,她也是过来人,当即就认定刘太医说了假话,肯定是受人指使,子嗣必是艰难。 所以季大夫人听说春姨娘有孕之后,才会想着将孩子留下,将来流萤郡主哪怕不能生养,这孩子就是个依靠。 她明明处处都是为了流萤郡主着想。 对方非但不领情,反而一意孤行要和离,她是一点法子都没有。 “王妃消消气,郡主身份尊贵,名声又好,是季家无福,若是郡主肯点头,我晏家愿八抬大轿明媒正娶。” 人群里的晏夫人挺身而出,她早就有心思相中流萤郡主了,可惜,身份不够,不敢凑上前。 这两年晏家发展还不错,她才有心想要试试。 此话一出,季大夫人的脸色更加难看,皱起眉看向了晏夫人。 晏夫人下巴一抬:“我家嫡长子要是敢辜负郡主,纳个妾,流年青楼,不必郡主开口,我亲自打断他的腿,我可以代晏家保证,只娶郡主一人,绝不纳妾,不养庶出。” 声音洪亮,令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虞知宁莞尔:“晏夫人,我非郡主,不能替郡主回应,今日不过是恰好路过,解释一些误会罢了。” 她起身:“时候不早了,诸位请自便。” 说罢转身上了马车。 留下身后几人在原地面面相觑,季大夫人这才回过神看向了晏夫人:“你我之间多年交情,你刚才那些话也太不地道了。” 晏夫人笑:“往日还觉得你通情达理,今日才知如此糊涂,不要以为儿子中了榜眼,得了几句追捧就可以目中无人了,咱们那位状元郎也没你季家这般狂妄,连郡主都不放在眼里!” 不止是晏夫人嘲笑,就连其他夫人也对季大夫人避而远之。 有人甚至很奇怪的盯着季大夫人看,眼神过于嘲讽,令季大夫人有些难以接受,只好落荒而逃。 人走远,晏夫人啧啧摇头:“糊涂!” … 这头虞知宁去探望流萤郡主折回府上,刚要歇息,便听红烛来报:“王妃,玖司仪昨夜出关了,至今还没回来。” 虞知宁了然点头。 此外还有府衙那边来传话,岚姨娘的家人状告了许家后,许二爷为给个交代,将岚姨娘记入许家二房平妻,厚葬许家祖坟,一同葬入的还有许芸,风风光光葬入。 反倒是许二夫人被草草葬入了其他地方,惹得许二夫人的一双儿女极不满。 背负着骂名不说,往后还要对岚姨娘的牌位磕头。 “许二夫人的一儿一女可以多接触,日后或许派上用场。”虞知宁道。 岚姨娘葬入许家祖坟,许老夫人就是再不乐意也要忍着,还不敢对岚姨娘的远亲有任何不满,还要好吃好喝的招待。 哪怕是被人指鼻尖骂几句,许老夫人都要忍着。 她倒是不介意时不时让人去找许家麻烦,给许老夫人添添堵,御史隔三岔五弹劾许家不作为,惹得东梁帝对许家极不满。 “许贵嫔怎么样?”她问。 云清道:“被禁足翊坤宫,奴婢听说日日都在抄写宫规,倒是派了不少人给皇上传话,皇上一次都没见过。” 虞知宁点点头。 夜色渐深 裴玄风尘仆仆的赶回,脸上还有几分喜色:“北冥大师试过药,皇上的病情也稳定了许多。” 一枚双子蛊至少能延续东梁帝十年寿命,也不枉对北冥玖如此忍耐了。 “她确有些炼药天赋。”虞知宁毫不吝啬地夸赞,许家靠不上了,北冥玖肯定还会想法子找新的靠山。 裴玄又道:“太后去行宫近三个月,昨儿听说染了风寒,好在并无大碍,不必担心。” 虞知宁担忧地看向了窗外秋风瑟瑟,树叶枯黄,道:“行宫冬日冷得很,估摸着也该回来了。” 许贵嫔的利用价值渐渐被榨干,徐太后也不必避其锋芒了。 她忽然看向裴玄,问起了季长淮。 裴玄褪下外袍坐在椅子上喝了口茶,听她开口,放下茶,语重心长地说:“当初出征去北辛时,我曾私下问过他可要一同前往。” 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季长淮也有一颗忠君报国上阵杀敌的热血,他想着他们可以一起御敌。 “后来呢?” “这事儿传到了季大爷耳中,拦住了。” 说到这裴玄是有些失望的。 他们兄弟几个一块长大,唐昀看似纨绔,但从不怂,有勇有谋,为了母亲多年隐忍。 他们这群人中只有季长淮,父母对他不同,没有苛待,反倒宠溺。 “那他自己呢?”虞知宁坐在榻上,盘着腿,一只手托腮撑着在桌面上,好奇的看向他。 裴玄眉一挑,摇摇头:“他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没说就已经表明态度了,在季大爷眼中,季长淮将来是要继承家业的,根本不需要上阵杀敌,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没法交代。 “从科举放榜之后,他就变了。”裴玄也说不清哪里不一样了,整个人内敛许多,遇事也比之前犹豫了。 可明明几人中,只有他事事顺意。 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虞知宁叹了口气,替流萤感到心疼。 “流萤她并非将夫妻感情看得比命还重要,她不吵不闹的放下,你也无需多心,我今日就听不少人明里暗里的打听流萤的婚事。”裴玄起身来到虞知宁身边坐下,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京城谁不知她贤良淑德,不愁将来 第453章看破心机 次日 待她睁眼时身边的裴玄早没了身影,她也习惯了,唤来云清洗漱后,陪着宸哥儿用过早膳。 吃饱喝足,云墨带着宸哥儿在院子里玩耍,时不时发出天真无邪的笑声,听得虞知宁也不自觉跟着笑了笑。 “王妃,玖司仪今儿早上归来时故意撞上了王爷的轿子。”红烛说起这件事时眉眼都是弯起来的,幸灾乐祸的语气。 虞知宁含笑看她。 “王爷站在马车上看了眼玖司仪。”红烛有模有样地两手叉腰学着裴玄当时的姿态,手一指:“下次直接撞死,不必留情。” 莫说虞知宁惊讶,满院丫鬟听了都是错愕。 “玖司仪当场脸都绿了,爬起来也不知和王爷说了什么,但王爷并未理会,玖司仪没辙只能灰溜溜地回了青蔷院。” 红烛脸上笑意不断,她家王爷除了王妃外,其余人根本入不了眼,北冥玖来了玄王府后,不知已经试了多少次偶遇了。 哭也好,委屈也罢,柔弱美人计,在裴玄眼里统统失效。 她敢说要不是北冥玖还有些作用,王爷当真敢亲自驾马车撞死北冥玖。 正说着,外头传北冥玖求见。 红烛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一脸警惕:“玖司仪年纪不大,心肠却歹毒,只要再熬些日子,玖司仪就回宫了。” 虞知宁看着几人如临大敌的模样,倒也听劝:“给易嬷嬷传个话,让她回去。” 旁人制不了北冥玖,但易嬷嬷可以。 早在易嬷嬷第一次对北冥玖动手时,北冥玖就已经彻查易嬷嬷的底细,奈何一无所获,根本没有软肋。 在易嬷嬷面前,北冥玖只能服软。 果不其然,易嬷嬷手里提着鞭子出现时,北冥玖就已经不淡定了,她皱起眉。 “玖司仪不必再浪费心思了,王妃是不会轻易见你的。”易嬷嬷掂了掂手中鞭子,脸色沉如墨,看得北冥玖咽了咽口水。 她从许家那边带来的人根本不许进入玄王府,就连京城都出不去,多少双眼睛盯着。 空有一身计谋无处施展,在玄王府也是寸步难行,入府一个多月了,连个嬷嬷都搞不定。 北冥玖深吸口气,带着丫鬟离开。 回到青蔷院时,北冥玖气恼的桌子都给掀翻,心口起伏,莲心见状赶紧劝:“咱们来了王府一无所获,公主可要想想法子啊。” 啪! 北冥玖没好气的一巴掌打在了花瓶上,砰的声清脆响,花瓶落地成了无数碎渣,吓得连心缩了缩脖子。 “本公主能有什么法子?什么手段都使了,裴玄就块硬石头,眼盲心瞎,虞知宁躲着本公主,这玄王府上上下下都是侍卫,个个是高手,连个烧水丫鬟都收买不了。” 她想尽一切法子,玄王府就跟个铁桶似的,一点缝隙都没有,她又能如何? 一次次的气馁化作了不甘心。 这时莲心忽然道:“之前许老夫人曾提过,行宫那位才是真的掌权人。” 话未落,北冥玖再次冷笑:“派出去的人还没靠近行宫就被拿下,一群废物,还说什么天方夜谭拿捏太后?” 徐太后身边高手如林,她几次去行宫试探,行宫和玄王府的守卫一样严谨。 屡屡碰壁,北冥玖实在是没辙了。 “那许家……”莲心刚要说,北冥玖眉头拧的跟个山川一样:“许贵嫔那个蠢货早晚要作死,本公主险些被她牵扯进泥潭,许家自取灭亡是迟早的事。” 一个欺君,混淆皇族血脉之罪,就足够让许家倒霉的了。 她怎会和许家再亲近? 北冥玖心里已经有些着急,她必须要再找一个靠山才行,她坐在椅子上逼着自己冷静:“许家靠不住,徐家亦是弃子,清河漼氏自身难保,刘家不争不抢,季家麻烦事太多。” 将京城有头有脸的家族都分析了一遍后,全都被排除了。 莲心犹豫片刻后忽然道:“公主,还有个陆家!” “陆?”北冥玖坐直了身子,莲心道:“陆家是太后召入京城的,据说陆老夫人对太后还有几分照拂之情,这玄王妃和陆家关系也很微妙。” 经莲心提醒,北冥玖嘴角翘起了笑容,一拍脑门:“怎么把淮北陆家给忘了。” 只是她的一举一动都在玄王府的眼皮底下,贸然接近陆家,必定打草惊蛇。 “再等等。” 有了目的就有了耐心。 转眼间又过了几日 季家二房和邱家定下的婚约也在紧锣密鼓地筹办,府上喜气洋洋,相比较大房就有些愁云惨淡。 季大夫人那日被人嘲笑回府后就病了一场,至今身子还是虚的,连门都不敢出。 时不时祖宅那边还传来消息,季老太爷的身子也经不起打击,一气之下病倒了。 “太医说祖父还能撑一撑,都是祖母知道了是三婶算计六弟,受了不小的打击,三叔那边也是气得不轻,撑不了多久。”季长淮回来,坐在了季大夫人身边说起祖宅。 “那你三婶……” “三叔的意思是要休了三婶,但祖母不愿意,三叔气得吐血,三婶吓得不轻被软禁了。” 季大夫人估计季家那老两口也没想到,三夫人如此心狠手辣。 “三婶说六弟私底下和生母在联系,一气之下才会动了杀心。”季长淮也不明白,季三夫人养了季长琏十五年,尽心尽力,为何季长琏还会惦记着生母? “六弟出事前一天和三婶聊了两个时辰,大概是说了什么刺激三婶的话。”季长淮叹。 这种丑事季家只能想法子隐瞒下来,愣是一个字都不能透漏,季老太爷知晓真相后一下子就倒了。 季长淮道:“四弟的婚事给季家冲冲喜也好。” 他盼着成婚之前可千万不要有什么幺蛾子,能让两人顺顺利利的成婚,听儿子这么说,季大夫人心酸不已,问:“那流萤郡主那边呢,你就不打算解释?我看得出,你心里还有她,实在不成就把春杏给打发了。” 她现在提起春杏,脑仁嗡嗡的。 实在是厌 第454章秋猎 季长淮沉默了。 可季大夫人却急得够呛:“季长浚用了苦肉计和小国公走得颇近,婚期在即,你却和离……” 往日都是她压着二房一头,季二夫人也是以她马首是瞻。 自从分家后,有些事就变了。 不禁令季大夫人有些着急起来,现在连门都不敢出了,季长淮听后道:“那是四弟的造化,至于我和郡主之间,等过阵子再说。” 祖宅事情不断,又多了个春杏,季长淮已经有些焦头烂额。 “糊涂!”季大夫人拍着桌子,震得桌上茶杯哐当作响,她捂着心口:“京城现在多少人上门给郡主做媒的,别的不多说,晏家那小子早就觊觎了,晏夫人可是放了话,只要晏家能娶郡主进门,将来绝不会纳妾,若真叫人将郡主娶走了,你往后可就成了笑话了!” 季大夫人嘴硬不肯说后悔,心里早就悔得肠子都青了,若早知如此情势,她绝不会留下春杏。 导致她现在骑虎难下。 “春杏在长公主那闹了一回,有孕的事早就传遍了,你将郡主哄回来,将来谁家贵女敢嫁给你?” 季大夫人苦口婆心地劝,这一年多来她和流萤郡主也是和和气气,总体来说,她对这个儿媳还是很满意的。 季长淮听不下去了,站起身:“母亲,儿子还有些事未处理,先退下了。” 不等季大夫人说完,季长淮已经转身离开了。 孙嬷嬷在一旁劝:“大夫人消消气,老奴觉得大公子和郡主八成还是在气头上,年轻人心高气傲的。尤其郡主身份尊贵,自小又被长公主捧在手心宠着,等过阵子气儿消了,您托人去长公主府说说情,老奴看郡主未必对大公子没了情分。” 主仆两一句一句的聊着,外头丫鬟传春杏来请安,季大夫人脸色当即就沉了。 “都有孕了还不消停,来做什么?” 说归说,还是让人将春杏请进来。 一袭娇俏鹅黄长裙,画着精致的妆容,一只手搭在小腹上另只手则提着裙边款款而来。 “婢妾给大夫人请安。” 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的声音,听得季大夫人没来由一阵烦躁,拧着眉:“你来做什么?” 春杏无辜地眨眨眼:“大夫人,婢妾听说大公子和郡主因为婢妾和离,婢妾心里着实不安,想为此事做些什么。” 季大夫人是过来人又怎会看不穿春杏的小心思,以往有流萤郡主这个儿媳妇在,她是完全拿春杏当个生育工具。 可现在,没了流萤郡主,春杏就成了眼中钉肉中刺,让她一起成了所有人的笑话。 她只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收起你那点儿小心思,郡主不动你,是她不屑,逼急了郡主那边,长公主要你性命,我季家也护不住你!”季大夫人厌烦的挥挥手:“好好在院子里待着,没事儿少出来晃悠!” 被季大夫人无情拒接,春杏脸色有些挂不住,她鼻尖一酸眼泪差点儿就掉出来了。 她已经好几日都没见着季长淮了。 刚才看见季长淮来了,所以才找了个借口来了。 “怎么回事儿,连个人都看不住!”孙嬷嬷是看了一眼季大夫人的脸色后,赶紧让丫鬟将春杏给拖走了。 待她耳根子清净后,孙嬷嬷问;“大夫人,这孩子还不足三个月,若不然……” “不成!”季大夫人直接摇头:“孩子没保住,我可就真的成了笑话,丢了西瓜捡了芝麻,最后一无所有。” 让她的脸往哪搁? 转眼间已是深秋 虞知宁送出去的书信也有了回信,徐太后给她回信,半个月后就会回京,不必挂念。 书信刚收起,裴玄进来:“三日后皇上安排了秋猎,就在行宫附近,你可要去?” “怎么这么突然?”虞知宁诧异。 裴玄想起东梁帝提及此事时,神色比较怪异,有些迫不及待又有些焦躁,担忧,他身为陪行负责保驾护航。 虞知宁略略思考,摇头:“我就不去了。” 离开后院太久她不放心。 这去一趟行宫至少也要七八日,宸哥儿又太小,她不愿折腾宸哥儿,行宫离京城快马加鞭也要一日,她着实放心不下。 去行宫秋猎,北冥玖自是不在范围之内,她听说了要去行宫,便堵在了裴玄必经之处。 接连两日才将人堵住。 “玄王,我想一同去行宫。” 裴玄轻蔑的瞥了她一眼,连句话都没说,抬脚就走,北冥玖欲要追上前却被平安拔剑拦住。 剑锋利,闪着寒光还带着几分杀气,硬生生止住了北冥玖的步伐,眼睁睁看着人离开。 她没辙,又似是习惯了裴玄如此,转头对着莲心说:“去给许家送个信,就说我想回宫。” 莲心点点头。 半个时辰后莲心脸色有些不自然的回来:“公主,许家说没法子让您回宫,您身份尴尬,谁也不敢替您求情,让您静观局势。” 闻言,北冥玖脸色尤为难看。 被困在了京城,寸步难行,着实令人可恨,她仰着头叹:“若是师傅还在,我又怎会如此憋屈?” 秋猎那日,易嬷嬷亲自守在了青蔷院门口,守卫比平日还多了三成,任何人只进不出,缺什么只能吩咐侍卫。 几人没辙,只能悻悻在院子里待着。 秋猎,金昭长公主特意带着流萤郡主出去散散心,虞观澜,季长浚也在其中,季长淮留守京城。 季大夫人听闻后捏了捏拳,心里更不是滋味:“若没和离,秋猎应该都有长淮一席之地 第455章行宫 行宫 秋高气爽天气不错,徐太后站在抄手回廊俯身看池子里游动的锦鲤,京城消息一字一句地传入她耳中。 首当其冲的就是虞知宁。 “玄王护着王妃,王妃一切安好。”苏嬷嬷道。 徐太后听着脸上笑意渐浓,指尖捻起鱼食投入池子里,引来了鱼儿争相摆尾来抢夺,溅起了圈圈涟漪。 微风吹过,苏嬷嬷赶紧取了件青色披风搭在她身上,嘴上继续说着京城各大家族。 “许妃被皇上贬为贵嫔,一直在禁足,许家也消停了,之前还有人给许家求情,不过都被皇上训斥了,至此再无人敢求情。” “还有季家,流萤郡主和季长淮和离了。” 徐太后动作一顿,面上尽是诧异:“皇上同意了?” 苏嬷嬷点点头:“郡主拿着您赐给玄王妃的令牌,换了和离。” 听这么一说,徐太后了然,面上不见半点恼,连阿宁都拿出令牌去帮流萤,可见这事儿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了。 “唉!可惜了流萤这丫头。”徐太后啧啧摇头:“当初占八字时,流萤就是二嫁之命,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转而想想又觉得没什么,幸好还没有牵绊太深。 “金昭就这么一个女儿,这次能隐忍不闹季家,倒是令哀家意外。”徐太后松了手,将手中鱼食全部撒入池子里,苏嬷嬷见状赶紧取来干净的帕子,温柔细腻地擦拭徐太后的手。 徐太后弯腰坐在了长凳,眺望远方,面色多了几分苍白,苏嬷嬷瞧着有些心疼:“中午老奴让小厨房炖了些牛肉青笋汤,还有红枣银耳羹,您可要多用些,老奴瞧着从慈宁宫带回来的衣裳都有些大了。” 看着苏嬷嬷红了眼,徐太后立即保证会多吃些:“真拿你没法子。” 主仆两说笑着 倏然徐太后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揉了揉鼻尖,吓得苏嬷嬷赶紧说:“太后,外头凉进屋吧。” 搀着人起身时,耳边忽然听见阵阵马蹄声,还有号角,锣鼓喧天,徐太后双眉习惯性地蹙起。 苏嬷嬷赶紧派人去打听。 侍卫很快来传话:“回太后,是皇上带着京城数十位大人,还有世家公子们来行宫附近秋猎。” 秋猎二字一出,徐太后眼皮跳得更厉害了:“怎么这么突然?” 苏嬷嬷也很意外,连忙告罪;“老奴这就去打探。” 徐太后却按住了苏嬷嬷:“来都来了,还打探什么,晚上叮嘱小厨房多备着一些菜。” “是!” 还未下午 一抹明黄色身影如期而至,四周全都是请安。 “奴婢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皇上金安。” 东梁帝的身后还跟着裴玄,进了内院后,近身侍卫全都留在了院子外,苏嬷嬷大老远就看见二人,上前屈膝请安:“老奴给皇上,王爷请安。” “不必多礼。”东梁帝修长挺拔的身子跨过台阶,越过苏嬷嬷,另只手已经撩起了珠帘。 裴玄则放慢了几步跟上。 偌大的行宫内只有徐太后一人住着,平日里静得很,冷不丁地来了许多人,清清冷冷的行宫立即变得热闹起来。 进了内殿,扑面而来的香和慈宁宫平常用的一模一样,东梁帝不自觉放慢了脚步。 隔着一道屏风,隐约看见一道身影站在桌子旁奋笔疾书。 “给太后请安。”东梁帝出声。 闻声,徐太后放下手中笔,随手拿起了一旁的珠串,绕过屏风渐渐出现在二人眼前。 在看见徐太后的那一刻,东梁帝眉头渐渐拧紧。 “皇帝和玄王来了怎么也不打声招呼?”徐太后脸上挂着笑,眸色温柔,先是看了眼东梁帝:“皇帝的气色比几个月前好多了,看来,北冥没少费心思。” 说罢又看向了裴玄:“玄儿黑些,不过男子汉大丈夫倒也无所谓,阿宁可好?宸哥儿还好么?” 裴玄看了眼东梁帝,见对方迟迟没有开口的意思,便主动上前:“回太后,阿宁很好,宸哥儿也好。” 其实他心里头清楚,不必他问,虞知宁的一举一动都在徐太后眼皮底下。 徐太后笑了,对着苏嬷嬷吩咐:“让小厨房多做几个菜,再做些皇帝和玄王爱吃的点心来。” “是!”苏嬷嬷应了。 徐太后坐在最上头位置,宫女奉茶,她捧起茶喝了两口又放下:“尝尝行宫的雨后龙井,滋味如何。” 东梁帝收回视线坐在了一旁,捧茶喝了两口后,笑着说:“太后的手艺见涨,这茶,比进贡的还要滋润些。” 行宫后山有一座茶园,徐太后从前还有习惯采摘,晾晒,制作茶,只是后来宫里事情多,已经好些年没来过了。 “在行宫日子倒也逍遥自在,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徐太后倒是很享受当下的闲逸。 东梁帝望着徐太后握着玉珠的那双手,左手上套着一枚羊脂玉镯,松松垮垮地套着,看上去有些不合尺寸。 可他明明记得出宫时,尺寸是刚刚好,衬的肤色凝脂如玉又细腻。 东梁帝抿紧了唇斜睨了一眼裴玄:“朕记得后山还有一片果林,正是丰收季节,采摘些叫人送回宫,玄王妃没来也让她尝尝行宫的果子。” 裴玄心领神会立即起身:“微臣遵旨!” 人一走,内殿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东梁帝再次看向了徐太后,这次他不来,还不知道徐太后竟瘦了这么多,他蹙眉,语气温和问:“太后打算何时回宫?” 徐太后扬眉,又听东梁帝道:“许贵嫔仗着恩宠为所欲为,后宫妃嫔私下动作不断,令朕不厌其烦,朕精力亦有限,朕需要太后回去帮着朕打理后宫。” 理由抛出来了。 徐太后手上的珠子不停的转动,点了点头:“待秋猎后,一同回宫。” 得到满意的答案,东梁帝眉宇间染上温柔,收回神色,低着头又喝了两口龙井。 身后常公公看着茶见底,立即续上一杯,笑着说:“还是太后娘娘手艺好,宫里什么顶级茶到了皇上这,也不会喝上第三口,更别说连喝两杯了。” 本是要夸赞徐太后的,结果东梁帝却没好气瞪了眼常公公,黝黑的眸子里闪过不悦:“多嘴!” 常公公心一惊,赶忙跪下:“老奴知错,求皇上责罚。” “他不过是嘴甜些哄哀家开心罢了,皇上可别吓唬他了。”徐太后心情不错地摆摆手,示意常公公起来。 常公公见状朝着徐太后感激涕零地磕头:“老奴多谢太后不责之恩。” 东梁帝没开口,一只手搭在桌子上,一记轻轻的小动作,常公公瞧了立马识趣退下。 四周无人,东梁帝坦白:“许贵嫔腹中之子不是真的。” 那日许贵嫔在菜里,还有香炉里都点燃了迷情药,东梁帝一进门就发现了,只是不动声色的及时抽身。 许贵嫔自以为侍寝了,第二日又马不停蹄和侍卫有了首尾,没多久诊出身孕。 徐太后叹了口气:“原本还想着看在多年相伴的情分上睁只眼闭只眼,留她性命,现在的野心是越来越大了,竟敢混淆皇嗣!” 东梁帝忽然问:“太后是失望许贵嫔混淆皇嗣,皇嗣不是朕的。还是失望许贵嫔的所作所为?” 这话问得徐太后有些转不过弯来,这两句话有何不同? 看对方一脸认真,她清了清嗓子解释:“哀家听说你身子好了许多,说不定再过个一年半载皇上就有自己的血脉。” 明明是宽慰的话,却见东梁帝脸上笑意淡了几 第456章秋猎彩头 东梁帝失笑,并未反驳只是捧着一旁的茶继续喝了两口,复又将茶杯放下,环顾一圈:“怪不得太后不愿回宫,行宫确实逍遥自在,没了那么多烦心事。” 不像他在皇宫,前朝面对一堆老顽固,回后宫散个步,总能偶遇一些献殷勤的妃嫔。 令他不厌其烦。 等了几个月,迟迟不见太后有回宫的架势,索性他找了个由头来了。 徐太后道:“入了秋,行宫不如皇宫舒适,待来年夏天,皇上可以来行宫多住些日子。” 两个人明明是一个在问,一个在认真地回。 可在东梁帝耳朵里就是在答非所问。 忽然,东梁帝道:“陆家老夫人这些日子被惦记上了,朕听说身子骨大不如从前,陆渊告假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了。” 说到这时东梁帝眼尾的余光在打量着徐太后。 陆家,是东梁帝不愿意提及的存在,要不是徐太后将人召入京城,他大概永远都不会将人召入眼皮底下。 徐太后再次叹气,缓缓站起身走到了窗户下眺望远方,手里玉珠在拨动,声音徐徐:“北辛虽除,东梁也伤了元气,陆渊有勇有谋也是忠君爱国之人,等安顿了陆家,皇上可遣派陆渊接管南阳边城。” 听到这话东梁帝讶然:“这么说太后是要将陆家当成人质留在京城?” 徐太后转过身:“有这意思。” 至于徐太后为何笃定将来还要打仗,东梁帝没问,他点点头:“只要是太后说的,朕都信,此事朕心里有数。” 他虽不待见陆家,但也不曾伤害,迁怒陆家。 只不过有些事眼不见心不烦罢了。 “先帝有七子,裴礼璟,裴靖,还有早夭的两个已不足为惧,辰王和禹王远在封地十几年,这二人一个装傻装病隐藏实力,一个看似老实本分,实则不然。” 徐太后一字一句地说着,七子中裴礼璟和裴靖出身远不如在外的两个,留在京城对东梁帝也并无威胁。 反倒是辰王和禹王两个不作为,装死行为,让徐太后心里很不悦。 “噗嗤!” 一声轻笑冲散了东梁帝刚才一进门时的郁闷,他嘴角翘起:“太后还在记怪当年辰王和禹王对您的不敬?” 在东梁帝面前,徐太后也不曾遮遮掩掩反而坦诚点头承认了。 七个皇子中,辰王为长,禹王排行第四,东梁帝行二,她入宫时好几个皇子已经成婚。 其中辰王对她敌意最大,没给过什么好脸色瞧,后被先帝训斥过几次后才老实了些。 徐太后一脸认真地看向了东梁帝:“皇帝,除你之外,这两位不可忽视。” 都是先帝所出,若争,也不是没理由。 与其有那一日,不如早早做准备。 “盯上陆家的是北冥玖吧?”徐太后对京城事猜了个大概:“许家靠不住,她也知许贵嫔这一胎有疑,必会找新的靠山,禹王如何?她调蛊有些本事,若能将皇上的身子治好,哀家可饶她不死。” 东梁帝摸着下巴沉思了片刻,顺应道:“此事不难,太后静候佳音。” 此时门外苏嬷嬷来敲门。 “太后,可要传膳?” 徐太后收回视线看向了窗外,不知不觉间已是傍晚,她看向了东梁帝,对方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便道:“传!” 片刻后,内殿摆上了各种膳食,大都以素菜为主,由苏嬷嬷检查无误后开始布膳。 期间,东梁帝看着徐太后吃得似乎有些勉强,食欲不佳的样子,抿了抿唇只当没看见。 膳后,东梁帝找了借口离开。 人走后,苏嬷嬷急忙将备好的汤药递来,徐太后接过,看了眼黑黢黢的药泛着苦味,她皱着眉一饮而尽。 随后极快地拿过一粒蜜饯递到口中,许久后口中的涩意才消散。 “太后,皇上会不会起疑了?”苏嬷嬷问。 东梁帝来得也太突然了,令他们一点儿准备都没有。 徐太后摇摇头,并未回应,问起了那帮人歇在了何处,苏嬷嬷道:“在行宫外安营扎寨,老奴打听过了,此次围猎要举行八日,好在离得远,打扰不着您。” 她抿唇,陷入了沉思。 行宫外夜色渐黑 四周点燃了火把,常公公劝东梁帝在行宫安置,毕竟行宫还有不少空闲的院子。 东梁帝皱眉:“不必打搅太后休养。” 同时传令下去没有太后的召见,不许闲杂人等擅自去请安。 常公公应了。 随后东梁帝召来了裴玄,对方一身衣裳已换做常服,进了营帐后弓着腰行礼,东梁帝朝他招手:“朕有一桩事交代你。” 裴玄上前,待听清吩咐后,颇有些不赞同的皱起眉。 “玄儿,这是圣旨!” 语气坚定,不给裴玄拒绝的机会。 裴玄不得不跪地领旨接令。 叮嘱完后东梁帝又将裴玄打发离开,坐在那静静地想起了白日里的徐太后,几个月不见瘦了许多,倒不像是躲避许贵嫔,避其锋芒而是借此机会来行宫休养的。 他想了想让常公公立即去查。 有些事不查清楚,终是不放心。 一夜无眠 次日天刚亮,常公公听见动静后立即前来侍奉,用过早膳后天色已是大亮了。 距离此次秋猎还有半个时辰。 “皇上,御林军已将场地排查过了,老奴刚才还听几个公子说起可要设什么彩头……” 话刚落,金昭长公主笑着走进来,屈膝行礼后在东梁帝的示意下站起身,她爽朗的声音响起:“今儿早上本宫探望皇嫂,今日皇嫂也来凑个热闹,添个彩头,本宫记得皇嫂马术精湛……” 话未落东梁帝眉头紧皱:“太后要下场?” 金昭长公主见对方脸色变化,一时错愕,犹豫着点了点头,却被东梁帝拒绝:“秋猎若有太后下场,其他人束手束脚,今日不妨让那些世家子弟玩个尽心,太后若想凑凑热闹,坐在台上观看便是。” 一句话堵得金昭长公主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应了。 “今日女眷不上场,正好昨日太后惦记起流萤,今日就让流萤多陪陪太后。” 说罢,东梁帝抬脚离开。 金昭长公主见状悻悻地摸了摸鼻尖,只好硬着头皮去劝。 半个时辰后 高台上东梁帝坐在主位,一旁坐着久未露脸的徐太后,徐太后的身边是流萤郡主,也不知说了些什么,惹得徐太后脸上笑意不断。 徐太后握着流萤郡主的手,满脸宠溺。 任谁都看得出,徐太后很喜欢流萤郡主。 一声铜锣响 众人蓄势待发,纷纷翘首以待地看向了东梁帝。 东梁帝也不负众望地拿出了彩头,一道空白圣旨,盖上了玉玺。 此物一出,众人皆惊。 “皇上,这……这会不会太贵重了。”有人诧异。 东梁帝却道:“狩猎八日,累计猎物最多者,朕赐君子一诺,不涉及江山社稷,不违背常伦,所愿,皆算数!” 一语落,众人的情绪明显高涨了许多。 天子一诺重过万两黄金,功名利禄,荣华富贵皆可许。 “诸位,各凭本事吧。” 一声令下 数百匹马先后冲入了林子里,震得林中鸟儿惊鸣而逃,无数支箭矢射过,早已看不清谁是谁。 东梁帝见此转过头看向了徐太后:“行宫野味不少,朕打算午时叫人烤些吃食,不知太后可有兴致 第457章悔不当初 郊林里世家子弟在狩猎,外场,是几位夫人陪着徐太后闲聊,这期间徐太后一直抓着流萤郡主的手不撒开。 语气里尽是惋惜和心疼。 一旁的东梁帝顺势看了眼流萤郡主:“流萤若有相中的,尽管告诉朕,朕替你赐婚。” 流萤郡主神色一僵,继而笑了笑:“臣女多谢皇上。” “流萤又何必跟皇上客气,论起来,皇上还是你表哥呢,兄长护着妹妹也是理所应当。”徐太后一脸慈爱。 阳光下徐太后肤色白皙,明明年纪不大,甚至比在场许多夫人还要小,却总是打扮的老气横秋,头戴绿宝石抹额,绛紫色绣着福寿大褂,手里捻着串檀木佛珠,时而板着脸,时而慈和笑笑,像极了府上颐养天年的老太君。 众人闲聊之余 常公公走到了东梁帝身边,东梁帝便起身:“时辰还早,朕去前头走走。” 没了东梁帝在场,诸位夫人松了口气,围着流萤郡主夸了又夸,金昭长公主见状心里头松了口气。 另一头 东梁帝站在一处湖边,两侧站着上百个禁卫军,依次排开,行宫外的池子里秋荷绽放正好,绿意盎然,微风拂过时还有阵阵沁香扑鼻而来。 可东梁帝却没什么心思瞧,瞥了眼常公公:“说吧。” “回皇上,据侍卫所查,太后从搬来行宫就一直在喝药,还有一段时间卧病在床,身边除了苏嬷嬷侍奉外,任何人见不着太后,直到十天前太后才露面。此外,许家给了北冥玖一些暗卫曾来行宫,不过都未惊动太后便被禁卫军解决。” 说到这常公公立即察觉了东梁帝周身变化,脸色凝重,呼吸急促,眸子里泛起了寒意。 “皇,皇上,太后是有意放了北冥玖一马,故而并未将此事闹大。” 东梁帝沉默。 说完这些常公公已经不敢在说话了,连呼吸都放缓了。 “可查过什么在喝什么药?”东梁帝沉声问。 常公公道:“药渣处理的干干净净,至今不曾查出。” 四周再次寂静下来。 许久后,东梁帝摆摆手:“不必再查了。” 等到徐太后想说的时候自然就说了。 但许家竟给了北冥玖暗卫来行刺徐太后,东梁帝还是才知晓此事,他眼里的杀意几乎快要溢出,咬牙切齿:“许昶,好大的胆子!” 在湖边站了许久,那股怒火才散了,找了个借口回了营帐,并未再回高台。 一场狩猎最少也要五六个时辰,有些人兴致不错会等着,有些人熬不住,就会找个借口回去歇一歇,等时辰差不多了再来。 东梁帝要走,无人敢说什么。 但诸位夫人这边,徐太后显然兴致不错,还叫人搬来了行宫珍藏的果子酒,一边叫人架着火堆烤些吃食,围炉煮茶。 其他夫人,姑娘也就不好提前退下。 况且这次带的人本就不多,尤其是女眷,都恨不得在徐太后面前露脸,亲近关系所以也在一旁作陪。 折腾了大半日,苏嬷嬷轻轻拽了拽徐太后的衣裳:“太后,该回去服药了。” 声音极小。 徐太后瞧了眼时辰,打了个哈欠,嘴上却说:“身子乏了,哀家先回去歇息,你们不必拘束。” 众人见徐太后起身离开,纷纷跟着起身行礼:“臣妇等恭送太后!” 从营帐走到行宫,约莫小半个时辰,苏嬷嬷环顾一圈四周,低声道:“太后,皇上在查行宫。” 徐太后闻言神色淡淡:“不必惊慌,让他去查。” “太后何不告诉皇上实情呢,万一皇上误会了……” “哀家和皇上相处多年,他绝不会误会哀家。”徐太后信誓旦旦的开口:“当年七个皇子中,哀家可是一眼就选中了皇帝,也唯有皇帝,能让哀家安心。” 事实证明,她的选择没错。 前三日徐太后都会去高台捧捧场,和流萤郡主闲聊,尝尝野味,有时还会看着诸位姑娘吟诗作对,时不时给些小赏赐。 倒是东梁帝忙的不见人影。 … 京城不少人在打探行宫的一举一动 尤其是听说彩头是一张空白盖着玉玺的圣旨后,既紧张又忐忑,生怕对家拿到了彩头。 每一日的消息,季大夫人都会派人盯着。 “天子一诺,若许个爵位……”季大夫人呢喃,心里羡慕的有些吃味,又听说徐太后日日拉着流萤郡主闲聊,心里的苦涩无处宣泄。 这时孙嬷嬷忽然劝:“谁也不曾想郡主看着温温柔柔,脾气这样傲,夫人,咱们如今也不能坐以待毙,不如求求玄王妃帮着说说情,玄王妃和郡主交好,说不定能撮合撮合。” 想到了虞知宁,季大夫人当即蹙眉,上次她就被虞知宁呵斥过,如今是没脸了。 “夫人,求过玄王妃的人不计其数,咱们服个软不算什么,即便不成也没得罪玄王府,若是成了,自然更好。” 在孙嬷嬷的劝说下,季大夫人动了心思,但想到了虞知宁的气势,不自觉又矮了一层,咬咬牙:“去找二夫人作陪,她和玄王妃有些交情。” 这倒是和孙嬷嬷想到一块去了,立即派人去请季二夫人。 很快季二夫人就来了,听说了前因后果,叹了口气:“大嫂如今是咽不下这口气才想着撮合郡主和长淮,二人既已分道扬镳,又何必舍了脸面让人作践,玄王妃和郡主虽交好,但郡主的终身大事,她不会插手的。” 要不是顾忌之前的交情,季二夫人真不想走这一遭,又担心季大夫人做错事,只能抽空来了。 “大嫂如今什么都别做,京城那些世家都有些不堪的过去,时间一长,慢慢就淡忘了。” 季二夫人语重心长:“郡主没闹,长公主装作不知,咱们又何必招惹对方,撕破脸的代价,长淮撑不住。” 在季二夫人的劝说下,季大夫人彻底打消了心思,她眼眶一红,悔不当初:“二弟妹,我当初就该听你的,也不至于看着长淮被排挤,连秋猎都没带上 第458章有孕了 不论季大夫人如何哭诉,季二夫人也没有动摇去求虞知宁的心思,反而一味的劝她打消这个念头。 “大嫂,不是我不肯帮你,这事儿不是靠咱们就能撮合的成,郡主无意,长淮无意,咱们也是瞎忙活。” 季大夫人最后那点儿期盼也被一盆凉水浇灭。 两妯娌没说多久,季长淮就回来了,看着自家母亲一脸哀愁,还有季二夫人面露难色,便猜到了季大夫人又说了些什么。 “二婶,我不是孩子了,有些事自有分寸,日后母亲若是为难您,您大可不必理会。” “一切以二房为主。” 季长淮的明事理让季二夫人越发的惋惜,叹:“我和你母亲多年交情了,若能帮绝不会袖手旁观,但长淮,感情的事靠不了旁人。” 一番话说得季长淮羞愧不已,将季二夫人送出去后,折身回来,他弯腰坐在了季大夫人身边:“母亲,事已至此,不必再劳心劳神,您保重好身子。” “可秋猎,有头有脸的世家子弟都去了,唯独你被留下,是母亲糊涂……”季大夫人只觉得愧对儿子。 京城那些达官显贵哪个不是势利眼? 稍有点苗头就会见风使舵,往下拉踩,季长淮榜眼出身,明明就该扶摇直上。 却因为一个妾室,被人排挤。 这叫她心里怎么过意得去? “皇上不会因为这点事迁怒我,再等等时局。”季长淮安慰道。 …… 一转眼又过了三日 眼看着秋猎还剩下最后两日,从行宫那边连夜送来了一批新鲜果子,她叫人给几个友人分了些,留给身边丫鬟分了些。 云墨悉心的切了几块小的喂宸哥儿,惹得宸哥儿啊啊张嘴跟在云墨身后,手舞足蹈。 虞知宁哈哈一乐。 扑通,宸哥儿回头看时脚下没注意,栽个跟头,趴在地上手撑着地不一会儿又站起来了。 云墨立即低着头看了眼宸哥儿的掌心,有些发红,好在没破。 “男孩子不必养得这么娇气。”虞知宁一点儿也没着急。 宸哥儿眨眨眼,没哭,反而冲着虞知宁咧嘴一笑,继续跟在云墨身边吃果子。 “王妃。” 易嬷嬷站在门口有些踌躇不安。 虞知宁见状看了眼云清,云清上前的同时,云墨已经抱着宸哥儿去了后院玩耍。 有些事宸哥儿还小,不宜听,虞知宁也特意避讳这些。 不一会儿易嬷嬷走上前:“老,老奴发现玖司仪有些不对劲。” 她抬手撑着下颌望着易嬷嬷:“怎么个不对劲?” “回王妃,老奴也是做过母亲的,玖司仪今儿早上有作呕反应,老奴便留了个心眼,借着送茶的机会试探了一下,结果玖司仪已经有了近一个多月身孕了。” 易嬷嬷诊出脉象时,当场就愣了,不敢隐瞒赶紧来汇报虞知宁。 “一个多月?”云清诧异拔高了声,惊愕地看向虞知宁:“可玖司仪来咱们玄王府也不过一个多月。” 她敢用性命发誓这孩子绝不可能是王爷的。 虞知宁拧紧了眉看向易嬷嬷;“看准了?” “王妃,喜脉老奴还是能分辩的,错不了。”易嬷嬷是沉稳的老人了,心思细腻,既然能这么说,那肯定是真的。 她皱起眉沉默了片刻后,看向了易嬷嬷:“你暂且先回去,勿要打草惊蛇。” “老奴明白。”易嬷嬷退下。 刚才还愉悦的心情随着北冥玖有孕,她一时猜不透北冥玖的葫芦里到底装了什么药。 这一胎是谁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北冥玖这一胎的时间很微妙,从宫里刚出来,又入玄王府。 沉思片刻后虞知宁对着云清吩咐:“去配药,越快越好,多熬几碗。” 事还未闹出,她必须防患于未然。 云清不敢耽搁立马安排,半个时辰后一碗黑漆漆的汤药端来,还冒着热乎气。 “奴婢担心北冥玖未必肯痛快喝下去。” 虞知宁纤眉一挑:“这可由不得她,找几个脸生的丫鬟去一趟青蔷院,灌下去。” 她想了想还是亲自走一趟。 此时的青蔷院外头有侍卫把守着,里面安安静静,她进门时,廊下都是空荡荡。 许是听见动静,莲心走出来,看见来人瞳孔一缩:“玄,玄王妃?” 听见玄王妃三个字,内屋坐着的北冥玖愣了一下。 “你们是奉命来学北辛失传已久的宫舞,来了也有些日子了,不知准备得如何了?”虞知宁站在院子中央问起。 莲心很快稳了稳心神,正要回应,虞知宁摆摆手:“将她们都召过来,带去准备,一个时辰后本王妃亲自检验进度!” 一声令下,包括莲心在内,所有北冥玖带过来的人都被拉去了后院。 院子清理干净 北冥玖起身走到廊下,双眸眯起和虞知宁对视,忽然视线一转,看见了云清身边丫鬟捧着一碗药,她脸色微变:“玄王妃这是要做什么?” 虞知宁懒得和北冥玖啰嗦,摆了个手势,几个丫鬟上前,刚靠近北冥玖便激动地挥舞起来。 奈何丫鬟都是有功夫的,很快将她制服,一左一右的肩被牢牢按住。 “虞知宁你好大的胆子,我腹中可是皇嗣!”北冥玖终于意识到什么,她激动大喊:“你敢乱来,我定不会饶你!” “聒噪!”虞知宁蹙眉:“动手!” 话落,丫鬟攥住了北冥玖的下巴,另个丫鬟捧着药一点点灌下去,北冥玖挣扎奈何下颌都被卸了力,浑身挣扎也挣脱不过,滚烫的药洒了不少,丫鬟灌下一碗又灌另一碗。 直到片刻后北冥玖的裙下染上红色。 云清摸了摸脉象,朝着虞知宁点点头。 “虞知宁!”北冥玖捂着小腹,脸色惨白如纸,气得浑身发抖死死瞪着虞知宁。 虞知宁隔得很远盯着北冥玖,看着她的衣裙被血浸湿,道:“混淆皇嗣,污蔑皇上清誉,可是死罪!” 闻言,北冥玖趴在地上蜷缩着身,哈哈笑起来:“谁说这是皇上的子嗣?我腹中,可是玄王之子 第459章去根 北冥玖口口声声说腹中之子是裴玄的,在场之人无一例外个个都是面露讥诮,像是在听笑话一样。 “我家王爷怎会看上你?”云清嗤笑,一脸鄙夷。 面对嘲讽,北冥玖也没生气,一只手撑着身子坐起来背靠在柱子上,直勾勾的盯着虞知宁:“自然是我这张脸。” 她和李念凌长得一模一样,李念凌和裴玄又是从小相识。 这么一说,云清沉默了。 “若不是玄王处处求情,本公主怎会被带回东梁?王爷说过,会委屈本公主一阵子,将来定会补偿我。” “虞知宁,是你仗着太后的照拂,强占了这一切。” 北冥玖挑衅地看着她:“你敢让我死么?” 不管北冥玖怎么挑衅,虞知宁甚至连气都没有,只有冷漠,讥讽:“王爷要在乎你,就不会亲自灭了北辛,又将你送入宫中为奴为婢。” 为奴为婢四个字深深刺痛了北冥玖,她脸色微变。 “李念凌脱光了站在王爷面前,他都不屑一顾,何况你一个冒牌货?”虞知宁嗤笑,眼前的人根本不值得她生气。 这孩子绝无可能是裴玄的。 “你!”没有激怒虞知宁,反而被对方给激怒了,北冥玖死死地攥着拳,拔起一根银钗抵在了喉咙处:“虞知宁,我死了你也没法交代,这是你逼我的!” 四周静谧的可怕。 虞知宁甚至都没有上前阻拦的意思,就这么平静地盯着她看。 丫鬟们没有得到虞知宁的指令,也全都当做看不见。 银钗轻轻划过脖子,立即渗出细细密密的血珠,北冥玖的手却不动了,她恶狠狠地盯着虞知宁。 “下不了手?”虞知宁蹙眉。 一个处心积虑找靠山的人,大仇未报,怎会自杀? 又一次被戳穿了心思,北冥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死死咬着牙,手中的簪子也在颤抖。 虞知宁抬眸看了眼时辰,约摸着也有半个时辰后,又叫人熬了止血药给北冥玖灌下。 临走前,她道:“你死在玄王府,我最多被苛责几句。你是死是活,威胁不了我!” 甚至虞知宁还对着门外的青蔷院的侍卫们吩咐:“玖司仪若要想不开,随她去,死透了再来汇报。” 说罢,人已走远。 北冥玖气得在背后破口大骂,却是拿虞知宁一点办法都没有,等莲心赶回时,便看见北冥玖身子底下一滩血,吓得不轻:“公,公主?” 扶着北冥玖起身回到屋子里,莲心着急地想要去找大夫,却被北冥玖拦住:“没用了,不必折腾。” 从出宫时她就在下一盘棋,利用了许贵嫔来了玄王府,那时她就笃定一定会有孕。 到时腹中孩子,要么按在东梁帝头上,要么按在裴玄头上。 再不济用孩子拉裴玄下水。 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事儿竟传到了虞知宁耳中,她紧咬着舌尖,逼着自己冷静:“她怎会知我有孕?” 很快北冥玖就想到了一个人,易嬷嬷! 一定是易嬷嬷发现了端倪,虞知宁才知道的。 该死! 北冥玖在心里默默发誓一定要杀了这个贱婢。 “公主,现,现在怎么办?”莲心慌了神。 北冥玖从衣袖中掏出一粒药丸服下,片刻后神色缓和不少:“再养养。” … 东跨院 虞知宁回来后换了一身衣裳,即刻写了书信,叫人快马加鞭给裴玄,和太后报个信。 此外还要查一查北冥玖腹中子嗣的父亲是谁? 行宫这头收到了消息 徐太后皱起眉:“这丫头真是不省心,亏得阿宁机灵,及时发现,不然又是一桩麻烦事。” 不管是真是假,外头要是知道皇嗣死在了玄王府。 那帮老顽固肯定会揪着裴玄不放。 “北冥玖一直在宫里,这孩子会不会真的是……”苏嬷嬷话还没说完,又觉不妥,赶紧赔罪:“太后,老奴不是质疑皇上,而是北冥玖曾在翊坤宫待过几日,有没有可能是许贵嫔故意安排的,皇上自己都不知情?” 话落的瞬间,恰好廊下站着一抹明黄,停下脚步,面露几分好奇。 徐太后垂眸手里捻珠,并未发现,语气淡淡道:“皇上聪慧,连许贵嫔都防备,怎会不防爱耍手段的北冥玖?” “况且,皇上不好色,也未必看得上北冥玖那丫头。” 宫里已经很久都没有新人入宫了,东梁帝去后宫的次数屈指可数,说东梁帝被算计宠幸北冥玖。 徐太后笑着摇摇头:“你太小看一国之君了。” 苏嬷嬷悻悻:“是老奴瞎猜的。” 主仆两闲聊着,徐太后将书信烧毁,一抬头正好看见了明黄色身影,长眉挑起:“皇上怎么来了也不知会一声,大半夜怪吓人的。” 语气里还有几分责备。 东梁帝立即认错:“是有些事想来商议,一时忘了时辰,是朕不对。” “苏嬷嬷,准备些茶水。”徐太后一边吩咐一边将烧毁一半的书信继续烧毁,嘴上又说:“阿宁送来的,北冥玖有了身孕被她给灌了药去了根儿。” 东梁帝面上没有半点恼,反而颇为赞同地点点头:“玄王妃性子果敢,办得不错,也省得给我东梁脸上抹黑了,朕该赏她。” 话锋一转,他笑:“原来在太后眼里,朕这个一国之君还有些聪慧。” 被人义无反顾地信任,东梁帝觉得这感觉还不 第460章拔得头筹 徐太后弯腰坐下,目光一抬看向了对方:“明儿就是秋猎第八日了,据哀家所知,狩猎最多的是晏家嫡子,皇上当真要让晏家嫡子拿到那封空白圣旨?” 此次狩猎,晏家嫡长子遥遥领先。 但晏家,徐太后接触并不多,谈不上不适,也想探一探东梁帝的底。 东梁帝摇头:“他拔不了头筹。” 看东梁帝气定神闲的模样,徐太后也不多问,放宽了心。 转眼次日 狩猎场上的氛围明显比之前还要严峻些,几十匹马冲入林内,诸位看热闹的也比前几日更加有耐心,纷纷期盼着自家亲人能扭转局势,拔得头筹,接住这泼天富贵。 徐太后是临近傍晚才来。 众人见她来纷纷起身行礼,徐太后挥手:“都不必客气,坐吧。” “谢太后。” 待徐太后坐下后,这些人才坐了下来,不远处的沙漏显示还有半个时辰左右就要结束这场秋猎。 金昭长公主凑近徐太后身边:“皇嫂可有看好之人?” 几个离得不远的夫人纷纷竖起耳朵朝着徐太后看了过来,徐太后微微一笑:“只要是凭本事拔得头筹,就是东梁好儿郎。” 话音刚落已有阵阵脚步声传来。 有几人的视线立即被吸引了过去,金昭长公主也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支禁卫军抬着担架快速冲了过来。 而且担架还不止一个。 有人一下子就认出了担架上的人:“那不是许家大公子,瞧着好像是昏迷了。” “还有武副将家的嫡次子!” “那,那不是柳家嫡长子?” 接二连三的人被认出来,众人慌了神,生怕伤员中有自己至亲,纷纷起身凑过去探望。 一旁的金昭长公主见状眼皮一跳,下意识地看向了身边的徐太后,徐太后故作惋惜和惊愕:“快,快去请太医!” 秋猎现场人心惶惶。 约莫半个时辰后才彻底安静下来,已经伤了七人,个个都是重伤,最严重的被马蹄踩了腹部,当场吐血昏迷,太医来了也是摇摇头。 东梁帝沉声质问:“怎会如此?” 禁卫军首领手指着其中一人:“回皇上,许大公子要争刘公子的猎物,在背后袭击,致使刘公子的马受了惊,跌落马下,被马蹄踩伤。” “林二公子和闻三公子为了一头麋鹿大打出手,一同跌落半山腰。” “张六公子和曲公子也是为了猎物出手。” 当禁卫军一句句地说完,被点了名的家族个个脸色发白,纷纷跪下来:“皇,皇上,其中兴许有误会,同看中一件猎物也不是稀奇的事,绝非故意为之。” 求情的人一个两个都跪了下来。 东梁帝脸色阴沉至极:“狩猎者个个都是世家子弟,为了彩头大打出手,甚至不惜谋害对方性命,好,好,好得很!” 帝王怒,气势迸发,四周都安静了下来。 不少人惶惶不安。 紧跟其后的还有其他世家子弟从林子里出来,个个不敢吭声。 末了,还是徐太后开口:“皇上,这七人先让太医抢救,等治好了伤再罚也不迟。” 有了徐太后开口,东梁帝的脸色缓和了些,看向了常公公。 常公公立即去检查谁是获胜者。 趁着检查的时间,徐太后摆摆手让人将这七人就近抬去了行宫照看,其伤者家属朝着徐太后磕头:“臣妇多谢太后。” 安置完伤者后,众人期待地看向了常公公。 常公公弓着腰来到了东梁帝面前,低声道:“皇上,此次秋猎温家公子狩猎最多。” 温家公子四个字传入众人耳中,他们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这温家公子是何人?” “温阁老十九年前就归隐田园了,我记得温家一脉也没有子嗣了,在京城销声匿迹这么久,怎会……” “应不是温阁老,可能是刚好姓温罢了。” 众人私下议论纷纷。 东梁帝的视线落在了人群中一名黑衣少年身上,紧绷的神色中还隐藏着几分温柔笑意,但仅仅一瞬间又消失了。 常公公在看了一眼东梁帝的神色后,赶紧提醒道:“温大公子,还不快上前!” 黑衣少年身后还背着箭筒,卸了武器后,上前跪地:“微臣温行云拜见皇上。” 东梁帝长眉一挑:“四十个世家子弟中,唯你脱颖而出,朕既答应了彩头,便有你来许诺。” 说话间常公公已经去取空白圣旨。 却见温行云朝着东梁帝磕头:“皇上,微臣求皇上下旨,将温家从临邑迁回京城,复我祖父清名。” 临邑,祖父,这四个字已经让人确定了温行云就是温阁老一脉,因为温阁老的祖籍就是临邑。 但温行云用一道圣旨换温家迁京,实在是浪费,不少人觉得可惜了。 “温行云,你当真许此诺?”东梁帝一脸严肃地问。 温行云磕头:“微臣求皇上成全!” 于是东梁帝大手一挥,当场允诺,提笔赐旨,温行云双手接旨,再次磕头谢恩。 “微臣谢皇上恩典!” 随着温行云拿到圣旨的那一刻,秋猎正式结束。 东梁帝脸上的怒火却并未散去,环顾一圈后,来到了徐太后面前,怒火收敛了些,道:“太后,宫里传来急报,朕要先行一步。” 徐太后眸子里染过一抹担忧,但很快就消散了,点了点头:“皇上出来也有些日子了,万万不可耽误国事,此处就交给哀家吧。” “有劳太后。” 道过谢后,东梁帝立即安排禁卫军返回京城。 徐太后眼看着马车离开,她手中的檀木佛珠拨得更快了些,折返回行宫,一同陪着她回去的还有金昭长公主。 行宫前院由太医在照看伤者,时不时传来哭声,谩骂声,混杂着,没多久空气里就漂浮着药味。 金昭长公主看了眼外头,皱起眉:“皇嫂,臣妹听说刘公子好像不行了。” “这刘家和许家是世交,关系一直不错,倒是没想到许大公子心狠手辣,竟背地里暗算刘公子,刘公子可是刘大人唯一嫡子,至今还没成婚呢,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只怕刘夫人可经不起打击。” 说者无心但很快金昭长公主就反应过来了,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扭过头朝着徐太后看了眼。 徐太后一手捻佛珠,正襟危坐看向了前方,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听闻此话语气淡淡:“许家实在家教堪忧 第461章借机清算 夜色渐深 金昭长公主从徐太后那边退出,回了偏院时,流萤郡主迎了过来:“母亲。” 握着母亲的手时却发现指尖冰凉如铁,将她都给吓了一跳。 “不,不碍事。”金昭长公主拉着她弯腰坐下,稳了稳心神后道:“今日伤的这七人,全都和许家沾亲带故。” 一句话便让流萤郡主愕然,沉下心冷静想想,她点头:“按理,温行云不该出现在此次狩猎地,一个月前温行云投入玄王麾下,被玄王带在身边,此次突然露面,女儿怀疑是皇上故意安排的。” 温阁老是被先帝给撵走的,曾教过先帝的几位皇子。 东梁帝这份空白圣旨,摆明了就是为了温行云准备的,以天子一诺堵住了幽幽之口。 “母亲,皇上大概是要清算从前的旧账。”流萤郡主从秋猎第三天,就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了,但也只是猜测。 金昭长公主揉了揉眼皮,也不知为何总觉得不安。 夜半三更时 京城那边传来消息回行宫。 东梁帝遇刺了! 消息抵达的一炷香后,行宫灯火通明,徐太后骤然起身,一声令下:“即刻回宫!” 其余留在行宫的人也是面露惊恐,诧异。 谁能想到一场秋猎,竟生出这么多事端! 等徐太后赶回京城时已是次日午时,皇宫内气氛紧张,东梁帝身受重伤的消息早就不胫而走。 议政殿外群医等候,百官亦在廊下候着。 谁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让本宫进去!” 许贵嫔不知从哪听到的消息后,立即赶来,被太监拦下后立马拉着脸,呵:“放肆,让本宫进去看看皇上。” 这时常公公走了出来,皱着眉道:“许贵嫔娘娘擅自离开翊坤宫,忤逆旨意……” “混账,皇上都遇刺了,本宫岂能不担心,如今皇上究竟如何?”许贵嫔拦住了常公公,企图用气势压制。 谁料常公公根本就没将许贵嫔放在眼里:“昨日行刺皇上的刺客中,有人扛不住刑罚已吐出话来,行刺一案和许家有关,许贵嫔被禁足在翊坤宫却还能知晓消息,当真是本事通天!” 一句和许家有关,宛若一道惊雷在许贵嫔耳中炸开:“你胡说什么,许家怎会行刺皇上?” 常公公挥挥手:“来人,将许贵嫔带回翊坤宫!” 这次,许贵嫔没有挣扎,面上只有惶恐和不安,心里根本不确定这事儿究竟和许家没有关系。 许贵嫔被带走后,四周寂静如鸡,常公公亲自候在门外,挡住一切想要擅自闯入,或是想要打听消息的人。 唯有太医进进出出,行色匆匆。 过了会儿北冥大师归来,坐镇负责治东梁帝,常公公将人迎进去,时不时地低着头说些什么。 议政殿的门被关上,许久再没打开。 直到徐太后回来。 “微臣等拜见太后娘娘。”守在门口的众人见了徐太后,纷纷行叩拜礼。 徐太后顾不得许多,沉声问起一旁侍卫:“皇上现在怎么样?” 话刚落,嘎吱一声门被打开。 常公公走了出来,抬手拦住了徐太后:“老奴拜见太后,皇上有旨任何人不得擅闯。” “皇上醒了?”徐太后担忧问。 常公公点头:“回太后话,皇上刚才在北冥大师的医治下已苏醒,皇上下令,将太后禁足慈宁宫,无诏不得擅自出宫。” 一声令下,众人皆惊愕。 东梁帝禁足太后? “你,你说什么?”徐太后眉毛几乎要拧到一处,声音都在颤抖,不可置信地看着里面。 不得已常公公又重复了一次:“太后,皇上有旨,让您禁足于慈宁宫,无诏不得擅自踏出。” 声音尖锐在寂静的长廊下尤为清晰。 徐太后震惊得连连后退,良久后深吸口气:“既是皇上之意,哀家也不好反驳。” 说罢便领着苏嬷嬷转身回了慈宁宫。 临近傍晚 行刺一事闹得沸沸扬扬,京兆尹带兵在逐一排查,大理寺卿连夜审问带回来的活口。 一时间京城内人心惶惶。 … 灯火通明的许家 许老夫人已经坐在椅子上一天一夜,并派人在外盯着,任何风吹草动都要让人汇报。 但得到的结果却是一个比一个令她心惊肉跳。 皇上遇刺,活捉了部分刺客,结果却从刺客嘴里问出了许家,许家被冠上谋杀皇上的嫌疑。 一旦坐实,满门抄斩都是轻的。 “老,老夫人。”丫鬟送来饭菜。 可许老夫人哪还有心思吃,动了动身子,这一夜之间仿佛又苍老了十几岁不止。 这时许夫人冲了进来,眼眶通红跪在了地上:“母亲,芷儿被李家送去了家庙。” 李家是许夫人的娘家,许芷嫁给了娘家侄儿。 许老夫人听后眼皮微微一动:“李家这是在自保,也是情有可原,难不成你要看着李家被许芷拖累?” 许夫人哭声一顿,摇摇头,整个人狼狈地跌坐在地:“母亲,咱们家是得罪了什么人?遭此无妄之灾,麒儿还在行宫……” 许麒,许夫人的儿子,许家这一代的嫡长孙。 现在的许老夫人根本顾不上许麒,整个人都是麻木的,手脚冰冷,她紧紧的攥住了拐杖,背脊阵阵寒意袭来,哆嗦着:“去,派马车接回来,不,派人送远些,最好哪也找不到。” 在这一刻许老夫人即便是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许家要被清算了。 许夫人错愕。 “你亲自去接,带着麒儿快些离开,趁着现在许家还没被落罪。”许老夫人一把攥住了许夫人的手,再三叮嘱:“走得越远越好,给许家留一条血脉。” 话音刚落,管家连贯带爬地赶来:“老,老夫人,咱们府外被禁卫军包围了 第462章局势紧张 外头的禁卫军包围了许家。 许老夫人得知后险些当场就昏过去了,硬是咬着牙才坐在了椅子上没滑下来。 “母,母亲,现在怎么办?”许夫人慌了神。 没一会儿许昶回来了,神色匆匆脸色惨白如纸,走在门口时还被门槛给绊了脚,连滚带爬地摔在地上,额上早就是大汗淋漓:“母亲,出事了。” 许老夫人强撑着问:“皇上可定了什么罪?” 禁卫军包围大臣家,总要有个理由? 许昶摇头:“还不曾,只是下令只进不出。” 虽未降罪,但禁卫军轻易不会出动,一旦出动,说明这罪也是八九不离十了,只差过个明路。 堂下许夫人哭声不断,惹得许老夫人有些心烦气躁,拍桌一呵:“够了!” 吓得许夫人将哭声噎了回去。 许昶也没了往日的风度,坐在地上久久起不来,瞳孔里全都是恐惧,许夫人问起了许麒:“他还在行宫。” 谁能想到一场秋猎,让许麒身受重伤还躺在行宫,许家连照看都不能,许夫人心乱如麻,脱口而出:“早知今日又何必得罪了玄王府,一步错,步步错。” 口无遮拦的话让许老夫人眉心拧紧。 “呵!”许昶冷笑:“太后回宫被禁足慈宁宫,玄王府和咱们一样,门口也有禁卫军守着,只怕下场不会好过咱们。” 许夫人愕然瞪大眼。 … 玄王府门前多了几个禁卫军守着 街头路过的百姓不自觉朝着里面看,府内也是人心惶惶,虞知宁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太后被禁足了?”她诧异。 云清点头:“奴婢打听到的消息便是太后回来就被皇上下令禁足,并未说明什么原因,许,刘,李三家门前也有禁卫军看守。” 从麟州来京城也有三年之久,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大阵仗。 “王爷呢?”她问。 “被扣押在皇宫。” 虞知宁心里咯噔一沉,脑子极快地分析起来,东梁帝对裴玄一直疼爱有加,裴玄也不可能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可为何东梁帝要将裴玄扣下? 还有太后…… 东梁帝对太后敬重,登基十几年了,这也是第一次将太后禁足。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虞知宁有些不安,又不得不逼着自己冷静下来,问起了金昭长公主府和流萤郡主。 “奴婢听说也被下令禁足,无诏不得擅自乱出。” 这么多人被软禁? “王妃,会不会是有人想要栽赃陷害,故意将刺杀之名扣在了王府?”云清吩咐。 一旁的云墨道:“那皇上也不会迁怒于长公主和太后。” 云清沉默。 虞知宁道:“乾坤未定,咱们不能乱了方寸,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受影响,也叮嘱下面的人管住嘴。” 云清应了。 玄王府被禁足,反应最大的是北冥玖,当场变了脸色,只是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动作,易嬷嬷的身影已出现在窗下,虎着脸道:“王妃有令,任何人私下不许乱嚼舌根。” 望着阴魂不散的易嬷嬷,北冥玖咬牙切齿,却没辙,她小产后元气大伤,只能在院子里休养。 若再给她一次机会,她此生绝不会再踏入玄王府半步! 京城的天不知不觉变了。 虞知宁每日除了陪着宸哥儿外,便是躺在廊下晒晒太阳,面上波澜不惊,半点不受影响。 渐渐地,府上气氛缓和不少。 除了不能出门外,循规蹈矩,日日重复。 熬了约莫半个月后。 初冬降临,京城下下了第一场雪,薄薄一层覆盖了屋檐上,地面上的雪早早就被清除干净。 虞知宁站在廊下眺望远方,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王妃可是在担心王爷?”云清担忧道,一连半个多月都没打听出什么消息,岂能不着急? “王爷不会有事的。”虞知宁不是担忧,而是自信。 这半个多月来,虽不能出门但每日都有人送必需品来,所需之物皆是精品,也就意味着玄王府被软禁,只是权宜之计。 丧钟也不曾响起,说明东梁帝和太后都好好的。 眼看着就要翻过了年,屋外大雪纷飞,禁卫军首领带走了北冥玖,一同带走的还有那八个宫人。 一封书信趁乱塞给了易嬷嬷。 易嬷嬷先是错愕,而后以最快的时间送到了虞知宁手上,书信展开,是太后的字迹。 “安好,勿惊。” 四个字,让虞知宁松了口气,飞快地将纸条烧毁,朝着云清道:“以最快的速度去门口,传出消息就说我病了,想要求医,若是不允也不必纠缠,回来就是。” 云清虽不解,但照做。 跑到了府前她声泪俱下地求人:“王妃病了好几日了,求求二位大哥帮忙请个太医。” 看守的禁卫军冷着脸并未理会她。 可云清仍是坚持不懈地求了许久,掐算着时间后,悻悻离开,殊不知这一幕恰好被北冥玖看得清清楚楚。 北冥玖坐在马车上放下了帘子,嘴角勾起:“人也不能时时事事都顺利的,瞧,灾祸不就来了。” 不止北冥玖这么想。 东梁帝一怒,软禁了玄王府,又将裴玄禁足在宫里,卸了兵权,开始大肆地收拾陈年旧账。 一整个年,京城笼罩在惶惶不安中。 直到翻过了正月十五,大雪骤停,一支队伍悄然入城,尘封已久的禹王府大门被推开,迎来了阔别多年的主子。 慈宁宫 “太后,禹王进京了。”苏嬷嬷道。 啪嗒! 一枚棋子落在了棋盘上,黑白交错,一时间看不出谁对谁错,徐太后嘴角勾起:“哀家还以为多有耐心呢,终究也抵不过对皇位的执念。” 苏嬷嬷并不懂,太后为何要将千里之外的禹王引入京城,难道就为了十几年前的陈年旧怨? 徐太后也并未解释。 “太后。”苏嬷嬷想起一事:“许麒没了,许老夫人病入膏肓,写了数十份请罪书上奏,不过皇上都没看。” 许家能落得今日下场,徐太后只有唏嘘:“一念之差啊。” 话音刚落脚步声传来 一抹黑色身影走了进来,正是传出病危休养的东梁帝,进了门拱手请安,徐太后挥手:“不必多礼。” 屋外夜色浓如墨。 徐太后挥退了身边侍奉,和东梁帝相对而坐,二人捡起散落的棋子归入棋盒,东梁帝问:“太后,禹王入城了。” “哀家刚知晓。”徐太后了然点头,她目光轻抬:“皇上若下不去手,交给哀家。” 东梁帝在先帝临终前曾发誓,绝不杀手足。 他手执黑子落,好奇道:“太后为何要杀禹王?” “旧仇罢了。” 见徐太后不愿多提,东梁帝也不再多问,徐太后又道:“禹王膝下三子三女,除去出嫁的两个嫡女外,此次三子一女可都回京了?” 东梁帝沉默了一会儿摇头:“留有一子在封地。” 徐太后抿了抿唇什么都没说,二人专注于下棋,半个时辰后,已见胜负,徐太后笑了:“哀家输了。” “太后有心事,朕侥胜罢了。” 对面谦虚,徐太后莞尔,端起了茶喝了两口,又道:“北冥玖可有动静?” “禹王进城前就见过一面。” 闻言,徐太后反而松了口气,北冥玖是有些真本事在身上的,让禹王见一见,促成两人合作没什么坏处。 东梁帝临走前,徐太后忽然道:“皇上,留许贵嫔一命。” 黑色身影微微一顿,而后点头:“好 第463章像极了故人 接二连三的试探让虞知宁知道了,京城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又不愿将她牵扯入内。 “王妃,这都快三个月了,门口的禁卫军还未撤,也不曾见过王爷,奴婢实在担心。”云清揉了揉眉心,有些焦急。 虞知宁劝:“皇上想要拿下王府就不会等这么多日了,罪名未有,也不见得就是坏事。” 府上一应不缺,北冥玖那个隐患也被带走了。 除了不能出府外,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真要被皇家清算,不会许她这般潇洒肆意。 渐渐地,禁卫军那边又松散了些,时不时的还能传递一些消息出来。 譬如许家被抄家了,主族全部被打入天牢,静候发落。 在许家出事当天,许芷跪在了玄王府侧门外,许久不见,她整个人都快脱相了,穿着件粗布衣裳头发散乱,脸上还有污渍,看上去极狼狈。 虞知宁远远地看了她一眼,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许姑娘也是糊涂,当初若是选了二公子,也不会落得今日下场。”云清唏嘘。 她却摇头:“不,许芷避不开许家。” 虞知宁让云清去打发许芷,云清应了,隔着门槛停下:“我家王妃病了好些日子了,不见任何人,许姑娘求错人了。” 许芷一愣,抬头时瞳孔都是空洞的,她两只手紧紧攥着衣裳,声音哽咽:“王,王妃真的病了?可有大碍?” 云清闻言,对许芷的态度又缓和了些,整个许家,她不讨厌许芷,只是觉得可惜。 “王府里还有些药材,能撑一撑,王妃这是心病。”云清从怀中取出鼓鼓的香囊,递了过去:“许姑娘已是出嫁女,既没有被牵连,不如离开京城,找个地方安置下来。” 许家犯的错太多,太重,根本无力回天。 许芷嘴角扯出一抹苦笑,跌跌撞撞站起身,朝着云清弓着腰:“劳烦姑娘转句话给王妃,是我辜负了王妃好意,但愿王妃日后能事事顺心,平安喜乐。” 说罢,并未去拿银子,背过身快速离开,不一会儿就消失在视野中。 云清见此只好收了银子回去。 刚才那一幕,虞知宁看得清清楚楚,几番叹气,心情还有些压抑,末了终是不忍,让人悄悄跟着许芷,给她找个安身之处。 又过了几日,压抑许久的京城终于迎来了第一场宴会,宫里举办的春日宴。 春日宴这日玄王府门外的禁卫军悄无声息地撤了,但宴上名单并无玄王府,正当虞知宁纳闷时,外头送来消息。 “王妃,陆家老夫人快不行了。” 虞知宁心里咯噔一沉,沉默良久决定亲自去一趟陆家,此次出门很是低调,到了陆家门前,云清去敲门,陆家管事见了她来先是错愕,随即赶紧将人请入。 不一会儿陆程氏来了,欲要行礼却被虞知宁拦住:“我是来探望老夫人的,夫人不必多礼。” 陆程氏红了眼眶,在前方引路:“京城水土养人,婆母来了京城后反而撑了一年多,心愿也了结。” 这话旁人听不懂,但虞知宁明白。 陆老夫人在郾城时就是性命垂危,来了京城后各种调养,奇迹般撑了这么久。 进了门,陆老夫人躺在榻上面容消瘦,看见虞知宁来时,眼睛里冒出了几分慈祥,笑着说:“王,王妃来了。” 虞知宁弯腰坐下,握住了陆老夫人枯瘦嶙峋的手:“是我,老夫人唤我一声阿宁就好。” 陆老夫人纠结了半天才喊了句阿宁,面上既是愧疚,又是疼惜,抓着她的手:“阿宁,你,你受委屈了。” 麟州的事情一直都是陆老夫人的一块心病。 “如今也是苦尽甘来,我一切都好。”虞知宁耐着性子陪着她说话,偶尔说起小时候的事,陆老夫人撑着力气听着。 足足一个时辰后,陆老夫人笑,从怀中颤颤巍巍地摸出一枚平安锁,四周早已圆润,失了棱角,一看就是经常抚摸的:“阿宁,望此物能保佑你平平安安。” 她笑着接过,抬手挂在了脖子上。 见状,陆老夫人笑意更浓。 有些事不必明说,二人都懂,陆老夫人甚至阻拦了她要开口的话:“只要你平平安安,其他的都不重要。” 直到傍晚,陆老夫人还有些舍不得的握着她的手,看了眼天色后,道:“天黑了,好孩子快回去吧。” “好,老夫人好好休养,我改日再来。”虞知宁松开了陆老夫人的手,恋恋不舍地离开。 回府时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陆家再次传来消息,陆老夫人仙逝了。 虞知宁浑身一震。 “来报信的是陆夫人的贴身丫鬟,说老夫人去的时候,脸上都是笑容。”传话之人来叙述。 她眼眶泛红,深吸口气回想起第一次见陆老夫人,便觉得和蔼可亲,她坐在椅子上,叹:“从前我以为的至亲,都在算计我,踩着我的骨血上位,我以为这世上再无疼我之人。可如今,有疼我爱我的父亲,还有事事替我着想的母亲,外祖母亦是时刻挂念我,兄长疼我。” 重来一次,她才知有多幸福。 “王妃,逝者已矣,节哀。”云清劝。 次日虞知宁还是去了一趟吊唁,她来时,陆家已有不少人在,许多人见了她来,纷纷上前行礼。 “见过玄王妃。” 虞知宁上香后,才抬手:“诸位不必多礼。” 在陆程氏的眼神提醒下,虞知宁转身要走,却被一道身影挡住了去路,来人约莫四十多岁,身着锦色苏绣华服,鬓间戴着三尾凤钗,肤色白皙姿态慵懒,朝着她态度不明道:“你便是侄儿媳妇,虞氏吧?” 虞知宁一眼就猜出对方身份,禹王妃战氏,她故作不知,面露疑惑,陆程氏见状赶紧解释:“这位是前些日子入京的禹王妃。” 禹王妃似笑非笑地打量着虞知宁:“倒是生的标致,模样像极了故人。” 说话间还不忘朝着灵堂方向瞄去,挑衅之态,极明显。 令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一时尴尬的留下也不是,离开也不是。 虞知宁长眉挑起:“本王妃和禹王妃初次见面,倒是不知,像极了禹王妃所识的哪一位故人 第464章告状 禹王妃眼底带着一丝丝诧异,许是没有想到虞知宁被软禁了几个月后,脾气没有半点儿收敛。 “这世上相似之人大有人在,这么些年禹王妃见过的人不计其数,许是有那么一两位很像。”陆程氏赶紧出来打圆场。 不止是她,来吊唁的夫人也纷纷站在虞知宁那边,帮着打圆场。 那架势,分明是以虞知宁为尊。 不禁让禹王妃心生几分警惕和惊愕,她眯了眯眼,极快的顺应着陆程氏的话道:“陆夫人所言有些道理,还是京城的风水养人,乍一看玄王妃如此标致,一时失神,阿玄好福气。” 虞知宁从见到禹王妃的第一眼,就知道注定是敌人。 从禹王妃踏入京城的那刻起,禹王妃就是圈养的猎物,只需要一个时机,逼着她一步步走入陷阱。 她斜睨了眼禹王妃,并不打算交集,但看不惯禹王妃在陆老夫人的灵堂上胡说八道。 “我记得禹王妃也是京城人士吧?”虞知宁眉头高高扬起:“既是如此,怎会在他人灵堂上说说笑笑?逝者安息,禹王妃莫不是和陆家有仇?” 几句话就让禹王妃瞬间变了脸色,她拧紧了眉头看向了虞知宁:“虞氏,你这是在教训我?” 虞知宁就这么静静的盯着她看,眼里的冷意泛着寒光,半点不将禹王妃放在眼里。 “玄王妃消消气,向来禹王妃也不是故意的。” “禹王妃许久不曾回京,初次见您,一时高兴忘了场合。” 不必虞知宁开口,自有人替她找理由。 禹王妃见状眉头拧的更厉害了,她确实存了心思要试探虞知宁,但没想到对方这么不给面子。 “禹王妃和陆家非亲非故,这是专程来等我的吧?”虞知宁啧道。 这时陆程氏提醒:“玄王妃,当年陆家被先帝召入京城待过一阵子,那时禹王妃还不曾去封地。” 这么一说虞知宁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转而看向了禹王妃:“既是熟人,那为何陆老夫人病危时,禹王妃不曾来探望?” 见虞知宁主动攻击,禹王妃才知传言不假,这位玄王妃就是个锱铢必较的。 她叹了口气:“亲戚一场,本想和你亲近几分,不曾想你对我的敌意这么深,罢了,你是晚辈,我不与你计较。” 上过香火后,禹王妃带着人撤了。 四周安静 其余夫人上过香后,很快就离开了。 陆程氏一身孝衣站在虞知宁身侧,压低声音:“禹王妃和陆家并无什么交情,谈不上熟,也不曾有过书信来往。” 虞知宁能感觉陆程氏一直对自己释放的善意,她神色也柔和了:“多谢夫人提醒。” 陆程氏似是想说什么,几次欲言又止,虞知宁转过头看向她:“夫人想说什么,尽管说。” 于是,陆程氏压低了声音:“禹王妃和太后之间过节不小,当年太后初入宫时,禹王的生母贤太妃代掌凤印,管理六宫,可太后入宫后不久,先帝就将凤印交给了太后。” “次年,贤太妃就病死宫中,不少人都在猜测此事和太后有关,但并无实际证据,也是从那一年开始禹王和太后就结仇了。” 这些事陆程氏也是听丈夫说起。 她觉得虞知宁不是外人,所以愿意帮助虞知宁。 虞知宁了然,也终于明白了京城布局三个月的原因了,她对着陆程氏道:“夫人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派人来找我。” 陆程氏微微一笑。 从陆家离开,虞知宁确定了没有被跟踪后,第一时间去了春风楼,招来侍卫叮嘱一番:“即刻找几个机灵的去禹王的封地,查一查禹王和禹王妃的底细。” … 没有安分的还有禹王妃,直奔皇宫,找了个借口去探望东梁帝,恰好禹王这几日也在陪着东梁帝。 议政殿内余烟袅袅,气氛低压。 东梁帝靠在榻上神色极虚弱,一旁禹王陪着闲聊,聊起过往时,禹王脸上笑意不断:“几个兄弟中就属皇兄最聪慧,每次都是出其不意,这一晃居然都这么多年了。” 东梁帝闻言也是笑着附和,他叹了口气:“朕的身子一直不争气,十几年了,一日不如一日……” “皇兄千秋万代,一定能转危为安,休养就是。” 正说着禹王妃得了通报红着眼眶进来,禹王见状,微微诧异:“这是怎么了?” 只见禹王妃勉强一笑:“今日去陆家遇见了阿玄媳妇,闲聊几句,也怪我不该在陆老夫人的灵堂前夸她,让阿玄媳妇生气了。” 禹王妃面对着禹王说话,但眼角却一直盯着东梁帝,对方一脸漠然,看不出喜怒。 “这丫头确实长得标致,是阿玄好福气。”禹王妃找补:“京城诸位夫人也对她很是恭敬。” 她将灵堂上诸位夫人的表现一一说出来,惹得东梁帝微皱眉:“这丫头,被玄儿那个混账给带坏了,虞国公为人正直,从前乖巧的很。” 一句夸赞堵的禹王妃噎了半天,悻悻应了。 前些日子还将玄王府禁足,今日又突然夸虞知宁乖巧?还搬出了已逝虞国公,虞国公的功劳摆在那。 身为虞家女,虞知宁能有什么错? “这孩子从小吃了很多苦头,虞国公逝去时朕愧疚的很,若他日虞氏再说什么,你身为长辈,多包容些。”东梁帝一字一句的叮嘱。 这让禹王妃极其尴尬:“皇上的话,臣妇记住了。” 再不敢提虞知宁半个字不妥,禹王也是顺势训斥了禹王妃两句,转过头问起:“我听说前阵子虞氏病了,可严重?” 不等东梁帝开口,常公公主动解释:“王府有会医的,大概是心病,如今皇上查清了误会,解了禁足,这心病也就去除了。” 禹王恍然,可心里却是一阵阵下 第465章兄弟情深 深夜议政殿,东梁帝褪下黑色长衫换上了玄黄长衫,望着案上高高一摞奏折,揉了揉眉心。 “皇上,您身子还未痊愈……”常公公心疼地想要劝,东梁帝却挥挥手,喝了杯浓茶后,提朱砂笔在奏折上批阅。 不知不觉已是天边泛白。 东梁帝心口有些不适,才停了笔,脸色苍白看上去还有些无奈,常公公立即奉上参茶。 寂静的大殿呼吸声清晰可闻。 没一会儿到了上朝时间,东梁帝抚了抚心口,忽然问:“北冥大师呢?” “回皇上,大师出宫七日今日已是第三日。” 往常北冥大师也经常出宫,他的行踪向来都是来去自由,东梁帝沉思片刻也不再多问。 “皇上,皇上!” 耳畔传来阵阵呼唤。 常公公一听来人开口,顿时变了脸色,起身就要去打发,东梁帝还记得徐太后的话,便道:“将翊坤宫的侍卫重新换一批。” 门外哭闹的人就是许贵嫔,挺着孕肚,以死相逼,导致宫人根本不敢阻拦,硬是让许贵嫔闯到议政殿附近。 “告诉许贵嫔,再擅闯,朕即刻赐许家斩首!” 东梁帝头也不抬地说。 常公公身子一顿,弓着腰出去了,很快哭喊声停下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常公公又回来了。 这时殿外禹王已来求见。 东梁帝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眼神示意让禹王觐见,不一会儿禹王进门,拱手行礼:“皇兄,臣弟昨日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封地最自在,王妃许久不进京城,忘了好些规矩……” “咳咳!”重重的咳嗽声打断了禹王的话。 噗嗤! 一口血喷出。 禹王骤然愣住了,极快一步上前:“皇兄,怎么会如此严重?” 东梁帝熟练地拿出了帕子轻轻擦拭嘴角的血迹,摇了摇头:“十几年了,朕也习惯了。” 他自上位后,身体一直很弱,若非北冥大师强行保住,或许早就不再人世了。 从怀中取出一粒丹药递入口中,片刻后,东梁帝恢复了些神色,只是精神看上去仍有些萎靡。 “朕答应过父皇,绝不残害手足,四皇弟,朕不会食言。”东梁帝望着窗外叹气:“这些日子朕时不时地能梦见父皇,他在怪朕,怪朕没有尽到兄长之职,裴靖想夺权,勾结外藩残害东梁百姓,朕实在痛心。” 消瘦的手抓住了禹王的手,冰冰凉凉,宛若寒冰,令禹王不禁倒吸口凉气。 他不曾想到东梁帝的身子已经这么严重了。 “靖皇兄确实糊涂,皇兄即杀了,也对得起东梁。”禹王是知道靖王做的那些蠢事。 他入城时也见过裴靖,疯疯癫癫的模样,身边还有两个禁卫军护着,整日在大街上晃悠。 能落得今日下场,禹王只觉得活该。 再者便是裴璟,宠妾灭妻,对嫡长子裴玄置之不理,多次加害,被禁足玄王府也是咎由自取。 对这二人,禹王从来没有同情过。 “皇兄,父皇不会怪你的。”禹王对东梁帝还是有几分真情的,做皇子时,他们二人感情最好。 只是后来渐渐变了。 但禹王从未怪过东梁帝。 身在皇家有太多的身不由己,都是为了活下去,禹王所痛恨的人始终都只有慈宁宫那位。 闲聊片刻的功夫,东梁帝已是昏昏沉沉,但握着禹王的手却并未松开。 见此,禹王忽然问:“臣弟入宫,偶有听见传闻,太后当年以二嫁身份被父皇迎入中宫不久便怀有身孕,龙子对外早夭,可实际却是送出宫,皇兄可知晓此事?” 虞知宁的眉眼和那位陆懿有七分相似,他曾远远地看过一眼,当即就认了出来。 加上传闻,禹王坚信当年慌称早夭的龙子就是虞知宁! “臣弟至今不知徐氏究竟用了什么手段,哄得父皇什么都给了她,混淆皇嗣这种事都能做出来……” 东梁帝斜睨了眼禹王。 禹王清了清嗓子:“臣弟知道皇兄受徐氏不少恩惠,又是名义上的嫡母,皇兄又最重感情,任由她作威作福了近二十年,有些恩早就还了,可她还不知足,将女儿送去了麟州,硬是撮合和阿玄成婚,摆明了就是要图谋什么。” 这些话东梁帝并没有反驳,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耐着性子继续听,禹王喋喋不休地说起了当年的事。 说到激动时眼眶都红了:“父皇原是要臣弟娶江家嫡女,却被徐氏阻拦,硬生生将战氏塞了过来。” 提到这事儿禹王心里就有怒火。 战氏比他大了整整十岁! 东梁帝叹:“当年贤妃逝去,你要守孝,江阁老不愿女儿再等三年,故而求到了太后那,禹王妃是父皇亲自点的。” “嗤!”禹王冷嗤,压根就不信。 贤妃的死,还有江家婚事,都是禹王心里的结。 “况且你和禹王妃成婚多年,朕瞧着也是夫妻恩爱,都过去了这么久,还没释怀?”东梁帝拍了拍他的肩,像哄孩子一样哄着禹王:“你和江氏无缘, 再说江氏难产而亡,又何必再提,免得坏了人清誉,被人诟病。” 禹王噎住了,悻悻闭嘴后情绪又一次高涨:“罢了,不提江氏也罢,那我母妃之死,总归是有她的手笔,臣弟当年不过是顶撞几句,结果就被徐氏送去了西北封地!” 一副气呼呼的模样,像极了受委屈又找不到发泄的孩子,将东梁帝当成了唯一可倾诉对象,知无不言。 “臣弟知皇兄病重,特回京探望,实在不愿意多留。”禹王眼眶泛红,咬牙切齿西道:“臣弟多留京城一日,便想着要替母妃报仇!” “说什么胡话!”东梁帝皱起眉:“多大的人了,说话没个深浅,若是被御史听见了,只怕要参奏你,你就是再不愿意那也是嫡母!” 虽是呵斥,语气却有些无奈。 “皇兄……” “好了,该上朝了,既回京了就待一阵子,朕另有安排。”东梁帝挥手打断了禹王余下的话。 上朝后不过坐了半个时辰就匆匆结束了。 散朝时,小太监的身影早已朝着太医院方向飞奔。 这一幕落入禹王眼底,他眯着眼陷入了沉默。 “我听说皇上让玄王禁足了,无诏不得擅自离京,连手头上的差使都交出去了。” “上次秋猎就没见着玄王。” “玄王这是招惹了皇上?” “极有可能是受刺一案,和玄王也有关系,但皇上看在血脉份上,还未想好怎么发落。” 百官闲聊的话一句句传入了禹王耳中。 他皱起长眉。 “禹王爷,皇上请您过去。”常公公抬手拦住了人。 禹王点点头跟了过去。 进了内殿,东梁帝的气色看上去比早上的时候还要差,他指了指桌子上的奏折:“难得你回来一趟,替朕看看,容朕偷个懒。” 长桌上摆放着一摞摞的奏折,朱砂笔早早摆放整齐,禹王眼皮一跳:“皇兄,臣弟就是个大老粗,怕是处理不好这些 第466章入局 一连几日禹王都会在下了朝后被留下,东梁帝隔着屏风歇息,常公公时不时的送来汤药。 苦涩难闻,一喝就是整整一大碗。 东梁帝的精神越来越差,每日都会呕血,常公公早已熟练的将这些血处置干净。 整个议政殿的气氛静谧又凝重。 处理完最后一封奏折后,禹王放下了朱砂笔,看了眼窗外黑沉沉的天,沉思之际不知何时东梁帝已站在身后:“世人都说羡慕君临天下,又有谁能知道朕被困在这座牢笼,日复一日。” 他有些羡慕地看向了禹王:“朕听说西北风光不错,遍地牛羊,山川河流皆是景。” 禹王噗嗤笑了:“西北贫瘠,贫富差距很大,远不似京城繁华,唯有无拘无束令人自在令人羡慕了。” 宫门落锁之前,禹王出宫了。 人走后,东梁帝面上的虚弱消失殆尽,身后常公公提醒道:“王爷昨日见过了北冥玖,还安插两人保护她。” 东梁帝一点也不意外。 “皇上,禹王会不会真的想回西北?” 这几日禹王每天都在提。 东梁帝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朕这位四皇弟从小就善于伪装,实则心思细腻,几个兄弟之中,他和谁关系都好,谁也不得罪。” 而且,先帝对禹王也很疼爱。 要不是贤妃得罪了人,禹王也是有机会争一争皇位的。 “真要回去就不会来京了。”东梁帝道,又问起了辰王,常公公立即道:“辰王爷的人早就来京城探一探局势,若是禹王爷再批几次奏折,老奴估摸着辰王爷就该坐不住了。” 辰王可比禹王谨慎多了。 不到万不得已,轻易不会回京的,除非看禹王结结实实得到了很多好处。 东梁帝苦笑:“难为父皇了,给诸位兄弟安顿起来。” 几个在外的王爷都有一枚令牌,若不想回京时,可算作一道遗旨,东梁帝若强行下旨召王爷回京城,他们也可以将先帝搬出来。 这也是东梁帝布局三个多月才将禹王连哄带骗哄回来,至于辰王,还在观望。 常公公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大着胆子问:“皇上,老奴觉得两位王爷在封地一直都是老实本分,您为何执意将人弄回来?” 他猜测这事儿和太后有关,但不敢提。 东梁帝转过身坐在了椅子上,神色淡淡道:“太后从不会害了东梁,她这么做一定是有道理。” “皇上,禹王说得对,若太后只是想要赶尽杀绝替玄王铺路,您岂不是也危险?”常公公跪了下来,他侍奉了东梁帝多年,实在不人心看着东梁帝处处听太后的话。 东梁帝的脸色刹那间沉了下来。 “皇,皇上,老奴该死。”常公公吓得磕头,浑身颤抖。 片刻后,东梁帝沉了声道:“看在你侍奉朕多年的份上,此次朕不予追究,若有下次,决不轻饶!” 常公公心都哆嗦起来,砰砰磕头:“老奴叩谢皇上隆恩。” 再起身时却是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夜色渐浓 窗外风雪刮过,屋檐下时不时垂落积雪,砸在地上发出的动静,东梁帝毫无睡意,索性看起了书。 常公公在一旁候着,愣是不敢发出半点动静。 寂静的夜里只有沙沙翻书声。 … 禹王府 “春日宴又推迟了。”禹王妃望着突变的天,明明已经是三月初,春意盎然却又飘起了雪花。 她叹着气摇头:“连天变得古怪了。” 嘎哈门推开了,禹王又一次趁着黑夜回来,抖了抖身上的斗篷,站在炉子旁烤了一会儿后。 禹王妃让丫鬟去将炉子上煨的汤取来,她上前倒了杯热茶递过去:“王爷辛苦了。” 夫妻二人坐下后,禹王问起玄王府。 “玄王府安安静静,并无动静。”禹王妃已经试探到了东梁帝的底线,裴玄是有血脉的侄儿,不犯错不会轻易处死。 虞知宁有两张王牌,一是徐太后,二是已逝的虞国公,尤其是后者。 “当年裴衡要不是杀了虞国公,引起民愤,皇上也不会杀了他,怪他太蠢,虞国公为了东梁立下过汗马功劳,名声在外,虞家兵权上交,对皇上而来说没有任何威胁,只要虞知宁不起兵谋逆,滥杀无辜,皇上都不会轻易处罚她。 ”禹王妃道。 至于虞知宁的身世,禹王妃猜测东梁帝早就知道了,只是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日后再遇虞氏,莫要招惹,裴玄不上位,她就起不来风浪。”禹王叮嘱。 禹王妃点了点头:“王爷放心,妾身明白。” 就算禹王不提醒,禹王妃也不会再主动招惹虞知宁。 “皇兄的身子是越来越差了……”禹王幽幽叹了口气,眼神闪烁着细碎的光。 禹王妃眼皮一跳:“那皇上可有打算将立储君?” 立储君的事禹王也有好几次想要提,但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生怕让东梁帝以为他是也惦记着皇位。 “皇兄许是心里有了安排,过阵子,我再打探打探。” 这时丫鬟捧着汤进门,二人收了话题。 次日 禹王上朝前提醒:“咱们回京也有些日子了,私下还未曾拜过慈宁宫,你抽空去一趟,堵住那帮御史的嘴!” 即便是不愿意,有些表面功夫也是要做的。 禹王妃点点头,看了眼时辰后决定择日不如撞日,当即叫人准备马车,即刻入宫去给太后请安。 临走前禹王妃中途去了趟金昭长公主府。 二人从前关系不错,见了面,金昭长公主待她亦是客客气气,禹王妃满脸心疼道:“流萤的事我也听说了,姑母可有什么打算?” 金昭长公主笑意淡了几分:“季家倒是时不时来打探消息,这事儿本宫也不好阻拦,一切依流萤的意思。” 禹王妃眼眸微动,试探道:“那季家也不是什么好人家,宠妾灭妻这种事都能做出来,流萤身份尊贵又何必下嫁?” 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处处维护流萤郡主。 果然让金昭长公主对禹王妃多了些热情,闲聊之中,禹王妃故作难为情:“姑母,我入京也有些日子了,是该拜见太后,只是这心里怯得很。” 金昭长公主眉头高高扬起,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表示可以一同去慈宁宫探望。 “多谢姑母!” 二人坐在马车上也是闲聊,不知不觉就到了慈宁宫。 宫人进去禀报,金昭长公主提醒道:“皇上对太后极尊敬,从不敢忤逆,前阵子虽禁足,但也只是禁足,你可不要顶撞太后。” 一听这话禹王妃来了兴致,故作茫然:“姑母的意思是皇上对太后,早有不满?” “禹王府的庶出待你不也是一样?”金昭长公主道:“嫡母和庶子之间,向来都是面和心不和,庶子依附于嫡母,实在是没辙了,若有一日庶子翻身,又怎会再被嫡母拿捏? 这道理禹王妃听懂了,露出深意的 第467章权利诱人 二人在慈宁宫门口站了片刻后,苏嬷嬷亲自来请人:“老奴见过长公主,见过禹王妃。” 金昭长公主下巴扬起:“皇嫂可在?” 苏嬷嬷点头:“二人请。” 进了慈宁宫 不复往日的繁华,多了几分肃穆,院子里的几口大缸种了睡莲,软趴趴的垂头在缸口,恹恹的。 撩起帘子二人一前一后地进了内殿,炉子里点了安神香,徐太后正坐在书桌前写些什么。 金昭长公主凑近了看,讶然:“皇嫂抄了这么多金刚经?” 厚厚一摞,整齐叠放。 禹王妃顺势看了眼,立即低着头上前行礼:“臣妇给太后请安,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听见动静的徐太后飞快抬眸瞥了眼禹王妃,也仅仅是一眼:“不必多礼。” 她写下最后一个字后放下笔,接过苏嬷嬷递来的帕子擦拭了手指,坐在椅子上打量着禹王妃:“十几年不见,禹王妃倒是风采依旧。” 话里听不出喜怒,禹王妃悻悻一笑:“哪比得上太后娘娘,容光焕发,保养极好。” 禹王妃的年纪比徐太后还要大,一别十几年,禹王妃望着徐太后雍容华贵的姿态,比从前更甚,眼里是一闪而逝的讥讽,抬眸时又快速地消失不见。 “皇嫂。”金昭长公主凑在徐太后身边聊起了家长里短,徐太后时不时附和两句笑了笑。 禹王妃插不上话,只能在一旁眼观鼻。 “禹王妃许久不回京,觉得京城可有什么变化?”徐太后的视线忽然落在了禹王妃身上。 对方一笑,回答得滴水不漏:“比从前更繁华了。” 徐太后笑了笑:“皇上勤政爱民,治国有方,功绩亦是有目共睹,唯一的缺憾便是膝下无子。” 话音刚落禹王妃装似无意地问:“许贵嫔腹中孩儿……” 苏嬷嬷主动接话:“许家被皇上下令抄家,许贵嫔娘娘便动了胎气,前几日小产了。” “小产?”金昭长公主也是诧异,这事儿她确实没有听说。 许是徐太后乏了,没聊几句后挥挥手,打发了二人。 从慈宁宫出来,禹王妃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金昭长公主:“姑母,许贵嫔没了子嗣,可皇上膝下不是还有个远在他国当质子的昭王么,怎么太后却说皇上膝下无子?” 金昭长公主眉眼闪动了一下,勾唇:“昭王?皇上根本不愿意认他,没脑子的蠢货,养在外头十几年也改变不了骨子里的自私!” “这……这话怎么说?” 金昭长公主极有耐心道:“东梁江山在皇上心里胜过一切,裴昭只知勾结争风吃醋,若他上位,迟早会败了东梁。莫说皇上不赞同,就连本宫亦是不赞同!” 裴昭的所作所为,禹王妃知道不多,听金昭长公主这么一说,倒也理解了东梁帝为何将人送去当质子了。 烂泥扶不上墙! 之前禹王也说过类似的话,江山社稷在东梁帝心里大过血脉。 再者,京城文武百官没有一个支持裴昭的,无权无势,无一兵一卒效劳,东梁帝也没打算让裴昭回东梁的意思。 所以,这皇位是绝轮不着裴昭来继承。 禹王妃回府后等了许久才等来了禹王,她立即清退四周,一脸严肃:“王爷,妾身总觉得皇上,太后,还有长公主都在唱一出戏,咱们在封地平安无事多年。裴靖,和裴礼璟二人的下场历历在目,妾身着实有些担心。” 有些事过于顺利了。 仿佛所有的好处都砸在了禹王府。 让禹王妃觉得反常。 禹王皱着眉:“可皇上确确实实身子弱,快撑不住,论亲近,我是皇上的弟弟,裴玄不过是隔了一代的侄儿,若此时离开岂不是功亏一篑?” 他每天都跟东梁帝相处,看着他虚弱,吐血。 在宫里,百官见了他都会恭恭敬敬,客客气气地尊称一句禹王,若此时让他离开回到封地。 实在有些可惜。 “皇兄膝下无子是事实,这皇位总要有个人来继承,本王不偷不抢,他为何要算计我?”禹王想尽了理由说服了自己,裴靖和裴礼璟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东梁帝也不曾下狠手。 他想过最坏的结果就是被贬出京,做不成王爷,但该享受的荣华富贵一样都不会少。 “此时不搏一搏,更待何时?”禹王眼眶通红,母妃的仇还未报,他若上位,必要让慈宁宫那位血债血偿! 这个念头撑着禹王,让他心里的天秤逐渐倾斜,根本不愿再回封地。 即便是输,他也认了! 禹王妃惊讶禹王这短短几日的变化,又听禹王说:“姑母在京城有些地位,本王打算让逸儿娶了流萤。” “什么?”禹王妃心里一万个不乐意,但嘴上不敢明说,只道:“只怕姑母未必看得上咱们王府。” 禹王压低声音:“若逸儿被过继,我禹王府以王府发誓,将来会许流萤为唯一的嫡妻。” 金昭长公主和虞知宁关系不错,但皇后之位只有一个,与其让虞知宁上位,不如让流萤郡主上位。 禹王相信这一点肯定能打动金昭长公主。 既要争,就开始布局。 他要一步步地重新在京城站稳脚跟。 禹王妃原本是想说流萤郡主年长裴逸好几岁,但想到了自己,硬是给咽了回去,挤出不自然的微笑:“此事妾身心里有数了,明日就去长公主府探一探情况 第468章同求娶 长公主府 陪着禹王妃折腾了一日才算是歇下来,倚在了软枕上,接过丫鬟递来的茶,喝了两口后放下。 这时流萤郡主赶来,见自家母亲一脸疲惫,上前坐下伸手轻捶小腿:“女儿听说禹王妃前几日在陆老夫人的灵堂前为难阿宁,今日入宫请安,怎会找上母亲?” 单是为难阿宁,就让流萤郡主不喜。 “禹王还没离京时和长公主府相处不错,不过,那都是陈年旧事了。”金昭长公主一只手撑着额:“此次,禹王入京,十有八九是要被清算。” 她虽不知上头那两位在布什么局。 但她绝不相信外头说的,东梁帝会和徐太后闹掰,这么些年东梁帝对徐太后的尊敬,她是有目共睹。 “不管外头怎么传,皇上都不会算计太后的。”金昭长公主再三叮嘱,有些不屑禹王妃自以为拿到了什么把柄去威胁虞知宁,简直不自量力。 流萤郡主乖巧点头:“不必母亲吩咐,女儿看得出太后在皇上心中份量。” 既选择了站在虞知宁这边,她就从未后悔过。 母女两聊了片刻,金昭长公主欲言又止,流萤郡主立即懂了其中之意,柔声道:“季家确实派人来说和,好马不吃回头草,女儿若是回去了才真是堕了女儿之名,被人笑话。” 从她打算和离的那一刻起,这份情就被斩断了。 金昭长公主叹气,握着她的手极怜惜:“这一次母亲定会为你好好挑选一个良配!” “母亲,女儿不急的。” 她还没那么快想着家人。 谁料次日上午禹王妃又一次来了,金昭长公主听闻后眼皮跳了跳,虽有些厌烦,但还是不等不叫人请进门。 不一会儿禹王妃来了,带着不少礼物。 大都是珠宝首饰,件件都是精品,一看就价值不菲。 金昭长公主挑眉淡淡瞥了眼:“禹王妃这是?” “如今回京还要仰仗姑母照顾一二。”禹王妃道。 听到照顾,金昭长公主并未马上回应,转手端了茶喝了两口,悠然地用帕子擦拭嘴角。 禹王妃等了半天,也不见外,笑着说:“姑母,我家逸儿今年十四,尚未定下婚约,这孩子自小是我看着长大的,文武双全德才兼备,看管得紧,至今身边也没有莺莺燕燕。” 对方一开口,金昭长公主眉头微皱,坐直了身试探道:“你想让本宫帮裴逸择一门婚事?” 闻言,禹王妃摇摇头:“见过了流萤,我哪还能看得上旁人?这次是想求娶流萤!” 砰! 手边茶盏落地碎了数瓣,也打断了禹王妃的话。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禹王妃骤然一愣,脸色也变得悻悻起来,却见金昭长公主好奇道:“禹王此次回京是久留,还是他日回封地?” 这话问得直白,但换做他人,或许禹王妃还要委婉些,但金昭长公主问,她猜到是担心流萤郡主真的嫁了裴逸后,将来会跟着回封的。 加之昨夜禹王提醒,想拉拢长公主就要给出足够大的诱惑。 “大抵是不回了,这一去封地十几年,也呆够了。”禹王妃上前,拿出帕子亲自替金昭长公主擦拭左手沾上的茶水,继室恭敬道:“姑母,我是真心喜欢流萤的,若娶到流萤,也是逸儿的好福气。” 金昭长公主看着禹王妃卑躬屈膝的模样,眼神闪了闪,此时恰好听闻季大夫人求见。 一听季大夫人来,金昭长公主脸上的笑意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姑母,季家辜负了流萤,怎么还有脸来?”禹王妃脸色微变,语气里还有几分嘲讽和试探:“女人最是心软,说几句好听的再给个保证……” 金昭长公主嗤笑:“流萤险些丢了一条命在季家,本宫还未找季家算账,又怎会让她再入火坑?” 说罢,叫人将季大夫人请进来。 片刻后人来了,同样是带着不少礼物来,季大夫人看见了禹王妃在,先是一愣,而后请安:“见过长公主,禹王妃。” 禹王妃起身坐在椅子上,率先开口:“这就是季大夫人啊,如雷贯耳,本王妃倒是有幸见着了,也就姑母好脾气,若换成是本王妃,怕是要搅的季家天翻地覆不罢休!” 季大夫人愕然,脸色讪讪自知理亏,被人数落也要硬着头皮继续听着:“确实是季家不懂事,亏待了流萤。” “姑母!”禹王妃没接茬,看向了金昭长公主笑着说:“我是真心喜欢流萤的,只要您点头,我保证风风光光将流萤娶进门,又是嫡长媳,将来府上就属流萤最尊贵。” 一开口,季大夫人愣了一下,竟是明晃晃来跟她抢人的! “有人不识货,辜负了流萤,但我禹王府绝不会让流萤再受半点委屈。” 禹王妃极是看不上季大夫人的做派,明里暗里的嘲讽。 季大夫人微微一笑:“禹王妃慧眼识金,郡主确实极好,不过郡主和长淮毕竟夫妻一场,这夫妻间吵架虽在气头上,但消了气,这感情的事可不是强求的。” 禹王妃懒得理会季大夫人,哼了哼,要不是在长公主府上,她才不会说得如此委婉。 “消气?”金昭长公主弯了弯唇,眸色犀利:“季大夫人,两家既已和离,本宫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不予追究,可不代表任你胡乱诋毁我儿清誉!” 看见季大夫人她就来气,哪会给半点好脸色,她虽然答应了流萤郡主不去追究季家。 但私底下还是会给季家使绊子。 原本属于季大爷板上钉钉的升迁被曾经的下属占住,季长淮的官途亦是不顺,让季长淮有苦说不出,方才卸了她心头几分怒气。 “长公主,一切都是我的错,长淮和郡主夫妻之间确有情分,我愿一力承担所有过错。” 季大夫人实在是没辙了,只能硬着头皮来长公主府请罪。 “流萤若无姑母撑腰,怕是要被吃的骨头都不剩了,这样的人家,品性低劣,根本不足以倚靠。” 禹王妃似笑非笑的斜睨了一眼季大夫人:“如今不是知道错了,怕是尝到了万人唾弃,坏了名声又无贵女再嫁,这才来求人。” 那点小心思,一眼就被禹王妃看透。 季大夫人的脸色有些挂不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这时外头传季二夫人来了。 “啧,来了个大夫人又来了个二夫人,季家这是没完没了?”禹王妃冷笑连连。 丫鬟很快将季二夫人请来。 季二夫人先是对着金昭长公主和禹王妃请安,道:“还请长公主恕罪,我家嫂嫂前些日子病了,有些犯糊涂,我这就将人带走。” 她听说季大夫人来长公主府,又听闻禹王妃也在,当即赶来,毕竟同为妯娌多年,还做不到冷眼旁观。 “二弟妹。”季大夫人有些执拗不愿离开,还想见一见流萤郡主。 季二夫人压低声音:“嫂嫂,两人已和离,就不要让人轻看了季家,也让长淮颜面无存。” 提到季长淮,仿佛是捏住了季大夫人的软肋,立即没了 第469章折辱 金昭长公主对季二夫人并未有为难,脸色缓和了不少,让人将季大夫人给带走。 连同礼物都叫人原封不动地送了回去。 季二夫人道了谢,带着季大夫人迅速离开。 “这二夫人倒是个通透的。”禹王妃也看得清楚,金昭长公主对这位二夫人客气许多。 金昭长公主没了耐心:“流萤才和离不久,本宫并未打算让她再嫁,而是要给她招婿。” 招婿两个字砸在了禹王妃的心头,她脸色微变,手中不自觉攥紧了,想起了昨日禹王的提醒。 长公主极有可能会给流萤郡主招赘婿。 “姑母,逸儿若做了赘婿,他日……怕是要被百官笑话的。”禹王妃委婉提醒。 哪有王府世子做赘婿的? 有朝一日裴逸做了储君,位至议政殿那把龙椅,提起过往,这让裴逸如何自处? 禹王妃话里话外都透着野心,金昭长公主佯装不知。 “虞氏占了便宜做了玄王妃,流萤的身份可比虞氏强多了,若流萤做了世子妃,我定会求王爷让爵于逸儿,让流萤绝不落虞氏。”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是极大的诚意了。 金昭长公主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也并未当场拒绝,道:“容本宫再想想。” 口风不似刚才那般坚决,禹王妃便知此事成了一半。 二人闲聊一个时辰后,禹王妃才起身回去,带来的厚礼全都留下了,金昭长公主还特意让贴身嬷嬷将人送到大门口。 “去将郡主请来!”金昭长公主吩咐道,又叫人将厚礼全部记载归档,送去库房存着。 不一会儿流萤郡主来了。 刚才大堂发生的一切早有丫鬟传入流萤郡主耳中,她眉头紧锁:“禹王要夺位?” 金昭长公主嗤了声:“他痴心妄想罢了。” “那,母亲为何不拒绝?” “先拖着,还有一条大鱼不曾进网,不宜打草惊蛇。”金昭长公主若不表现动摇,又如何能让禹王相信,东梁帝确有改立他人之心,不再宠裴玄一人。 她深知禹王妃就是试探,她配合就是了。 倏然,金昭长公主一把拉住了流萤郡主的手:“季大夫人来,你……” “母亲,女儿从未想过回头!”流萤郡主意志坚决。 “好好好,日后母亲不问了。” 这事儿二人就当没发生过,流萤郡主看上去并未受半点影响。 从长公主府离开的禹王妃招来丫鬟叮嘱几句,丫鬟应声离开,她才上了马车回府。 傍晚 禹王回府,迫不及待地找禹王妃,了解事情经过后。先是沉默了片刻,而后冷笑:“辰王几次派人来京探查,怕是要按捺不住了。” “辰王也要回京?”禹王妃诧异:“王爷不是给辰王写信,告知他京城危险么?” “他岂会信我?” 东梁帝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差,百官已经开始劝立储君,东梁帝的态度已经不似从前那般抗拒。 这朝中又怎会没有辰王的眼线? 禹王对着禹王妃说:“没事儿多去长公主府坐坐,长公主还是有不少人脉的,至于季家,不必放在心上。” 他早就将长公主府打探得一清二楚,当初驸马就是被长公主亲自斩杀给季家赔罪。 结果,季家如此辜负了长公主府。 落得今日下场实在活该! “姑母素来高傲,不会再妥协了。”禹王让禹王妃放心去争取这门婚事,他要拉拢长公主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便是让长公主和太后对抗。 长公主若站在他这边给东梁帝施压,也有些分量。 禹王妃自是不敢拒绝,点头应了。 … 季二夫人将季大夫人送回府后,既是无奈又是气愤,恨不得立即将人给骂醒。 “二,二夫人。”孙嬷嬷看着盛怒之下的季二夫人,心虚到不行。 啪! 季二夫人想也不想就知道这鬼主意肯定是孙嬷嬷提的,毫不客气地一巴掌甩过去。 “糊涂!” 孙嬷嬷挨了打,愣是不敢吭声,老老实实地跪在了地上。 “嫂嫂,过去的事纠结又有何意?郡主若能求回来,当初就不会轻易离开,哀莫大于心死,你又何必将长淮的脸面置于脚下!”季二夫人气的是同为季家出来的,季大夫人因为这件事屡屡犯糊涂,拦都拦不住。 季大夫人面色阴郁,看向季二夫人:“大爷和长淮在官场上寸步难行,我若不让长公主出了这口恶气,他们二人只会越来越艰难,你当真以为我愿意让人折辱?” 这么一说,季二夫人的怒火又消了大半,弯腰坐在了椅子上:“有些事后也未必需要长公主去叮嘱,这帮人拜高踩低也是常有的,大哥和长淮总能想法子立住。” 有些苦,季大夫人没法说。 每当季大爷在官场上受挫,回府后对她虽未明说,眼神里的埋怨和责怪却是止不住。 令她心如刀绞一样的难受。 “母亲。”季长淮闻讯匆匆回来,看了眼季二夫人后,弓腰道:“让二婶费心了。” 季二夫人起身:“你好好劝劝你母亲。” 丢下一句话起身离开。 季长淮点点头,又看了眼孙嬷嬷脸上巴掌印,叹了口气,坐在了季大夫人身边:“母亲,我不怪您,和郡主走到这一步,是我自己没有处理妥当,如今分道扬镳我已释怀。” 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恳求:“我已求了皇上,许我外放,他日旨意落下,我带您离开京城避避风头。” “长淮……”季大夫人声音颤抖。 “我与郡主无夫妻之缘,母亲日后不要再去长公主府了。”季长淮握着季大夫人的手劝。 季大夫人深吸口气点点头;“好 第470章试探底线 四月初 慈宁宫的禁足解了,虞知宁带着宸哥儿来请安,许久不见宸哥儿,徐太后见了甚是欢喜,卸了身上的珠翠和护甲,弯腰抱着宸哥儿。 “这孩子像你。”徐太后一边逗宸哥儿,一边不忘夸她,宸哥儿也不怕生,对徐太后很是亲近。 徐太后爱不释手,想着有话要说便让人苏嬷嬷领着宸哥儿在院子里玩,目光所及就能看见。 “今日怎么想着入宫了?”她问。 虞知宁莞尔:“前几日梦见母亲,心里不踏实,进宫瞧瞧。” “这些日子没人为难你吧?” 她立即摇头:“我怎会被人欺辱?一切都好。” 入宫也是想见徐太后。 外头怎么传的流言蜚语她不管,眼见为实,见着人才算是松了口气,徐太后对虞知宁并未隐瞒:“宫里确实不太平,不过,都在掌控之内,你好好养着宸哥儿,不必亲信他人。” 至于禹王那一辈的恩怨,徐太后并未提及。 话锋一转徐太后问起了陆老夫人临终前,虞知宁一五一十地说了,徐太后眼眶微微泛红。 “是哀家亏欠了陆家。” “当年,也只有陆家老夫人从未责怪,苛责哀家一句,认下哀家为义女,将哀家送嫁出门。” 回想往日种种,徐太后心里不是滋味,就连她亲生母亲也从未待她如此,这笔情,她始终惦记着。 虞知宁抿了抿唇终于问出了一个问题:“陆家一直在淮北,为何要来京城?是不是京城还有陆老夫人挂念的人?” 她确定的是陆老夫人在来京城之前根本就知道自己的存在,见了面,才诧异,震惊。 所以陆老夫人弥留之际执意来京,肯定是有原因! “陆家那位嫡长子还活着,只是不便露面,陆老夫人心挂长子,多次写信求入京,哀家不好驳回。”徐太后在行宫回京之前就探望过徐老夫人,二人促膝长谈。 陆老夫人话里话外没有对她有半点责怪,只有愧疚,令徐太后十分动容。 她此刻对陆家不好过多关注。 但谁要是敢算计陆家,她绝不会同意! 这也是北冥玖盯上陆家刚有所动作,就被许家的给牵连,强行让北冥玖打消了对陆家的想法。 要不是留着北冥玖还有用,徐太后早就处以极刑。 虞知宁听后心里咯噔一沉,陆家嫡长子陆懿,亦是她的生父,她自从知道了身份后,从不曾打探过一丝一毫,生怕愧对了父亲。 乍一听,了然点点头。 这个节骨眼上她并未在慈宁宫多留,带着宸哥儿告辞,徐太后再三叮嘱:“哀家在后宫多年,什么手段没见识过,你不必担心,只要将自己和宸哥儿照顾好。” 她笑着应了。 徐太后依依不舍地送她离开。 这一走,徐太后的心里也是空落落的:“阿宁长大了。” “太后,王妃现在很幸福。”苏嬷嬷劝道。 徐太后忽然问春日宴定在何时,苏嬷嬷道:“三日后,邀请名单上并未有王妃。” 这些徐太后并不在意,她相信阿宁也不会在意这些,问起了名单上都有什么人。 听苏嬷嬷说完后,了然点头。 转眼的功夫便是春日宴 由刘德妃协助举办,专程为禹王此次回京庆贺,一大早禹王妃就入宫了,身穿一品诰命王妃服,头戴六尾凤簪,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 走在长长的甬道上,所经过之处都有人朝她毕恭毕敬地行礼。 “见过禹王妃。” “奴婢给禹王妃请安。” “禹王妃安。” 禹王妃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看了眼天色后,转身去了慈宁宫,倒是让身边丫鬟吓了一跳:“王妃,荣宝宫在左边,那边是慈宁宫方向。” 她下巴轻抬:“本妃知晓。” 说罢还朝着丫鬟叮嘱几句,丫鬟听的眼睛睁大,而后点点头。 这是她近日第二次来慈宁宫,站在宫门口等了会儿才被宣见,禹王妃迈入慈宁宫内殿。 远远地就看见了徐太后一身绛紫色长裙,站在大缸前闲情逸致地喂缸里的小鱼儿。 “臣妇给太后请安。”禹王妃行礼。 徐太后佯装没听见,纤细修长的指尖攥起几粒鱼儿食,撒在水里,几尾小鱼儿晃动着身子游来游去。 四周寂静无声。 禹王妃始终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末了,禹王来了,正好撞见这一幕,眉头微不可见地皱起来,上前行礼:“太后!” 声音犹如洪钟。 徐太后这才慢慢悠悠地转过身,目光越过禹王妃落在了禹王身上,嘴角弯起:“十几年不见,禹王倒是越来越像已故的贤太妃了。” 一句话瞬间激怒了禹王,拳头捏得嘎吱嘎吱响:“也难为太后还记得母妃,这么多年了,不知母妃可曾来找过太后?” 他目光锐利直逼徐太后。 可徐太后却是笑容灿烂:“哀家见了禹王才想起,当年贤妃跪在哀家面前,哭着喊着求哀家救她,这般鲁莽的性子,和如今的禹王一模一样。” “你!”禹王额前青筋暴跳,气得牙根痒痒。 禹王妃见状赶紧拉了拉禹王的衣袖,劝他不要被徐太后轻易激怒,可偏偏禹王在贤太妃身上,总是没法控制。 徐太后三言两语就激怒了禹王,不打算收手,弯腰坐在石凳子上,继续道:“你父皇要是知道入京这么久才来拜见嫡母,怕是要怪罪了。” 禹王呼吸起伏,禹王妃飞快道:“当年太后年轻貌美,不似母妃年老色衰,若时至今日也未必会怪罪王爷。” 这话是暗讽徐太后以色侍人。 可徐太后怎会被禹王妃的话给惹恼了,反而抬起头看向了禹王妃,似笑非笑:“还是禹王妃会疼人,一把年纪了看不得禹王受委屈,禹王,你可要好好珍惜。” 禹王妃听闻后脸色顿时拉得老长,她最介意的便是旁人说起她的年纪,又一次被徐太后精准无误地踩了痛处。 二人拿徐太后没辙,匆匆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那模样落荒而逃。 有些狼狈。 苏嬷嬷劝:“太后消消气。” 徐太后莞尔:“这两个猪脑子凑在一块,哀家并未放在眼里,时隔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 人有了愤怒,有了仇恨,才会想尽办法去争取,她就怕禹王无欲无求呢。 苏嬷嬷一听扯了扯嘴角,忍不住笑:“太后,禹王和禹王妃怕是要去找皇上告状了 第471章挑刺 如苏嬷嬷所料,禹王和禹王妃确实去了议政殿告状,禹王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眼珠子通红:“皇兄,母妃的死一直都是臣弟心里的一根刺,臣弟也曾想着和太后和平共处,奈何……” 声音哽咽,面上委屈,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臣弟还记得当年太后不曾入宫时,皇兄去长春宫,母妃见着您,视如亲生。” 断断续续说了小半个时辰。 东梁帝也没打断,只拧着眉。 末了还是常公公提醒:“皇上,春日宴快开始了。” 于是,东梁帝才不得不开口:“太后的脾气一贯如此,既占了长辈名头,有些事你这个晚辈该忍还得忍一忍。” 禹王一愣,他说了半天难道都白说了? 而且不是说东梁帝和太后之间有了嫌隙,为何东梁帝不帮自己? “皇兄……” “四皇弟,东梁自古以孝为先,孝大于天,这是规矩!”东梁帝颇有些无奈:“众目睽睽之下你身为继子和嫡母冲撞,百官那就不占理,难得回来一趟,何须和太后闹不愉快?” “可……”禹王可是了半天,竟想不出反驳的话来,一口气憋了半天,脸色又青又红:“难道太后羞辱母妃,臣弟也要忍着?” 东梁帝撑着长案站起身,薄唇轻掀:“贤太妃在世见了太后也要规规矩矩行礼,况且是你!” 禹王彻底被噎住了。 “你们回京有些日子了,今日才第一次拜见,是你们失礼在先。”东梁帝板着脸训:“一会儿见了太后,赔个礼,想必太后也不会再计较。” 一听还要给徐太后赔罪,禹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满脸的不服气:“皇兄?臣弟不去!” 他宁可被罚。 也不愿意看徐太后那副嚣张狂妄的嘴脸。 “混账!”东梁帝没好气呵斥,捂着心口连连咳嗽:“今日朕为你们举办春日宴,你难道想要辜负朕一片苦心?还是说,你们当真不在意那帮老顽固的嘴?” 一番训斥让禹王哑口无言,还是禹王妃拽了拽禹王的衣袖,朝着他摇头。 不得已,禹王深吸口气:“皇兄消消气,臣弟明白皇兄一番苦心,臣弟道歉就是。” 强大的屈辱感袭来又被人泼了一盆凉水,愣是逼着禹王咽下了窝囊气。 东梁帝见他听劝脸色这才缓和,意味深长地劝:“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莫要因小失大。” 说罢,起身去参加春日宴。 “王爷,皇上还是向着您的,太后毕竟是嫡母,说不定今日就是故意挤兑咱们,让咱们犯错,好揪着咱们的错儿。”禹王妃劝。 禹王咬咬牙,望着东梁帝远去的背影,压低声:“本王若为帝,哪还给慈宁宫半点喘息的机会,皇兄就是太软弱了。” “王爷!”禹王妃惊呼,连忙看向四周,确定四下无人时才松了口气,拉着禹王往外走。 彼时荣宝宫内已经来了不少人 几位相熟的夫人看着上头的主子没来,凑在一块闲聊,听着外头传皇上驾到,太后驾到,纷纷站起身。 不一会儿,东梁帝一袭明黄龙袍率先走在前头,高大挺拔的身姿一如既往的威严,容颜俊朗,气势不可小觑。 左侧便是许久不曾露脸的徐太后,一身绛紫色长衫,鬓间带着碧色抹额,中间镶嵌着一块鸽子蛋大的绿宝石,鬓间左右两侧各插入一支九尾凤钗,下垂锦色流苏,硬生生将年纪添了二十岁不止。 “臣等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拜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人行礼。 东梁帝坐在龙椅上,隔空抬手:“免礼!” “谢皇上。” 哗啦啦起身而坐。 徐太后手里捏着佛珠坐在了左上位置,对面右上位置是刘德妃,她神色自若。 殿内已上了歌舞表演,丝竹悦耳,听得人如痴如醉。 “太后。” 禹王妃时刻记得东梁帝的教诲,主动站起身走到了徐太后身后,脸上扬起了微笑:“太后,这些年臣……儿臣在封地,未尽孝道,今日就让儿臣侍奉您。” 说罢,禹王妃倒了杯茶双手奉上。 离得近的几位夫人纷纷朝着这边看来,尤其是金昭大长公主,颇有些诧异。 人人都以为徐太后会笑着夸禹王妃几句,亦或者说几句宽慰的场面话,接过徐太后抬手接了禹王妃的茶,轻轻拨了拨茶盖儿,低着头佯装喝,唇刚碰茶盏又快速离开,拿着帕子轻轻擦拭嘴角:“禹王妃伺候人的功夫倒是一如既往的贴心。” 喝了茶也没打算让禹王妃离开。 而是静静地享受着。 禹王妃脸色微变,下意识地朝着金昭长公主看去。 今天的春日宴主角就是禹王和禹王妃,可偏偏禹王妃站在了徐太后身边,跟个婢女一样侍奉。 那让百官夫人如何看待禹王妃? 金昭长公主轻皱眉心,不得不笑着接了话茬:“禹王妃当年在京城可是出了名的贤良淑德,还是皇嫂有福气,得了这么个儿媳。” 徐太后听了,嘴角弯起弧度,目光斜了眼禹王:“这都是已故贤太妃调教有方,可惜,是个无福之人。” 此话一出,禹王瞬间脸色挂不住了,手里捏着酒杯,额前青筋暴跳随时都要发作。 禹王妃见状立即道:“能侍奉婆母是儿臣的福气。” 说完还不忘朝着禹王使眼色, 众目睽睽之下顶撞徐太后,便是不孝,禹王怎么都不占理。 禹王只好收回视线看向了东梁帝,对方也朝着他眼神示意,莫要冲动,于是,禹王只能将这口气憋屈再一次咽了回去。 宴会上载歌载舞 徐太后兴致不错地看舞,始终不曾开口让禹王妃回座位,反而时不时地指挥禹王妃,添茶倒水。 “禹王妃,太后不喜辣。”苏嬷嬷提醒禹王妃布菜,指了指边上的鱼:“四月河鲜肥美,劳烦禹王妃替太后挑刺。” 禹王妃深吸口气,手都在颤抖地去夹鱼挑刺,好不容易将细小的刺全挑出来放在徐太后碗中时。 徐太后拿出帕子擦拭嘴角。 苏嬷嬷立即道:“太后要奉茶。” 于是,禹王妃又奉茶。 一整晚折腾下来,禹王妃的脸色黑如锅底,紧咬着牙撑着。 还是禹王看不过去了,端了杯茶来到徐太后面前,软了三分语气:“太后,王妃已经站了一个多时辰了……” 话还没说完徐太后讶然道:“私下你们不来拜见,众目睽睽之下难得侍奉一回,哀家成全你孝顺之名,怎么又心疼禹王妃了?” 一开口将禹王妃今夜的侍奉化作别有心机。 禹王妃身子晃了晃:“太后,儿臣绝无此意。” “罢了,既不是诚心又何必来哀家眼皮底下晃悠。”徐太后是一点儿面子都不给,直接戳穿。 二人一左一右地站在徐太后跟前,一个比一个脸色难看。 在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徐太后和禹王不对付。 气氛尴尬 东梁帝也朝着这边看了过来,好奇追问:“这是怎么了 第472章婆媳 禹王被质问,深吸口气解释:“是臣弟嘴拙,惹得太后动怒了。” 他端茶赔罪。 徐太后亦不领情,挥挥手:“罢了,罢了,禹王既心疼王妃,哀家亦不缺人侍奉,都退下吧。” 见此禹王捧着茶的手都在颤抖,若不是丝竹声掩盖,都能听见茶杯茶盖晃动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 有那么一瞬间,禹王甚至想将手上的茶扔出去。 “四皇弟!” 耳边一道幽幽的警告声响起,硬生生打断了禹王的愤怒,他将手中茶盏放下,对着徐太后弓着腰道:“儿臣退下了。” 拉着禹王妃坐回位子,脸上还要硬挤出笑,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私下,拳头紧攥。 禹王妃揉了揉发硬的小腿,后槽牙都快咬断了:“太后就是故意的!” 而且越来越过分了。 一整晚让她丢尽脸面。 “她是嫡母,你是儿媳,你侍奉她理所应当。”禹王只能这样劝,禹王妃也只能认了,看向了一旁的金昭长公主。 金昭长公主循着视线看了过来,淡淡道:“太后被禁足两个多月,这还是第一次出席宴会,席面上又无玄王妃,难免有些火大,众目睽睽之下你多忍着点儿。” 这么一解释,禹王妃也没辙。 宴会到了中旬 也不知是谁在东梁帝面前求了一纸婚约,东梁帝心情不错,大手一挥给了口谕,让内务府准备份贺礼。 禹王妃见状立即朝着金昭长公主看去:“姑母,逸儿和流萤的婚事,不如趁此机会提一提?” 开口便将金昭长公主吓了一跳,她拧着眉还没等开口,就见禹王起身,朝着东梁帝道:“皇兄,臣弟也有一桩婚事想求皇兄赐个恩典。” 当禹王开口,东梁帝时不时掩嘴咳嗽两声,目光一抬看向了禹王:“哪一桩婚事?” 啪嗒。 徐太后将酒盏重重放在了桌上发出的动静。 众人闻声朝着源头看 徐太后嗤了一声:“禹王眼界高得很,寻常人家的姑娘怕是入不了禹王的眼,况且哀家记得裴逸才十三岁,禹王是不是有点儿操之过急了?” 这次宴会禹王心堵得厉害,一次次地被徐太后添堵,阻拦,他动了动唇,不得不低声下气:“太后,逸儿年纪虽不大,筹备婚事也需要时间,先定下婚事也未尝不可。” “是啊,毕竟好女百家求,儿臣也是担心错过了这次,被旁人强占了先机。”禹王妃上前附和。 东梁帝抿唇,并未开口。 徐太后嗤笑一声,转而看向了金昭长公主:“金昭,流萤的婚事哀家早有预备,你可不许乱答应。” 听徐太后这么一说,金昭长公主狠狠地松了口气,脸上却装作惶恐和为难。 “太后……”禹王妃不乐意了:“流萤郡主待嫁之身,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即可,您怎能阻拦流萤再嫁?” 今天晚上禹王妃一直在控制情绪,但此刻,实在是有些忍不住了。 “流萤是哀家看着长大的,嫁入季家不如意,哀家心疼她,此次替她相看又有何错?”徐太后双眸一蹙,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定,让禹王妃坐不住,只能朝禹王投去眼神。 禹王紧绷着脸:“太后心疼流萤,本王亦是心疼。” “哀家险些忘了,流萤也是禹王的表妹,你这个做兄长的确实该多疼疼底下的妹妹。”徐太后几乎不给禹王开口的机会,冲着东梁帝道:“哀家知道你们这些做兄长的有情有义,若是先帝还在,看着你们重情重义,一定欣慰!” 一句兄长和妹妹,硬是让禹王吞了死苍蝇般难受,将求娶流萤郡主的话给憋了回去。 他和流萤确实是表兄妹,裴逸娶了流萤,那是乱了辈分。 表姑和表侄听着就奇怪。 东梁帝点头:“流萤是朕看着长大的妹妹,朕自然会多照顾些。” 一番话扯下来,禹王和禹王妃愣是不敢再提,徐太后见二人吃瘪,心情大好。 “不知四皇弟看中了谁家姑娘?”东梁帝好奇追问。 禹王一愣,悻悻道:“臣弟忽然觉得逸儿还小,再等两年也无妨。” 此话揭过,禹王和禹王妃重新落座,只是脸色看上去难看至极,一整晚都没再开口。 春日宴上东梁帝频频咳嗽,撑了一个时辰后便找了个理由离开。 可徐太后却稳如泰山。 宴会继续,其他人也只能趁着间隙出去透透气,真要走却是不敢,宴会持续一个时辰天色渐黑,宫里燃起了火树银花,一朵朵绚丽多姿的烟火在天空炸开。 不少人纷纷跑出去看热闹。 徐太后摆摆手:“年轻人爱热闹,哀家就不去了。” 见状,禹王妃趁机离开。 出了荣宝宫大门,禹王妃的脸色阴沉如墨,哪还有半点心思欣赏,周边倒是有不少夫人跟她打招呼。 禹王妃的情绪才慢慢恢复。 荣宝宫内还有不少不去凑热闹的,徐太后坐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开了,经过长廊,偶尔抬头看了眼绚烂的烟火,照耀她的脸庞,一时间也不知是太后更美还是烟火更夺目。 苏嬷嬷不禁叹气,自家主子明明才三十出头的年纪却打扮得老气横秋,涂脂抹粉也是往老气打扮。 放眼六宫,又有哪个比得上自家主子的容貌? “回慈宁宫!” 徐太后心情不错。 推开慈宁宫内殿的门,一抹明黄色身影坐在了里头,徐太后眼皮一挑,苏嬷嬷见状赶紧奉茶。 “皇帝今日怎么有兴致来了?”徐太后问。 东梁帝起身待徐太后落座后才再次坐下:“春日宴宴席中看不中用,折腾两个时辰早就凉透了,朕来慈宁宫讨个膳。” 听这话徐太后立即让苏嬷嬷去准备。 不一会儿满桌佳肴端上来。 这也是徐太后的习惯,每每遇到宴会,宫里都会提前准备一桌,宴会上定是吃不饱,她回来后还有再用膳的习惯。 内殿气氛融洽 二人看上去心情都不错,苏嬷嬷在一旁布膳。 “皇帝爱喝腌笋鲜鸭汤,这是小厨房炖了两个时辰的,给皇帝多盛些尝尝。”徐太后道。 苏嬷嬷立即照做。 东梁帝笑道:“慈宁宫的小厨房就是比御膳房强多了。” 二人吃过后,撤了膳食,苏嬷嬷再次奉茶,荣宝宫那边的热闹还未散去,隔得老远都能看见天空绽放的绚烂。 “皇帝今日不止是来用膳的吧?”徐太后饶有兴致地问。 东梁帝摇头:“太后多虑了,朕只是来用膳。” 见此徐太后点到为止也不再追问,反而闲聊起其他,东梁帝默默听着,偶尔能附和点头说几句。 直到荣宝宫那边渐渐静下来,东梁帝估摸着时辰后便要离开,临走前徐太后忽然问:“皇帝的身子似乎比秋猎时弱了些,北冥还未回来?” 闻言,东梁帝身子一顿笑了笑:“太后多虑,和从前并无二样,北冥大师许是在调制解药。” 解药二字让徐太后心头一震。 人人都以为东梁帝是生了病导致的体弱,可没有几个人知道,东梁帝体内是中毒导致的体弱。 没有子嗣,亦是这个原因。 此幸秘,徐太后连虞知宁都未告诉。 徐太后眸色坚定:“哀家有生之年定会为皇帝找寻解药 第473章攀附 夜色笼罩下的议政殿,寂静无声,常公公望着从慈宁宫回来后就一直沉默的东梁帝,不禁揉了揉眼睛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皇上竟再笑! 笑容虽淡,但切切实实挂在脸上。 东梁帝眸光一抬,笑意收敛看向了常公公:“明儿一早禹王若来拜见,就说朕病了。” 常公公应了。 次日宫门口打开第一个来拜见的也确实是禹王,被常公公拦住,只见常公公弓着腰愁眉苦脸:“昨天的春日宴皇上有些累着了,晨起服了药歇了,今日早朝就劳烦禹王爷代劳了。” 禹王神色一顿,紧张地看向了内殿:“皇兄可召来太医了?” “唉,老毛病了。”常公公一边点头一边眼眶泛红,偶尔抬起衣袖擦一擦眼角,面上尽是担忧。 见状,禹王叹了口气,原本要告状的心思歇了。 于是早朝时禹王代为处理,早朝匆匆结束,翻阅奏折时倒有言官劝诫禹王忘了尊卑,对太后不敬,亦是不孝。 起初禹王看见一封时怒火难耐,紧接着又看见第二封,第三封,还有人弹劾禹王私下和官员走得近。 高高一摞,看得禹王眼皮一跳,越发不安。 他回京后和官员保持距离,私下并未拉拢,怎会有人弹劾自己? 直到傍晚 禹王回府时看见有人往王府内抬箱子,而且院子里也摆了大大小小数十个箱子,又见禹王妃笑意吟吟地在和一旁的管家叮嘱:“登记入库,抬去库房。” “是!” 禹王的怒火瞬间拔高,一把拽住了禹王妃的手腕:“这是怎么回事儿?” 却见禹王妃笑吟吟道:“王爷回来了,这些都是漼家送来孝敬咱们的,今日妾身在朱雀大街偶遇漼夫人,正是投缘。” 禹王听后险些两眼一抹黑,差点儿栽倒,怪不得御史会弹劾,原来是后院着火了。 “你疯了是不是,咱们才回京不久你怎敢……” “王爷莫要误会,漼夫人这是想要求娶咱们家景和给的聘礼。” 景和,禹王妃膝下庶女。 所以这事儿根本就不必经过禹王同意,禹王妃直接就答应了,在回京之前,清河漼家也是禹王想要拉拢的对象之一。 “既是聘礼,又有何不妥?”禹王妃问。 禹王怒火消了,松开手弯腰坐下,说起今日被弹劾的事,禹王妃眉头一拧分析道:“这必定是太后所为,王爷,若有一日您和太后撕破脸,有几成把握能拉拢皇上?” 拉拢东梁帝? 禹王沉默了,许久才说:“皇兄重亲情,大概能有六成,不过事在人为,太后这些年为了谋取私利,挟恩以报,皇兄早就厌烦了。虞氏和太后之间不清不楚,皇兄心里怎会没数?” 现在就差一个治罪徐太后的理由。 夫妻两相视一眼,禹王妃就明白了禹王的意思,她压低声:“王爷,徐家或许是个突破口,太后既能以孝压咱们,这世上能压过太后的只有徐老夫人,生养之恩大于天。” 禹王听后微微一笑:“那此事就交给王妃了。” 四月中旬 随着东梁帝接二连三地缺席早朝,朝中大小事渐渐移交给了禹王,禹王虽再不情愿,但每日都会去慈宁宫请安。 尽管徐太后有时根本不见他,禹王也是风雨无阻地候在慈宁宫半个时辰才离去。 时间长了,弹劾禹王不孝的奏折果然减少了。 不仅如此禹王还衣不解带的侍奉在东梁帝病榻前,有时东梁帝苏醒,他就陪着闲聊,将近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 东梁帝听说他日日都去慈宁宫请安,面上露出几分欣慰:“大丈夫是该有容人度量。” “皇兄教训极是。”禹王乖顺点头,似是想到了什么,他欲言又止,面上有些难为情。 东梁帝眉心微微一动,问:“你我兄弟之间有些话不妨直接说。” 于是禹王咬咬牙:“皇兄,三皇兄固然有错,但也得到了应有下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臣弟恳求皇兄饶了三皇兄,给他个安身之所,皇家子嗣落落在外被人嘲笑,臣弟心里实在是不舒服。” 话音落,东梁帝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眸光里还泛着寒气,突如其来的变化让禹王吓了一跳:“皇,皇兄。” “裴靖之过害死了多少无辜百姓和多少条将士性命,他岂能善终?”东梁帝捂着心口开始咳嗽起来:“他这个孽畜,就该千刀万剐,尝尽流离失所,万人唾弃之苦!” 禹王心一惊,急忙上前替东梁帝顺背:“都是臣弟一时糊涂,不该替三皇兄求情,皇兄您消消气。” 噗嗤。 帕子里一抹猩红入眼,夺目刺眼。 禹王错愕。 东梁帝深吸口气攥住了禹王的手腕,越发用力:“裴靖是东梁罪人,永生永世都是,绝不可原谅!” 眸光犀利让禹王立即点头保证:“臣弟日后绝不会再替三皇兄求情。” 他和裴靖本就没什么感情,只是想在东梁帝面前表现一把兄弟情深,结果弄巧成拙,让他被东梁帝恼了,暗恼有些草率了。 常公公极快地上前掏出一粒药丸侍奉东梁帝服下,过了片刻后,东梁帝的神色才渐渐缓和。 东梁帝面上尽是失望:“若非裴靖勾结外敌,私自囤粮哄抬价格,差点让前线将士们食不果腹……朕也不会如此待他。” 不说东梁帝,就裴靖所作所为,禹王觉得处死也不可惜。 “朕总要给百姓,给那些无辜枉死的将士们一个交代,不能寒了将士们的心!”东梁帝语重心长地劝。 砰! 禹王羞愧跪地:“臣弟该死,是臣弟愚钝竟为了此人求情。” 东梁帝摆摆手示意禹王退下。 人走后,东梁帝眸中闪过嘲笑,拿出帕子擦拭嘴角残留的血迹,这阵子禹王的所作所为都在他眼皮底下,早已是蠢蠢欲动。 “辰王那边可有消息?” 常公公立即道:“回皇上,据侍卫来报辰王在封地得了病,正四处寻医,不日就要派世子来京探望。” 闻言,东梁帝骂了句老狐狸。 似是想到了什么,常公公道:“皇上,还有一桩事,季老太爷已经上奏数十次,想要求见您,不过奏折全都被禹王给按下,还是季长浚上早朝时问起禹王爷才知道此事。” 东梁帝想到季家做的那些事,揉了揉眉心,良久后道:“宣他入宫!” 季家祖上对东梁确有功劳,另当年东梁帝上位时,季老太爷也出过不少力气,也因此东梁帝才会许诺季家侯爵之位。 传召口谕送到季家时,季大爷正坐在床榻前给季老太爷喂药,乍一听召见,手都有些不稳了,连忙起身叩谢。 季老太爷浑浊的双眼也似乎有了点亮光,立即让人侍奉穿衣,他看向了季大爷:“你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季大爷点点头:“父亲放心,儿子定会将三房一脉视如己出。” “好!”季老太爷这才松开手:“入宫 第474章外放 议政殿传召季家两父子的事传入禹王耳中,禹王当即拧眉:“消息是如何送入皇兄耳中的?” 侍卫来报:“回王爷,属下打探到是季长浚!” 又是季长浚。 从回京代理朝政后,就属季长浚是个刺儿头,软硬兼施也无济于事,偏偏跟他对着干。 禹王还拿他没辙,只能嘴上训斥几句以下犯上。 现在又不经过自己直接上报东梁帝那,简直就是在挑衅自己,他想到按下季家十几封奏折,便有些坐不住了,起身赶往议政殿。 恰好在半路上遇见了季老太爷和季大爷被常公公带进门,禹王脸色微变,快步跟上却被小太监拦下:“王爷请稍等。” 不得已,禹王只好站在门外等候。 内殿 东梁帝穿着常服坐在椅子上,手捧着奏折,听见父子二人行礼,才抬头:“季藏,你多次求见所为何事?” 季老太爷已经很久没有听过有人这样叫自己了,一时有些恍惚,叩首道:“罪臣该死,罪臣自知辜负了皇上信任,如今豁出老脸恳求皇上给季家一条活路,许季家外放。” 偌大的京城已没了季家的容身之处,季大爷升迁无望,季长淮又处处碰壁,莫说娶亲了就连出门都要被人指指点点。 还有三房,季三爷重伤不愈而亡,季老太爷查出季长琏的死和三夫人有关,找了个由头逼着三夫人自裁,和季三爷同葬于季家祖坟。 这是季家的丑闻,季老太爷必须瞒住。 东梁帝指尖轻轻敲在桌子上,发出咯噔的动静,声音缥缈有些惋惜:“朕还记得当年的季大人一人舌战群臣也不落后,博览群书,学富五车,才华横溢多少文章流传至今被人称赞,临老了还要操心晚辈。” 说到这季大爷都快抬不起头了,脸色一阵青白。 早在很久之前,东梁帝就劝说过季老太爷尽快将爵位定下来,可季老太爷却说立贤不立长,三个儿子都有资格。 争来争去,到了如今三个儿子都离心了。 爵位没了,谁也没占到半点便宜。 “罪臣汗颜……”季老太爷羞愧磕头。 东梁帝叹了口气,摆摆手:“此事朕知晓了,你们回去吧。” 听这语气八成是同意了,季老太爷再次叩谢,重重磕头,身子颤抖还有些激动;“罪臣叩谢皇上。” 季大爷同样磕头谢恩,而后扶着季老太爷离开了议政殿。 没一会儿禹王进来了,看着东梁帝的气色好了不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装作无意的问:“皇兄,季家自视甚高不将赐婚放在眼里,臣弟都看不过去,这样的人活该给些教训。” 他望着长案上厚厚一摞的奏折,心里有些没底。 东梁帝轻咳两声,叹了口气:“季藏对朕有扶持之恩,底下几个晚辈不懂事,他时日无多又难得开口求朕,何须计较?” 旁的话再不多说,禹王悻悻应了。 好在,奏折并没有看几个,对着禹王说:“你呀,就是性子太直爽了,压不住事,容易得罪人,这么多年还是没心眼。” 口吻没有任何怪罪,禹王听了松口气,紧接着东梁帝又道:“前几日你说要替逸儿挑一门婚事,是哪一家的姑娘?” 问及此事,禹王脸色微变,流萤郡主四个字在嘴边仿佛咀嚼愣是不敢说,笑了笑:“一时兴起罢了,逸儿年纪还小,再过几年也不迟。” 见此东梁帝也没再多问。 … 季老太爷在季大爷的搀扶下回了祖宅,他慵懒的靠在了椅子上,开始叮嘱下人收拾行李。 “去给二老爷一家传个话,今夜回祖宅用膳。”季老太爷吩咐道。 小厮应了拔腿就跑。 二人进宫的事二房也知晓了,因此得了信,立马就来了。 一同来的还有季大夫人和季长淮。 正厅内众人坐在一块,季老太爷挥手让奴仆都退下,语重心长的对着两个儿子吩咐:“为父此生最后悔的事便是扣着爵位,让你们三兄弟离了心,落得今日下场。” “父亲,儿子不怪。”季大爷赶紧站起来表态,来到季老太爷身后顺背。 季二爷也站起身,但并未开口。 “老大,坐下吧。”季老太爷叹,望着属于三房却空荡荡的位置,眼眶泛红,情绪有些哽咽,原本三房在两个兄长的照顾下,可以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而非阴阳相隔,黄土一捧。 季老太爷道:“我求了皇上让季家外放。” 一语落,季大夫人惊住了,立即看向了季大爷:“这事儿怎么这么突然?” 她事先是一点儿也不知情。 季大爷沉默。 季大夫人又看向了季二夫人,对方同样也是一头雾水。 “京城没有季家的容身之处了,倒不如求个外放,过几年得了机会再回京,也不必卷入京城是非之中。”季老太爷对季家的要求不高,只要子孙平安,何愁将来没有前途? 季大夫人嘴皮子哆嗦两下,弯着腰坐下问季二夫人:“大房和二房一块走么?” 季老太爷点头。 但季二爷却清了清嗓子:“父亲,长浚不能离京!” 语气坚定,让季老太爷极不满:“你可知京城局势有多复杂,玄王被卸了兵权,至今休养在府已经半年之久,太后和禹王之争,难分输赢,你当真要卷入其中?” 说到这季大爷也不赞同季二爷的想法:“老二,别犯糊涂!” 就连季大夫人也劝季二夫人:“现在确实不是站队的时候,二弟妹,别为了眼前的荣华富贵耽误了长浚一辈子。”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季二夫人身上,她眸色清明,一字一句道:“成王败寇的结局我们二房认 第475章道不同不相为谋 季二夫人的话掷地有声,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她站直了身看向季老太爷:“这几日祖宅这边频频让长浚来,我知父亲身体不好,从未阻拦,也知道父亲劝说长浚往宫里递折子。身为子孙,这是他应该做的。” 话锋一转,坚决道:“长浚才刚成婚,没道理丢下这一切去外放。” 有些难听的话季二夫人并没有明说。 季家大房日子难熬,和她二房又有什么关系? 二房留在祖宅十几年,处处顺着祖辈们的命令,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过行尸走肉的日子。 她的儿子拼了半条命才换来的机会,好不容易熬出头,她怎能看着季长浚因为家族拖累从头再来? “二弟妹。”季大夫人想要去拉季二夫人,劝她莫要胡说:“只是暂时,又不是不回来了,父亲这么做都是为了保全季家,如今局势确实不容乐观。” 季大爷也朝着季二爷道:“从去年秋猎后,玄王府的地位一落千丈,皇上如今最信任的还是禹王,太后和禹王针锋相对,你闲官散职又何必迎难而上,倒不如见好就收,和咱们一块离开京城。” 这话季二爷听不进去,也是不怕得罪人,道:“一年前咱们就分家了,写了断亲书,将来二房时好时坏也扯不到大房头上。” “你!”季大爷被呛了一下,脸色涨红:“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季老太爷深深地看了眼季二爷:“你当真想好了?” 季二爷下巴抬起:“全京城都知道二房是玄王的人,既站队就没道理中途弃之,将来不论是谁上位,二房都不会被重用,上位者最嫉恨的便是墙头草。” 这墙头草,季家二房不做。 季老太爷忽然对季二爷没了怒,眼神里甚至有一丝丝的欣赏,点了点头:“好,好,你刚才所言极是,上位者最嫉恨的就是墙头草,我年纪大了,不能再替你们分忧,路都是你们自己选的,将来不论好坏都是自己的命!” 这架势竟是妥协。 季老太爷捧起一杯酒:“大房外放,二房留在京城。” “父亲!”季大爷急了。 季大夫人也是不解地看向了季二夫人,抿了抿唇,几次欲言又止终还是咽了回去。 “好了!”季老太爷打断了季大爷的话:“你虽是兄长,但莫要干涉他人之命,老二所为,未必是错。” 见此,季大爷这才没了话。 这一顿饭诸位吃得是如同嚼蜡,季老太爷佯装看不见,待天色渐渐黑了后才放下筷子。 其他晚辈见状也纷纷放了筷子。 “老二,去看看你母亲吧。”季老太爷忽然叮嘱。 季二爷点点头,拉着季二夫人一同去探望季老夫人,而大房留在正厅。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后季二爷拉着季二夫人折回,对着季老太爷跪地磕头,砰砰作响。 二人快速起身离开。 季大爷望着季老太爷:“父亲,二弟他……” “他在京城并未受排挤,况且,既要争,成与败都是他的命。”语气里毫不掩饰欣赏,至少季二爷敢于拼搏。 而非外放。 旁人不知,季老太爷心里清楚祖宅接二连三的出事后,季大爷日日都来祖宅,有时陪着他用膳喝药,但总会提及官场上的事。 时间长了季老太爷就明白了季大爷的心思,一番试探,果然是想借着他的余温求皇上谋个外放。 季老太爷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觉得有些失望。 乱世出英雄,京城局势乱,但要么是从龙之功,要么是不得善终,可偏偏季大爷选择了避开,正如季二爷所说两边都不占好。 季二爷的选择倒是出乎季老太爷的意料之外,想不到看似纨绔不着调的二儿子,竟有如此眼界。 他不止一次地在心里惋惜,当初若将爵位给了二房该多好。 “老大先留下,你们都退下吧。”季老太爷道。 季大夫人见状便和季长淮一同离开。 私下无人时,季老太爷道:“我知你在官场上艰难,但一旦离开,回来后大局定下,可莫要后悔。” 季大爷神色一怔。 “二十年前我辅佐皇上,几个皇子中就属皇上最低调,实力最微弱,可谁又能想到登上皇位的偏偏是皇上?” “依皇上的性子,若要清算玄王,不会如此。” “况且,玄王并无过错,他是东梁的功臣,替东梁立下过汗马功劳。” 季老太爷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清醒,一遍遍的跟季大爷分析局势,季大爷沉默良久,声音沙哑道:“那就祝二弟将来能封侯拜相,荣耀我季家。” 这话已是告诉了季老太爷答案。 季老太爷长叹口气,点点头。 临走前季大爷忽然道:“父亲,我见三弟临终前的不甘,也看他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我此生并无太大抱负,只求家人平安顺遂,至于富贵,儿孙自有儿孙福。” 他生来就是嫡长子,从记事开始就被父母叮嘱,将来要照顾家族,做个合格的继承者,为底下的族人至亲遮风挡雨。 这么多年,他殚精竭虑也是如此。 如今,祖宅接连出事,兄弟反目,连续几条人命都没了,季大爷又觉得愧疚难安。 受不住流言蜚语,升迁无望,也不愿意看着妻儿饱受痛苦,倒不如远离这是非之地。 也许能换来一线生机。 至于泼天的富贵,他已看淡。 “罢了,人各有命。”季老太爷叹。 这一夜,季老太爷静坐正堂久久不能释怀。 天刚刚亮宫里就来了旨意,许季家大房三日后去临城上任知府,为期五年。 从正四品变成了临城知府,足足降了三级,季大爷接旨叩谢,季大夫人悬着的心终于落地,说不出是心酸还是懊悔,亦或者是不甘心。 她期盼已久的侯爵夫人,诰命夫人统统都和她无缘了。 “三日期限。”季大夫人觉得有些着急了,季大爷却道:“你尽快收拾,越快越好。” 季大夫人只好应了,她忽然转过头看了眼一旁的季长淮,一脸的失魂落魄盯着某一处发 第476章当年往事 “你,你若是想去,便去吧。”季大夫人忽然道。 季长淮闻声收回视线,摇摇头,他现在无颜面对她,季大夫人却道:“这一走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回来,或许等你回来,她已另嫁。” 说到底季大夫人还是后悔了。 流萤郡主身份贵重,不是寻常人家姑娘,她拿捏不住,犯糊涂坑了儿子的一辈子。 终究还是走到了外放这一步。 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就听了流萤郡主的话,早早外放,也不至于被贬三级去了临城。 相隔京城足足两千里,一来一回快马加鞭也要三天三夜。 季长淮眸色一顿,有些犹豫。 “大公子。” 春杏不知从何处冒出来,她神色拘谨,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扶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柔弱无骨地眨眨眼:“大夫人说得对,是该去求求郡主,郡主心地善良,未必真的没有一点儿情分。” 季大夫人拧着眉看向春杏。 春杏哭着说:“大夫人,婢妾真的知错了,待婢妾生下孩子,便会离开大公子,绝不会添堵。” 这些日子的冷落,春杏后悔当初去找流萤郡主,她这样的身份是绝不可能做正妻的。 将来季长淮不论娶了谁,都容不下自己。 还不如,从季家离开时就坦白告诉郡主实话,她相信郡主会容下自己,甚至这个孩子。 季家大房享受着郡主带来的荣华富贵,她才能跟着一块享福。 现在外放,远离京城是春杏万万没有想到的,她巴不得季长淮去求流萤郡主,将人求回来。 季长淮冷眼望着春杏,眸子里只剩冰冷:“你若不愿去临城,我给你一些银钱,你找个好人家。” 春杏错愕,急忙摆手:“大公子,这是要撵婢妾么?婢妾腹中还有您的孩子……” 望着对方幽若寒谭般眸子时春杏的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她忽然有些惶恐不安,连连后退。 “好了,同她啰嗦什么。”季大夫人也看不上春杏,话里话外都是贬低,轻视,甚至连那个孩子也看不上了,抬起手叫人将春杏给带回去。 眼不见心不烦。 春杏哪还敢说半个字,老老实实离开。 季大夫人还要再劝,季长淮已经起身离开了,至于去哪,无人知晓。 “大公子他心里有结,怕是不会轻易低头去求郡主。”孙嬷嬷小声嘀咕。 自己生养的儿子是什么脾性她怎么会不知? 当初娶郡主时,季长淮生怕配不上,奋笔疾书一日不敢落下,考了榜眼后才算是松了口气。 大房还有三天的时间收拾,季大夫人不甘心,又去了一趟季家二房,二夫人大概知道她是为何而来,想要称病不见,又想着大房马上离京了,索性见一见。 很快两妯娌见了面。 季大夫人留给季二夫人不少首饰,件件价值不菲,季二夫人不敢收,眼皮跳了跳,连忙推辞:“我一把年纪了,哪用得着这么多首饰,嫂嫂出门在外,上下都需要打点。” “二弟妹。”季大夫人红了眼眶:“有些事不说也罢,都是我犯糊涂,咱们妯娌多年,这一别还不知什么时候能见,公婆这边你不必担心,我定会好好侍奉。” 抬出公婆,季二夫人心一沉。 她知道季大夫人必有所求。 “我们虽是妯娌也是姐妹,我只求你,待大房离京后多帮着注意些长公主府,我看得出长淮对郡主还有真情,等过些年气儿消了,说不定还能破镜重圆。” 果然开了口。 季二夫人揉了揉跳动的眼皮,被这话惊得哭笑不得:“我不过是个从六品官家夫人,长公主府的事岂能是我随随便便干预插手的,再说郡主芳龄正茂,若有人求娶,长公主点头同意,我还能拦着不成?” 至于破镜重圆,季二夫人想都不敢想。 季大夫人沉默了,也不知是想开了还是没想开,有些羡慕地看向了季二夫人:“几房之中就数你福气最大。” 丈夫,儿子还有儿媳,个个都听她的话。 季二夫人谦虚几句,好不容易才将季大夫人给送走了,她坐在椅子上松了口气。 也不知是替季大夫人感到惋惜,还是其他。 季家大房离京之前季长淮去见了裴玄,春风楼内,往日的几个知己都在,季长淮捧着酒杯敬裴玄:“我让王爷失望了,日后王爷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吩咐。” 裴玄给了个面子,抬酒杯一饮而尽。 其余几个纷纷举杯。 季长淮自知无趣,找了个借口要离开。 次日天不亮季家的马车悄然离京,季长淮也始终没有去找流萤郡主,连长公主府都不曾路过。 流萤郡主知晓季家离京,莞尔一笑,既是释然。 转眼四月末 徐太后和禹王之间的针锋相对越来越明显,这次,禹王求到了东梁帝面前,想替贤太妃求个恩典。 “母妃生前曾被册封贵妃,后惹怒父皇,被贬为贤妃,致使母妃到死都是遗憾,臣弟恳求皇兄再给母妃一道旨意,也能让母妃了无遗憾。”禹王恳求道。 东梁帝并未答应。 架不住禹王接二连三的祈求。 “父皇下旨降位,朕若追封,总该有个由头,否则岂不是让父皇颜面无存?”东梁帝道。 末了,给禹王指了个法子:“此事若由太后开口,兴许能堵住那帮大臣的嘴。” 一听去找徐太后,禹王脸色一僵,嗤笑两声:“太后恨母妃入骨,当年若不是太后从中作梗,母妃又怎会被父皇贬成贤妃!” 当年的事东梁帝只知道先帝发了极大的怒火,将贤贵妃降为贤妃,从那之后就再没有宠幸过贤妃,他现在也很好奇当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问过徐太后,只是不肯说。 当年的宫人非死即伤,也都被处置干净。 “太后为何会如此痛恨贤太妃?”东梁帝一边咳嗽一边漫不经心地追问:“有些心结若不解开,太后阻拦,即便是朕也要费周折,说不定当年的事还有些误会,再不济挽回弥补,总能有法子的。” 在东梁帝的循循善诱之下,禹王一咬牙:“臣弟偶然听闻当年太后怀的是一对双生胎。” 双生胎二字让东梁帝的脑子嗡的一下炸开了,垂眸按住了愕然,皱起眉看向禹王。 “此事臣弟也是听母妃提过,但不知为何对外一直宣称是小皇子暴毙,另外一个孩子的下落至今不明,前不久才知道那孩子极有可能是玄王妃。”禹王一副没心眼的样子:“母妃临终前还念叨着父皇心狠手辣,不会让皇子出生的,造孽太多,这笔账八成是太后算在了母妃头上。” 禹王自顾自的分析。 东梁帝的拳头已经渐渐攥紧。 “当年给太后诊脉的是于太医,早就告老还乡,没多久就病死了。”禹王的话像是一把刀捶在了东梁帝的心坎上,阵阵泛酸。 忽地想起了徐太后生产时昏迷了三天三夜才苏醒,他隔着窗户远远地看了眼,第一次体会了什么叫面色惨白如 第477章是担心朕吗 东梁帝面色故作淡然,目光再抬起时早已是波澜不惊,又听禹王说:“瑾字,怀瑾握瑜兮,穷不知所示,可惜是个命短的。” 裴瑾,那个刚出生就早夭的八皇子。 至今就葬在皇陵,与先帝常伴左右。 东梁帝蜷着拳清了清嗓子:“外界一直传玄王妃是太后亲女,的太后偏爱,朕还觉得荒唐,万万没有想到竟是双生子!” 他一直以为徐太后为了保护虞知宁,才将她送给了好友虞大夫人收养,那个早夭的小皇子是顶替虞知宁的,却不曾想那竟真的是徐太后所生养! 一整日东梁帝坐在窗前眺望慈宁宫方向,发起呆。 夜里起了风,常公公凑了过来:“皇上,夜深了,该歇了。” 东梁帝收回视线:“当年父皇最疼爱的就是裴禹和裴靖二人,裴璟次之,父皇根本看不上朕,往日下了学,父皇看见朕的功课也是一笑而过,从不点评,所有人都以为朕登不上皇位。” 可谁又知道先帝娶了徐太后入宫后,第一次遇见徐太后时,徐太后一脸风轻云淡地问他:“二皇子,将来想不想做皇帝?” 他当时震惊住了。 “几个皇子中,本宫瞧二皇子心肠最软,也合本宫眼缘。”徐太后说得一脸认真。 他只当这位新皇后是开玩笑,亦或者是试探。 没多久,徐太后竟真的挑了他做继子,从那之后,他的身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最不受宠的皇子一跃变成了中宫嫡子。 虽隔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徐太后,但总能时不时地听说宫里发生一些惊世骇俗的事,大多都是和徐太后有关的。 后来先帝病了,身子越来越弱,渐渐迷上了丹药,对身边的人都不信任,却偏偏信徐太后。 兵权,人脉,甚至连奏折,密信都不避讳。 立诏圣旨摆在他面前时,东梁帝都觉得恍然如梦有些不真实,徐太后却不以为然:“你父皇不如你能干,早就该退位让贤了,你做好准备。” 再接着,先帝驾崩却秘不发丧。 宣布遗诏时,朝堂乱了。 百官个个都不服他,质疑太后,诋毁太后,连带着他也被波及。 徐太后当机立断闭宫一个月,将百官召集,一个字一个字地比对圣旨上的字迹。 东梁帝回想那段时间,他每日都是心惊胆战,又怕她输,会被万人指责唾弃。 他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失败之后会将徐太后从密道秘密送走,他一人背负所有罪名,好的坏的他都承担。 大不了,以死谢罪。 可一个月后,东梁四位武将回来了三位,带着数万兵马镇压京城,文官开始倒戈。 他顺利上位做了皇帝。 这些年为了让他皇位做得更稳固,她们二人没少费心思,不知不觉间已是十几年。 常公公听着东梁帝说起了过往,心头也是一阵心酸:“皇上确实不易。” 他摇头:“朕远不如她。” 若无她,皇位不稳。 她若要皇位,东梁帝定会双手奉上,绝不后悔。 对于过往有些事,东梁帝一直埋藏于心不肯挖掘,不敢去触碰,今日仿佛撕开了一道口子,让他不得不重新去审视。 他朝着常公公招手,低语吩咐几句。 “老奴明白。” … 次日 禹王下朝之后去了趟慈宁宫,徐太后正在院子里修剪花枝,见他来,长眉一瞥:“你倒是有孝心。” 禹王行礼后起身:“您毕竟是父皇明媒正娶的妻,本王是看在父皇的份上。” 这已经不是禹王第一次在她面前提及先帝了,徐太后只觉得禹王蠢得可怜,根本激不起她一丝一毫的怒。 “本王记得太后也才三十出头,当年入宫时还是豆蔻年华,父皇早已是古稀之年,您当真觉得地位比感情更重要?” 咔嚓。 一枝花被剪下,掉落在地,摔出几片花瓣。 徐太后笑了笑:“这有什么,哀家既能二嫁,又怎会看重这些,倒是贤太妃才可怜,到死也没穿上凤袍,白白让哀家捡了便宜。” 一句话立即让禹王暴怒,额上青筋暴跳:“你!” “你母妃也是个窝囊废,若是肯用心,早就登上皇后宝座,立你为储,又何必先帝空中宫二十多年,宁可娶二嫁之身的哀家?”徐太后面上笑意不断,将剪刀放回托盘上,似笑非笑地盯着禹王气急败坏的样子:“先帝倒是说过,要哀家收养你为继子,哀家拒绝了。” 徐太后一字一句继续戳心:“哀家嫌你蠢,扮猪吃虎装傻的本事被人一眼就戳破了。” “你!”禹王气得眼前一黑。 这时门外传来了请安声。 东梁帝来了。 似是看见了靠山来,禹王上前激动道:“皇兄,太后几次三番的羞辱臣弟,让臣弟颜面无存……” “太后。”东梁帝请安。 徐太后抬手,示意免礼,兴致悠哉地捧着茶在喝,也不着急解释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禹王装委屈。 “皇兄,臣弟今日是来告诉太后,徐家有人给臣弟府上送信,说徐老夫人病得快不行了,想要求见太后,臣弟只是来传个话。” “东梁以孝为先,太后逼死了亲娘,如何能做东梁女子表率?” 禹王喋喋不休地说了大半天,东梁帝眉宇间隐有些不耐烦,冷哼:“糊涂!徐家之前做了什么缺德事,人尽皆知,你怎么不打听打听?” “皇兄……”禹王一愣。 东梁帝指着门口:“顶撞太后,实乃不孝,去慈宁宫外跪半个时辰!” 一声令下,禹王即便心存不满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去罚跪,临走前望着徐太后的眼神仍是犀利。 慈宁宫门口和内院还是有些距离,东梁帝缓了脸色,语气也变得温柔,主动奉茶:“太后消消气。” 徐太后挑眉失笑:“这蠢货日日都来刺激哀家,正好给哀家找点乐子,哀家不气。” 闻言,东梁帝深吸口气:“辰王过于谨慎,迟迟不肯来京,朕准备亲自去一趟郓城。” “不可!”徐太后脸色微变:“去郓城太危险了,皇帝的身子还没好利索,哀家是不会跟禹王这蠢货动气的,你也别坏了计划。” 东梁帝挑眉一笑,试探道:“太后这是担心朕一去不返,还是担心没了朕,东梁会失控 第478章效仿璟王? 徐太后手捧着茶喝了两口后,才慢悠悠地放下斜了一眼东梁帝:“两者皆有。” 对方闻言,温柔一笑。 “你是东梁的天,不可撼动。皇帝,哀家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要你身下的皇位,哀家若要……” “太后!”东梁帝起身打断了徐太后的话,高大的身子微微前倾,一副乖巧又温和的模样:“朕知太后志不在此,即便是太后要争,也不屑算计朕。” 这一点他始终都知道。 被困在后宫多年的女子,早就看透了后宫,若不是还有人牵绊着徐太后,东梁帝丝毫不怀疑,徐太后会有各种借口离开后宫。 “太后,前殿还有事,朕先告辞。” 二人的话禹王虽听不见,但能看见东梁帝对徐太后卑躬屈膝,禹王不禁皱起眉头。 东梁帝离开慈宁宫时经过禹王身边,他居高临下,皱紧了眉无奈道:“你这般意气用事,让朕如何信得过……” 听这话禹王脸色微变。 “跪满一个时辰后,去给太后赔罪,莫要落人口舌,再回议政殿抄写宫规,静一静心!”东梁帝呵。 禹王哪还敢反驳,点了点头:“臣弟领旨。” 一个时辰后 禹王揉着泛酸的膝盖再次去求见徐太后,可这次,徐太后并未见他,只是让苏嬷嬷给打发了。 “太后已歇了,禹王殿下请回吧。” 禹王恨不得拔腿就走,但心里时刻记着东梁帝的话,屈膝跪地朝着正殿方向叩拜,才起身离开。 这一幕,徐太后落入眼底,嘴角勾起讥讽:“还是这般的沉不住气。” … 禹王抄了足足三个时辰的宫规,又对着东梁帝几次赔罪,东梁帝掩嘴咳嗽,面容苍白,费力地挤出一句话:“明日起让逸哥儿来议政殿。” 听闻此话,禹王心中大喜,面上却不敢表现一丝一毫的激动:“臣弟只怕逸哥儿难当大任,辜负了皇兄。” 东梁帝不语,仍是咳嗽。 常公公见状上前侍奉,好一会儿才停了下来,又看东梁帝昏沉沉的模样,立即噤声,默默退下。 嘎吱一声门关上 东梁帝睁眼。 “老奴听说禹王跪了一个时辰后,求见太后,可太后并未召见。”常公公开口。 东梁帝揉着眉心,淡淡嗯了一声,声音急促:“当年的事查得可有进展?” 常公公身子一抖,无奈道:“回,回皇上,还未。” 偌大的议政殿静悄悄的 窗外漆黑 离开议政殿的禹王并未直接离开皇宫,而是借着夜色笼罩,换了身常服去了趟浣衣局。 也是北冥玖安置的地方。 偏僻的小院子里寂静无声,倒映在窗上的烛火影影绰绰,嘎吱一声被推开了。 惊动了里面的人,北冥玖转过头看向了来人,骤然起身:“王爷!” 禹王站在门口处打量着北冥玖,一身粗布衣裳,整个人都是灰扑扑的,唯独那双眼睛亮晶晶。 “你托本王找的人已经有消息了。”禹王从怀中抽出一封书信,递了过去。 北冥玖飞快接过拆开,看见熟悉的字迹,眼泪差点儿就要掉出来了,吸了吸泛酸的鼻尖,将书信小心翼翼地收起叠好再纳入怀中。 她拧眉:“王爷打算何时接我离开这鬼地方!” 在玄王府受了百日憋屈,好不容易出来了,又被扔在了浣衣局,每日都有洗不完的衣裳,做不完的粗活。 莫说炼药,就连歇一歇都是奢侈。 一双手生了冻疮,反反复复的结痂,已经快要溃烂不成型了,她实在是熬不住了。 禹王走上前,眼底闪过轻微愠怒:“皇兄迟迟不交权,你又是敌国战败公主,身份特殊,本王若不掌权又如何将你调离此地?” 丢了一个奴婢,遮一遮没人会追究。 丢了个专程带回来的敌国公主,罪可大可小,禹王解释不清,也堵不住那帮老顽固的嘴。 北冥玖哑口无言,抬起头问:“那被困慈宁宫的李念凌,王爷可曾见过?” 这也是北冥玖要求禹王要做的事之一。 禹王转过身面上闪现一抹不自然,道:“慈宁宫看管很严谨,暂时,还不能打草惊蛇。” 说话间北冥玖在心里已经腾升一个念头,废物! 门外传来轻轻敲门声,禹王转身就要走,北冥玖忽然道:“王爷,皇上并非生来体弱多病,我曾把过皇上脉象,是中毒之兆,此毒恰好就和北辛蛊派有关,我亦有法子解了皇上的毒,让皇上恢复正常。” 蓦然,禹王转过头看向了北冥玖,眸中尽是警告。 “我在浣衣局虽有王爷打点,侥幸活下来,但这种受尽屈辱的日子可不是我想要的。” 她下巴扬起:“本公主生来尊贵,可不是来东梁为奴为婢的,王爷若没那个本事将本公主带出去,本公主可要另谋高就了。” 几句威胁将禹王的脸色变得阴沉。 北冥玖再次冷笑:“王爷,本公主忘了提醒你,有一日若本公主香消玉殒,必有人会将解药送到龙案,到时候王爷竹篮打水一场空,可莫要怪本公主没提醒你。” 浣衣局,她实在是呆够了。 恨不得马上就出去。 不得不说北冥玖的威胁确实很奏效,禹王阴沉的脸色瞬间消散,转而变成了温和:“八公主消消气,本王许久不曾回京,还需要一阵子才能站稳脚跟,答应你的事,本王不会忘。” 安抚了北冥玖后,禹王转身隐入夜色中,转瞬即逝。 北冥玖摸了摸怀中书信,太好了,她终于联系上师傅了,等师傅来了东梁,她就再也不必受这种屈辱了。 禹王去探望北冥玖的消息已在第一时间传入徐太后耳中,甚至北冥玖说的每一句话都一字不差的被禀报。 徐太后摆手让暗卫退下,没了睡意,靠近窗台前陷入了沉思,这一坐便是一夜。 “太后,天快亮了,您歇一歇吧。”苏嬷嬷心疼道。 徐太后回过神时才发现已是一夜,她没了睡意,穿戴整齐后问:“哀家听说今日裴逸要入宫?” “是皇上召见,许了裴世子去议政殿侍奉。” 能在议政殿侍奉,是多大的荣耀? 也是一种对外释放抬举禹王府的信号。 “禹王有四子两女,只带回来了三子一女,还有一子一女留在了封地,其中最受宠的并非裴逸,而是裴誉,生母很受禹王疼爱,和禹王妃素来不和。” 苏嬷嬷听着点点头,补充道:“裴誉的亲娘一年前病重而亡,禹王现在并不待见裴誉,最抬举的还是世子。” 徐太后指尖轻轻敲打着桌子,冷笑:“一家子都回宫了,为何将裴誉单独留下?” 午后 禹王觐见时身边就带着裴逸,二人请安后,徐太后扬起长眉,叹道:“哀家前些日子读了一篇文章,恰好就是禹王府的公子所作,写得极好,誉哥儿呢?怎么不来拜见哀家这个祖母?” 裴誉的名字一出,裴逸脸色变了。 禹王亦是有些紧张。 “皇祖母。”裴逸磕头,解释道:“二弟来之前染了风寒,不便长途跋涉,故而留在了封地。” 徐太后听着眉头紧锁,似笑非笑地看向了禹王:“禹王这是要走裴礼璟的老路?将一个身染重病的儿子留在封地自生自灭,怎么忍心?” 一句句质问,让禹王脸色挂不住,松了口道:“太后误会了,等儿臣在京城稳定,便会派人去接。” 听到这话徐太后才满意点头,挥手让二人离开,从始至终都没有给裴逸一个好脸色瞧。 惹得裴逸极不痛快,愤愤不平咬着牙离开。 “太后,您为何要让裴誉回京?”苏嬷嬷不解道。 徐太后揉了揉眉心:“软肋罢了,一个人若是连妻子都不喜欢,未必喜欢她生养的孩子,但若是喜欢她,必定爱屋及乌,留在封地也是一种保护。” 一个没见过面的孙儿,她怎么会挂念? 不过是个由头罢了。 徐太后抬头看了眼湛蓝的天,嘴角翘起了弧度:“哀家倒想知道北冥玖死了,解药会不会真的跑去龙案那 第479章八公主溺毙 哐当! 门被推开,一束阳光趁着缝隙撒入屋内,使得昏暗发潮的屋内明亮了许多,蜷缩在床边的李念凌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下意识的抬起手挡住了眼睛。 片刻后,李念凌看清了来人。 数不清多少个日日夜夜了,这是徐太后第一次踏足后院。 “念凌。”徐太后喊她。 李念凌激动不已,一双眸子里染上了泪水,痛恨,还有狂躁,坐起身想要朝着徐太后奔过来。 铛的一声,铁链又将李念凌给扯了回来。 苏嬷嬷上前,弯着腰给李念凌的双手涂抹了最珍稀的膏药,一点点揉散,还不忘拿帕子轻轻擦拭,动作很柔,生怕弄疼了她。 李念凌愣住,狐疑地盯着二人。 “前尘往事,哀家不计较了,你毕竟是哀家一手养大的,哪能真的这么忍心杀了你?”徐太后叹了口气,语气里有不忍和无奈。 不一会儿宫女捧着药膳来,徐太后亲自盛了一碗,可李念凌却是满脸警惕。 徐太后当着李念凌的面喝了两口,她笑:“哀家若要杀你,又何必多此一举下毒?” 这倒是真的。 只要对方动动手指,她就能没了性命。 李念凌心里仍是不敢松懈,徐太后也不计较她能不能喝下去,道:“一个月内休养好身子,哀家送你离开京城,你,好自为之吧。” 离开京城四个字令李念凌充满了期待。 片刻后,她捧着那一碗汤药一饮而尽,朝着徐太后磕头,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接下来的一个月,苏嬷嬷每天都会来送汤药,还会给她涂抹最好的膏药,看着手腕,脚踝的铁链红痕被消除得干干净净,苏嬷嬷松了口气。 “嬷嬷。”李念凌张张嘴,声音沙哑,她一脸期待。 苏嬷嬷拍了拍她的肩:“太后会送你离开的。” 一日不走,李念凌心里就不踏实。 委曲求全隐忍这么多天,她终于能有机会重见天日了。 苏嬷嬷折返回正殿时,徐太后正在抄写经书,等抄完,她才敢上前:“回太后,李念凌身上的旧伤都处理干净了。” 徐太后眼神闪了闪:“那就今夜吧。” 苏嬷嬷点头。 夜色渐浓 浣衣局的八公主受不住磋磨,留下一个锦盒后,投井自尽了,被人捞上来时浑身湿淋淋的,早就断了气。 消息是早朝后传到议政殿。 “死了?”禹王听到下属汇报时,整个人都懵了,手中笔不稳坠落,弄脏了鞋面。 他没了心思看奏折,又听说北冥玖死的时候留下不少东西,更是按捺不住了。 “去查,究竟留下什么。” 侍卫应声离去。 浣衣局死了个敌国亡国公主,并未引起轩然大波,经仵作查验后,认定了身份,便将人草草扔去了统一烧毁之处,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与此同时的慈宁宫后院,多了个昏迷不醒的李念凌。 苏嬷嬷提醒:“太后,人醒了。” “让她静一静。”徐太后耐着性子等,整日里除了抄写经书,便是抄写诗词,偶尔还会在花园里逛一逛。 后院那边却是一点儿动静都传不出来。 这日禹王再次来请安时,徐太后大老远就看见禹王神色不济,眼神虚闪,整个人就跟丢了魂儿似的。 徐太后也不曾戳破:“禹王日日操心国事,疲倦的消瘦不少,往后就不必日日来请安了。” 禹王恍恍惚惚点头:“儿臣多谢太后体谅。” 没几日,禹王病了。 已经缺席了好几日早朝,好几个太医去禹王府,都说禹王得了心病,郁结于心所致。 “就这么点儿胆量还敢来争皇位?”徐太后啧啧摇头。 也正因为禹王病了的缘故,辰王那边得了消息,请奏要派辰王世子先回京探望。 徐太后一听心情极不错。 …… 近日宫里不得安生,一件接一件的事发生,偶尔徐太后也会派人给玄王府报个平安。 虞知宁得知徐太后无碍,便松了口气。 但知晓北冥玖溺毙浣衣局,确实有些震惊,问起了裴玄:“难道是得到了解药?” 裴玄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摇头:“未必。” 转念他想到了一人:“李念凌和北冥玖长得一模一样,死的那个未必就是北冥玖。” 这么一解释,虞知宁恍然大悟。 “王妃,二公子回来了。”红烛道。 方韫回来了? 虞知宁诧异,赶紧让人请进来。 一同来的除了方韫还有虞观澜,三人已经大半年时间不见,方韫整个人晒黑了,也瘦了,一张脸褪去了青涩,眉宇间还有几分内敛锋芒,再不是那个寄居在国公府的文弱书生了。 “大哥,二哥!”虞知宁又惊又喜。 裴玄也跟着喊。 虞观澜摆手:“今日就当家宴,闲聊,我特意带了些酒。” 正厅收拾出来,几人落座,方韫解释昨儿晚上才回京,上午已经入宫见过东梁帝了,他去了国公府,见过虞观澜。 二人也是大眼瞪小眼,怪没趣的,便一拍即合来玄王府。 旁人避讳,他们二人可不避讳。 公务上的事方韫并未提及,方韫朝着虞知宁看了眼,虞知宁心领神会,指了指不远处凉亭。 虞观澜和裴玄则留在酒席之间聊家常。 凉亭内冷风吹过 “二哥是想问许芷?”虞知宁猜到了。 方韫点点头,回京时才听说了许家的遭遇,许家能落的今日下场,他并不意外。 “二哥莫不是想……” “瞎说什么呢。”方韫摇头:“那段过去我已放下,只是当初退了婚事,终究觉得亏欠,她又是无辜女子。” 方韫说许芷曾给他写过书信,话里话外都是悔恨,但方韫并未回应,他将书信烧毁。 见了虞知宁后,从怀中掏出一些银票:“让她离开京城,这些也足够她过下半辈子,此生我也没了亏欠。” 虞知宁大大方方地接过,忽然问:“若当初许芷义无反顾地选了你……” “我会用功劳求皇上饶许夫人一条命,会拼命护她周全,是流放也好,被贬也罢,罢了罢了,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方韫红了眼眶摇摇头,不论哪一种选择,他都不可能站在玄王府的对面。 但会竭尽所能地护住许芷周全。 离开京城的那段时间,对他来说确实很煎熬。 好在,熬过来了。 如今对许芷,没有趁人之危的心思,只盼她能后半生衣食无忧,平平安安,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虞知宁点头:“二哥放心,此事交给我。” “多谢。”方韫真诚道谢。 宴席散去时,方韫欲言又止对着裴玄又说了件事:“我回来时恰好听到一些关于季家的事,季长淮染了顽疾,至今停留在凤城 第480章添妆之喜 凤城离临城还有一千多里路,病在了凤城,倒是令人意外,虞知宁看了眼裴玄。 果然,裴玄眉头皱起。 方韫和虞观澜见此也不多说什么,挥手告辞。 夜色寂寥 裴玄终是不忍心看着季长淮病倒,立即派人连夜赶往凤城。 次日一早,裴玄出门办事,留下话不必等他用膳,虞知宁心里也装着事,让云清亲自去一趟庄子上:“尽快将许芷送去麟州,找个庄子安顿下来,隐姓埋名也好,让她日后不要再来京城。” 方韫已回京,消息肯定是瞒不住,许家被抄家入狱,但李家还没获罪,难保不会被有心人利用了。 让许芷彻底离开京城,对所有人都好。 云清拿着银票离开。 虞知宁静下心来,前世死得早,后来发生的事她一无所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不过唯一能确定的事就是东梁帝对禹王绝没有心思要扶持上位。 沉思之际红烛捧来一张描金请帖,道:“这请帖是禹王府的人送来的,还请您过目。” 虞知宁接过拆开竟是禹王府四姑娘的添妆宴,她将请帖放在一旁桌上,好奇:“禹王府的四姑娘许配了什么人家?” 红烛道:“是漼家公子。” 漼家? 虞知宁双眉习惯性地微蹙,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发出的动静,嘴角勾起:“风光霁月的清河漼氏大公子竟会娶禹王府的庶出四姑娘,当真令人意外。” 她还记得当年清河漼氏入京时,眼高于顶,恨不得给漼灏娶公主,后定了林国公府嫡长女林意雪,结果林家姑娘没了。加上裴靖被贬,漼家又是裴衡的外祖家,漼家也被拖累了。 漼灏背负了克妻之名,这婚事一直拖延到现在,放眼京城,又有几个权贵人家愿意将女儿嫁入漼家。 漼灏曾是裴昭的伴读,身负伯爵位,文武双全,一手文章做得极好,裴昭被当成质子送走。 他的处境也越来越尴尬了。 沉寂了许久的漼家竟悄悄搭上了禹王府,倒是令她意外。 “王妃,送请帖的人说禹王府想请您添妆之日去添个彩头。”红烛道。 虞知宁弯了弯唇:“回了禹王府,就说我有孝在身,不便前去。” 孝字咬得极清。 不管是明面上还是私底下议论纷纷,她心里对陆老夫人还有一份尊敬,自陆老夫人逝去后,她白日抄经书,吃斋念佛至今,也算是她做晚辈的一点心意。 红烛立即明白,转身去回话。 禹王府那边接到回话,立即上报给禹王妃,请帖都被原封不动地送回来了,禹王妃瞧着冷笑:“到底是年纪轻轻沉不住气。” 要不是有太后撑腰,让她这几年作威作福。 就凭虞知宁的本事如何扳倒裴礼璟和裴靖两位王爷? “两位嫂嫂怎么就败在了一个黄毛丫头手上,个个声名狼藉,连一条命都没留下。”禹王妃唏嘘不已。 她本想看在已逝虞国公的份上,和虞知宁井水不犯河水,借着这次添妆宴和虞知宁化干戈为玉帛。 结果人家一点儿面子都不给。 禹王妃也懒得再热脸贴冷屁股:“离了她,又能如何?” 宴会照办,添妆宴这日禹王府宾客云集,不少人都是看在禹王近日得宠,隐隐要做摄政王的趋势,纷纷上门恭贺。 “四姑娘真是水灵,不愧是王妃一手养大的姑娘,言行举止样样出挑,可惜了,被漼公子捷足先登,若不然我定会舍了脸皮替犬子求个姻缘。” 有人为了巴结禹王妃,变着法地夸四姑娘。 禹王妃见状脸上笑意渐浓,握着四姑娘裴景和的手:“这丫头虽不是我亲生,但自小养在我膝下,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都是我亲自教的,性子也是乖巧得很。” “是漼大公子好福气!” “可不是么,漼大公子也是一表人才,和四姑娘站在一块绝对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一句句夸赞接踵而来,禹王妃的嘴就没合拢过。 人群里也不知是谁提了一句:“京城已经许久没有办过添妆之喜了,怎么不见玄王妃来凑凑热闹?” “这么说起来,我也有些日子不见玄王妃了。” 有人开头,便有人开始私下议论。 “我听说那位新晋状元郎回来了,皇上对这位状元郎很是重视,破格提拔进了六部,肩挑二部,前所未有。” 新晋状元郎便是方韫。 “啧啧,可惜了,是许家不识货……” “这就错了,明明是玄王妃慧眼识珠,见势不妙早早劝了方大人退了这门婚事,让方大人侥幸逃过一劫,否则今日的方大人也要被许家给牵连了,好好的仕途也断了。” 人群里有人唏嘘,有些替方韫庆幸。 禹王妃听着嘴角翘起弧度:“我听说许家出事后,许芷曾去过玄王府求情,在后院足足跪了好几个时辰也没见着玄王妃一眼,至今下落不明。” “会不会是被这位方大人金屋藏娇?” 话一出,几人掩嘴一笑。 “说什么呢,这么高兴。”金昭长公主从另一侧走了过来,面带笑容,摆手让丫鬟将贺礼奉上,一整套金灿灿的头面首饰,恍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禹王妃见状笑着上前行礼:“姑母来了,刚才几位夫人在闲聊昔日状元郎方大人的风流史。” 金昭长公主一来,诸位夫人和姑娘们纷纷起身行礼,她笑了笑:“今日禹王府办有喜,本宫亦是客,都不必多礼。” “谢长公主。” 众人起身后。 金昭长公主顺势问起:“状元郎怎么了?本宫可记得这位状元郎和小国公还是亲兄弟呢。” 噗嗤! 禹王妃掩嘴一笑:“什么亲兄弟,两个人看着就不太像,也不知怎么就弄成了亲兄弟,越传越离谱……” 话音刚落却看见金昭长公主的脸色有些凝重,她下意识的住嘴,疑惑地看向了对方。 “虞国公已逝,又是被皇家子嗣给刺杀,皇上对虞国公倍感痛惜,始终觉得愧疚,这话传扬出去便是打虞国公的脸。”金昭长公主点到为 第481章命悬一线 众人立即止住话题。 禹王妃悻悻,这话禹王也曾提醒过她,只要玄王府没有造反,东梁帝都不会杀了虞知宁。 也全都是因为虞国公的缘故。 禹王妃笑着打圆场,聊起旁地,气氛渐渐缓和,再没人敢提方韫如何,倒是有人提了一句:“我听说季家大房去临城途中,那位季大公子得了急症,停留在凤城医治。” 说话间还小心翼翼的看向了金昭长公主。 见对方没有半点儿恼,才松了口气。 “想当初季大公子可是金科榜眼,又……前途一片光明,偏偏落得如此地步,真是糊涂!” 金昭长公主恍若未闻,端起茶喝了两口,还是一旁的禹王妃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前朝表姑嫁表侄的例子也不是没有,姑母,我可是真心喜欢流萤的,这门婚事暂且搁置,等过两年逸儿再大一些,正好提亲。” 金昭长公主眉头一皱:“只怕太后那边……” 也不知禹王妃在金昭长公主耳边说了些什么,惹得长公主讶然,面露三分震惊,片刻后归于平淡。 “王府如此有诚意,本宫感受到了。” 至于能不能成,金昭长公主的态度模棱两可,禹王妃却认定长公主一定受不住这天大的诱惑,自信满满。 禹王府的添妆之喜办得极热闹,持续到傍晚,满院子都是贺礼,禹王妃登记造册,脸上的笑容遮掩不住。 厚厚一摞册子递到了禹王面前,禹王的脸上露出几分笑。 不多时管家来了:“王爷,漼家派人来送礼了。” “漼家?”禹王诧异。 前阵子不是已经送过了聘礼? 禹王妃率先做出决定,快速叮嘱将人请进门。 不一会儿十几抬大箱子被送进门,箱子上还系着红绸,每一抬箱子由四个人抬着。 礼册由漼家掌事恭敬地递到了禹王面前:“奴才见过王爷,王妃,我家夫人说今日是四姑娘添妆之喜,夫人觉得不能怠慢了姑娘,特意加了三成贺礼,给四姑娘道喜了。” 禹王接过看了眼礼册,不禁倒吸口凉气,很快又将惊讶压制:“漼家如此重视,本王甚是欣慰。” “赏!”禹王一声令下,今日送贺礼的人人都有赏。 漼家奴仆磕头谢恩。 禹王拎着礼册进了内堂,将礼册展开,禹王妃见状上前看了眼,脸色微变:“早就听说清河漼氏家缠万贯,没想到出手这么大手笔。” 十几抬箱子里装的都是金银玉器,怪不得轿夫脚下艰难。 “这哪是贺礼,分明是借着机会给咱们送盘缠。”禹王道,嘴角勾起了笑:“当年裴靖娶了清河漼氏的嫡长女为妃,恨不得眼珠子都抬到天上去,结果兜兜转转,让本王捡了个便宜。” 若是以往,禹王根本不敢想象用一个庶出嫁清河漼氏嫡长子。 禹王妃犹豫半天:“漼家给了这么多聘礼,景和出嫁的嫁妆若是少了,只怕要被人笑话。” “凑个八十八抬即可,漼家不缺银子,漼家看中的是咱们的地位。”禹王笑,漼家现在局势很微妙,裴靖垮台,又巴结不上玄王府,甚至还将玄王府给得罪了。 他如今肯联姻,已经是给足了漼家脸面了。 禹王妃笑逐颜开,随后又提及流萤郡主这门婚事:“季长淮身染重疾,活不到临城,也省得将来给逸儿添堵。” 听到这话禹王脸上笑意更浓,对着禹王妃连连夸赞:“此事你办得极好,季家虽离京终究是一根刺,那个季长浚也是个混账,不过不急,先除了流萤的念想,这门婚事不怕不成。” 禹王很赞同禹王妃的果断。 … 凤城 离京城约莫一千多里地,客栈内季大夫人坐在榻上哭得泣不成声,望着榻上昏迷不醒的季长淮,只恨不得以命抵命才好。 季老太爷站在门槛边上迟迟不敢进去。 一旁的季大爷也仿佛苍老了十几岁,他拧紧眉,听着大夫说:“大公子这阵子忧思成疾,本就弱,又得了风寒加之连日赶路,前几日喝的药方子也是不对症,才导致大公子越来越重。” “现在大公子高烧不退,若长此以往下去,只怕……”大夫欲言又止,季大爷听着身子猛的一晃。 前几日赶路时季长淮偶有咳嗽,抓了药来吃,结果不到一夜的功夫就倒下了,高烧不退浑身起红疹,往日练武时的小伤口也在慢慢发红发肿的溃烂,他请遍了凤城名医,吃了不少药。 结果不仅没有治好,反而越来越严重了。 不得已只能不停的换大夫。 大夫摇摇头,拱手对季大爷道:“老朽无能,还请大人另请高明吧。” 说罢提着药箱子转身离开。 “大夫!”季大夫人慌了神,飞速拦住了大夫,只见她赤红双眼,追问道:“刚才你说是药不对症才拖的越来越严重?” 大夫稍作犹豫点点头。 季大夫人立即叫人将前几日熬的药渣取来,有些已经埋入土中,也叫人给挖出来,用帕子包裹,一一摆在了大夫面前,却见季大夫人拿出一包厚厚的银票塞入了大夫怀中,满脸祈求:“这些药是不是都有问题?” 利益的趋势下,年迈的大夫摸了摸白胡,点了点头:“这几包药应该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他们隐瞒了病情,用了很多相克之药,公子复用后对身子有极大的损害。” 得到了回应后,季大夫人的脸色尤为难看。 季大爷呼吸变得急促。 廊下站着的季老太爷手里的拐杖攥紧,目光变得幽深。 大夫拿了银票后匆匆离开,不过临走前还是说了句:“公子若想要治病,凤城的大夫都不能轻易相信。” 说罢人已消失在拐角。 季大夫人捂着脸失声痛哭:“咱们即离京了,也不能放过我们么?” 哭声悲惨,听得人无不动容。 “她们算准了一定会在凤城发作,凤城到处都是他们的眼线,咱们又去哪找大夫?”季大夫人满脸绝望,心里头恨透了金昭长公主,她笃定一定是长公主所为。 这是报复! 季老太爷算了算时间:“若快马加鞭赶去襄阳城,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父亲,依长淮现在的状态根本不能坐马车,稍有不慎便是有去无回。 ”季大爷的提议是派人去襄阳城带几个大夫来,更稳妥,他深吸口气:“皇上下旨让咱们半个月后上任临城,如今时间已过大半,若不及时上任,便是失职之罪。” 季老太爷沉默了,心中越发焦急。 此时楼下传来了阵阵脚步声 黑夜中一抹身影迅速出现,季大爷一眼就认出了来人,裴玄身边的平安侍卫! 平安道:“属下奉王爷之命来探望季大公子。” 顺带指了指身后的太医。 看见太医的那一刻,季老太爷激动万分,季大夫人恨不得给太医磕头,急忙让开。 经太医诊断后,季长淮确实命悬一线,体内杂七杂八的药郁积于心,又高烧不退。 一粒丹药喂入口中,针灸,割破手指放血。 折腾了天明后,季长淮的高烧退了,气色慢慢恢复,连呼吸也渐渐平复了许多。 “大公子这顽疾稳住了。”太医提笔写了药方子:“每日三服,用不上一个月就能恢复十之八九 第482章保命 季长淮的命保住了,季大夫人宛若整个人从水里捞出来,浑身都湿透了,软绵绵地跌坐在椅子上。 “今日之恩,季家永不相忘。”季大爷朝着平安作揖谢恩。 平安避开:“季大人不必多礼,我家王爷只是看在和季大公子年少的情分上才出手相救。” 临走前,平安又道:“季大公子被人陷害得了顽疾,大夫虽能被收买,归根究底还是身边人出了问题。” 提醒完平安就走了。 季大爷陷入沉默。 “这几日是谁侍奉大公子?”季老太爷追问,立即派人去查。 季大夫人不确定地问:“会不会是长公主?” 这话却被季老太爷摇头否决:“长公主既在京城没有追究,就不会出城后再追究,于她而言并无好处,也是多此一举。” 季大夫人并不认同,也许长公主是为了泄愤,毕竟季大爷和季长淮在朝堂上都是长公主受人指使打压。 就连季大爷也是在怀疑。 “若是长公主所为,玄王就不会派人来救长淮!”季老太爷醍醐灌顶,长公主府和玄王府的关系如此交好,玄王不会驳了长公主的面子。 季大爷沉默。 “极有可能是禹王!”季老太爷猜测,他看向了季大夫人:“我听你说过,禹王妃曾在长公主府替禹王世子求娶郡主。” 提到这事儿季大夫人点头。 季老太爷叹了口气:“那就对了,禹王担心郡主有一日会和长淮破镜重圆。” 几人谈话间侍卫已经查到了春杏头上。 两个婆子将春杏扭送到季老太爷跟前,禀报道:“回老太爷,属下在春姨娘的院子里发现了几味草药,都埋在树根底下,和大公子前几日服用的药有几味重合。” 季大夫人猛然抬眸,眼里尽是不可置信:“你,你说什么?” 春杏被堵住嘴在挣扎,泪水肆意横流的摇晃着头,婆子又道:“夫人,春姨娘的行囊中有两万两银票。” 此话一出春杏失去了挣扎。 季大夫人扑了过去,一把摘下春杏口中的布,一双手掐住她的脖子:“小贱人,长淮为了你变成今日这样,你怎么敢对他下手?” 铁证在眼前,由不得春杏否认,她索性就承认了。 “出发前我亲耳听见你们商议着要在途中打发了我,我也没了选择。”春杏道。 她是想跟着去封地好好过日子,做个老老实实的姨娘,可没想到季大夫人却想着要让她一尸两命泄愤。 这让春杏如何能忍? 一气之下便决定要让季大夫人尝一尝背叛的滋味! 啪! 季大夫人对着春杏又掐又打,状若疯癫:“都是你这个贱婢害惨了我儿,我要杀了你!” 春杏被束缚挣扎不得,结结实实的挨了好几个巴掌,脸颊高高肿起,头发又被季大夫人攥在手里,疼的直咧嘴,可嘴上却说:“分明是你既要又要,若不是你害怕郡主生养不了,又怎会留着我?高门大户的主母摇摆不定坑害了儿子,何苦要推在我头上?” 已经证据确凿抵赖不得,春杏自知辩驳不了,憋在心里的那口窝囊气,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了。 “郡主最初并没心思将我打发,我既做了姨娘,偏偏大公子要装情深义重将我给打发了,和郡主离了心,也是你活该!” 说话间春杏的视线是看向榻上的季长淮,她恨季长淮对她不留半点情分,和郡主闹掰之后,一次都没有来看望过自己。 还有季长淮已经有了心思要对自己下狠手,春杏想想也就没什么可顾忌的了。 她只怪裴玄多管闲事,派人带着太医来救了季长淮,若不然,季长淮要不了几日就死了。 榻上刚刚苏醒的季长淮艰难地撑起身子,目光阴冷地盯着春杏,似是要将她看穿。 “儿啊!”季大夫人扑了过去,搂着季长淮的胳膊在哭。 季长淮朝着季大夫人努力挤出一抹微笑,视线再次看向春杏,两人四目相对,春杏脸色还有几分不自然,扭过头,避开了视线。 “来人,将这小贱婢拖出去,杖毙!”季大夫人气狠狠的呵斥,却被季长淮拦住了:“且慢!” 他拦住了季大夫人,坐稳身:“春杏是过了明路的,又是良民,不能随意打死,说不定前脚杖毙后脚就有人追责,先让人扣押等到了临城再说吧。” 春杏的嘴被堵住了,她呜呜咽咽瞪向了季长淮,刚才她分明从季长淮眼睛里看见了一抹遮掩不住的杀气! 人被拖走,屋子里安静下来 季长淮朝着季大爷道:“父亲,行程不能耽搁。” “可你的身子……” “父亲,孩儿不碍事。”季长淮神色坚定,季家早早就被人盯上了,也禁不起折腾了。 一个未按时到访之罪,季家现在担当不起。 季大爷点点头:“午后出发!” … 午后京城下了一场大雨,平安回玄王府已是第三天,一路快马加鞭昼夜不停,才算赶回。 “属下临走前季大公子给了属下这个。” 季长淮写了封书信叫人快马追上了平安,一封书信还有一枚玉佩。 裴玄接过看了眼,信中全是感激和愧疚。 “属下离开凤城时,季家已经启程去临城了,那个春杏也被一同带走了,不过属下得知,春杏的所作所为被发现了。” 这样的人,下场无非两种,死和囚。 但禹王府收买春杏,一路收买大夫,威逼利诱要至季长淮于死地的做法,着实令人不耻。 “将此物交给季长浚。”裴玄捏着封书信,上面写着北冥玖三个字。 如今这三个字对禹王来说就像是一枚炸弹,要不了命,吓也吓得半 第483章坦诚认罪 季长浚收到了书信,果然立马就有了行动,期间季二爷也知晓了此事,气得不轻。 “长淮也是我看着长大的,纵使千般不是,也轮不着他禹王府指手画脚!” 更何况还险些将人给弄死了。 这简直是没将季家放在眼里,季二爷问起了季长浚该怎么做,季长浚虽不知京城局势为何突变,隐约能猜到一些禹王被调遣回京,必有原因,便道:“禹王明面上动不得,但可以让禹王大出血!” 季二爷挑眉。 “前几日漼家给禹王府下聘,单是聘礼就是几十抬。”季长浚冷笑,叫了账房先生来,将书信撕成三份,取出其中一份让亲信送去了禹王府。 做完这一切,季二爷愁眉苦脸:“长淮也是糊涂,大好的前程被一个妾给耽搁了,也怪他自己拎不清。” 若不然,金科榜眼的身份就足以让季长淮前途无量。 “大哥还年轻,经此一事后定会成长许多。”季长浚劝。 望着眼前成熟稳重的儿子,季二爷既是欣慰又是骄傲,谁又能想到季家子孙中,竟是长浚最不令人操心。 得子如此,他已没了遗憾。 季二爷拍了拍季长浚的肩:“想做什么就去做,为父虽帮不上什么忙,但绝不会拖累你。” … 接下来两日禹王府看似云淡风轻,实则,禹王和禹王妃整个人都是胆战心惊。 除了书信外,京城并未掀起什么波澜。 因这突如其来的书信,禹王妃已经不眠不休两日,她忧心忡忡道:“王爷,北冥玖那个小贱人当真……留了解药?” 她心里没底。 一旦北冥玖说的是真的,东梁帝体内的毒解了,再有了子嗣,那禹王府做的这一切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将来还有什么指望? 想到这,禹王妃更是坐立难安。 禹王阴沉着脸,他已经让人彻查书信来源,还有跟北冥玖接触过的所有人,至今还没什么线索。 想到和北冥玖之间的牵扯,禹王心里像是悬着一把剑,愈发忐忑不安起来。 “王,王爷,誉公子回来了。”管家道。 一听裴誉回来,禹王妃皮笑肉不笑地撇撇嘴,只是有些话当着禹王的面终是有所收敛。 不一会儿裴誉归来,朝着禹王和禹王妃磕头行礼:“儿子给父王,母妃请安。” 禹王摆手示意让他起身,裴誉默默站起身,禹王象征性的问了几句一路,一旁的禹王妃捧着茶往嘴里送。 “回父王,儿子经过凤城时听说季家大房嫡长子季长淮身染顽疾,险些病死,是玄王派了贴身侍卫带着太医救了季长淮。”裴誉声音淡淡。 哐当。 禹王妃拧紧了眉将手中茶盏重重地放在了桌上,斜了眼裴誉,狐疑道:“你从封地不该经过凤城,怎么跑去凤城了?” 说罢禹王也是好奇的盯着他。 裴誉有些许无奈,解释道:“儿子的马车在丹阳城附近坏了一路,马夫迷了路,拐错走到了凤城,在驿站歇息时偶然听外头的食客提了一嘴。” 想到裴誉从出生就在封地,一次也没来过京城,更没有去过凤城,这么解释倒也合理。 禹王刚打消了疑惑。 又听禹王妃道:“你还听说什么了?” 裴誉如实回应:“回母妃话,凤城那边在传季长淮是被长公主府泄愤盯上了,查到了妾室头上,不知为何没有发作,将妾室一并带去临城,倒是打死了两个侍奉妾室的丫鬟,有人说是季长淮自知理亏,认栽了。” 这些话听得禹王妃眼皮跳了跳,心里越发的不安起来,旁人不知怎么回事儿,她却心如明镜。 “人云亦云罢了,这些事你不必操心。”禹王摆摆手让裴誉回去歇息,裴誉拱手告辞。 人走后,禹王的脸色极难看的看了眼禹王妃:“季家并未发作春杏,凤城那边的事若传到姑母耳中,必是要追查的。” “王,王爷,季家也未必敢将此事捅破。”禹王妃只能安抚自己别多想。 禹王冷嗤一声:“季家大房就这么一个嫡长子,险些没了性命,怎会不追究?” 只是季家现在还没到临城上任,来不及有所动作罢了。 “又是裴玄!”禹王咬牙切齿,从前还在京城时,裴玄小小年纪就是天不怕地不怕,一副混世魔王模样,爹不疼娘不在,谁能想到再次归京,裴玄竟成了最大的阻碍! 若不是裴玄带人去救了季长淮,算算日子,季长淮已经断气了! 禹王妃抿着唇不敢吭声,她不敢想象她借着长公主府的名头对季长淮下手这事儿,若是被金昭长公主知晓了,后果如何? “姑母至今没有动作,说不定还不知情。”禹王妃只能安抚自己,凤城离京城千里之远,金昭长公主也未必能有闲心打听这些事,可转念一想,人云亦云的事儿难保不会有人来禀报。 尤其是裴玄! 裴玄既派人去救季长淮,那必定是查到了什么。 禹王妃坐不住了:“王,王爷,我这就去长公主府解释,一切都揽在妾身头上,姑母要打要骂妾身都认了。” 禹王揉着眉心,总觉得近日诸事不顺。 见禹王没有阻拦,禹王妃咬咬牙,立即乘坐马车赶往长公主府,在长公主府硬是等了一个时辰,才被丫鬟请进门。 在内堂又等了大半个时辰 金昭长公主才打着哈欠,众星拱月般姗姗来迟,坐在了椅子上,禹王妃扑通跪下:“姑母,侄媳今日是来请罪的。” 金昭长公主长眉挑起斜睨了一眼禹王妃,精致的脸上没有怒气,也没有惊讶,她抬起手端起茶喝了两口,才慢悠悠地问:“禹王妃何罪之有?” 一开口,禹王妃就知道凤城的事情金昭长公主早就知情了,她挺直了身,态度谦卑:“是我看不惯春杏那丫头背叛了流萤,更看不惯季家欺辱流萤,一气之下便收买了春杏,让其狠狠教训季长淮。” “结果季家误以为是姑母动手,侄媳实在是惶恐,特来请罪。” 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全过程。 金昭长公主似笑非笑地看了眼禹王妃,嘴角翘起一抹嘲讽:“这么说,本宫还要谢谢禹王妃路见不平了?” “姑母,侄媳不敢。”禹王妃磕头,姿态放低:“是侄媳愚钝,此事没有办明白,险些牵连了姑母。” 能让禹王妃当众下跪认错,就已经让金昭长公主的怒火消了一大半,她摆摆手,让其起身。 禹王妃起身,面露忐忑,试探道:“姑母,侄媳确实存了私心要教训季长淮,不过季长淮也是命大,被裴玄送去的大夫救了 第484章勒索反击 禹王妃的语气里还有几分惋惜,她心里头懊恼应该再果断些,让季长淮白白捡回一条命。 “罢了,本宫也不是小气之人,区区名声而已,本宫不在意。”金昭长公主大度表示不计较了,红唇翘起:“能给季长淮些教训,反倒是让本宫心里舒畅不少。” 季长淮的所作所为确实让金昭长公主极不悦,但她答应了流萤郡主,不会追究,她才没动手。 有人代劳,她也不拦着。 “至于春杏……” “姑母,这丫头害惨了季长淮,季大夫人只怕生吞活剥她的心都有,即便是平平安安到了临城,也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这也是季大夫人自食恶果。” 禹王妃聪明得很,专挑金昭长公主爱听的说。 果不其然,金昭长公主看向禹王妃的神色带着几分笑意,挥挥手,丫鬟立即奉茶。 “此事,深得本宫心,这贱婢就该有此下场。”金昭长公主一想到季大夫人要日日盯着春杏,还有春杏差点儿害死了季长淮,她心里就跟三伏天喝了一碗冰凉酸梅一样舒服。 禹王妃的一番话也成功让金昭长公主消了怒,用金昭长公主的话说便是功过相抵。 “本宫知道你也是担心流萤和季长淮有朝一日破镜重圆,才会如此,你放心,本宫绝不会让流萤重蹈覆辙。”金昭长公主信誓旦旦地保证:“此外,季家大房在外也没那么容易回京。” 二人达成默契,禹王妃悬着的心算是落下来。 紧接着金昭长公主又给禹王妃提供了一个消息:“辰王妃给本宫写了书信,不日辰王世子就要入京,托本宫对世子多些照拂。” 禹王妃一听脸色微变。 “禹王近日在朝堂上神色不济有些恍惚,若是因为季长淮的事惶惶不安,大可不必,本宫还没这么小气!”金昭长公主道。 禹王恍惚的真正原因,禹王妃根本不敢提,心虚应了。 从长公主府离开时,禹王妃的后背和掌心都被冷汗沁透,咬咬牙:“先回府!” 长公主府大堂 流萤郡主从一旁的屏风后绕出,她神色淡然,波澜不惊,仿佛对季家的事已经毫不关心了。 “母亲,禹王妃并未说实话。”她道。 金昭长公主了然一笑:“季长淮的病治好快七八日了,若是忐忑早就来告罪,也不至于拖延至今,今日来不过是知道有些事瞒不过去,硬着头皮来的。” 她也懒得拆穿,转手捧茶时眼尾余光瞄向了女儿,见她一脸平静,金昭长公主松了口气,脸色笑意更浓:“禹王恍惚,八成是被吓的。” “吓?” “他和北冥玖走得近,北冥玖突然溺毙,他在宫里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查,生怕旁人不知他和北冥玖之间牵扯颇多。” 金昭长公主确实瞧不上禹王,太沉不住气了,手段也不高明。 … 禹王妃前脚回了王府,一支飞镖当着她的面直接扎入府门,咚的声巨响,震得门上铜锁发出嗡嗡声。 “啊!” 禹王妃被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后退。 门口侍卫立即拔出刀剑,挡在了禹王妃身前,嘴里嚷嚷着:“快抓刺客! 抓刺客!” 禹王妃极快地回过神,望着飞镖下方还有一封书信,朝着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很快摘下,递了过去。 当禹王妃拆开看见里面的字后,脸色顿时大变,并对着侍卫道:“算了,不必追了!” 她捏紧了书信飞速赶往内堂,并一边派人去请禹王。 半个时辰后,禹王来了,看见禹王妃脸色十分难看,便问:“是姑母难为你了?” “不,姑母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禹王妃匆匆解释几句,将书信放在桌子上。 看见书信,禹王坐直了身,又将前几日的半截书信拿出来,比对一下,正好能对上了。 “这是我刚才入门时,飞镖扎入门上。”禹王妃捂着心口,至今还心有余悸:“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如此,实在是猖狂至极!” 可禹王却沉默了。 他现在不是愤怒,反而是背脊阵阵发凉,仿佛背后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禹王府的一举一动。 而且北冥玖的死,说不定就是背后之人一手促成。 “北冥玖这个贱人!”禹王有些气急败坏,咬紧牙关怒拍桌子:“她定是被人利用了,故意来接近本王,如今害得本王骑虎难下,进退两难!” 当初他入京就遇见了北冥玖,一手好医术征服了他,他才动了歪心思,一步步和北冥玖牵扯不清。 现在想想,肠子都悔青了。 禹王忽然发现书信的另一面还写着几行字,翻开一看,两眼发黑差点儿好昏死过去。 只见书信写着十万两白银买下半段书信。 “岂有此理!” 禹王气的不停拍桌子,敲得桌上茶盏不停的震动,禹王妃被吓了一跳,看清内容,忽然觉得这书信上的字迹有些似曾相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管家飞奔赶来:“王,王爷,刚才季副将送来一口大箱子。” 季长浚? 禹王诧异地看了眼禹王妃,对方也是一头雾水。 “去看看!” 箱子被抬到了院子里,一打开,空空如也,禹王皱起眉看向管家:“当真是季长浚送来的?” 管家点头,并表示在场不少人都看见了。 禹王将箱子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蛛丝马迹,他不禁拧紧了眉,只当季长浚是闲得无聊才会如此恶作剧。 正要往回走时,他猛地停下了脚步,朝着管家问:“季长浚可曾留下什么话?” 管家挠了挠头道:“季副将说,此物明日午时上门取回,让王爷定要装满。” 果然! 禹王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拳头捏得嘎吱嘎吱响。 “王爷?”禹王妃不解。 禹王胸膛起伏:“今日飞镖必是季长浚所为 第485章戏耍 “可季长浚怎会有北冥玖的亲笔书信?”禹王妃说着说着停顿了下来,脸色变得铁青,北冥玖曾在玄王府住了百日,而且北冥玖极爱慕裴玄。 定是裴玄握着北冥玖所写的书信,交给了季长浚,让他冲锋陷阵! 想到这,禹王紧咬着后槽牙:“北冥玖这贱人定是被裴玄给骗了,故意来接近本王,她必是被裴玄所杀!” 这一切,他突然就捋顺了。 该死的! 从入京就被裴玄给算计了。 “他若争不过咱们,就会交出解药。”禹王猜测。 … 季长浚翘着二郎腿在春风楼内听曲儿,身边空缺位置忽坐下一人,见着来人,他收回了脚,挺直了腰变得一本正经:“王爷。” 裴玄失笑:“不必拘谨。” 二人大摇大摆地在春风楼喝茶听曲,足足呆了两个时辰,旁人对裴玄有顾虑,季长浚可没有,甚至生怕旁人不知道一样。 “若禹王府不肯出银子怎么办?”他好奇。 裴玄慵懒地斜靠在椅子上,道:“禹王妃下午去了漼家。” 这就说明禹王不敢赌,禹王也不确定北冥玖死的时候究竟留下了什么罪证,禹王更不敢背负一个谋害皇帝的罪名。 再说,百年望族的漼家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两家既要做亲家,禹王对漼家必是利用到极致,漼家就会成为钱袋子。 禹王府算计季家这口恶气,季长浚算是狠狠出了,心里也舒坦多了。 二人临近傍晚才分道扬镳。 也不知禹王妃和漼家聊了什么,总之出来的时候,身后侍卫抬了好几口大箱子来。 禹王妃前脚一走,漼家内堂灯火通明,漼夫人的脸色有些挂不住,尤其是看着账面上被禹王硬生生挖了一大片,着实气恼。 漼灏拧紧眉:“禹王妃贸然前来,必是出问题了,这几日早朝禹王脸色明显不对劲。” 漼夫人没搭话。 倒是漼老夫人语重心长地说:“漼家现在禁不起折腾了,若是禹王妃真的能答应让咱们回清河,就当破财免灾了。” 漼家现在好不容易攀附上了禹王府,即便是被索要钱财,也只能捏着鼻子认。 不敢想象再得罪了禹王府,将来不管是谁上位,漼家的下场都不会太好。 “只盼着禹王能成大事。”漼老夫人边说着便捻手中佛珠,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忧愁,实际心里肠子都悔青了,当年就不该趁人之危用春风楼一事威胁玄王府,导致漼家处境尴尬,四处求告无门。 而禹王,则是漼家的最后一层博弈。 成败在此一举。 漼夫人突然就体会到了季大夫人的难处,望着自己辛辛苦苦培养长大的儿子,才华横溢,相貌堂堂却偏偏被迫要迎娶一个庶出,她心里全都是不甘,还要强忍着不适,装作对裴景和极满意的样子。 “灏哥儿……”漼夫人哽咽。 漼灏却早已将这些事看淡了,朝着漼夫人道:“母亲不必担心,如今帮助漼家走出困境才是最要紧的。” 至于娶谁,都是暂时的。 他再次看向了漼老夫人:“祖母,禹王令孙儿有些不踏实。” 说不出哪里不对劲,禹王即便再得宠,也只是表面。 “这话何意?”漼老夫人眼皮一跳:“漼家可是付出了这么多,若禹王靠不住,咱们……” “祖母,孙儿听说辰王世子不日就要回京了。”漼灏说出自己的顾虑:“皇上若真的要为禹王铺路,就不会只是让禹王入朝堂,批奏折,看似荣宠,实则一点大权都没有掌握。” 漼灏又道:“入朝堂批奏折,当年的靖王世子裴衡,玄王甚至昭王都做过,并不能证明什么,若真有心就该削弱玄王之权,有所动作,甚至立储才是。” 这么些日子禹王府不过是看似花团锦簇罢了。 漼老夫人沉默了。 “灏哥儿,咱们和禹王府已经定下婚约了,若再反悔,只怕将来会得罪禹王府。”漼夫人为难道。 漼灏却不以为然:“辰王若上位,拉禹王府下马便是漼家的投名状,辰王欣喜还来不及,皇上都不愿意背负弑兄弑弟的罪名,辰王一定也不想。据我所知,禹王妃多次想求娶流萤郡主为儿媳,长公主态度不明,此事不定,足以说明长公主也不是站在禹王这一边,仅是周旋罢了。” 他甚至能察觉宫里的主子们在下一盘大棋,就等着猎物上钩。 “辰王世子的事儿子自有分寸,祖母和母亲不必担心。”漼灏站起身:“若下次禹王妃再来索要钱财,母亲大可婉拒,让禹王先帮咱们求情回清河。” 漼夫人点点头。 漼灏又叫人盯着禹王府,他心里猜测禹王妃这么着急要了银子走,肯定是禹王府出事了! 午时 禹王府静谧无声 禹王坐在椅子上等着,半天都没什么动静传来,禹王妃有些熬不住了: “季长浚当真能来吗?” “要求是他提的,自然要来!” 一直等到日头西下,也不见季长浚来王府,禹王拧紧了眉嗤笑一声:“自以为是地拿着一封书信来要挟本王,却连面都不敢露,此等鼠辈也不过如此。” 话音刚落,裴逸脸色铁青回来,摆手让所有人都退下。 “逸儿,这是怎么了?”禹王妃追问。 裴逸道:“父王,皇伯伯今日下午在校马场骑了一圈马,儿子瞧着神色不错。” 此言一出禹王和禹王妃都愣住了。 “好端端的怎么去骑马了?”禹王妃追问。 裴逸脱口而出季长浚的名字:“季长浚不知从哪弄来了两匹汗血宝马,进献给皇伯父。” 一听季长浚三个字,禹王就意识到被耍了,他气得咬牙切齿:“这混账,竟敢耍本王!” 彼时管家送来口信;“王爷,刚才季大人派人传话说一个时辰后在春风楼等您,让您务必将东西带齐了。” 禹王一听顿时火大,他今日在禹王府设下陷阱就等着季长浚呢,结果人没来,还跑去宫里了。 “父王,不如让儿子去瞧瞧。”裴逸道。 禹王摇头:“不必,本王倒要看看这孽障耍什么把戏 第486章不打自招 春风楼 季长浚翘起了二郎腿斜靠在长椅上,大半个身子倚在桌旁,两指之间捏着杯白瓷酒盏,饶有兴致地听楼下的评书。 “公子,禹王能来吗?”小厮有些不确定地东张西望,忽然觉得自家主子胆子越来越大,连禹王都敢诓。 季长浚嘴角扯起了弧度:“这不就来了。” 不远处禹王一脸阴沉地朝着他走来,那眼神犀利的恨不得要将他给活刮了,走到他面前停下:“季长浚,你好大的胆子!” 一句呵斥带着警告,气势威严。 若换成了胆小的早就跪下来求饶了。 季长浚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朝着禹王拱手行礼:“给王爷请安。” 禹王冷嗤一声,迈入门内,将外面的喧嚣隔绝,坐在了椅子上,紧绷着脸色:“季长浚,你可知威胁本王该当何罪?” “王爷可以报官,微臣认罪,绝不辩驳一个字。”季长浚一脸的坦然,丝毫不惧禹王的威胁。 两人四目相对。 季长浚也是不躲不闪,甚是眼带笑意。 禹王心口起伏,一时竟拿对方没辙,收了视线将怒火熄了:“北辛八公主是你杀的?” “王爷何须明知故问?不过是凑巧,知晓了一些秘密罢了。”模棱两可的回应,在禹王看来就是承认了,他紧咬着牙:“你们可知算计皇上,亦是死罪,本王不过是受人蛊惑,但本王罪不至死,你可就不一定,你当真要用整个季家和本王对弈?” 禹王说着又缓了缓:“本王自知季长淮的事你心里有气,但年轻人可千万别冲动啊。” 季长浚没搭话,优哉游哉的看了眼窗外的天色,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子上。 “微臣府上还有事,先告辞了。” 说罢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半点不给禹王挽留的机会,气得禹王直拍桌:“混账东西,竟敢藐视本王。” 禹王朝着身边的侍卫使了个眼色,眼底分明就是杀气。 … 半个时辰后 所派侍卫有去无回。 尸首全都被装在了马车内送到了禹王府门口,当禹王看见侍卫死状时,脸色一沉。 “王,王爷。”闻讯而来的禹王妃乍然看见这一幕,被吓得不轻,咬咬牙:“季长浚好大的胆子!” “若不是他背后有人撑腰,他怎么敢在本王面前放肆!”禹王深吸口气,在考虑是不是有必要亲自去一趟玄王府。 禹王摆手叫人将尸体处理干净,进了府,禹王妃在身后跟来:“王爷,若不然就将十万两银子给了季长浚,图个清静。” “不可!”禹王起初也有要妥协,现在想想绝不可能:“这个混账捉摸不透,给了一次就会要第二次,漼家就是国库也经不起季长浚这般勒索。” 禹王想通了,他虽和北冥玖纠缠不清,玄王府又何尝不是呢,明知道北冥玖可以救人,却私下隐瞒。 事情闹大,撕破脸皮,裴玄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他不信季长浚敢将此事闹大。 又安静地过了两日 东梁帝的身子似是回光返照般,比之前精神了许多,还能撑着去上早朝,听着文武百官说起近日的事。 下了朝去逛了御花园。 一旁是禹王陪同在侧,嘴上扬起笑,似是真心替东梁帝开心:“阿弥陀佛,也不枉臣弟日日跪在佛祖面前焚香祷告,皇兄能痊愈,臣弟甚是开心。” 东梁帝斜睨了一眼禹王,颇有深意道:“朕听说四皇弟近日在追查那位亡国公主溺毙一事?”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禹王瞬间僵住,对上东梁帝打量的眼神,不禁后背腾升一层冷汗。 “四皇弟何时认识的北冥玖?” 一连串的质问,令禹王有些猝不及防,支支吾吾半天也解释不出什么。 东梁帝弯腰坐在石凳上:“朕知道,多少人盼着朕死,觊觎朕身下的龙椅。” “皇兄!”禹王后背已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跪在地上,磕头道:“回皇兄,臣弟听说北冥玖是蛊派传人,早有耳闻便私下多几分接触,臣弟是为了私事,绝无谋害皇兄之心,求皇兄明鉴!” 禹王朝着东梁帝磕头,心里头却见裴玄和季长浚狠狠痛骂了一顿。 这两个疯子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当真将此事给捅破了! “是么?”东梁帝冷笑不止。 禹王磕头:“皇兄,臣弟这些年在封地安分守己,从未对皇兄的皇位有过半点非分之想,此次回京一时探望皇兄,二来也是想替母妃求个名分,仅此而已。” 砰砰磕了两个头,额前一团青紫。 “皇兄若是信不过臣弟,臣弟愿立即带家眷返回封地,此生绝不会再踏足京城半步!” 四周气氛凝固 没有人搭话,就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 良久,东梁帝抬起手:“起来吧!” 禹王抬起头看着东梁帝脸上褪去了怀疑,才慢慢站起身,他此刻只觉得有一团棉花塞在了嗓子眼,吞不下吐不出,憋屈! “皇兄!”禹王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继续将此事闹大:“北冥玖是亡国公主,心有不甘,臣弟为了获取北冥玖的信任,确实是做了一些事,但臣弟都是迫不得已,也是为了皇兄着想。” “据臣弟所知,北冥玖的死因有些蹊跷,而且北冥玖生前已经研究出一种药,对您的身子有极大的帮助。” “此药就在季长浚手上。” 噗! 东梁帝捂着心口又吐了一口血,硬生生地打断了禹王的话,禹王愣住了,直勾勾地盯着地上那滩黑血。 “皇上,外头风大您的身子还没好全呢。”常公公取来了披风搭在了东梁帝清瘦的肩头,熟练地从怀中取出一粒药丸递了过去,东梁帝伸手接过,一饮而尽,片刻后脸色才缓和些。 随后,东梁帝看向了禹王:“四皇弟刚才说什么?” 禹王愣了一下,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又觉得哪里不对劲:“皇兄近日身子好转,难道不是服了季长浚的药?” “王爷,季小副将从未给皇上送药,这丹药是北冥大师亲手制成,大师说,不到万不得已切不可服用。”常公公边说边哽咽。 禹王听后眉毛几乎要拧到一处,满脸都是不可思议,季长浚并未送 第487章引君入瓮 禹王回府后一夜未眠,一旁的禹王妃看不下去了:“王爷近日被季长浚那个混账搅得心神不宁,好在皇兄不计较,他若再敢胡来,咱们也该治一治他,北冥玖现在是死无对证。咬死了不承认,皇兄又能如何?” “可皇兄迟迟没有惩治裴玄,本王心里实在是不踏实。”禹王想到在御花园里东梁帝看向他的眼神,凉飕飕的,至今令他背脊发凉。 今日他提出要回封地,东梁帝直接拒绝了。 如今是骑虎难下,进退两难,只能硬着头皮迎难而上了。 “王爷的出发点都是为了皇上的身子着想,不像其他几个王爷,自私自利,否则皇上今日就该训斥您了。” 禹王妃觉得有些事提前在东梁帝那过过场面,反而是一件好事。 二人商讨一夜直到天际泛白 寂静的王府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侍卫飞奔而来,喘着粗气:“王,王爷,有个自称是故友的老道长让您去门口亲迎。” 疲惫不堪的禹王一听这话当即变了脸色,狐疑半天,按下心头疑惑终还是起身,嘴里嚷嚷着:“若是叫本王知晓谁敢诓骗本王,本王定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禹王府大门口站着个身穿白衣的老道长,左手握拂尘,身姿高挑,一双眉眼看似慈眉善目,实则眼底深处隐藏着巨大的漩涡,仿佛只需要一眼就能将人吸入。 这是禹王见到的第一眼印象,顿时收敛了刚才的气恼,多了几分虔诚:“不知道长亲临,有失远迎,府内请。” 来人嘴角翘起淡淡笑意,跟着禹王进了内堂。 彼时天色未大亮,大堂内却恍若白昼,丫鬟奉上最好的茶,禹王妃一头雾水地站在一旁候着。 “我是北冥玖的师傅,秦州易。” 秦州易三个字砸在禹王心头,他微微震撼,但刚才见过秦州易的第一眼,已经隐约猜到了。 禹王立即拱手:“原来是秦道长,失敬失敬。” 秦州易看着禹王的架势,直言:“你命中并无帝王之命,别白费力气了,禹王若留在京城,终有一日会步上裴靖的后尘,妻离子散,满门被废。” 安静的大堂内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莫说丫鬟小厮听了直咂舌,就连禹王和禹王妃也是脸色铁青。 禹王妃看了眼管家,管家立即带着所有奴仆退下,她深吸口气上前:“早有耳闻秦道长本事大,今日上门难道只是来提醒王府这些的?” 言语间还有几分怀疑。 秦州易朝着禹王道:“前些日子我收到禹王送来的书信,昼夜赶路才来了京城,今日上门有提点,最重要的事便是救出我的徒儿,北冥玖。” “北冥玖?”禹王诧异,不等开口,禹王妃抢先一步说:“道长既知天命,又如何算不出八公主半个月前香消玉殒了。” 说罢禹王妃叫人拿来一摞银票:“道长,趁着无人发现您,您还是尽快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吧,今日我们就当您没来过。” 砰! 秦州易冷笑拍桌:“我观天象,玖儿的星辰还未陨落,她定是还活着!” 此话一出禹王和禹王妃对视一眼,眼里既是震撼又是惊愕,随后秦州易又道:“替我准备一间干净的院子,无事莫要来打搅。” 命令式的口吻,让禹王有些不悦,但面上并未表现出来,点点头叫人立刻准备了院子,并交代好好待贵客。 听见这话的秦州易嘴角弯起,对禹王的态度很满意,于是出言提醒:“玖儿有个双生姐姐一直被困在后宫,此女凤命被夺,恰好于半个月前陨落,死的那个,应该是此女。” 禹王妃立即表示:“我确实听说过太后抚养长大的念凌郡主和八公主长得一模一样,念凌郡主在和亲之前被戳穿身份,一直禁足于慈宁宫,若死的那个是念凌郡主,那八公主就是被囚在了慈宁宫!” 禹王愣住,还想多问几句,可秦州易已经大步离开,他回过神后立即对着禹王妃说:“此人确实有些本事,一定要善待!” “王爷放心,妾身明白。”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上朝的时间,禹王紧绷着唇道:“北冥玖溺毙的事确实蹊跷,倒是不曾想还有太后手笔,她囚禁了北冥玖必定是知道皇兄中毒需要解药。怪不得有恃无恐,原来如此。” 徐太后既然敢插手,那一定可以找到蛛丝马迹。 也好验证秦州易的话究竟是真是假。 … 慈宁宫 徐太后日日都在抄写经书,时不时叫人送去护国寺供奉,也多了吃斋的习惯。 偶尔后宫妃嫔来请安,徐太后手里也是捻着佛珠,开口说起了经文,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 遣散妃嫔后,苏嬷嬷捧着茶上前,低声道:“太后,禹王又开始查浣衣局了,而且还抓了负责在火葬场焚烧的小太监问起了北冥玖,有无记号。” 徐太后眉眼闪动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翘起:“哀家还以为查到这,就此罢休了,好在,终于来了,也不枉哀家等了这么久。” 这话说得苏嬷嬷一头雾水:“太后在等谁?” 徐太后深意一笑并未解释。 禹王每日派人去浣衣局的动作没能瞒过徐太后,她就当做没看见,东梁帝亦是。 午后徐太后叫人给议政殿传个话 傍晚东梁帝就来了。 大殿内棋局摆好,奉上了茶水点心,这次就连苏嬷嬷也被退了下去,东梁帝见状便问:“太后可是有话要说?” 徐太后点头,语气悠然:“皇帝可相信偷天改命?” 突如其来的话让东梁帝有些诧异,略略思考,如实回应:“野史记载,这世上有一种人会用下三烂的法子偷取旁人命格,享受着原本属于旁人的命运, 不过,朕从未见过,不知太后这话从何说起?” 安静的殿内,徐太后落下一粒黑子:“那你可知你父皇为何力排众议选了哀家为中宫皇后?” 子落棋盘,发出清脆声。 东梁帝指尖一顿,眉头不自觉轻拧,就连呼吸都放慢了。 “并非哀家有凤命,不过是个说辞罢了。”徐太后回想当年,眸中情绪渐渐浮现,气愤和恨意齐齐涌上。 “太后若还有放不下的心结,或许朕可以处理。”东梁帝语气温和,将干净的帕子递了过去,字字清晰:“在东梁,朕还是能做主的,至于名声,朕从不在乎 第488章偏袒太后 若是旁人说这话,徐太后或许还要质疑真假,但从东梁帝嘴里说出,她丝毫不怀疑。 徐太后微微一笑:“这阵子皇上也在查当年往事吧,阿宁确实是哀家亲女。当年哀家也确实怀双胎,瑾儿出生不足三个时辰就被你父皇生生祭了皇家祖先。” 话落,东梁帝神色一怔,眸中还有不可思议。 那时她恨不得用自己的命抵了瑾儿的命,可先帝铁了心如此,她虽是皇后,又如何能反抗先帝? “先帝他……”东梁帝一句父皇都不愿意叫了,面上划过愤怒,还有羞愧,他当年就想不明白徐太后花容玉貌,芳龄正妙怎会为了皇后之位,被天下人唾弃委身于先帝? 而且徐太后的丈夫还是淮北赫赫有名的才俊陆懿,文武双全,脾气极好,身边也没有莺莺燕燕。 陆家家风极正,陆老夫人对徐太后更是没得话说,即便知道了徐太后是换嫁而来,依旧是风风光光迎娶进门,给足了脸面。 徐太后或许是看清了东梁帝的疑惑,她冷笑解释:“是你父皇用陆家和整个徐家,还有一碗落子汤逼着哀家入宫的!” 她哪有选择? 东梁帝垂眸,挡住了眼底的阵阵杀气,他努力将怒火压制,故作淡然地问:“先帝为何要生祭了瑾儿?” “有人批算出先帝江山会被夺位,东梁自此改朝换代,先帝听信谗言,一路查到了淮北,算出了瑾儿命格便是那个劫!”徐太后亲自揭开了伤疤,整个人都在颤抖:“先帝算准了日子,硬逼着哀家喝了催产药,让哀家强行诞下两个孩子,又将瑾儿抱走,对外只宣称皇子夭折。” 先帝其实连虞知宁都留不下,只是晚了一步,虞知宁被送走,陆懿消失,让先帝有了几分忌惮。 大抵又觉得一个小姑娘掀不起什么风浪,便不了了之。 徐太后还未出月子,她不吵不闹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积极地配合先帝,直到几年后先帝的身子慢慢垮了下来。 等先帝想要除掉徐太后时,当初的一句凤命,的徐太后者,东梁安,也成了徐太后的保命符。 许是担心徐太后报复皇家子嗣,所以先帝给了每个皇子都定了封地,并留下旨意,新帝不可擅自传入京,几位王爷也可不必遵循新帝旨意入京。 在外人人都以为徐太后受尽恩宠,在后宫胡作非为,先帝也屡屡偏袒,实则,徐太后没了软肋后,已经存了心思要和先帝同归于尽。 先帝担心丑闻会宣召天下,才不得已对徐太后一直隐忍。 他低估了一个母亲为儿子报仇的心。 “那太后选朕上位,可是因为先帝最看不上朕,太后偏要反其道而行之故?”东梁帝嘴上说得轻描淡写,两根手指指尖夹起的暖玉棋子隐约已经有了裂痕。 徐太后一脸莫名地看向他:“先帝办的混账事,与你何干?” 倏然,阴沉的脸色渐渐舒缓,啪嗒棋子落下。 “哀家再痛恨也知道东梁不能乱,否则吃苦受难的就是百姓,况且,那几年,哀家也着实让先帝气得够呛。” 说到这徐太后脸上竟逐渐露出笑意。 先帝宠爱谁,徐太后就针对谁,偏要让先帝吃着哑巴亏,还拿她没法子。 贤妃,德妃,几位贵人,皆是如此。 导致后来先帝根本不敢去宠幸哪位后宫妃嫔,甚至连对哪个皇子亲近都避讳着点儿。 “太后是个性情中人,这些事换做谁也会嫉恨先帝,活在当下,自然是有仇必报。”东梁帝一点儿也不在乎徐太后当年的疯狂,语气里还有几分敬佩和骄傲。 硬是从一个刚入宫没有根基的皇后,大杀四方,成了前朝后宫人人都敬仰的存在。 徐太后有些错愕,她今日坦白这一切就是先告诉东梁帝,要避讳些什么人,还有她接下来的动作,让东梁帝看在多年情分上睁只眼闭只眼。 东梁帝似是看穿了徐太后的心思,淡淡一笑:“太后心地仁善,记挂江山和无辜百姓,将来不论做什么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太后若信得过,朕愿效犬马之劳。” 她眼底带着一丝诧异,徐太后想过了今夜或许要跟东梁帝起争执,万万没有想到东梁帝会是这个态度。 “若有人说哀家惦记你的江山呢?” “只要不是暴君,朕乐意将江山奉上。”东梁帝极坦然。 二人四目相对,皆是清澈无波。 东梁帝将棋子全部放回了棋盒,语气温柔却不失坚定:“朕登基十几年,如今佣兵八十万,朝堂亲信皆是朕一手栽培,太后所为,朕必能摆平,亦无人敢诋毁太后清誉半个字!” 起身之时东梁帝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放在了棋盘上,挥挥手:“时候不早了,朕告辞。” 徐太后皱了皱眉,越发猜不透了。 直到苏嬷嬷进门看见了那一枚令牌,吓得脸色都变了:“这,这不是兵符令?” 兵符令是皇帝所培养出来的京城死侍,亦可以调动整个京城的兵马,三军号召。 竟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给了她? “太后,皇上若是说了什么难听的话您别往心里去。”苏嬷嬷下意识地以为是东梁帝被徐太后胁迫,才交出兵权。 徐太后拿起令牌指尖轻轻划过,并未怪罪苏嬷嬷的话,毕竟这兵权是东梁帝辛辛苦苦十几年才彻底拿到的。 她脸露笑容,语气颇有几分骄傲道:“当年哀家果然是没有看错人 第489章正式冲突 徐太后将军令捡起,攥在掌心细细摩挲,今日的东梁帝确实让她十分意外。 “太后,皇上待您确实真心。”苏嬷嬷感叹。 彼时窗外风乍起,徐太后红了眼尾,语气里的恨意止不住:“顾全这么多年的大局,也终让哀家能喘口气了!” 她眸光里泛起狠厉,骤然起身往外走,苏嬷嬷心领神会地跟了上前,一路赶往后院。 朦胧月光洒落寂静的后院,屋檐下的灯笼随风摇曳,廊下两名婆子守着,见她来立即行礼:“老奴给太后请安。” 徐太后下巴抬起,沉了声:“里面的人可有什么动静?” “回太后,李姑娘不吃不喝三日,性子野得很,打得皮开肉绽也不妥协。 ”婆子道。 徐太后冷哼一声,亲自推开了门,阴冷的屋子里伴随着阵阵恶臭,令徐太后不禁皱了皱眉。 片刻后婆子点了几盏灯,使得屋子里亮堂许多,窗户打开散散味,还将屋子里洒了些柚子水,拿来了熏香才掩盖住了臭味。 几个奴仆来来回回地摆弄,也不曾将地上蜷缩的人惊醒。 噗嗤! 一盆凉水浇下。 “呜呜!” 一声呜咽,地上的人被浇了个透心凉,浑身颤得厉害才抬起头,巴掌大的脸早就鞭痕累累,纵横交错。北冥玖两眼一眯看清来人后,情绪变得激动起来,撕心裂肺的吼叫却发不出声,只能沙哑地听出:“毒妇!”二字。 徐太后弯腰坐在了椅子上,手里捻着串白珠,她拿起在北冥玖面前晃了晃:“此物,是用你同胞姐姐白骨制成。” 北冥玖望着白珠,脸色越发难看,她已经知道了李念凌代替她溺毙于浣衣局。 仰着头恶狠狠地望着徐太后,似是要将人看穿。 可徐太后又怎会被北冥玖给吓唬住? “吵闹倔强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倒不如静一静心好好回答哀家的话,说不定哀家一时心软就会将你交给秦州易。” 秦州易三个字一出,令北冥玖瞬间就安静下来,眼神也从刚才的愤怒,怨恨,顷刻间转变成了惊恐,错愕。 徐太后指尖轻轻拨弄白珠,耐着性子等。 良久,北冥玖神色平静地看向了徐太后:“太后筹谋这么多,究竟想如何?” “皇上的解药。”徐太后道。 北冥玖嗤一声,忽然觉得有了底气:“没有我,皇上注定早夭,识相的就尽快放了本公主,否则,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见北冥玖不识趣,徐太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向了北冥玖,眼底的杀气极明显。 “哀家倒要看看北辛八公主的骨头到底有多硬!”徐太后已失了耐心,一记眼神,苏嬷嬷取来一只白瓷瓶,掐住了北冥玖的脖子,将里面的药丸悉数灌下。 “呜呜!”北冥玖挣扎,奈何苏嬷嬷的力道太紧了,又朝着心口处猛地掐了把。 北冥玖被迫咽下。 徐太后神色淡然地看了眼北冥玖:“两姐妹都是一样的贱骨头!” 一句一句刺在了北冥玖的耳朵里,轻而易举的就挑起了北冥玖的怒火,她龇牙,恶狠狠地朝着徐太后扑过来。 哐当一声,铁链将北冥玖拽回来,使得她重重跌在地上,她朝着徐太后伸出手,却连对方的衣摆都够不着。 渐渐的药效发作 北冥玖的意识开始迷离,痛苦地翻滚着,时不时发出哀嚎声。 徐太后就站在廊下等着,她长眉一挑,忽地看见不远处隐还有一道火光闪烁。 紧接着小太监敲锣打鼓:“不好了,长春宫偏殿走水了,快救火啊!” 杂乱声不断。 苏嬷嬷听着心一拧:“长春宫偏殿岂不是和咱们慈宁宫的东厢房紧挨着? 老奴这就去看看。” 脚下一动却被徐太后按住了:“宫里多的是侍卫,哪需要你亲自去灭火。” “太后,万一烧到了慈宁宫……” “此次就是冲着慈宁宫而来。” 徐太后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嘴角勾起了弧度,回眸看了眼身后:“送去地库!” 苏嬷嬷应了。 半个时辰后长春宫偏殿的火势灭了,慈宁宫并未受损,动静却闹得不小,外头禁卫军在彻查此次火灾原因。 “太后!” 慈宁宫外是禹王焦急的声音,接连喊了数遍。 徐太后才叫让苏嬷嬷去打发:“就说哀家歇了。” 苏嬷嬷应了,飞奔赶往慈宁宫门口,伸出手挡住了禹王:“王爷,天色已晚,太后已经歇了。” “苏嬷嬷,本王在追查可疑之人,已逃窜慈宁宫方向,为了太后的安危,还请苏嬷嬷让一让,以免贼人伤了太后。”禹王义正言辞道。 “王爷定是误会了,慈宁宫守卫森严,绝不可能有贼人出没,此时太后已经歇息,您还是去旁处彻查吧。”苏嬷嬷寸步不让,可禹王又哪是这般好打发的,冷笑道:“嬷嬷一而再的阻拦,莫不是和刺客同党?来人,给本王拿下!” 闻言,苏嬷嬷骤然愣住了,又惊又气地看向了禹王:“王爷……” “皇兄身子不适,本王奉命代为执掌朝政,自然也有责任维护前朝后宫安危,本王也是为了太后着想,你还不快让开!”禹王手中的剑拔出,泛着阵阵寒光,似是下一秒就要朝着苏嬷嬷扑过来。 苏嬷嬷气得浑身发抖。 “啪!” 黑夜中一记长鞭犹如闪电般袭来,甩在了禹王肩头,猝不及防的一鞭让禹王并未防备,他疼得不禁倒吸口凉气,正要怒骂时却见徐太后提着长鞭走进来。 众人见了太后,纷纷跪地:“属下拜见太后!” 禹王咬咬牙将怒火咽下去:“拜见太后。” “禹王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哀家的慈宁宫!”徐太后冷笑连连:“传哀家令,禹王僭越犯上,惊扰哀家,杖五十,以儆效尤!” 一听五十个板子,禹王有些坐不住了:“太后,儿臣也是为了捉拿刺客,维护后宫安危,您怎能不辨是非打儿臣?” 话未落,慈宁宫的侍卫已经按住了禹王,另有侍卫举起了长板子,禹王顿时愣了,对着身后吩咐:“还不快拦住!” 身后侍卫刚刚挪动,便被徐太后一声放肆,吓得在原地不敢动弹! “你们是要造反不成!” “打!” 一声令下 砰! 砰! 数十个板子落下 禹王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泛白,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面露痛苦狰狞地盯着徐太后。 徐太后弯着腰蹲下身,盯着禹王冷笑:“若再敢惹哀家不高兴,哀家就将贤太妃挖出来鞭尸!” 鞭尸二字果然刺激了禹王,他紧咬牙:“你敢!” “哀家都敢给你母妃赐鸩酒,还怕什么一个死人不成?东梁以哀家为尊,谁敢忤逆不听?”徐太后笑容灿烂,红唇翘起:“继续打 第490章发现用处 重重的板子落在后半截腰处,打得禹王冷汗直冒,紧咬着牙不肯喊出来,迎面对上了徐太后冰冷眼神时,心中怨恨更甚。 砰! 最后一个板子落下。 侍卫收起,站在一旁候着。 禹王吊着口气,两只拳早就攥紧从长板凳上摔下,痛得他瞬间眼前发黑,早已天旋地转。 “禹王,可知错?”徐太后居高临下,眼带轻蔑。 禹王气的浑身发抖,但碍于眼前局势只能认错:“儿,儿臣知错。” 听见禹王认了错,徐太后脸上的笑意更浓,朝着一旁小太监道:“去给皇帝传个信,就说禹王深夜擅闯慈宁宫,惊扰了哀家歇息,被哀家罚了杖刑。再告诉皇帝,不是什么人都能担起大任的,别让人看尽了笑话!” 一番毫不避讳的羞辱让禹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拧紧了眉看向了慈宁宫方向。 两个侍卫抬着担架将禹王给抬走。 慈宁宫门外渐渐归于安静 苏嬷嬷扶着徐太后回了内殿,徐太后脸上笑意收起,并未将禹王放在眼里,问起:“去看看那丫头如何?” 苏嬷嬷起身离开。 约莫一炷香后折身回来,弓着腰道:“回太后,那丫头神色平静了许多,瞧着……倒不像是中毒的模样。” 说到这苏嬷嬷也是极奇怪,明明是她亲手给北冥玖灌下了剧毒,足以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才一个时辰左右,北冥玖的毒竟不药而愈。 苏嬷嬷惶恐不安地跪在地上:“太后,那毒药是老奴亲手准备,从未离开过老奴身边,这看守之人也是在慈宁宫侍奉多年的老人,绝不会背叛,况且也无解药,这……” “这事儿与你无关。”徐太后弯腰将苏嬷嬷扶起来,嘴角翘起弧度,解释道:“北冥玖自小就被北辛皇族送去学巫蛊,实则就是试药童子。哀家记得前阵子阿宁提过,北冥玖在玄王府中过毒,但不久后毒又解开了,那时哀家也是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前几日看见了医书,记载这世上有人自小就会被当成练毒器材。 试验解毒和制作新毒之间,今日证实,倒证明哀家猜对了。” 苏嬷嬷恍然大悟。 “明日去请北冥来!”徐太后道。 “是!” … 议政殿 东梁帝紧绷着脸坐在了椅子上,望着太医掀起了禹王的衣裳,血肉模糊连着衣裳,滴滴答答地顺着流淌血迹。 殿内点着熏香,混着血腥味有些难闻。 呜咽一声,禹王醒来,费力地抬起头看向了东梁帝,眼泪夺眶而出:“皇,皇兄!” 东梁帝深吸口气,道:“先治伤。” 给伤口抹药时禹王被疼得晕了过去,太医一碰伤口,又苏醒过来,几次反复,眼看着天色渐亮。 宫门开,东梁帝下令让禹王回府歇息。 彼时,常公公提醒:“皇上,慈宁宫的人请走了北冥大师。” 惹得东梁帝眉心拧成川字,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嗯字,下过了早朝后,他留在殿内批奏折,时不时地抬眸看了眼门外。 常公公大抵是知道东梁帝的心思,压低声道:“回皇上,昨夜长春宫后殿失火,内务府已经查到了原因,是两个小太监打翻了烛台,并未有刺客,那两个小太监已畏罪自杀了。” “好一个畏罪自杀!”东梁帝重重一哼,讥笑道:“让内务府继续彻查,这二人近期和什么人接触过!” 常公公应了。 午后 东梁帝将所有奏折都批完了,手捧着茶水斜睨了一眼常公公,常公公立即道:“回皇上,北,北冥大师并未回来,许是昨夜太后受了惊,大师给太后治病。” 砰! 茶盏重重的落回了桌子上发出清脆声音,什么都没说,转手拿起书继续看。 直到傍晚,天色渐黑 议政殿却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东梁帝耐着性子坐在椅子上提笔写写画画,殿内寂静无声。 常公公也瞧着东梁帝脸色不对,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彼时的慈宁宫 徐太后用过晚膳后在院子里踱步,偶尔朝着后院方向看,苏嬷嬷问:“太后可是在担心大师?” “这倒不是。” 正说着,一抹玄色衣裳的男子走出来,脸上还戴着半张银色面具,挡住了容貌,一步步朝着她走近,月光萦绕在他周身仿佛是天上渡劫下来的仙子,使得整个人都温柔了许多。 “太后。”北冥大师开口。 徐太后扬眉:“如何?” “北冥玖的血确有解毒奇效,若再配着服用一些药材养一养,效果会更好。” 话音刚落,徐太后叫人准备笔墨纸砚。 北冥大师瞧了眼也不扭捏,上前提笔写下一连串的药材,有些连听都没听过,他又道:“北冥玖小产伤了身,需好好补一补,这些都是温补药材,等彻底恢复痊愈,再日日用浸泡药浴。” 徐太后点点头:“这话哀家记下了,今日辛苦了。” 对方轻摇头,临走前环视四周,苏嬷嬷已经退下,他才低声说:“你对皇上尽心尽力,也难怪皇上对你百般信任,如今有了北冥玖,皇上虽不能彻底痊愈,但发作时可以减轻九成痛苦。” 这么一说,徐太后眼底闪过轻微的诧色,笑意渐显现,淡淡道:“皇上仁孝,有他在,东梁才能安稳,百姓亦能安居乐业。” 北冥大师垂下眼眸,挡住了眼底的讶然和苦笑,道:“微臣定会不遗余力让皇上痊愈。” 他十几年如一日的将所有精力全部投在了给东梁帝身上,从草药不辨,到东梁第一神医,没有人知道他付出了什么。 可他无悔。 抬眸看了眼渐黑的天色后,拱手:“微臣告退!” 人影越走越远,徐太后叹了口气,垂眸间看了眼桌子上留下的药方,提笔又重新抄写了一份,将原有的撕毁。 “从即刻起一定要看住了北冥玖。”徐太后再三叮嘱,又叫人将慈宁宫的守卫重新加了一层,另叫人日日给北冥玖下软骨散,不许她自尽。 苏嬷嬷也知事情严重性,立即点头:“老奴明白。” … 议政殿 门外小太监畏手畏脚的探过身子,朝着常公公比划了一个手势,常公公明悟,摆手让小太监退下。 “皇,皇上,刚才小邓子说大师从慈宁宫回来后,去了太医院。”常公公立即解释。 东梁帝眉心微微一动,淡淡嗯了声。 没多久议政殿的灯火灭了一大半 常公公也跟着松了口气,龙椅上的人终是歇了下来,就连小太监来送消息也被常公公及时拦下。 “大总管,禹王妃在宫外求见,说是禹王高烧不退,求北冥大师出手相救。”小太监道。 闻言,常公公嘴角一扯:“去回了禹王妃,就说皇上身子不适离不开大师 第491章分析利弊 宫门外的禹王妃得到了回应,求不到北冥大师,她面露冷色却也不好和东梁帝抢人。 回府后禹王仍是高烧不退,嘴里骂骂咧咧,细数二十多年前的恩恩怨怨,禹王妃实在是没辙。 “王妃,王爷已经高烧一整日了,若再降不了温,只怕会烧坏了。”丫鬟提醒。 禹王妃也是急得不行:“再去请几个京城名医来,本王妃就不信了,偌大的京城连个治退烧的大夫都没有!” 一声令下,管家匆忙去请。 这时丫鬟轻轻拽了拽禹王妃的衣袖,提醒道:“王妃,后院那位贵客说不定能有法子呢?” 经提醒,禹王妃才恍然,二话不说立即叫人请。 约莫半个时辰后 秦州易来了,径直越过了禹王妃来到了禹王跟前,见此,禹王妃虽有几分不悦但也并未挑理。 “取冰桶来!” 秦州易命令道。 禹王妃忐忑上前,却见秦州易件禹王扒了个干净,屋子里侍奉的丫鬟全都出来了。 “道长……” “不想让他死,就速速去准备!”秦州易阴着脸。 禹王妃心底咯噔一沉,咬着牙朝着身后吩咐:“速速去准备!” 很快两个侍卫抬来了大桶,里面放了好几块冰,秦州易叫人将禹王抬起放在冰桶里,又极快地取出银针,刺入了禹王几处穴位。 足足折腾了一个时辰。 渐渐的禹王竟真的退了烧,脸色也恢复了正常,冰桶里的冰已经融化了大半,颜色还呈现紫黑色。 “再去熬一碗汤药来。”秦州易提笔写了药方子。 禹王喝过之后气色比之前更好了,甚至连人都苏醒了,禹王妃见状又惊又喜,朝着秦州易道谢:“多谢道长。” 秦州易居高临下地站在了禹王榻前,面色凝重:“挨了三十杖,看受伤程度,杖杖打得都不轻。” “那也不至于会高烧不退……”禹王妃觉得不对劲,若是杖刑,并不会高烧不退,那么多大夫救治都退不下来。 禹王也是一脸疑惑。 “王爷这是中毒了。”秦州易淡声解释。 闻言,禹王和禹王妃都是倒吸口凉气,尤其是禹王脸色极难看,他甚至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中毒的! “已经解了毒,退了烧就剩下皮外伤,休养一两个月就能痊愈。”秦州易双眉紧锁:“可见过玖儿?” 提到这禹王也是一肚子憋屈,他按照秦州易的法子试探了慈宁宫,结果慈宁宫守卫森严,他连门儿都进不去。 再说大火只烧到了慈宁宫的几片装瓦就被浇灭了。 “她在后宫称霸二十载,早就根深蒂固,本王莫说窥探慈宁宫了,就是靠近也很快被发觉。”禹王无奈,慈宁宫那一带的侍卫都听徐太后的。 他说破了嘴皮子也没机会靠近,他甚至毫不怀疑,若硬闯,徐太后会不会真的一剑杀了他。 “那皇上又是什么态度?”禹王妃追问。 禹王想到东梁帝紧绷的脸色,还有晦暗不明的眼神时,心里莫名发紧:“那两个小太监已经死了,若不追究,此事就作罢。若要追究,还需费一番口舌。” 说到这禹王心里不禁有些责怪,主意也是秦州易出的,却是这个结果,回京这么些日子,多少人见了他不是恭恭敬敬喊了一声王爷。 此次被罚,实在有损威严。 秦州易不经意间看向禹王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轻视,是对禹王能力的质疑,不过还是给禹王留了三分颜面,并未戳破指责。 “你与太后之间究竟有何恩怨,太后竟不惜对你痛下杀手?”秦州易疑惑追问。 禹王沉默。 秦州易也不着急,反而撩起衣摆坐了下来:“太后在后宫掌大权,你动不了她分毫。” 他指尖轻轻掐算:“太后的命格也是早夭之兆,甚至要先于皇上。” 话落,禹王和禹王妃都愣住了,尤其是禹王妃:“道长,这话怎么说?太后今年也不过三十出头,身子康健,身边全都是侍卫保护,怎会早夭?” “心脉受损,早夭之兆不过一年左右的命数。”秦州易笃定。 夫妻二人听着激动不已,若没了徐太后这个最大的阻碍,他们即便是没有机会上位,也认了。 最不济将来也能封个亲王,世代永袭,再将封地扩大一圈,远离京城回到封地,也极快活。 若能侥幸坐上那个位置,那就是意外之喜! “先别着急高兴。”秦州易收了掐指的手势:“这世道乱了,首先要做的就是拨乱反正。” 此刻秦州易的话在禹王眼里是玄之又玄,带着三分可信度,他蓦然他想到了前几日戏耍他的季长浚,道:“道长,季长浚不知从哪拿着八公主的书信威胁本王,使得本王在皇兄面前险些颜面尽失,这口气,本王着实咽不下!” 秦州易自知禹王这是要考验自己,脸色微微一沉:“王爷身上可没什么值得我费心思的,不过是想借着王爷的手找回徒儿罢了。王爷若信不过,咱们一拍两散。” 说罢起身就要走,可禹王妃却是见过了秦州易的真本事,立即上前拦住:“道长消消气,王爷并非怀疑道长本事,道长能来助我禹王府,禹王府感激不尽。” 在禹王妃的劝说下,秦州易才收回脚步。 禹王也立即改口道歉:“道长,是本王一时糊涂嘴快,多有冒犯,还请道长见谅。” 秦州易也懒得计较,对着禹王道:“你为今的保命符不是皇帝,也不是禹王府,而是辰王!” 辰王两个字成功的让禹王皱紧了眉头。 “皇上迟迟没有发落你,是想将辰王引诱回京一同处置,你们几位王爷手上都握着先帝遗诏,皇帝不好明召,只能使计。”秦州易提醒:“即刻给辰王写信,告知辰王非必要万万不可来京,只有你们二人合作,才让皇帝和太后投鼠忌器!” 在秦州易的一番劝说下,禹王恍然大悟,他自己也觉得回京之后隐隐有些不对劲。 可又说不出事哪里不对。 “那皇兄的病……” “八成是装的。” 禹王倒吸口凉气,指尖紧攥:“他都得了皇位,当真要将所有兄弟赶尽杀绝 第492章故人归来 三日后 慈宁宫外殿阳光正好,徐太后坐在石凳上看着花房刚送来的几盆绽放极好的牡丹,约莫碗口粗,凑近了还能闻到淡淡花香。 “太后,禹王妃来请安了。”苏嬷嬷提醒。 徐太后扬眉:“禹王如何?” “回太后,禹王已无碍。” 听这么一说,徐太后脸上的笑意渐浓,指尖轻轻敲在桌子上发出的动静,略等了片刻后才叫人将禹王妃请进来。 不一会儿禹王妃进门请安:“儿臣给太后请安。” 徐太后佯装没听见,手里捧着一只话本子,闲情逸致道:“这民间编撰的故事就是有趣儿。” 一旁的禹王妃今日是来磕头赔罪的,绝不能让禹王落得一个擅闯慈宁宫,忤逆不孝的罪名。做好了会被徐太后刁难的准备,因此脸上没有半点不适应,恭恭敬敬地保持鞠躬姿态。 蹲了一炷香的时间,身姿纹丝未动。 徐太后状似不经意间的抬眸看向了禹王妃,冷嗤一笑,将手中话本子放下:“禹王妃来了,坐下吧。” “谢太后。” 起身弯腰坐下,一副谨小慎微的姿态:“太后,前几日是王爷犯了糊涂,还请您……” “过去的事就不必再提了。”徐太后捧着茶盏优雅从容地喝了两口,不知不觉间,苏嬷嬷带着周围奴仆退到了一定距离。 石桌前只有二人。 徐太后朝着禹王妃打量:“几位王妃之中,哀家最看不惯的便是你,有些小聪明,但又不够。前头几个王府至今落得什么下场,想必你也清楚,得罪哀家的没有几个有好下场。” 她的话过于直白,反倒是让禹王妃有些不自在。 “太……太后” “禹王娶你是迫不得已,将裴誉留在封地也是为了保护,哀家听说早些年禹王可是向皇上写过奏折,要改裴誉为世子。”徐太后望着禹王妃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此刻已是煞白。 她眯了眯眼:“你比禹王年长十岁,操持过多,两鬓已有白发,你又逼死了裴誉亲娘,禹王那个锱铢必较的性子眼下隐忍,不代表就此揭过。” 禹王妃原本要说的话全都咽了回去,反倒是被徐太后牵动着情绪,胸膛起伏,瞳孔微缩,攥紧的指尖昭示她此刻的愤怒。 扑通! 她从石凳滑落跪下。 “儿臣听不懂太后训诫。” 徐太后弯着腰身子前倾,指尖搭在了禹王妃的下巴上:“哀家记得漼氏被送去和亲时也是嘴硬,结果怎么着,裴衡被杖毙闹市,她惨死在边关,至今漼家都不敢认这个出嫁的女儿。” “禹王妃怎就认定,哀家能从先帝七子中夺下皇位,稳居朝堂十几年,轻而易举被你们夫妇给谋夺?” 徐太后坦白了,也懒得再装了,短短几句话戳在了禹王妃的心口上,让她立即警醒。 她忽的有些恐惧地看向了眼前的妇人。 明明在笑,可笑意却不达眼底,整个周身还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凌厉,冰冷。 毫不掩饰的疯癫! 禹王妃又想起了二十多年前徐太后当皇后时的疯癫,没什么事是不敢做的。 “太,太后……” “哀家和你,和裴逸并无仇恨,哀家亦可以保证让裴逸将来继承禹王府,而你,就是禹王府唯一的老王妃。” 徐太后指尖轻轻划过了禹王妃的脸庞:“哀家只要秦州易。” 秦州易三个字宛若惊涛骇浪瞬间击垮了禹王妃所有的心里防线,她错愕,震惊,惊恐万分的望着徐太后。 她忽然觉得京城的水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像是一张巨大的网不停地围拢,让他们一点点地主动掉入陷阱。 又在陷阱里将他们这群猎物一点点捕杀。 砰! 禹王妃连狡辩都没有,朝着徐太后磕头。 砰砰几下 白皙的额立马浮现一团青紫,她声音惶恐:“儿臣愿听太后差遣。” 徐太后慢慢将禹王妃扶起来,拿出帕子替她擦拭脸上的污渍:“记住了,哀家和秦州易有仇,和禹王有仇,你若是聪明便是养尊处优,享受儿孙环膝的禹王老太妃,大可不必参与进来。” 说罢,徐太后还将几年前禹王上奏的奏折塞给了禹王妃:“今日就跪慈宁宫门外半个时辰,便回去吧。” 禹王妃颤抖地打开了奏折,看清了内容,身子抖得厉害。 一半是寒心一半是被气的。 砰! 奏折合拢。 “儿臣遵旨!” 禹王妃跪在了慈宁宫外。 徐太后揉着眉心,继续欣赏花,一旁苏嬷嬷问:“太后,您就不担心禹王妃会出卖您么?” “她并非哀家要对付的人,哀家给她一次机会,若不好好珍惜,就不怪哀家心狠手辣。” 徐太后说得过于直白,也是不想禹王妃再挑事,分散她的注意力。 鱼儿现在就在京城,她要围剿的便是那条躲在禹王府的鱼! 至于禹王妃出不出卖,徐太后并不在乎。 她确定禹王妃有点小聪明,在丈夫和儿子之间硬是做选择,那必定是儿子比丈夫靠谱得多。 那封奏折足够让禹王妃清醒。 “哀家答应过先帝,不会杀了几位皇子,哀家不会亲自动手的。”徐太后道。 和她预料的一样,禹王妃经过半个时辰的权衡利弊,已经被徐太后说服。 临走前,苏嬷嬷叫住了禹王妃:“太后让王妃再抄半个时辰宫规!” 禹王妃不解,但还是照做进了内殿后,苏嬷嬷指了指笔墨纸砚:“太后让您画一个人,定要仔仔细细。” 禹王妃立即明白,点了点头,提笔画下了秦州易的画像。 可苏嬷嬷看过之后脸色有些不对劲。 这画上的人像极了故人。 但苏嬷嬷在禹王妃面前并未表现出来,待墨迹吹干之后,让人送禹王妃出去,她神色匆匆地捧着画卷去找徐太后。 此刻的徐太后在书房写写画画,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后,才抬起头,苏嬷嬷也顾不得规矩了:“太后,您瞧,这是禹王妃刚才亲手所画的秦道长。” 画卷展开,一名男子落入眼前。 容貌像极了那位淮北陆家消失的嫡长子,陆懿! 徐太后只瞧了眼,手中笔略有些不稳,一大滴浓墨坠下将刚才写好的诗词晕染,模糊了几个 第493章一模一样 “太后……”苏嬷嬷看见画像的第一眼也是被惊愕住了,当年机缘巧合之下,她也是见过这位淮北陆家嫡长子的。 那是何等的风光霁月,待人亲和,才华横溢和自家主子站在一块,简直就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惜,先帝看中了太后。 徐家拗不过皇族,全府上下只能捏着鼻子妥协,自此二人分道扬镳,再不久后陆懿就消失了。 有人说是被刺客追杀跌落山崖。 还有人说是郁郁不得志,得了失心疯,一气之下离开家。 众说纷纭,却再没有陆懿的消息。 今日禹王妃画出秦州易的画像,分明和陆懿长得一模一样! 徐太后指尖紧攥收回了视线,淡淡道:“这不是他。” 苏嬷嬷又是一愣,眨眨眼想要再看清画像,徐太后嘴角勾起冷笑,摆摆手示意苏嬷嬷退下。 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继续提笔写写画画。 字迹却不如之前那般工整,显然是乱了。 窗外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是苏嬷嬷道:“大师,这边请。” “东西可备齐了?” “按照您的吩咐,全部妥当。” 简单的几句话却让徐太后越发的心烦意乱,索性停了下来,手中攥着一串佛珠,飞快地转动着。 情绪久久不能平复。 不知不觉站在廊下已是傍晚,夕阳西下,苏嬷嬷捧了件披风送来,小心翼翼地搭在徐太后身上:“太后,起风了。” 徐太后回过神。 转身之际忽地看见了一抹身影朝着这边走来,半张银色面具挡住了容颜,一眼看去便是面具下的瞳孔,闪烁着细碎的流光,略带几分笑意,越走越近。 “太后!” 倏然一道温和声音从另侧传过来。 徐太后收回视线朝着声音来源看去,明黄色身影单薄瘦弱,夕阳余光洒在他脸上,仿佛镀上一层淡淡光晕,一张脸宛若雕刻般俊朗,眉眼间染上三分温柔,却在一瞬间化为乌有。 “奴婢给皇上请安。” “给皇上请安。” 东梁帝大步上前,路过北冥大师身边时,眼底浮起了一团打量:“近日大师辛苦了。” 北冥大师后退两步,朝着东梁帝拱手,沙哑着声:“都是微臣应该做的,微臣还要调制药材,先行一步。” 告退后,东梁帝看了眼北冥大师的背影,又朝着徐太后看去:“御膳房得了些野味,朕叫人送一些来慈宁宫,太后尝尝。” 徐太后道:“皇帝有心了。” 期间徐太后留他用膳,但东梁帝借口还有政务要处理:“禹王病了,奏折一日的堆积,朕也不能假手于旁人。” “可你的身子……” “朕不碍事。” 东梁帝笑着离开,出了慈宁宫的门脸上的笑意瞬间就沉了下来,周身散发着一股寒气。 常公公在身后跟着,不自觉咽了咽嗓子。 回到议政殿时,桌子上已摆放了几封密信,待东梁帝看完之后,脸色越发阴沉。 “传裴玄!” 常公公会意。 夜色渐黑 寂静的议政殿内只有东梁帝和裴玄两个人,东梁帝眉头紧锁,重重地深呼吸一口气,才沉声开口:“玄儿,京城混入一人,极危险,你若遇到此人,就地处决不必顾忌朕。” 裴玄疑惑。 “此人是北冥玖的师傅,秦州易!” 听到秦州易三个字,裴玄亦是讶然。 “十有八九就藏在禹王府。” 裴玄听后点点头:“是!” 东梁帝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天,嘴角蔓延着三分讥讽,站起身背对着裴玄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有些事越是追查,线索越多,知道的也就越多。 他心里颇不是滋味,不耐烦到了极点又不得不强行安按捺住了情绪,深吸口气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转过身对裴玄道:“你派人护送温行云去趟郓城,助他行事。” 裴玄虽不解,但还是照做。 …… 半夜 玄王府 虞知宁眼皮跳得厉害,时不时抬手摸了摸,又看看窗外没了睡意,一旁红烛道:“王爷今夜许是不能回来了,王妃不如早些歇息?”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脚步声,不一会儿廊下还有请安的声音。 “给王爷请安。” 嘎吱一声推开门 裴玄诧异地看着虞知宁还坐在榻上,放低了声:“怎么还不睡?” 见她要起身,裴玄解开了外袍上前按住她的肩,虞知宁索性坐在榻上没起身,便道:“你许久不曾被召见了,皇上半夜召你,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夫妻两个要商量事,红烛便带着丫鬟退下,掩好了门。 裴玄微微笑:“皇伯父令我派人保护温行云去郓城。” 郓城? 那不是辰王的封地? “皇上这是……要对付辰王?”虞知宁猜测。 辰王久久不入城,称病推脱,令东梁帝有所不满,却又不能强行下旨召回,此次派了温行云去,必有动作。 温行云,去年秋猎力压所有京城贵族子弟一举夺头筹,替温家平反,所有人都以为会重用温行云。 可现实却是温行云低调内敛的办差,渐渐成了隐形人。 此次却用了温行云去郓城,可见,东梁帝是早早就预备好了培养温行云。 裴玄又将秦州易的事提了。 秦州易三个字还是虞知宁第一次听,得知他是北冥玖的师傅,极擅长巫蛊还有医。 “难怪禹王挨罚后,全京城的大夫都没辙,可没多久禹王就褪去危险了,原来府内还藏着这么个厉害人物。”虞知宁诧异。 上辈子久困于靖王府,全然不了解外头发生什么,现在想想真是懊悔。 虞知宁忽然问:“这世上当真有非亲非故却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么?” “自然不会!”裴玄摇头。 从李念凌出现开始,虞知宁就查过李念凌,后来得知李念凌的父亲曾去过北辛,还在北辛另娶过。 但李念凌本身并无嫡亲妹妹。 她想不通皇族公主北冥玖怎会和李念凌长得一模一样? “王,王妃,出事了。” 云清匆匆而来。 虞知宁的眼皮跳得更厉害了,一整晚她的眼皮都在跳个不停,立即看向了云清。 云清喘着粗气:“是陆家,陆大爷活着回来了 第494章男人皆薄情 不止是虞知宁,就连裴玄都被惊住了。 “怎么回事儿?”虞知宁一边问一边起身,裴玄生怕她摔了下来,伸出手扶了把,待她站稳后才松开。 云清道:“外头传是陆大爷听说陆老夫人去世,特意从淮北赶来京城,这会儿陆家已经在认亲了。” 陆懿活着回来了。 这个消息却是足够劲爆,虞知宁也是久久回不过神,她不曾见过陆懿,但却知晓自己和陆懿之间的关系。 “既来了京城,总有机会能见面。” “不!”虞知宁摇头,一字一句道:“此事有些古怪,一个失踪这么久的人突然回来了,而且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京城……就算不为了太后着想,也该为了陆家着想。” 陆家要不了多久就能回淮北了。 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可陆懿却在这个时候冒出来,可曾想过陆家处境有多尴尬? 当年的陆懿就是为了陆家着想,才隐匿于世。 退一万步说,陆懿即便是要回来,也不敢如此张扬。 虞知宁招来云清低声吩咐了几句,云清点头。 经此一折腾外头的天已经渐渐亮了起来,才一上午的功夫,陆懿回京的消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陆懿是谁? 曾经徐太后的丈夫。 此刻的陆家 陆懿跪在了祠堂朝着陆老夫人的牌位磕头,足足跪了三个时辰,陆渊红了眼哽咽跪在一旁劝:“大哥,母亲在天之灵若知晓你回来了定会安息的。” 陆渊的心疼快要溢出眼眶,尤其是望着对方头发花白,明明还不到四十岁,却像个古稀老人一样憔悴。 “大哥……” 陆懿轻轻拍了拍陆渊的肩:“我听说母亲临终时见过了玄王妃。” 看着归来的大哥,陆渊知无不言,点了点头:“确实如此,玄王妃陪了母亲走完最后一程,母亲也了无遗憾,走的时候并不痛苦。” 似想到了什么,陆渊忽地停下:“大哥想见玄王妃?” 陆懿犹豫片刻点点头。 “这,这怕是有些难办。”陆渊面露难色,陆家在淮北有些地位,但在京城根本不显眼,尤其这个节骨眼陆懿要是去见虞知宁,岂不是在告诉所有人,虞知宁就是陆懿和徐太后的女儿? “不妨事,来日方长。”陆懿也没难为陆渊,他坚持要跪在祠堂三天,算是弥补作为儿子没有及时尽孝的惩罚。 陆渊替他解释:“当年的事咱们陆家毫无反击之力,大哥辛苦,陆家上下没有一个人怪您。” 这是真心话。 当年的陆懿若不离开陆家,便只有死路一条。 先帝绝不会容他活着。 这时陆程氏站在门口,朝着陆渊小心翼翼开口:“侯爷,有几个自称是大哥昔日同僚故友听说大哥归来,想来拜访,我……” 陆渊看向了陆懿。 陆懿则站起身,对着陆程氏客气道:“府上有劳二弟妹辛苦操持,这几日我谁也不见。” 这么一说陆程氏会意,忙推辞不敢当,匆匆离开。 “大哥,这侯爵之位本就是你的,你才是嫡长子,我这就去找皇上将侯爵位还给你。”陆渊道。 陆懿却按住他:“你我兄弟,我不计较这个,这么些年都是你和二弟妹撑着陆家,再说我孤寡一人要爵位又有何用?” 一句孤寡一人听的陆渊眼眶再次泛红,他用力挽着陆懿的胳膊:“大哥,你放心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陆懿笑:“都是快做祖父的年纪了,还哭哭啼啼,让人笑话。” 接下来的几日不少从前陆懿的好友想来拜访,都被陆家回绝,但陆懿归京却是事实。 所有人都在陆家和皇家之间是不是还有交集。 东梁帝早朝得知此事后连眼皮都没抬,面无波澜,去慈宁宫请安时也是没提。 “皇上的身子如何?”徐太后关心地问。 东梁帝不疾不徐道:“尚可。” 多余的话二人心照不宣都没提,闲聊几句后宫,常公公忽然压低声音凑在了东梁帝耳边低语。 “皇帝若是有前朝政务要忙,便去忙吧。”徐太后笑意吟吟地说。 可接下来东梁帝的话却让徐太后脸上的笑意僵住了,他道:“刚才陆懿派人给玄哥儿媳妇送了几套价值不菲的头面,其中还有陆家的传家宝玉镯。” 涉及了虞知宁,徐太后变了脸色。 良久,徐太后问:“那阿宁是如何做的?” “并未见。” 徐太后了然一笑,眸子里尽是冷意。 “朕将陆家遣调回淮北如何?”东梁帝问,可徐太后却摇了摇头:“远在淮北倒不如放在眼皮底下。” 语气不疾不徐让东梁帝有些猜不透徐太后的心思,紧绷着脸,喉结缓缓滚动:“如今天下太平,东梁大局已定,禹王和辰王亦是不足为惧,太后被困在宫里也有些年头了,若……若是想要离开。” 越是往后说就越是说不下去,仿佛一团棉花卡在了嗓子眼,声音也暗哑得要命:“朕可以安排太后离宫。” 徐太后疑惑地看向东梁帝,语气平静:“哀家何曾说要离宫?” “先帝已不在,太后和陆懿本就是夫妻……” 这话说得徐太后气笑了,断然拒绝:“那都是二十年前的陈年往事了,何必翻出来再提,东梁局势定,可你的身子还未彻底痊愈,哀家如何能放心?” 闻言,东梁帝微微错神,紧绷的神色慢慢化开,眉宇间多了几分温柔,呼吸轻颤:“若有一日朕的身子痊愈了呢?” 这是东梁帝第一次在徐太后面前问这些,之前从未想过。 登基这么多年,遇到再难缠,棘手的问题他也不曾慌乱过,如今一颗心却都提到了嗓子眼。 “你可知你先帝为何要给几个王爷取名谐音为敬。”徐太后忽然改了话题。 几个王爷,裴靖,裴瑾,裴礼璟,还有一个辰王裴竞辰,公主也是景泰,静宜之类的。 东梁帝摇摇头。 “哀家偶然间发现先帝的书房内挂着一幅画,有个姑娘名为婧元,小名婧儿,和先帝青梅竹马,二人经历过生死,感情极深厚,但后来先帝却并未娶她,甚至连纳入宫都不曾,婧元一气之下上吊自尽。”徐太后嘴角勾起了讥讽:“哀家已看透了这些男女之情,人死了才知惋惜,却用自己的儿女来缅怀 彰显深情。” 东梁帝大抵明白了徐太后的意思,蜷着拳抵在唇边轻轻咳嗽,解释道:“这世上也不是所有人都像先帝那般精于算计,像玄哥儿,纨绔不着调了十几年,娶了阿宁后,收敛了性子越发沉稳。太后还年轻,倒也不必太过悲观。” 又见东梁帝没脾气似的笑了一下,抬手挑了个橘子,随手剥了起来,纤细修长的指尖三两下就将完整的橘子剥了出来,手乖得很,往前一递:“新进贡的橘子,味道不错,太后尝尝。” 徐太后接过尝了尝,眉眼看向东梁帝:“皇帝是有何打算?” “太后在哪,朕就在哪。”他一字一句,不疾不徐直 第495章逼她相见 夜色寂寥 京城内有关陆懿和虞知宁关系的传闻争议越来越多,甚至朝堂上都有人开始议论。 一封封奏折递到了东梁帝面前,东梁帝佯装没看见。 这日禹王撑着还未痊愈的身子入了宫:“皇兄,臣弟担心陆懿有朝一日会和太后死灰复燃,玄王妃虞氏和陆懿关系微妙,这分明就是奔着东梁的江山社稷而来!” “还请皇兄三思!” 禹王跪在议政殿内磕头。 东梁帝眉眼间骤起厉色,嘴角勾起:“依你之见该如何?” 良久,在寂静的大殿内禹王一字一句道:“废太后!将太后打入冷宫,看在太后曾对皇兄扶持的份上,许她后半辈子衣食无忧,若太后还不满足,就只能赐鸩毒,仍以皇太后之尊风光大葬!” 此话一出,一旁的常公公瞬间倒吸口凉气,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了禹王。 只见东梁帝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眼眸微垂,无形之中压迫感袭来,语气平静得像是暴风雨来临:“禹王觉得朕赐死了太后,乱了局势,又该扶持谁上位才好?” 若镇压了太后,那必是选不了裴玄。 能选的就只有禹王世子和辰王世子之中择选。 禹王倒是没有想到东梁帝会问得这么直白,微微错神,又见东梁帝缓缓开口:“四皇弟还有一事许是不知,先帝临终留有遗诏,朕亦在先帝前立下誓言。” “是何遗诏?”禹王颤着声问。 东梁帝面色沉着,道:“立储君者,先诛其父!” 八个字一出,让禹王瞬间傻眼,耳朵里嗡嗡作响,好半天都回不过神,嘴唇颤抖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 “这,这怎么……” 东梁帝抬手让常公公取来遗诏。 片刻后遗诏取出,摆在了禹王面前,禹王立即打开了圣旨,上面的字迹确实就是先帝所写,还扣下了玉玺印。 扑通! 禹王跌坐在地,触及伤口,疼得脸色都变了。 “你们都是朕的亲手足,朕哪个都不愿意伤害,四皇弟,朕也是为难。”东梁帝使了个眼神,常公公又将圣旨收回。 对于几个王爷来说,谁也不愿意用自己的命换取儿子上位,禹王也不例外。 这是禹王第一次对先帝有了不满。 也是第一次对皇位有了抵触之心,若早知如此,禹王绝不会回京,安安分分地留在封地做个闲散王爷,天高皇帝远,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 “皇,皇兄……” “四皇弟,你心思单纯,朕信得过你。但先帝遗诏,朕也不得不遵从。” 东梁帝的目光变得深渊:“辰王次子年十三,文武双全,若有四皇弟来辅佐,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安排,可惜,辰王对朕过于防备,不肯来京,朕这幅身子也不知能撑到什么时候。” 说话间又咳嗽起来。 禹王沉默了。 东梁帝叹了口气:“国不可一日无君,朕……暂时还不能动太后。” 禹王浑浑噩噩的听着,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出议政殿的,太阳照在他脸上,有些刺眼,令他不禁炫目。 脑海里只有那四个字,先诛其父! “父皇啊父皇,你当真是防备极深,留下这么个烂摊子。”禹王长叹,也明白东梁帝为何迟迟没有发作裴玄,全是为了那句国不可一日无君! 禹王陷入两难,偏又不能与人诉说。 良久,禹王将自己关在了书房。 禹王府和玄王府已是死对头,若裴玄上位,禹王下场不会好过昔日靖王府。 可若是辰王府的嫡子上位,羽翼未丰,他又能辅佐,禹王府的未来不可估量。 思前想后,禹王当即写了封书信派了亲信即刻赶往郓城,交到辰王手中。 扣扣! 禹王妃敲门。 禹王心一慌,但很快调整好状态,让人进来,不一会儿禹王妃捧着点心进来:“王爷今日入宫谏言,皇上可有动怒?” “皇兄自是生气,将本王训斥了一顿。”禹王故作阴沉着脸。 夫妻二人各怀心思。 禹王妃忽提:“王爷,妾身有句话一直想劝,那日道长说要您与辰王合作。可妾身思来想去,道长若有朝一日倒戈辰王,咱们岂不是死路一条,依妾身之见,应该将辰王劝入京城,而非让辰王躲在暗处,皇位只有一个,辰王未必不动心。” 这话若是之前,禹王肯定会训斥禹王妃,可现在心境变了,他故作沉思地点头:“此言不差,若辰王无意皇位出卖了咱们,禹王府处境更艰难,还是王妃考虑周全!” 禹王妃松了口气,幸好能劝说禹王同意了,也省得她费尽周折劝,她想到了徐太后的交代,又道:“王爷,这道长如今成了陆家消失多年的嫡长子陆懿,妾身心里有些不踏实。” 莫说禹王妃,禹王也是这样想的。 好端端的道长怎么就变成陆懿? “当年的事太复杂,道长的话也不可轻信。”禹王妃劝,眼里甚至有了杀气。 禹王蹙眉。 “王爷,陆懿之女是虞知宁,即便太后不承认,这也是改变不了的事实,陆懿的女婿可是裴玄,他们才是一家人,来找咱们对付裴玄是假,说不定暗中斗垮咱们,给裴玄铲除阻碍才是真!” 一番话说得禹王心服口服。 “陆懿回京,确实反常,容本王想想该如何除掉此人。”禹王下定了决心。 禹王妃提议:“陆懿若有太后撑腰,您是斗不过的,如今只有原原本本地将此事告知皇上,求皇上助一臂之力,您与皇上是手足,皇上定是向着您的。” 禹王沉默了。 … 一转眼又过了几日 看似云淡风轻的京城实则暗潮涌动,那位陆家嫡长子已渐露脸,时不时地出现在京城街头。 这日陆懿竟去了徐家。 消息第一时间传入虞知宁耳中,她拧紧了眉:“这陆懿究竟要做什么?” 她避而不见,陆懿却越发高调,逼着她不得不见。 “人在何处?” “回王妃,在春风楼。” 虞知宁眸光晦暗,指尖轻轻敲着桌子发出动静,云清又道:“三日后林国公府举办一场赏花宴,邀了小国公,也给咱们府递了请帖,陆家也有帖 第496章不是父女 林国公府办得赏花宴很热闹 虞知宁是掐着时间来,一露脸,不少人上前打招呼,知她来,流萤郡主也早早来了。 “阿宁。”流萤郡主朝她打招呼。 看着流萤郡主又恢复了往日的活泼,脸上露出了恬淡笑容,她也跟着笑了:“好些日子不出来透透气了,今日也过来凑凑热闹。” 周围的夫人见她来,纷纷上前行礼。 虞知宁笑着说:“今日林家府上办宴,诸位不必多礼。” 和几位夫人,姑娘聊了一会儿闲话,流萤郡主拉着她找了个安静角落坐下,虞知宁也瞄见了陆程氏来了,身边还带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约莫八九岁的样子,安静乖巧地跟在陆程氏的身后。 陆程氏和相熟的夫人打过招呼,大抵是不知道虞知宁会来,眼睛一瞄看见了虞知宁,甚至惊讶,笑着上前。 虞知宁看了眼流萤郡主。 流萤郡主会意,主动找小姑娘聊起,亲热地扯着对方的手去了不远处,小姑娘也不认生,乖乖跟去了。 “王妃。”陆程氏喊。 虞知宁莞尔:“有些日子不见夫人了,夫人可好?” “一切都好,只是……原本是要定日子回淮北的,如今倒是耽搁了。”陆程氏始终温温柔柔,对虞知宁也是极善意,瞥了眼四下后,拿着帕子抵在嘴角,轻声说:“母亲临终前曾交代过,王妃有为难之处,不必和陆家相认,只要王妃安稳无恙便好。” 当年陆懿失踪的时候,陆程氏还没嫁过来,对这位大伯哥也不了解,自从陆懿回府,她和陆懿也没说上几句话。 但心里始终记得陆老夫人的叮嘱。 “有些事妾身觉得奇怪,但哪里不对劲,又说不出来,王妃一切小心。” 陆程氏温声道。 虞知宁垂眸点头:“夫人的话我记着了。” 外头本就对虞知宁和陆家之间的关系猜测,因此陆程氏也为了避嫌,并未和虞知宁多聊,很快就走了。 不一会儿流萤郡主回来:“我瞧着倒是不少人好奇你和陆家之间的关系,你可有什么打算?” 话音刚落,虞知宁抬眸便看见了一名男子穿着堇色长袍,容貌俊朗,眉眼间确实和她有几分相似。 整个人温润儒雅,气质极好。 放眼在一众男宾中也是极出挑。 “陆先生来了。” 如今的陆懿没有功名,没有爵位,人称一句陆先生。 陆懿微微笑,目光一眼就盯准了虞知宁,眼里的担忧和欣喜是如何也遮掩不住的。 “这眼神,怪怪的。”流萤郡主小声嘀咕。 按理来说陆懿应该避嫌,可此刻却生怕旁人不知道二人之间的关系,并走到了虞知宁身边停下:“倒是和小时候一样,娇憨可爱……” “陆先生这话说错了,本王妃小时候在麟州城受尽了委屈,磨难,莫说娇憨,瘦得就剩骨头了,哪来的娇憨?” 她眉心一蹙:“我知近日有不少流言蜚语,说本王妃与你之间有几分相似,可这世上相似之人太多,陆先生可不要认错了人!” 看见陆懿的第一眼,虞知宁就排斥得很。 不同于虞正南的温和,慈眉善目,整个人反而有一种阴狠毒辣的凉薄感隐藏于皮囊之下。 众人惊讶虞知宁会戳破此事。 陆懿面露愧疚:“阿宁……” “陆先生,我与你之间非亲非故,你不该唤本王妃闺名。”虞知宁朝着身后慢慢走来的虞观澜招招手。 虞观澜大步走来,护在了虞知宁面前:“怎么,受欺负了?” 虞知宁摇头:“倒也不是,只是一些误会让我有些烦恼,我和兄长一母同胞,我的父亲乃先虞国公,我和陆家非亲非故。” 她抬起手摸了摸脸:“许是这张脸和陆先生的女儿有几分相似,导致陆先生认错了人。” 虞观澜一听立即皱起眉看向了陆懿:“关于阿宁是陆先生之女的事,我已听说,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人群里也不知是谁提了一句,长得如此相像,不如滴血验亲,也好堵住了悠悠之口? 虞知宁脸色微变。 陆懿蹙眉。 “胡闹,仅凭几句玩笑话如何能滴血验亲?”林太夫人主动站出来打圆场:“流言蜚语,人云亦云。” “不!”虞知宁扬起下巴:“本王妃倒觉得滴血验亲不失为一个好法子,本王妃问心无愧,也不怕验证。” 于是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了陆懿。 陆懿莞尔,痛快答应:“就听王妃的。” 见当事人都同意了,林太夫人也没多说,叫人准备了碗和水,并叫人仔仔细细地检查过,水和碗都确认无误才捧上来。 “陆先生,请!”虞知宁指了指一旁的匕首。 众目睽睽之下,陆懿拿出匕首轻轻割破了的指腹,滴出一滴血,随后虞知宁也举起了匕首划破指腹。 虞知宁反手握住了虞观澜的手,飞快地刺破了指腹滴入一滴血。 啪嗒! 血滴入碗中,又飞快地和另外滴血融合! 顷刻间,陆懿脸色微变。 虞知宁皱起眉:“兄长难道都是陆先生的孩子?” “这水,和匕首绝没有问题。”林太夫人紧张道,又为了确定没事,特再招大夫来查验。 经查验,水和碗,匕首都没有问题。 虞知宁拿起了干净手帕擦了擦指腹,一旁的虞观澜道:“这世上有的是法子可以让无关紧要的人将两滴血融合,不过是江湖之术罢了,陆先生错认了人,不止是对我虞国公府的污蔑轻视,还有对太后的不敬。看在阿宁受陆老夫人照拂的份上,此次,我国公府不计较,若再有下次,国公府决不罢休!” 虞观澜将虞知宁挡得严严实实,目光幽幽地看向了陆懿。 二人四目相对,互不相让。 陆懿的目光则是牢牢盯住了那碗水,又挪开视线,看向了虞观澜的身后:“罢了,是我不该痴心妄想,只听说我当年成婚时,新婚妻子没多久就有了身孕,恰逢玄王妃像极了……故而生出误会。” 堂堂七尺男儿眉眼微红,可怜兮兮地看向了虞知宁,满脸的柔情,像极了一个长辈对晚辈的宠爱,却又无奈至极。 “玄王妃!” 这时人群后站出来一人,陆渊! 陆渊铁青着脸有些不悦:“我知陆家高攀不上玄王府,当年王妃在麟州受尽委屈,此事我陆家也是后来才知道,若早知道定会将王妃接回陆家,万般宠爱,如今大哥孤寡一人就盼着与王妃能相认……” “陆侯爷!”虞观澜及时打断,脸色亦是阴沉的厉害:“阿宁是我虞国公府的嫡长女,亦是我父亲捧在掌心的宝贝,昔日祖母和二婶确实有忽略,但不代表阿宁的身世可以让你随意造谣!” 虞观澜眸光一沉:“这世上长得相似之人多了,也不见得就是血亲关系!” “大哥这话没错。” 方韫不知何时站出来:“诸位可还记得李将军嫡女李念凌和北辛八公主一模一样,这二人可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难不成二人也是血亲?” 这么一提醒,众人恍然。 “北辛八公主初次见面时,确实吓了我一跳,和昔日的念凌郡主一模一样。” “可不是么,这滴血验亲的事实就摆在眼前,还能作假不成?” 一部分人已经认定了虞知宁和陆家没有关系。 “陆侯爷,太后入宫时并未有孕,你们又是从哪听来的小道消息,认定太后有孕?”方韫继续追问,言辞犀利。 陆渊语噎。 谁能证明徐太后当年入宫是有孕入宫? 难道还能直接入宫质问太 第497章验证 陆渊被怼的无话可说,但他打心眼里容不得旁人欺负兄长,况且兄长只是想认回女儿,又有何错? “阿渊!”陆懿拍了拍陆渊的肩膀,示意对方别冲动。 方韫嘴角勾起:“这世上相似之人这么多,陆侯爷怎就确定眼前这位陆先生,就一定是消失了近二十年的陆家嫡长子?” 一句话,令现场气氛骤降。 虞观澜都诧异的看向了方韫。 方韫扬起眉紧盯着陆懿的眉眼:“我听说当年的陆大公子文韬武略,样样精通,为人处事更是没的说,绝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仅凭几句流言蜚语去为难玄王妃。” 陆懿眼眸一沉,望着眼前的方韫。 “陆侯爷,可曾验证过这位究竟是不是陆大公子?”方韫丝毫不惧陆懿,又问:“这么些年陆先生躲在何处?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为何现在才出现?” 一句句质问让陆懿沉默了。 甚至陆渊也讶然,下意识的回头看向了陆懿。 从兄长回来,他只有喜极而泣,从不曾怀疑过陆懿的身份。 那张脸,分明就是兄长! 可方韫的话又那么的真切,让陆渊动了几分怀疑的心思。 “我与这位陆先生在瀛洲有过一面之缘,那时的陆先生还被人尊称一句道长,与某位王爷走的颇近。”方韫道。 此话一出大家立即就明白了陆懿为何执意要认虞知宁了,八成就是为了混淆视线,为了某个王爷上位故意为之。 污蔑了太后,诋毁了虞知宁,给玄王添置麻烦。 “大哥,方大人所言是不是真的?”陆渊压低声。 陆懿眸子里倒映出一片冰冷之色,并未和方韫争执不休,而是淡然解释了一句:“当年先帝以陆家全族性命相逼迫,我唯有消失,才能保住整个陆家,陆家明媒正娶,又有何错?难道先帝就能仗势欺人?我已是弥留之际,想回京城认女儿,又有何错?” 将先帝拎出来,是众人万万没有想到的。 陆渊都愣住了,下意识的攥住了陆懿的衣袖。 其他人也是面面相觑,恨不得捂住耳朵。 虞知宁皱紧眉,据她了解的陆懿,顾全大局,为人儒雅绝不会像眼前之人这般冲动。 “太后乃凤命,事关国运,你陆家还想要造反不成?”方韫低声呵斥:“先帝已逝十几年,陆先生又为何迟迟不现身?” 一句句的质问落在了陆懿面前。 陆懿倒是没有想到方韫嘴皮子这么利索,什么话都敢接。 方韫和虞观澜一左一右的挡住了虞知宁,将她护在身后,方韫对着虞观澜直言:“此人必是顶着陆大公子的脸,故意编排是非,诋毁先帝,诋毁太后,依我看极有可能就是北辛余孽!” 原本的赏花宴气氛变得凝重,紧张。 林家人插不上话。 僵持之际,虞知宁提议:“依我之见,上报朝廷,彻查此人身份。” 一句上报朝廷让陆懿眉心拧紧。 他倒是没有想到虞知宁会翻脸不认人,如此心狠手辣,连亲爹都不认识了。 “来人!” 虞知宁一声令下,侍卫上前却被陆渊挡住:“玄王妃,大哥只是想认女儿,绝无对朝廷有不轨之意。” 陆渊是知晓陆懿确确实实有个女儿,更清楚虞知宁就是徐太后亲女儿,但此事虞知宁不肯承认。 他也没法子证明。 虞知宁看向陆渊:“当初陆老夫人病危之际,是陆家求着我上门,陪着陆老夫人说说话,可不是让你们当做证据污蔑我的清白的!” 提及了陆老夫人,陆渊脸色惨白。 “拿下!” 一声令下。 陆懿被拿下,他竟一点也不挣扎,甚至深深又无奈的看了眼虞知宁。 “阿宁,此事事关国公府清誉,不如就交给为兄。”虞观澜不愿让虞知宁牵扯太多,主动提议。 虞知宁点头。 于是,虞观澜等人带着陆懿风风火火的朝着皇宫方向去,即便如此,虞知宁仍是不放心,让侍卫紧跟其后。 她朝着云清低语:“若敢跑,必要时杀无赦!” 云清一愣,随即点头。 这群人离开了,气氛仍是尴尬,虞知宁朝着林太夫人道:“这些日子颇受流言蜚语困扰,倒是打搅了诸位的雅兴。” 林太夫人立即摇头,很快和林夫人一同说起了玩笑话缓和了气氛,林家将来要和国公府做亲家的。 林家二姑娘已经许了虞观澜。 今日虞观澜的种种举动,让林太夫人极满意,不卑不亢又护着妹妹,是个重情义之人。 这门婚事就等着虞观澜出了孝,就能举办婚礼了。 因此,林太夫人对虞知宁也是极包容,拉着她的手说:“趁此机会能澄清也是好事,况且在场的都是明事理的,不会计较王妃的。” 闻言,虞知宁放松了。 落座后不知何时金昭长公主也来了,她抓住了虞知宁的手,压低声音说了几句,惹得虞知宁错愕。 “这事儿倒也不急,先紧着要紧的来。”金昭长公主笑意渐浓:“经此一事后,日后谁敢造谣,便是故意为之,本宫也不会轻饶!” … 议政殿外陆懿跪在地上 常公公瞥了眼,就收回视线。 一个时辰后 东梁帝才下令让陆懿进了殿内,陆懿进门的那一刻,东梁帝盯着那张脸若头所思起来。 “微臣拜见皇上,吾皇万岁。”陆懿磕头。 东梁帝不冷不淡的看向了陆懿,像是在打量着一件物品,不得不说,眼前的人确实令他感到不适。 “陆懿已死,你如何证明自己就是陆懿?”东梁帝神色淡淡的问起,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还不忘捧着茶喝了两口。 陆懿脸色微变。 “皇上,这确实是兄长……” “当年陆懿是朕亲手掩埋。”东梁帝道。 此言一出陆渊愣住了。 东梁帝又将茶盏放回一旁,眸光变得犀利:“常公公,传北冥大师 第498章玄王审问 等候北冥大师的期间,陆渊面露疑惑,陆懿则脸上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 下一瞬。 噗! 一口血喷出。 陆懿身姿摇摇欲坠,砰的声倒在地上。 “大哥!”陆渊惊呼,上前去扶,却见陆懿大口大口地呕出血,血迹呈现黑色。 这明显就是中毒了! “大哥?”陆渊神色慌张:“大哥,这是怎么了?” 陆懿压低了声,断断续续,从上首东梁帝的角度能看出嘴型,是一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彼时身后脚步声传来。 是北冥大师疾步而来,望着陆懿时,面具下的脸色紧绷,唇紧抿,不等东梁帝一开口,弯腰俯身去摸陆懿的脉象。 下一瞬陆懿眸色一转,闪电般抬起手,指尖一枚银针闪着寒光,直奔北冥大师的命门。 北冥大师身子微顿,又那么一刻他迟疑了。 扑哧。 银针入体。 北冥大师被打了个趔趄,不停往后退了退,刹那间脸色都变了。 “来人,护驾!”常公公见状脸色大变,护在了东梁帝身前,仅仅片刻,无数侍卫蜂拥而至,拔刀将几人团团围住。 这一幕令陆渊傻眼,他下意识地扶住了摇摇欲坠的陆懿:“大哥?” 陆懿弯下腰对着北冥大师歉意道:“师兄,抱歉了。” 说罢,一口气没上来昏死了过去。 东梁帝看向了北冥大师,看不清面具下的脸,但是从露出的脖子,还有手腕看出颜色不对劲。 那一枚银针有毒! “来人,传太医!” 北冥大师被搀扶去了偏殿。 东梁帝脸色阴沉到了极致:“来人,将陆懿和陆渊二人拿下!” “是!” 一声令下,陆渊和陆懿被侍卫搜身之后关押入狱,由专门的侍卫盯着,任何人不得擅自靠近。 议政殿偏殿北冥大师已陷入昏迷。 东梁帝思索片刻后,对着常公公说:“传朕旨意,让禹王即刻去审问陆懿,另,将今日的事一五一十地告知太后。” 常公公略有不解,但看着东梁帝阴沉的脸色,二话不说起身就走。 天色渐黑 牢狱内陆渊和陆懿手脚都被拷住,陆渊极不解的看向了陆懿:“大哥消失的这么多年,究竟去了何处?” 这张脸确实像极了大哥,但为人处世又截然不同。 他有那么一刻在怀疑,眼前的人究竟是不是那个宽容温柔的大哥? 陆懿淡淡地斜睨了一眼陆渊:“逃亡二十年,有些事你不懂。” 一句话堵住了陆渊的嘴,仔细想想倒也是。 透过牢狱外的窗户隐约能看见已黑了天,牢狱内时不时还有惨叫声传来,听着令人头皮发麻。 陆渊也是第一次来,却并无惧意,低着头似是在沉思什么。 踢踏踢踏阵阵脚步声传来。 又传来铁链哗啦啦的声音,陆渊愕然抬起头,看见了一脸阴沉的禹王,手里还拄着拐杖。 禹王目光紧紧地盯着陆懿,眼神里透着一股恨意。 “带出来!” 陆懿被两个侍卫带走,陆渊想要阻拦,禹王却道:“本王奉旨审问陆懿,陆侯爷还是不要妨碍本王办公务。” 侍卫也拦住了陆渊。 将牢门重新锁上,硬是将陆懿给带走,单独关押在一间牢房内,身边一个侍卫都不曾留。 寂静狭小的牢房内只有二人。 禹王手里提着长鞭,用力攥紧:“陆先生真是瞒得本王好苦啊,本王险些要被你给害死了。” 可陆懿却弯了弯唇,抬起手将脸上的一层皮当着禹王的面给揭了下来,又露出了另外一张脸。 这一幕看得禹王瞪大眼,有些不可置信。 “北冥才是皇上最大的底气,除掉他,皇上必死无疑,我是在替王爷除掉阻碍,王爷应该谢我才是!” 一张脸皮还泛着温度。 “不如此,如何能见到北冥?”一张俊朗的容颜是禹王从未见过的,肤色白皙,又过于柔美。 禹王毫不怀疑这张脸皮下还藏着另外一张脸皮,他蓦然松了手上的鞭子,眼神里有了几分动摇。 但不可否认,北冥藏得极深,也确实多次将东梁帝从生死边缘给拽了回来。 半个时辰后 陆懿被活活打死在了牢房。 禹王再出来时,喘着粗气:“去告诉皇上,就说本王用尽各种法子,也撬不开陆懿的嘴,人已死。” 侍卫得了信,即刻去报告。 当禹王满身是血地经过陆渊身边时,故意停下:“陆侯爷袒护兄长,险些酿成大错,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你们难保不是同谋,来人,将陆侯爷带出去审问!” 陆渊狰狞红了眼看向了禹王:“大哥呢?” 话刚落,两个侍卫拖着陆懿的身子经过,人遍体鳞伤,脸色惨白已没了气息。 “大哥!”陆渊惊呼! 禹王揉了揉耳朵;“聒噪!” 他冷笑着一把拽住了陆渊的衣领:“今儿咱们就好好聊聊,陆家和玄王妃究竟是什么关系!” 陆渊闻言瞳孔一缩,额上早已是青筋暴跳:“你这是公报私仇!” “本王和陆家有什么私仇?”禹王冷笑,叫人将陆渊给绑起来。 手脚都被绑住,陆渊一双眸子里仍是狠厉和倔强。 “参见玄王!” 背后传来请安声。 禹王刚刚提起来的鞭子又落下,他转头看了眼身后。 “传本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慎刑司半步,违令者,就地诛杀!”裴玄一袭锦衣玄服走了进来,在墙壁烛火影影绰绰的照耀下,一张脸冷得吓人。 禹王疑惑:“阿玄怎么来了?” 裴玄不急不慌地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慎刑司乃至三司都是本王统管,皇叔,皇上只让您审问陆懿,可不曾说让您审问陆侯爷。” 手轻抬,侍卫要将陆渊放下。 “慢着!”禹王脸色一沉:“陆渊和陆懿一母同胞,陆渊说不定也是同谋,自然要好好审问,阿玄,这事儿你不必插手。” 可没有人听禹王的话,侍卫仍是自顾自地将陆渊放下。 此刻禹王的脸色难看极了,下一秒又听裴玄道:“陆懿呢?” 不等禹王开口,自有侍卫上前:“回王爷,陆懿抵不过刑罚,已经死了。” “尸首抬来!” 话落,禹王脸上的愤怒消失,转变成了忐忑和惶恐,也只是仅仅一瞬间又镇定道:“阿玄,你这是何意?皇上让本王审问,你还信不过皇叔?” 裴玄嗤一声。 侍卫已将尸首抬来,当着禹王的面,将衣裳剥开,侍卫还在尸首的脸上摸索。 摸了半天毫无反应。 见状,禹王不禁松了口 第499章活捉 裴玄嗤了声,抬手从一旁侍卫腰间抽出剑,搭在了尸首脸上,轻轻一划,并且渗出血迹,倒像是挑开了一层蜡。 “剥皮!” 一声令下,侍卫俯身用银针一点点地剥皮。 禹王蹙眉呵斥:“阿玄,你这是何意?” “来人!” 裴玄摆摆手,手指着禹王:“将皇叔带来的所有侍卫,包括皇叔,一并押入狱内!” 禹王还来不及反抗,已被侍卫推到了牢房中。 有人报禹王今日带着十二名侍卫进入慎刑司,这些人无一例外全都被押入牢房。 “裴玄,你这是做什么?”禹王怒喝。 裴玄并未理会,目光从十二人之中徘徊,从禹王进门就一直是他守在门外,他笃定秦州易就在其中。 “裴玄,你是不是疯了,本王是你长辈,你怎敢将本王关押?” “来人!快将本王放出去。” 一声声叫喊也不曾让裴玄动摇半分,他转过头看向了陆渊:“前几日入城的陆懿是个骗子,冒名顶替会些江湖之术,擅易容。” 听到这话的陆渊整个人都愣住了,说不清是欣喜还是失望,声音颤抖:“王爷的意思是我大哥当真是死了?” 这话裴玄并未解释。 “陆侯爷先回去吧。” 陆渊瞬间意识到了什么:“王爷的意思是冒名顶替之人就藏在禹王带来的侍卫之中?死的那个是禹王的侍卫?” 见陆渊开窍,裴玄点头。 陆渊咬咬牙,视线从被关押的十二人之中徘徊:“若我能助王爷将此人找到呢?” 闻言,裴玄笑了。 …… 议政殿 北冥大师陷入了昏迷,几位太医在一旁研究法子,有的准备用针灸,有的打算开些清热解毒的解药护住心脉。 声音偶尔传入廊下,东梁帝就站在那。 常公公折身回来了,一同来的还有长廊尽头飘过来的淡淡梨花香,东梁帝神色复杂,转过头看向了被众人簇拥的徐太后。 廊下灯火看得不真实,随着徐太后一走一过,灯影闪烁,照在了徐太后的脸上。 他看见了一抹交集,担忧。 “人现在怎么样?”徐太后已经来到眼前,和往日临危不乱的悠然姿态对比,此刻徐太后有些慌乱。 东梁帝目光一转看向了旁处,低语道:“几位太医在里面,暂不知情况。” 徐太后眉目将染上厉色:“陆懿呢?” 小太监立即道:“回太后,禹王刚才派人来传话,陆懿已经扛不住刑罚,死了。” “死了?”徐太后冷笑连连:“他分明是有备而来,又怎会死在了牢房,禹王呢?让禹王即刻来见哀家!” 廊下风吹起,徐太后的怒火笼罩四周。 东梁帝清冷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朕已让玄王扣下禹王,连夜审问。” 或许是没料到东梁帝会这么迅速,徐太后微微诧异,想说什么末了只变成了一声长叹。 这时常公公凑在了东梁帝耳边低语几句,东梁帝了然,挥挥手,站在廊下默默等着。 持续到了半夜,北冥大师的心脉护住了,只是人仍昏迷着,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苏醒。 东梁帝眼看着徐太后松了口气,他不禁皱了皱眉。 “太后,天色已晚,不如早些回去歇息,明日再来。”东梁帝喉结缓缓滚动,一张俊逸的脸笼罩在了暗影下,分不出是什么情绪。 徐太后一脸严肃地朝着东梁帝叮嘱:“皇帝,只有北冥才能救你,他万万不能出事!” 简单几个字又让东梁帝再次复杂。 不等开口,徐太后已经带着人离开了。 一阵梨花香渐渐飘远,味道淡了,再仔细闻已没了香气,仿佛此人从来没有来过。 东梁帝五官眉眼逐渐清晰,转过身大步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推开了门 嘎吱一声响 偏院后方的大铁笼子里困住一人,身上穿着小太监衣裳,一只手被铁链拷住,此刻瑟瑟发抖的望着东梁帝。 “皇,皇上,奴才不知犯了什么错,求您开恩。”小太监吓得脸色都白了,说话也是支支吾吾。 东梁帝居高临下地瞥了眼小太监:“秦州易,别装了。” 一声秦州易,叫得小太监浑身一颤,砰砰磕头:“皇上,奴才是小忠子,不认识什么秦,什么州,求您开恩。” 他冷眼瞧着里面的人在磕头,一遍又一遍,眼看着对方将脑门都快磕破了,惶恐又瑟瑟发抖的模样。 东梁帝骤而笑了笑:“朕记得你,十几年前就在宫里见过,这双眼睛朕不会忘记。” 他自小过目不忘。 一眼就认出了小太监就是秦州易假扮。 小太监仍是不肯承认,还在不停地磕头,就连身后常公公也觉得皇上肯定是认错人了:“皇上,这确确实实就是小忠子,老奴问了什么,都一一回应上来了。” 东梁帝没听这话,后退两步,朝着身后摊开手心。 侍卫取来弓箭递了过去。 东梁帝提箭拉弓,对准了笼子里瞄准,极利索地松开手,噗嗤一声,箭刺中了肩。 里面的人痛苦闷哼,仍不曾改口,惶恐求饶。 “五天前,朕也在皇宫里见过你,只可惜,你没有机会凑近朕身边。”东梁帝一边说,又取出一支箭瞄向了里面。 说话间手松开,又是一箭射穿了右肩膀。 “朕无意取你性命,但你若不肯承认,朕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会放过一个!” 三支箭拉满,蓄势待发。 气氛也变得紧张起来。 终于,铁笼子里的人开口了:“既是五天前就发现了我,为何不当场拿下?” 若是旁人,秦州易或许认定这是使诈,但五天前他确确实实来过了皇宫,而且这位帝王浑身散发的杀气也不是吓唬人的。 是真的会杀了他。 东梁帝嗤笑一声,松开了弓弩,望着秦州易,低语一句:“蠢货 第500章交代后事 一句蠢货让秦州易瞬间暴怒:“你究竟是如何识破的?” 东梁帝拿起了干净的帕子擦拭手,不紧不慢道:“交出解药,朕就告诉你。” “若给你解药,我还有活路?”秦州易冷笑。 东梁帝一点儿也不着急,朝着身后侍卫吩咐几句,侍卫立即应声。 在秦州易暴怒的眼神下,东梁帝拂袖而去,不论他怎么喊,也无济于事。 就这样晾着秦州易两日后,出自一个人的求生本能,秦州易快要失血而亡了,终是抵不住想求见东梁帝。 侍卫去禀报。 东梁帝不紧不慢地处理完所有奏折后,才去见秦州易。 此时的秦州易已经露出了本来面目,容颜苍白却挡不住容貌俊朗,奄奄一息地靠在了笼子四周。 “是北冥玖那个蠢货出卖了我!”秦州易咬牙切齿。 东梁帝面上有些不耐烦:“朕没工夫听你在这编故事,解药,在何处?” 秦州易忽然笑了:“你就不好奇真正的陆懿在何处?” “朕知道。” 一句知道,让秦州易再次愣住,继而又笑了笑:“上位二十年的皇位最后还不是拱手让人,皇上不觉得亏得慌?” 东梁帝一只手靠在后腰处,眼眸微垂无形之中带着极大的压迫感,望着对方,薄唇轻启:“朕耐心有限!” 秦州易发现自己越来越不了解眼前这位皇帝了,明明看上去极温和,宽容,也极好拿捏。 可短暂的接触后却发现,是他低估了皇帝。 “我在诸国来去自如,从未失手,更不曾被人活捉,这还是第一次。”秦州易想想就忍不住怒骂。 偏偏一次就栽在了东梁帝手上。 至今他也猜不出,问题到底出在哪。 七天前他潜入皇宫,摸透了小忠子的一举一动,连退路都想好了,一切计划和他预料的一样顺利。 禹王那个蠢货至今还以为他藏在了其中一个侍卫身上,殊不知他早就溜之大吉。 却不料被东梁帝抓了个正着。 “北冥能做的,我也能做。”秦州易喘着粗气:“皇上服用我的解药,必能长命百岁。” 尽管秦州易在喋喋不休说什么。 东梁帝纹丝不动,连眼皮都不抬一下,仿佛对这些事根本不感兴趣。 “你的帝王星马上就要陨落了,也只有我能拨乱反正,只有我能让你继续造福百姓。” 秦州易渐渐有些急了。 他就没遇到过这么难缠的人。 一下子说了太多的话,导致他气血有些不够用了,东梁帝才耐着性子,不疾不徐道:“说完了?” 秦州易抿紧了唇,拿对方没辙。 东梁帝长腿一迈站起身:“今夜朕看不见解药,就得分尸!” 砰! 人走了。 厚厚的大门被紧闭着。 秦州易死死咬着唇,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 议政殿内 东梁帝进门便看见了裴玄在等候,目光一抬:“太后到处在寻找秦州易,你觉得朕应不应该将人交出去?” 突如其来的问话,裴玄略略思考,拱手道:“皇上心里已经有了决断,又何必考验微臣。” 东梁帝捧着茶浅浅品了两口后放下,有关于二十年前的陈年恩怨,东梁帝无人叙说。 此刻,耐着性子道:“秦州易曾被人收买,冒充过国师占卜国运,杀了裴瑾,太后恨他入骨。” 这事儿裴玄略有耳闻。 “朕担心秦州易过于狡猾,太后若不立即诛杀,迟早会逃脱。”东梁帝揉着眉心。 “皇上低估了太后,说不定太后找此人还有其他目的。”裴玄道。 这么一说东梁帝也释怀了,望着厚厚一摞的奏折,颇有些无奈,视线一转看向了裴玄:“陆懿确实没有死,而且一直就在朕的身边。” “玄儿……” 一句长叹,无尽的话又不知从何说起。 很久很久之前他就发现了不对劲,但始终未曾挑破。 咳咳…… 东梁帝情绪激动起来,捂着胸膛咳嗽起来,脸色因激动而变得泛白,拿出帕子擦拭嘴角时隐隐还有些红色。 “皇上!”裴玄一愣。 东梁帝摆摆手,慢慢直起腰,一只手搭在了龙椅上,目光变得深远:“朕此生对得起东梁,对得起东梁百姓,兢兢业业二十余年,不曾有过一日懈怠,唯有一憾。” 他抬起手从龙椅的秘道里掏出两封圣旨,伸手一递,裴玄上前接过,欲要打开却被东梁帝按住了:“答应朕,待朕驾崩,不许将朕葬于皇陵,立个衣冠冢就行。” “皇上……” “退下吧!” 裴玄浑浑噩噩地从议政殿出来,回到玄王府后,他打开了圣旨,一个是立他为储,继承大宗的诏书,另一封则是秘密赐死裴礼璟,奉行先帝遗诏,立储君者,先诛生父,另还安排贬禹王为庶民,永囚宗人府,辰王,赐死。” 看完两封诏书,裴玄久久不能回神。 这是替他解决了一切后顾之忧。 “王爷。” 门外是虞知宁在敲门。 他回神。 两封圣旨的事他并未隐瞒虞知宁,顺势提及了陆懿还活着的消息,虞知宁眉眼一跳:“他以他的方式活着,一切安好。” 没见过的生父,谈感情并无多少。 “今日我瞧皇上的身子并不妥。”裴玄说出疑惑,可能东梁帝体内的毒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些。 今日的东梁帝像是在交代后事,令他有些于心不安。 虞知宁望着窗外漆黑的天,忽然道:“民间偶有传闻,皇上多年不曾立,是有原因的,我从长公主那偶然间窥听几句话,细想之下猜出一部分。” “是关于皇上和太后之间的。”虞知宁一字一句道。 有些事她不曾戳破,也不敢提,仅凭她几次见过东梁帝和徐太后同时在场,东梁帝藏匿得再好,眼神也是骗不了人的。 她几句提点,让裴玄愣住了,再仔细回想时又沉默 第501章引入瓮 夜色渐浓 东梁帝一人独坐龙椅前,听着殿外时不时传来的冷风,皱起了眉,不知等了多久。 门外传来了轻轻敲门声。 常公公起身开门,一名侍卫进殿磕头,手里还捧着一张药方子,常公公接过快速地捧到了东梁帝跟前。 “回皇上,这是后殿那人交代的药方子,说是可以解了大师所中的毒。” 侍卫道。 东梁帝斜睨了眼,沉了声:“交给钟太医,即刻去熬。” “是!” 又等了两个时辰左右,天际泛白,外头传来钟鸣,已是早朝。 可东梁帝的身子却不曾,一等再等。 终于小太监急匆匆赶来:“回皇上,北冥大师的毒解了。” 闻言,东梁帝紧绷的脸色渐渐缓和,扶着龙椅站起身,一边赶往大殿,一边对着常公公吩咐:“将后殿那个打断腿送去慈宁宫!” 常公公一愣,随即点头。 … 一只大箱子蒙着黑色的布被送到了慈宁宫,苏嬷嬷先是被吓了一跳,但看见了是常公公,疑惑道:“这,这是?” 常公公客气道:“皇上说交给太后亲自处置。” 说罢,便带着侍卫离开。 黑布下蒙着的人听见太后二字,脸色巨变,他挣扎牵动了铁链发出了哐当哐当的声音。 “裴允,你不守信用!” 听见黑布下传来的声音,苏嬷嬷变了脸色,二话不说赶紧去禀报,究竟什么人敢直呼当今皇上姓名? 徐太后闻声而来。 “是常公公亲自带着人送来的。”苏嬷嬷担心会有危险,护在了徐太后跟前。 徐太后看着黑布下方渗出的血迹,猩红又浓臭,她眉眼上挑:“揭开!” 一声令下 黑布揭开 露出笼子里的人,看清了对方的容貌后,徐太后的瞳孔骤然一缩,嘴角翘起了弧度。 “徐阮,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秦州易冷哼。 徐太后闻声脸上的笑容更浓了,朝着苏嬷嬷道:“让小厨房备些皇上爱吃的菜,就说哀家要谢谢皇上。” 苏嬷嬷应了。 徐太后叮嘱完弯着腰视线和秦州易平齐,欣赏着他此刻的狼狈,目光又落在了脚踝处,已被齐刷刷砍断,简单的用纱布包裹着,早就被浸透了血迹,滴滴答答地顺着笼子往下流淌。 “哀家倒是小觑了皇帝。”徐太后露出极满意的笑容。 秦州易皱起眉盯着眼前的徐太后,望着对方眼底的冰冷,不自觉浑身渗出一股寒气,强忍着剧痛咽了咽嗓子:“知你恨我,也找了我这么多年,可惜, 裴瑾还是死了,而且死的极凄惨,是被活生生扔进了祭祀炉内,祭了东梁裴家的江山!” 一句句挑衅,像是刀子一样直戳徐太后的心。 “你可知当年是我调换了你的生辰八字,徐家才将是视作洪水猛兽,对你避之不及。” “你虽极贵,却也是个早夭之命。” “终有一日咱们会黄泉作伴,我这条命也值了。” 这话就连苏嬷嬷都听不下去了,恨不得要冲上前狠狠撕了秦州易的嘴:“太后,此人太猖狂了,老奴要好好教训他。” 却被徐太后给拦住了,徐太后脸上笑意不减,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秦州易:“说完了?” 秦州易猛的语噎,竟从徐太后眼神里看不见一丝一毫的怒火,憎恨,她平淡得像个陌生人叙事。 “你……” 徐太后慢慢站起身:“来人!” 侍卫上前。 “取丹炉来!” 不一会慈宁宫就架上了一座八尺高的丹炉,底下已经架起来火,烧得很旺。 看见丹炉的那一刻,徐太后如负重释地松了口气:“哀家知道当年是你劝说了先帝,献上丹药,导致皇上缠绵病榻,吃了二十多年的药,每逢初一十五饱受折磨。” “哀家遍寻名医,无药可解,哪怕是捉了北冥玖,用尽了法子也只能缓解,北冥玖这个炼药人虽有用,但对皇上而言,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徐太后嘴角勾起:“哀家百思不得其解,直到从先帝的手札中发现了秘密,解铃还须系铃人。” 秦州易的脸色刹那间变得很难看。 “秦道长,这么些年躲在诸国之列,着实让哀家费尽心思,好在,现如今也不晚。” 徐太后回头看了眼烧得很旺的炉子。 一旁还有侍卫在配药。 一点点地加入丹炉内。 见此,秦州易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徐太后这是要将自己炼丹! 他的眸子里已闪现出惊恐,慌乱。 咚咚! 这时慈宁宫外传来了脚步声,小宫女及时来禀报:“太后,北冥大师求见。” 话音落,秦州易仿佛是见到了救星,眼睛里浮现了希冀的光。 “传!” 徐太后弯着腰坐在了石凳上,神色恢复平常,一旁还有宫女奉上茶水。 仅仅片刻后 北冥大师仍是戴着银色面具出现在徐太后眼前,拱手行礼:“见过太后。” “想来大师已经恢复痊愈了。”徐太后打量了一眼道。 对方点点头:“是皇上派人送来了解药,如今已无碍。” 紧接着北冥大师话锋一转看向了牢笼内的秦州易,又看了眼四周,徐太后挥挥手,侍卫和宫女后退数十步。 “太后曾答应过我一句诺言。”北冥大师忽然道。 徐太后脸色微变,眸子里的狠厉乍然闪现,似是猜到了北冥大师的意图,嘴角勾起:“除他之外,条件另说。” 北冥大师拧紧了眉。 两人四目相对。 良久,北冥大师忽道:“我与太后终是走到了这一步,皇上不愧是帝王。” 语气说不出是欣赏还是贬低。 徐太后看了眼天色,神色已有了不耐烦:“国不可一日无君,皇帝并无过错,他既做了孽,就该偿还因果。” 当年便是秦州易贪图荣华富贵,间接害了自己的一生,见大局已成又不甘心,便怂恿了先帝给东梁帝下了蛊毒。 造就了东梁帝此生无子,这皇位终是要落在其他皇子头上。 先帝对几个皇子都宽容大度,唯独对东梁帝,说是厌恶也不为过,大抵是因为和东梁帝的生母有关。 徐太后却偏偏扶持了东梁帝上位。 “太后不是早就想好了让玄王取而代之么?”北冥大师眉心皱起。 砰! 徐太后抄起了桌子上茶盏狠狠砸去,眸色阴寒,气势凌人:“你当真以为哀家不知,当年先帝是如何准确无误找到了哀家,还有徐妙言为何抵死不肯嫁你,千方百计地换了荣家那一门婚事?” 四周寂静 北冥大师紧绷着唇不语。 徐太后冷笑连连:“淮北陆家,百年世家对比清河漼氏有过之而无不及,陆家嫡长子貌比潘安,洁身自好,文韬武略多少人盼着嫁过去,荣家连徐家十分之一都比不上,徐妙言自小眼高于顶又怎肯放弃了陆家嫁给荣家 第502章撕破脸 一句句质问让北冥大师无言以对。 徐太后怒极了,胸膛猛地起伏手指秦州易:“也是你借了他之名,提醒了先帝,将几位王爷分散封地,留下遗旨无诏不得擅自回京!” “也是你,频频去了封地提醒禹王,辰王,裴礼璟不可入京。” 徐太后深吸口气,对眼前之人失望至极。 良久后,北冥大师看向了徐太后,声音有些沙哑:“你是从什么时候查到这些事的?” 这话徐太后并未解释。 “师兄又何必同她啰嗦,成王败寇,我即便是败了,当朝皇帝和太后都要陪葬!” 笼子里的秦州易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是一种被人戳穿了真面目的羞辱,一遍遍地刺激徐太后,也是巴不得徐太后一剑杀了他。 也少受折磨。 可惜,徐太后冷静吓人。 “时辰已到,扔进去!”徐太后摆摆手,让侍卫动手,北冥大师上前想要拦住。 徐太后从侍卫手中夺过长剑架在了北冥大师的脖子上,眼里的杀意和恨意溢出。 “扔!” 一声令下。 砰的一声,秦州易被扔进去了,不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了惨叫声,声声入耳。 随后,徐太后朝着北冥大师勾唇笑:“哀家忘了告诉你,裴瑾那个孽障,是哀家亲手掐死的,一条贱命死不足惜!” 一句话让北冥大师蓦然瞪大眼,眼里尽是不可思议。 “哀家用他贱命,换了先帝愧疚,也是从那时起先帝答应了哀家,留下秘旨立裴允为帝!” 徐太后说得坦然,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后悔:“若再来一次,哀家还是会亲自杀了他!” “你!” 或许是这些话太过震惊了,让北冥大师忘记了扣在丹炉里惨叫求饶的秦州易。 “为,为何,那可是你的亲骨肉!”北冥大师至今仍是不敢置信。 徐太后懒得解释:“哀家答应过陆老夫人,不会杀你,这么些年你伪装如此也够辛苦了,陆先生,至此也不必再装了。” 蓦然抬手,长鞭朝着北冥大师的脸甩了过去。 砰! 银色面具碎了两瓣儿,露出了一半绝色一半可怖的容颜,另外半张脸纵横交错的伤疤,凹凸不平,还有印着黑色的符号,看上去有些吓人。 北冥大师……陆懿抬起手摸了摸脸,还有些不自然的别开了头看向了其他处。 片刻后,陆懿适应了刺眼的阳光,慢慢地转过身看向了徐太后。 彼时炉子里已经没了动静,只剩下柴火烧焦后的噼里啪啦,空气里都是浓浓草药味。 “你和裴允一直在做戏,是不是?”陆懿声音有些沙哑,眸子里全都是质问,往日温和宽厚的眼神已不复存在。 徐太后不疾不徐:“不瞒住你,如何能让秦州易潜入东梁?” 秦州易狡猾得跟个狐狸似的,时不时变化一张脸,十几年都打探不到一丁点的消息。 直到北辛那边传来一个消息,北辛的八公主和李念凌长得一模一样,徐太后就笃定,秦州易一定藏在了北辛。 她劝说了东梁帝攻打北辛。 裴玄率军出征,一切顺利,歼灭北辛,将北冥玖带了回来,见到北冥玖的第一眼,徐太后就知道赌对了。 她从不相信这世上会有两个非亲非故又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除非,那人会易容。 所以,徐太后对北冥玖的小动作睁只眼闭只眼,东梁帝亦是当做没看见,一路纵容北冥玖投靠禹王,勾结禹王,一步步将秦州易给引来。 当年秦州易为了万无一失,竟用他自己的血脉作为药引子入蛊,既是解毒,秦州易非死不可! 这出戏,她足足演了数年。 陆懿始终没有想明白,到底是哪一步出错了。 直到脑海中灵光一闪,想到了陆老夫人,他愕然,又从震惊变成了苦笑,讥讽。 “陆老夫人养了你十几年,怎会没发现真正的陆懿早就死了?是么,菡国二皇子?” 徐太后一语戳破了陆懿的真实身份。 菡国被灭,流落在外的二皇子一心想着复国,奈何被仇家追杀得厉害,不得不伪装了身份,装成了陆懿,潜伏在陆家几年最后取而代之。 这期间竟无一人发现陆懿早就被害死了。 如今的陆懿应该叫做第五郢,菡国皇后嫡子,菡国被灭,也有东梁一半的功劳。 但朝代更迭谁也改变不了。 第五郢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徐太后,眼里已渐有了杀气。 四周不知何时已聚集了不少侍卫,个个手握着弓箭,瞄准了第五郢,他呼吸起伏,压低了声音:“我的身份曝光,你可曾想过阿宁?” “一个亡国皇子的血脉,东梁百官都不会答应她上位的。”第五郢紧紧咬着牙。 他起初不过是想让徐太后入后宫,大权在握,帮他复国。 用了近十几年的时间才将东梁统一,眼看着就要复国了,却在这个节骨眼被拆穿。 他步步逼近。 “裴允若不在,阿宁为帝,你还是太后,不好么?”第五郢步步逼近。 徐太后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手中长鞭猛地甩了过去,啪嗒一声抽中了对方的肩,不屑一顾:“就凭你?” “哀家不过是与你逢场作戏罢了,还妄图颠覆东梁皇朝?白日做梦!”徐太后眼看着第五郢的脸色渐渐变了,最后四肢无力地跌坐在地,他欲要挣扎,不甘心地望着徐太后:“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当真不留情面?你可知你命格活不过今年,他亦是早夭,阿宁亦是……” 只见徐太后嗤的声:“菡国盛巫蛊,又擅批命格,你又可曾给你自己算过,将来有一日会身首异处 第503章解药 丹炉里的挣扎化作了一缕缕黑烟。 早有医者上前查看,还会时不时的往里添一些药材,眼里只有对丹炉的渴望,全然不顾四周肃杀气氛。 第五郢目光紧紧盯着医者,约莫五六十岁,两鬓花白下颌留着一撮白胡子,看见来人,第五郢忽然笑了,没有了挣扎力气只看向了徐太后:“你早就秘密培养了冷大夫。” 徐太后摆手不予解释,叫人将第五郢押下送回后院关押,重兵把守。 现在还不是和第五郢计较的时候,她更关心的是丹炉炼化。 地上残存的血迹早早就被清理干净,撒上了柚子水,就连空气里的血腥味都被净化了。 徐太后坐在了一旁椅子上,苏嬷嬷颤颤巍巍的上前侍奉,却见徐太后脸上一丁点的怒火,怨恨,失望都不曾有。 “太后,这北冥大师……竟就是陆懿,着实令老奴意外。”苏嬷嬷大着胆子说。 徐太后捧起了白茶浅尝两口:“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这些魑魅魍魉也不算什么。” 有些事吃过亏,就知道经验。 这时小太监来传话:“太后,皇上在早朝下令让陆家三日后迁回淮北。” 闻言徐太后了然一笑,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随后外头传禹王妃求见,苏嬷嬷一听当即要叫人将其打发。 “太后,这已经是禹王妃第四次来了,老奴这就将人撵走。” 徐太后却道:“大可不必,让她进来。” 苏嬷嬷听后虽不解但是还是照做。 很快禹王妃就被领进来,不同于刚来京城时的风光端庄,此刻的禹王妃失魂落魄,两眼红肿,进殿就朝着徐太后磕头:“给太后请安,求太后宽恕禹王。” 听到这话的徐太后却笑了,弯着腰指尖搭在了禹王妃下巴,轻轻挑起:“禹王入狱,你该高兴才是,怎么这般模样?” 禹王妃浑身颤抖,结结巴巴道:“那,那儿臣何时才能离京回到封地?” 求情是假,试探才是真。 徐太后一眼就看透了禹王妃的小心思,松开手,坐直了身,漫不经心道:“皇上要处置禹王,还差一个正当理由。” 这话也是在提点禹王妃,想要离京,就只能大义灭亲。 禹王妃也听明白了,面上还有几分不情愿,她若举报禹王,世人将来又会怎么看她? 她唇哆嗦,支吾说不出话来。 “罢了,你先回去吧。” 徐太后倒是没有为难禹王妃,目光一转落在了院子中央的炼丹炉上,禹王妃顺势看去,一脸疑惑。 “那炉子里是秦州易。” 耳畔是徐太后冷幽幽的声音。 禹王妃听后蓦然睁大眼,有些不可置信,可看着徐太后面色坦然不像是说笑话,她心里咯噔一沉,愣是不敢说话,磕头告退。 临走时炉子里飘出来的怪异味道,险些让禹王妃作呕,咬着牙硬是忍住了。 …… 陆家门前停靠着一辆马车,帘子挑起,虞知宁弯着腰从马车下来,看门的护院见她来,立即弓着腰将她请入。 陆程氏得知她来,匆匆赶来,俯身正要行礼却被虞知宁拦住了:“夫人不必多礼,我听说皇上下旨,许了陆家回淮北便来看看。” 这一走,还不知有没有机会再见。 虞知宁对陆程氏印象不错,温柔端庄,对她也是慈眉善目释放善意。 “是。”陆程氏也是狠狠松了口气,终于能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了,这一年来,她日日提心吊胆,生怕出什么乱子。 尤其是近年被召入京城的不少,却没有一家能独善其身,更家族能顺利离开京城。 比如裴礼璟,禹王,清河漼氏等。 陆程氏甚至抱着的决心,好在皇上终于下旨,给了淮北陆家一个体面,她刚才便去了佛祖面前烧了香拜谢。 虞知宁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塞给了陆程氏:“他日陆家需要帮忙,可凭借此玉佩来玄王府找我。” 陆程氏欲要推辞,却被虞知宁再三要求之下,她点点头收下了,嘴上道: “即便陆家在淮北,也不会忘记王妃的,王妃也要好好保重自己,若有机会可以回淮北看看,需要陆家时,陆家也会义不容辞!” 二人说话间,陆渊回来了,撞见虞知宁也在时,面露羞愧:“给玄王妃请安。” “陆侯爷不必多礼。” 陆程氏见状便打发了奴仆,将空间留给二人。 陆渊叹了口气:“王妃是何时猜到了大……大哥是被人假冒的?” 连他都没看出来一丁点的痕迹,他明明记得虞知宁并不曾见过陆懿。 虞知宁倒也不扭捏,解释道:“一部分是直觉,一部分是猜测,我听闻陆家嫡长子年纪轻轻才冠天下,为人极善良,为了家族离开了陆家,又怎会将陆家推向了风口浪尖,挑战皇权?” 这就是秦州易的愚蠢之处! 陆渊赫然,越发惭愧。 “陆侯爷是被亲情蒙蔽才会被骗,不必自责。”虞知宁道。 临别时陆渊忽道:“王妃放心,若有朝一日需要陆家,陆家一定会义不容辞,绝不会做出伤害王妃的事。” 这一点虞知宁清楚,陆渊和陆程氏的人品她是信得过,她微微一笑点头说了句好。 陆家奉旨离京也让有些人却动了心思,漼氏已有些急不可耐,禹王府亦是如此,都盼着能有朝一日和陆家一样全身而退。 夜色渐浓 慈宁宫的丹炉终于熄灭了,冷太医将制作好的药丸递给了徐太后,声音还有些颤抖:“太,太后,成了。” 徐太后也是抑制不住激动,她立即看向了苏嬷嬷:“皇上怎么还没来?” “老奴这就去看看。” 约莫半个时辰后,苏嬷嬷回来了,脸色有些焦急:“太,太后,皇上被公务牵绊住了,今日大抵是过不来。” 闻言,徐太后看了眼掌心还有余温的解药,骤然起身:“去议政殿 第504章从未怀疑过太后 夜色如墨,徐太后手握解药一路朝着议政殿方向赶去,步伐匆匆,拐过了长廊一眼便看见了常公公候在了议政殿门前。 常公公许是没有想到徐太后会亲自前来,脸色微变,屈膝行礼:“老奴给太后娘娘请安。” 徐太后心情不错,问:“这么晚了可有大臣来?” “回太后,不曾。” 闻言,徐太后了然:“去给皇帝报个信,就说哀家要见他。” 若是旁人,常公公必定会找些理由,可眼前之人的话,常公公连一丝丝迟钝都不曾,推开了门弓着腰进去了。 不多时,常公公忐忑出来,顺手还将殿内大门给关上了。 见此,徐太后眉心一拧。 “回,回太后,皇上在忙于公务……哎呦,太后……”话还没有说完,徐太后已经扒开了常公公的肩,径直推开门进入。 常公公还想要阻拦却被苏嬷嬷给拦住了。 无奈之下,常公公只好守在了门口。 偌大的宫殿烛火闪烁,静谧无声,以至于徐太后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她长眉皱起,看了眼空空如也的龙椅,又看了看书案方向,也是空的。 “太后在找朕。” 屏风后传来了一道温和沙哑的声音,片刻后,东梁帝披着件黑色披风走出来,单薄纤细的身姿看上去有些弱不禁风。 唯独不变的是那一双眼睛,一如既往的温柔。 徐太后摊开手心露出小瓷瓶,道:“先吃了。” 东梁帝的视线落在了徐太后的手心,连问都不问,微微一笑,手乖得很接过倒出,当着徐太后的面吞下。 从始至终连怀疑都不曾。 “皇帝就不担心哀家给你下毒?”徐太后不禁好笑道。 “依太后的手段,何须如此麻烦?” 二人静对而坐。 东梁帝一记响指,常公公立即进门,看了眼四周的昏暗环境,立即叫人将殿内点了许多蜡烛。 片刻后殿内亮如白昼。 “皇上,小厨房还炖着些野味,还有些清粥,您晚膳还未用,可要用一些?”常公公大着胆子问。 东梁帝眉头一皱,吓得常公公立即轻饶,话未曾说出口,只见东梁帝噗嗤一声,捂着胸膛位置猛地吐出口脓血,大半个身子斜靠在桌子旁才不至于滑倒。 “皇,皇上!”常公公惊呼。 东梁帝眼前阵阵发黑,却还是抬起头瞪了眼常公公:“朕是旧疾复发,瞎嚷嚷什么!” 常公公稳住心神,下意识地看了眼徐太后,仍是大着胆子问:“皇上,可要请太医?” “不必,都退下!” 东梁帝摆手。 徐太后却打断:“请太医!” 于是常公公二话不说跌跌撞撞爬起身,赶紧叫人去请太医来,彼时门口的侍卫,太监也瞧见这一幕,纷纷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东梁帝努力稳住身,架不住胸膛处的翻涌,接连呕出血来,脸色也变得唰白。 “皇帝!” 隐隐约约之间他听见了太后焦急的声音。 转眼两日后 东梁帝陷入了昏迷至今还没有苏醒的征兆,休朝两日,百官之中已有人按捺不住入宫祈求要见东梁帝。 全都被常公公给拦住了,对外只宣称是东梁帝旧疾复发。 随着争议越来越大,常公公颤着身来到了徐太后面前:“太,太后,几位大臣不肯离开,执意要见一见皇上,老奴实在是没法子了。” 徐太后守了两日,神色有些疲倦,但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常公公:“再等一日。” “可……”常公公一咬牙,朝着徐太后磕头:“求太后将北冥大师放出来,说不定大师能救皇上!” 见常公公坚持。 徐太后也动了怒,脸色沉了下来,一旁苏嬷嬷赶紧对着常公公解释几句,常公公半信半疑,环顾四周,全都是徐太后的人。 良久,徐太后才蓦然开口:“常公公,哀家知你衷心,可哀家是不会害皇帝的。” 常公公没辙,只能退下。 又熬了一天一夜 隔日的午后 好几位大臣聚集在议政殿外,齐刷刷跪下,磕头要见东梁帝。 声音传入徐太后耳朵里,她恍若未闻,只是盯着榻上昏睡的人,时不时地抬起头看一眼窗外时辰。 “咳咳……” 一道细弱的咳嗽声传来。 徐太后着急起身时一阵眩晕,险些就要栽倒却被苏嬷嬷一把扶住,担忧道:“太后您已经三天没合眼了,这里有老奴守着,您好歹歇一歇。” “不碍事。”徐太后站稳后,越过苏嬷嬷看向了榻上的东梁帝,气色已经慢慢的恢复正常,正是苏醒之兆。 见此,徐太后狠狠地松了口气。 她站在议政殿门口,斜睨了一眼常公公:“进去侍奉吧。” 吓得常公公飞奔进殿,哭声差点儿就出来了,跪在地上砰砰磕头,却在下一秒看见榻上的人撑着身子坐起来。 “皇,皇上?”常公公猛地噎住了,也不知是惊是喜。 东梁帝听着外头的吵吵闹闹,揉着眉心不悦:“传进来!” 一声令下 数位大臣进了殿内,乍一看东梁帝完好无损地站起来,气色也不错,他们都愣住了。 “怎么,都不认识朕了?”东梁帝蹙眉道。 确定东梁帝不碍事后,数位大臣纷纷请罪,东梁帝冷冷一哼:“不过是休朝几日,也犯得上闹出这么大动静。” 将数位大臣打发走了后,太医进门,替东梁帝把脉,指尖刚刚搭在了脉象上,瞬间瞪圆了眼有些不可思议:“这,这……” “钟太医,皇上究竟怎么了?”常公公催促追 第505章一生报答 钟太医替东梁帝看病多年,医术虽比不上北冥大师,但放眼东梁医术也是顶尖。 这会儿激动得说不出话来,老泪纵横地磕头:“皇,皇上,您一切正常了。” 话落,东梁帝错愕。 “钟太医,这是什么意思?”常公公也跟着激动问。 钟太医稳了稳心神,道:“皇上体内的脉象恢复了正常,昏迷三日,大抵是解了体内的蛊虫在消融,皇上身子过于虚弱才导致昏迷不醒,如今皇上已和常人无异。” “微臣恭喜皇上。” 常公公立即跟着跪下来:“皇上,您,您痊愈了。” 东梁帝紧绷的身子微微颤抖,看向了钟太医,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是说朕是三日前服用的解药?” “回皇上,从脉象上看确实如此。” 东梁帝立即想到了三天前徐太后要他吃的那一粒药丸,当时他体内犹如翻江倒海般难受,吐出了好些血,很快就陷入了昏迷。 那竟是解药! 他脸色一沉,已是来不及高兴:“太后呢?” 这时常公公才知道是误会了徐太后,立即磕头请罪,将徐太后这三日不眠不休地守在议政殿一事说了出来。 东梁帝深吸口气朝着常公公踢了一脚:“混账东西,太后岂会害朕?” “老奴知错,是老奴误会了。”常公公急忙磕头。 一时半会顾不上和常公公计较,立即起身赶往慈宁宫,这一路,他身轻如燕,心却沉到了谷底。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到了慈宁宫门前,生生止住了脚步,对着守卫道:“去禀报!” 守卫立即去禀报。 不一会儿苏嬷嬷匆匆来了,朝着东梁帝请安:“老奴给皇上请安。” “太后呢?” “回皇上,太后刚才去焚香沐浴,要拜佛诵经一个时辰。” 东梁帝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轻车熟路的进了慈宁宫坐在了大殿之上,耐着性子等。 慈宁宫的佛堂在后院,偶尔还能听见咚咚咚木鱼敲击的声音。 一个时辰后 徐太后一袭浅色长裙归来,手里还握着佛珠,身上染上了淡淡的熏香,诧异地看向了东梁帝:“皇帝身子才痊愈,应该好好养一养才是。” 见她来,东梁帝起身,拱手仍行礼:“见过太后。” “不必多礼,坐吧。” 二人一左一右坐下。 东梁帝的嗓子像是堵住了一团棉花,猩红了眉眼:“太后的解药从何而来?” 徐太后也猜到了东梁帝会问这个,道:“皇帝将秦州易送来,哀家遵循偏方,将此人炼化成丹药。” 那日他派人将秦州易送来后,慈宁宫的事便没有打听,因此也不知慈宁宫曾架起丹炉的事。 忽地一听只觉得意外。 东梁帝清了清嗓子,又问:“北冥……” “被哀家关押在后殿。” 徐太后对东梁帝一字一句道:“皇上应该早就猜到了北冥的真实身份罢。” 对方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东梁帝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曾见过陆懿的画像,初次见北冥大师时就觉得有些眼熟。 一开始不算确定,偶然间才证实了。 这么多年东梁帝始终睁只眼闭只眼就当做不知情。 “北冥并非陆懿,而是菡国二皇子第五郢,菡国擅医和蛊,还有易容术,此人精通这三样,哀家当年被算计也有此人的一份,不过是借着哀家的名头来复仇。” 第五郢看中陆家,是陆家人脉底蕴样样足,顺藤摸瓜知道了陆家和徐家有婚约,便从中作梗怂恿了徐妙言和徐太后换了婚事。 大张旗鼓地娶了徐太后,给足了徐太后面子,同时又放出徐太后凤命一说,吸引了先帝强娶。 徐太后那时不过豆蔻年华,怎会看上古稀之年的先帝? 这第一步仇恨的种子已经埋下。 随后第五郢便以陆懿之名消失,伪装被害,实则是潜伏在徐太后身边,时不时怂恿几句,想要借徐太后的手宫斗,掌权。 一步步走得也极顺利,先帝死了,徐太后扶持的皇子上位,东梁的兵权也都慢慢归于皇帝手中。 而东梁帝又是个随时能死的人,根本不足为惧。 皆时劝说徐太后起兵亦或替菡国平反,都是轻而易举的事,至少第五郢就是这么想的。 殊不知徐太后发觉不对劲后,不动声色地掌控了大权。 来龙去脉徐太后对东梁帝一一说出。 东梁帝听得极认真,偶然来附和一句:“他倒是识货,当年若是徐妙言嫁入陆家,只怕陆家全族都要被灭。” 徐妙言是绝对不会允许陆家还活着,陆家的存在就是她的过去,而且此人又蠢又毒。 徐太后听后斜睨了一眼东梁帝:“也怪哀家当年不得宠。” 徐太后被算计换亲,和徐家也撕破脸,成了众矢之的又被强娶,入宫后的第一念头一定是掌权! 这么一想徐太后还觉得可笑。 “非也,若是徐妙言那个草包,先帝未必看得上。”东梁帝倒不是贬低徐妙言,只是凭借自己的感受在说。 第一眼见到两姐妹,一个愚蠢如猪还要沾沾自喜,空有一张脸皮子,多一眼都觉得厌烦,即便是侥幸入宫,也活不长久。 不知不觉间东梁帝的话竟宽慰了徐太后不少,也是第一次听见有人比对当时的徐家姐妹二人,她还是被支持的那个。 当年在淮北,都是称赞徐妙言这位嫡长女如何如何优秀,鲜少有人记得嫡次女徐阮。 包括徐家的所有长辈。 后来,徐太后入宫做了中宫皇后,徐家才愿意和徐太后多些接触,时不时派人来送书信。 可惜,徐太后一个字都没看。 “先帝三十二位嫔妃,太后年纪最小,却能力压贵妃和四妃,一举能走到最后,是朕跟着沾了光。”东梁帝脸上笑意渐浓。 这话听得徐太后脸颊通红,回想当年做的混账事,有些惭愧。 “太后送来的解药,可曾付出了什么?”东梁帝话锋一转,眉眼深处藏着担忧,袖中拳早已攥得发白,面上装的云淡风轻:“若有人威胁了太后作为交换,朕……” “哀家从来不是吃亏的主儿,谁能让哀家低头交换?”徐太后莞尔一笑,说的极自信:“哀家若没有十足的把握,怎会收网?” 秦州易也好,第五郢也罢,还不配和她谈条件。 入宫之后她就深知一个道理,即便深处逆境,若被威胁交换,绝不妥协,一旦妥协后患无穷。 她朝着东梁帝道:“只是苦了皇帝这么多年,吃了不少的药。” 东梁帝蓦然松开手,眉眼染上温柔笑意,站起身朝着徐太后恭恭敬敬地弯腰作揖:“谢太后费劲心思替朕取来解药,此恩,朕必一生来报答 第506章太子 夜色渐浓 从慈宁宫去往议政殿这一路风吹起,小太监欲要上前给东梁帝披一件披风,却被对方摆手拒绝。 东梁帝脚下轻盈,脸上笑意宛若冰川融化,就连眉眼都是温和的。 次日早朝 文武百官明显能感觉到上首的东梁帝笑意吟吟,哪怕是汇报的奏折令人气恼,也不过是皱了皱眉。 下了朝裴逸跪在了议政殿门前,身子笔直,嘴里嚷嚷着:“皇上,父王是被贼人所害,求皇上明察!” 时不时还伴随着磕头砰砰作响的声音。 常公公小心翼翼地捧着茶上前:“皇上,老奴瞧着禹王世子脑门都磕破了。” 东梁帝接过茶,瞥了眼常公公,吓得常公公一哆嗦,立马跪地:“是老奴多嘴了。” “你跟了朕也有二十余年了。” 话一开口,常公公脸色微变:“皇,皇上,老奴愿意接受任何惩罚,求您莫要将老奴打发了。” 他自知顶撞了太后,是犯了东梁帝的忌讳,惶恐不安地磕头求罪。 见此,东梁帝弯着腰将他扶起:“伺候朕一辈子,也该享享福了,朕打算在京城里给你安排一处宅子,许你安养晚年。” 安养晚年四个字一出,常公公心里咯噔沉了沉,自知有些事已经无力回天,他惶恐谢恩:“老奴叩谢皇上。” 东梁帝挥挥手,许了常公公一套宅子也许他可以收养一个孙儿,给了百亩良田,白银千两。 “老,老奴叩谢皇恩。” 常公公红了眼磕头退下。 新提拔上来的大内总管太监是叙公公,也是跟了东梁帝数年,只是平日为人处世很低调。 叙公公磕头行礼,即刻上任。 “将裴逸打发,再去慎刑司一趟。”东梁帝头也不抬地回应。 “老奴遵旨!” 不一会一炷香的时间门外裴逸的磕头求饶已消失不见,约莫一个时辰后叙公公归来了,手里还握着一封书信,双手递上:“回皇上,此乃禹王亲笔所写。” 东梁帝接过瞧了眼,嘴角勾起:“送常公公出宫。” 将书信又送还给了叙公公。 “是!” 叙公公将书信纳入怀中,弓着腰去了偏殿后房去找常公公,彼时的常公公已经收拾妥当,见他来,眉头一皱,耸肩道:“我倒是没有想到竟是你捡了个大便宜。” 常公公略有几分不甘,他侍奉了东梁帝这么多年,却要被放出宫,位置又这么快被顶上。 叙公公一眼就看穿了常公公的心思,淡声道:“公公犯了大忌,皇上看在多年侍奉的份上给了您体面,若换成旁人,怕是要被杖毙!” 杖毙二字一出,常公公脸色发白不说话了,背上了行囊看了眼议政殿方向,叹了口气往外走。 这一路,叙公公沉默不语。 “皇上生在帝王家,看似风光无限,实则也是苦了几十年了。”常公公唏嘘,眼里还有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将人送到宅子里时,叙公公也并未着急离开。 常公公见状眼皮一跳,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你,你可是奉命要做什么?” “皇上知你做的一切。”叙公公语气平淡,伸手指了指常公公的包袱:“常公公,好自为之。” 说罢,叙公公转身离开。 而身后的常公公一个趔趄,扑通跌坐在地,久久不能回神。 三日后 平静的早朝宛若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头,瞬间激起千层浪,东梁帝当场下旨立裴玄为储,封东宫太子,于半个月后册封大殿时搬入东宫。 群臣之中数人反对。 “皇上不过而立,何愁将来没有子嗣?先帝五十岁还能生养七皇子,八皇子,前朝皇帝古稀之年也生养五六位皇子公主,皇上如今身子痊愈,何须早早立下储君?” “皇上,求您三思。” “三思。” 哗啦啦跪下了十来个人。 皆是不同意裴玄为储。 东梁帝似乎早就想到会有这个局面,赞成的和不赞成的几乎持平,他长眉一挑,淡淡道:“玄王能文能武,攻下北辛,立威三军,为人处事也是进退有度,是太子的不二人选!” “皇上!”一位大臣跪下:“玄王若要为太子,那王妃虞氏绝不能做太子妃。” 这群人像是抓住了把柄。 “虞氏身份有异,若上位,难以服众,唯恐日后他人效仿,坏了皇朝血脉纯正。” “虞氏身份堵不住悠悠之口。” “皇上三思。” 东梁帝的脸色渐渐沉了。 “皇上,玄王妃贤良淑德,是虞国公捧在手心的嫡长女,虞国公不过逝去一年,咱们就欺辱玄王妃无依无靠?”林国公率先站出来,义正言辞道:“虞国公为了东梁奋战多年,如今尸骨未寒,咱们这般诋毁岂不是让虞国公死后不得安宁?” 一句句质问让大殿内寂静下来。 “不过是几句流言蜚语就污蔑玄王妃的身份,莫不是诸位大臣对太子妃的位置有觊觎?”有大臣不屑冷哼。 被人戳穿心思的大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动了动唇后才说了一句:“休要胡说!” “玄王妃出身名门,无可挑剔,嫁玄王又诞下嫡长子,就凭你们这几句话嫡长子变成庶出,打的什么如意算盘?” 一群人在大殿争执起来。 一位年长的老王爷摸了摸胡须:“嫡长子可记在未来太子妃名下,依旧是嫡长,但虞氏,身份确实存疑,若为太子妃,将来成了国母,着实难以服众。” 老王爷朝着东梁帝道:“皇上若因为玄王妃之故立玄王为储,是要令皇族蒙羞,若因玄王之故才立为储,皇上也该为了大局着想,虞氏该为侧妃。” 这话说得极有深意。 东梁帝两眼一眯,看了眼老王爷,是先帝的手足兄弟,仗着长辈身份对东梁帝说教。 四周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了东梁帝。 东梁帝嘴角勾起:“皇叔倒是说说,因玄王妃之故立玄王为储,为何是令皇族蒙羞?” 老王爷面上露出一副不忍直视的表情,深吸口气道:“流言蜚语,全在智者,皇上三思,莫要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第507章改立太子 朝堂争执不休,东梁帝始终未松口,老王爷忽然面色变得狰狞起来:“虞氏若成了太子妃,乃至日后做了一国之母,才是对东梁皇朝的羞辱,有些事究竟是不是流言蜚语,皇上应该心知肚明!” 一声声质问让大殿寂静下来。 百官跪拜。 东梁帝的目光一下子就冷了,情绪复杂地盯着老王爷。 老王爷的固执是出了名的,往日也不参与朝政,今日不知怎么极反对立裴玄为储。 不仅如此,老王爷还要将一层窗户纸给捅破。 “若虞氏为后,老臣血溅皇陵去给先帝,列祖列宗赔罪!”老王爷一字一句说的极严肃。 不少人倒抽口凉气,被老王爷的决绝给惊愕了。 流言蜚语说的便是虞知宁和徐太后之间微妙关系,徐太后扶持女儿上位,将其嫁给裴玄,一步步上位令许多人不耻。 东梁帝沉默了。 老王爷抿紧了唇,视线和东梁帝对视,并未被对方的气势给吓着:“皇上为了东梁社稷立玄王为储,老臣反对,但皇上至今膝下无子,局势所迫,老臣不得不从。求皇上替玄王另择一名世家贵女为太子妃。” 这也是老王爷的退步。 又见老王爷几步上前,仰着头,不卑不亢道:“十天前太后在议政殿困住皇上三天三夜,皇上身子明明已经痊愈,却为何要立储?莫非是受人威胁?”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东梁帝嗤了一声,语气平静得像是暴风雨即将来临般:“皇叔的话,朕觉得甚是有理,既如此,那便立辰王世子为储!” 当场改立辰王世子,也是老王爷万万没有想到的。 百官讶然。 “皇上,辰,辰王世子许久不曾回京,不知人品,未必比得上玄王。刚才老王爷所言微臣觉得毫无道理,这么些年虞国公为了东梁奉献多少,又死在了 东梁皇家血脉手中,玄王妃又被老王爷如此诋毁,实在是……”林国公有些看不过去了,站出来替裴玄解释。 老王爷冷哼打断:“本王若记得没有错,小虞国公和林国公家嫡次女定了婚约,就等着小国公出了孝期成婚吧?” “你!”林国公被呛得噎住。 除了林国公之外,还有不少人在替裴玄说话。 东梁帝抬起手制止:“够了!立储乃国之根本,朕膝下无皇子,唯有几位王爷中择一脉过继,禹王野心勃勃,不宜为储,为今只有玄王和辰王世子之间择一人。” 说罢,东梁帝站起身:“既老王爷不同意玄王,那便立辰王世子为储,宣辰王世子十日内回京接受行赏大典!” 随着叙公公的一声退朝。 东梁帝已经拂袖离开。 百官瞠目结舌,还没回过神只能对着东梁帝离开的背影磕头跪拜。 这一日全京城都在讨论太子人选。 有人笑话裴玄和储君之位擦肩而过,被辰王世子给捡了便宜,京城开始有传言,鹬蚌相争渔人得利,是玄王没那个福气。 午时 早朝发生的事一字不落地传入了徐太后耳中,她揉了揉眉心:“七老王爷这个混球和哀家作对惯了,真是……” 话不曾说完,外头传来请安声。 “老奴给太后娘娘请安。” 是叙公公的声音。 苏嬷嬷得了徐太后的眼神示意,立即将叙公公引进来。 叙公公弓着腰上前行礼:“启禀太后,皇上命老奴来传个信儿,辰王世子和七老王爷家的外孙女云瑶姑娘年龄相仿,郎才女貌正合适。” 一听这话,徐太后虽是百思不得其解,但既是东梁帝的意思,必有道理,于是点了点头:“哀家知道了。” 将叙公公打发了。 徐太后立即叫人将金昭长公主请入宫。 半个时辰后金昭长公主匆匆入宫,一脸焦急,嘴上也不闲着:“这七皇兄年纪大了人也跟着糊涂。” 骂骂咧咧说了大半天,徐太后听着只觉得好笑,倒了杯茶递到她跟前:“他性子速来如此,哀家并不放在心上。” “皇嫂,储君已定,玄儿岂不是要给旁人白白做嫁衣?”金昭长公主瞪圆了眼。 虽都是侄孙,但总有个亲疏远近。 她可不待见辰王。 徐太后勾唇笑:“自古以来被废黜的太子比比皆是,何须愁这个?” 一句话宛若一颗安心丸让金昭长公主的怒火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金昭长公主接过茶喝了两口:“这倒是。” 又有多少人差了一步,此生都上不去。 “今日哀家找你来,是有一桩事要说。”徐太后提及了云瑶,金昭长公主了然:“那丫头臣妹见过几回,模样不错,只是性子有些傲气。” “可定下婚事?” 金昭长公主一愣:“这事儿臣妹倒是不曾听说,不过,即便定了也无妨,皇嫂可是有什么安排?” 徐太后笑:“哀家打算促成云瑶和辰王世子这门婚事。” 一听这话金昭长公主了然,二人相视,也不曾再深说,金昭长公主只说:“臣妹打算举办一场赏花宴,过几日邀些人上门做客,皇嫂就等着好消息吧。” 随后金昭长公主压低声音提及道:“说起赐婚,臣妹这也有一桩婚拿不定主意,还请皇嫂示下。” “可是小方大人和流萤?” 徐太后一语点破。 金昭长公主面露惊讶,索性大大方方承认了:“是他,臣妹就这么一个女儿,自然盼着她余生都幸福。季家那位隔三差五的派人送东西来,臣妹瞧着心烦,想绝了这份心思。” 提到过往,金昭长公主也是憋着气的。 季长淮和裴玄关系不错,她才一忍再忍。 “小方大人多次维护玄王妃,脑子聪明,为人处事稳重大方。”金昭长公主还不忘说起了许家,许芷和方韫本是定下婚约,但许家和玄王府不合,许芷和方韫最终分道扬镳,方韫一己之力抗下了退婚之责,被东梁帝贬去了外省上任。 方韫从不提许芷一个字不好,许芷后嫁了李家,又被许家牵连,被李家撵出府。 一个人孤零零地曾去找过方韫。 可方韫从始至终不曾见过一次许芷,托了虞知宁将许芷安顿好。 这些事金昭长公主都打听得清清楚楚,也对方韫越发满意,为人处世没的说,作风也没问题,是非对错也分得清。 年纪轻轻的状元郎,金昭长公主怎能不替女儿多留意留意? “小方大人虽入嗣方家一脉,但哀家听说他要为老虞国公守孝三年,这两年内怕是不会轻易议亲。”徐太后道。 金昭长公主眼眸微动:“不成婚,可以先将婚事定下,也断绝了某些人的心思。” 这事儿徐太后并未立马答应,而是问:“流萤是什么态度?” “她并未反对。” “那小方大人……” “臣妹托了玄王妃问过了,也不曾反对。” 闻言徐太后这才松口:“此事哀家心里有数了。” 见此,金昭长公主立马谢 第508章再次退婚 徐太后和金昭长公主闲聊时,外头传裴逸来求情,跪在慈宁宫外不肯离开。 “这孩子怎么这般倔强?”金昭长公主眉心一皱,对裴逸没什么好感,初次见面时便是一副眼高于顶的模样,当时禹王妃提及将流萤嫁裴逸时,裴逸当场露出几分嫌弃,只是碍于禹王妃在场才硬生生忍下来。 那一幕,金昭长公主却记得很清楚。 徐太后失笑:“禹王府已没什么威胁,皇上暂时不会为难禹王。” “禹王和奸逆一同谋害皇上,皇上就是下旨杀了禹王也没人敢说什么。” 金昭长公主道。 “是他愚蠢罢了。” 果不其然,苏嬷嬷来传:“刚才皇上下旨将禹王贬为郡王,收回封地,驻京反省,已将禹郡王放回。” 徐太后倒是一点儿也不意外。 …… 禹郡王被关押了足足半个月,一身锦袍早就沾染了污渍,头发散乱,浑身还有恶臭味,看上去狼狈至极。 他远远的就看见了裴逸站在宫门口。 “世子这几日都在求皇上,求太后开恩。”小太监提醒。 禹郡王面露几分欣慰,大步朝着裴逸走去,却不料裴逸下意识的后退,捂住了鼻。 见此,禹郡王的脸色一沉。 “父,父王,儿臣扶您回府。” 这一路禹郡王一言不发,等回到府邸后,望着院子里好几口大箱子,眉头拧紧:“这是?” 禹郡王妃见他回来,面上多了几分晦暗表情,故作欣喜,朝着裴逸使了个眼色。 裴逸退下。 禹郡王妃才道:“这是漼家当初送的聘礼,漼家老夫人得了重疾,说是请了道长来瞧,道长说漼家五年之内不可办婚事。” 听清来意后,禹郡王脸色沉的厉害:“漼家要退婚?” 一个月前郡王府才举办了添妆宴,还有两个月就是大婚了,漼家竟在这个节骨眼上闹退婚。 什么重病,摆明了就是想和禹郡王府撇清关系。 禹郡王的拳头攥紧:“他漼灏想娶就娶?不想娶就不娶,正当本王是软柿子?” 砰! 禹郡王一脚踹在了箱子上,心口怒火不停翻涌,进了内间沐浴更衣后,便叫人去请漼灏过来! 一个时辰后 侍卫匆匆赶回,身后却空无一人。 “漼灏呢?” “回郡王,漼家那边传话说是老夫人病的厉害,身边离不开漼大公子。” 闻言,禹郡王的怒火更添三分,拍桌而起直奔门外。 这架势一看就是去找漼家算账去了。 等人走远了禹郡王妃才出来,身后还跟着裴逸,只见裴逸撇撇嘴:“母妃为何要让儿臣日日入宫求情?” 禹郡王妃拍了拍裴逸的肩:“皇上重情谊,况且你父王如今归来,也有你几分功劳,世人会记得你父王做过的糊涂事,也得记得你的一片孝心。” 裴逸这才没了话。 禹郡王妃又叮嘱:“这些日子就别出门了,也不必见你父王,京城要变天了。” “儿子明白。” 漼家 禹郡王一脚踹在了漼家门口,看门的守卫也被踹翻好几个,其中两个脸上还有巴掌印。 “郡王……” 几人拦不住。 动静闹的不小,很快就传到了后院。 漼夫人眉心拧紧:“郡王怎么这般鲁莽冲动,真当我漼家好欺负?” 言语中已没了往日的尊敬,立即带着侍卫匆匆去了前院,将人拦下来,漼夫人一脸怒火:“郡王这是作甚?” “自然是来探望重病的老夫人。”禹郡王受了大半个月的窝囊气,这会儿正愁没处撒气呢,一只手靠在了后腰处:“本王带了医术精湛的大夫,不止老夫人在何处?” 漼夫人冷笑:“郡王,咱们做不成亲戚,也不必做敌人的,不如坐下好好聊聊。” 见禹郡王仍是暴怒模样,漼夫人也不着急的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了过去,看清内容后,禹郡王脸色立即变得铁青。 “郡王,漼家经不起讹诈,也不能填补无底洞。”漼夫人见禹郡王也是底气十足:“漼家认栽了。” 禹郡王手里拿着的那半截纸,正是他曾和北冥玖的来往书信,还有禹郡王给了北冥玖一些侍卫的安排。 他瞳孔一缩,拳头攥紧。 “此物你是从哪弄来的?” “郡王就不必操心这个了,铁证如山,漼家也不想被牵连。”漼夫人已经足够客气。 这一次心虚的是禹郡王。 “王府姑娘添妆时郡王妃曾来过一次漼家府上,索要了十万两银子,还请郡王尽快归还。” 漼夫人晃了晃手中的欠条,是当初禹郡王妃亲笔所写,漼夫人倒也没有想到会成为证据。 “你!”禹郡王脸色再次变得铁青:“京城局势瞬息万变,漼家已经得罪了玄王府,莫不是还有投靠辰王自保?本王和辰王关系极好,他日辰王上位和本王上位都是一样的,你当真要为了这些蝇头小利和本王翻脸?” 既是警告也是劝说。 可惜,漼夫人见过了各种场面,并不为所动:“十五日内若凑不齐银子,漼家可是要上门讨要的,到时郡王府的脸面无处安放,可别怪漼家没提醒您?!” 漼夫人反过来威胁,气的禹郡王拳头捏的嘎吱嘎吱响,险些就要挥在了对方脸上。 末了,禹郡王气鼓鼓的拂袖而 第509章郡王出事了 眼看着禹郡王气呼呼地离开,漼夫人也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丫鬟赶忙上前扶着顺背:“夫人,奴婢瞧着郡王未必会善罢甘休。” 这时漼灏从一旁走出来,眸光多了几分阴沉。 “都怪我,当初就不该得罪玄王府。”漼夫人懊悔不已,望着漼灏:“想当初清河漼氏嫡长子是何等的尊贵,就是皇族公主想要嫁你,为娘也要考虑。 可如今却害你步步受挫。” 漼夫人眼眶泛红流出眼泪,她为了让漼家回到清河,不知用了多少的法子,就连陆家都能回郾城,漼家却遥遥无期。 如今的局势,怎能让她不着急? “母亲。”漼灏按住了她的手,宽慰道:“此事不怪您,别往心里去,大局未定,咱们漼家也未必会落得最坏的下场。” 清河百年世族,皇族就是想要动,也要慎重三分。 “灏哥儿,辰王世子那边可有消息?”漼夫人连忙追问,几乎是将所有希望寄托在了辰王那头。 这也是漼家敢和禹郡王翻脸的原因。 漼灏点点头:“几日后长公主府要举办一场赏花宴,届时郡主也在,如今郡主待字闺中,辰王世子的意思是要漼家和长公主府结亲。” 漼夫人愣了一下:“你想娶流萤郡主?” 一想到流萤郡主的经历,漼夫人打心眼里是一百个不乐意的,但此时此刻,漼家已经没了其他选择了,只能咬着牙答应了。 “长公主就这么一个女儿,未必会舍得将女儿嫁给你……” “母亲,此事我自有分寸。” 漼灏也不怕面对禹郡王的质问,照顾漼老夫人不过是个说辞罢了。 …… 禹郡王回到府上已是半夜三更,一张脸阴沉如水,走在门槛时险些被绊了一跤,气得反手便给了身后小厮一巴掌泄愤。 又见大厅里空荡荡的,怒火更上一层:“郡王妃呢?世子呢,还不快叫过来!” 约莫一炷香后禹郡王妃和裴逸匆匆而来。 禹郡王妃上前:“郡王,漼家那边怎么说?” 只听禹郡王冷冷一哼,没好气地将经过说了一遍,当禹郡王妃听说漼夫人索要十万两银子时,脸色变得越发难看起来。 “漼夫人手里怎会握着北冥玖的书信?”禹郡王妃半信半疑,心中还有侥幸。 禹郡王不悦:“本王亲眼看过,绝不会有假,这贱人到底坑了本王多少?” 当初禹郡王妃将漼家当成了钱袋子,写下借据也不过是找个理由正当拿钱,两家毕竟是要做亲家的。 谁能想到漼家竟真的凭借据索要。 彼时的禹郡王妃眼里已经多了几分杀气,和裴逸互相看了眼,母子心照不宣的神色里都是杀气。 “都退下吧。”禹郡王妃挥挥手,让众人都退下。 在经历了几番挣扎后。 禹郡王妃深吸口气,弯着腰捧着一盏茶递了过来:“郡王消消气,此事是妾身做得不周到了,妾身明儿一早定会上门去找漼家解决此事,不会连累郡王。” 在禹郡王妃一再宽慰下,禹郡王的脸色才慢慢的缓和,毫无戒备地接过了茶喝了两口,还不忘对着漼家骂骂咧咧。 “欺人太甚,有朝一日本王定要漼家……噗。” 话未说完,一口血喷出他捂着胸膛从椅子上滑落,不可置信地看向了不远处的禹郡王妃:“你……你给本王下毒?” 禹郡王妃就这么平静的望着他,一点点的看着禹郡王气的说不出话来,最后口歪眼斜,呜呜咽咽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俨然一副中风之兆。 裴逸上前,嘴角露出了早该如此的笑容:“儿子这就亲自去一趟漼家讨个公道!” “去吧,待天亮之后,我会亲自入宫状告漼家心思不纯,谋害郡王性命。”禹郡王妃也有准备漼家会和禹郡王府划清界限,却不曾料到漼夫人直接提了十万两银子的事。 以至于禹郡王妃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撕破脸,她要大义灭亲,也要漼家陪葬! 咚咚! 漼家大门被砸得震天响。 惊动了漼家主子,不一会儿院子里的灯亮了起来,漼夫人得知是裴逸前来,眼皮跳了跳。 不等她思考完,又听咚咚声传来,尤其是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快,快将门打开。” 漼夫人立即吩咐。 片刻后裴逸铁青着脸进门,手里还提着长剑,一脸的阴狠,身后跟着数十个带刀侍卫。 见此模样,漼夫人也被吓了一跳:“世,世子这么晚了,如此兴师动众,是何意?” 裴逸下巴抬起,十足的傲气:“父王从你漼家离开后,回府便中毒导致中风不醒,漼家,好大的胆子!” 一听禹郡王中毒了,漼夫人的第一反应是不信:“世子,这话可不能乱说,郡王确实来过府上呆了不过半个时辰,出门前也是好好的。” 砰! 裴逸一剑劈下,将右手边的一盆盆栽劈碎,目光犀利冷笑连连:“若不是漼夫人数次威胁,又急着和禹郡王府撇清关系,父王怎会如此?这笔账,禹郡王府不会善罢甘休!” “搜!”随后他一声令下,身后侍卫冲入了大堂。 侍卫们将大堂翻了个底朝天,只听屋内噼里啪啦作响,满地狼藉,吓得一众奴仆连连后退。 漼夫人气得不轻,捂着心口:“住手!快住手!” 动静太大无人敢上前。 等漼灏赶来时,已有侍卫从椅子底下发现了端倪:“世子,这里有残留的茶渍,和郡王所中的毒一模一样!” 裴逸听后冷笑连连,立即叫人将地毯给割下来。 “世子这般诬陷栽赃,可曾想过漼家也不是好欺辱的!”漼夫人气得不轻,想要阻拦裴逸。 可裴逸向来混惯了,手里的长剑泛着寒光,一次次地从漼夫人的身边擦肩而过,眼看着漼夫人变了脸色后,立即扬眉:“撤!” 人走后,漼夫人望着满地狼藉险些眼前一黑。 “母亲!”漼灏上前扶着。 漼夫人隐约觉得不妙:“世子既能上门栽赃,那郡王必定是出事了,咱们要早做准备 第510章清算漼家 “母亲先别慌,这事儿也不是禹郡王府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或许,郡王府只是想吓唬吓唬咱们。”漼灏安抚道。 话虽如此但漼夫人心里始终有些不安,甚至眼皮跳得厉害。 若是因为十万两银子,禹郡王府故意折腾这一出,漼家就当做是破财免灾了,懒得和禹郡王府纠缠不清。 天色渐亮 府衙前有人敲鼓鸣冤 与此同时,禹郡王妃穿上了朝服,跪在宫门口求见东梁帝,足足跪了两个时辰才被召见。 议政殿内 禹郡王妃磕头:“皇上,臣妇有罪,郡王他一时糊涂被北冥玖所迷惑,犯了不少错事,臣妇也是近期才惊觉,求皇上降罪!” 当禹郡王妃亲自举报禹郡王,且呈上了往日禹郡王亲笔书信,还有禹郡王曾给过北冥玖侍卫的罪证。 十几封书信呈上,东梁帝一一看过,脸色铁青猛地拍桌:“混账东西,竟敢勾结亡国公主意图谋逆!” 百官之列的老王爷第一个不信,东梁帝没好气地将书信扬起,其中一封就落在了七老王爷面前,他弯腰捡起,看清内容和字迹后脸色微变。 其他人见过了书信内容,议论纷纷。 “禹郡王原来早就有了谋逆之兆。” “简直狼子野心。” “亏皇上之前那般信任,结果却是仗势大肆收敛,中饱私囊,收受其他官员的好处。” 那些曾和禹郡王有过牵扯的官员,吓得跪在地上,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当初禹郡王代理朝政时便收了贿赂,将弹劾,不利的奏折全都按下,保了一部分官员大事化小。 此时被爆出,东梁帝如何不恼? “你为何今日才将此事爆出?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怂恿你?”七老王爷眸光锐利地看向了禹郡王妃,试图看穿什么。 禹郡王妃身子笔直,哽咽道:“臣妇本想劝郡王一同自首,哪知遇到了漼家退婚,又公然威胁郡王,导致郡王中风不醒……” “郡王中风了?” “郡王不是昨儿才从大狱离开?” 面对疑惑,禹郡王妃解释道:“昨夜郡王和漼家有了争执,被漼家下毒谋害导致中风,皇上,逸儿在漼家已经找到了物证。” 禹郡王妃朝着东梁帝磕头:“皇上,禹郡王府固然有错,但漼家下毒谋害决不能轻饶!” …… 禹郡王妃和郡王世子裴逸一个入宫告状,一个击鼓鸣冤到了府衙,漼家知晓后,漼夫人心慌得不行,两眼一闭直接晕了过去。 “夫人!”丫鬟惊呼,对着漼夫人又是掐又是捏,好半天才将人给弄醒了。 漼夫人也顾不得许多飞奔去找漼老夫人商议对策。 “母亲,郡王府这分明是栽赃陷害!”漼夫人也是没了法子,万万想不到郡王府竟敢真的鱼死网破,还将此事闹到了御前! 漼老夫人听了前因后果,气得连连咳嗽,看着漼夫人极失望:“不止是漼家想和禹郡王撇清关系,郡王妃和世子亦是如此,郡王妃这一招大义灭亲是要保全自己和世子。” “那可是郡王……” “郡王膝下儿子诸多,世子并不是最受宠的,况且郡王已经被皇上所嫌弃,是咱们府上给了郡王妃一个机会。” 说到这漼老夫人不停地叹气,想当初若是没有得罪玄王妃,漼家也别耍小心思,漼家何至于落到今日这个地步? “那辰王世子即将回京,能不能请世子帮忙?”漼夫人话音刚落就被漼老夫人打断:“辰王世子怎会愿意沾染麻烦帮漼家,糊涂!” 被训斥后,漼夫人抿着唇沉默了。 “给太后递帖子!”漼老夫人当机立断,仅此一事后,漼老夫人已经打算断臂求生。 不论徐太后提出什么要求,漼家都愿意割舍。 “为,为何是太后?”漼夫人不解。 漼老夫人掀开被子慢慢站起身:“太后从未落过下风,这一局,是玄王稳赢不败。” 至于辰王会不会被立为太子,漼老夫人从未关注过。 拗不过漼老夫人的决定,漼夫人也只能陪同,托了好些关系才将话递到了慈宁宫。 徐太后得知此事已是两个时辰后了,她疑惑:“漼家?” 禹郡王中风的事徐太后还不知情,苏嬷嬷打探清楚后,将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徐太后恍然,随即笑了笑:“哀家记得漼家家主从未入京,只有年迈老夫人和漼夫人,一子一女入京。” “漼家家主几年前摔断了腿,一直在清河静养,府上的事大多是漼灏在管。”苏嬷嬷道。 徐太后却不以为然:“漼家富可敌国,却野心勃勃,前些年给裴靖提供了多少帮助,漼夫人出手大方给了禹郡王妃十万两银子,不过是漼家冰山一角。” 这么好的机会不利用,岂不是可惜? 眼看着临近傍晚 徐太后摆摆手:“将二人请进来。” 半个时辰后 漼夫人扶着漼老夫人进了慈宁宫,进了院子便扑通跪下:“给太后请安。” 徐太后已经有些日子不见漼夫人了,突然想起去年刚入京的漼夫人,雍容华贵四个字形容也不为过,短短一年就苍老了十岁不止,眉眼下已长出细碎的暗纹,还有眉眼处也是细细密密的纹,眸光黯然。 一旁的漼老夫人也是如此,像个被抽去了精气神的干瘪老太太,满眼浑浊。 “求太后救救漼家,漼家愿意报答太后,万死不辞。”漼老夫人声音颤抖道。 徐太后故作疑惑:“这话怎么说?” “回太后,臣妇敢以整个漼家起誓,绝没有对郡王有过任何不轨的行为,更不曾下药谋害,郡王昨夜离开漼家时是安然无恙,皆有人可以作证。”漼老夫人喘着粗气:“都怪我这幅身子不争气,晚辈孝顺不肯成婚,惹恼了郡王府。” 说罢,漼老夫人将禹郡王妃曾写下的欠条交出:“郡王妃不止一次明里暗里的威胁,勒索,漼家次次妥协,昨夜郡王更是威逼利诱索要数百万财产,漼家先前捐赠了一批财产给朝廷,早就所剩无几,哪经得起郡王的索要?” 这话也是提醒徐太后,漼家也是有功之臣。 至于索要百万财产之说,没有证据能证明是假的,漼老夫人一副柔弱无奈模样:“世子打砸漼家,找出所谓的证据简直可笑,漼家百年望族,怎会如此愚蠢将证据留下?” “求太后明察秋毫!”漼老夫人砰砰磕 第511章敲打提醒 徐太后望着漼老夫人可怜兮兮的模样却并未动容,不急不慌地捧着茶喝了两口,嘴角弯起:“这事儿既闹到了皇上面前,哀家也不好插手再过问,漼家既是对东梁有功,皇上定不会让人误会了漼家。” 一旁的苏嬷嬷立即点头:“太后言之有理,这京城还不至于是禹郡王府说什么是什么,真相总会查清的。” 看着徐太后的姿态,漼老夫人心里咯噔一沉,不甘心上前:“太后若能帮帮漼家,漼家愿意献上八成财力扶玄王殿下上位!” 身后的漼夫人一听眼皮跳了跳:“母亲……” 漼老夫人回过头狠狠瞪了眼漼夫人,这一眼杀气腾腾,吓得漼夫人紧紧闭嘴。 见此,漼老夫人回过神,继续说:“漼家大劝,臣妇还是能说得上话,只求太后彻查此事,许漼家嫡长子回清河,臣妇愿余生留在京城,日日吃斋念佛,替太后祈福!” 砰砰砰! 几个响头磕下来,漼老夫人的脑门已是一片红肿。 徐太后沉默了,清河漼氏这一代晚辈中就属漼灏最优秀,又是家族从小培养,若就此放弃着实可惜。 漼老夫人现在是弃车保帅,宁可拉漼夫人留在京城做质子,也要力保漼灏离京。 这番魄力,倒是让徐太后多了欣赏。 “苏嬷嬷!”徐太后一声令下,苏嬷嬷立即会意上前扶住了漼老夫人起身,并道:“老夫人这可是为难太后了,实不相瞒,前两日禹郡王世子来求见太后时,便提过漼家私底下和辰王世子有来往,如今漼家贡献财力扶持玄王殿下,岂不是得罪了辰王世子?” 一番敲打让漼老夫人脸色发白,就连身后的漼夫人也有些诧异,漼家和辰王府的事,怎会闹到太后眼前? “哪,哪有的事。”漼老夫人话都说不利索,定了定心神解释:“不过是之前见过几次面,漼家既选择了玄王殿下,誓死不会更改!” 漼老夫人举起三根手指头发誓。 见此,徐太后什么都没说,挥挥手起身走向了后院。 身后二人摸不准是什么意思,苏嬷嬷清了清嗓子:“老夫人先回去吧,太后自有考虑。” 说话间苏嬷嬷还不忘拍了拍漼老夫人的手背:“悬崖勒马亡羊补牢是好事,切记再一再二不再三。” 漼老夫人立即领悟了苏嬷嬷的意思,悬着的心松了:“臣妇多谢太后。” 二人被送出宫时,恰好在宫门口和禹郡王妃遇见了,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尤其是禹郡王妃看着拄着拐杖的漼老夫人时,不禁冷哼:“才一夜的功夫,老夫人的身子倒是恢复利索了。” 漼夫人欲要辩驳却被漼老夫人拦住了,漼老夫人一脸平静地看向了禹郡王妃:“天理昭昭,是黑是白,总有决断。” 俯身行礼后便上了马车。 马车走远,禹郡王妃的脸色并不好看,她今日在议政殿并未见过这对婆媳,刚才看漼老夫人额上还有红痕,似是想到了什么,她扭头往回走再次去求见徐太后。 等了一会儿倒是如愿见着了,禹郡王妃一眼就看见了地砖上还存着点血迹,不禁眉心皱起。 请安之后小心翼翼地问:“太后,刚才可是漼老夫人来过?” 徐太后正在悠闲自得地修剪花枝,头也不抬:“你在宫门口不是遇见过么,又何必明知故问?” 咔嚓,一剪子将一朵凋零的花枝剪掉,又修剪了些枝叶,禹郡王妃忐忑道:“太后,您当初答应过儿臣,会让逸儿继承王位回到封地,如今王位被贬封地又被收回,您看……” 等了半天没等来回应,只有剪刀修剪花枝发出的咔嚓咔嚓声。 禹郡王妃心里没底,忐忑不安地盯着徐太后。 啪嗒。 徐太后放下剪刀,才漫不经心地抬起头看向了禹郡王妃:“急什么,大局还未定。” 禹郡王妃噎住了,悻悻一笑。 “过几日长公主府要举办一场赏花宴,依辰王世子的行程应是能赶到庆贺。”徐太后不疾不徐地说:“辰王世子年纪也不小了,哀家打算为他挑选一桩婚事,你觉得如何?” 话说一半禹郡王妃心都提起来了,思索再三也不知道徐太后究竟看中了谁,便道:“儿臣愚钝,还请太后示下。” “元瑶如何?” 禹郡王妃脸色微变:“那不是七皇叔家的外孙女?被七皇叔视作心肝宝贝,怕是……不会答应吧?” 徐太后不语,继续摆弄着眼前的盆栽,过了良久后禹郡王妃跪在地上后背都被汗水浸透了,才缓缓开口:“儿,儿臣自当尽力一试。” 片刻后徐太后将修剪好的盆栽放在了禹郡王妃眼前:“此花恰是封地挪来的,哀家精心养了几个月,许是水土不服一直不见花开,你带回去吧,说不定有朝一日还能养活。” 既是敲打也是提醒。 事儿办成了,花能回封地,人也能。 禹郡王妃咬咬牙接过了花盆:“儿臣谢太后赏!” 临走前徐太后又问起了禹郡王的身子,禹郡王妃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但很快就恢复正常,低声说:“太医说是中风,治愈起来极难。” “皇上重情重义,原禹郡王做错了事是要惩罚的,如今反倒是因祸得福了。”徐太后脸色微变,看向禹郡王妃的眼神就差没有说蠢货二字了。 禹郡王妃眉心一跳,瞬间就明白了徐太后的意思:“儿臣,儿臣一定会好好照顾郡王,绝不会让皇上难为。” 见对方领悟,徐太后挥挥手叫人退 第512章逝去 漼家和禹郡王府彻底闹翻,漼家一时之间被人议论纷纷,一是家中嫡长子官途不顺,婚事接二连三地作罢,前有林国公府嫡长女被克死,今又和郡王府姑娘退婚,还将郡王给毒傻了。 不知情的百姓对着漼家指指点点。 漼家大门紧闭 “母亲。”漼夫人有些惊慌,暗地里责怪漼老夫人怎能擅自做主将漼家大部分家产用来扶持玄王? 漼老夫人没有理会漼夫人,进了内堂后将奴仆都给打发了,稳了稳心神后才朝着漼夫人道:“此战,玄王必胜。” 漼夫人蹙眉:“可皇上已经下令要册封辰王世子为太子,玄王备受争议,百官不服,胜败已分,母亲肯定是猜错了。” 见漼夫人固执,漼老夫人深吸口气,派人去请漼灏前来。 等了一会后漼灏赶来,看着上首两位长辈个个脸色都不好看,欲要打圆场,却被漼老夫人摆手拒绝:“漼家入京这么久,和玄王作对的又有几个有好下场,璟王,靖王今日的禹郡王,哪个不是如日中天,花团锦绣,最后结果又如何?” 她一边说一边捂着心口,喘着粗气:“漼家在京城无权无势,不过是被人利用的钱袋子罢了。” “母亲,漼家好歹也是百年望族……” 砰! 漼老夫人拍桌,怒斥:“许家难道就不是百年望族么,咱们祖孙四人被困京城寸步难行,可有人替咱们漼家说过话?” 那泼天的富贵,漼老夫人不敢想象。 只求漼家能平平安安地回到清河。 漼夫人被训斥得悻悻不语。 良久后,漼老夫人再次看向了漼灏:“你少和辰王世子有牵扯,他根本不是玄王的对手。” 漼灏并未着急回应,而是上前顺了顺漼老夫人的后背,低声劝:“祖母,皇上正直壮年,几位太医说皇上子嗣无碍,若将来有一日有了子嗣……” “灏哥儿,你是不是忘了昭王?”漼老夫人打断,她摇头:“这东梁的江山一大半是握在慈宁宫那位手上,太后当初能从七个皇子中扶持实力最弱的二皇子上位,今日之局对比二十年前简直不值一提!” 之前漼老夫人看不清局势,又信任孙儿,所以很多事放手不闻不问,现在眼看着漼家越走越偏,她不得不出来阻拦。 漼灏沉默了。 “灏哥儿,皇上的病情反反复复,是真是假无从考证。”漼老夫人语重心长地劝。 这话让漼灏犹如当头一棒,瞬间清醒了,他脸色发白,错愕又震惊地盯着漼老夫人。 “母亲,玄王府并不待见咱们漼家,砸下再多的真金白银也是徒劳无功。”漼夫人越发觉得漼老夫人年纪大了,越来越糊涂了。 可漼老夫人却不这么想:“几句拌嘴的话还不至于让玄王府嫉恨上漼家。” 三人各怀心思。 漼夫人看了眼儿子,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此时的郡王府 禹郡王妃是抹黑回府的,折腾一日早就疲倦不堪,管家见她回来上前行礼。 “郡王呢?” 管家道:“郡王今日一直昏睡着。” 闻言,禹郡王妃径直走向了院子,绕过屏风看见了榻上睁着眼却无能为力的禹郡王。 禹郡王看向禹郡王妃的眼神里透着恨意,呜呜咽咽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 “都退下吧。” 禹郡王妃撵走所有人,弯着腰坐在了床榻上,抓起了禹郡王的手,不停地叹气:“我知你不乐意娶我,当初也是为情势所迫,这么些年相敬如宾,我倒是想真心换真心。” 听着对方的这些话,禹郡王心口起伏仍是说不出反驳的话,极力地想要将自己的手臂抽出来,奈何浑身使不上劲。 “我年长你十岁,独守空房整整十五年……郡王,我不曾怪你冷落我,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写下奏折要立裴誉那个卑贱庶出为世子!” 禹郡王瞳孔睁大,眼里透着几分疑惑。 可惜,禹郡王妃没看懂,继续自顾自地说:“为了逸儿的世子之位,我隐忍多年,那个贱婢爬在我头上,我也是装作不知情。” 喋喋不休说了足足一个时辰 似是要将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出来,禹郡王妃长长地吐了口气,眼里的不忍慢慢化作了决绝。 将手中的帕子沾上水搭在了禹郡王的脸上。 “呜呜!” 禹郡王挣扎。 禹郡王妃嘴角勾起一抹嗤笑:“你若不死,我与逸儿此生都难以回到封地,要怪就怪你愚蠢,一步错步步错。” 当初她曾劝过禹郡王不要回京,是禹郡王轻易相信了皇帝的话,举家回京,偏又将裴誉留在封地。 这口恶气,她咽不下。 良久,帕子下的呼吸逐渐微弱,渐渐地归于平静。 禹郡王妃取下了帕子,将禹郡王的面容整理干净,又看了眼外头天色缓缓站起身,招来丫鬟:“让誉公子过来侍疾。” 丫鬟应了。 夜半三更 禹郡王府传来一道哀嚎声。 “郡王妃,不好了,郡王出事了……” 一炷香后禹郡王妃匆匆赶来,一同来的还有裴逸,进来时,屋子里跪着一群下人。 裴誉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禹郡王妃越过裴誉上前查看禹郡王,伸手探了探鼻息,顿时倒吸口凉气,眼眶通红,撕心裂肺道:“郡王!” “母,母妃,我守着父王大半夜,夜里起了风我来瞧瞧父王冷不冷,一摸才知父王已故去。”裴誉至今慌慌张张。 啪! 禹郡王妃一巴掌挥在了裴誉脸上:“你可是你父王最疼的儿子,你父王浑身冰冷你竟都不知!” 裴誉捂着脸不敢辩驳。 天不亮 禹郡王府派人在宫门口候着,又叫人在大门口挂上了白灯笼,一切安排就绪后天色已是大亮了。 一个时辰内禹郡王逝去的消息传开,郡王府的灵堂都搭建好了,禹郡王妃几次哭得昏厥。 堂下,裴誉红着眼一脸自责,偶有疑惑。 与此同时禹郡王府的下人们在京城各家族挨家挨户地报丧,不少人前来吊唁。 其中就有玄王府。 裴玄是禹郡王的侄儿,于情于理都该来吊唁上清香,一同前去的还有虞知宁。 马车内,裴玄和虞知宁相对而坐。 虞知宁诧异道:“禹郡王的故去太突然了。” “人人皆知禹郡王和谋逆扯上关系,已是弃子,郡王妃如今是断臂求生罢了。” 这么一解释,虞知宁恍然。 马车很快停在了禹郡王府门前,下马车时,身边已经有不少人来来往往经过,大都是朝着郡王府而来。 “见过玄王,玄王妃。” 众人见了他们纷纷行礼。 裴玄摆手,领着虞知宁进了府内。 灵堂上哭声不断,尤其是禹郡王妃双眼通红,靠在了丫鬟肩头,时不时耸动两下,伤心得几乎快要昏厥了,有夫人瞧着动容上前安抚几句:“郡王妃,逝者已逝,节哀 第513章辰王世子 禹郡王妃一抬头的功夫看见了虞知宁,二人四目相对,禹郡王妃的哭声哽了一下,不自然地挪开了视线。 这头丫鬟取来三炷香递给了虞知宁。 裴玄和虞知宁二人对着牌位上香,禹郡王妃撑着身子站起来,朝着虞知宁歉意道:“玄王妃大度能来上香,我这个做长辈的实在愧疚。” 虞知宁挑眉看了眼禹郡王妃:“两府并无恩怨,郡王又是长辈,送郡王最后一程也是应该。” “玄王妃。”禹郡王妃指了指一旁长廊下,想要借一步说话:“众目睽睽之下,我不会伤害玄王妃的。” 态度卑微。 虞知宁稍作犹豫点头应了。 身后云清紧跟着,保持在安全距离内。 长廊下,禹郡王妃吹着冷风吸了吸鼻尖:“郡王临死之际都想着回封地安葬,求玄王妃大人不记小人过,能在太后面前美言几句,成全了郡王心愿。” 说罢禹郡王妃还拿出一只锦盒递了上前。 但虞知宁并未接。 啪嗒! 禹郡王妃先是茫然,很快回过神亲自将锦盒给打开,露出了里面厚厚一摞银票:“这是二十万两银票,就当郡王府孝敬玄王府的。” 然而虞知宁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神色:“朝廷的事我一个妇人不懂,郡王妃求我,倒不如入宫直接去求太后更加方便。” “玄王妃,我知过去对你有所不敬,我可以赔罪。”禹郡王妃的语气里尽是焦急。 她担心再不离开京城,就没有性命离开了。 “郡王纵使有千错万错,如今人已逝,求您高抬贵手。”禹郡王妃恨不得给眼前人跪下,她姿态放低,生怕惹了虞知宁不高兴。 虞知宁看了眼灵堂方向:“郡王已逝,郡王妃和世子若低调行事,我相信没有人会针对你们孤儿寡母,皇上仁义,也不会任由人欺负你们。” 说罢,虞知宁起身离开。 “玄王妃……”禹郡王妃欲要追上前却被云清给拦住了。 不止是云清,还有四周的几个丫鬟,将虞知宁保护起来。 见此阵仗,禹郡王妃咬着牙不做声了,眼睁睁看着人离开了郡王府。 从郡王府离开时一辆马车停靠在了禹郡王府门前。 待停稳后,马车内走下一名少年,着锦衣面色如玉般温润,从马车上一跃而下。 看清少年的容颜后,虞知宁愣住了。 不知为何一股寒气从后背腾升,惊的她有些说不出话来。 这少年郎竟和她有七八分相似。 二人见了面都有说不出的熟悉感。 “见过玄王,玄王妃。”少年朝着裴玄和虞知宁恭恭敬敬地俯身行礼。 裴玄握了握虞知宁的手,虞知宁回过神,望着少年锦衣上的祥云,还有马车上标志,一个辰字,立即明白眼前的少年郎就是辰王世子裴曜。 裴曜行为举止温润有方,一看就是个知书达理,素养极好的少年,冲着二人行礼后,便上了台阶,嘴上说道:“皇叔骤然逝去,我先进去了。” 裴玄点头让开了位置。 两者分道扬镳。 虞知宁上了马车后,看向了裴玄:“辰王世子裴曜这是第一次入京吗?” “这倒不是,他生于京城,两岁那年才和辰王叔一家去了郓城,辰王妃是京城常氏一族,和辰王是青梅竹马,膝下只有这一子。” 半路上裴玄被召见入宫,虞知宁嘴角扯出一抹微笑:“巧了,我已派人去给流萤传话,等她从郡王府上香之后一同前往春风楼,好些日子不见,正好说说话。” 见此,裴玄没说什么,叮嘱了云清好好保护王妃便朝着入宫方向而去。 虞知宁则到了春风楼坐了没多久,流萤郡主便风风火火赶来,坐下便捧着茶盏灌下一大口,朝着虞知宁眨眨眼:“你可曾见过辰王世子?” 看流萤郡主这幅失态模样,她便猜到了流萤郡主一定是惊讶裴曜的长相。 “在禹郡王府门口碰见过。”虞知宁道。 流萤郡主放下茶盏,立即追问:“你没觉得这位辰王世子和你有些像?今日辰王世子一出现,不少人都在窃窃私语,说小国公爷和你一母同胞都不曾这般相像!” 这话也是在隐晦提醒虞知宁和小国公之间并非亲兄妹。 她弯了弯唇打趣:“我和辰王世子初次见面,我与他有些相似,难不成辰王世子并非皇嗣?” 自己的身份自己最清楚,但裴曜却是辰王和王妃所生,和虞知宁应该是八竿子打不着才是。 这二人相似,着实有些奇怪。 流萤郡主摸了摸下巴,悬着的心慢慢松了:“这倒也是。” 随后将这事儿抛之脑后,说起郡王妃:“我刚才还瞧着裴靖在郡王府门外徘徊,倒是没人敢阻拦,进去之后上了香痛哭流涕,哭得比郡王妃还要伤心, 禹郡王死得太突然了,这次漼老夫人是真的着急上火了。” 给郡王下药的罪名还没有摆脱,现在人死了,漼家更加解释不清了。 “我听母亲说,漼家昨儿入宫求见了太后,祖孙大抵是有分歧。”流萤郡主啧啧摇头:“母亲说漼家若能听老夫人的,大抵能转危为安,若听漼夫人的执意要卷入其中,下场不会太好。” 漼夫人的人品,虞知宁早就见识过了,而且漼家上辈子帮着裴衡助纣为虐。 这辈子漼家注定不会有好下场。 “漼大公子是漼老夫人一手养大,为人极孝顺,但话又说回来了,若真的要听漼老夫人的,当初也不会趁人之危。” 她可没有忘记漼夫人用春风楼一半的股权威胁她,想要漼静安嫁入玄王府,后来胁迫不成又要入宫为妃的事。 听虞知宁这么一说,流萤郡主赞同点点头:“漼家,当真是可惜了 第514章传授经验 禹郡王府的葬礼上,辰王世子套上了一件素衣,和裴逸站在一块足足两个时辰。 来往宾客见了辰王世子很是诧异。 尤其是那张脸。 分外眼熟。 “世子连夜赶路着实辛苦,这份孝心郡王府收下了。”禹郡王妃不愿辰王世子站在那,接受来来往往经过之人的打量。 有些,喧宾夺主。 辰王世子冲着禹郡王妃作揖:“禹皇婶,节哀。” “使不得使不得。”禹郡王妃避开,眼前这位可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她不过是个郡王妃,岂敢被辰王世子拜见。 “皇婶是长辈,我是晚辈,拜见也是应该的。” 寒暄几句后,辰王世子也识趣:“我还要入宫给皇上,皇祖母请安,先告辞。” 禹郡王妃朝着裴逸使了个眼色,裴逸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上前送辰王世子出门。 “逸弟,节哀。”辰王世子拍了拍裴逸的肩:“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裴逸有些意味深长的看向了辰王世子,两个人明明是同一个起点,都是亲王世子。 如今他成了郡王世子,而眼前人,白白捡了个便宜做了太子。 他想着心里都不是滋味,嘴上道:“父王死得不明不白,你若真的愿意帮郡王府,就想法子让郡王府回到封地。” 闻言,辰王世子微微蹙眉。 “瞧我这记性,你还未立册封仪式,能不能当成太子还两说呢,这事儿我怎么求上你了?” 裴逸有些吃味,语气也变得阴阳怪气起来:“与其在这许诺,倒不如稳住身份。” 将人送到大门口后挥挥手扭头就走。 辰王世子裴曜转过头看着裴逸越走越远的背影,并未被他的话给激怒,一旁的侍卫劝:“世子,您何必给禹郡王世子脸面?” 只见裴曜收回视线,朝着马车方向走,道:“他刚失了依靠,情绪不稳定,我又何必和他计较?” 他比裴逸年长好几岁,裴逸已成弃子,不过是几句言语冒失,他才不会计较。 上了马车一路奔向皇宫 彼时的议政殿内 东梁帝正在和裴玄下棋,一来一往,互不相让,等着叙公公来禀报裴曜来请安。 “皇上,辰王世子已去过郡王府了。”叙公公道。 东梁帝恍若没听见,目光依旧落在棋盘上,见状叙公公也不再催促,默默地站在了一旁候着。 半个时辰后 棋局已分胜负。 “皇上英明神武。”裴玄拱手佩服。 东梁帝脸上笑意更浓,斜睨了一眼裴玄,末了才说:“朕听说裴靖去郡王府痛哭流涕,你父亲也被圈禁许久,也该去上注香,另外朕打算给裴靖封个虚职,留在京城养老。” 倒不是心地善良,而是裴靖毕竟姓裴,既有悔过之心,明面上也不好赶尽杀绝。 倒不如留在庄子上养老。 一辈子也就那样了。 裴玄立马就会意:“正好我在京城有一处小院子,环境清幽。” 不知不觉又过了半个时辰,东梁帝像是才想起来裴曜这么个人,从怀中抽出一封信递给裴玄看。 书信展开工整的字迹字字都是辰王府在郓城的所作所为,辰王府低调,不爱财,在郓城风评极好,很受百姓爱戴。 每逢节日,辰王妃还会亲自施粥,偶尔还会开展义诊,专门给那些贫苦人家的老弱病残看病抓药。 和禹郡王在西北封地俨然就是两个极端。 “你辰王叔自小就低调,不争不抢,为人极小心谨慎。”东梁帝提醒,他布下的局引来禹郡王上钩,但辰王压根不为所动,装病硬是躲过了召见。 如今禹郡王还有秦州易,第五郢这些心腹大患已经构不成威胁了,东梁帝索性懒得再装了。 整个东梁都是以他为尊,若要收拾辰王府,不过是举手之劳。 “上位者一靠权,二是民心所向,辰王府名声极好,你要上位需有些手段。”东梁帝道:“切不可操之过急。” 当所有可以继承者都出事了,只剩下裴玄一人时,百官和百姓又能说什么? 现在所为不过是踩着辰王府上位,还要堵住百官,以及老王爷的嘴,带着虞知宁一同上位罢了。 “若不能叫人心服口服,将来你上位,麻烦更多。” 东梁帝作为过来人的角度劝说这些,有些唏嘘:“当年几个皇子中,先帝只让朕服用了蛊毒。” 这么些年只要想到先帝所为,东梁帝的心酸涩不已。 明明是亲父子,却防备他至今。 让他足足耗费了十几年才将大权掌握在手中。 裴玄道:“皇上才而立之年,倒也不必……” “混账东西!”东梁帝扬手便将一只点心朝着裴玄砸过去,虎眸一瞪:“天下之大,朕还有其他事要做,总不能一辈子白白浪费在皇位,被困于紫禁城!” 裴玄身子一偏避开了点心,几次欲言又止,末了又应了。 眼看着晾外头裴曜的时间差不多了,东梁帝才看了眼叙公公,于是叙公公出门,朝着廊下静静站立的裴曜道:“世子,皇上请您进去。” “多谢公公。” 裴曜进门,看见的便是东梁帝在抄写往生经,一旁的裴玄静静候在一旁。 殿内极安静。 “给皇伯父请安。”裴曜拱手行礼。 东梁帝并未理会,等了一会儿将一页经书抄写完毕后,放下了手中笔,才看向了裴曜,神色淡淡:“去过郡王府了?” “回皇伯父,已去过,您节哀。”裴曜道。 东梁帝叹了口气,将经书交给了叙公公,叮嘱道:“送去寺里,传朕旨意让护国寺的僧人去给郡王念经超度。” “老奴遵旨。” 气氛再次安静。 三个人谁也没说话,东梁帝等了会儿后,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挥挥手:“去给太后请安吧。” 裴曜点头:“皇伯父,侄儿告退 第515章似故人 慈宁宫 徐太后闲来无事除了抄抄经书,就是修剪花枝,偶尔还会看看诗词歌赋,亦或者挑几样花样子,做些小衣裳和鞋袜打发时间。 殿外裴曜来请安时,她正在修剪花枝,充耳未闻,将一盆枝繁叶茂的常青松修成了不规则形状。 苏嬷嬷轻声提醒了两遍,见徐太后并未出声,索性默然。 一盆花最后修剪得连一片绿叶都没了,光秃秃的,徐太后拧着眉瞧,不自觉长叹口气。 “这么多年了,工艺还是不曾长进。” 苏嬷嬷微微一笑,拿出了干净的帕子递了上前,弯着腰替徐太后擦拭手指:“若不然让花匠来修一修?” “也好。” 徐太后松了口点头,弯着腰坐下,宫女立即奉茶,温度适宜,她浅尝两口后忽然看向了苏嬷嬷:“让裴曜进来吧。” 苏嬷嬷诧异,她还以为刚才徐太后没听见呢,提及裴曜,苏嬷嬷欲言又止。 可徐太后仿佛早就知道了一切:“那孩子的模样长得不错。” 一句长得不错让苏嬷嬷越发疑惑,她从徐太后入宫起就跟着服侍了,当年辰王妃在裴曜两岁左右就去了郓城,两岁之前也不曾带孩子入宫过,所以,这应该是太后第一次见裴曜才是。 可太后又怎知裴曜的模样如何? 压住疑惑,苏嬷嬷将裴曜请进慈宁宫,望着眼前高大挺拔的身姿,一举一动像极了故人。 “嬷嬷。”裴曜转过头朝着苏嬷嬷微微笑。 苏嬷嬷急忙收回神色,指了指不远处的凉亭方向:“世子这边请。” 这一路不算长,裴曜简单问起了这些年徐太后的身体如何? “太后她还是老样子。” 不论裴曜如何问,苏嬷嬷都回答得滴水不漏。 不知不觉间裴曜已经来到了凉亭,倚栏坐着的女子雍容华贵,气质出众,两鬓之间还有金钗玉饰点缀,首饰不多却恰到好处,尽显尊贵。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裴曜结结实实地跪了下来磕头。 徐太后闻声视线从锦鲤池中收回,淡淡瞥了眼裴曜,道:“人人尊称哀家太后,你这一句皇祖母倒是让哀家恍惚了,起来吧。” “谢……太后。”裴曜及时改口,撑着身慢慢站起来,温和如玉的脸庞上五官极出色,一颦一笑宛若雕刻般。 这张脸,放眼京城世家子弟中也是极出挑的。 任谁见了都会惊讶。 但徐太后那双眼始终波澜不惊,扫了一眼后又看向了下方的锦鲤池,指尖捻起鱼食饵撒入池子里,悠闲自得地望着池子里的锦鲤来回争夺,时不时鱼尾拍打着水面,溅出不小的水花。 徐太后看得认真。 裴曜就站在那也不说话。 凉亭里的气氛有些微妙,苏嬷嬷几次欲言又止,却又插不上话。 终于,徐太后松开了手中食饵投入池子里,荡起了阵阵涟漪后,才转过身看了眼裴曜:“你父王在郓城可还好?” 裴曜面上没有半点不耐烦,恭敬道:“回太后,父王还是老样子,时不时地犯了旧疾,好在这么多年身边还有母妃贴身照料。” 紧接着徐太后又问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裴曜也都一一回应,徐太后看了眼时辰:“你一路皱着劳顿也辛苦,回去吧。” “是!” 裴曜弓着腰退下。 人走远了,苏嬷嬷才道:“老奴瞧着辰王世子低调内敛,比前头几个世子多了几分深沉。” 这话徐太后听了只是笑笑不语,顺势问起了东梁帝:“皇上是如何安置禹郡王的?” 苏嬷嬷道:“回太后,皇上下旨让护国寺来几个僧人给郡王超度,还让玄王给裴靖找个安身之处。” 见徐太后面露疑惑,苏嬷嬷说起裴靖今日也去了禹郡王府吊唁,哭得泣不成声,东梁帝才打算给裴靖一个安养晚年的机会。 徐太后嗤一声:“倒也难为他,堂堂亲王之尊被贬后还能苟活至今。” 若是有三分骨气,早就想尽一切法子死了。 不过既然人是落在了裴玄手上,想必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她也懒得去多问。 总不至于皇子接二连三地出事,惹人猜忌。 这时一名宫女匆匆上前:“启禀太后,后殿的那位说想见见您。” 一听是第五郢,苏嬷嬷蹙眉呵斥:“他也配见太后?” 宫女扑通跪下:“回太后,此人已经三天三夜不吃东西了,奴婢担心会坏了事才来禀报。” 徐太后摆摆手:“传哀家的话,饿死了就拖去乱葬岗喂狗!” 宫女愣了愣,不敢质疑赶紧起身离开。 …… 裴玄从宫里回府后,按照东梁帝的话亲自去了一趟西北跨院,时隔许久才见着了一抹熟悉的身影,裴礼璟! 原本寂静狭小的院子多了几分动静,立马就引起了廊下之人的警觉,他衣裳松松垮垮地套着,脸庞消瘦露出高高颧骨,头发散乱的站在裴玄面前,既是惊愕又有惊喜。 “玄,玄儿?” 望着眼前人,裴玄竟生不出一丁点的同情,眸色淡漠,浑身气势冷得像是一块冰。 “玄儿,你终于来看为父了。”裴礼璟被软禁了两年多,整个人都快要崩溃了。 四四方方的小院子出不去,不知外界为何物,日复一日地待着,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简直生不如死。 裴玄扬眉:“禹郡王死了,皇上命你去送最后一程。”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裴礼璟愣住了,不可思议道:“禹郡王?他,他不是在西北封地么?” “几个月前回京,昨儿晚上死了。” 耐心耗尽。 裴玄叫人给裴礼璟洗漱一遍,换上了干净袍子,亲自陪着去了趟禹郡王府,看着棺椁就摆在眼前,裴礼璟被刺激得有些接受不了,嘴里喃喃着,无一好下场。 一旁的禹郡王妃听着频频皱眉,碍于裴玄在场,只能忍耐。 好在上过香后,裴玄便叫人将裴礼璟带回。 “五皇叔!” 裴逸从人群中站了起来,拦住了裴礼璟的去处,裴礼璟诧异的看着裴逸:“你是?” “侄儿裴逸,父王在世时就想去探望您,可惜没这个机会。”裴逸压低声音:“父王故去,五皇叔节哀。” 不远处的裴玄冷笑连连:“你瞧着他可有半点伤心模样?” 裴礼璟脸上确实没有伤心的样子,他有些尴尬,裴逸耸肩也不在意,更凑近一步借着帮忙整理衣裳的空隙低语几句。 这一幕裴玄就当做没看见。 单从裴逸的唇形,就已经猜到了要说什么。 果不其然,裴礼璟的脸色难看到了极致,就连乘坐马车回府时的脸色都没恍过来。 下了马车后,他胆战心惊的看向了裴玄:“玄儿,你,你当真要争太子之位 第516章追悔莫及 裴玄长眉一挑望着裴礼璟,存了几分捉弄的心思,坦诚的点了点头:“是!” 裴礼璟一听面上闪现惊慌:“先帝曾留下的旨意你可知情?” 立储君者,先诛其父。 见裴玄不吭声,裴礼璟深吸口气踉跄着步伐朝着裴玄靠近,压低声语重心长道:“玄儿,你已贵为玄王,手握兵权,荣华富贵已是享受不尽,又何必去争那个位置。” “被困在四四方方的牢笼里,哪有做亲王来的自在?” 喋喋不休说了好一会儿。 裴玄抬脚往前走,头也不回道:“做亲王又有什么好,被禁足京城,生死都是握在旁人手上。” 一句话将裴礼璟噎得脸色涨红。 能做上位者,谁愿意甘心做个亲王? 就瞧瞧先帝的那几个亲王,有几个有好下场? “玄儿!” 裴礼璟追上前:“你的性子不适合做皇帝,将来三宫六院,虞氏也未必愿意……” 说来说去都是劝他放弃。 身后的门砰的声关上了,吓得裴礼璟心里一哆嗦,脸色都不自然了,裴玄停下脚步:“你怕死就直说,何必拐弯抹角。” 这条命,他早就想要了。 只是死对于裴礼璟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 “你,你,为父也是为了你着想。”裴礼璟支支吾吾,坚决不肯承认是因为怕死。 裴玄两只手靠在后腰处,迈出慵懒的步伐一步步朝着裴礼璟靠近,嘴角嗪着冷笑:“这才哪到哪,你今日所受远不及母妃当年十分之一。”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怪异,裴玄脸上挂着笑,像是在说一件很微不足道的事。 却令裴礼璟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短短几句话,裴礼璟就破防了,扯着嗓子怒吼:“孽障,我是你老子,你敢这般对我,将来有一日你会遭报应的!” 骂声犀利,裴玄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早知如此,本王当年就该掐死你!”这些绝对是裴礼璟的心里话,生养裴玄,也是他做过最后悔的事。 裴玄今日本不想和裴礼璟纠缠不清,但对方成功挑起了他的怒火。 于是裴玄下巴扬起:“将裴珏拖出来!” 一句话成功地让裴礼璟熄了辱骂,眸子里的愤怒转变成了惊恐,他支支吾吾:“你们是手足,他现在手无缚鸡之力,你要打要罚,冲着我来!” 纵使认了错,裴珏仍是被堵住嘴拖出来,当着裴礼璟的面狠狠地打了二十棍,人当场惨白了脸昏厥了过去。 “送回去!” 侍卫又将裴珏抬走。 裴礼璟望着地上残存的血迹,心口起伏得厉害,手指着对方却说不出一个难听的字。 裴玄居高临下,脸上挂着笑道:“从今日起每日抄写经书十遍,少一个字,本王就掌掴裴珏一巴掌,打死了裴珏,就换裴璃接着来!” “你……你!”裴礼璟到了嘴边的丧心病狂四个字愣是给咽了回去,咬咬牙,狼狈不堪地爬起身朝着西北跨院方向走。 背影萧条,看上去还有几分可怜。 但裴玄却对裴礼璟提不起半点怜意,骤而想起了裴逸,嘴角泛起一抹冷笑,朝着身后平安问:“本王记得裴逸前几日报案,状告漼家偷投毒谋害,案子可有进展?” 平安摇摇头:“郡王已逝,漼家那边咬死了被栽赃冤枉的,属下估计这事儿还在追查。” “去给漼家透个信,让他们盯准了裴逸,郡王体内的毒来自西域。” 裴逸敢给他添堵,他就让裴逸尝尝别添堵的滋味。 平安立即会意。 漼家那边有了人提点果然开始彻查,以最快的速度查到了裴逸头上,早在半个月前,裴逸身边有个侍卫也是不明原因中风偏瘫,没多久就死了,被人扔去了乱葬岗匆匆掩埋。 而此人,恰恰就被漼家的人给挖了出来,连夜请了大夫,仵作对侍卫侦查到底。 果然是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此侍卫体内的毒和禹郡王一模一样! 有了这些线索漼老夫人狠狠地松了口气,漼夫人却有些纳闷:“母亲是谁会这么好心,将这么重要的线索告知咱们?” 漼老夫人欲言又止,将仵作和大夫的说词整理好,斜睨了一眼漼夫人:“玄王。” 玄王二字犹如惊雷在漼夫人心口炸开,她一愣,还有些不可置信:“母亲会不会是弄错了,玄王怎会帮咱们?” 漼老夫人阴沉着脸不说话,漼夫人悻悻闭嘴。 “将此物一式两份送到京兆尹大人,还有禹郡王世子手中。”漼老夫人将两份信封交给了信得过的侍卫。 与此同时,漼老夫人当机立断写了一封书信叫人快马加鞭送回清河,哪知书信刚刚送出去,清河那边先将书信送回来。 拆开书信,漼老夫人匆匆扫了一眼后眼前阵阵发黑,险些昏死过去,接连后退几步才稳住身。 “母亲?”漼夫人被吓了一跳,急忙扶稳。 漼老夫人将书信递给了漼夫人,待漼夫人看过之后,脸色也是极其难看。 书信上是漼老爷亲笔所写,清河那边的知府被拿下,不知不觉间已驻扎了不少侍卫。 此外,还有人明里暗里地打探漼家。 “母,母亲怎么会这样?”漼夫人懵了。 砰! 漼老夫人拍桌:“这就是墙头草的下场,如今还敢侥幸,不知所谓!” 那几个王爷世子表面看上去风平浪静,实则私下斗得厉害,漼家除了有钱,在清河能说得是上话,在京城根本没有人买账。 现在不知哪一股势力已经悄然伸去了清河,漼家还后知后觉。 漼夫人如今是知道了后怕了。 “即刻让灏哥儿回来,先想法子从京城离开。” 这吃人地方,是待不下去了。 这一次,漼夫人不敢再反驳了。 从禹郡王这件事漼夫人就醒悟了,堂堂封地王爷最后结果也是死路一条,背后的势力,不是她们能得罪得 第517章敲打裴逸 禹郡王府的灵堂忽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打翻了灵台上的火烛,禹郡王妃立即朝着裴逸看去,只见裴逸的脸色极难看。 “逸儿,怎么了?” 裴逸紧绷着唇,将书信递给了禹郡王妃。 等禹郡王妃看过之后脸色徒然大变,急忙将手中书信塞入火盆子里,火势渐大,很快就将书信烧了个干净。 “母,母妃。” “先别慌。”禹郡王妃按住了裴逸。 裴逸在封地被宠坏了,向来都是要风的风要雨的雨,世家子弟中又以他为尊,因此养成了桀骜不驯的样子。 到了京城之后接连吃了几次闷亏后,尤其是和太子之位失之交臂,心里渐渐扭曲,才会在见过裴礼璟后将密旨告知。 他就是想看看裴礼璟会不会为了裴玄上位牺牲自己,还是说,裴玄为了上位,不择手段杀了裴礼璟! 不论是哪一种,他都乐见其成。 只是没想到报应会来得这么快,给禹郡王下药的事这么快就露出了破绽。 禹郡王妃借口身子不适拉着裴逸去了后院,屏退四周,她才拧眉:“你这几日得罪了什么人?” 以漼家现在的局势根本就查不到郡王府头上,谁能相信郡王府大义灭亲,栽赃嫁祸? 而且下药极隐秘,可偏偏漼家知情了。 禹郡王妃就猜到了肯定是有人提醒了漼家。 裴逸支支吾吾有些心虚。 “逸儿?”禹郡王妃脸色一沉。 于是裴逸就将昨儿见着裴礼璟时说的话一一坦白,禹郡王妃一听险些当场气晕了,恼怒之下一巴掌拍在了裴逸的肩上:“混账!咱们所做的这一切都是要安安全全的离开京城回到封地,你怎么还敢挑衅?” 裴逸抿紧了唇不说话,面上尽是不甘。 “一定是裴玄!”禹郡王妃揉着眉心,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只有他锱铢必较。” 还要一种可能就是徐太后提醒过裴玄,所以裴玄是知情者,轻而易举地查出来了。 她万万没想到裴逸会这么沉不住气去挑衅裴玄! “你糊涂!”禹郡王妃满脸惶恐,现在恨不得立马就拉着裴逸去玄王府赔罪。 “母妃!”裴逸憋在心里许久的话终于说出来了:“同为亲王世子,为何裴玄和裴曜就能争夺皇位,我就不行?” 都不是皇子,同为侄儿,他也要争! 而且还有先帝密旨在,裴曜和辰王关系极好,裴曜上位,辰王必死无疑,裴曜届时也不一定会争位。 裴玄又因虞知宁身份的缘故,被百官弹劾,七老王爷紧咬着裴玄不放,那裴玄机会就渺茫了。 数来数去就剩下自己了。 没了生父,血统纯正,上位势在必得! “密旨的事你如何知晓的?”禹郡王妃追问。 裴逸对禹郡王妃向来是知无不言,如实回应:“我偷偷看过父王给辰王叔写的信,父王说是皇上给他看过皇祖父留下的密旨!” 当他知晓密旨一事时,他的心思就活泛了。 也是受够了被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日日提心吊胆的日子了,他忽然道:“太后戏耍咱们,迟迟不放咱们回封地,咱们倒不如做两手准备。” “糊涂!” 禹郡王妃脸色一沉,一巴掌狠狠地打在了裴逸脸上,顷刻间巴掌印顿显,裴逸骤然愣了愣。 “你今日能做的事,他日裴玄和裴曜同样会做,尤其是裴玄,他和裴礼璟关系本就不好,不必亲自动手除掉裴礼璟简直轻而易举。”禹郡王妃看得透彻:“咱们在京城注定死路一条。” 裴玄和裴曜之间,禹郡王妃从来就没有看好过裴曜。 “母妃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大局未定……” “还在妄想!你胆敢露出半点争的念头,绝无好下场!逸儿,这皇位本就不是给你准备的,咱们争不过。” 禹郡王妃心里明白,东梁帝之前一直都是做戏圈了禹郡王回京,目的就是要清算。 回京短短几个月就丢了性命。 她是一刻也不想继续留下了。 “皇上若真的想要立你,早就栽培你了,你想想文官武将哪个支持你?”禹郡王妃语重心长,一番话犹如醍醐灌顶,让裴逸瞬间就清醒了过来,他脸色发白,隐隐有些后怕。 “想想靖王府的下场,咱们斗不过这帮人,不如老老实实回封地,你便是王,何须为了争得头破血流?” 在禹郡王妃的细心劝说下,裴逸的那股子热血沸腾已经彻底熄灭了,禹郡王妃又道:“下毒一事被人攥住了把柄,咱们毫无察觉,此事还需妥善解决。” 想到把柄被捏,裴逸越来越后怕。 “此时交给我来处置!” 禹郡王妃以最快的速度找来了一个替罪羊,主动替漼家洗清了冤屈,亲自上门赔罪。 两个侍卫攥紧了一个被打得血肉模糊的男子上了漼家。 众目睽睽之下禹郡王妃道:“此人是跟随了郡王许久的管事,先前求郡王一些事被拒绝,因此怀恨在心,便下毒谋害郡王栽赃漼家,现事已查明,还请漼家见谅!” 禹郡王妃姿态放低,主动澄清。 漼家自然也不会为难,顺了台阶下来,漼夫人和禹郡王妃在门口拉扯客套好一会儿,禹郡王妃才带着人离开。 人一走,漼夫人松了口气,赶忙回府将此事禀报给漼老夫人。 “郡王妃倒是有魄力。”漼老夫人对此有些刮目相看,立即安排人去衙门,将罪证取回。 禹郡王被下毒谋害一案改成了亲信投毒,和漼家无关。 次日漼老夫人再次求旨入宫觐见太后。 约莫等了大半个时辰才被迎进去,在长长的甬道上,漼老夫人遇见了刚从宫里出来的裴曜。 那一眼,漼老夫人愣住了。 “漼老夫人。”裴曜主动上前打招呼,面色温和,气质优雅。 “你……” “我是辰王世子。”裴曜温柔得像个没脾气的孩子,客套地搀了一把漼老夫人:“我曾听母亲提起过您,此次回京本该上门拜访的,不知老夫人近年可好 第518章相似 漼老夫人望着眼前的少年郎,意气风发不说浑身上下透着股优雅矜贵,又乍一听是辰王世子,许久才回过神,屈膝正要拜却被裴曜给拦住了:“老夫人不必多礼,回京前母亲特意叮嘱,要我前去探望。” 谦逊有礼,温文儒雅,漼老夫人笑了笑:“世子,礼不可废。” 见此,裴曜松开手。 漼老夫人行礼后站起身。 “老夫人这是要去拜见皇祖母么?”裴曜一眼就看穿了漼老夫人的要去哪,好心提醒:“我方才从慈宁宫回来,祖母正在替禹郡王叔抄写经书,一时半会怕是不得空。” 都已入宫,不得空她也要去见见的。 “多等等也不妨事。” 二人闲聊几句,小太监对着裴曜道:“世子爷,皇上请您即刻去一趟。” 闻言,裴曜点了点头和漼老夫人告辞后,二人分道扬镳。 这一路,漼老夫人脑子里都是裴曜的身影,她看向了一旁的孙嬷嬷,压低声音:“你瞧辰王世子是不是像极了谁?” 孙嬷嬷点点头,又不敢多言。 “罢了,回去再说。” 先去了慈宁宫,果然如裴曜所说,徐太后正在抄写经书,苏嬷嬷将人带到了正堂候着。 等了约莫一个时辰左右,徐太后边擦拭手指边走了过来,弯腰坐下,漼老夫人屈膝行礼:“给太后请安。” “不必多礼,坐吧。” 漼老夫人弓着腰:“多谢太后。” 起身落座,身子笔直,神情也不似前几日入宫那般拘谨,道:“回太后,漼家是洗清了冤屈,今日入宫特来拜谢。” 等了半天没了下文,徐太后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并不接话,而是优哉游哉的喝着茶。 一旁的漼老夫人神色有些尴尬。 末了,徐太后挥挥手:“洗清冤屈这是好事儿,时候不早了,退下吧。” 苏嬷嬷扶着徐太后起身,让宫女将漼老夫人给送出去。 人走后,徐太后长眉一拧:“去打听打听漼老夫人这两日可曾和什么人见过面。” 苏嬷嬷应了。 蓦然,徐太后又停下脚步,敏锐地察觉了问题所在:“查漼老夫人入宫遇见了什么人!” 见徐太后面露肃色,苏嬷嬷二话不说立即去查。 约莫半个时辰后,折返回来,在徐太后耳边低语道:“今日漼老夫人入宫不久遇见了辰王世子,还闲聊了一会儿。” 听后,徐太后意味深长的笑了:“哀家还以为这漼老夫人是个拎得清,现在看来也是个糊涂东西,怪不得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婆媳两一个德行。” 这话苏嬷嬷听不懂。 徐太后索性拿起了桌子上的剪刀朝着盆栽修剪,将开的最盛那一朵给修下来。 “禹郡王死了,有些事倒是耽搁了。” 至少金昭长公主的赏花宴是办不成了。 …… 漼老夫人从慈宁宫出来整个后背都濡湿了一层冷汗,手脚发麻,上了马车后紧绷的身子才敢松懈,斜靠在软枕上。 “回,回府!” 回府后漼老夫人立即让人将漼灏叫进来,漼灏来得很匆忙:“见过祖母。” “你先坐下。” 漼灏落座,看着漼老夫人一脸凝重,而且面上还有几分慌张,忐忑,他关心道:“祖母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漼老夫人灌下一盏茶后,努力平复了情绪,问:“你可曾见过辰王世子?” 见漼灏摇头,漼老夫人眉心一蹙:“若得个机会私底下见一见,这辰王世子和虞知宁简直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么一听漼灏也是很诧异。 “我今日在宫里恰好遇见了辰王世子,闲聊几句,那模样……”漼老夫人见了辰王世子后才去见徐太后,也改变了主意:“漼家和辰王妃还有几分姻亲,算起来也是亲戚,若辰王世子的身世当真有问题,这一局,也未必是玄王必胜。” 漼老夫人见过了裴曜后,第一想法就是裴曜身份存疑。 即便京城现在都传虞知宁是太后亲生女儿,当事人咬死了不承认,也没有证据能证明此事。 但漼老夫人打心眼里就是认定虞知宁是太后亲女儿。 现在又冒出了个辰王世子后,漼老夫人怀疑当年徐太后夭折的八皇子并未死。 有些事越想越多,她自个儿也是心惊不已。 万一……万一辰王世子是徐太后的八皇子,那太后必是扶持亲儿子上位的。 所以漼老夫人见过了辰王世子后,心神都乱了。 “皇上前阵子要立辰王世子为储,至今又没了动静,我听说内务府那边的册礼也停下来。”漼灏陷入沉思,对上位者的心思是越来越摸不透了。 漼老夫人揉着眉心,忽地面色变得凝重起来,做了个决定:“再等等吧。” 被漼老夫人勾起了好奇心,漼灏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要见一见这位辰王世子。 不止是漼灏,凡是见过了辰王世子者,都会将其和虞知宁联系起来,短短几日功夫,京城内有过二人之间的传闻已经开始流传。 云清说起此事时,虞知宁嘴上不说心里也很好奇,云清诧异:“会不会是易容?” 说话间裴玄回来了,手里还拿着数十套画卷,放在桌上展开,他道:“这是在郓城温行云送来的。” 温行云,不久前被东梁帝秘派去了郓城。 画卷展开露出一张张容貌,从牙牙学语一直到长大。 旁人看不出,可虞知宁一眼就看出了裴曜小时候就和自己小时候十分相像。 她神色慢慢变的凝重:“怪不得,辰王一家子不肯回京 第519章处心积虑 虞知宁盯着画像上的人发呆,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裴玄看出她的心思,将画卷收起来,握住她的手:“阿宁,别乱想。” 退一万步说,裴曜即便是那个孩子,他并不惧。 有些事他绝不会让! 虞知宁微微一笑,心里盘算着明儿她入宫一趟,有些事她需要亲自认证,心里才踏实。 否则,她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裴曜。 次日天不亮,她穿戴整齐找了个借口带着宸哥儿入宫请安。 宸哥儿牵着虞知宁的手每一步走的都很稳当,时不时歪着圆溜溜眼睛眨阿眨,好奇东看西看。 路过的宫人见她来纷纷曲膝行礼。 “见过玄王妃。” “见过小世子。” 虞知宁抬手:“免礼。” 一路走到了慈宁宫,苏嬷嬷刚好瞧见,笑着凑上前行礼:“给王妃,小世子请安,太后昨儿还念叨您呢。” 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宸哥儿,喜爱之情快要溢出来了。 “这一晃都这么大了。” 虞知宁听着摸了摸宸哥儿的脑袋,嘴角上翘。 刚跨进内殿,徐太后走出来弯腰抱起了宸哥儿:“快让哀家瞧瞧,呦,长胖了。” “曾祖母。”宸哥儿软软糯糯的声音喊的徐太后心都快化了。 徐太后抱着宸哥儿不撒手,又是叫人蒸点心,或是库房搜罗稀奇古怪玩意儿,哄的宸哥儿合不拢嘴,紧紧倚在徐太后身边。 虞知宁在一旁嘴角含笑看着。 一同用过了午膳后,宸哥儿困的直打哈欠,索性就安置在了偏殿歇息。 徐太后才有时间和虞知宁闲聊。 苏嬷嬷奉上茶水后便带着奴仆撤了。 “你今日入宫可是为了辰王世子而来?”徐太后一眼就看穿了虞知宁的心思。 虞知宁点点头,也不隐瞒:“母亲,我想知道辰王世子究竟是不是.......” “是!” 徐太后毫不犹豫点了点头,痛快承认了。 她回忆过往,道:“当年哀家入宫便怀有双胎,当哀家知晓是一男一女后,便猜到了儿子一定难活。” 回想当年她为了保住一双儿女,费尽心思瞒天过海。 人人都以为八皇子裴瑾早夭,徐太后伤心欲绝。 “先帝这个人容不得半点沙子,绝不会允许八皇子占着嫡子,混淆皇家血脉。” 徐太后讥笑:“哀家便依托了你娘照顾你,至于裴瑾,哀家恨不得从未生养过!” 说到这徐太后眼里竟是无边的恨意在蔓延。 徐太后仰着头将眼泪给逼了回去,晃晃悠悠站起身:“哀家曾做过一个梦,梦里裴瑾和裴衡勾结,诛杀权臣,灭了陆,徐,虞,谭四家九族,尸横遍野全是血,还有你.......” 想到那些,徐太后攥虞知宁的手越来越紧:“哀家看着你躺在棺椁中,断了呼吸,你腹中还有个未成形的孩儿,染透了棺椁。” 当徐太后说起这些时,虞知宁猛地呆住了。 “阿宁,哀家想救你,想替你讨个公道,哀家恨不得替你去死。” 徐太后字字珠玑,听的虞知宁心都揪起来。 “裴瑾......也就是如今的裴曜,他诓骗了哀家,用哀家威胁皇上交出兵权,让位裴衡,东梁一分为二!” 说到这徐太后的情绪有些绷不住了,红了眼眶:“这孽障活活虐杀了哀家,对外宣称哀家病故,可哀家又看见他用你的棺椁去威胁玄儿。” 再之后,徐太后临死之际听见了裴曜说的那句:”若本王血统纯正,岂会将皇位拱手相让?” “若有来世,本王再不愿沾染你低贱血脉,不做你的儿子!” 那鄙夷轻蔑,恨意十足的眼神一直都在徐太后脑海中徘徊。 好在梦醒之后,一切都来得及。 阿宁嫁给了玄儿,裴衡也死了。 “母亲。”虞知宁投入徐太后怀中放声大哭。 徐太后摸着虞知宁的肩,能察觉到温热,才有真实感。 她庆幸梦醒来的时候阿宁还在。 “阿宁,莫怕,母亲一定会保护好你。” 徐太后在心里默默发誓,要让阿宁一世无忧! “母亲,裴曜他当真如此狠心?”虞知宁擦干眼泪,是看不出裴曜表面温文儒雅,背地里这么凶狠。 又问:“辰王可知裴曜身份?” 徐太后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等稳定情绪后,才解释:“当年辰王妃多年无子,哀家便求了她带走裴曜,并许辰王妃一诺表示感谢这么些年她从未联系过辰王妃。 先帝在时,她经常对着空荡荡的摇篮流眼泪,她将先帝骗了,也得到了先帝的愧疚。 虞知宁疑惑:“那时辰王没提要皇位么?” 徐太后冷笑:“虽没当面提,但表达意思差不多,可惜他不敢赌,过于谨慎了。” 一方面是怕先帝追责,另一方面是担心先帝死后,她会讨回儿子,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索性辰王就要了郓城这块封地,躲得远远。 这么些年辰王妃也不曾生养一儿半女,就守着裴曜。 可京城局势变化莫测,东梁帝膝下无子,皇位空出,辰王又怎能抵挡住诱惑? 再不济,辰王笃定裴曜还有一张免死金牌保命。 所以才会答应裴曜入京试探,试探她这个亲生母亲会不会扶持亲儿子上位! 这么一解释,虞知宁就捋顺了。 辰王不回京,是在等裴曜的结局。 若裴曜上位掌权,辰王才会回京。 若不然,辰王死守封地,东梁帝和未来新帝拿没辙。 果真是狡猾!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哀家如今大权在握,又怎会让辰王府逃之夭夭?” 徐太后心里和裴曜的母子情已经断了。 甚至有朝一日,她会亲手杀了裴曜这个不孝子! “阿宁,不必对他留情,也不要被他欺骗。” 徐太后仔细叮嘱:“这世上玄儿是真心待你,他是信得过的人。” 这一点虞知宁也是深信不疑。 母女两个正聊着,苏嬷嬷敲了敲门,探出脑袋小声道:“太后,辰王世子求见。” 刹那间徐太后赤红了眼,拳头攥紧,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对着虞知宁道:“ 记住哀家的话!” “是!” 随后徐太后整理好情绪后,便叫人进来。 不一会儿裴曜手里提着两个小兔子灯笼进来,朝着徐太后请安:“给太后请安,我听闻今日玄王妃带着小世子入宫,便亲手做了两个灯笼送给小世子玩耍。” 徐太后淡淡斜睨一眼裴曜,又看了眼兔子灯笼的样式。 在淮北每逢佳节大街小巷都会挂着这种小兔子灯笼,她在闺中时也曾做过,一模一 第520章态度反转 两只灯笼一左一右地提着,再配上裴曜一副温和无害的笑容,若不是刚才徐太后解了裴曜的真面目,说不定虞知宁真有可能被糊弄过去。 “你倒是有心了。”徐太后微微一笑。 虞知宁便朝着身后云清使了个眼色,云清上前接过:“多谢辰王世子。” 殿内气氛有些怪异,裴曜也并没有要走的架势,反而侃侃而谈,主动说起了郓城风景。 就在这时偏殿那传来声音。 宸哥儿已经醒了,睁开眼就要找虞知宁,苏嬷嬷没辙,只能将人给带过来。 “母亲!”宸哥儿扑入了虞知宁怀中,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窝在她怀中不肯抬头。 虞知宁搂着宸哥儿。 “小世子倒是很黏着玄王妃。”裴曜侧过头看向了宸哥儿,脸上带着温和笑容。 不得不说这一招很讨孩子欢心,宸哥儿果然朝着他眨眨眼,裴曜弯着腰朝他笑:“粉雕玉琢像极了观音座下的金童玉女。” 本是一番夸赞,但虞知宁神色始终淡淡,客客气气的保持距离。 裴曜也是极有耐心:“两年前父王在郓城纳了个妾,也生了个小弟弟,父王很宠他,日日都带在身边疼爱,若无旁人在我还能和他亲近,若父王在,谁也别想靠边。” 话里话外的羡慕宸哥儿可以日日跟在虞知宁身边,同时还表达了另外一层意思。 辰王在郓城偏袒庶子! 再看徐太后捧着茶悠闲自在地喝着,慢悠悠道:“一个幼子而已,又是天真烂漫的年纪,你小时,辰王妃可是寸步不离的带着你,哀家还记得先帝还在世,举办一场宫宴,辰王妃抱着襁褓中的你不撒手,愣是脸都没露。” “这么些年你锦衣玉食,过得可比玄王自在多了。” 一番话指责裴曜不知足。 “可怜的玄王,生母早逝,璟王又是个不着调的,将几岁大的孩子一个人留在京城,若不是皇帝怜惜几分才长大,说不定早就长歪了。” 徐太后转手就将茶盏放下,用帕子压了压嘴角,长眸抬起:“几个世子中就属你和裴衡过得最潇洒自在。” 说罢徐太后啧啧两声,似是敲打:“裴衡不知足,连尸骨都没留下,不提也罢。” 一旁的裴曜脸上笑意淡了几分,慢慢站起身:“太后教训的是。” 宸哥儿也察觉了气氛不对劲,窝在虞知宁怀中安静乖巧,徐太后见状挥挥手:“时候不早了,哀家还要给禹郡王抄往生经,你们都退下吧。” 见徐太后撵人。 二人纷纷行礼,离开慈宁宫时需要同走一段路,宸哥儿被云清抱着,虞知宁刻意和裴曜拉开距离。 哪知裴曜特意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向了虞知宁:“论身份,我应该喊你一句嫂嫂,虽外头传争权夺位,可我和玄王兄长并无过往恩怨,嫂嫂不必拘谨也不必警惕我,我从未将玄王兄长当做对手。” 虞知宁故作茫然:“世子误会了,只是人来人往的,男女大防容易传出闲话,至于对手一说,我一个妇人家不懂这些朝政,世子多心了。” 被噎了回来,反倒衬得裴曜有些小气了。 他蜷起了拳抵在唇边尴尬地咳嗽两声:“玄王兄长和嫂嫂情比金坚,这么些年兄长也不曾纳妾,旁人怎会说闲话?” 二人到了分道扬镳时,虞知宁的态度始终不曾更改。 “嫂嫂,我与父王感情极好,我也满意如今的生活,从未有过夺位之心,况且我习惯了郓城,只盼着能回去和家人团聚。”裴曜道。 这话虞知宁并未回应,抬脚就走。 背影渐渐远去。 至于裴曜的话,虞知宁压根就没有当真话听。 一个人若无野心,又怎会私底下动作频频,早早就将手伸到了京城? 不过是障眼法罢了。 她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就知道了该如何面对裴曜。 …… 裴曜盯着虞知宁越走越远,眉心微微一蹙,又看了眼时辰转身朝着议政殿方向走。 叙公公见了他来,笑着上前:“世子,护国寺来了个高僧正在和皇上讲经,您再等等。” “护国寺?” “是南兮大师。”叙公公解释:“自禹郡王逝后,皇上就时常梦见先帝,夜不能寐,太医来瞧过了说是心病。” 裴曜脸上笑意淡了几分,转化成了悲伤:“禹王叔年纪轻轻惨遭此祸,谁瞧了不痛心。” 说话间七老王爷走了过来,看见了裴曜,盯着他那张脸看了一会儿后,神色有些古怪。 “见过老王爷。”裴曜谦逊行礼。 七老王爷清了清嗓子:“辰王世子不必多礼,世子也是来见皇上的?” 裴曜点了点头,一袭锦衣站在那身姿挺拔,单手靠在后腰处不卑不亢点头。 一旁的叙公公道:“太后很疼辰王世子,世子也是很孝顺,日日都去慈宁宫拜访。” 有些事越是解释七老王爷越是心里不舒服,尤其是提到了慈宁宫,七老王爷眉头下意识地拧紧。 裴曜微微蹙眉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叙公公。 哪知叙公公又道:“今日赶巧了玄王妃也带着小世子来给太后请安,世子听说后,主动做了两只灯笼给小世子当做见面礼,就连皇上都夸世子面面俱到。” 这叙公公夸起裴曜就合不拢嘴。 又是谦虚,沉稳,不骄不躁,为人处世更是和善没得挑。 当叙公公说得越多,七老王爷面上的质疑就越来越多。 “咳咳!” 裴曜蜷起拳抵在了唇边,重重的咳嗽两声打断了叙公公的话,看了眼时辰:“公公,劳烦通传。” 叙公公这才收住了话题,朝着裴曜点了点头:“世子爷稍等,老奴这就去。” 殿内大门敞开露出一条缝隙,听见里面传来了木鱼咚咚咚声,七老王爷透过缝隙能看见南兮大师和东梁帝在蒲团上静坐。 只见叙公公弯腰在东梁帝耳边低语几句,东梁帝点了点头。 南兮大师停下了手中木鱼。 听不清二人在说什么,但七老王爷从南兮大师的口型中大致猜到一些,福兮祸所依,福祸相依,血脉不可混淆等等之类的话。 七老王爷心里头咯噔一沉,下意识地就看向了裴曜。 “老王爷,世子爷,皇上请二位进去。” 叙公公出来请二人进内。 进了内殿后,东梁帝坐在书桌前抄写经书,头也不抬地问:“你们二人有何事?” 裴曜看向了七老王爷。 七老王爷回过神,悻悻道:“皇上,本王听说你这几日夜不能寐,过来看看。” 东梁帝抬起头看了眼七老王爷,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憔悴,叹了口气:“四皇弟在地底下跟先帝告状了,朕闭眼就能看见先帝在责怪朕。” 说到这七老王爷眼里闪过心疼:“皇上,禹郡王的死和你无关,你别往心里去。” 安慰了好一会儿,东梁帝才将眼底的泪花收回,视线落在了裴曜身上。 “皇上,微臣是想来陪着您一同抄写往生经。”裴曜道。 东梁帝眉头稍稍舒展:“你有心了。” 于是叙公公叫人抬来了两张桌子,就连笔墨纸砚都准备好了,二人都极自觉地上前。 议政殿内三人低头抄写往生经。 东梁帝写得最熟练,不多时就能抄写一小摞,其次便是裴曜,同样有些过目不忘的本事,只看了两遍往生经就能一字不差地默下来。 不知不觉已是傍晚 七老王爷年纪大了有些撑不住,侧过头却看见裴曜背脊仍笔直,端住笔尖丝毫不手抖,这样的沉稳冷静已经超过了绝大部分年轻人。 只是,从侧面看过去的裴曜简直……像极了某人! “皇上,您已经写得够多了,歇一歇吧。”叙公公及时开口,东梁帝这才停下了手。 “皇上……”七老王爷哽咽:“明日本王就去一趟皇陵,亲自跟皇兄念叨念叨,这么多年你一个人守着江山,将东梁壮大两倍不止已经够辛苦了,底下的弟弟不成器,遭人算计,与你毫无干系!” 七老王爷说得义愤填膺,不知何时开始,连看向裴曜的眼神都变了,只是隐藏很深,令人难以察觉。 东梁帝还未说话,又有数十道奏折送了过来,无暇顾及二人,便让叙公公将二人送出去。 至于七老王爷去不去皇陵,东梁帝并未发表任何意见。 二人出宫已是傍晚 宫门口的马车只有一辆,那便是七老王爷的,裴曜初来京城一切尚未安顿。 他以为七老王爷会搭载一程,哪知七老王爷上了马车后,竟连问都没问,直接离开了宫门口! 这一幕着实令裴曜感到意外。 “世子爷?”小厮远远看着了裴曜来,上前行礼。 裴曜抿了抿唇看着马车走远,深吸口气什么都没说朝着王府方向走,这一走就是足足一个时辰,抵达辰王府时天色已暗。 等进了府邸后,裴曜坐在椅子上脸色却黑沉沉的,今日在议政殿时他就隐约察觉了七老王爷对自己态度有些微妙。 因此特意交代了贴身小厮将马车给驱走,就是为了有机会和七老王爷一同乘坐马车,还有个能说话的机会。 可七老王爷却并未给他这个机 第521章香饽饽 裴曜坐在椅子上想了许久,终是坐不住吹起了口哨,不一会儿一位蒙面黑人从外进来,叩拜:“属下拜见世子。” 他朝着黑衣人招招手,俯身低语几句。 片刻后,黑衣人拱手:“是!” 安排完裴曜心里才稍稍好受些。 次日的七老王爷果真是说到做到,天才刚蒙蒙亮就乘坐马车赶往皇陵方向,这一走,朝廷倒是消停了几日。 不知不觉禹郡王也到了下葬的日子,这日东梁帝换了一身打扮去了郡王府送最后一程。 或许谁也没有料到东梁帝能来,最令人惊讶的就是禹郡王妃了,人群里瞄了眼,险些魂儿都快吓没了,哆哆嗦嗦站起身去行礼。 “郡王妃,皇上说了今日不必多礼。”叙公公眼疾手快地拦住了禹郡王妃。 禹郡王妃忐忑点点头,不敢上前。 可下一秒,裴逸却上前一步朝着东梁帝砰砰磕头:“皇上,父王若知道您来,一定会很欣慰。” 这一嗓子,让原本有些不知情的人立马就看向了东梁帝。 片刻后,众人纷纷行礼。 东梁帝挥手:“诸位免礼。” “谢皇上。” 紧接着裴逸就黏在了东梁帝身边,一会儿哽咽,一会儿嘘寒问暖,态度极关切。 不知情的还以为东梁帝才是裴逸的亲爹呢。 好几次叙公公提醒裴逸,可裴逸充耳不闻,碍于人多,叙公公实在没辙,只能眼珠子牢牢盯紧裴逸,别让他犯浑。 当东梁帝走在了棺椁旁时,和四周拉开了一些距离,裴逸上前吸了吸鼻子:“皇上,父王临终之际还念叨着想要回西北。” 东梁帝长眉一挑看向了裴逸,不苟言笑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反问:“是么,那你怎么想?” “我……” “世子,郡王可是生在京城养在京城的,按照老祖宗的规矩,郡王的身份就是要葬在皇陵,享受皇家子孙世世代代的供奉。”叙公公轻声提醒:“况且郡王葬入皇陵也是落叶归根呢。” 叙公公的话成功堵住了裴逸要说的话,令裴逸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反复几次后,悻悻道:“许是西北更令人自在些,父王才惦记着回去吧,毕竟也是在那生活了十几年。” 这番解释听得叙公公摇头叹气,几个世子中,就属禹郡王府的世子最没深沉,又过于鲁莽直率。 他抬起头看向东梁帝,果然,东梁帝的眼神已经变得有些不耐烦了。 “西北更令人自在?”东梁帝意味深长地反问。 裴逸还没反应过来,禹郡王妃察觉事情不妙,主动上前辩解:“皇上,逸儿年纪还小,懒散惯了,在西北时臣妇并不拘着他,不似来了京城臣妇要他日日守规矩,尽臣子的本分!” 经过禹郡王妃的解释后,气氛缓和了几分。 东梁帝点了点头:“这一点逸儿倒是像极了四皇弟!” 随着一声时辰到 禹郡王的棺椁要被抬着送去皇陵,东梁帝只送到了城门口就不再出城,在城门口站了许久才回宫。 经此一幕,多少人夸赞东梁帝重情重义! 东梁帝一走,人群也就慢慢散了 人群中的七老王爷瞄了一眼不远处的裴玄,从前是怎么看怎么别扭,今日不知为何,瞧着格外顺眼。 “玄哥儿!” 一声叫喊,听得裴玄顿下脚步,回过头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了七老王爷,他揉了揉耳朵看向了身边的平安。 七老王爷已经走了过来,看他这副模样,没好气道:“你没听错,是喊你。” 在京城七老王爷的辈分很高,身份尊贵,就连东梁帝也不曾忤逆,平日里尊敬有加。 这会儿七老王爷主动来找裴玄,裴玄也是意外。 “本王……本王……”七老王爷知晓前些日子在议政殿以死相逼的事儿,因此在裴玄面前有些直不起腰,神色虚闪,底气不足,末了清了清嗓子:“本王好些日子不见你父王了,今日这么大的日子怎么不见裴礼璟来?” 裴玄如实回应:“皇上下令禁足,无诏不得擅自出府。” 七老王爷闻言语噎,下巴一抬:“本王去瞧瞧裴礼璟!” 听这话裴玄倒是没有阻拦,而是一同前去。 这一路二人气氛有些怪异,七老王爷几次想要开口都没说出来,不知不觉就到了玄王府。 当七老王爷出现,裴礼璟那叫一个激动,扯着嗓子喊了句皇叔,飞奔而来,吓得七老王爷身子避开,险些就被撞飞。 “你,你这是做什么?”七老王爷沉着脸不悦。 裴礼璟跪在了七老王爷面前,抱着他的大腿痛哭流涕,仿佛受尽了委屈。 可裴玄也不阻拦,反而大大方方地给足了二人独处时间。 “你起来!”七老王爷虎眸一沉,拎着裴礼璟起身,径直找了个位置坐下,今日他找裴礼璟也确实有话要说。 裴礼璟擦了擦眼泪,战战兢兢地站在七老王爷面前:“皇叔今日怎么来了?” 七老王爷一想到自己要说什么,脸色缓和了不少,关心道:“好些日子不见,瘦了些。可有什么想吃想喝的?” 见对方关心自己,裴礼璟还以为是东梁帝的意思,他忐忑道:“皇叔,我是一日都不愿在玄王府待着了,为今只有一个愿望,就是回封地。” “回封地?”七老王爷眉头皱起,当场拒绝:“那不行,你的封地早就被朝廷统辖了,你若回了封地,岂不是又要重新规划,着实麻烦。” 七老王爷正襟危坐,一脸的认真:“本王瞧着玄哥儿是个有良心的,并未亏待你。” 至少身上白白净净,没有受伤。 否则就凭裴礼璟的没良心,和对裴玄的所作所为,趁机打几顿折磨也是无话可说。 裴礼璟语噎,低着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裳,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被亲儿子囚禁在府上瘦得就剩骨头了,还不算亏待? “礼璟啊,你当初是真糊涂!”七老王爷有些恨铁不成钢:“本王还记得玄哥儿才几岁来着?小小年纪一个守着偌大的王府,成日不学无术,还做了京城赫赫有名的纨绔子弟,话说回来,他能有今日的造化全是他一人的功劳,反倒是你,有些拖累了。” 这话意味深长,可惜裴礼璟没听懂。 面上都是露出了几分羞愧。 千错万错将一个几岁的孩子扔下不管不顾,都是愧对孩子! “你就没有想过弥补弥补?”七老王爷追问。 裴礼璟咽了咽喉咙:“皇叔,他恨我入骨,我如何能弥补?” 做老子的被儿子压得翻不过身,还是闻所未闻。 七老王爷见他还不开窍,索性还要点拨几句:“几个王爷中,哪个不是宠着嫡子如珠如宝,就玄哥儿是个草,没爹没娘疼,如今就有个大好机会摆在眼前……” “皇叔!”裴礼璟跪下:“只要您能劝说裴玄放下过往心结,我愿意和他和和睦睦共处,从前的那些大不敬,我都不计较了,也绝不会仗着身份打压他,大不了井水不犯河水。” 七老王爷忽然堵住一口气在胸膛,说不出的憋屈,几个侄儿中,七老王爷也确实从未看好过裴礼璟。 为人窝窝囊囊不出挑,死了妻子没过多久就将一个妾扶正,这种人,他是极看不惯的。 “罢了!”七老王爷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裴礼璟的肩:“本王明日开始叫人给你送一些吃食来,你先补补身子。” 见此,裴礼璟吸了吸鼻子差点就要给七老王爷磕头了,拉着他的衣袖:“皇叔,我,我想见一见珏哥儿,前几日挨了罚,不知现在如何。” 对方提了要求,七老王爷反而很高兴,一点儿也没觉得不耐烦,立即点头叫人去给裴玄传个话。 很快侍卫就得到了回应,许裴礼璟去探望裴珏。 七老王爷甚至极耐心地带着裴礼璟一同去探望裴珏,有侍卫带头,很快就找到了院子。 裴珏就趴在榻上,乍一看二人来,又激动又委屈。 “父王!”裴珏喊。 “珏哥儿!”裴礼璟扑上前,上下打量着裴珏:“怎么样,疼不疼?” 父子两被囚禁后这是第二次见面,裴礼璟对裴珏的疼爱已经溢出来了,七老王爷瞧着,就像是自己对晚辈一样的慈祥。 可刚才裴礼璟说起裴玄时,眼神里的厌恶是遮掩不住的,甚至还有些咬牙切齿。 只是迫于形势,不得不低头罢了。 说到底还是偏心! 裴礼璟握着裴珏的手:“皇上最重视亲情,死了个禹郡王,今日又让七皇叔来看咱们,说不定过几日就放咱们回封地了。” 说到回封地,裴珏两眼都是冒光的,被软禁在院子里他已经受够了,若能离开,活着才有希望。 二人喋喋不休说了许久。 七老王爷清了清嗓子,叫人去给裴玄传话:“一个屋檐下住着,就让礼璟每日来探望一个时辰,本王做担保,不会出幺蛾子的。” 话带到,裴玄应 第522章父子反目 或许是裴玄答应得太痛快了,以至于裴礼璟察觉了不对劲,他朝着七老王爷看去,神色变化令人猜不透究竟在想什么。 这一幕七老王爷也看见了,莫名有些心虚,瞧瞧别开眼。 可裴礼璟像是想到了什么跪在了七老王爷跟前:“七皇叔,皇兄是不是有什么话带给我?” 突如其来的话让七老王爷一头雾水。 “禹郡王死了,裴逸才十三,裴衡也死了,裴靖犯了重错留下一命一是开恩,据我所知其他几个皇兄皇弟家的庶子都不堪大用,再不就是年幼……”裴礼璟自顾自地分析。 一旁的裴珏听着眼睛都快亮起来了。 同为龙子龙孙,他身体里流着的可也是裴家血脉! 莫不是…… “父,父王,皇上是不是看中了咱们璟王府?”裴珏问。 裴礼璟一把握住了裴珏的手:“你自小聪慧,待人谦和,若能选中你,为父哪怕是就地自裁也值了!” 一句就的自裁让七老王爷眼皮一跳,故作疑惑:“这是何意?” 于是裴礼璟将先帝遗诏说了出来,他深吸口气:“若无人可用时,珏儿可担大任,裴玄性格乖张,不过是攀附上了虞家姑娘入了太后的眼,又用苦肉计哄骗了皇兄,皇兄最是心软一定被他蒙骗。” 话说一半他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七皇叔,子囚父着实天理不容,为人嚣张跋扈,动辄打打杀杀,是个毫无教养的草包,根本不堪得大用!” 父子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丝毫没有注意到七老王爷的脸色已经变了,甚至还有些懊恼。 气自己不该可怜裴礼璟。 这样的人到死都不会知道自己偏心错了。 七老王爷一双冷眸望着裴礼璟:“可玄哥儿是你的亲骨肉啊。” 虎毒不食子,囚禁一事暂时不提,裴礼璟将裴玄留在京城为质才换来了封地,据他所知这么些年裴礼璟从未派人回来探望,写信问过这位嫡长子! “七皇叔,他这个孽障根本不配做我儿子!”裴礼璟被囚禁后,心里对裴玄的恨意越来越多。 他之所以敢对七老王爷说这么多,是他知晓,前些日子七老王爷在议政殿内以死阻拦了东梁帝册封裴玄为太子。 在他看来,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因此,没了顾忌。 七老王爷微微错神,愣了片刻后叹了口气,试探道:“若有一日皇上真的要珏哥儿做太子,你当如何处置玄哥儿?” 不等裴礼璟开口,裴珏立即道:“自是将他永囚宗人府,无诏不得擅自踏出!” 那恶狠狠的语气哪像是对待兄长? 更像是仇人! 七老王爷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又看向了裴礼璟:“那你呢?” 裴礼璟点了点头认可了裴珏的话:“我儿心善,若不是为了名声,他就不该活着!” 父子两的话给了七老王爷沉痛一击,着实想不到裴礼璟和裴珏到现在还执迷不悟。 若是一个时辰前他还满心愧疚,现在,恨不得亲自拿着绳子勒死这二人,没良心的东西! “七皇叔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来玄王府,是不是皇兄有所交代?”裴礼璟眼睛里闪烁着激动,只恨不得马上就带着裴珏入宫谢恩。 望着对方满脸期待,七老王爷忽地笑了笑,点头承认:“皇上确实是看中了玄王府。” 至于看中是谁,七老王爷卖起关子并未直说。 裴珏激动万分,现在玄王府就剩下自己和裴玄了,裴玄礼不得,就剩自己了。 他没想到自己还有这种运气,白白捡了个大便宜! “礼璟,你既知先帝遗诏,有些事就做好心里准备。”七老王爷拍了拍裴礼璟的肩:“本王今日来,也确实是来探一探你的口风。” 若刚才是幻想,现在被七老王爷确定了,裴礼璟激动之余又像是心头被浇了一盆凉水。 将他的热情给浇灭。 眼底的期盼也慢慢消失,眸色里腾升出惶恐不安,还有几分忐忑犹豫,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 几次反复,都在纠结。 “父王?”裴珏顾不得身后的伤,撑着身子坐起来,激动的朝着裴礼璟晃了晃:“儿子若能做太子,将来一定会给您追封!” 一句追封更让裴礼璟心凉了半截,活着都没享受,死了享受有什么用? 他还没活够。 若用他的命去换裴珏的皇位,裴礼璟犹豫了。 “父王?”裴珏见裴礼璟迟迟不说话,还有些不高兴:“儿子能有此机遇,父王难道不替儿子高兴么?” 尤其是裴珏担心,错过这一次机会,东梁帝反悔改立他人了,他可不想一辈子被囚在这个小院子里。 裴礼璟看着儿子一脸急不可耐地巴不得自己去死,神色渐渐黯淡下来,沉着脸:“我可是你父亲,为了皇位,就要让我去死?” 被质问后,裴珏心虚地摇头:“父王,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支支吾吾解释不出来。 刚才还和谐的父子二人却在顷刻间反目成仇。 一个为了地位,一个不愿牺牲。 七老王爷眼底闪过讥讽,却对着裴礼璟道:“既是先帝留下的遗诏,就必须执行,礼璟,为了皇权稳定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先帝之所以立这样的旨意,就是担心过继之后,新帝偏向了亲生父母,到时候人人都能插手皇权,岂不是乱套了? 裴礼璟忽然站起身,眼里已经没了要替裴珏牺牲的念头,朝着七老王爷道:“七皇叔,先借一步说话。” 七老王爷点点头,率先离开。 “父王!”裴珏喊住了裴礼璟。 裴礼璟回头斜睨了一眼裴珏:“该是你的,谁也夺不走,有些事本王心里自有分寸!” 一句话堵住了裴珏的嘴,只能眼睁睁看着裴礼璟离开,只是眼底还残留着化不开的责怪。 出了门,裴礼璟警惕地环顾四周,踌躇不安的来到了七老王爷面前:“七皇叔,皇兄当真是要立珏哥儿?” 他有些怀疑。 毕竟这么些年,东梁帝也没见过裴珏几次,说出的话也是寥寥无几,一个巴掌都能数得清。 怎会突然立裴珏? 见裴礼璟突然长了脑子,七老王爷反倒是觉得有些好笑:“你刚才不是说为了珏哥儿甘愿就地自裁,如今又质疑,是何意?” 对方语噎,脸色涨红。 其实他只是随口一说而已,他这辈子做梦都没有想过裴珏能做太子。 “皇,皇兄当真要立珏哥儿?”裴礼璟不死心地追问,他想不到东梁帝执意立裴珏的理由:“我听说辰王世子能文能武,又是嫡子,身份尊贵,这次回京不是该立裴曜为太子么?” 对方一连串的质疑反问,七老王爷早就想好了说辞,摸了摸下颌:“辰王不愿就地自裁,辰王世子和辰王父子感情深厚,二人不要皇位。” 裴礼璟被囚禁压根不知真相,对七老王爷的这话深信不疑,他的脸色渐渐惨白。 “辰王愿意做个闲散王爷,裴曜不争不抢,没什么志向追求。”七老王爷拍了拍裴礼璟的肩:“你难道愿意裴珏被玄哥儿囚禁一辈子,这可是裴珏唯一的出路。” 一番蛊惑,裴礼璟动摇了心思。 与其被囚禁一辈子,倒不如搏一搏。 只是…… 见他沉思,七老王爷忽然打消了要照顾裴礼璟的心思了,找了个借口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临走前叫人传话给裴玄,看住了裴礼璟,莫要让他再知晓外界消息。 裴玄应了。 传话时虞知宁就在一旁,她反倒疑惑:“七老王爷这是何意?他不是拼死阻拦咱们么?” 可裴玄很快想通了关键,饶有耐心地解释:“裴曜那张脸,就足以让七老王爷更改想法。” 毕竟他再怎么说也是血统纯正的裴家人,而裴曜就未必了。 扶持一个血统混淆的人上位,七老王爷分析利弊后肯定会选择前者,因此,当七老王爷提议要来探望裴礼璟时,裴玄并未阻拦。 甚至七老王爷想要裴礼璟去探望裴珏,他也没有阻拦。 这就预示着七老王爷对裴礼璟存了愧疚之心,同时也是动了杀心,在最后的关键时候多弥补弥补。 他又何必跟一个将死之人计较? 虞知宁恍然大悟。 这时裴玄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跟裴礼璟,裴珏二人透露外界消息。 “咱们只需耐心等着。”裴玄道。 …… 七老王爷从玄王府呆了足足三个时辰的消息传到了东梁帝耳中,东梁帝 心情颇好地喝了两杯茶。 叙公公见状提醒道:“皇上,浓茶伤身。” 东梁帝也听劝将喝了剩下的半杯茶放下,对着叙公公道:“一会给太后送些新进贡的茶,再给太后传个话,膝下无聊时多传召裴曜入宫侍奉。” 这话叙公公一点就透:“皇上放心,老奴明白 第523章立场反转 叙公公将话传达时,徐太后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抬手便叫人将刚刚抄写好的经书送去了护国寺。 这一幕,叙公公颇为不解,大着胆子上前问:“太后,郡王已经落葬皇陵,您又何苦再抄经书?” 徐太后看了眼誊抄好的经书,难得解释:“哀家并不是给禹郡王抄的。” 此话一出,叙公公瞬间闭嘴,诚惶诚恐地后退几步赔罪:“是老奴多嘴了。” 好在徐太后也并未计较,挥挥手让叙公公退下了。 不久后,一张清单落在了徐太后手上,熟悉的字迹写明了裴曜的日常习惯还有喜好。 苏嬷嬷上前奉茶:“太后,皇上也是有心了。” 徐太后将纸张撕碎抬起手撒入锦鲤池中,宛若一片片花瓣坠落,很快消失在池底,就算东梁帝不提醒,关于裴曜的喜好,她一清二楚。 “让人去宫外找几个会做郓城菜的厨子,再派人去郓城弄些牛羊来。”徐太后一一叮嘱。 据裴曜亲口说过,小时在辰王府时辰王妃亲自抚养,连乳娘都不许用,生怕裴曜跟乳娘亲近了。 因此,给裴曜喝的都是羊奶。 长大后也一直保持着时不时喝两杯的习惯,尤其是烦躁,情绪不稳时更是少不了。 还有裴曜也喜吃甜食,只是被辰王妃看管得紧,表面上极少会吃,私底下吃得会多些。 当年她为了弥补裴曜,放下身段没少哄着他来,可到头来却变成了裴曜有恃无恐的索取。 最后调转枪头冷眼旁观,看着阿宁被逼自刎,甚至连尸骨都不曾放过,想到这,徐太后攥紧了指尖又气又怒。 “太后,后院的人想求见您,瞧着局势,怕是……不太好。”苏嬷嬷提醒。 徐太后收敛了神色,上一次第五郢也是用这种法子逼她妥协见面,徐太后并未答应。 可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传裴曜半个时辰后过来!”她吩咐。 苏嬷嬷应了。 不到半个时辰裴曜等候在慈宁宫外,苏嬷嬷见状将他引进来,徐太后就坐在院子外石桌前,手里握着一枚纸鸢,精心画下了图案。 “给太后请安!” 裴曜修长高大的身姿朝着徐太后作揖,扑面而来的还有一股淡淡的兰花香。 徐太后抬起头,打量着裴曜:“哀家听说你和漼家有些交情?” 提到漼家,裴曜微愣良久后点点头,如实坦白:“母妃曾去过清河,在清河漼家小住几日,此次回京母妃还特意叮嘱上门拜访漼老夫人。” 简单的几句家常,徐太后再没问其他,就叫人将裴曜给打发走了。 人走后不久 不远处的厢房内传来了动静 慈宁宫大门紧闭 一人被侍卫抬出来,脚下铁链发出哐当哐当的动静,苏嬷嬷摆摆手,让所有人都退下。 第五郢满脸都是不可置信的表情盯着徐太后:“你,你不是说……” 徐太后就坐在那,一只手里握着剪刀修剪纸鸢的模样,头也不抬,嘴角勾起了冷笑:“哀家是恨你入骨,但虎毒不食子,有些事只能铤而走险了,如今大好的机会就摆在眼前,着实令哀家有些为难。” 刚才第五郢从门缝里看着裴曜的一举一动,一眼就认出了裴曜身份,濒临绝望的心这会儿突然活泛了。 “为难?”他诧异。 徐太后不予理会。 很快第五郢就猜到了她口中的为难是什么,一个是亲儿子,一个是亲女儿,上位的只有一人。 “自然是瑾儿身份最合适,毕竟是皇子。”他紧绷的身子微微颤抖,眼眶泛红:“瑾儿才是保障。” 啪嗒! 徐太后一不小心减掉了风筝骨,她不禁皱了皱眉,索性没了耐心,将剪刀放了下来,转过身看向了第五郢:“你当真以为哀家凭借一己之力就能将瑾儿扶持上位?裴玄手握兵权,大得人心这是其一,其二,辰王不肯就范,瑾儿若要上位岂不是要违背先帝旨意?” 先帝遗诏是跨越不过去的阻碍。 此事第五郢也是知情的,更讽刺的是,这封遗诏还是他劝说先帝所写,万万没有想到若干年后,竟成了棘手事! 裴曜若没了辰王世子身份,这皇位也轮不着他。 若用辰王世子之位上位,辰王就必须死。 徐太后不厌其烦地挥挥手让人将第五郢给带回偏殿,第五郢忽然挣扎:“太后若是早些将瑾儿还活着的事告知,今日,绝不会如此境地!” 他有的是法子扶持裴曜上位! 徐太后冷笑连连,懒得回应。 不一会儿第五郢便被侍卫给拖出去,耳根子安静会,徐太后拿出帕子遮掩在口鼻下,好一会儿才觉得没了第五郢的空气舒坦多了。 “太后,刚才送过去的饭菜都吃了。”苏嬷嬷道。 生活有了期盼,当然不会寻死了,她倒是不意外,问起了漼家,苏嬷嬷朝着她摇摇头。 也就是说漼家到现在还没有摆明立场。 之前漼家被陷入谋害禹郡王时,漼老夫人跪在宫外两个时辰才求见她,并许诺漼家若能解困,就能奉上八成财力。 如今见过裴曜一面后就出尔反尔了。 “罢了。”徐太后啧啧摇头,这样的人家着实不值得同情,更不能在眼皮底下蹦跶。 她看了眼天色,想着明儿再去见东梁帝,正想着外头传来请安声,徐太后扬眉果然看见了东梁帝走进来,不仅如此,身后还跟着七老王爷。 二人上前行礼。 “给太后请安。” “太后安。” 徐太后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今日皇上和七老王爷怎么有空来了?” 东梁帝蜷起拳清了清嗓子看向了七老王爷,一个时辰前,七老王爷磨破了嘴皮子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心甘情愿地同意了东梁帝立裴玄为太子。 可东梁帝却不愿意了:“立储是大事,不可儿戏。” 最后说着说着牵扯上了徐太后,于是二人一同来了慈宁宫,七老王爷估摸着前阵子徐太后就是同意立裴玄的。 这会儿应该也是同意立裴玄的,所以才会自信满满跟来。 哪知徐太后听了经过,眉心一蹙:“立太子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定下的,之前朝廷不少官员反对玄王,哀家思索后,也觉得玄王不宜为储。” “太后……”七老王爷傻眼了。 徐太后斜睨了眼七老王爷:“玄王妃是虞家嫡女,哀家不能因为偏疼她多些,就让虞国公背负污名,况且玄王做个王爷将来辅佐太子,也是好事。” 情况和七老王爷想的完全不一样,明明徐太后才是支持裴玄的,今日竟反对! 七老王爷不淡定了,额上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玄,玄王妃先抛开不谈,玄王对东梁确实有功,本王也是看在眼里的,这么些年玄王是本王看着长大的,谁都有个年轻气盛的时候。” 尽管七老王爷磨破了嘴皮子将裴玄狠狠夸了一遍,徐太后仍是不为所动。 不得已,七老王爷违背良心硬是将虞知宁也给夸了一遍,徐太后怒极反笑:“老王爷这是怎么了,当初反对的是你,不惜在大殿以死相逼,如今夸玄王的又是你,莫不是玄王威胁你了,你尽管说出来,哀家替你做主!” 有些事七老王爷明知道徐太后是故意的,却不敢挑破,只悻悻道:“太后,本王那是犯糊涂了,为了东梁江山社稷着想后才知几位皇嗣中,就属玄王最有担当,至于玄王,从未威胁过本王。” 徐太后不接话。 苏嬷嬷奉上了茶水点心,点心是玫瑰酥加上樱桃小酥饼,配上了六安瓜片茶。 看见这三样东西,七老王爷眼皮跳得更厉害了,点心是淮北特产,茶却是郓城特产。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况且辰王至今不曾回京,辰王世子也着实不合适……” “皇帝,立太子是一桩大事,不可儿戏,哀家的意思是应该百官共同商议,挑选出合适人选,莫要寒了辰王的心!”徐太后故作意味深长地对着东梁帝说。 东梁帝点了点头。 “太后,若立玄王,辰王大可不必回京了。”七老王爷嘴皮子都快起泡了,却见徐太后呵斥:“胡闹!辰王世子犯了什么错,无端端卷入是非,又被所弃,钦天监和内务府早早就准备起来了,临时换了太子,皇上言而无信又让曜哥儿如何立足?” 脱口而出的一句曜哥儿,让七老王爷心中警铃大作,立马看向了东梁帝。 却见东梁帝沉默不吭声,急得他险些就要跳起来了:“皇上当真要立辰王世子?” “君无戏言!”徐太后抢先一步。 七老王爷跳脚:“不可,辰王世子也未必愿意为了皇位逼死生父,倒不如将辰王召入宫,一同商议!” 在七老王爷看不见的角度,徐太后眉心一松,低着头吃起了点心,东梁帝转过身挡住了七老王爷的视线,语气颇有几分无奈:“皇叔,朕想过许多法子召辰王,可惜,他不肯入京,他手握先帝遗诏,朕也没法子。” 这事儿倒是真的。 七老王爷忽地拍着胸脯:“本王派人去请,给辰王做担保,他必能入京!” 听这话,东梁帝身后传来了一句啧,他转过身徐太后已经在喝茶了,喝过之后头也不抬道:“只怕辰王未必肯愿意给老王爷这个脸面 第524章接近 被徐太后这么一刺激,七老王爷只觉得一张老脸火辣辣的,他梗着脖子:“若辰王不来京,本王亲自带着太医去郓城探望!” 后半句话他没说,若辰王没病,他就是绑也会将辰王给绑进京城! 徐太后仍是不为所动,悠闲自在地喝着茶。 可殊不知她越是如此,七老王爷就越是想要将辰王给弄进京城,在徐太后这半点儿没讨到便宜,脸色火辣辣地拽着东梁帝离开。 东梁帝嘴角的笑意若隐若现,临走前还不忘了礼数。 二人来时匆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走了,隔着老远还能听见七老王爷的嘟囔。 苏嬷嬷越发不解:“七老王爷怎会帮玄王说话?” “皇室最忌讳的便是混淆血脉。”徐太后靠在摇椅上,脑子里甚至已经想出,先帝若在世看见这副模样,大抵是要被气得吐血吧。 越是想着心情就越好,脸上笑意也遮不住。 … 七老王爷跟着东梁帝回到议政殿,他两只手靠在后腰不停地来回踱步,想要说些什么,目光触及东梁帝时又忍住了。 无他,他之前也明里暗里地说过提防徐太后。 东梁帝一句仁孝为先,不可忘恩负义,这十个字硬是将七老王爷堵得半天都说不出来话。 能让东梁帝从七个皇子中杀出重围登基为帝,不可否认,就是徐太后的功劳。 因此,七老王爷还真不敢在东梁帝面前大肆诋毁徐太后。 哪怕他猜忌裴曜就是徐太后亲生,也不敢当众提及。 更让七老王爷恼火的是,前两日见过了金昭长公主时,金昭长公主竟有意要替元瑶和裴曜做媒。 他就一个女儿留下了个宝贝外孙女,看得比眼珠子还要重要,若是没见过裴曜,或许还能考虑。 但此刻,七老王爷宁可让元瑶一辈子不嫁,也不可能嫁裴曜。 这就是七老王爷的决心! 东梁帝也不曾戳破,由着七老王爷拐着弯地骂人。 夜色渐浓 辰王府内静谧无声 偶有脚步传来,廊下多了些明亮的灯火,四周侍卫退到了安全距离,来人朝着裴曜行礼:“给世子请安。” 裴曜端坐在石凳上,指尖轻抬:“伯爷不必多礼。” 来人正是漼灏,他身上还有宜安伯的爵位,坐在了裴曜对面,神色有些拘谨:“不知世子深夜召唤,有何要事?” “太后许是要对漼家下手了,你早做准备。” 一听这话,漼灏脸色微变,末了起身作揖:“如今漼家被困京城,求世子点拨。” 为了能离开京城,漼家该想的法子已经想过了。 只是,至今无果。 裴曜敛起神色不搭话,夜里的风刮过吹在脸上带着几分凉意,漼灏却背后渗出一层层冷汗。 不知为何和裴曜在一块独处时,竟不自觉地生出敬意。 裴曜意味深长地提醒:“多和玄王府走动,并无坏处。另外,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漼家要表明立场,太后才能松口。” 漼灏一点就透。 “我听说漼家的产业遍布好些地方,不知南冶可有涉及?”裴曜问。 对方如实点头。 就见裴曜微微一笑:“裴昭被困南冶当质子,漼家想想法子帮一帮裴昭,让他能回京。” 在外界看来,裴昭就是正儿八经的皇子。 他明面上被东梁帝册封太子,但诏书和仪式至今都没有,处境尴尬,而且七老王爷明显就叛变了。 有些事就不得不多考虑些,多一个裴昭来和裴玄争,未必是坏事。 漼灏点头。 夜半三更时 只剩裴曜一个人独坐在石凳上,侍卫见状递了件披风过来,但裴曜瞧了眼后,摆手拒绝。 吹了一夜的冷风,次日果真是病了。 被徐太后召见时他脸颊泛着红晕,眼神迷离,脚下虚晃,一看就是身子不适。 苏嬷嬷侧过头看了眼裴曜,几次欲言又止。 让裴曜站了半个时辰后,徐太后才姗姗来迟,手里举着一封书信:“你父王派人送了信来,说你体弱,要让哀家对你多几分照拂。” 书信上确确实实是辰王的字迹。 徐太后盯着裴曜看了一会儿,若是之前,她肯定会心疼极了,可现在早就心如止水。 但面上还要关心几句:“曜哥儿,你可是水土不服?” 裴曜垂眸摇了摇头,面上一片乖巧,声音却沙哑:“许是昨夜吹了点冷风,不碍事的。” 徐太后斜睨了一眼苏嬷嬷:“去请冷太医。” 很快冷太医来了,替裴曜摸了摸脉象后,诊断出是受了风寒,吃几服药就能痊愈。 “多谢太后关心。”裴曜吸了吸鼻尖,声音囔囔的,那副模样像极了受多大委屈。 “苏嬷嬷,派人拿了药方子去太医院抓些药,让世子服用。”徐太后吩咐。 一上午的时间裴曜都在慈宁宫。 徐太后对他始终不冷不热,裴曜也不多话,就静静地陪在徐太后身边,时不时两眼泛起猩红。 这一幕徐太后就当做没看见。 她抄经书时,裴曜就在一旁研墨,徐太后催促他去歇息,裴曜只说这么多年都没有陪伴太后身侧,如今能有机会他十分珍惜。 见他执着,徐太后索性也懒得在劝由着他。 连续几日裴曜上午来慈宁宫,到了下午才离开,有时又去了议政殿,一来二去的,留在慈宁宫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渐渐的徐太后对裴曜的态度也发生了改变,偶尔会留下他陪着一同用膳。 几日后恰逢宫里有个宴会,裴曜寸步不离地跟在了徐太后身边,也不知说了什么,惹得徐太后脸上笑意合不拢嘴,竟当场劝说东梁帝许了漼家人回清河看看。 “漼老夫人一把年纪了,漼家老爷身子不适一个人留在清河也不是个事儿,夫妻分居太久也不妥。”徐太后道。 东梁帝并未当场表态。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没有拒绝,依东梁帝的脾气十有八九就能妥协。 众人惊讶裴曜轻飘飘的几句话就让徐太后替漼家求情,要知道漼家想了多少法子,也没机会离京。 可见,徐太后对裴曜的器重。 “你年纪也不小了,哀家准备替你择一门婚事。”徐太后一开口,不少人都惊愕了。 底下的七老王爷缩着脖子,将脑袋垂低,恨不得当场消失。 “太后,我暂时并无心思娶亲……”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京城多的是名门贵女,难不成是你已有了意中人?”徐太后像是打趣一般地盯着裴曜。 裴曜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朝着七老王爷方向看去,这一眼,七老王爷险些被酒给呛住,激动得连连咳 第525章锱铢必报 裴曜的视线若有似无地略过七老王爷后,又看向了他处,最后微微一笑看向了徐太后:“并未有心仪姑娘,若能得太后赐婚,也是一桩幸事。” 言语间的依赖和亲昵任谁听了都觉得徐太后对裴曜是越来越器重了。 今日宴会上裴玄也在,单是坐在那不言不语,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偶有人上前打招呼敬酒,裴玄只淡淡嗯了声。 对比裴曜,确实有些冷清了些。 好在今日只是一场寻常宴会,酒过三巡后很快就散了。 这头徐太后刚撑起身站起,裴曜就扶了上前:“天黑了,我送送您。” 徐太后听后也没拒绝。 长廊下,裴曜落后半步,伸出胳膊任由徐太后撑着,四周都是静静的,就连苏嬷嬷都靠后好几步。 “年轻人都喜欢热闹,你怎么不多待会儿,陪哀家怪没意思的。”徐太后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拿出帕子擦了擦嘴角。 夜色下,裴曜看不清徐太后的神色。 但回应却是小心翼翼:“不知为何见了太后总觉得想要亲近一些,至于那些阿谀奉承,我自小就看不惯。” 这幅清高模样,倒是令徐太后面上故作几分诧异,借着月光恰好让裴曜能看得清楚。 “你还未足双十年华,性子就这般沉稳下来,着实不易。”徐太后又是叹气:“看来这么多年辰王妃将你教养得很好。” 提及辰王妃,徐太后眼神中多了一抹狠厉,但眨眼即逝,并未令裴曜发觉。 “母妃在郓城时也经常和我提及太后,说太后乃天下女子典范,又极聪慧,若能得到太后点拨,胜过读万卷书。” 一番吹捧果然让徐太后脸上笑意不断。 二人不知不觉就到了慈宁宫,徐太后挥挥手:“时候也不早了,回去歇息吧。” “是!” 裴曜弓着腰退下。 人走后,徐太后立即拿出帕子擦拭手指,面上的嫌弃毫不遮掩,将帕子一扔。 苏嬷嬷立即叫人奉茶:“太后,如今人人都知道您偏疼辰王世子,不少人都上赶着巴结。” 徐太后接过茶喝了两口后,目光抬起嘴角勾起冷笑,有些时候爬得越高,越是接近胜利再重重的摔下来,才会更痛苦! … 次日 东梁帝松了口许漼家回清河,口谕抵达漼家时,漼老夫人悬着的一颗心狠狠松了,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快,快收拾行李。”漼夫人也是激动,终于能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了。 这一年来她日日提心吊胆,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京城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这辈子都不想再来了。 “挑些要紧的收拾。”漼老夫人叮嘱。 漼夫人点了点头,能轻便带走的就带走,若是带不走的暂且留下,日后再派人回京处置。 为今之计就是尽快离开。 不到一上午的时间漼夫人就将行李收拾好了,漼老夫人派人叫来漼灏:“若无辰王世子,咱们未必这么顺利离开。” 她指了指桌子上放置的锦盒,里面装着四万两银票,往前一推:“京城里处处都是花银子的地方,这些就孝敬世子爷了。” 禹郡王府的那些亏损,漼家也不指望能要回来了,只能吃了哑巴亏自认倒霉。 漼灏点头。 “没想到这位辰王世子当真是有本事,才短短几天时间就哄得太后要立他为太子。”漼夫人收拾完了,抬脚进门时嘴里也是不忘夸裴曜。 漼老夫人一直以为裴玄一定是胜利者,直到在宫里见过一次裴曜后,她就彻底改变了主意。 儿子和女儿之间,肯定是有个衡量的。 漼老夫人笃定最后上位的肯定是裴曜,所以她写信给了漼家,举全族之力支持裴曜。 事实上,漼老夫人也很快就看见了成效。 “祖母,我去就回。”漼灏拿着银票离开。 漼老夫人叮嘱他一个时辰后就出发。 等候时,下人已将大箱子搬到马车上,漼夫人忽然想起一件事,问:“母亲,春风楼该怎么处置?” 春风楼每年都给漼家不少分红。 现在也不例外。 “刚才我已将春风楼的那一份契书放在了银票内,让灏哥儿一同送去世子爷府上了。” 漼家既投诚,就该舍得下血本。 漼夫人虽不舍,但为了保住漼家的前程也只能忍痛割舍了,漼家就是一块肥肉,人人都想咬上一口。 从前还有裴靖给撑腰,还没人敢打漼家的主意,裴靖落魄后,漼家就彻底暴露了。 “从咱们入京,确实亏损不少……”漼夫人道,不仅如此还将她的女儿给折进去了。 想到女儿,漼夫人眼眶就红了。 漼老夫人抿唇安慰了几句:“能平平安安活着回清河,已是不易,至于静安,那都是命。等你回清河,从旁支家挑个乖巧懂事的养在身边,也算有个陪伴。” 二人正说着外头又一次传来了消息 漼灏铁青着脸回来:“皇上许了漼家回清河,却并未让孙儿回去,刚才孙儿出门时遇见了户部尚书,同我道喜,我多问了几句才知皇上拟定了我去户部任职!” 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漼夫人瞬间坐不住了:“皇上这是何意?将你扣在了京城?” 那她回去还有什么意义? 漼老夫人脸上的欣喜也转变成了懊恼,不解,还有几分不悦,她紧紧攥着拳。 “是禹郡王世子入宫求了皇上!”漼灏道。 而且理由很奇葩,竟是让漼灏给禹郡王守孝一年,禹郡王的死和漼家也有几分扯不清的关系。 禹郡王世子头都快磕破了,于是东梁帝松口了,当即就让户部尚书给漼灏找了个空缺。 得知是裴逸捣乱,漼夫人愤恨地咬牙切齿:“这混账,我当初也是瞎了眼,怎会觉得他是个人才?” 漼老夫人两眼一闭,惆怅道:“怪就怪当时不该惹恼了禹郡王妃,将郡王世子试毒侍卫给挖出来送到官府,漼家虽洗清了冤屈,郡王府也是不肯吃下这个暗亏 第526章教唆 得知漼灏不能离京,漼夫人咬咬牙,身子往后一坐:“灏哥儿不走,我也不走了!” 她唯一的指望就是儿子。 儿子留在京城,她回清河又能如何? “不如咱们去求求郡王妃?”漼夫人试探道。 不等漼老夫人回应,这个决定就连漼夫人自己也否决了,禹郡王妃只怕是要恨死了漼家,怎会肯饶过漼家? “世子爷那边怎么说?”漼老夫人看向了漼灏。 漼灏抿了抿唇:“世子说皇上既已下了令,就不好更改,过些日子寻个机会调离京城谋个外放官职,再一步步打算。” 听这话,漼老夫人松了口气:“既然世子爷都这么说了,咱们静候佳音就是。” 至于漼夫人回不回清河,漼老夫人并未勉强,反倒是漼灏劝了漼夫人一同跟着回去。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漼夫人若长期不在主母之位,难保底下有没有人想要上位,只有漼夫人回去了,才能保障漼灏的未来。 “罢了,我回去就是。” 于是漼灏当机立断就让二人即刻起程,一路将人送到了城门口,恰好就遇见了裴逸。 身穿素色长衫,额头的淤青还未退散,可脸上却挂着得意挑衅笑容。 “啧啧。”裴逸两只手靠在后腰处:“当真以为弃了禹郡王府攀附上了辰王府就能高枕无忧了,这一路长途跋涉,多的是危机重重。” 几句威胁让漼灏脸色微变,他深吸口气,耐着性子道:“世子,两府之间是有些误会,您若是不解气,就是打我一顿我也不会说什么,但若是自相残杀,着实得不偿失。” 裴逸哼哼两声,压根就没见漼灏放在心上,大摇大摆地阔步离开。 看着对方嚣张跋扈的背影,漼灏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又一次上门去找裴曜。 “他心智不全又素来鲁莽,几句威胁而已不必放在心上。”裴曜宽慰:“你若是不放心,我派人一路沿途保护。” 闻言,漼灏对裴曜越发的感激。 彼时门外传七老王爷要为外孙女召赘婿的消息,已请了好些个媒人上门,七老王爷府内极是热闹。 “七老王爷之前是支持您的,只是近日倒是去玄王府有些频繁。”漼灏提醒:“这元姑娘是七老王爷的掌中宝,若能娶来,必能让世子事半功倍。” 裴曜却不为所动,信誓旦旦一笑:“我靠的从来就不是姻亲!” 但七老王爷的背叛着实是让裴曜有些恼火,他数次在宫里遇见了七老王爷,每次都是彬彬有礼的打招呼,可七老王爷对他避之不及,眼神里的疏离他就是想要忽视都难。 “世子可曾想过七老王爷之所以如此反对您,或许和慈宁宫那位有关。” 漼灏大着胆子提醒。 他也是后知后觉。 裴曜两眼一眯,眸光里的犀利看得漼灏心里咯噔一沉。 “无稽之谈的谣言罢了!”裴曜语气不善,眼神警告,漼灏见此连忙认错。 好在裴曜很快又恢复了常态。 “世子,可曾想过皇上迟迟不立太子,也有可能和辰王不回京有关。”漼灏道。 先帝遗诏,他多少也知晓一些。 这一点裴曜也想过,他抬起头看了眼一望无际的蓝天白云,许久后道:“父王和母妃要不了多久就能回京城。” … 七老王爷以最快的速度给外孙女定下一桩婚事,为此还专门去了东梁帝那求了赐婚旨意。 生怕有人截胡。 “本王就这么一个外孙女,小小年纪遭人惦记,皇上给本王一个安心吧。” 东梁帝拿七老王爷没辙,亲自提笔给了元姑娘郡主身份,又给了赐婚旨意。 握着圣旨,七老王爷悬着的心终于松懈了。 眼神瞄了眼忽然瞥见了立太子的诏书,连玉玺都盖好了,七老王爷的心又沉到了谷底:“皇上当真要立裴曜?” 立储诏书只有名字是空白的。 “立储乃国之根本……”东梁帝揉了揉眉心,面露难色。 七老王爷忍不住拔高了声音:“皇上糊涂啊,请恕本王直言,裴曜长得和玄王妃虞氏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本王怀疑当年的八皇子压根就没死,而是被人调包!” “胡说!”东梁帝脸色一沉:“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多了,裴曜可是辰王妃的命根子,若是八皇子,怎会跑到辰王府?” 这也是七老王爷突然厌恶辰王的最重要原因,肯定是辰王和太后达成了某种约定。 辰王代养。 等一切障碍都扫除后,徐太后再扶持亲儿子上位! 东梁皇朝彻底被取而代之。 “皇上,这储君绝不能是裴曜,不仅如此,辰王也是个包藏祸心的,本王派去的人已在郓城彻查,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会有结果了。”七老王爷伸出手按住了立储圣旨:“我知太后对您有扶持之恩,但江山不能易主啊,这可是裴家的江山!” 七老王爷老泪纵横地跪下来:“求皇上三思!” 东梁帝一把扶起七老王爷:“辰王向来小心谨慎,哪有胆子混淆皇嗣,皇叔一定是弄错了,况且,朕答应过先帝,不会残害手足,如此岂不是让朕为难?” 七老王爷顺着东梁帝的手站起身,眸里似是闪过什么念头,咬咬牙:“自古以来唯有两件事于世人不容,一是起兵谋反,二是刺杀君王,两者都是死罪,即便辰王有免死金牌,也逃不过终身囚禁!” 这些话东梁帝并未打断,一脸认真地听着,等对方说完了,才补充:“辰王对朕极恭顺,怎会刺杀朕?朕总不能去栽赃陷害,不成不成……” “皇上!”七老王爷忽然有些恨铁不成钢,一个帝王怎么仁慈到这个地步? 若换成先帝,那些手足早就不知死了多少遍了。 七老王爷之所以能留下,是因为毫无争夺之心,再就是有个隐疾,不能上位,才能从先帝的手足中侥幸活下来。 也不至于让先帝落下一个残害手足,赶尽杀绝的罪名。 “你就不能学学先帝?” “你可是一国之君!” “怎能如此……”优柔寡断四个字生生被咽了回 第527章倒霉昭王 东梁帝疑惑的看向了七老王爷,对方欲言又止,终是顾忌帝王颜面,没好意思将那句指责说出口。 “七皇叔不知朕的难处。”东梁帝颇有些无奈的叹气:“先帝留下的几个皇子,接二连三的出事,非死即囚。朕无言面对先帝嘱托,若辰王入京,再遭不测……” 见东梁帝顾忌太多,真情流露时的不忍,七老王爷又将怒火给憋了回去,也突然明白了徐太后为何会在七个皇子中独独挑中了东梁帝上位。 实在是心地太善良了。 “你这些年为了东梁一日不敢懈怠,施行仁政,所有功绩本王都看在眼里,若日后敢有人诋毁您,本王第一个不饶!”七老王爷心疼起东梁帝,不停地宽慰。 话锋一转仍劝东梁帝为了大局着想。 “太后是不会轻易放弃立裴曜的。”七老王爷发愁。 偏辰王又不肯来京。 七老王爷打算亲自去一趟郓城,将辰王给带回来,却见东梁帝蜷着拳抵在唇边轻轻咳嗽两声:“七皇叔年纪大了,来回奔波怕是不妥,朕倒是觉得不如从辰王妃那一脉下手,朕听说辰王和辰王妃这么些年感情不错。” 有些事刚提了个开头,七老王爷眼前一亮,摸了摸下颌的白胡子,有些事虽不道德,但为了大局着想,他也顾不得许多了。 “先帝临终前,本王答应过先帝会好好辅佐你,辰王入京的事皇帝就别操心了,交给本王。” 七老王爷说完风风火火地退下了。 人走后,东梁帝脸上笑意淡了几分,一旁叙公公见状提醒道:“皇上,常公公被盯上了,不过,常公公并不为所动。” 东梁帝闻言冷冷哼了哼:“继续盯着。” “是!” 转眼又是一年冬 东梁的京城飘起了雪,殿外寒风吹起刮起,呼啸而过,刺在脸上凉飕飕的。 一道加急奏折被叙公公递在了御前。 东梁帝打开看了眼,嘴角勾起了弧度:“宣裴玄,裴曜入宫!” 半个时辰后 二人,乃至几位武将一同被宣入议政殿 “给皇上请安。” “给皇上请安。” “吾皇万岁。” 众人行礼。 东梁帝脸色稍沉,将奏折摔了出去,一张脸蓦然在几人之间徘徊:“南冶八百里加急,昭王勾结南冶六皇子被人发觉,竟被南冶追杀,马车当场坠落悬崖,尸骨无存!” 一句尸骨无存让裴曜瞳孔一缩。 “昭王死了?” “这也太突然了。” “好端端的勾结六皇子作甚?” 今日在场只有武将,个个面露不解,他们不明白好好的一个质子去勾结人家皇子做什么? 还被人给逼死了。 东梁帝目光落在了裴玄身上,轻轻一瞥,裴玄上前朗声道:“皇上,微臣以为这是一派胡言,昭王性子温和,怎会勾结南冶六皇子,一定是南冶为了杀人灭口故意编造出来的谎言。” 他又道:“当初微臣攻打北辛时,南冶私下便是动作频频,这两年也不消停,必是找了个借口故意挑衅!” “区区南冶为何挑衅?”裴曜反驳:“玄王肯定是误会了。” “东梁和北辛一战虽大获全胜,但东梁士兵也要休养生息缓一缓,恰逢去年东梁帝干旱,闹灾荒,这对南冶来说不就是一个机会?”裴玄掷地有声道。 裴曜抿唇:“这只是你的猜测。” “昭王已死是事实,还要被扣下心怀不轨之罪,南冶不是挑衅又是何意?” 二人你来我往的争执。 身后武将一部分是曾跟随过裴玄的,不必指挥,只要裴玄开口,便认可。 “末将觉得玄王言之有理,南冶小人就是钻空子,想要攻打咱们东梁!” “趁人之危的卑鄙小人!” 刚才还寂静的议政殿,这会儿已经争执火热,尤其是武将火气旺盛,张嘴闭嘴就是起兵攻打。 裴曜紧绷着脸色不说话。 东梁帝也不阻拦,任由这帮人争执不休。 良久后,气氛安静下来。 “昭王毕竟是朕的亲儿子,绝不能流落在外,诸位爱卿觉得谁去南冶将昭王接回来合适?” 一声问话,诸位武将面面相觑。 裴曜眼皮一跳,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不等武将开口,门外匆匆赶来的七老王爷指着裴曜道:“自然是辰王世子最合适,这么些年玄王为了东梁几次出征,若派玄王前去,不知情的还以为玄王要攻打南冶呢。” “况且郓城和南冶离得并不远,辰王世子若能将昭王一事彻查清楚,他日也可让一众老臣心服口服!” 七老王爷力荐裴曜去南冶。 武将们本就有意让裴曜去,一致推荐裴曜。 裴曜呼声很高,他眼神一下子就冷了下来,心中多了几分忐忑,不敢贸然开口,生怕落了个一个贪生怕死的名声。 “此事,容朕再想想。”东梁帝挥挥手,让众人退下。 议政殿外寒风刮过,七老王爷抖了抖厚厚的大氅瞥了眼裴曜:“曜哥儿,机会难得,你可要好好把握住啊。” 裴曜闻言面上挤出一抹微笑:“承蒙七老王爷看得起,皇上若派我去,我自会义不容辞。” 没有拒绝,没有揽责。 他目光落在了裴玄身上,对方穿着黑色大氅身姿如松柏挺立,察觉了视线也朝着裴曜看了过来:“昭王这一生也是清苦,明明是皇嗣却流落在外,没享受几天福又被送去当质子,无端端地被人当成了棋子,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说罢拾街而下,一步步走在了积雪上,留下一串串脚印。 在裴玄的身后又跟着一群武将,心甘情愿地臣服在了裴玄身后,好似只需裴玄一声令下,他们即刻就能簇拥裴玄上位,亦或是上场杀敌。 裴曜的眸子黯淡了几分。 叙公公忽地提醒:“世子爷,外头风大您可要留下用膳?” 思绪被拉回,裴曜目光瞥了眼不远处的七老王爷,清润的声音拔高了三分:“不了,我去慈宁宫用午膳。” 转过身朝着慈宁宫方向而去。 不远处的七老王爷听闻后,果然脚下顿了顿,眉心拧得能打 第528章求情 慈宁宫 裴曜来时徐太后正在作画,悬崖红梅傲然绽放,栩栩如生,他瞧了眼并未出声,而是站在一旁研磨。 待徐太后落下最后一笔后,才抬起头:“外头风雪大,倒也不必日来请安。” 却见裴曜摇头:“皇上过几日许是要我去南冶将昭王尸身带回来,这一走,估摸着好些日子见不着太后了。” 闻言,徐太后一愣。 苏嬷嬷上前解释:“老奴听说了些,昭王和南冶六皇子合谋犯了错,昭王被牵连,坠崖而亡。” 议政殿内足足争吵了两个时辰,消息并未封锁,才短短一上午就已经传遍六宫了。 有人唏嘘,当年要不是昭王犯糊涂被裴靖先找到,已经养歪了,凭借唯一皇子的名头,将来必定扶摇直上,谁敢与之争锋? 可惜了,命太差。 徐太后拿出帕子擦了擦手上沾的墨汁,弯腰坐下,面上变得凝重起来,叹了口气:“这孩子,可惜了……” 话锋一转顺着回应:“但皇帝说的也没错,昭王毕竟是东梁皇嗣,不可流落在外,只是为何要你去?” 裴曜好似并不为此事苦恼:“许是皇上看重我。” 可这话怎好糊弄徐太后? “从京城去南冶一来一回顺利也要一个多月,天气恶劣,山路难走,那么多文武百官,世家子弟怎么偏看重你?”徐太后明显是有些不满:“哀家前几日才收到你母亲的来信,说是要你外祖父病了,想回京看看。” 辰王依旧借口身子不适,不宜舟车劳顿,但辰王妃却是回来了,已经在路上了。 说来也怪,辰王妃的母族凌家一直都很低调,凌父早已辞官在京城也不出挑,前些日子突然就病了。 借着这个理由,辰王妃不得不回来一趟。 “你母亲好些日子没见过你了,你若去了南冶,这一等又是好些日子,连年都不能留在京城。”徐太后皱起了眉头,语气里还有责怪:“皇帝也是,怎么偏偏选了你。” 用膳时,徐太后许是情绪不佳,只匆匆用了两口就放下了。 “太后,可是菜不合口味?”苏嬷嬷上前问。 徐太后颇有些烦躁地将筷子放下,拿起帕子擦拭唇角,眉一拧,忽地问起:“皇上可下了旨?” 裴曜摇头,如实回应:“还不曾。” 听了此话徐太后又让苏嬷嬷将今日争执的事打听清楚,苏嬷嬷应了,趁着苏嬷嬷去打探的空隙。 宫人撤了膳食,奉上了茶水点心。 徐太后仍是闷闷不乐的样子。 好在苏嬷嬷很快回来了,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徐太后听后这事儿还和裴玄扯上关系,面上多了几分犹豫。 这一幕落入裴曜眼中,他抿紧了唇并未戳破。 下午 裴曜稳住心神陪着徐太后下棋,反倒是徐太后有些心不在焉,频频出错,三局中已落后两局,眼看着第三局就要输了。 啪嗒。 黑子落下,徐太后瞧了眼眉心皱起,松开了手中棋子:“罢了,今日就不下了。” 裴曜也不恼,乖巧收起。 临近傍晚了裴曜才离开,前脚走了,徐太后紧皱的眉心松了,苏嬷嬷道:“世子倒是有耐心,明明想求您帮着阻拦,却一字不说。” 还要表现得不争不抢。 倒是难为了。 徐太后嘴角勾起弧度:“他一贯如此。” 这话听得苏嬷嬷越发疑惑,世子可是自小在郓城长大的,太后所接触也不过这一个多月。 可听着徐太后的语气倒像是非常了解裴曜。 “后殿可有消息?” 苏嬷嬷摇头。 徐太后也不催促,一只手搭在了桌子上,还不等开口,外头传禹郡王妃求见。 已是傍晚,她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传!” 片刻后禹郡王妃进来,扑通跪下朝着徐太后磕头:“臣妇给太后请安。” 短短一个多月不见禹郡王妃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脸颊颌骨分明,肉眼可见的苍老许多,眉眼下的皱纹是脂粉都掩盖不住的,容貌不止是苍老了,神色也是极疲倦。 “太后,臣妇是,是想问问皇上何时能够回心转意,许我们母子回西北。” 漼老夫人和漼夫人回清河后,禹郡王妃等了一个多月,愣是没有半点消息,她就有些按捺不住了。 生怕是徐太后将她给遗忘了,这才大着胆子上前。 “皇上已派钦差入驻西北,若要回西北,怕是有些难。”徐太后靠在软枕上:“禹郡王尸骨未寒,你们母子二人着急离开,皇上也不放心。” 一番话说得禹郡王妃心里沉甸甸的,正有打算质问时,又听徐太后说:“你们母子安安分分地留在京城,依皇上的脾性是不会做些什么的。” 却见禹郡王妃心中多了几分慌乱,朝着徐太后磕头:“太,太后,臣妇有罪。” 徐太后敛了神色,疑惑看她。 “臣,臣妇气不过派人在清河必经之路拦截了漼氏马车,本想着给个教训,哪知,漼老夫人身受重伤,昨儿传来了死讯。” 这事儿本就瞒不住,禹郡王妃一副慌不择乱地朝着徐太后磕头:“臣妇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才会犯糊涂,求太后责罚。” 徐太后蓦然拧紧了眉心。 一旁的苏嬷嬷道:“漼家回京也有一个多月了,昨儿才传来死讯,这事儿漼家可查到什么把柄?” 禹郡王妃摇头。 “既无把柄,郡王妃又何故将责任揽在自己头上?”苏嬷嬷瞧着徐太后的神色,受到示意后反倒是将禹郡王妃给扶起来了:“漼老夫人年纪大了,本就体弱才和郡王府退了婚事,这一路颠簸,许是身子骨受不住。” 禹郡王妃见苏嬷嬷这么说,悬着的心松了一大半,嘴上忐忑道:“可漼家和辰王世子关系匪浅,漼家马车回清河的路上,就有辰王世子的暗卫护送。” 只是被禹郡王妃给钻了空,漼老夫人才受了重伤。 今日入宫陈情也是担心裴曜会告状。 禹郡王妃着实是摸不清徐太后到底会偏向裴曜,还是裴玄,她至今只想尽快离开京城。 “漼老夫人病逝,作为嫡孙的宜安伯按理也是要清河守孝的。”徐太后突然道。 漼灏留在六部做了个闲官,摸不到实权,却又是实打实的京官,不得擅自离京。 可若是嫡亲祖母逝世,不论是人情世故还是规矩,漼灏都要回去奔丧,且守孝两年,官职暂停。 “也为难漼家了,为了自保漼伯爷回清河,竟想出了这么个主意。”苏嬷嬷顺势道。 一番点拨,禹郡王妃徒然瞪大了眼:“漼老夫人之故是要漼灏回清河?” 徐太后沉默不语。 禹郡王妃脸上的惶恐渐渐消散,惊觉漼家过于心狠 第529章母子生疏 当徐太后说起了辰王妃已返京时,禹郡王妃眉心蹙起,一时有些难以捉摸对方的意思。 “曜哥儿真是有孝心,时时刻刻不忘辰王妃。母子情深,令人羡慕。”徐太后不由得感叹,面上尽是失落。 这一幕被禹郡王妃捕捉到。 “辰王妃将曜哥儿教得很好。” 再点拨几句,禹郡王妃恍然徐太后将她扣在京城,大抵是还有用处,她试探性地说:“臣妇倒是觉得玄王对您也很亲近,这感情也是需要慢慢培养的。” 徐太后嘴角勾起,朝着禹郡王妃招招手。 对方上前,听着徐太后耳畔低语几句,禹郡王妃咽了咽嗓子,犹豫几下后点点头。 “郡王已故,你一个人也怪可怜的,没事儿就入宫陪陪哀家,等过阵子遇到合适的机会,哀家必会向皇上提议让逸哥儿继承禹王爵位。” 禹王而非禹郡王。 禹郡王妃听后刚才的犹豫消散了,朝着徐太后磕头,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 果真如徐太后所说,禹郡王妃临出宫前就听说了漼灏跪在议政殿外求皇上开恩,许他回清河送漼老夫人去最后一程。 孝字当先,东梁帝于情于理也没有不准的。 当晚漼灏就得了恩准,又连夜策马扬鞭往清河方向离去。 禹郡王妃听后也只是冷笑:“倒也难为漼家想出这么法子。” 漼灏离京宛若平静的湖面上投了一粒小小石头子,荡起了一圈圈涟漪后很快消散。 接连几日商讨最多的还是裴玄和裴曜究竟是谁去南冶。 百官各有推荐。 一时难以抉择。 东梁帝也不曾立马决定,而是休朝三日,找来了护国寺的和尚在法华殿外支起了祭坛,替裴昭念经超度。 这三日禹郡王妃一直陪伴在徐太后身边,也跟着抄写了三日的佛经,徐太后借此为由,劝说东梁帝给郡王府安置妥当。 于是,东梁帝当即下令裴逸继承禹郡王的位置,并恢复了禹王封号,私底下称禹小王爷。 圣旨赐下时禹郡王妃,如今的禹太妃欣喜不已,朝着徐太后连连磕头:“臣妇多谢太后。” 禹太妃在这一刻突然意识到怪不得婆母贤太妃争不过徐太后,论手段,贤太妃终究还是逊色一等。 超度结束后恰好辰王妃的座驾回京。 辰王妃顶着风雪入宫请安,近二十年不见,辰王妃保养极好,脸上几乎看不出细密皱纹,肤色光滑白皙,一身打扮也很低调,鬓间并无珠钗只有几样玉饰点缀。 披着白色大氅,进了殿,恭恭敬敬地朝着徐太后请安:“给太后请安。” 徐太后左手捻起佛珠,右手轻抬:“连日赶路辛苦了,起吧。” “谢太后。” 辰王妃许久不曾入宫,面上还有些拘谨,和徐太后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两人年纪相仿,像是故交好友般聊起了过往。 “哀家做皇后那年,刚好是你嫁给辰王的第三年,几个王妃中就属你最有才情,满腹诗书,不争不抢。”徐太后道。 辰王妃素净的脸上扬起微笑,语气也是柔柔的,道:“这一晃都这么些年了,太后风华依旧,仍是东梁女子典范,是我等望尘莫及。” 正说着话外头传裴曜来了。 帘子撩起,裴曜一袭锦衣走了进来,入门时第一眼就落在了辰王妃身上,但也只是仅仅扫了一眼立即朝着徐太后请安:“给太后请安。” 刚才那一眼徐太后就当做没看见,笑着说:“瞧瞧是谁来了。” 裴曜这才顺势看去,看见了辰王妃后惊讶作揖:“母妃。” 而辰王妃也对裴曜没有过多的热情,微微一笑:“几个月不见比郓城时胖了一些,到底是京城风水好。” 母子两个保持了距离。 裴曜也不曾靠近辰王妃,而是更靠近徐太后。 “这孩子,从前也是在郓城老是念叨太后,如今见了面,一发不可收拾了。”辰王妃似是无心感叹,眼里却没有一点儿嫉妒,吃味。 这心性,徐太后见了都佩服。 她从前看着辰王妃和裴曜亲近时,心里着实不是滋味,后来经过不断的调整才慢慢恢复了。 慈宁宫内气氛欢好,有说有笑,紧接着话锋一转辰王妃面上露出几分后怕:“这一路风雪太大,遇到好几次山体滑坡,若非侥幸也未必能抵达京城,尤其是南山一带,受灾严重,流寇作祟……” 辰王妃心有余悸。 “南山?”徐太后扬眉,南山是去南冶的必经之路,她立即拧眉看向了裴曜:“皇上可定下谁去南冶?” 裴曜摇头。 “南冶?”辰王妃诧异,一头雾水的模样眼巴巴地看向了裴曜:“这事儿我怎么一点儿也不知情,你这孩子,入了京没了书信来往我只当你在京城安分守己,怎么还打算去南冶?” 语气焦急,神态慌张。 那副茫然模样好似对南冶的事完全不知情。 “母妃,我已不是孩子了。”裴曜道,又朝着徐太后看去:“况且,太后会护着我的,我也不想让太后失望。” 辰王妃见状欲言又止,抿了抿唇终是没有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却不难看出她坐在那,有些焦躁不安。 徐太后端起茶喝了两口放下,淡淡道:“此事哀家问过皇帝,皇帝有心栽培你,想让你去露露脸,三军那边只认玄王,若玄王出城去南冶把事儿给办了,文武百官必定更加信服。” 一番劝导让裴曜哑口无言,他倒是想去,但这一走,京城局势瞬息万变,再归来就不一定是什么光景了。 辰王妃看了眼外头天色后站起身:“太后,臣妇入宫还不曾回府探望家父,求太后允臣妇先行退下。” 徐太后挥挥手:“去吧。” “谢太后成全。”辰王妃恭敬行礼后,弯着腰带着丫鬟退下了,临走前意味深长的裴曜对视了一眼。 一切尽在不言 第530章选亲 辰王妃前脚走了,还不等裴曜思索找理由离开,徐太后手里捻着佛珠,淡淡道:“难得你母妃千里迢迢赶回京城,母子连心,多日不见必定想念,去陪陪辰王妃吧。” 仔细听就会听见语气里的失落。 裴曜自小聪慧,怎会听不出言外之意,刚才到了嘴边的话硬是给咽了回去:“母亲此次回京是探望外祖父,无心顾及我。” 又听裴曜说要留在慈宁宫陪着她,徐太后面上的冰冷之色才悄然化开。 这一陪愣是到了傍晚才被放出宫 彼时天色渐黑,寒风宛若凌厉的刀锋在一刀刀地刺在脸上,裴曜步伐匆匆,紧赶慢赶才在宫门落锁之前出了宫。 背靠马车,裴曜脸色冷得厉害:“去凌府!”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凌府,他径直走向了府内,凌府的奴才见着他,不必汇报,便将人一路引到了内院。 下人朝着里面敲了敲门。 “夫人,世子爷来了。” 话音落,嘎吱一声门开了。 裴曜抬脚走了进去,屋子里的暖气扑面而来,辰王妃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还不忘将小手炉塞到他手上,裴曜面上的冰冷寒意渐渐驱散:“母妃。” “什么都别说,母妃心里都明白。”辰王妃不是个争风吃醋的人,只要为了裴曜着想,她可以当做没发生。 站在炉子旁就散了寒意后,他去探望了凌老太爷,古稀之年身子骨单薄的靠在榻上,那双眼睛浑浊又不失几分精明。 “外祖父。”裴曜喊。 凌老太爷撑着身子坐起,靠在软枕:“皇上可定下了谁去南冶?” 裴曜摇头。 他这几日每天都去慈宁宫,明里暗里地提醒南冶危险,徐太后也不曾给个明确回应。 但今日听徐太后的意思,却是希望裴曜去南冶。 “从如今形势看,于我不利。”裴曜如实回应。 凌老太爷一时沉默。 “太后真的舍得你去南冶?”辰王妃素白的脸上尽是疑惑,这一去前途凶险,又是异国他乡,就是想要帮忙也是鞭长莫及。 这些都不是裴曜最关心的,他现在担忧的是东梁帝的态度,裴昭的死过于蹊跷。 他不确定东梁帝是否有过安排。 “我若去,也无妨。”裴曜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总不能做个缩头乌龟,被人耻笑。 辰王妃欲言又止地看向了裴曜:“南冶小动作不断,随时都有可能开战,你若去,也极容易被扣下当质子。” 这才是辰王妃最担心的地方,莫说没有血缘关系,好歹也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她早已视如亲生。 裴曜朝着辰王妃微微一笑:“母妃,这一次或许是个考验,若能成功回来也能堵住这帮老臣的嘴。” 他离太子只有半步之遥,内务府连朝服都制好了,一切近在眼前,若这么放弃,他怎能甘心? “曜儿。”辰王妃语重心长:“这一年你父王频频传出病重的消息,你若能上位,也不枉咱们这么多年的隐忍。” 按计划,辰王会在过年时染上重疾,不治而亡。 扑通! 裴曜跪下:“父王母妃还有凌家的付出,儿子谨记于心,时刻不敢忘。” “傻孩子,快起来。”辰王妃弯着腰将裴曜扶起来,母子两的亲近明显要多过裴曜和徐太后之间。 辰王妃还不忘叮嘱:“你如今大了,我知你心意,咱们母子间不必多说,但有些事不得不防,你和凌家少些接触。” 尤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辰王妃必须要和裴曜保持距离,免得宫里那位争风吃醋。 “母妃,委屈您了。”裴曜眼中尽是心疼,并举起三根手指表示:“在儿子心里,母妃的地位不可代替。” 辰王妃听到这话欣慰笑了笑,表示道:“我与你朝夕相处多年,怎会计较一时长短,你只管放心。” 裴曜又一次表示日后绝不会委屈了辰王妃,母子间的情分无人可代替。 在辰王妃的催促下裴曜离开了凌府。 “你就不担心血浓于水?”凌老太爷忽然看向了辰王妃,眼神里还有几分担忧。 辰王妃毫不担心,自信一笑:“父亲,这么些年凌家隐忍蛰伏,等的不就是这一日么,这么些年我亲自抚养曜哥儿长大,事事亲为,从不假手于人。岂是小小血缘能比较的?” 凌老太爷却觉得京城局势瞬息万变,前一刻还威风八面,下一秒就成了阶下囚。 不知不觉间京城百官都换了多少? 唯独玄王府屹立不倒。 “昭王已逝,能当做对手的就只有玄王,那位玄王妃自小在麟州长大,不过是近两年才搬回来,论愧疚,太后对曜哥儿更愧疚才是。”辰王妃嘴上说着不介意,心里有些酸涩难忍,只是当着裴曜的面前不好表现。 她深知裴曜的脾性,一味示弱,只会被当做麻烦。 非必要时,她不会轻易示弱。 “父亲,太后当真舍得让曜儿去南冶么?”辰王妃从慈宁宫出来后,始终悬着一颗心。 也不知这是试探还是徐太后心里已经有了抉择。 凌老太爷朝着她摇头:“别着急,再等等。” 正好也让凌家看看徐太后究竟是在乎儿子多一些,还是女儿多一些。 “除此之外皇上的态度也不可忽略,虽说皇上不计较皇嗣血脉,前提是此人体内留着裴家人的血,单这一点,世子就比不过玄王。” 至少裴玄是正儿八经的皇族血脉。 辰王妃被提醒后脸色微微变,这件事她从前也想过,只能侥幸不肯承认裴曜身份。 “单是一个七老王爷揪着不放,也是件麻烦事。”凌老太爷虽不在朝,也不常露脸,但京城的事他都知情。 在裴曜没有回京之前,七老王爷一心阻拦裴玄,不惜以死相逼。可等裴曜入京之后,态度突然转变,频频去往玄王府探望。 而且在朝堂上对裴曜的态度也是显而易见,裴玄和裴曜之间,七老王爷选了裴玄。 旁人不知原因,凌老太爷心如明镜,就是因为裴曜那张脸! 立裴玄,东梁江山依旧是裴家的。 辰王妃不紧不慢道:“此次回京,王爷已经预料到了此事,也有所安排。” 闻言,凌老太爷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自辰王妃回京之后就一直住在了凌家,偶尔入宫给徐太后请安,对外界的宴会,都是婉拒,非常低调。 这日在慈宁宫请安时 恰好金昭长公主和禹太妃也在,正对着一摞画像挑挑拣拣,偶尔还说什么郎才女貌,正配世子。 世子二字落入心头,惊得辰王妃心头发颤。 “太后,辰王妃来了。”苏嬷嬷提醒。 殿内众人抬起头 辰王妃依旧是一袭素色打扮,鬓间只有玉饰点缀,不似其他王妃那般锦衣华服彰显身份。 她进门便规规矩矩地朝着徐太后行礼:“给太后请安。” “正巧辰王妃来了,快来挑一挑。”徐太后看上去心情还不错的样子,指了指桌子上的几幅画卷:“京城已经很久没有举办婚事热闹热闹了,几个世子中就属曜哥儿还没成家立业,哀家打算给曜哥儿挑门婚事。” 金昭长公主看了眼辰王妃:“是有些年头不见了,辰王妃倒是没怎么变化。” 一旁的禹太妃穿得也很素净,只是对比辰王妃,容貌上多了几分苍老疲倦,皮肤也不如对方紧致,她上下打脸了眼:“何止是没变化,若说是二八年华的小姑娘也有人相信,难怪辰王对辰王妃十几年如一日的呵护,几个王妃之中就属辰王妃最有福气。” 几人的话让辰王妃哭笑不得,摸了摸脸:“这话说的我可要羞愧了,不过是平日里在脂粉上下了功夫,有个会打扮的丫鬟伺候罢了。” 闲聊间,她靠近了徐太后:“我虽是王妃,但许久不曾来京城,对京城诸事也不懂,这婚事只求太后能做主。” 不卑不亢,谦让有度。 和从前一样没有一丁点的架子,说话也是温温柔柔,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 “能入诸位之眼的姑娘必是极好的。”辰王妃说着又朝禹太妃,金昭长公主二人屈膝行礼:“有劳禹王嫂嫂和姑母费心了。” 规规矩矩让人挑不出错儿。 金昭长公主笑:“本宫瞧着虞家旁支有个嫡长女,年十六,知书达理,才华横溢,前些日子偶然见过一次,当真是水灵,可惜了本宫膝下无子,否则必要撮合。” “可是玄王妃的远房堂妹虞之遥?” “禹太妃也见过?” “略有耳闻,这孩子确实不错。” 两个人夸赞虞家姑娘,辰王妃脸上的淡笑快要绷不住了,眼尾余光瞄向了徐太后。 徐太后点点头:“虞国公这一支血脉都不错,小国公能文能武,既将旁支带入京,背靠虞国公府将来也不会太差。” 闻言,辰王妃脸上的笑意已收敛。 “还有林国公府家四姑娘,年十五,也是个不错的。”金昭长公主指了指其中一幅画,又道:“季家二房有个姑娘样貌一绝,只可惜是个庶出。做不成世子妃,做个妾室也好。” “谭家二房有个姑娘也不错。” 一共四五个人选摆在眼前,可每一个都和虞知宁有扯不清的关系。 徐太后目光一转看向了辰王妃:“你觉得如何 第531章挑拨是非 辰王妃蓦然一哽,险些失态,不得已只好将视线挪到了画卷上,压住了心口的那愠怒,故作不知情道:“都是万里挑一的好姑娘。” 她不贬不拒绝任何一个姑娘。 一副全然不知这些人和虞知宁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你我妯娌一场,从前咱们没离京之前还曾相处过一阵子,有些事挑破了说你也别多心,世子回京,恰逢凌老太爷又病重,这要是有个万一……”禹太妃欲言又止:“虽是外孙,但皇上极重仁孝二字。” 凌老太爷病重这几个字就像是一块大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了辰王妃心头,令她素净的脸上极快地闪过一抹不悦。 从入京开始,辰王妃就已经打定主意,一定要克制隐忍。 此刻她攥紧掌心,剧痛传来才将理智拉回,感激涕零地看向了禹太妃:“多谢太妃替我着想。” 接下来不管这几人说什么,辰王妃都是一副六神无主,唯命是从的点头表示附和。 禹太妃拿辰王妃没辙,朝着金昭长公主看了眼。 “依我看,这虞姑娘就不错。”金昭长公主力荐,从画像中抽出了名为虞之遥的画像。 容貌娇俏可人,端庄娴雅。 “我倒是觉得季家姑娘不错,只可惜是个庶出。” “这有何难,一位正妃一个贵妾。”金昭长公主径直将画像递给了徐太后。 而辰王妃又刚好站在了徐太后身边,虞之遥的画像近在咫尺,她瞧了眼,眉心里尽是不喜。 等了又等,却见徐太后脸上露出了满意笑容,见状辰王妃心里咯噔一沉,脸上扬起了勉强笑容:“虞家姑娘真是有福气,一门两妃,日后和玄王妃也能做个伴,虞家也算是光耀门楣了。” 金昭长公主听后嘴角勾起:“辰王世子不争不抢,虞姑娘亦是性子淡泊,正好配对,况且虞家势头正盛,世子娶了虞姑娘将来和玄王府是亲上加亲,岂不正好?” 面对金昭长公主的阴阳怪气,辰王妃也没反驳,老实乖巧地点点头,认可道:“姑母所言极是。” 几番言辞就要将此事给定下来。 徐太后却道:“毕竟是有关曜哥儿的终身大事,还是让他过过眼。” 于是派人去请裴曜。 彼时的裴曜正在御书房看书,听闻徐太后要给他挑选婚事,脸色微变,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了不远处批阅奏折的东梁帝。 又听闻还有辰王妃,金昭长公主也在时,眉心微微一拧。 “都有何人?”他漫不经心的问。 当得知还有季姑娘,虞姑娘时,裴曜脸色微变挥挥手让人退下。 哐当! 一声响动。 裴曜起身时不经意间撞到了桌上放置的茶盏,声音惊动了上面的东梁帝,只见东梁帝抬起头朝着裴曜看来,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便好奇询问:“这是怎么了?” 裴曜先是赔罪,而后朝着东梁帝走去,如实道:“太后刚才派人来,说要给微臣择一门婚事。” “哦?这是好事,你本就该成家了。”东梁帝放下了手中朱砂笔,脸上带着笑,却见裴曜跪下:“皇上,微臣对感情只想择一妻安安稳稳度过余生,并不想要高门贵女。” 说到这,东梁帝面上的表情都变得尤为玩味,下巴抬起,示意对方继续说。 “微臣唯恐拂了太后好意,令太后失望。”裴曜一副难为情的样子。 东梁帝指尖轻敲打着桌面,发出咚咚的动静。 殿内寂静 良久后,东梁帝才问:“可知太后替你择了谁家姑娘?” 裴曜身子跪地笔直:“虞国公府的旁支虞姑娘。” 虞字咬得很清晰。 东梁帝沉默不语,倒是一旁的叙公公诧异:“这虞家已是出了个王妃娘娘,若太后给世子爷挑了虞家姑娘,岂不是一门两妃?” 这话正戳在了裴曜心坎上,他朝着东梁帝磕头:“微臣只求安稳,求皇上成全。” “这……世子爷这不是难为皇上么,太后也是一番好心,您若拒绝,岂不是让太后脸上无光?”叙公公顿了顿又大着胆子劝:“太后对虞家本就有所亏欠,一心想要弥补,说不定这虞姑娘是个善解人意的,世子爷就是看看也无妨啊。” 裴曜听闻后眼底闪过一抹不喜。 暗暗责怪叙公公多嘴。 “这话也在理。”东梁帝道:“你此次回京,太后对你很是不同,有心要给你赐婚那必定是了解过了姑娘的身家底细,虞国公一门忠烈,对你而言并无不妥。” 见东梁帝都这么说,裴曜扯了扯嘴角。 “先去看看。”东梁帝道。 裴曜拗不过磕头,俯身退下。 临出门前听一句极小的抱怨传来:“这是给他铺路呢,也难为太后了。” 嘎吱门关上 裴曜心里也是沉甸甸的,他知道东梁帝对自己有些不满,每当太后召见一次,东梁帝看他的眼神都有细微变化。 最明显的就是,大臣来汇报要事时,都会避开他。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慈宁宫 刺骨的寒风将他的脸吹得通红,一眼就看见了辰王妃站在角落,垂着头不言不语。 徐太后一左一右是禹太妃和金昭长公主。 桌子旁还放着数十卷画。 “给太后,长公主,太妃请安。”裴曜上前行礼。 徐太后朝他招手,看着他脸冻得通红立即叫人准备热茶来,道:“事关你终身大事,你今日选一个吧。” 摆在最上面的姑娘果然姓虞! 不等裴曜开口,辰王妃道:“曜儿,太后选中了虞家姑娘,我瞧着是个不错的。” 辰王妃眼神晦暗地看了眼裴曜,想要提醒。 裴曜恍若没听懂,笑着朝徐太后磕头:“既是太后选的,必定就是最好的,那便虞姑娘吧。” “曜……”辰王妃险些喊出来。 徐太后爽朗笑声打断了辰王妃的声音:“好好好,那就定虞姑娘,这事儿要抓紧了。” 当即就叫人去内务府准备看日子等相关事宜。 裴曜脸上挂着笑,全然没有将辰王妃放在眼里,好似根本不存在,辰王妃见事已成,心里有些失望却还是坐下来,面上装作很欣喜的样子:“曜儿说得对,太后替你选的都是最好的。” 随后徐太后又替裴曜选了个妾。 裴曜一一接受。 这一幕落在金昭长公主眼底,视线在母子两身上徘徊,嘴角勾起笑,借着低头喝茶的空隙挡住了神色。 婚事定下,徐太后像是松了口气一样:“小国公颇得皇上信任,虞国公的死也是皇上心头一块心病,你娶了虞家姑娘断然不会错的。” “是!”裴曜应了。 聊了约莫半个时辰后,徐太后便让众人散去,唯独将金昭长公主留了下来。 “皇嫂,这位世子确实不简单。”金昭长公主不敢贬低,也只能模棱两可地说几句。 徐太后看了眼画像,眼底还有几分冷意,对着她道:“虞国公府日渐辉煌,多的是人想要往上攀附,这姑娘性子看似温和,实则一点儿也不,倒是有野心,哀家在宫里有多不便。” 一听这话金昭长公主心头一紧:“皇嫂,这……” “给虞家旁支一个警醒,也省得哀家提醒阿宁了。”徐太后看向虞之遥的画像有些厌恶。 见太后这么说,金昭长公主点点头:“皇嫂不必担心,这事儿臣妹明白。” 正说着叙公公亲自来送吃食。 两盘小点心,还冒着热乎气。 徐太后扬起长眉看了眼叙公公,叙公公又看了眼金昭长公主的方向,却见徐太后挥手:“长公主不是外人,但说无妨。” 于是,叙公公将今日裴曜对东梁帝的话一字不差的说了出来。 金昭长公主脸色微变:“他既是不愿意,为何刚才一点儿也没有表现出来?” 她是有些猜不透了。 叙公公将话带到后便撤了。 徐太后嘴角勾起,这就是她的好儿子,表里不一,明里暗里的挑拨离间,在东梁帝面前装作温畜无害,事事顺从,不争不抢的样子,又时不时地告诉东梁帝,自己对他的纵容,铺垫。 若非皇帝和她一条心,谁能忍受太后这般扶持? “不过是离间罢了。”徐太后也懒得戳破。 金昭长公主更是心惊,裴曜前脚刚走后脚叙公公就来传话,可见,有些事根本就瞒不住徐太后。 而他们都是棋盘上的棋子。 “裴曜凉薄,不堪重用,东梁江山自是由裴家人来继承,这也是哀家的底线!” 她从始至终就没有想过扶持裴曜上位,从前也是。 金昭长公主点头:“皇嫂的心,臣妹明白。” 从慈宁宫告辞后,金昭长公主出宫时看见了等候的辰王妃马车,她不禁两眼一眯。 帘子撩起 “长公主。”辰王妃下了马车屈膝行礼:“许久不曾回京,不知可否聚一聚说说家常话?” 金昭长公主眉心一跳,笑了笑:“去长公主府吧 第532章高攀 辰王妃跟着金昭长公主一同乘坐马车离开,到了长公主府,遇见了等候多时的流萤郡主。 “表妹。”辰王妃客气打招呼。 流萤郡主嘴角扯了个笑:“辰王表嫂来了。” 寒暄两句后,流萤郡主便在金昭长公主的示意下先离开,二人落座,丫鬟奉茶。 金昭长公主端着茶喝了两口后才慢悠悠地说:“可是对虞姑娘不满意?” 见对方如此直白,辰王妃先是一愣,摇摇头:“这倒不是,既是姑母定下的人,那必定错不了。” 这话倒是让金昭长公主略有些诧异,既不是对婚事不满,那又如何上门找她? “实不相瞒,我近日听了一些流言蜚语,又气又无奈,若不解释清楚,有损我闺名。”辰王妃眼眶微红,柔弱得像个无助的孩子,手里紧攥着帕子时不时地擦拭眼角。 很快金昭长公主就猜到了辰王妃指的是哪一件事。 裴曜的长相和虞知宁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很难不引起怀疑。 “我嫁辰王多年才得了这么一个子嗣,平日里从不敢假手于人,生怕他磕了碰了,不求他多富贵,只盼着能平平安安长大。”辰王妃哽咽,眼角豆大的泪珠滚落:“谁曾想还闹出这么一层误会,早知如此,我们不该回京的。” 金昭长公主听后心头一软,升起几分怜惜,叹了口气:“人云亦云,确实令人恼怒。”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总不能堵住那帮人的嘴吧? “姑母。”辰王妃将手中帕子攥得没了形,断断续续地抽噎:“这两年王爷的身子反反复复,前年中秋夜,阖府欢乐时王爷毫无征兆地吐血栽倒,我当时就吓坏了……” 有些话听着金昭长公主总算是回过味了。 合着半天,辰王妃就是想在她这做个铺垫,告知她,辰王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了。 金昭长公主垂眸敛去了眼底的几分怜惜。 “我衣不解带地侍奉了整整半个月人才缓过来,没多久凌家又派人送信来,父亲年纪已大,我离京十八年,父亲只惦记着临终前见我一面。”辰王妃 面露愧疚,自称不孝。 丈夫,父亲都是她的依靠,现在个个都重病。 所以,辰王妃慌了神。 等辰王妃停顿下来,金昭长公主才安抚几句:“京城名医诸多,你也别太担心,说不定过几日就好转了。” 话落只见辰王妃扑通跪在了金昭长公主面前,红着眼磕头:“姑母,我听说京城最厉害的大夫就是北冥大师,只是轻易不肯出手,求姑母帮忙劝一劝。” 提及北冥大师,金昭长公主眼皮一跳,有些事她略有耳闻但不敢确定,面色故作为难:“北冥大师来无影去无踪,皇上有令不受拘束,本宫也好些日子没听过大师的行踪了。” 她反问:“凌老太爷竟这般严重了?” 辰王妃面露失望,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年纪大了,日日汤药不断,我只盼着能多侍奉膝下一阵子,竟也是奢望。” 好在辰王妃并未多留,只呆了半个时辰,便有人来找她回去看看凌老太爷。 于是辰王妃起身告辞。 人走后,金昭长公主叫人将隔壁房的流萤郡主请来:“刚才的话都听见了?” 流萤郡主点点头:“辰王府这是要奋力一搏了。” 碍于先帝遗诏,辰王必死。 但怎么个死法,远在千里迢迢谁又能确定? 金昭长公主又想起了虞之遥,想起了徐太后的话,便叮嘱了流萤郡主:“得空去玄王府坐坐。” 她将徐太后的话一字不落地告诉了流萤郡主。 次日 流萤郡主早早就给玄王府下了帖子,半个时辰后就接到了回信,她立即叫人准备了马车。 抵达玄王府时,裴玄并不在府上。 虞知宁正陪着宸哥儿识字,小小的宸哥儿望着流萤郡主咧嘴一笑,起身就要行礼,喊了句姨母。 “几日不见又长大了些。”流萤郡主爱不释手地抱着宸哥儿,逗了大半个时辰,才依依不舍地将孩子递给了云清。 二人相视一眼,虞知宁便猜到了流萤郡主有话要说,便起身指了指不远处的凉亭。 宸哥儿则乖乖地在廊下继续识字。 凉亭内 流萤郡主道:“昨日太后将虞之遥赐给了裴曜为世子妃。” 这事儿昨夜裴玄和她说过,虞知宁对这个远房堂妹并无多少印象,只记得当年在麟州时,每逢过年或是重大节日才有机会来主族磕头请安。 可那时她要么被禁足,要么就是被罚跪,能见过虞家旁支的机会少之又少。 隐约听说过这么个人而已。 “此人野心极强,对虞家而言是个累赘。”流萤郡主提醒虞知宁要多多小心。 虞知宁诧异,不过既是徐太后的叮嘱,她从不怀疑。 随后流萤郡主又将昨日辰王妃的话一字不落的说了,虞知宁嘴角勾起:“辰王这一病,怕是要不了多久就会传来噩耗了。” 死的悄无声息,正好成全了裴曜。 也难为辰王府想了这么个法子。 “你觉得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父子关系,真的能牢固可靠吗?”流萤郡主啧啧摇头:“辰王若放弃了身份,日后可就是个无名无分之人了,一辈子见不得光。” 虞知宁扬起眉,这个问题当初的裴靖,裴礼璟还有已故裴禹都曾经历过,答案都是一样的。 不愿意! 她提及了裴礼璟:“这些日子七老王爷时不时就来探望,磨破了嘴皮子他也不愿,终究是怕死。” 而且七老王爷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给裴礼璟提供错误信息,让他误以为被选中的那个人是裴珏。 裴珏曾是裴礼璟最疼爱的孩子,一手养大,事事亲为。 可那又如何? 在生死面前,这些疼爱根本不算什么。 再说尸骨未寒的裴禹,得知有那么个遗诏在时,当场就放弃了继承皇位的心思。 所以,虞知宁才不信辰王真的舍得为了裴曜上位牺牲自己。 她似是想起了什么,看向了流萤郡主:“我这倒是有一桩关于季家的事,你可要听?” 流萤郡主神色一顿,单手托腮微微笑:“过去的事我已放下,说来也不过是当个笑话听听罢了。” “季长淮在临城剿匪时从马背上摔下来,伤得不轻,季大夫人知道消息后当场昏厥,季家二房已经派人去临城探望了。” 至于那个春杏,到了临城没多久就得了重病,偏季大夫人还不许她死了,时不时的喂养些补药吊着性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能苟延残喘地活着。 流萤郡主垂下眸,大抵能想到春杏的下场,她嘴角勾起一抹快意笑容,她原本可以给春杏个痛快。 但又觉得蚀骨磋磨之苦不该她一个人来承受。 没了她从中阻拦,许多事就暴露无遗,当那些人承担不起结局后,每个人都认识到了错误,不停地懊悔,责怪,余生都活在悔恨中。 这比杀了春杏更有价值。 她耸肩莞尔,并不点评。 二人正说着红烛匆匆赶来,笑着说:“王妃,四房的六姑娘求见。” 虞正南虞正清都是虞老夫人所生,是虞家大家族里的大房,也是主支, 四房的陶老夫人和已故虞老夫人是妯娌,乃庶出,如今的四房六姑娘是陶老夫人的第六个孙女,正是虞之遥。 前不久虞陶氏的长子入京上任,连带着一家子都来了京城,虞之遥也跟来。 一家子就安置在朱雀大街西北边,和虞国公府是同一条街,并不远。 流萤郡主也很好奇这位虞之遥,朝着虞知宁眨眨眼,表示想看看。 虞知宁宠溺一笑,朝着红烛道:“将人带去正堂,我稍后就来。” 红烛屈膝:“是!” 又见宸哥儿读得认真,她并未打搅,而是朝着云墨使了个眼神,云墨会意点头。 一般人来玄王府,轻易是不会带到西跨院的,更难见着宸哥儿。 除非,能得到虞知宁的首可。 显然,虞之遥就属前者。 约莫半个时辰后 虞知宁才去了前厅,流萤郡主也一道跟着去了,半路上她忍不住小声嘀咕:“母亲当时对这小姑娘评价极好,进退有度,谦逊温和,彬彬有礼像个大家闺秀,若非提点,也差点儿被糊弄过去了。” 虞之遥,便是徐太后跟金昭长公主提醒才多了几分留意。 此刻大堂内确实坐着个温婉姑娘,一袭浅色长裙鬓间珠钗不多,却恰到好处,容貌娇俏动人,见有人来站起身朝着虞知宁屈膝:“阿遥给长姐请安。” 虞知宁是整个虞家这一脉的长姐,虞之遥这声长姐便是亲近之意,否则就该唤王妃了。 “不必多礼。”虞知宁简单介绍起了流萤郡主。 见状,虞之遥立即屈膝:“给郡主请安。” “虞姑娘不必多礼。” 几人落座后,流萤郡主看了眼天色找了个借口先一步离开,虞知宁让云清送送。 将偌大的空间留给了姐妹二人。 “长姐,祖母说本该早就来拜访的,只是府上不曾稳定,加之我前几日又有些风寒,不便前来这才耽搁了。”虞之遥声音灵动,听着就叫人悦耳。 在虞家四房入京时就曾给玄王府递过帖子,写明了理由。 因此,虞知宁并不挑理:“四祖母近况如何?” “回长姐,除了忙碌些并无其他不适,祖母说过几日要在府上举办一场宴,届时想邀长姐来府上聚一聚。”虞之遥生怕她不去,解释道:“长姐,此次宴会是家宴,不曾邀请旁人,都是虞家晚辈。” 闻言,虞知宁点点头算是应下了。 末了,虞之遥才忐忑地问起了辰王世子这门婚事,她一脸诧异表示:“昨儿祖母得了口谕,一夜未眠,我……我并不认识辰王世子,以我这样的身份实在高攀 第533章慢慢收网 虞知宁望着虞之遥眼里的忐忑,还有压抑极深的喜悦,期待,当即收回了神色:“六妹妹出身虽薄弱了些,但好歹顶了个虞家姑娘名头,和世子郎才女貌,倒是相配。” 这也是敲打虞之遥,不是因为她虞之遥被选中,而是因为她是虞家姑娘才被选中。 虞之遥恍然。 好在她坐了没一会,便离开了。 两日后 虞家四房果然派人给她送来了请帖,临去赴宴时她去找了虞观澜和方韫,说了几句提醒的话。 二人会意。 兄妹三人去了虞府 虞府并不算大,许是刚搬来的缘故,还未安置妥当,屋檐下的砖瓦都来不及收拾,有些摇摇欲坠。 还有院子里的花枝早早枯萎,枯枝上坠着一层雪,好在院子里的积雪清扫及时,也不至于弄脏了鞋袜。 得知三人来时,虞陶氏亲自来迎,身后浩浩荡荡跟着好些人。 “王妃,国公,还有大人也来了。”虞陶氏笑得合不拢嘴。 记忆里的虞陶氏还不曾来京,又是庶媳的缘故,对虞老夫人极巴结讨好。 今日穿着绛紫色大褂用金线绣着福字,头戴抹额,中间那一块硕大的鸽子蛋绿宝石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细碎光芒。 整个人富态了许多。 不似从前那般谨小慎微了,甚至端出长辈姿态,不等虞知宁开口便已伸出手去拉她,嘴里念叨着:“自家人不必客套,里面进来。” “大哥哥,二哥哥。” 身后几个晚辈朝着虞观澜,方韫请安。 二人只是点点头,情绪不好不坏。 进了内堂,里面已经摆上了三张桌子,不分男女,虞陶氏坐在了主桌正位,拉着虞知宁就坐在身旁时,虞知宁拧眉。 按理,她该坐主位才是。 虞陶氏恍然不觉坐了下来,嘴里还念叨着:“咱们虞家也算是在京城聚上了,都是兄弟姐妹的骨肉血亲,日后可要互相帮衬着点儿。” 话落,方韫率先拱手:“我突然想起还有要事不曾办,今日就不多留了。” 不等虞陶氏开口,方韫已经先一步离开了。 虞观澜也是连坐都没坐,瞥了眼虞陶氏后:“虞府安置得极好,我们几个晚辈也帮不上什么忙,这宴,就先不吃了。” 人也走了。 就留下虞知宁了。 虞陶氏见状脸色有些僵。 其他人更是如此,面面相觑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经提醒,虞陶氏这才发现虞知宁还站着。 见状,虞陶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讪讪起身挪了个位子,将主座给让出来。 虞知宁拿起了帕子轻轻擦拭手背,在云清的搀扶下弯腰坐下,她清冷的声音缓缓开口:“两位兄长本就公务繁忙,诸位勿怪。” 能来一趟已经是给足了虞府脸面了。 在场诸位的官职加起来都不敌兄弟之中的哪一个,何况是虞知宁这位亲王妃。 虞府揣着明白装糊涂,既想巴结本族,又想占了个长辈位置。 着实拎不清身份! 原本欢快的气氛有些尴尬,用膳时,个个也是心照不宣的不开口,默默用膳。 虞知宁也只是简单地动了两筷子后就放下了。 宴席早早撤了。 接下来便是叙叙家常,虞陶氏将虞之遥狠狠夸了一遍,说起了这些日子京城不少家族给虞府递帖子,邀虞之遥参加诗词宴会。 虞之遥一直都在观察虞知宁的脸色,有些忐忑。 “六妹妹能扬名京城是好事。”虞知宁道。 这二人的婚事定在了来年六月初八,还有半年多,因虞之遥的缘故,四房其他几个姐妹也被关注到了,婚事直接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因此虞之遥在姐妹之中的地位都提升了不少,变着法的巴结。 好在虞之遥低调,也不张扬,见了谁都是客客气气。 虞府的那点儿小心思虞知宁并未戳破,临走前对着虞之遥说:“靠人不如靠己,既是旁支一脉,有些事主族也是爱莫能助,前几日三婶求着我给璋朗准备婚事,我也不曾应下,毕竟分了家。” 这些话犹如一巴掌打在了虞之遥脸上,她一愣。 “日后虞府的请帖不必给我送来了。”虞知宁眸色也多了几分凌厉,带着丫鬟扬长而去。 这是要和虞府彻底划清界限了。 虞家几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虞陶氏紧绷着脸,偏拿对方没辙,虞之遥微微一笑:“一笔写不出两个虞字,终究是血脉相连,不过是亲疏远近各有不同罢了,日后咱们多和长姐,大哥哥亲近,总能成为一家人。” 这话虞陶氏认可了。 旁支一脉就剩她辈分最高了,她还能被个晚辈吓唬住了? 只是虞陶氏万万没有想到很快就打脸了,几日后在一次宴会上,再次和虞知宁相遇。 虞知宁对虞陶氏并不买账。 不过半天的功夫,已传出玄王妃和虞家四房并不相熟的话来,纯粹就是虞家四房倒贴。 气的虞陶氏两眼一黑险些栽倒,只是不曾想虞知宁竟这么不留情面。 既是资源和人脉不愿被四房蹭了去,那虞之遥这个未来辰王世子妃的身份就尴尬了。 有人不禁为了裴曜感到惋惜,娶了个如此身份的姑娘,还不如京城本族贵女呢,至少还有个帮衬。 一来二去,闲话多了 虞陶氏脸色也不好看,虞之遥几次去玄王府都被拒绝,她面子有些挂不住,只能悻悻回府。 终于东梁帝定了去南冶的人选,裴玄! 令所有人都诧异。 与此同时,东梁帝在早朝上有意无意地提及太子人选,偏又将裴玄支开京城。 所有人都以为裴曜就是那个胜利者。 一时间辰王府门庭极热闹。 可辰王妃却高兴不起来:“玄王今日出发去南冶,必经郓城,你父王此时若称病,怕是要瞒不过去。” 若辰王不病重,裴曜就无法上位。 这就是个死结。 裴曜沉默了,不明白东梁帝在这个节骨眼上让裴玄离开,是否有试探之意。 “这些日子虞六姑娘频频参加宴会,却连玄王府大门都进不去,这摆明了玄王妃给足了六姑娘难堪。”辰王妃揉着眉心,对这位虞之遥从来就不待见,但虞之遥头顶着未来辰王世子妃的名头,打的就是辰王府的脸面! 裴曜也见过虞之遥,第一眼便喜欢不起来。 无他,他讨厌虞家人。 “婚事已定……”裴曜拧眉,他原本想着辰王若能病逝,他守孝三年,这门婚事一拖再拖,只要日后他寻个理由将虞之遥给打发了就行。 现在裴玄去了南冶,他反倒是被动起来。 辰王不碍事,这门婚事就只能按照约定成了。 裴曜心头尽是心烦气躁,辰王妃见状提醒:“虞之遥要是做出什么伤风败俗的事,太后那边说不定就想法子解决了此事。” 就是到时辰王府的脸面有些难看罢了。 对比要娶这么个儿媳妇来说,辰王妃宁可丢些脸面。 “得空你去虞府走动走动,想法子将虞之遥带到太后眼前,让太后瞧瞧这姑娘,着实难登大雅之堂!”辰王妃提议。 裴曜眉心一动,应了。 接下来裴曜总会时不时偶遇虞之遥,两人见了几次面,渐渐熟悉起来,裴曜去慈宁宫请安时虽不曾明说,但语气里全都是遗憾。 只要他不开口,徐太后就当做不知。 日子一日日的过着。 郓城那边也不曾传来辰王病重的消息。 几位比起了耐心。 直到虞之遥在一次出门时不幸从马车摔下来,当场就将腿摔断,不巧脸又磕在了路边石头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来。 她抬手一抹脸,看见了血吓得花容失色,当场就昏厥了过去,人被抬回虞府。 太医来诊脉,腿被摔断需要卧床静养,最难处理的还是脸上的伤疤,即便是处理再好也要留下疤痕。 一听这话,虞之遥又一次晕了过去。 虞陶氏抹泪:“好端端的怎么就惊了马摔下来了?” 无人能解答。 这事儿传到了徐太后耳中,她正在和苏嬷嬷闲聊:“若此刻贸然退婚,只怕旁人要议论曜哥儿没良心,况且虞六姑娘也不是故意的,万一六姑娘想不开,曜哥儿可是要被指责的。” 苏嬷嬷道:“太后,太医说细细调理未必会留下疤,世子爷宅心仁厚,不会轻易退婚的,这可是您精挑细选的姑娘,世子爷绝不会违背您的心意。” 话不多,恰好传入了赶来请安的裴曜耳中。 他愣住 第534章毁容 慈宁宫外寒风刺骨却抵不过裴曜此时此刻的心,他不自觉攥紧了拳,脚下似是有千万斤沉甸甸。 良久后,深吸口气努力将怒火和怨恨压在心,推开门时面上早就恢复了常态。 “世子来了。”苏嬷嬷诧异。 徐太后闻声也朝着裴曜看去,对方屈膝行礼:“给太后请安。” “这么大的雪怎么就过来了?”徐太后一副很替他担忧的模样,立即叫人去准备热茶和小炉子。 裴曜回想起刚才的话,面上划过担忧:“六姑娘受了伤,我听说太后这有良药,特厚着脸皮来求。” 徐太后讶然:“她伤了腿,你可曾有什么顾虑?” 却见裴曜褪下了大氅,站在炉子旁驱散了寒意后,一步步朝着徐太后这边走了过来,温声道:“惊马受伤非她之过,我若有什么顾虑,只怕六姑娘连伤都养不好,趁人之危非君子所为。” 话落,徐太后欣慰地拍着裴曜的肩:“不愧是辰王妃教养出来的孩子,有责任有担当。” 一旁的苏嬷嬷也道:“世子这是患难见真情,不抛弃不放弃,多难得,这么好的人品那些官员谁还敢质疑?” 几句话说得裴曜心口堵得慌,一句话辩驳都说不出来。 末了,徐太后叫人将去疤膏,雪颜膏,毫不吝啬地赏了裴曜好几盒,并叮嘱:“虞家这么些年为国尽忠,名声在外,你娶了虞家姑娘,将来对你有利无弊。待日后大局已定,再另纳也不迟。” “如今于你而言,名声最要紧。” 裴曜垂下眼眸,硬是挤出了笑:“太后教训的是。” 半个时辰后 裴曜才从慈宁宫离开,一出门,脸色比屋外的天还要阴沉冰寒,一步步朝着宫外方向走。 回到辰王府时,辰王妃早已等候多时,见他脸色极其难看,心里咯噔一沉,迎上前:“怎么说?” 于是裴曜将徐太后的话重复了一遍。 辰王妃刹那间变了脸色:“糊涂!名声在外的是虞家主支,和旁支又有什么关系?小国公对这旁支避之不及,若真到了那一天必定是支持虞知宁的,再说虞之遥伤了脸和腿,她一个旁支嫡女怎配得上世子妃?” 从婚事定下来的那一刻,辰王妃就憋着气,夜夜不能寐,做梦都想将这么婚事搅黄。 好不容易等到了虞之遥自己出事了,徐太后却坚持不肯退婚,辰王妃抿了抿唇,质疑道:“她此番作为是不是在压制你?” 京城贵女诸多,没有成婚的也是数不清,只要肯用心,根本不缺人选。 而且辰王妃早早就替裴曜挑好了两个姑娘,一文一武,对裴曜极有帮助,如今冒出来个虞之遥后,那两家怎甘心屈居虞家之下? 对此,辰王妃不得不怀疑徐太后真实目的。 裴曜神色一愣。 良久他才道:“虞知宁自小就在麟州,也不是在她身边养大,不过是接触两年……” 他不信徐太后会选择虞知宁放弃自己。 辰王妃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又憋了回去,只叹自己是多虑了,又听裴曜道:“小国公和虞知宁并非亲兄妹,也不是一同长大的情分,太后让我娶虞家旁支嫡女,说不定有朝一日能让小国公倒戈,小国公总要顾全大局的。” 他在想徐太后这么做一定是有道理。 “袁家和章家那边我在极力安抚,这两家可是你父王维系多年的。”辰王妃叮嘱。 裴曜点头。 “过两日我举办一场宴会,邀这两位姑娘入府,若能定下来尽快定下,免得徒生事端。”辰王妃揉了揉眼皮,这两日眼皮跳得厉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听母妃的。” …… 临近傍晚 裴曜亲自将膏药送去了虞府 虞陶氏见他来,既是惊又是喜,顾不得许多亲自披着大氅出来迎接,嘴里念叨着:“怎敢劳烦世子爷大雪的天亲自来。” 看着虞陶氏一副谄媚讨好的模样,裴曜心口一堵,不自觉有了几分烦躁却又不得不压制,命小厮拿出了膏药:“听说六姑娘受了重伤,带了些膏药来。” 小厮奉上膏药。 虞陶氏嘴上道谢心里却有些忐忑,还想着帮虞之遥遮掩,哪知裴曜道:“我今日来是特意探望六姑娘的。” 语气坚定。 她拗不过,只好松了口亲自陪着裴曜去后院,还没踏进院子就听见了呜咽哭声。 越是靠近声音越大,又听茶盏砸在地上发出的巨大声音,两个丫鬟捂着脸跑出来。 见状,虞陶氏铁青着脸朝身后使了个眼色,嬷嬷飞奔进屋。 “世子见笑了,平日里之遥不是这样的,只是受了伤,情绪不安……”虞陶氏悻悻解释。 裴曜冷着一张脸不语,眼底深处的鄙夷和厌烦闪闪烁烁,嘴上却说:“突遭横灾,难免情绪不稳。” 等了一会儿后,屋子里寂静了,嬷嬷出来迎。 二人进了门,丫鬟个个低着头,屋子里的药味极浓郁,被地龙这么一熏,有些令人作呕。 隔着屏风,隐约能看见榻上坐着个人影抽抽噎噎,委屈地朝着外头开口:“世子。” 话未落只见裴曜绕过屏风,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榻上。 虞之遥被吓了一跳,急忙伸手去捂脸,却已晚了,伤口刚敷药的缘故又红又肿,五官都被挤到一块了,哪有半分美感反倒有些吓人。 再说一只腿也是被厚厚的纱布包裹,即便如此还能看见血迹渗出。 “世,世子……”虞之遥慌了神。 裴曜听说了虞之遥伤势重,但今日一看,心里的烦躁暴怒几乎要压不住了,硬是扯了扯嘴角:“六姑娘好好养伤。” 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要走。 虞之遥急了下意识就要伸手去阻拦,却忘了自己还在榻上,一激动,竟从榻上直接摔下来。 砰! “哎呦!” 牵扯到了伤口她疼得倒吸口凉气。 “嘶!” 屋内动静之大,让裴曜停下脚步。 “姑娘!”丫鬟着急忙慌地扶着虞之遥起身,刚才这一举动,伤口破裂,不停地渗出血迹,险些让虞之遥疼晕过去,她惨白着脸目光死死地盯着屏风那一道背影。 裴曜脚下一顿,斜睨了一眼屏风那头蹙眉。 “世子,我……我是被人所害的。”虞之遥强忍着疼提醒:“我府上的马车从不曾发狂过,必是有人嫉妒我,故意为之。” 出事后虞之遥就想过无数种可能,又叫人去查。 马车出事肯定是有人陷害。 可惜,痕迹早就被抹除了。 即便如此,虞之遥第一个怀疑的还是虞知宁,也只有虞知宁才不愿四房出人头地压过主支那边。 “六姑娘勿要多虑,好好休养。” 裴曜懒得在听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连多一句的安慰和追查都不愿意提,仿佛多待一会儿就要窒息了。 人走后,虞之遥憋不住了失声痛哭:“祖母,世子见了我这副模样一定会退婚的。” 她好不容易熬出头,眼看着就要做世子妃了,却偏偏伤了腿和毁了容,让她如何甘心? 不止是虞之遥这样想,就连满屋子丫鬟,甚至虞陶氏也认定了裴曜一定会退婚。 虞四房出身不高,底下的孙辈们也没有几个出挑的,虞之遥的样貌放在京城更不是一等一的好。 而且她刚才看得很清楚,裴曜脸色不佳。 所以这门婚事肯定是不成了。 虞陶氏脚下一软跌坐在椅子上,一时间也顾不得安抚虞之遥,嘴里念叨着:“本族那边怕是要看尽了笑话,他们个个都荣华富贵,拉扯下旁支又如何?” 这是将本族那边给记恨上了。 虞之遥也是这样想的。 “老夫人,老夫人。”嬷嬷匆匆而来,喘着粗气:“刚才慈宁宫派人来给姑娘送了些补品,来人说让姑娘尽管养好病,世子会按照约定和姑娘成婚的。” “什么?!”虞之遥恍惚了一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嬷嬷只好又重复了一遍。 虞之遥破涕为笑:“这么说婚事不用退了?” “您是太后亲口定下的世子妃,怎能随随便便就退了?岂不是打了太后的脸面,来人还说了等姑娘伤势好些了,就入宫请安。” 一番话说得虞之遥狠狠地松了口气,就连虞陶氏也是震惊之中夹杂着喜悦:“太后说得对,京城名医诸多不过就是治一治腿,祛一祛脸上的疤又不是起死回生的难事,你一定能恢复如初!” 婚事不退,虞陶氏整个人都有了精神。 虞之遥也收敛了脾气,被丫鬟重新挪到了榻上,立即让人重新上药。 殊不知徐太后赠药已让裴曜极不满,甚至对徐太后有了几分厌恶。 几日后入宫请安时整个人也是闷闷不乐,竟是当着徐太后的面耍了小性子。 徐太后语重心长地劝:“人不能计较一时长短,东梁一半兵权还是虞家打下来的,虞国公这一脉三兄弟个个都死了,小国公虽是亲生却自小养在北辛,虞国公带出来的兵还是认可虞家的,总要有个合适的人能接管虞国公带出来的兵,才能堵住悠悠之口。” 裴曜一愣。 “曜哥儿,烈火烹油未必是好事,坐皇位的又有几个简单?你若不愿这门婚事,哀家……想法子替你解除。”徐太后叹了口气,面露失望:“哀家瞧着凌家也有两个适龄的姑娘,你母妃必定愿意。” 此话一出裴曜立即矢口摇头:“太后误会了,此番安排我无话可说。” 自此再不敢表露对虞之遥半点不 第535章母子离心 刚敲打过了裴曜后,气氛有些紧张,徐太后着人围炉煮茶,摆上了几样点心和果子,炉子里又放了些栗子。 时不时还能听见栗子爆开的声音,殿内散发着栗子香。 苏嬷嬷剥了一盘递到了徐太后跟前,徐太后素指捡起一粒递到嘴里,叹了口气,放下手用帕子擦拭手指:“倒似不如迁西那边的软糯香甜了。” “太后,今年迁西减产了许多,加之大雪封山,皇上下令不必进贡了,今年的栗子是袁大人搜罗来的。” 袁大人三个字落入耳中,裴曜微不可见地蹙眉。 徐太后捧着茶漱漱口,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袁渐那个老匹夫老奸巨猾 ,皇上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不过是静候时机罢了。 一句随口抱怨让裴曜心里咯噔沉了沉,脸上也露出几分不自在情绪,徐太后佯装没看见。 “对了,你外祖父身子如何?”徐太后忽然问。 裴曜回神,道:“还是老样子,离不开汤药。” “唉,凌老太爷年轻时也是个人物,深得先帝信任,先帝曾数次夸凌老太爷有诸葛之谋,这一代凌家几个晚辈个个都聪慧沉稳,将来必有大造化。”徐太后将凌家上下夸了个遍,转过头对着裴曜道:“你可不要忘了凌家对你的恩情。”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裴曜嘴角扯出了勉强笑容,凌家这么些年看似远离朝堂,实则一直都在等候机会。 凌家那几个舅舅,表兄弟也确实如徐太后所言,个个都不是俗物。 徐太后点到为止不再提醒。 临近傍晚 裴曜神色古怪地离开了慈宁宫。 “太后,世子当真会和辰王妃生分么?”苏嬷嬷早就听说辰王妃对世子极好。 徐太后嘴角勾起:“哀家也很好奇。” 她事事为了裴曜着想,结果裴曜记恨她,嘴上不说,背地里又要承受她的权势。 将辰王妃视作亲母。 如今,她倒要看看裴曜会如何取舍。 十二月初时辰王府举办了一场赏花宴,借口后院梅花盛放,邀了几户人家上门。 其中,袁家嫡女和章家嫡女的帖子是辰王妃亲笔所写,还有凌家两个姑娘作伴。 总共也没几张帖子,只是小聚。 两家对于辰王妃所为也是心如明镜,章家态度并不明显,但袁家却是私底下提了个要求。 辰王妃思索再三点头同意,于是两家说定了婚事,袁家姑娘也愿意做侧妃,谦让虞之遥。 借着后院赏花的功夫,辰王妃叫来了裴曜:“袁家那边已经同意了,章家那边还等你一个诚意,曜儿,把握机会。” 裴曜侧过头看了眼梅花树下的章姑娘,人比花娇,容貌娇艳,一同的还有袁家姑娘,他问:“我记得袁夫人的态度也是模棱两可,为何突然就同意了?” 对裴曜,辰王妃向来都是不藏着掖着,看了眼四周无人后,道:“正室的位置被虞之遥占上了,袁家又是百年望族确实不愿屈居虞家,我许了袁姑娘将来的孩子一定是长子。” 嘎吱! 裴曜的手折断了一支红梅,惊讶之余还有几分恼怒:“母妃,嫡子未出先有庶长子,是大忌。” 可这事儿辰王妃并不以为然:“我打听过了虞之遥从马车摔下来,伤势严重,她生不出孩子。” 而且虞之遥只是暂时的做正妃,将来能不能活到裴曜上位还不一定呢。 “袁家许了长子,甘愿让出正室,章家那边也好办。”辰王妃压低声音:“将来若要扶正一个,必是章姑娘。” 如此一来,双方都满意了。 换做平时,裴曜听着或许会乖乖听话照做,但现在他时时刻刻都记得徐太后的话。 东梁江山一半的兵权都是虞家打下来的,功不可没,为稳重虞国公曾经的部下,他必须要和虞家绑起来。 再者,袁家已被东梁帝嫌弃,早晚会清算。 他又怎会娶袁姑娘? 见裴曜迟迟没有动静,辰王妃皱了皱眉提醒:“曜儿,你在想些什么?” 裴曜回神将手中的那支红梅扔在了雪地,低声道:“婚事一事暂且不急。” “曜儿?”辰王妃一愣。 袁,章一文一武,在百官之中颇有地位,这么些年辰王府一直在拉拢,交好。 之前几个王府世子争得头破血流时,这两家都置身事外不站队,就是为了等裴曜回京。 眼看着正室被占,两家有些急躁了,辰王妃又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将两家笼络住。 可裴曜却生出了其他念头。 怎能让辰王妃不急? “母妃,我才定下虞家婚事,又立马定下袁,章两家,皇上会如何猜忌我?”裴曜娓娓道来:“皇上最忌拉拢权臣,尤其咱们一直不争不抢。” 听了裴曜的解释后,辰王妃的不悦渐渐消散,想到了这一层后也觉得自己过于着急了些,便立即道:“这倒无妨,今日也没有外人,先将婚事定下来,等年后再找机会搬上台面。” 处处都是为了裴曜着想。 辰王妃表示会主动和章姑娘解释清楚:“正妃不曾入府,她倒也不急这一时半会。” 于是辰王妃极力的解释之后章家也妥协了。 三方都达成了一致。 等辰王妃回过神时,裴曜不知不觉已经走了,她不自觉皱起了眉心,看了眼身后翠玉:“我总觉得世子变了,不似之前那样听话了,尤其是入宫后,回来都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她一手养大了裴曜,熟悉他的一颦一笑。 近日的裴曜,明显不对劲。 从前裴曜做什么事都会和她说,大大小小有趣的,无趣的,都会说,可现在经常三两天的见不着人影,倒是风雨无阻地赶去慈宁宫。 这一点,着实令她心烦。 难道这就是血浓于水? 亲手养了十几年也抵不过那一层血缘么。 翠玉压低声:“世子许被虞家那一门婚事缠得心烦,皇上迟迟不立太子,玄王又去了南冶,一桩桩事压在世子心头上,世子自是无心婚事。” 她又劝:“世子向来不好女色,也能明辨是非,知道谁为了他着想,绝不会是那位一朝一夕就能哄走的。” 这么一解释,辰王妃心里头才稍稍好受些。 虞之遥这门婚事着实棘手,又是断了腿又是毁容,偏偏还不能退婚,辰王妃眉心都拧紧了。 “王妃,奴婢还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翠玉指了指不远处的两位凌家姑娘,个个大家闺秀,样貌娇媚,规矩也是得体。 “您只顾着拉拢章,袁两家,也别忘了两位表姑娘。” 这事儿不必翠玉提醒,辰王妃心里有数,她准备和嫂嫂提一提,选其中一个将来做侧妃。 有她在,必亏不了侄女儿。 直到宴会散了裴曜也不曾回来,还是辰王妃亲自将袁,章两家送走了,她才派人去打听:“世子在何处?” 翠玉眼皮一跳,面露难色。 见此,辰王妃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肯定又去了慈宁宫! “在慈宁宫?”她不死心的问。 翠玉点点头。 辰王妃深吸口气,这心里头瞬间五味杂陈,决定亲自将两位侄女儿送回凌家,顺势又去探望凌老太爷。 侄女莫若父,凌老太爷一眼就看出女儿有心事,便挥退旁人单独留下了女儿:“可是遇到了难题?” 辰王妃犹豫片刻,将心头疑惑说出:“这孩子我一手养大,这么些年拖着不肯回京,便是要等他稳定性子,我事事亲力亲为不敢假手于人,想不到才短短几个月,他就藏心思了。” 她硬是等裴曜年纪大了些才允他回京。 也对裴曜信心满满。 现在想想她肠子都快悔青了。 榻上的凌老太爷沉默了。 “父亲,可有没有什么法子让曜儿回心转意?”辰王妃有些着急,又不能表现出来让裴曜知道她很介意他听太后的话,而且这个节骨眼上,他还需要徐太后的支持。 辰王妃压制不住怒火;“虞之遥毁了容断了腿,又以虞家为借口不肯退婚,曜儿糊涂,听信了她的话想要拉拢虞国公府留下的旧部将,她是存心膈应我的。” 不敢直呼太后,只能一口一个她。 “你暂且不能乱了分寸,凡是以大局为重,如今咱们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凌老太爷劝她别多想:“太后许是在试探,离间你们之间的关系,你一定要沉住气。” 换在徐太后的角度,自然也不希望裴曜和辰王妃太过亲近。 “你要避其锋芒,事事以曜儿为主。”凌老太爷提醒,还要她装作什么事都不曾发生,绝口不提徐太后半个字不好,免得裴曜左右为难。 辰王妃心里压着一口窝囊火:“早知如此,就不该回京 第536章侧夫人 凌老太爷劝她莫要冲动:“如今你和太后之间的争斗,比的就是耐心,你将世子养大,视如亲生何尝不是让太后忌惮?” “太后大权在握,能给的帮助远比你多,加之太后必有心拉拢世子,而你要做的就是等。” “太后做的越多,将来错的越多。” “十几年的养育之情是无法抹灭的。” 一句句劝说钻入了辰王妃的耳朵里,她深吸口气才将烦躁和不安一点点的压制。 最终宛若平静的湖面,掀不起一丝丝的涟漪。 “父亲,是女儿无用愧对凌家。”辰王妃面露愧疚,她让凌家隐忍多年,如今连个侧妃之位都不能许给凌家,她心里酸涩难忍,又有些怀疑当初是不是做错了。 就不该冒死去帮慈宁宫那位。 若水中捞月一场空,辰王妃已不知该如何面对凌家的列祖列宗了。 砰砰! 敲门声响起打断了辰王妃的话 “王妃,世子已经回王府了。”是翠玉的声音。 辰王妃拿出帕子擦拭眼角,朝着病榻上的凌老太爷说:“女儿不是其他几个无能王妃,会任由那位捏搓,大不了鱼死网破!” 她也绝不会让任何人牵连到了凌家。 说罢起身朝着凌老太爷行礼之后便离开了凌家,天色渐黑,冷风刮刺的辰王妃也越来越清醒。 上了马车后翠玉道:“王妃,太后给世子定了个侧夫人,季家二房的庶出四姑娘,季如烟,生母是季二夫人身边的丫鬟开脸做了姨娘,至今还跟在季二夫人身边侍奉。” 已经被压制下去的情绪瞬间又一次迸发出来,辰王妃险些两眼一抹黑,差点儿就栽倒了。 “你,你说什么?”辰王妃咬着牙,嘴里尝到了血腥味,尤为不可思议。 徐阮竟让一个丫鬟的女儿给裴曜做侧夫人? 这不是狠狠的打辰王府的脸面么? 京城那么多的贵女,选谁不好? 带着一肚子的疑问回到辰王府,辰王妃步伐匆匆,进了正堂却并未看见裴曜。 她讶然:“世子呢?” 管事的回应:“回王妃话,世子从宫里回来就回书房了。” 回书房? 辰王妃猜测肯定是裴曜也被气着了,每次裴曜遇到什么事都会一个人躲在书房,要么写写画画发泄,要么一坐就是大半天沉思。 “王妃,太后真是糊涂了,一个虞六姑娘还不够么,又来了个季四姑娘。 ”翠玉撇撇嘴,颇有些替自家主子打抱不平。 关是这两门婚事听着就叫人恼火。 辰王妃嘴角弯起冷笑:“不过是为了同我置气罢了,想要我入宫卑微求她,做梦!” 一路赶往书房,果然看见书房的灯还亮着。 她迈上台阶,侍卫见她来并不阻拦,而是敲了敲门提醒里面的人,不一会儿门开了。 是裴曜亲自站在门口:“这么晚母妃怎么来了?” “听闻你在宫里又被赐婚了?” 按理,裴曜身为世子是可以有一个正妻两个侧夫人的,至于妾室可以不限数量。 但只有正妻和侧夫人是可以记录在册的,也被允许封诰命,只是级别不同罢了。 裴曜见屋外刮着风,又见辰王妃脸色被冻得通红,索性敞开了门将辰王妃先迎进去:“外头冷,母妃先进来吧。” 进了门,果然暖和了许多。 书房内四面墙都摆放着无数本书籍,还有书桌上不曾收起的笔墨,纸下画了一半的山水画。 辰王妃只是看了眼就收回神色,和她预料的一样,她抬起头看向了裴曜:“曜儿,季四姑娘出身卑微,太后怎会将此人赐给你?” 说到这裴曜想起了徐太后的话:“曜哥儿,季家大房和三房皆沦落,唯这个季长浚颇有些出息,又深得玄王信任,季二夫人和长公主关系更是交好,可惜季二夫人膝下无女,几个庶女中只有四姑娘还算有些脸面。” “曜哥儿,做人眼光要长远些。”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正是这一句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成功地说服了裴曜,他认定了徐太后这是在为了自己铺路。 一点点地将裴玄的势力拉拢过来。 他如今的对手只有裴玄一人。 所以,裴曜心甘情愿地妥协了。 “曜儿?”辰王妃见对方迟迟不回应,皱起了眉轻轻提醒。 裴曜回过神,嘴角扯了个微笑:“事已至此,只能从命。” 简简单单的八个字就像是大锤子敲在了辰王妃的心口上,令她瞬间愕然:“在郓城,多少姑娘想要嫁给你,我是一个也不曾看上,生怕委屈了你,入了京后你的婚事我插不上手我不怨,好歹有个高门贵女,与你有帮助也好,如今……” 翠玉见辰王妃的情绪越来越激动,私下拽了拽对方的衣袖提醒。 辰王妃的话戛然而止,回想起了凌老太爷的叮嘱,胸膛起伏将怒火给咽了回去:“你说得对,事已至此只能从命了。” 她起身,神色柔和:“曜儿,刚才是母妃一时着急,如今想想你也不易,不能得罪她。” 裴曜紧绷的神色也是渐渐舒缓。 辰王妃从书房离开,脸色阴沉得厉害,手也不自觉地攥住了翠玉的手,翠玉吃痛硬是咬着不敢吭声。 走远了,辰王妃紧绷的情绪才泄露,担忧道:“我刚才瞧着世子对太后并无半点怨恨不满。” 按理,裴曜即便是不得不同意纳了季四姑娘,私底下面对自己时也该抱怨几句徐太后的所作所为。 可近日,完全没有要提的意思。 “翠玉,我觉得世子变了。” 渐渐地脱离了掌控。 翠玉急忙安抚:“世子也有不得已的苦衷,您事事都为了世子着想,世子会体谅您的。” 话虽如此,辰王妃就是安静不下来。 次日 季家四姑娘做了辰王世子的侧夫人这件事传开了,徐太后甚至还叫人给季二房送了些贺礼。 金银珠宝,样样都有。 季二夫人摸了摸眼皮,有些不解。 好在金昭长公主亲自来了一趟,屏退左右解了惑,季二夫人才恍然大悟,忙对着金昭长公主道谢:“说起来还真要谢谢太后替我解了这桩心头事,咱们家这位四姑娘仗着年轻貌美,是有些脾气,我膝下无女,二爷偏疼四姑娘些,托我找了好些户人家,嘴上不说却也迟迟没有答应这门婚事。” 季二爷和季二夫人刚成婚时感情并不好,是后来患难见真情,一点点磨合下来才有了如今。 季二夫人又是嫡母本该替庶出找婚事,只是按照季如烟的身份,做个七品官员家嫡子的正头夫人已是不易。 但季如烟心气高怎么说都不肯。 为此季二爷还训斥过季如烟,虽从未对季二夫人因为婚事红过脸,可对季二夫人来说不愿意因为一个庶女影响了夫妻感情。 这不,正愁得慌呢,太后就解决了此事。 她恨不得当场就给徐太后磕一个。 “既是侧夫人,倒也不必抬举。”金昭长公主提醒。 季二夫人一点就透彻,连连点头。 闻讯而来的季如烟满脸都是兴奋,连丫鬟都拦不住,便跑了过来,见着长公主在此时,心中一慌,赶紧屈膝行礼:“给长公主请安。” “倒是个机灵貌美的姑娘。”金昭长公主笑着夸了几句,从手腕褪下一只成色还不错的玉镯套在了季如烟的手腕,季如烟受宠若惊,却见金昭长公主已起身:“本宫话已带到,先行一步。” 众人起身恭送长公主。 人一走,季如烟两只眼睛都是亮晶晶的,抑制不住兴奋:“母亲,我当真可以做辰王世子侧夫人?” 她曾远远见过一眼辰王世子,惊为天人,又是天潢贵胄,哪怕是侧夫人也比七品官员家嫡子媳妇强一百倍! 季二夫人还未开口丫鬟就提醒季二爷回来了,她及时闭嘴,折身返回了屋子。 不一会儿季二爷撩起帘子进门,季如烟叽叽喳喳对季二爷说个不停,话里话外都是对这门婚事的满意。 却不见季二爷难看的脸色,一遍遍反问:“你当真愿意嫁辰王世子?” 季如烟点头,生怕季二爷不愿意甚至是跪了下来了,朝着对方磕头:“父亲,这婚事是太后所赐,女儿倍感荣幸,此生非世子不嫁。” 在她看来,这就是太后看上自己了,所以才会将自己许配给了辰王世子。 见她如此执拗,季二爷叹了口气,转过头看向了季二夫人,对方也是一脸无辜。 “你先回去。”季二爷打发了季如烟。 季如烟的心思根本不在季二爷身上,高高兴兴扭头就走,连礼数都忘了。 屋子里就剩下二人,季二夫人缓缓开口:“我并未插手此事。” 季二爷摇摇头:“我知道,此事与你无关,你我之间说这些不是见外了么。” 他弯腰坐下心情极复杂:“太后将如烟赐给世子,究竟是何意?” 在辰王世子不曾入京之前季二爷一直坚定不移地站在玄王府这边,但今日赐婚,着实让他一头雾水。 玄王和辰王可是竞争对手。 将季家女儿赐婚给辰王府,难不成是想要季家二房支持辰王世子? 季二夫人见丈夫并不是因为季如烟做侧夫人生气,而是摸不透上位者的心思苦恼,分清缘由后,她才松了口气。 “罢了罢了,如烟对婚事一次次不满意,如今满意了,将来如何也是她的造化。”季二爷劝说季二夫人不必厚待,就按照庶女的规格准备就好。 “就听二爷的 第537章受屈 季二夫人给季如烟准备了二十抬嫁妆,太后所赐之物也是一件不留地给了季如烟。 为此,季如烟还觉得有些少了,明里暗里地抱怨了几句,季二夫人就当做没听见。 次数多了季二夫人有些厌烦,便道:“等辰王府送来了聘礼,也充当你的嫁妆。” 眼看着嫡母有些生气了,季如烟这才悻悻作罢。 哪知季如烟转头就去找季二爷告状,结果却被季二爷狠狠训斥了一顿;“你是去做侧夫人,说难听些就是妾,还想将整个季家搬空填补给你不成?” 训斥之后的季如烟果真是老实了许多。 季二夫人也没闲着,恰逢年底谁家有什么聚会,都会不吝啬地将季如烟带在身边去赴宴。 一来二去季如烟还在宴会上遇见了辰王妃,当即就没有听季二夫人的话,扭着身来了辰王妃面前讨好卖乖。 “你是?”辰王妃诧异。 季如烟报上名讳之后,辰王妃的脸色瞬间阴沉如锅底,手里的帕子紧紧攥着,捏了又松,反反复复。 “这位就是季侧夫人,果然长得标致。”有人夸。 季如烟听后也当夸赞,眼神里的骄傲越发遮掩不住,洋洋得意的承受了赞美。 这一幕,季二夫人远远就瞧着也不去阻拦,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无奈摇头:“给她锦衣玉食的日子不要,偏要好高骛远,真是愚不可及。” 也不知是谁喊了句玄王妃来了。 季二夫人立即回头,果然看见了虞知宁款款而来,身上裹着白色大氅,乌黑的鬓间点缀几样玉饰,低调奢华,越是走近那张脸就越是耀眼夺目,整个周身透着一股矜贵。 “玄王妃。” 见了她的人都请安。 虞知宁笑:“今日侯府宴会诸位都不必多礼。” “谢玄王妃。” 侯府后院种植了许多棵梅树,绿的,粉的,艳红,白的,一片挨着一片,每年冬日侯府都会邀人赏花。 今年也不例外。 虞知宁又恰好给了面子来了,她一来,不少夫人姑娘都围了上前,有说有笑的气氛融洽。 “玄王妃。”季如烟上前行礼。 虞知宁抬眸打量了一眼季如烟,并不认识,直到云清提醒,她才恍然,看在季二夫人的面子上才给了个点头。 季如烟慢慢站起身,脸上挂着笑:“从前玄王妃可能不认识我,不过没关系,日后就认识了,我是未来辰王世子侧夫人,按规矩日后还要唤你一声嫂嫂。” 话落,季二夫人有那么一刹那间想要伸手掐死季如烟,铁青着脸上前要阻拦,一抬眉梢却见比她脸色更难看的还有辰王妃。 季二夫人眉梢倏然松开,也停了脚步,装作没看见转头就去欣赏近在咫尺的绿梅。 毕竟刚才季如烟报家门时,只字不提季家,报的可是辰王府的名讳。 她还有什么可丢脸的? “季四姑娘!”辰王妃眉梢多了两分不悦,眼神警告:“你鬓间乱了,快去整理吧。” 季如烟抬起手摸了摸鬓间,有些疑惑,还是听了辰王妃的话起身去整理了。 人一走,辰王妃才看向了虞知宁:“这位季四姑娘是前几日太后所赐,说话冲撞了你,不要放在心上。” 论身份,辰王妃是长辈,位份和也虞知宁平齐都是王妃,但真要较真起来,虞知宁自身还有郡主身份,所以要高于辰王妃一等。 虞知宁弯了弯唇:“四姑娘性情中人,我怎会计较。” 一句性情中人反倒是让辰王妃脸色火辣辣,尤其是四周看她的眼神,她都觉得是在笑话自己。 仿佛在说辰王府怎么会找了个这么愚蠢的儿媳? 辰王妃的好心情全都被季如烟给破坏了,碍于许多人在,又不得不咬着牙撑着体面。 “京城这些日子宴会不断,玄王妃鲜少出现,今日倒是令人意外。”辰王妃上前,态度亲昵,像是和虞知宁很熟一样的闲聊。 虞知宁莞尔:“王爷去了南冶,我一人在府上确实无趣,加之前阵子得了风寒不便前来,这两日痊愈了才出来透透气。” 一番话解释了不是她不给其他府上面子,而是得了风寒,叫人挑不出错儿。 不管辰王妃挖了多少坑,虞知宁都能心思缜密地化解。 “也不怪嫂嫂无趣,偌大的玄王府只有你一个人,若是多几个姐妹,自然就热闹起来了。” 季如烟的声音从身后斜插进来。 刚才还在赏花的众人听见这话,纷纷朝着这边看来,季如烟挺起下巴朝着辰王妃走近,一副和辰王妃生死与共的架势,将虞知宁当成了敌人,存了心要她下不来台:“嫂嫂和王爷成婚也有几年了,膝下就这么个小世子,也怪孤独的,女人嘛,就要大度……” 辰王妃扭过头看向了季如烟,眼神犀利如刀,吓得季如烟将后半句话给噎了回去。 她眨眨眼,有些委屈。 不明白自己错在哪。 她将来可是辰王世子侧夫人,和辰王府就是一条船上的人,帮着对付虞知宁又有什么错? 虞知宁看了眼季如烟,抿了抿唇瓣只觉得好笑,视线一瞥看向了辰王妃:“四姑娘倒是直爽。” 辰王妃是百般看不上季如烟,视线精准看向了季二夫人:“太后虽赐了婚,但终究还不曾成婚,这四姑娘的性子……还劳烦二夫人回去调教调教。” 这话已是极不客气的,就差没指着季二夫人的鼻子骂没规矩。 季二夫人也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才好,脸都被季如烟给丢光了,她立即朝着虞知宁赔罪:“这丫头自小就养在生母身边,我极少管教,确有言语不当,还请玄王妃勿怪。” 明明是解释,却听得辰王妃心里极不痛快,什么叫自小养在生母身边? 这是生怕旁人不知道季如烟的出身! 遇到懂规矩的人家是恨不得赐婚后就立即抬举季如烟做嫡女,变着法地堆砌身份。 季家却反其道而行。 虞知宁自然是不会和季二夫人计较,大度地摆摆手,扯着云清的手去了别处。 四周也慢慢地分散开。 季如烟颇有些委屈地站在了季二夫人身后,辰王妃瞥了眼季如烟,又对着季二夫人低声道:“婚事在即,二夫人是该将四姑娘留在府上好好教教规矩,日后的宴会还是别让她出来了。” 丢人现眼! 季二夫人恍若未觉:“我和辰王妃的想法恰恰相反,正因为是出来的少,许多事不懂,我才带在身边见见世面,也好到了辰王府后失了规矩。” “你!”辰王妃被气得不轻。 有时软刀子扎人可比正面冲突更让人恼火。 辰王妃便道:“王府有王府的规矩,二夫人可能不大懂,恰好我身边有两个教养嬷嬷,这两日就送去季家,让四姑娘跟着学一学规矩,对我们两家都好,毕竟,四姑娘可是从季家抬出来!” 不给拒绝的机会,季二夫人只能应了。 这一场宴会辰王妃呆了一会儿就走了,借口身子不适。 人一走,季如烟有些慌了朝着季二夫人看去:“母,母亲,我刚才不是故意的。” 她就是想要讨好未来婆母。 哪曾想弄巧成拙了。 季二夫人连多余的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季如烟:“你今日确实鲁莽了,回去抄抄家规静一静心!” 季如烟都快哭了,咬着牙应了。 另一头 虞知宁呆了一会儿也走了,临走前和季二夫人点头示意,神色温和,显然是并未将季如烟的错记在季二夫人头上。 上了马车后云清捂着嘴笑了:“奴婢刚才瞧见辰王妃离开时,脸色难看极了,外头都说辰王妃脾气极好,从不轻易生气,今日着实是被气得不轻。” 大概连辰王妃自己也没有想到,她的脸面会被刚见面的季如烟给丢尽了。 “季四姑娘也确实愚蠢。” 一句句嫂嫂叫得好不懂礼貌。 … 辰王妃回府后将茶盏挥落在地,心口起伏,一句蠢货在嘴边即将出口时,裴曜进来了。 不得已,辰王妃只好咽了回去,她弯着腰坐下。 翠玉收拾残渣。 裴曜避开瓷片朝着辰王妃走了过来,眉心微微一皱,就当辰王妃以为裴曜是来跟她抱怨季如烟这门婚事时,却听他道:“母妃,若是不满意这门婚事,我明日就去找太后退了。” 语气里隐隐还有几分怪异情绪。 辰王妃猛地抬头看他,一时还以为自己错悟了,问:“你,你刚才说什么?” 裴曜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季如烟再不堪,也是板上钉钉的未来侧夫人,我娶她,不过是拉拢制衡季家。” 徐太后给他的规划是,既已经拉拢的权臣无须讨好,而是抓紧时间制衡裴玄。 才是上上 第538章从中作梗 辰王妃听着裴曜的话久久都回不过神,甚至是一口郁气堵在心头久久不能散去。 “你……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裴曜疑惑地看向辰王妃,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激动,见辰王妃脸色不对劲,倒了杯茶递了过去。 辰王妃哪还有什么心思喝茶,接过就放在了桌子上:“那个季四姑娘粗鄙不堪,八字还没一撇就敢在侯府宴会上与我亲近,几次三番说错话,惹人笑话,这样的人赐给你做侧夫人……” 想到季如烟,辰王妃的怒火一簇簇地往上翻涌,碍于教养,尖酸刻薄骂人的话终是没有说出口。 最令她感到失望的还是裴曜的态度。 她以为,裴曜会拒绝,会反感,私底下会抱怨,而不是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接受了。 “曜儿,母妃都是为了你着想,一个旁支嫡女虞之遥,占了正室位置,又来了个丫鬟生养的季如烟,将来又有谁愿意再入辰王府甘愿做小?” 一个虞之遥,辰王妃在袁,章两家人面前伏小做低,说尽了好话,许了种种条件后,才拢住两家。 现在又来了个季如烟,若她是望族主母,也绝不会将女儿嫁给裴曜的。 徐太后这不是在帮裴曜,而是一点点地害他,断了拉拢权臣的最好机会。 “母妃。”裴曜叹了口气,轻声宽慰道:“曾支持我的那些人,不会因为正妻侧夫人就放弃了辰王府,若能用联姻拉拢,玄王至今只有虞知宁一人。” 一句反驳堵得辰王妃哑口无言,她错愕,震惊。 “母妃,虞家有权,名声又极好,只有虞家人代替了虞家人才不会掀起轩然大波。至于季四姑娘,必有时可以拉下整个季家为我所用,若用不上,季家也绝不会是裴玄那一边的。” 所以,在裴曜看来这两人入了辰王府是合情合理。 辰王妃自知劝不过,再多说几句就要引起对方的不耐烦了,她深吸口气站起身:“你既有考量,大抵是我杞人忧天了。” 有些话不说也罢。 母子两不欢而散。 出了门辰王妃的心冷到了骨子里,指尖牢牢攥住了翠玉的手:“是我糊涂,自以为十几年的养育之恩胜过血缘,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她已经后悔了。 夜色浓重,大雪飘零 季府内季如烟被罚跪在雪地里跪了半个时辰,哆哆嗦嗦都快冻僵了,这次是季二爷罚的。 那一脸的阴沉让季如烟觉得发慌。 砰! 终是忍不住晕了过去。 季二爷深吸口气叫人将季如烟抬走,转头又去找季二夫人,半路上却被季如烟的生母铃兰给拦住了。 铃兰跪在季二爷膝下磕头:“二爷,是奴婢眼皮子浅薄,教不好四姑娘,以至于四姑娘犯了错,您要罚就罚奴婢吧。” 当年季二夫人被季老夫人磋磨,才不得已抬举了身边丫鬟做妾,这些年季二夫人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全当没有这对母女两。 前些年季二爷还去铃兰院中歇息,等季长浚长大了些,季二爷有了顾忌就不去了,只是偶尔去探望季如烟。 他知道季如烟傲气,却不曾想这般蠢笨,竟敢公然挑衅玄王妃,简直作死! 现在望着铃兰,季二爷眉心拧得能打结。 廊下脚步声传来,季二夫人裹着厚厚的大氅走了过来,撞见这一幕,眉梢轻轻扬起。 “夫人,求求您大发慈悲饶了四姑娘吧。”铃兰调转方向朝着季二夫人磕头。 季二夫人淡淡瞥了眼铃兰,视线落在了季二爷身上:“如烟今儿早上要求我将她记作嫡女,我拒绝了。” 铃兰一愣,面上闪过心虚,倒是没有想到季二夫人竟然这么直白就说出来了。 季二爷立即看向了铃兰。 “二爷,如烟嫁给世子做侧夫人,若能有个好出身将来在婆家也能有些底气。”铃兰飞快解释。 季二夫人摆摆手懒得和铃兰啰嗦,这么些年她不管二爷身边的莺莺燕燕,一部分是季二爷性子收敛了,对她还不错。 其次便是在眼皮底下也闹腾不出什么来,况且庶出已经生下来了,总不好弄死了。 只盼着长大了,早早打发出去,一了百了。 哪知人心不足蛇吞象,季如烟竟妄想做嫡女,季二夫人向来不藏着掖着,索性搬到季二爷面前让他自己解决。 很快季二爷就有了决断:“来人!将铃兰送去庄子上,不得回府,至于四姑娘,身边两个贴身丫鬟发卖!” 铃兰惊呼却被飞快地堵住了嘴,想要挣扎,季二爷却是发了狠:“若再发现铃兰和四姑娘联系,直接打死!” 打死二字在寂静的夜里尤为刺耳,也震住了铃兰,她整个人都不动弹了,惨白着脸被拖出去。 廊下寂静 季二爷看向了季二夫人,为了年轻时的风流债感到惭愧:“夫人,咱们府上走到今日着实不易,您大人有大量可别不管了,如烟那丫头还需要好好调教,别连累了季家。” 并且季二爷还当着季二夫人面前发誓:“不论如烟最后什么结局,我绝不过问。” 季二夫人终是软了心肠,也是担心季如烟那个蠢货害了季家,点了点头:“未出阁之前我会好好规训。” 至于能不能出阁,就看她的命了。 次日 季二夫人专程备了礼物亲自去了一趟玄王府赔罪,红烛将人迎入内院,不一会儿虞知宁就来了。 “玄王妃。”季二夫人屈膝。 虞知宁伸手将人扶起来:“一码归一码,季如烟的事我并未放在心上,二夫人又何必如此客套专程来赔罪。” 季如烟就是一颗棋子专门膈应辰王妃的,她暂时不计较。 季二夫人惭愧:“说到底我也是嫡母,这么多年不曾管教,也有不可推卸的职责。” 她将季如烟的下场还有其生母铃兰的下场说了出来,虞知宁讶然:“季二爷倒是通透。” “年轻时也犯过混,只是突然就开窍了。”季二夫人已是心满意足。 至少大是大非面前季二爷还是向着她的,也不是拎不清,这就足够了。 这时红烛手捧着锦盒进来:“王妃,刚才二公子派人送来的。” 虞知宁身边的下人都称方韫一句二公子。 她讶然,将锦盒打开露出了里面,是一整套红石榴宝石头面,还有一只璎珞项圈,上面镶嵌着红宝石,格外精致。 “二哥怎么突然送这个?”虞知宁疑惑。 红烛挠了挠脑袋,小声道:“二公子说王妃在侯府宴会上穿得过于素净了。” 一听这话虞知宁有些无奈,她只是想低调些罢了。 “小方大人真是心思细腻,会疼人,和王妃兄妹情深令人羡慕。”季二夫人打趣。 虞知宁对这位兄长也是极满意。 “算算日子,还有半年小方大人就出了孝,身边若是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关心着……”季二夫人忽然想起前阵子娘家嫂嫂就侧面打探过方韫,当时她表示不熟,只能私底下去问问虞知宁。 这么些日子被耽搁了,今日恰好得空来问问。 虞知宁也不遮掩道:“兄长已定下了,只等出孝。” 这事儿瞒得紧一点儿风也没透漏,所以虞知宁刚说出来,倒是让季二夫人诧异,心里有些惋惜下手晚了。 “小方大人步步高升,将来前途不可限量,我若有女儿也早早惦记。”季二夫人开玩笑似的说。 对此,有些事虞知宁也不愿多瞒,屏退丫鬟后道:“是长公主府看准了二哥。” 提到长公主府,季二夫人更是惊愕合不拢嘴,随即笑了笑:“这是好事,郎才女貌确实般配。” 想到郡主,季二夫人不由得想起了大房,唏嘘又极无奈。 坐了半个时辰后季二夫人便告辞了。 虞知宁看了眼方韫送来的锦盒,揉了揉眉心:“又让二哥破费了。” 红烛笑:“手足兄妹,二公子不计较这些,况且二公子现在是天子近臣,得重用,也攒了不少家底儿。” “先收起来。”虞知宁微微笑,改日她准备帮方韫在京城置办些产业。 她问起南冶那边可有消息。 红烛摇头。 虞知宁抿了抿唇,叹息着过年时也不知裴玄能不能回来,站在窗旁看着屋外的大雪:“袁,章两家可有什么动静?” 这话红烛答不上,云清上前:“昨儿袁夫人在春风楼和三五个好友闲聊时,话里话外对季四姑娘还有虞六姑娘都不满意,按照您的吩咐,劝了侯夫人明里暗里地旁敲侧击,提醒袁夫人袁姑娘年十六,拖不起了。” “袁夫人的脸色非常难看。” “还有今儿章夫人去护国寺上香时,抽到了一根下下签,这签文是给章姑娘准备的,求的也是姻缘,章家老夫人最信神佛,奴婢估摸着章老夫人会重新考虑的。” 章,袁两家看似中立,不偏不倚,但辰王妃回来后和辰王妃走得颇近。 辰王妃举办的宴会也邀了这两家。 虞知宁就察觉不对劲,仔细深查,果然有猫腻,辰王妃想要维系关系,她偏要从中作梗。 果不其然,章家当晚就有了消息章老夫人病了,请了大夫,又折腾一圈,才算出章姑娘两个月之内必须出嫁,否则章老夫人的病难以痊 第539章责怪 章老夫人这一病,辰王妃次日就带着珍稀药材去探望,却见章家人的态度大不如以前。 辰王妃心如明镜面上只当做不知,和章夫人关心地聊起了章老夫人的身子,章夫人明里暗里地提醒:“章家嫡长女年十六仍待字闺中,昨日又抽了个下下签,母亲这一着急就病了。” “这……” “辰王妃,上头的姐姐不曾出嫁,底下的弟弟妹妹也不好说亲,二房三方也有些怨气了。” 章夫人倒是有心等一等,奈何周围环境不允许,一个虞之遥压下来不说,又来了个粗鄙不堪的季如烟。 让章夫人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王妃,为了大局着想,我也只能尽快给孩子相看了,免得年纪大了,被人指指点点,惹人笑话。”章夫人也趁此机会跟辰王妃交底,辰王府若能下聘,她还是会力排众议促成这门婚事。 但辰王府要是继续拖延,章夫人也不等了。 等来等去,没个诚意。 听了章夫人的话,辰王妃脸上划过一抹难堪,却还是温温柔柔地表示尽快给个交代。 章夫人这才没了话带着辰王妃去探望章老夫人。 隔着屏风也能察觉章老夫人来病汹汹,脸色苍白地躺在榻上,一旁的大夫正在施针。 屋子里还燃起了药炉子,有些呛人。 看上去不似作假。 辰王妃心事重重地离开了章家,一旁的翠玉道:“王妃,世子早早就入宫了。” 又在宫里! 她捏紧了拳,深吸口气:“是有些日子不见太后了,走,一同去瞧瞧。” 改了路线直奔皇宫。 皇宫甬道时不时有宫人清理积雪,见着她,纷纷行礼,一路左拐右拐地来到了慈宁宫。 等了一会儿便被请进去。 苏嬷嬷奉茶:“老奴见过辰王妃,太后正在诵经,您稍等。” 辰王妃微微笑,耐着性子坐在那等着。 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徐太后才姗姗来迟,手里捻着串玉珠含笑走了过来。 “给太后请安。”辰王妃屈膝行礼。 徐太后挥手:“不必多礼,快坐下吧。” 待辰王妃落座后,徐太后态度亲昵地问起了这些日子辰王妃可习惯京城,辰王妃微微一笑:“多谢太后记挂,一切尚可。” 闲聊几句后,辰王妃主动提到了章老夫人:“太后,臣妇曾相看过章家姑娘,性子恬淡,乖巧可人,与臣妇脾气相投,本想替曜儿娶回府,如今这一耽搁反误了佳人。” “章姑娘?”徐太后想了半天,面露疑惑,还是苏嬷嬷提醒:“几年前的宫宴上章姑娘跟着章老夫人入宫,曾给您敬茶,您当时还夸过颇有几分灵气。” 听此,徐太后恍然大悟,皱起眉看向了辰王妃:“你既看中了章家姑娘为何不早些说出来?” 一句反问让辰王妃喉咙一哽,悻悻道:“臣妇父亲病危,心中记挂父亲,疏忽了此事。” 这解释倒也无可挑剔。 徐太后颇为惋惜道:“这世子妃和侧夫人身份已定,依章大姑娘的身份做个妾着实委屈了。” “太后,章大姑娘是章家这一脉的嫡长女,若做了妾,将来底下的兄弟姐妹可就不好说亲了,况且章老夫人出身武将世家,颇有些傲气,怎会让孙女做妾?”苏嬷嬷出声提醒。 徐太后连连点头:“是哀家老糊涂了,章家嫡长女怎可为妾?这不是趁人之危么。” 主仆两你一句我一句,堵的辰王妃胸口渐渐起伏,不自觉手中帕子都攥紧了。 她此刻那句要章大姑娘做妾的话委实是说不出口了。 单是虞六姑娘和季四姑娘二人就斩断了后路,章家也不会妥协的,省得平白无故被人耻笑。 在徐太后这没讨到好处,辰王妃面色虽有些不好看,也没继续坚持,话题一转聊起了其他。 譬如十几年前的陈年往事。 “先前见过禹太妃,忽的就想起了十几年前先帝的贤妃娘娘得宠,这一眨眼贤太妃都死了十几年了,禹王也是个不长寿的。”辰王妃叹。 徐太后并不接话,反而优哉游哉的喝着茶,辰王妃自顾自的说着,见无人搭茬,也觉尴尬便收住了话题。 目的没达到,辰王妃自知多留下去也是没意思,便起身告辞。 “苏嬷嬷,送送辰王妃。” 苏嬷嬷应了,将人送出了慈宁宫后很快折返回来,她笑:“太后,老奴瞧着辰王妃的脸色不好看。” 徐太后冷笑,从前她只觉得亏欠了辰王妃,又十分感激她养大了裴曜,对辰王妃处处忍让,甚至将谭白黎的那一份亏欠都弥补在了辰王妃身上,几乎是有求必应也不为过。 可结果呢? 仗着养大了裴曜的情分得寸进尺,选了袁大姑娘和章大姑娘做儿媳,硬是要给两人郡主身份,成全了辰王府的体面。 起初徐太后并未妥协,裴曜得知后便怪上她了,袁大姑娘和章大姑娘也是明里暗里的责怪。 不得已,她想尽法子成全了二人。 可功劳却落在了辰王妃头上。 裴曜成婚时二人都不曾来拜见,徐太后心里憋着气又自知亏欠,隐忍不发。 袁,章两家确实是辰王府的左膀右臂,想到那两个姑娘的高傲姿态,徐太后冷笑不止。 “哀家倒要看看全京城可有人敢娶她们二人!”徐太后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心里爽快得很。 苏嬷嬷半蹲在地,伸手给徐太后捶腿:“那王妃会不会告状?” “无妨。”徐太后挑眉,她又不在意那个逆子。 有本事就翻脸! 人就在眼皮底下,还能跑了不成? 正说着外头传裴曜来了,徐太后揉了揉眉心,朝着苏嬷嬷道:“就说哀家今日犯了心疾,身子不适已服了药歇了。” 苏嬷嬷立马会意,起身出去了一趟。 隔着门果然传来了裴曜焦急担忧的声音,但拗不过苏嬷嬷,还是离开了,苏嬷嬷是确定人走远了才回来。 “太后,老奴按照您的话交代了。” “即刻起就称病,哀家谁也不见。”徐太后斜靠在榻上,悠闲又自在。 … 裴曜从慈宁宫回到了议政殿待了一会儿,只觉心中烦躁,索性就回了辰王府。 这一路上他才知道辰王妃今日来过慈宁宫,而且辰王妃前脚刚走,徐太后就病了。 他笃定这一切就和辰王妃有关! 等他回府后竟看见章家马车停靠在王府门外,小厮见他来,赶紧上前:“世子爷,王妃叮嘱了让您一会见了章夫人,务必要放低姿态,婚事虽不成,王妃决定认章姑娘为义女。” 听到这话裴曜脸色微沉,拨开小厮进了内,果然看见了脸色不太好的章夫人坐在椅子上,一旁是面带微笑的辰王妃。 章夫人见来人后,连起身都不曾只道:“世子爷回来了。” “曜儿。”辰王妃朝着裴曜使眼色。 裴曜忽视了辰王妃的眼神,撩起衣摆弯腰坐下,将章夫人忽略了个彻底,道:“听闻章老夫人病重,章大姑娘必须要在两个月之内嫁出去给老夫人冲冲喜,此事章夫人来错地方了。” 如此直白,让章夫人一愣。 “京城世家子弟诸多,章夫人又何必为难母妃?”裴曜认为君臣有别,章家太过拿乔了。 见裴曜这幅态度,章夫人脸色一阵青红变幻,看了眼辰王妃后忽然笑了:“世子爷所言极是,倒是我章家犯糊涂了。” “章夫人。”辰王妃急忙去安抚。 可章夫人正在气头上,哪里肯听,捏着帕子往外走,身后辰王妃连大氅都来不及穿追了上前。 等再回来时辰王妃脸冻得通红,尤为不善的看向了裴曜:“章家可是你父王交好多年的。” “既是交好多年,又怎么会因为一桩婚事交恶?况且,章家几次三番地拿乔逼迫我娶章大姑娘,可有将王府放在眼里?”裴曜扬起下巴,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母妃也不敢堕了辰王妃的威名,在一个小小夫人面前卑微讨好!” 裴曜觉得母妃就应该端庄典雅,人人见了都要敬重,而非低三下四,有些事求是求不来的。 “你!”辰王妃被裴曜的态度气得两眼发黑,步步后退跌坐在椅子上。 裴曜又问:“母妃今日去了慈宁宫和太后说了什么?” 质疑的语气让辰王妃险些气晕过去,她捂着心口咬着牙问:“是太后跟你告状了?” “我今日不曾见过太后。” “那你又是如何质疑我?”辰王妃有些伤心。 裴曜看着辰王妃这幅模样,抿了抿唇还是软了脾气赔罪,一如从前那样,企图服软来让辰王妃消消气。 可辰王妃哪受得住裴曜一而再地辜负她的好意,明知道是死路,却还要一头扎进去。 “曜儿,你是我养大的,我都是为了你着想,绝不会害你。”辰王妃语重心长地说。 一句养大让裴曜眼眸黯淡,眼底深处闪过不悦,他若是养在京城,议政殿那把椅子早就是他的了。 他偶然间听徐太后和苏嬷嬷哭诉过,当年要不是辰王妃以秘密要挟,徐太后也不会妥协将他交给辰王妃抚育。 这几年对虞知宁的好都是加倍补偿,其中有一份应该属于他! 八皇子的身份可比辰王世子的身份更加光明灿烂,都是辰王府害了 第540章挑明立场 母子二人对视,一个眼眶含泪尽是质疑和伤心,一个无奈之余还有几分怨,责怪。 看着辰王妃这副模样,他终究是想起了多年的抚养之恩,深吸口气,站在了辰王妃身边软了语气:“母妃,儿子长大了,有些事自有分寸,辰王府对儿子的付出,儿子心如明镜也绝不敢相忘。” 这么些年辰王妃待他的好,他一日不敢忘。 辰王妃见裴曜软了语气也不再继续追问,又听裴曜道:“章家那边稍晚些我亲自去一趟,还有袁姑娘就按之前所说入门为侧夫人,另外,凌家表妹年纪也不小了,暂时委屈些了。” 裴曜是看在辰王妃的面子上才妥协。 辰王妃见他有所醒悟这才松了口气:“好。” 二人分头行动。 也不知裴曜说了什么,章家那边的气儿消了不少,袁家那边也松口婚事了。 为避免再生事端,辰王妃决定在年前就先一步让袁大姑娘和凌大姑娘进门。 裴曜拧眉。 “玄王有子嗣,便是优势。曜儿,不论嫡庶也要先有一个才行,当今皇上也并非正经嫡出,将来世子妃入府过继便成嫡。”辰王妃语重心长地劝。 经思索,裴曜点了头。 于是辰王府相看了个日子,决定在十二月十八这日,一位侧夫人一位贵妾一同入门。 为此,辰王妃还特意举办了一场宴会庆贺。 为了不委屈两位,也是耗费了不少心思,给了不少聘礼,那规格就说是娶正妻也有人信。 袁家脸上有光,自然不计较那些,至于凌家,有辰王妃私底下是不是提点,也不在乎那些礼数。 十八那日鞭炮声早早就响起 辰王府大门敞开,门口还挂起了红灯笼,院子里热热闹闹地准备迎接两位姑娘。 一辆马车从辰王府门前经过,看着这一幕,虞知宁靠在马车壁摸了摸下巴,啧啧道:“辰王妃还真是能忍。” 云清轻笑:“辰王妃能忍,虞六姑娘可忍不了,奴婢打听六姑娘可是将屋子里能砸的都砸了,还有季四姑娘听说辰王府办喜事,也是气得不行,只不过被人看守得很严出不来罢了。” 她知道辰王妃之所以这么快让裴曜纳侧妃,一方面是不想太后再往里塞人,另一方面就是想和太后争口气。 袁,凌都是辰王妃亲自挑选的,先占领地方。 没进门的空有名头又不能做些什么。 殊不知有些时候越是着急越是容易出错,她放下手中帘子,只觉得好笑,京城世家最注重规矩,也不见哪家世家子弟正妻不进门就大张旗鼓地纳妾进门,如此抬举,就是在打虞家脸面。 她虽不待见虞之遥,但终究同姓虞。 今日特地去虞府探望。 虞府人听说她来了,立即打开大门将人迎了进来,一路长驱直入到了虞之遥的院子。 还未进门也听见打砸求饶声。 一旁管事面露几分尴尬。 “堂祖母呢?”虞知宁追问。 管事立即道:“老夫人在后院礼佛,奴才已经派人去禀报了。” 她点头跨进院子,院中丫鬟见她来赶紧去禀报,不一会儿打砸声就消停了,进了内院,身子暖和了不少。 坐下不一会儿虞之遥就来了,披着件嫣红长裙长发随意的挽起,脸上粉黛未施,不可忽视的左脸被包得严严实实,眼尾猩红泛着几分泪光,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虞知宁:“大姐姐可是来看我笑话的?” 语气里尽是不满。 她是被两个丫鬟给搀扶着走来的,和上次见面时的印象截然不同,人不仅瘦了,气质也偏阴郁,不复之前的温婉。 虽不知虞之遥为何不被太后不喜,但,太后这么做一定是有道理。 “你腿脚不便不必久站,坐下吧。”虞知宁道。 一句话戳在了虞之遥心头,让她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些,她两肩颤抖:“又何必假惺惺地关心我,若你肯替我出头,我也不会落得现在这幅鬼样子!” 太医,京城名医,她都看过了。 他们都是欲言又止,被她逼问没法子了才松口,她脸伤过于严重,绝无可能痊愈,必会留疤。 此外,她的腿骨被马蹄踩裂,又从榻上摔下来,骨头移位能恢复站起来已是极其不易。 现在她只要走两步,一瘸一拐,就是个跛子。 形态极不佳,以至于虞之遥的情绪越来越崩溃,日日生活在愤怒之中,每日都需要喝两碗安神汤才能歇下。 这两日辰王府办喜事,虞之遥更是彻夜难眠,将屋子里能砸的全都给砸了。 看着虞之遥状若疯癫的样子,虞知宁倏然起身:“既然你不知好歹,怨天尤人,那我也不必多留了。” 见虞知宁抬脚就要走,虞之遥心有不甘却拉不下脸来求她。 嘎吱开门 正好和虞陶氏撞了个照面,虞陶氏这些日子也疲倦了,见着了虞知宁赶紧行礼:“玄王妃。” “堂祖母,我想见见七妹妹和八妹妹。” 虞七姑娘和八姑娘都是庶出,是虞陶氏小儿子房中的,今年分别十五,十四岁。 一听这话虞陶氏立即点头,身后的虞之遥却慌了神,扑通跪了下来,朝着虞知宁跪下:“大姐姐,刚才是我一时糊涂不该冲撞您,求您看在同族份上,帮帮我。” 看见虞之遥这幅姿态,虞知宁转过身眉梢间不满略消了些,身后的虞陶氏不明所以,不敢轻易插话。 砰砰砰! 虞之遥再次磕头,额前很快一团青紫色:“正妻不进门,一个侧夫人一个妾室就先进门,明显就是打我们虞家人的脸,虞府入京头顶的可是虞家旁支名头,您和两位兄长身份尊贵,他们羞辱我,便是在打虞家人的脸面!” 这番话说得虞知宁感同身受,挑不出刺来,她折身坐回了椅子上。 见状,虞陶氏也跟了过去,颤颤巍巍道:“玄王妃,辰王府确实……欺人太甚。” 虞知宁瞥了眼虞之遥:“以你现在的模样想要嫁入辰王府夺宠,怕是有些难。” 脸上的疤痕,还有瘸了的腿,没有一样能拿得上台面。 虞之遥死死抿着唇,眼里尽是不甘。 “你可知是谁将你害成这副模样?”虞知宁慢悠悠地问起,虞之遥闻言愕然抬起头看着她,眼里闪过质疑。 虞知宁不屑道:“你我同出一族,我何故害你?” 一句话打消了虞之遥心里的疑惑,她挺直了腰:“求大姐姐解惑。” “是辰王妃!” 此话一出,虞之遥愣住了。 “怎,怎会是辰王妃?”虞陶氏也是讶然。 虞知宁徐徐解释:“辰王妃最先替辰王世子相看的人家是袁大姑娘和章大姑娘,这二人其中一人会做世子妃,却偏偏被你给占了身份,辰王妃不好明面驳回,只能背地里甩阴招了。” 生怕虞之遥不信,她解释虞之遥的马之所以失控是中毒所致,那毒并非来自京城。 “那为何大夫查不出马有问题?”虞之遥问完之后心里就有答案了,那必定是大夫也被辰王妃给收买了。 虞知宁一眼看穿虞之遥的心思,道:“你挡了路,自然要除掉你,可这门婚事是太后所赐,太后力保虞家,世子退婚不成只能被迫来探望你。” 紧接着虞知宁又说出了实话:“你不仅毁了容,瘸了腿,就连子嗣也被断了。” 断了子嗣这四个字对于虞之遥来说就是个沉着打击,她脸色瞬间惨白,不可置信的看向了虞陶氏。 虞陶氏嘴唇颤抖,没有否决。 虞之遥顷刻间垮了身子,跌坐在地,攥紧了拳头失态般看向了虞知宁:“你既已知道为何不早些来告诉我?今日来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只见虞知宁起身朝着虞之遥走过去,弯下腰:“你是太后钦点的世子妃,虽生养不了,可以抚养啊,不得宠也不碍事,挑两个心腹带在身边,没了恩宠将来可以有富贵。” “这……” “辰王世子也非辰王妃亲生,她能做王妃,你为何不能?”虞知宁摸了摸虞之遥的脸,从衣袖中取出一张人皮递给了虞之遥:“戴上它,你就能恢复如初。” 虞之遥愕然地看向手中面具,有些激动。 “你若能振作,我会求太后将你尽快嫁入辰王府,你若一蹶不振,虞家多的是一茬一茬小姑娘!” 虞知宁慢慢站起身,斜睨了一眼虞陶氏:“章大姑娘也是待字闺中,我记得虞常来今年十八了。” 说罢,起身离开。 留下一头雾水的虞陶氏,还没回过神却见虞之遥迫不及待地将人皮面具戴上,顷刻之间容貌恢复,不,比之前更加娇艳欲滴。 “嘶!”虞陶氏见状倒吸口凉气。 虞之遥迫不及待地叫人取来镜子,对着镜子看了两眼后顿时喜笑颜开,激动万分:“我,我的脸好了!” 这大概是虞之遥近些日子最开心的一天,捧着镜子不撒手,抬起头忽然对着虞陶氏说:“祖母,兄长确实不小了,若能娶得章大姑娘,日后辰王妃也要巴结我三分,我在辰王府也更有底气了。” 虞家和章家绑在一块,辰王妃敢得罪? 虞陶氏悻悻:“章家是百年世族,我虞府才来京城不久,如何能够得上章家姑娘?” 只怕虞家还没上门提亲就被章家给赶出来了。 虞之遥慢慢撑起身子站起来,眸光阴沉:“我所经历的,章家姑娘也能经历,失了清白后就由不得她嫁不嫁了,况且章老夫人已经病重,拖不得 第541章对账 虞知宁临回府邸之前去了趟春风楼查账,掌柜的支支吾吾,令她有些疑惑。 “回王妃话,漼夫人在出京之前将名下份额都给了辰王世子,前几日世子派人来传话,日后对账必须他也在场。” 话落,虞知宁不禁皱起了眉。 漼家临走前也不忘恶心她一把,她抿了抿唇倒也没有为难掌柜的:“派人通知一声辰王世子,三日后查账。” “是!”掌柜的应了。 回到玄王府的路上,云清忍不住道:“漼夫人怎么舍得将春风楼的份额给了世子?每年分红都是一笔不小的数量。” 虞知宁下了马车往府内走,边走边说:“若不割点血,如何能轻易离开京城?” 不过春风楼的份额收不回,始终是个隐患。 她找来了京城地图,看着一座座商铺,正思考着外头传小方大人来了,她收回神色立即叫人将方韫请进来。 今日方韫是来给宸哥儿送一些精巧木匠打造的玩物,整整一大箱子,都是方韫闲来无事时亲手所做。 “二哥平日公务繁忙怎么还抽空做这些。”虞知宁不免有些心疼。 方韫笑:“只要宸哥儿喜欢,总能抽出时间的。” 二人谈笑,方韫见虞知宁皱眉,立即追问:“可是有什么难处了?玄王不在府上,你尽管说来,说不定我能想想法子。” 面对方韫,虞知宁提到了春风楼。 方韫顺势看了眼京城地图,目光落在了其中一处,指了指:“此处原先是查抄的酒楼,前几年归于公中,若能将此处买下过了明路,开第二个春风楼 如何?” 这想法虞知宁也有,但想来想去位置上都不如春风楼,要么就是地方不够大。 如今方韫说的那个地方倒是让她眼前一亮。 见她感兴趣,方韫便顺着往下聊聊,虞知宁也听得认真,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多谢二哥提醒,二哥今日是帮了我大忙了。” “你我兄妹之间不必客气。”方韫微微一笑,并表示会留意此事,说罢又提到了今日辰王府的婚宴:“几个同僚闲聊提了一嘴,世子此番行为,分明是打了太后的脸。” 赐了正妻没多久,侧夫人先大张旗鼓地进门了,怎能不令人诟病? 虞知宁莞尔。 临走前方韫道:“王爷不在府上,有些事不便动手的派人来告知我一声,你别忘了,我永远都是你二哥。” 虞知宁刹那间红了眼眶,点点头叫人送方韫离开。 十二月末的京城接连下了好几场大雪,云清蹲在炉子旁用铁棍扒拉烤香的栗子,泛着微微焦香,圆滚滚地炸开了壳,露出了里面白滚滚的栗子肉。 廊下传来脚步声,不一会儿传来声音:“启禀王妃,春风楼掌柜的来传话说是世子已经去了春风楼,就等您了。” 虞知宁抬眸看了眼时辰,有些惊讶,这个时辰正是上朝的时间,她原以为裴曜要下午才能来。 不及多想,套上了大氅带着云清和两个机灵丫鬟赶往春风楼。 一路直上了杏花阁厢 掌柜的在前头推开门,她便看见了裴曜,以及裴曜身后的袁大姑娘,如今的袁侧夫人袁云裳。 “给玄王妃请安。”袁云裳规规矩矩行礼。 对于袁云裳,她并不陌生,曾经在宫宴上偶有几次照面,只是并未说过话有些脸熟。 算算日子今日也是袁云裳嫁给裴曜第三天,一袭娇艳鹅黄褙子里件是齐胸 锦缎裙,裙摆处还绣着层层叠叠的芍药花,再看鬓间,珠钗环绕,越发衬得她一张粉面娇俏动人。 虞知宁摆摆手:“不必多礼。” 袁云裳乖巧起身。 只听裴曜道:“春风楼是漼家祖辈上的产业,投资了不少,前阵子漼家将产业交托我来打理,我不懂这些商铺买卖,只好请云裳帮忙,玄王妃不会介意吧?” “自然不会。”虞知宁落座。 掌柜的便将账本全都拿来了,袁云裳清了清嗓子道:“玄王妃,若是有不妥之处,还请指教。” 只见袁云裳落座后拿起账本飞快的看着,手边还有算盘,噼里啪啦地作响。 不仅如此,袁云裳身边的丫鬟也是个会看账的,将账本一一整理好放在袁云裳面前过目。 一旁的裴曜则在悠闲喝茶。 望着那张脸,虞知宁心口堵得慌。 良久 袁云裳松开了算盘,转过身对着虞知宁道:“春风楼的账太多,我只清算了今年十二个月的,确实有些账对不上,还请玄王妃解惑。” 说着便将账取出:“账面上应该营收十二万八千五百一十三钱才是,可如今却不足两千五百两,足足差了十二万六千两之差。” 虞知宁丝毫没有慌乱,长眉抬起看向了袁云裳,又看了眼掌柜的,话不曾说,袁云裳先一步开口:“玄王妃,春风楼日进斗金也不为过,绝无可能亏损,您不能仗着漼家在京城没什么地位,就仗势欺人,隐瞒账目。” “云裳!”裴曜清了清嗓提醒:“不得无礼。” 袁云裳却坚持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十二万两银子的亏损总要有个说法,若补不上……” 她顿了顿,语气里隐隐还有威胁。 虞知宁斜睨了一眼袁云裳:“若补不上当如何?” 却见袁云裳脸色微变,故作为难,又看了眼裴曜,叹了口气:“玄王妃这不是难为我么,若补不上,那也只能公事公办了。” 一句公事公办等同于说送官。 “若私了也成,这春风楼的管事权我们辰王府也要参与一半。”袁云裳道。 虞知宁嘴角弯起,看了眼身后云清,云清不紧不慢的从怀中取出一张收据,只见上面清晰地写着漼老夫人从春风楼预支了三年的红利,一共十五万两银子。 白纸黑字落下了红手印,清清楚楚。 袁云裳看清后瞳孔一缩,立即看向了身后的裴曜:“世子,漼老夫人已逝,死无对证。” “袁侧夫人话可不能乱说,这字迹是漼老夫人亲笔所写,我还能伪造不成?”虞知宁嗤笑:“若不袁侧夫人不信,可以报官,让漼夫人或是漼灏入京做个见证,瞧瞧这个是真是假。” 一听报官,袁云裳眉心皱起,不似刚才那般张扬。 “当初漼老夫人几次三番地求到玄王府……瞧我,这是我与漼老夫人之间的秘密,不便与人说。”虞知宁收住话。 云清也极快地将收据收起。 “再者至于袁侧夫人所说的管理权,怕是侧夫人还不知情,当初漼家虽投了钱在春风楼里,明确说过不会参与管理,这一点,契书也在,漼家老太爷亲笔画押的,漼家这一代也是知情者。”虞知宁看着袁云裳的脸色一寸寸白了,又转化成青色,只觉好笑。 “漼家只享有春风楼的每年分红,并无权管辖春风楼,因此,世子想看账,本王妃并未为难。” 虞知宁目光一转看向了不远处的几个管事,尤其是掌柜的,眸色阴沉下来,吓得掌柜的扑通跪下。 “云清,从今日起你代为掌管春风楼,还有你们几个掌事的,从今日起就离开春风楼吧。” 从三天前掌柜的不许她看账时,她就已经有所安排了。 先让云清代替。 再徐徐图之。 “玄王妃求您高抬贵手,小的在春风楼也有七八年了,战战兢兢为了春风楼……”掌柜的扑了过来,想要求情。 袁云裳道:“玄王妃,不过是有些误会罢了,这些人好歹也有苦劳的。” 啪! 云清一巴掌挥下,硬生生地打断了袁云裳的话:“混账东西,你在春风楼做掌柜的,可是拿了月例而不是白白给春风楼干活,仗着在春风楼干了七八年,辜负了主子的信任,你这种人怎配求情?” 声音拔高,盖住了袁云裳想要说的话,几句话砸下来,掌柜的也是脸色铁青喃喃着不知该如何反驳。 其余人更是不敢随意求情了。 袁云裳皱了皱眉,朝着虞知宁道:“玄王妃,这丫鬟倒是张牙舞爪,主子还没开口呢,做下人的倒口齿伶俐一点儿也不讲情面!” 虞知宁没理会袁云裳而是看向了裴曜:“是啊,做主子的还没开口,一个妾也敢在本王妃面前指手画脚!” 妾字入耳,袁云裳刹那间语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辰王世子若是不会好好教人,就别带出来丢人现眼!”虞知宁一声令下叫人将几位管事,掌柜的一并撵走,并对着身后其他管事道:“只要衷心,玄王府不会亏待,可别认不清主次,休怪我不留情面!” 那几个管事立即跪下纷纷表衷心。 这一幕让裴曜脸色逐渐阴郁,再次看向袁云裳时的眼神里都带着嫌弃,他起身道:“是我误会了,在此给玄王妃赔罪了。” 虞知宁不予理会,反而是叫人去官府通传一声:“就说春风楼账本有问题,请漼家主事人来一趟京城。” 话落裴曜急了:“玄王妃,一场误会又何必折腾人去清河,今日是我唐突了。” “世子此言差矣,本王妃可不乱背贪污之罪,有些事还是解释清楚的好!”虞知宁神色坚决,叫人去报 第542章矛盾转移 见对方执意要报官,袁云裳的脸色越发难看,下意识地朝着裴曜看去,裴曜已朝着虞知宁走去:“玄王妃,漼家正在办丧,又何必因为一桩误会折腾人,倒显得玄王妃不近人情了。” 虞知宁不予理会,抬脚就走。 那架势丝毫没有将裴曜放在眼里。 “玄王……” “世子请留步!”云清跨步上前拦住了裴曜。 直到片刻后虞知宁上了马车才挪开,裴曜眼睁睁看着虞知宁离开,他的脸色阴沉如水。 云清收起了账本,另着人盯着裴曜一行人,不许闹事。 裴曜见状脸色挂不住抬脚就走。 来时还意气风发的袁云裳,短短半个时辰就显的有些狼狈,提着裙子起身跟上了裴曜步伐。 一群人匆匆离开。 上了马车后袁云裳望着裴曜脸色难看,小心翼翼道:“世子,此事也不怪妾身,只是没想到漼家人竟留了后手。” 裴曜皱起眉斜睨了一眼袁云裳:“那字据是假的。” “假的?”袁云裳一愣,有些不可思议:“世子既知道是假的,又为何不拆穿……” 话不曾说完袁云裳就明白了虞知宁的意思,漼老夫人已逝,死无对证,若要对证就必须要漼家人当面对质。 漼家掌门人腿脚不便,能来的就只有漼灏了。 可漼灏好不容易从京城离开又怎会轻易回来? 虞知宁就是捏准了这一点,逼着他们吞下这笔哑巴亏。 “玄王妃简直太狡猾了!”袁云裳撇撇嘴。 裴曜忽然觉得袁云裳和虞知宁之间的差距,心里头生出一股烦躁,待马车停了后,便道:“我入宫一趟,你先回去吧。” 语气冰冷,让袁云裳受尽委屈,抿了抿唇后只能强颜欢笑扶着丫鬟的手下了马车。 又眼睁睁看着马车离开,府外寒风冷冽,吹得袁云裳心头一阵阵发寒,还未进府,便被辰王妃身边丫鬟请走。 “侧夫人,王妃在东厅等您。” 袁云裳深吸口气,闷着脸进了院,见着辰王妃后屈膝行礼,情绪也有些绷不住,蹲下身请罪:“是儿媳无能,不能帮世子解围,反倒让世子被玄王妃欺辱……” 不明所以的辰王妃亲自将袁云裳扶起来:“有什么话慢慢说。” 于是嘴皮子利索的丫鬟将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辰王妃听着眉头紧皱,袁云裳青着脸道:“儿媳并不知玄王妃如此狡诈,是儿媳轻敌了。” 辰王妃没说话朝着身后看去,丫鬟道:“世子并未下马车,直接入宫了。” 入宫二字戳在了辰王妃心头,她脸上笑意渐渐消失,拉着袁云裳坐下来:“此事不怪你,莫要往心里去,这战场上哪有什么常胜将军?不过是有人撑腰,加上运气好些罢了。” 被辰王妃几句话宽慰,袁云裳的脸色才算是好看些。 “今日曜儿被落了面子,并非针对你……”辰王妃耐着性子,一如既往地温柔。 …… 慈宁宫 今日徐太后心情不错,亲自在院子里折红梅,挑拣了几支准备带回去插在花瓶里。 “整日闷在屋子里怪没趣儿的,出来透透气。”徐太后手里捏着红梅,脸上笑意不断。 苏嬷嬷小心翼翼地扶着徐太后往回走,却听小宫女来禀报世子来了,徐太后讶然:“他纳妾,皇上不是给了五日休朝,怎么来了?” 苏嬷嬷摇头表示不知。 但人来了,也不好不见。 “进殿吧。” 徐太后进了内殿后一股子热气扑面而来,她抖了抖身上的寒气,接过宫人递来的佛珠,捻在指尖轻轻拨动。 帘子撩起裴曜进来,朝着徐太后请安:“给太后请安。” “坐。”徐太后指了指一旁的位置,微微笑看他:“怎么临近午时来看哀家?” 裴曜抿紧了唇将春风楼的事说了,他垂眸:“漼家离京是太后同意的,玄王妃丝毫不顾及太后颜面,执意报官,让漼家人来京质问,我心里拿捏不准该如何,求太后指点。” 他抬起头望着徐太后,语气既是抱怨又是撒娇。 徐太后神色平静的捻珠,淡淡道:“不是哀家偏袒阿宁,而是你着实不该牵扯春风楼,和漼家的产业卷在一块。” 裴曜一愣。 “曜儿,你和阿宁都是哀家偏疼的孩子,此事哀家会派人跟阿宁提个醒,不可大动干戈。” 徐太后叹了口气一副无奈的样子,转头便朝着苏嬷嬷使了个眼色,苏嬷嬷应声退下。 “太后……”裴曜露出苦笑:“我知玄王妃在麟州时过得艰难,谭大夫人又是太后闺中密友,重重关系凑在一块,让太后对玄王妃格外偏袒。” 他面露羡慕,话锋一转:“不似我自小在郓城长大,身边也没个兄弟姐妹,母妃总盼着我有出息,越发严厉。” 说话间鼻尖一酸,红了眼眶。 往日这一幕徐太后见多了,时常会心软,可眼下,她只觉心烦,面上却不显半分,嘴上宽慰:“辰王妃待你如珠如宝,任何人都不许靠近,连娘家亲侄女儿都舍得给你做妾,已是极不易。” 话说到这裴曜哪还敢再说辰王妃不好,半跪在徐太后膝下,一副十分留恋依赖的模样。 “你母妃不喜虞家女,那个虞六姑娘又伤了腿,着实令哀家头疼。”徐太后紧紧攥住了佛珠,望着裴曜的眼神中透着愧疚。 裴曜却道:“只要是太后挑选的,我不计较,只等六姑娘好好养伤。” 你来我往说了一堆话。 约莫一个时辰后 苏嬷嬷匆匆折返回来了,同时还带来了个好消息:“太后,老奴去玄王府递话,王妃已派人去京兆尹那撤了状。经过虞府时去探望六姑娘,您猜怎么着,六姑娘的脸恢复如初了!” 徐太后诧异。 裴曜半信半疑,他分明记得虞之遥脸上的伤深可见骨,怎么会这么快就好了? “是虞家请了名医治好了,耗费了不少精力。”苏嬷嬷笑着说,又道:“虞家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好事连连,今儿虞府大公子和章家大姑娘定下婚事了,一个月后就能成婚。” 话落,裴曜惊愕地脱口而出:“虞家大公子怎么会和章大姑娘定下了婚约?” 这事儿太突然了。 苏嬷嬷笑着解释:“昨儿下午章夫人带着章大姑娘去寺里替老夫人祈福,结果章大姑娘一脚踩空从台阶摔下来,被恰好路过的虞大公子接住了,为此虞大公子还受了伤。” 两个人滚在一块,又被不少人瞧见了,章夫人当场险些就要气晕过去,哪知虞陶氏以最快的速度请了媒人,并亲自上门去章家提亲,开口便是大包大揽的认罪,并给足了章家脸面。 这婚事还是章老夫人亲自定下的。 徐太后脸上笑意渐浓:“倒是想不到还有这样一桩姻缘,也算是误打误撞。” 苏嬷嬷连连点头:“虞老太太那边逢人就说是虞家运气好,能娶到章大姑娘,是三生三世修来的福气。不仅如此,还开放粥棚,发放炭火和棉衣棉袄酬谢。” 辰王府曾将章家脸面踩在脚下,如今虞家却变着法地抬起来,给足了对方台阶。 章家又放出话要冲喜,却又给不了章大姑娘正妻的位置,如今连个侧夫人身份都没了。 做个卑微的姨娘? 章家脸面往哪搁? 虞家今日这一出正好给了章家脸面,章家也见好就收。 “虞府毕竟是旁支,怎配得上章家。”裴曜恼章家不知趣。 徐太后拍着裴曜的肩:“章家虽是望族,但这些日子章大姑娘的婚事闹得沸沸扬扬,你若是早些说出来,哀家赐给你便是。如今章家脸面被虞家给捡起来,你更应该好好对待虞家才是。” 裴曜蹙眉。 “一条船上的人,只要效忠你,嫁谁不是嫁?” 这么一说,裴曜又释怀了,猜测章家和虞家结亲或许也有这一层意思在。 “章家要办喜事,你挑些贺礼送过去。另外,去探望六姑娘,婚事也该提前了。”徐太后又叹:“京城世家最讲究规矩,哪有正妻不进门,侧夫人和妾室风风光光被迎进门的,岂不是打那些老顽固的脸?” “为今之计就是将正妻迎入门,宠不宠又另说,好生养着堵住那帮老顽固的嘴。” 经提醒,裴曜犹如醍醐灌顶:“我这就去一趟虞府。” 徐太后也不让他白走一趟,叫人从库房里挑出一枚白玉如意,还有一整套头面:“这是哀家的嫁妆,今日就赠给你了,曜儿,你定要将虞府安抚好,莫要被扣上一个宠妾灭妻的名头,被那些御史抓住了话柄。” “是!” 裴曜出宫直奔虞府时天色已临近傍晚了,下人见他来,拔腿去禀报,虞陶氏知晓时心中多了几分忐忑,却见裴曜客客气气,还带着礼来。 “不知可方便见一见六姑娘?” 虞陶氏赫然松了口气,叫人领着裴曜去见虞之遥。 一个时辰后裴曜是带着笑意离开的,虞陶氏立即去见虞之遥,只见孙女儿脸上露出古怪笑容,冲她说;“祖母,世子说明日就会请内务府重新算个日子,早早迎孙女进门 第543章露馅 “什么?你想下个月就娶虞之遥过门?” 辰王妃等了一下午,愣是等到了晚上才看见裴曜回来,就被裴曜的决定给惊住了。 她心头一哽。 每次裴曜入宫回来,都会有些出其不意的想法。 “可是慈宁宫……”辰王妃欲要发怒却被翠玉拽了拽衣袖,她见状理智回笼,深吸口气将怒火给憋了回去,弯腰坐下:“为何这么突然?” 裴曜解释:“虞六姑娘脸上的伤已经痊愈了,况且京城世家最注重规矩,并无正妻进门,就风光纳妾的,容易留下话柄。” 几句话解释让辰王妃心寒,她道:“ 风光是因为袁,凌两家都是大家族,并非小门小户,既给不了正妻的位置,只能从场面上找补,娶这二人难道不是为了你?” 她原以为裴曜能懂她的良苦用心。 结果,却反过来责怪自己。 “母妃,云裳和表妹已入府,您想要的排场也给足了,虞六姑娘是太后所赐的世子妃,无可更改,为了堵住悠悠之口我只能提前将人娶回来,而非落得一个凉薄之名。” 太后说现在娶了虞之遥,将来人人都会夸赞裴曜仁善宽厚,并非唯利是图,若弃之,才会被人诟病。 太后还说一个好名声非常重要,得人心者得天下。 裴曜觉得极有道理。 “母妃,章大姑娘已经许配给了虞常来,我若不娶虞六姑娘,得罪了虞府,也是得罪章家。” 最后一句话才是关键,硬生生的堵住了辰王妃的嘴。 白天她知道这桩事时眼皮就跳动的厉害,派人去章家打探时,正赶上虞府敲锣打鼓的开粥棚,将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她已没了挽回的余地。 两家婚事定,辰王妃险些吐出一口血出来,苦心维系多年的势力,被虞府用一桩婚事给拉拢了。 简直……气死她了。 “你可曾想过虞府和虞知宁是一个姓氏,虞府也极可能会倒戈。”辰王妃磨破了嘴皮子,苦口婆心的劝。 哪知裴曜已经有些厌烦了:“母妃,虞府和虞知宁早些天就闹过了,况且,虞知宁能给虞府的远不如我给的。” 二人起了争执。 丫鬟婆子个个缩着头,连话都不敢说。 气氛凝重。 辰王妃的拳头紧攥着,赤红着眸子看向了裴曜:“你当真觉得这一步步都是为了你着想?” 裴曜紧绷着脸没说话。 也并未反驳。 不似从前那样对她温柔解释,两个人剑拔弩张,倒有些像仇人的样子。 “好好好,你愿意娶就娶吧。”辰王妃两眼一闭,失望透顶,她忽然有些后悔将娘家侄女儿给牵扯进来。 早知裴曜如此听徐太后的话,她就该将凌家和裴曜分个清楚。 咚咚咚! 门外有人敲门。 辰王妃寒着脸。 裴曜不语。 “母妃,可是世子回来了?”是袁云裳的声音。 见此,辰王妃面色柔和些,挥挥手:“你去探望云裳吧。” 裴曜下意识拧眉,想到了白日里袁云裳对虞知宁的咄咄逼人,有些令人生厌,道:“我去书房。” 说完人就走了,连看一眼袁云裳都不曾,从身边直接走过。 袁云裳那句世子硬生生给憋回了嗓子眼,望着对方越走越远的背影,她面上流露出委屈。 这才嫁过来几日就被丈夫嫌弃了? “元裳。”辰王妃叹了口气,终是不忍上前握住了袁云裳的手:“他近日事情太多,分身乏术并不是针对你,别放在心上。” 袁云裳刚才听见了裴曜说要娶虞之遥进门,她眼眶含泪:“世子当真要尽快娶虞六姑娘?” 面对质问,辰王妃支支吾吾也不知该如何回应。 “母妃,你答应过我不会让虞之遥进门的。” 袁云裳都算好了,虞之遥不进门之前就死了,她只要怀上了子嗣就立即被扶正,到时候依旧是原配。 可现在虞之遥要进门,她难不成一辈子做妾? 被袁云裳一步步逼问,辰王妃心里也有些怒火,声音低沉了三分:“云裳,太后大权在握,执意要让曜儿娶,我一时也没法子,但母妃可以保证日后不会委屈你。” 这是妥协了的意思。 袁云裳下意识的抽回手,脸色也冷淡了不少,她作为袁家嫡长女等了这么些年,拒绝了多少桩婚事。 到头来做了妾,还要受尽委屈。 “母妃,儿媳身子不适先回去歇息了,告退。”袁云裳起身就走,根本不给辰王妃缓和的机会。 人一走,辰王妃的怒火达到了顶峰,胸口上下起伏:“一个个都在怪我,我这么费劲心思又是为了谁?” “王妃,您不觉得太后这是故意的么?”翠玉大着胆子上前劝:“奴婢一直觉得很奇怪,如今算是想明白了,太后分明是要离间您和世子之间的情分,好坐收渔翁之利,趁机拉拢世子。” 辰王妃罕见的露出一抹狠厉,并未打断翠玉的话。 翠玉又接着说:“虞之遥出身不高,被太后用来占上正妻的位置,诓骗世子是用来接替国公府的,可虞府哪有一个人才?那位虞常来,更是个一事无成的草包,世子偏偏信了。” “太后只用虞之遥和季如烟,就能让您和章,袁两家出现矛盾,世子也不理解您。” “这虞,季两家可对玄王府忠心耿耿。” 一语惊醒梦中人,辰王妃瞬间被点透了,她猛的跌回椅子上坐着:“从回京后,我一直关心的是曜儿亲信太后,又要维系拉拢关系,倒是忽略了这一点。” 翠玉点头:“这世道虞,季两家是绝不会背叛玄王府的,王妃,您可要提醒世子?” 辰王妃回过神摇头,她现在说什么在裴曜看来都是故意和徐太后作对,而且裴曜一颗心都是偏向徐太后的。 她多说无益。 只能等裴曜摔破头了,知道后悔了,她才会出手。 “可世子若真的娶了虞之遥和季如烟,府上不会安宁的。”翠玉担忧道,且局势也对裴曜不利。 辰王妃深吸口气:“太后虽是挑拨,但大局不会乱,最终还是曜儿上位。” 隐忍多年凭什么徐太后来捡现成的? 做梦! …… 天不亮玄王府就来了一封书信 红烛等着虞知宁醒来后才送进去,书信是裴玄写的,一切安好,让她不必记挂。 这么多天终于有消息了,她松了口气。 陪着宸哥儿一块用了膳,将宸哥儿送去了学堂后,闲暇时整理账本,云清从府外回来了,屈膝行礼后道:“王妃,奴婢归来时听闻六姑娘和辰王世子的婚事定下了,下个月初八。” 下个月初八,今日已是月末了。 不过十天的时间就要成婚了,着实有些仓促了。 “虞府那边已经在准备嫁妆了。”云清掩嘴一笑:“季如烟听说了此事,也嚷嚷着要嫁过去,趁人不备跑出府,不过被季二夫人及时发现抓了回去。” 虞知宁讶然。 “季二夫人气得够呛,亲自去了趟辰王府要个说法,辰王妃只说下个月初八一同入府。” 云清想想就觉得好笑:“不足一个月,辰王府接连办两场婚事,而且尽是笑话。” 正说着虞府那边送来了请帖,两日后要给虞之遥举办一场添妆宴。 “十日……也足够她做场梦了。”虞知宁叫人送了厚礼送去虞府,对外宣称染了风寒不便出门。 即是如此,虞之遥的添妆宴也极热闹,虞府大张旗鼓生怕委屈了虞之遥,众人望着虞之遥的脸果然恢复如初,道喜的话不断。 “虞六姑娘很是好福气。” “福泽恩厚。” 虞之遥面上笑意吟吟,她极力的遮掩腿脚不便却仍是被人看出了端倪,虞陶氏眼尖的发现了那人异样眼神,笑着解释:“伤筋动骨一百天,也就是年纪轻轻这么快就能下地了,若是换成老婆子,怕是要躺上几个月。” 一打岔,众人想着虞府有名医,腿脚定能恢复痊愈。 当虞之遥听说季如烟也要进门时,脸上笑意淡了几分,被虞陶氏提醒:“她闹尽了笑话,才能衬的你德才兼备。” 于是,虞之遥忍住了。 临近午时,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她觉得脸上又疼又痒,隐隐觉得不对劲立即找了个借口回了院。 对着铜镜一照,脸色渐红露出了伤痕,她顿时拧紧了眉:“快,快派人去请玄王妃。” “姑,姑娘,玄王妃得了风寒。” “啪!” 一巴掌落下。 虞之遥眸色阴狠:“就说我的脸出了问题,快请她过来。” 丫鬟不敢吭声只能应声去。 没等来虞知宁,倒是等来了云清,云清看了眼虞之遥脸上的伤疤,比之前更加严重了,一张面具也毁了,当即蹙眉:“六姑娘可是饮酒了?” 虞之遥点点头。 “此物最忌饮酒,沾上酒就废了。”云清解释:“三日内,奴婢会再送一张新的面具来,日后六姑娘可要警醒些。” 这一刻虞之遥感激涕零,连连道谢,拽住了云清的手塞了一把金瓜子:“这张脸皮究竟能挺多久 第544章新婚立规矩 虞之遥有些紧张忐忑地望着云清,指尖不自觉攥紧。 云清抬起手捏住虞之遥的下巴,左右看了两眼,叹道:“六姑娘的脸伤势过于严重,肌肤溃烂,这人皮也只能遮掩三五个月,不宜久戴,否则整张脸都会由内而外的烂掉。” 她松开手,还不忘后退两步:“六姑娘放心,您和王妃毕竟是同出一族,王妃也不会视而不见的。” 云清的话无疑是让虞之遥的心坠入谷底了,就连她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曾发现。 “姑,姑娘。”丫鬟轻声提醒:“刚才老太太派人来传话,让您去前头招待宾客。” 虞之遥才回过神,她朝着镜子看了眼左边脸又红又肿还流着血,这幅鬼样子如何去招待? “就说我不胜酒力,已经歇了。” 丫鬟闻言哪敢吭声,二话不说前去禀报。 铜镜下,虞之遥眸色渐渐发狠,尤其是瞧着左边脸时,她紧咬着牙想到了罪魁祸首,辰王妃! 这笔账等她到了辰王府后一定会和辰王妃清算! 很快添妆宴结束 虞府收获了无数贺礼,大都是寓意极好的兆头,全都被虞陶氏送到了虞之遥的小库房登记在册。 今日虞之遥仓皇离开已引起了虞陶氏的怀疑,她也顺势来探望,只是虞之遥早早就歇了,没见着面,屋子里也是安安静静,虞陶氏倒也没多想。 …… 玄王府 云清从虞府离开直奔春风楼,查看了账本后确定春风楼一切正常,才回了玄王府。 彼时虞知宁正教宸哥儿三字经。 活泼可爱的宸哥儿晃了晃脑袋背诵出完整的三字经后,虞知宁脸上满满都是笑意。 任由云墨将宸哥儿牵去了一旁习大字。 云清这才上前弯着腰压低声:“六姑娘的脸发作了。” 虞知宁点点头,给虞之遥这张脸皮本就维持不了多久,即便是不喝酒,也就这一两日的事。 傍晚慈宁宫送来了一只锦盒,里面赫然装着的就是面具,虞知宁硬是拖到了第三日才叫人送给了虞之遥。 很快虞之遥戴上了新的面具,整个人又恢复了往日的娇艳欲滴,她摸了摸脸,心满意足。 “姑娘,世子来了。” 话音落 裴曜被人领进门,一眼就看见了梳妆台旁坐着的少女,容貌艳丽,更胜从前。 “世子?”虞之遥故作惊讶,脸颊泛红,多了几分娇羞。 裴曜清了清嗓子从身后递来锦盒,满满一盒子硕大饱满的珍珠:“太后所赐,镶嵌在凤冠上更好看。” 听闻是太后所赐,虞之遥既激动又开心,连连道谢。 “遥儿,你真美。”裴曜一双眼几乎都要挪不开了,直勾勾地盯着虞之遥那张脸。 虞之遥羞涩垂眸。 好在裴曜并未多留,临走前道:“碍于祖规,成婚前几日是不宜见面的,遥儿,等我来娶你。” 虞之遥乖巧点了点头,目送裴曜离开。 人一走,丫鬟笑着讨好道:“姑娘,您可是独一份儿的恩宠,奴婢听说那两个妾室进门时,世子也不曾亲自送过礼。” 虞之遥听后皱了皱眉:“我是太后赐婚,明媒正娶的妻,她们是上不得台面的妾,如何能跟我比较?” 丫鬟一听立即赔罪:“是奴婢说错话了,求姑娘恕罪。” 好在虞之遥今日心情不错,倒也没计较。 距成婚前,裴曜一次又一次的托人送来礼物。 上等的东珠,婴儿拳头大的夜明珠,抑或精心雕琢的鸳鸯玉佩。 一时间谁不知辰王世子有多看重这门婚事。 虞府对章家也是不吝啬,时不时送来东西,一部分还是虞之遥专程准备的。 “嫂嫂进门,虞府断然不能亏待。” 虞之遥想的明白,她和未来嫂嫂是一条船上的人,感情越是深厚,辰王府才会掂量。 章家对这门婚事原是不赞成,但架不住虞府的诚意,态度也转圜不少。 这也归功于太后对虞府的看重。 眨眼便是虞之遥出嫁的日子。 十里红妆,羡煞旁人,一路吹吹打打被送进了辰王府。 拜过了天地,在众人的起哄中,裴曜手牵着红绸,将虞之遥送入洞房。 虞之遥脸恢复了,但腿脚还有些不便,众目睽睽之下一瘸一拐,惹来不少人关注。 辰王妃瞧见了,挤出笑解释:“前阵子受了伤,如今恢复了五成,大夫说再养个半年就恢复从前,婚事有些仓促也只能先委屈世子妃辛苦些了。” 辰王妃嘴上不悦,但面上还是很维护体面。 一番解释,众人恍然大悟,也没在多问。 宴席上辰王妃极力招待,一整晚下来脸都快僵了,好不容易散了宴席,翠玉凑在她耳边嘀咕几句。 辰王妃脸色微变:“人呢?” “还在新房立规矩。” 一听这话辰王妃当即坐不住了,赶往新房。 喜庆的婚房内火烛燃起,一群奴仆恭恭敬敬站在那,有人面露忐忑,有人一头雾水。 最前头站着的就是袁侧夫人,弓着腰保持曲膝的姿势。 一旁的凌姨娘则跪着,手捧着茶,双臂微微颤栗,见辰王妃忍不住红了眼眶,一句姑母如鲠在喉。 辰王妃看见这一幕瞬间怒火中烧:“ 大喜的日子这是做什么?” “母妃。” 虞之遥已被掀开了红盖头,慢慢站起身,望着辰王妃的眼神不仅没有敬重,反而寒意极深。 看的辰王妃心中怒火一簇簇翻涌。 越发的不喜虞之遥。 “侧夫人和凌姨娘来祝贺儿媳大喜,侧夫人出言不逊,儿媳只是略微提点几句罢了。” 虞之遥一脸无奈的解释:“前头宾客未散尽,妾室上门挑衅,还有太后送礼的人在,儿媳也只是略略惩罚,这也是维护世子的颜面,还望母妃莫要生气。” 说得头头是道,又仗着徐太后送礼的嬷嬷不曾离开,三言两语就给二人扣上了以下犯上的罪名。 又一口一个妾,姨娘的提醒二人。 使得二人脸色很难看,袁侧夫人咬着牙道:“世子妃误会了,妾身.......” “侧夫人,我在和母妃说话,你怎敢随意插嘴?”虞之遥转过头轻呵:“别仗着早几日进门就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当着许多人的面,一番不留情地呵斥,让袁云裳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气得咬牙切齿。 辰王妃瞥了一眼两个宫中嬷嬷。 确实是慈宁宫的人。 她道:“世子妃,即是她们二人失了规矩,你又何必大张旗鼓的教训,今日又是新婚大喜,适可而止。” 可偏偏虞之遥不肯给面子。 这么些天憋的委屈似要在这一刻宣发。 “母妃,我只是维护世子的颜面才私底下训斥几句,难道我这个世子妃不能教训?” 虞之遥面露委屈。 辰王妃见状不由得心头一哽,很是看不上虞之遥这副姿态。 根本配不上世子妃的位置。 就在这时候裴曜一袭红色喜服回来了,身上还带着酒味。 “世子!” 袁云裳上前柔柔喊了句。 凌姨娘垂眸,露出一抹纤细的玉颈,也是极委屈的模样。 而辰王妃则是皱着眉心,脸上是难以遮掩的愠怒。 只见虞之遥一个跨步上前:“世子,是我不该顶撞母妃,即便两位姐姐来羞辱我,我也该忍一忍,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可,慈宁宫......” 虞之遥朝着两个嬷嬷方向看了一眼。 见虞之遥倒打一耙气的辰王妃连连冷笑:“你新婚之夜立规矩还有理了?” 虞之遥摇摇头:“母妃,儿媳是太后赐婚,若在新婚之夜就被欺辱,传到太后耳朵里,儿媳难以解释。” 一句句太后扎在辰王妃心头,钻心难受得很。 辰王妃弯着腰将凌姨娘和袁云裳扶起来。 她眸色漆黑的看向了裴曜:“曜儿,她们二人都是大家闺秀,入府已是极委屈,我相信她们二人绝做不出欺辱世子妃的事来。若是不信,这些丫鬟都是人证,问一问总能知道对错。” 虞之遥一点儿也不慌,仰着头一张妖娆妩媚的脸闪过无奈。 扑通。 丫鬟跪下。 “王妃,是袁侧夫人借着请安的名头来刺激世子妃,说世子妃德不配位,不过是仗势欺人罢了,绝不会得宠,凌姨娘说世子妃出身卑微抵不过她和世子的情分,让世子妃日后夹着尾巴做人。” 丫鬟说着仰起头露出脸上巴掌印,一副气不过的架势。 身后袁云裳和凌姨娘两眼一瞪,脱口而出:“我何曾说过这话?” 丫鬟被吼的身子一瑟:“世子妃的脾气向来温和,坐在新房人生地不熟,又怎会主动招惹二位?” 此话一出,虞之遥眼眶含泪摇头制止:“别说了,姐妹之间的几句拌嘴罢了。” “世子妃,两位姨娘就是存心给您下马威,奴婢实在是看不过去了。”丫鬟梗着脖子道。 裴曜立即看向了辰王妃,神色闪闪烁烁,分不清是责怪还是其他。 辰王妃冷着脸:“你信她?” “母妃并不在场,如何知道丫鬟说的不是事实?”裴曜出言。 话落,袁云裳和凌姨娘脸色刹那间惨白如纸。 裴曜又道:“我知母妃不喜遥儿,但人已进门,还请母妃大度些。” 辰王妃蓦然抬眸盯着裴曜,似不敢相信这话是裴曜说 第545章越闹越大 众目睽睽之下裴曜向着虞之遥,反过来质问自己,不复从前的全心全意信任,令辰王妃一颗心瞬间沉到谷底。 “世子爷,王妃……”翠玉看不过去了,欲要上前却被辰王妃摆手打断,她冷凝着脸看向裴曜:“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 将问题抛给了裴曜。 裴曜拧眉。 “母妃,您别和世子置气了,此事儿媳也有不对的地方。”虞之遥立即认错,上前握住了辰王妃的手:“是儿媳不够大度,应该忍一忍的。” 辰王妃望着虞之遥一副小人做派,只恨不得将人立即赶出视线之外,硬是咬着牙忍着。 “遥儿,此事与你无关。”裴曜拉住了虞之遥。 气氛僵持之际 凌姨娘忽然跪下,眼底里委屈已消失,她仰着头倔强道:“世子,妾身愿自罚离开辰王府去护国寺替辰王府祈福三年。” 此话一出众人都愣住了。 “凌妹妹……”袁云裳傻眼了,她平日虽有些看不惯凌姨娘,但此时此刻也被凌姨娘的执拗给惊住。 “窕儿。”辰王妃诧异。 凌窕儿继续朝着裴曜道:“今日姑母一直都在前厅会客,并不知晓府上发生了什么,世子若要怪就怪我一人。” 语毕朝着裴曜砰砰磕头。 不一会儿白皙的额已经露出了青紫。 裴曜抿紧了唇。 “凌姨娘这是做什么,世子新婚之夜你自请去护国寺,不知道的还以为辰王府容不下你呢。”虞之遥往前一步,弯着腰要去扶凌窕儿,却被凌窕儿避开,双手落了空,她面露委屈道:“凌姨娘可是在怪我?” 凌窕儿没有理会虞之遥,而是目光冰冷地看向了裴曜:“孝字当先,世子众目睽睽之下不辨是非黑白,维护世子妃顶撞母亲,我听闻姑父缠绵病榻,为了王府做些什么,自请去护国寺,也是为了世子的脸面着想。” 一番话狠狠地打了裴曜的脸,更是对虞之遥的不屑。 新婚之夜就怂恿丈夫顶撞母亲,能是什么好货色? “窕儿……”辰王妃激动的泛红眼。 又见凌窕儿看向了两个慈宁宫出来的嬷嬷,道:“太后想来明辨是非,世子妃却一而再地将太后搬出来,莫不是太后授意?” 一句质问让两个嬷嬷脸色都变了。 虞之遥的脸色也有些难看:“凌姨娘,你怎敢牵扯太后……” “世子妃敢不敢将今日的事原原本本说出来?”凌窕儿豁出去了,对着虞之遥质问。 虞之遥眼皮跳了跳。 凌窕儿蓦然站起身朝着辰王妃道:“姑母,是窕儿辜负您的好意,窕儿自知做了妾让家族蒙羞,已无颜回凌府,恳求姑母送窕儿去护国寺。” 辰王妃指尖攥得发白,两肩颤抖,抬起手握住了凌窕儿的手,眼里全都是后悔。 她不该让凌窕儿做妾。 毁了凌窕儿一生。 “表妹!”裴曜蹙眉:“你太刚强了,不过是一件小事你又何必自请去护国寺,给遥儿赔个不是,遥儿会大度不计较的。” 凌窕儿冷笑连连,下巴一扬:“我无错,为何要赔罪,是你眼瞎心盲被她所蒙骗!” “你……” “够了!”辰王妃深吸口气打断了裴曜的话,对着凌窕儿说:“是姑母对不住你,姑母依了你。” 于是辰王妃当即下令叫人将凌窕儿的东西收拾出来,连夜送去了护国寺。 “母妃?”裴曜也愣住了。 辰王妃看向裴曜的眼神里尽是冰冷,看得裴曜瞳孔一缩,心里有些忐忑就。 紧接着辰王妃转过身对着两位嬷嬷道:“明日一早我会入宫去请安,到时还请两位嬷嬷将今夜的事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两位嬷嬷互相看了眼,均看出对方眼底的犹豫。 可辰王妃并未给两人解释的机会,就叫人将二位送出去,不仅如此还指着虞之遥的丫鬟:“先堵住嘴带去柴房,任何人不准见,明儿跟我一同入宫!” 虞之遥傻眼了,立即护在丫鬟面前:“母妃,儿媳知道您心里有气,可儿媳是无辜的,丫鬟也是无辜的,您何须将此事闹到太后面前,丝毫不顾及世子的颜面?” 辰王妃强忍着冲动才没有将巴掌挥在虞之遥脸上,道:“这么多人在场,有些事该传的不该传的,迟早都会传出去,我入宫去找太后解释清楚,而非让太后误以为辰王府待你不薄,有何不可?” 说话间顿了顿,又道:“世子妃心虚什么?” 虞之遥猛地一噎,眼神闪闪烁烁不知该如何开口。 辰王妃越过虞之遥看向了袁云裳:“云裳,你若后悔了,明日我可替你求一道和离旨意,许你自由之身。” 又是一记重磅炸弹。 裴曜愕然看向辰王妃:“母妃当真要如此?” 啪! 辰王妃反手一巴掌狠狠地掌掴在裴曜脸上。 清脆有力。 裴曜愣住了,捂着脸有些不可思议,这么多年辰王妃对他一直都是百依百顺,从未对他动过一根手指头。 今日竟打了他! “跪下!”辰王妃怒喝。 裴曜咽了咽嗓子,抵不过辰王妃的怒容扑通跪了下来,紧接着辰王妃看向了虞之遥,眼神犀利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 “母,母妃……”虞之遥张张嘴,下意识地后退两步。 “将这丫鬟带出去,即刻审问!”辰王妃罕见地发了怒,手指着虞之遥的丫鬟。 两个粗壮婆子扯住了丫鬟的手,极快地堵住嘴给拖拽出去。 “母妃!”虞之遥急了。 翠玉拦住了虞之遥:“世子妃难道是想忤逆婆母的命令?” 拗不过虞之遥只能眼睁睁看着贴身丫鬟被带走,心里越发没底,此时的袁云裳站在了辰王妃身后,望着裴曜的眼神亦是失望透顶,对着辰王妃说:“母妃,今日之事我会如实告知父亲母亲,待父亲母亲商议后再来定夺。” 辰王妃点点头,叫人将袁云裳送回了袁家。 这架势,分明是要追究到底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裴曜还跪着。 不久后两个婆子将审词拿上来,并将虞之遥的丫鬟压在了门口,让其一五一十地说出今夜的事。 都是虞之遥指使的,想要搓搓两人锐气,故意找茬。 “胡说八道!”虞之遥矢口否认:“这一定是屈打成招,母妃,儿媳知道您看不惯儿媳,可也不该动用私刑,逼迫儿媳的丫鬟。” 辰王妃的视线直勾勾地落在了裴曜身上,将证词递了过去,声音冷得像是一块冰碴子:“裴曜,你可看清楚了?虞之遥记恨云裳和窕儿先一步入府,故意派人去请二人过来,仗着慈宁宫两个嬷嬷在此,摆起了正妻的架子。” 裴曜看着证词,眉心拧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侧过头看向了虞之遥。 “这么些年我待你如何,今日你大婚,我为了你的婚事忙前忙后,结果你听信了旁人的话,几次顶撞。”辰王妃还从未对裴曜说过这么严重的话。 令裴曜心惊:“母妃……” “够了!”辰王妃摆手打断:“你好自为之!” 她拂袖而去。 四周寂静 虞之遥心跳得飞快,她没想到辰王妃会撕破脸,会将一件小小的事闹这么大。 “世,世子。”虞之遥忐忑。 裴曜手撑着地面站起来,双目猩红的盯着虞之遥,眼神里哪还有半点儿爱慕和怜惜? 这冰冷眼神看得虞之遥心里咯噔一沉,她红着眼解释:“世子,这都是误会,我怎会在新婚之夜挑衅两位姐姐,与我而言又有什么好处?” 裴曜将证词丢给了虞之遥,连句话都没说径直离开。 “世子!”虞之遥起身就要去追,奈何脚下不利索,追了几步后就摔倒在地,眼看着裴曜快步离开。 耳边大红喜烛噼里啪啦地作响 入目都是喜字,明明是她的新婚之夜却落得个独守空房的下场。 “世子妃。”老嬷嬷扶着虞之遥起身,轻声劝:“您即便是再恼恨王妃,不喜袁侧夫人和凌姨娘,也要忍一忍,毕竟你嫁入王府,和王府就是一体的,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呐。” “嬷嬷……”虞之遥声音在颤抖,她不过是想着给两人一个下马威而已,谁知道凌窕儿竟将事闹大了,她有些慌,若明日辰王妃真的去找太后了,她不敢想象后果。 老嬷嬷道:“今日您将王妃得罪狠了,一个孝压下来,您里外不是人,趁着事情还没闹出去,快去给辰王妃赔罪吧。” 要给辰王妃赔罪? 虞之遥打心眼里不想,甚至很排斥。 但想到了裴曜看自己的眼神,她咬咬牙:“我去赔罪 第546章无法收场 辰王妃拖着一身疲倦回到了正堂,坐在椅子上,心口起伏的厉害至今怒火难消。 “王妃消消气。”翠玉奉茶。 辰王妃揉着眉心哪有什么心思喝茶,摆摆手,翠玉识趣将茶放下,小声劝:“世子也是被世子妃给蒙骗了,今日您动了怒火,世子一定知错了。” 她摇头,她虽不喜虞之遥,仅限虞之遥的出身不高,即便是耀武扬威也只是上不得台面罢了。 真正令她心寒的是裴曜。 含辛茹苦地养大,费劲心思的铺路,结果因为旁人的三言两语挑拨,就对自己忤逆不孝。 再加上凌窕儿的决绝,让辰王妃清醒了许多,今日的裴曜还不曾上位就敢将凌家人的脸面踩在脚下。 他日若真的登上那个位置,还能听话? “不是亲生的,终究是养不熟!”辰王妃语气平静道。 翠玉抿了抿唇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劝,问:“那王妃明日真的要入宫?” 辰王妃点头。 这么些日子对徐太后一忍再忍,她现在不想忍了。 “派人护着窕儿,别叫人欺辱了。”辰王妃叮嘱。 翠玉道:“您放心,表姑娘带了不少侍卫,京城天子脚下无人敢乱来。” 闻言,辰王妃再次点了点头,心里头愧疚不已,也有了其他打算,等过些日子风头过了,再将凌窕儿远远送走。 至于袁云裳,辰王妃叮嘱翠玉几句:“你现在就去袁家,若见着袁家人,只管赔罪。” 她不能再得罪袁家,也不会再替裴曜拉拢袁家。 “奴婢明白。” 翠玉顶着风寒离开。 没多久外头传裴曜求见,辰王妃一脸不耐烦叫人将裴曜打发走,不一会儿又传虞之遥来了。 小丫鬟劝:“世子和世子妃都站在廊下不肯离开。” 于是,辰王妃寒着脸出去,望着二人一身大红色只觉得极碍眼,冷笑:“你们二人快回去吧,可别传出去我这个长辈倚老卖老,针对世子妃,搅了世子妃的洞房花烛!” 虞之遥见状不对跪了下来:“母妃,是儿媳的错,求您莫要因为儿媳和世子怄气,为了辰王府的名声,儿媳愿意听母妃的处置。” 见虞之遥还要试图挑拨,辰王妃耐心耗尽:“好好好,不愧是太后亲自挑选出来的儿媳妇,一张嘴皮子利索得很,明明是你怂恿丫鬟给侧夫人难堪,件此事闹大了反倒是成了我的不是了?” 在辰王府,也有不少像虞之遥这样的妾室。 可辰王妃从来就没有放在心上。 是不屑计较。 她不待见虞之遥是一回事,维持体面又是另一回事,但裴曜和虞之遥将凌家脸面踩在脚下,她若再无动于衷,简直枉为凌家女! “母妃,一件小事当真要揪着不放?”裴曜哽咽,脸上的巴掌印尤为明显。 辰王妃懒得和裴曜争执不休,挥手让二人离开,多一眼都不愿意看。 门被关上。 二人还在门外,寒风刮来,虞之遥两肩颤抖险些有些跪不稳了,她委屈巴巴地看向了裴曜:“世子……” 裴曜抿了抿唇,转身离开。 任由虞之遥一个人跪在那,虞之遥瞳孔闪烁,有些慌了。 另一边的季如烟正想有些动作时却被丫鬟给拦住了,丫鬟将府上发生的事一一说了遍。 “世子并未歇在世子妃那,世子妃这会儿还跪在正堂,凌姨娘乘坐马车离开了,袁侧夫人也回袁家了。” 一桩桩事说出来季如烟都惊呆了:“为,为何?” “世子妃找了侧夫人和凌姨娘的麻烦,世子为了给世子妃撑腰,顶撞了王妃,凌姨娘看不过去了大骂了世子,自请去护国寺祈福三年。” 季如烟越听嘴张得越大。 “主子,您就别去碰晦气了。”丫鬟劝。 季如烟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哪还敢去找裴曜,老老实实地坐在了喜榻上,又听门外来报,世子妃晕在了正堂门口。 这一夜辰王府动静不断 天刚亮 辰王妃便叫人去套了马车,正要有所行动时,凌家来人了,正是凌窕儿的母亲。 “嫂嫂?”辰王妃惊讶。 凌夫人显然是一夜未眠,面上愠怒还不曾消,强忍着怒火道:“父亲说,入宫告状你和世子之间的情分就断了,特让我来阻拦你。” 昨夜的事传到凌家,凌夫人气得差点带着人冲来要个公道,是凌老太爷拦住了。 辰王妃摇头:“嫂嫂,人心不是一天寒的,他为了一个虞之遥就敢将凌家脸面踩在脚下,他日还能指望什么?” 原本凌夫人准备了一大堆话来劝说,乍一听辰王妃的话,嗓子像是被一团棉花给堵住了,竟不知该如何是好,唯有一声长长的叹气。 “是我愧对窕儿,嫂嫂,先将窕儿安置在寺庙,过些日子再送出城吧。” 往后的荣华富贵,她也不指望了。 依现在的局势,辰王府的名头已足够了,她又何必让整个凌家去冒险? “罢了,你既有了主意,我也不再劝了。”凌夫人忽然问起了虞之遥。 看天色一会儿就该敬茶了。 辰王妃冷嗤:“她瘸了腿,毁了容,虽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脸上看着和往常一样,但纸包不住火,终有一日会露馅。” 正说着袁夫人也来了。 一样是为了袁云裳讨个公道,进门时脸色就不好看,只是忍着:“王妃。” “夫人来了。”辰王妃倒也坦诚,上前对着袁夫人作揖赔罪:“是我相中了云裳这姑娘,怪就怪王府没那个福气,辜负了云裳,还请夫人恕罪。” 辰王妃这一番举动让袁夫人的怒火立马降了九成,赶紧将辰王妃扶起来:“昨夜的事云裳跟我说了,这事儿不怪你。” 责怪裴曜的话到了嘴边又给咽了回去,转而骂起了虞之遥:“倒是没有想到虞家姑娘这般手段,才新婚第一天就哄得世子这般维护她。” 一旁的凌夫人冷冷一哼:“不过是一张好脸皮,再加上有人撑腰罢了。” 说曹操人就来了,虞之遥来敬茶了。 一同来的还有裴曜。 二人换下了喜服,一白一黑地走进来。 裴曜看见袁夫人和凌夫人时,皱了皱眉,朝着凌夫人喊了句:“舅母。” “世子有礼了。”凌夫人道。 一句世子,拉开了距离也彰显了凌夫人在生气。 虞之遥看了眼正堂内剑拔弩张的气氛,尤其两位夫人还坐在这,顿时有些紧张起来。 “这位就是世子妃吧,果然长得标致。”袁夫人性子泼辣,可不似凌夫人 维持体面,起身就打量着虞之遥:“我听说那里的马儿失控,踩断了世子妃的腿,刮伤了脸,这脸倒是看不出什么伤痕了,只是这脚怎么……” 袁夫人上下打量着,啧啧摇头:“昨儿婚宴上我就听人说起过,马蹄踩的那一脚有些重,也不知将来会不会影响子嗣?” 子嗣二字被咬紧。 刺激的虞之遥脸色发青。 “我府上正好有个医术极高的大夫,可帮世子妃诊脉,若影响子嗣,世子妃可要好好调理调理,这正妻无所出,可是犯了七出之条的。”袁夫人轻蔑一笑。 虞之遥委屈地看向了裴曜。 裴曜也皱着眉。 但袁夫人连他也没饶过:“我分明记得世子入京时,是如何的意气风发,多少姑娘削尖了脑袋想要嫁给你,可惜了,被麟州出来的旁支嫡女截了胡。” 一句句地往裴曜心口上戳,丝毫不给面子。 “夫人,这里是辰王府,不是你……”虞之遥看不过去想要开口,却被袁夫人呵斥:“长辈在说话,你一个晚辈也能胡乱插嘴?辰王府又如何,你婆母都不曾阻拦,你不过是个世子妃,这王府还轮不着你来做主!” 叱喝声极大。 虞之遥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喃喃着想要辩驳两句,可凌夫人却提醒:“袁夫人是正二品诰命夫人,世子妃见了袁夫人也要尊称一句长辈,不该如此失了礼数。”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数落虞之遥,辰王妃就当没看见。 裴曜站在那一声不吭。 不知何时,门外站着许多奴仆,正堂的门也被打开了,都在围观这一幕。 这一刻虞之遥感觉脸面被狠狠踩在脚下,她有些委屈,两手紧攥着,眼泪汪汪地看向了裴曜。 裴曜冷静之后又知昨夜的事确实是虞之遥的不对,因为没有帮虞之遥说话,而是任由袁夫人和凌夫人教训她。 想着只等二人发泄之后,一切就能恢复正常。 “此虞家非彼虞家,玄王妃才是主支一脉,人为处事无可挑剔,乃京城贵女典范,你应该多向玄王妃学习。”辰王妃不咸不淡地开口:“玄王妃在你这个年纪已名动京城,不骄不躁,处事不惊,亦大度良善。” 辰王妃抬举了虞知宁作为比较,对着裴曜说:“玄王从前是什么名声?如今又是什么名声?娶妻娶贤,妻不贤,祸及三代。” 这话听得虞之遥身子摇摇欲坠,几乎快要维持不住体面,她忍不住开口:“母妃,昨夜只是一场误会。” “误会?”辰王妃冷笑:“你的丫鬟已招了,她还能污蔑你不成?” 这几乎是将虞之遥的脸面剥开,任人审视。 虞之遥咬紧牙,不敢辩驳。 “玄王妃若知道你在府上胡作非为,败坏虞家名声,也未必会坐视不理的。”辰王妃道。 袁夫人立即顺着话道:“我还纳闷了,虞府刚搬来时邀了小国公和方大人,玄王妃入府相聚,结果小国公和方大人露了一面后就走了,不久,虞府的人求见玄王妃都被婉拒。如今看来,玄王妃还是明智。” 明里暗里的贬低,衬的虞之遥越来越搬不上台面,令虞之遥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 辰王妃道:“我已派人去请虞老太太和虞夫人来。” 话落,虞之遥脸色更加难看了:“母妃 第547章继续闹大 虞之遥的敬茶礼被袁夫人和凌夫人变着法的羞辱,她心里堵着一口气,却不敢发作,只能咬着牙忍住了。 不多时虞陶氏竟真的来了,被丫鬟引进了院子,一眼便看见了屋子里几人,还有剑拔弩张的气势,下意识的皱起了眉。 “祖母!”虞之遥委屈地挪到了虞陶氏身边。 新婚第二日就被请了娘家人,整个东梁,虞之遥怕是第一个。 虞陶氏还并不知辰王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昨夜的事,并未传到虞府, 她拍了拍虞之遥的手背,先朝着辰王妃行礼。 辰王妃叹了口气:“今日将老太太请过来,却是迫不得已,有些事我想老太太还是有必要知道的。” 话落,虞之遥的哭声一顿,朝着辰王妃道:“母妃当真是要将此事越闹越大,无法收场吗?” 见虞之遥还想阻拦,辰王妃反问:“今日都在场,若能解释清楚也能免除你虞府名声,何乐不为?” 一旁的凌夫人点点头:“王妃这话说得在理,是非对错拿出来,摊开来说一说,有错就罚,总不能因为一个人坏了一家子的名声。毕竟虞府又不是你一个姑娘,我听闻虞府马上就要和章家结亲了。” 一句章家结亲算是捏住了虞老太太的命门,况且都闹到这个地步了,她也很好奇虞之遥究竟做了什么。 “你!”虞之遥哽住了。 虞陶氏认可点头:“凌夫人所言极是,来都来了,老身就洗耳恭听,若是之遥的错,虞府也不会袒护。” 话说到这个份上,也不是虞之遥能拦住的。 辰王妃看了眼翠玉。 翠玉上前嘴皮子极利索,将昨儿晚上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了解经过后,虞陶氏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 不止是虞陶氏,就连凌夫人和袁夫人听着刚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火又一次被挑起。 个个面露怒色。 “母妃,儿媳在闺中时听闻两位姐姐,一个美貌出众,一个知书达理,一时好奇想要见见,只是闹了些小误会。”虞之遥咬着牙不肯承认是她指使了丫鬟。 没等虞之遥说完,翠玉又将虞之遥次次搬出太后的事说了出来。 虞之遥脸色蓦然一白,眼底划过心虚。 “虞老太太,我辰王府自问对虞府不薄,为了昨日的婚宴,我一个人忙前忙后,生怕亏待了虞之遥,结果了,新婚第一天晚上就敢仗势欺人,逼迫云裳和窕儿,颠倒黑白离间我与世子之间的母子情分。” 辰王妃的语气渐渐阴沉,嘴角勾起了冷笑:“新婚之夜不容人,还请老太太给个说法。” 来之前虞陶氏就有不好的预感,哪有第一天就请娘家人上门的,却不曾想昨夜动静闹得这么大。 虞陶氏立即看了眼虞之遥,眼底尽是质问。 虞之遥心虚的张张嘴说不出辩驳的话,丫鬟证词已是铁证,她只能抖着肩,呜呜咽咽只顾着哭。 “世子妃哭什么?昨夜到现在,可没有人罚过你,身为世子正妻这般哭哭啼啼。”袁夫人啧啧两声摇摇头,一副轻蔑模样:“到像极了我府上的姨娘。” 将自己比作姨娘,虞之遥哭声一哽,赤红着眸子看向了袁夫人:“夫人既看不起姨娘,又为何将女儿送入王府当姨娘?” 一开口瞬间让袁夫人怒火高涨,拍桌而起,手指着虞之遥:“若不是太后赐婚,你和小国公府沾上关系,就凭你的出身修为还想做正妻?” “袁夫人消消气。”凌夫人按住了她,嘴上却阴阳怪气道:“毕竟是太后赐婚,传出去会让人误解咱们对太后不敬。” 凌夫人朝着袁夫人使了个眼色。 在虞之遥这件事上,凌夫人和袁夫人竟是一个鼻孔出气,出奇的团结,袁夫人深吸口气又重新坐了下来。 辰王妃望着虞之遥的眼神越发冷冽,目光抬起望着虞陶氏:“老太太,虞之遥既进了门,便是我辰王府的儿媳,我只问你,我这个婆母是否有资格教训她?” 虞陶氏铁青着脸,一方面是被气的,另一方面则是被虞之遥给气的,更多的还是恼怒辰王妃将此事给闹大了。 明明,以辰王妃的能力完全可以将此事压制下来。 虞陶氏迟疑了很久,下意识地看向了裴曜,从进门开始她还不曾听裴曜开过口。 她想知道裴曜的态度。 可惜,裴曜从始至终都低着头,一言不发。 这一幕落入辰王妃眼中,她不禁冷笑。 几位夫人耐着性子等着。 屋外还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虞陶氏深吸口气,对着辰王妃道:“王妃,遥儿既已进了门,您是长辈理应您来管教,她犯了错,不论您如何惩治,虞府无话可说。” 虞陶氏分析利弊之后,极快地做出了反应,而且看今日的架势她也护不住虞之遥。 虞之遥错愕地看向虞陶氏:“祖母?” “遥儿,犯了错就要接受惩罚,王妃是婆母你不该顶撞,给王妃斟茶赔罪!”虞陶氏朝着虞之遥使了个眼色。 可虞之遥心里憋着一口气,不说话。 “遥儿!”虞陶氏催促。 虞之遥仍是不为所动,似在等什么。 这时小丫鬟凑在了辰王妃耳边嘀咕几句,辰王妃恍然大悟,拿起帕子轻轻擦拭唇边,清了清嗓:“你派丫鬟去玄王府搬救兵,可玄王妃连门儿都没让你进。” 这话一出周围传来了哄笑。 辰王妃将视线落在了裴曜身上:“曜儿,玄王妃是个聪明人不会插手此事,莫说玄王府,就是告到金銮殿,犯错的人还是虞之遥!” 裴曜的脸色渐渐变青,转过头盯着虞之遥:“你去找玄王妃做什么?” “世子……”虞之遥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紧紧咬着唇,憋了半天才说:“我想让大姐姐帮忙转圜。” “什么转圜,不过是想借着玄王妃的势来镇住咱们罢了。”袁夫人一眼就戳破了虞之遥的心思。 同为虞家女,裴玄娶了虞知宁就是步步往上走,名利双收。 而他娶了虞家女,却成了最大的笑话。 在裴曜心里他更在意和虞知宁比较个高低。 辰王妃道:“太后赐婚本是好意,可惜了,虞府的姑娘不争气,恃宠而骄忘了本分和规矩。” 她站起身对着虞陶氏说:“按规矩,虞之遥搅和的家宅不宁,指使丫鬟陷害云裳和窕儿,又挑拨世子和本王妃的关系,不知悔改还顶嘴,以上种种都是事实,我今日作为辰王妃就罚她禁足一年。” 刚进门就要被禁足一年,虞之遥哪能受得住,正要开口时,却听外头传苏嬷嬷来了。 苏嬷嬷,跟着徐太后二十年了。 此刻来代表的就是徐太后的态度。 只见苏嬷嬷进门后便朝在座的屈膝行礼后起身,目光落在了虞之遥身上,没有责怪,没有怒火,语气平淡的像是在问候:“昨夜的事太后已知情了,世子妃固然有错,王妃是婆母理应多加管教。” 嘴上向着辰王妃,眼神却示意虞之遥不必惧。 虞之遥看懂了,刚才垮下来的背脊也慢慢挺直了,又听苏嬷嬷道:“今儿早上玄王妃去给太后请安,提了一嘴昨儿的事,太后沉默了很久。” 这话令人费解,猜不透徐太后的意思。 苏嬷嬷学着徐太后当时的样子,道:“虞之遥身为主母训斥两个妾室罢了,本是小事。凌姨娘是个宁折不弯的脾气,辱骂了世子,不肯低头一气之下去寺里祈福,置世子脸面不顾。袁侧夫人仗着袁家地势挑衅,若论错,袁侧夫人和凌姨娘也有错!” 虞之遥一愣,像是被人点拨透了,立即嘴角勾起。又听苏嬷嬷道:“王妃虽是长辈,但您纵容两个妾室将此事闹大,无视虞府脸面请来了虞老太太,百般羞辱世子妃难道就没错?” 字字句句诛心。 辰王妃拧紧了眉。 “还有两位夫人,将女儿教出不肯吃亏的性子,丝毫不顾及王府脸面,难道就没错?” 苏嬷嬷掷地有声,连声质问。 袁夫人和凌夫人二人各自脸色难看,袁夫人气不过:“太后这是偏袒虞之遥?” 苏嬷嬷斜睨了一眼袁夫人:“太后并未偏袒任何人,世子妃固然有错,但这错并非世子妃一个人造成的。” “你!”袁夫人噎了半天。 虞之遥有了底气,太后并未放弃她,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若退让,将来注定是要被辰王妃给欺负。 既然已经得罪了,她就不惧。 大不了鱼死网破! 她也要拉着辰王妃一块下地狱! 苏嬷嬷又看向了裴曜:“世子,太后说您不该为了护着世子妃,违背了王妃的命令,莫要辜负了辰王妃十几年的养育和栽培,更该罚!” 裴曜脸色微变,看向辰王妃的眼神不自觉地变了。 辰王妃也听懂了苏嬷嬷的言外之意,这看似是训斥裴曜,实则就是在告诉裴曜,昨夜的一切,是她一手纵容造成的。 一个巴掌拍不响,都有错! “太后有令,罚世子妃抄女戒百遍,家规百遍。凌姨娘身为姨娘辱骂世子,以下犯上,即日起抄女戒百遍,家规百遍。至于袁侧夫人,亦是如此。” 苏嬷嬷的视线落在了袁夫人和凌夫人身上:“两位夫人都曾做过媳妇,也该知道为人媳不是做姑娘家,仗着出身肆意妄为,受了点委屈就闹得人尽皆知,白白抹黑了世子的名声。” 两人被苏嬷嬷训斥得面红耳赤。 临走前苏嬷嬷提醒裴曜:“今日御史已将此事闹到御前,皇上没发话,但太后说齐家治国平天下,世子若连家事都处理不好,如何服众?” 一句话像是一巴掌狠狠地打在了裴曜脸上。 他紧绷着脸,心里头却怪上了辰王妃将此事闹大,害他被御史弹 第548章决裂 苏嬷嬷一走,屋内气氛再次变得肃穆起来。 袁夫人心口微微起伏,两手紧攥,目光猩红有些被羞辱后的挫败,气恼,一旁的凌夫人也是这种感觉。 太后虽罚了虞之遥,但这次她无比心甘情愿地受罚,只恨不得立马就朝着徐太后磕一个。 虞陶氏脸色也渐渐恢复,正应了那句话天塌了还有个高地顶着,太后罚了昨夜闹事的所有人,看似不偏不倚。实则半点不给辰王妃脸面,积在心口的那股子郁闷逐渐消失。 她望着虞之遥,板着脸训斥:“遥儿,这百遍女戒可要认认真真地抄写,日后一定要循规蹈矩,事事都以辰王府为先,不可再肆意妄为了知道吗?” 声音不大,听在所有人耳朵里,尤为刺耳。 她还将虞之遥给扶起来了:“记住,你现在嫁了世子,这辰王府就是你的家。” 虞之遥眼眶含泪地点了点头,一字一句道:“祖母,孙女铭记在心。” 说罢,在虞陶氏的催促下虞之遥拿起了茶杯对着辰王妃下跪敬茶:“母妃,昨夜是儿媳莽撞了,日后不会了,还请母妃宽容大量原谅儿媳这一次。” 辰王妃看着近在咫尺的虞之遥,眼里的眸子一点点冷却,迟迟没接下茶。 “母妃若是不满意,可以再罚儿媳。”虞之遥抬起头,目光里全都是挑衅。 这一刻,辰王妃忽然笑了,怒极反笑接起了虞之遥手中的茶,递到嘴边又立即放下。 “遥儿,昨夜窕儿固然不对,你毕竟是正妻,莫要让外人看尽了笑话,所以就劳烦你去将窕儿接回来吧。” 虞之遥一愣。 “太后刚才下旨让窕儿抄女戒,宫里的人来检查,总不好还去护国寺吧?” 就在虞之遥沉思时,虞陶氏清了清嗓子提醒:“遥儿,不得忤逆婆母。” 于是,虞之遥立即应了:“是!” 眼看着公道没要成,还被徐太后派来的苏嬷嬷给训斥了一顿,有理也变得没理了。 袁夫人和凌夫人坐不下去了,起身连告辞都不曾,直接拂袖而去。 “两位夫人等等!” 虞之遥飞快起身,扶着丫鬟的手一步步追上来,尤其拦住了袁夫人:“烦请夫人回去告诉侧夫人一声,明日我亲自去袁府接她回来,就当是给她赔罪了。” 这话恶心的袁夫人眼底怒火更深。 “袁夫人,侧夫人的脾气是有些大,但被世子纳入府,也该收收脾气。” 虞之遥提醒。 袁夫人猛的看向虞之遥,丢下一句你别太得意了,扭头拂袖而去。 凌夫人连头也不回。 闹剧散了。 门口看热闹的人也都散了。 虞之遥转过身让人去准备马车,又对着虞陶氏说:“祖母,天色不早了,折腾您来一趟,孙女有愧。” “不碍事,只要你们夫妻和睦,比什么都重要。”虞陶氏一副大度模样,临走前再三叮嘱虞之遥要收一收脾气,这才领着丫鬟离开了。 看热闹的人都走了。 辰王妃还坐在那,脸上表情神色不明令人难以捉摸。 这时外头说马车准备妥当了,虞之遥起身就要走却被裴曜拦住:“你先上马车,我和你一同前去。” 虞之遥眼眸微动,没有拒绝。 人一走,裴曜看向了辰王妃:“我知母妃心里不痛快,一是不满太后赐婚遥儿,二是担心我与太后过于亲近,与您生分了,才做出这些事来。” “哪些事?”辰王妃忽然拔高了声音问。 翠玉见状不对赶紧拽了拽辰王妃的衣袖,可辰王妃并不想再忍耐了,目光平静的盯着裴曜:“太后训斥我失察,可昨日你大婚,府上只有我一个人在忙碌,虞之遥给云裳和窕儿下马威,几番羞辱是事实,难道也是我故意为之?” 辰王妃站起身:“昨夜你也在场,你可曾阻拦?可曾劝说虞之遥?将事情闹大,你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就此时此刻,辰王妃已经准备破罐子破摔了。 养了这么多年就因为虞之遥的几滴眼泪,立马质问她,这个坎,她迈不过去。 所以,也不指望了。 裴曜紧绷着脸。 “你既已成家,我与虞之遥相看两厌,你若不在府上时,她回头和你说些什么,我解释不清。”辰王妃看着裴曜脸色越来越凝重,索性直接坦白:“今日开始辰王府分家,我会叫人在中长廊那边砌一道墙,开一道门,日后你们过自己的日子。” “至于虞之遥,晨昏定省也不必来给我请安。” 说罢,辰王妃决绝离开。 裴曜站在原地,脸色依旧难看。 “世子爷,您……您怎么就看不见王妃的好呢,您小时体弱,王妃将您看得多重?四岁那年你高烧不退,王妃跪在佛前足足求了七日,后来您好转,王妃吃素三年。” “还有您六岁掉入锦鲤池,也是王妃冲下去救了您。” 翠玉实在是看不过去了:“世子爷明知王妃最介意什么,却屡屡不顾王妃的感受,着实令人寒心。” 这一次裴曜没有反驳,也不知该如何反驳,怔在原地。 府外 虞之遥裹着厚厚一层大氅坐在马车里,时不时听着动静,等了许久,裴曜才姗姗来迟。 只是那脸色难看得吓人。 一时虞之遥不敢乱说话。 马车到了护国寺已是下午,一路爬上山,雪天路滑,好几次虞之遥差点儿没站稳。 前头的裴曜恍若未闻,快速上山。 虞之遥咬咬牙,继续跟上了步伐,她扬起眉看了眼半山腰位置,又看了看裴曜的背影,嘴角勾起。 “啊!” 一声惨叫划破上空。 裴曜回过头时虞之遥和丫鬟失足从半山腰处滑倒,二人飞快地滚落,只听砰的声,虞之遥撞到了大树当场昏迷。 “遥儿!”裴曜惊呼,飞身下了台阶去追虞之遥。 将虞之遥送回辰王府时,大夫也刚到,检查过虞之遥的伤势后,摇摇头:“世子妃的腿还未痊愈又被重伤,断了骨头,怕是……日后要落下病根儿啊。” “大夫,其他地方呢?”裴曜焦急道。 大夫检查之后表示都是一些小伤。 裴曜松了口气,弯着腰坐在了榻上,握住了虞之遥的手,深情地喊着遥儿。 这事儿惊动的辰王妃。 “王妃,这事儿怎会这么巧?”翠玉表示不信,她已打听过虞之遥的腿永久落下病根儿,绝无可能站起来。 辰王妃听着屋外寒风呼啸,嘴角勾起冷笑:“这丫头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日后多防备着点儿。” 翠玉点头,就算辰王妃不叮嘱她也会照做的。 “还有,将这书信立即快马加鞭送去郓城。” 厚厚一摞书信,全都是辰王妃亲笔所写,分成了六份,分别从不同方向送去郓城。 她能不能有机会回郓城,她心里没底。 但辰王府的根基还留在郓城,辰王绝对不能回京,也不值得为了裴曜牺牲所有。 不值! “王妃,您……”翠玉握着书信,手心都在抖。 辰王妃却一脸坚决。 于是翠玉也不再多劝,立即照办。 半夜 西边院子里时不时传来惨叫,裴曜陪了一夜,快到次日了,虞之遥才消停了些,吃了药睡下了。 彼时裴曜已经两天两夜都没有合眼了,整个人狼狈了许多。 “世子,王妃派人来传话,让世子妃好好休养缺什么尽管去库房取,至于凌姨娘,王妃已经派人去接了。”翠玉亲自来传话。 裴曜揉了揉眉心,点头。 翠玉看了眼榻上惨白着脸色的虞之遥一眼,几次欲言又止,末了还是转过身退下了。 傍晚 凌窕儿被送回了凌家,是辰王妃亲笔写了休书,并将凌窕儿的嫁妆一并给带回去了。 凌窕儿回去后凌老太爷就病了,凌家人连夜去求太医,折腾了许久,凌老太爷才脱离了危险。 次日凌家也有了动作,凌家不少子孙开始上奏求外放,亦或以身子不适为由,想要告假。 还有女眷们,借着过年的由头纷纷往外走。 那架势分明是想离开京城。 凌家男人有官职在身的不便离开,可女眷们却是来去自如的,和凌家一样有所动作的还有袁家。 裴曜知晓此事后,又一次去了辰王妃那,却见辰王妃脸色惨白,手里攥着佛珠,面前摆放着几份简单的素斋。 他一愣,喉咙滚动:“母妃执意要如此么?” 辰王妃头也不抬:“这不是正合了你的意么?既靠不上你的庇佑,只能寻求自保了,说到底还是咱们亏欠了他们。” 裴曜再次语噎,脸上露出难堪竟找不出反驳的 第549章尝尝她曾体验过的绝望 辰王府的两场婚宴都被人争议,尤其是娶世子妃这次,新婚之夜发生的事根本没瞒住。 有人笑辰王府是非多,也有人一笑而过。 “等着瞧吧,辰王府不会消停的。” 话音刚落一辆马车停靠在了辰王府,下来了好几位太医,拎着医药箱匆匆奔向了辰王府。 这么大的阵仗惹得路过百姓伸长了脖子,朝着里面看去。 “世子妃从护国寺半山腰摔下来,摔断了腿,这一折腾,也不知日后还能不能站起来。” “唉!” 虞之遥苏醒时已是两天后,刚睁眼,便看见了老嬷嬷守着她,老嬷嬷见她有了动静,立即上前:“世子妃,可好些了?” 虞之遥没说话环顾一圈,确定身边都是可信之人,才放松了警惕,朝着老嬷嬷问:“这两日府上是什么情况?” “回世子妃,世子守了您两日今儿早上才离去,辰王妃将辰王府一分为二,咱们住在西边,辰王妃住在东边,日后分家。 提到分家,虞之遥倒是十分意外:“世子同意了?” 老嬷嬷点点头,又道:“凌姨娘,不,凌窕儿被王妃接回送去了凌家,日后不再是府上姨娘了。” 虞之遥冷哼,那日凌窕儿指着裴曜鼻尖骂,即便是回来了也不会得宠的,还不如早早识趣离开。 “至于袁侧夫人,两家还在协商。” “还有一件事,您摔伤之后,王妃和世子大吵了一架。” 这一点,虞之遥并不意外,她摸了摸腿,睫羽轻颤,忐忑道:“我的腿,太医怎么说?” 老嬷嬷支支吾吾,硬着头皮说:“太医说摔断了小腿骨,日后极容易留下病根儿。” 腿本就难以痊愈,现在又是被辰王妃逼着上山接凌窕儿才导致第二次摔伤,这一笔账,得记在辰王妃头上。 日后谁要是再敢拿她的腿说事,辰王妃首当其冲要负责。 “世子妃,宫里也来人来瞧过了,说是让您好好养伤,抄规矩的事可以往后挪一挪,先紧着伤。” 虞之遥听后松了口气,对于她来说件件都是好事。 一下子清理了两个碍眼的东西,就连辰王妃也撕破脸了,日后西跨院就是她说了算,如何不开心? 她静心休养。 不同于凌窕儿的决绝,袁云裳竟说什么也不肯离开辰王府,执意要留下,院子就安置在辰王妃的旁边。 日日晨昏定省的去侍奉,辰王妃拉着她的手:“云裳,是我对不住你。” 袁云裳摇头:“王妃待我极好,我从未责怪王妃,之前是我轻敌了。” “麟州出来的都是一丘之貉,能有什么好货色。”辰王妃靠在软榻上,脸色苍白,嘴角紧抿。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这么大动干戈,丢尽了脸面。 转眼又过了几日 临近年关 宫里时不时还有宴会,辰王妃称病推辞了两次,继续在院子里休养,偶尔虞之遥会派人来请安,送些吃食来。 辰王妃每次都叫人送了回去。 “王妃,这……会不会太不给面子了。”翠玉小声道。 辰王妃已是破罐子破摔的态度了:“已撕破脸,何须维护?辰王府的笑话已经闹得沸沸扬扬,谁要看就看吧。” 这日西跨院闹腾起来了,动静闹得不小,听得辰王妃有些头疼,质问是怎么回事儿? 翠玉连忙去打探消息,片刻后折返回来:“明儿宫里有宴,季侧夫人也想去,却被世子妃给留在身边侍奉,季侧夫人……是个妙人儿。” 说话间翠玉竟笑了。 惹的辰王妃不禁好奇起来,一旁的袁云裳掩嘴笑:“季如烟性子泼辣,忒不讲理,背靠季家,素来横冲直撞惯了可不会接世子妃的弯弯绕绕。” 翠玉点头:“夫人说的极对,世子妃让季夫人留下侍奉,季夫人接连打碎了好几碗药,气得世子妃罚了季夫人跪下反省,结果季夫人直接去找世子委委屈屈的哭了一场。” “世子怎么说?”袁云裳追问。 “世子听了来龙去脉后,先是将季夫人训斥了一顿,又去安抚世子妃,但晚上就歇在了季夫人房中,气得世子妃一夜未眠,腿疼了大半夜派人去请世子,可季夫人早有防备派了几个武婢守在门口,愣是将报信的人给拦住了。” 辰王妃蹙眉,虞之遥和季如烟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偏偏徐太后就将这二人塞进来。 “世子妃不甘心派人守在了世子必经之路,告了状,季夫人也不甘示弱,接连告状,一来二去就闹腾起来了。” 袁云裳讥笑,转过身看向了辰王妃:“我听说世子妃上次摔下马车时,摔的很严重,日后恐难以有孕,若是……” 她下意识的摸了摸小腹:“我入门时已经承宠几日,恰逢月信推迟,请了医女,大抵是有了身孕。” 这也是袁云裳回来的主要原因。 她不能让孩子没有爹。 辰王妃一愣,抓紧握住了袁云裳的手:“当真?” 袁云裳娇羞点头。 “云裳,此事暂不可外泄。”辰王妃压低声音:“尤其是头几个月暂不稳定,从今日起就留在我身边好好养着。” “母亲说让我一切听王妃的话。”袁云裳应了。 忽听辰王妃一脸凝重地问:“算算日子大概一个多月左右,再过一个月就能确定男女,若能一举得男,云裳,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万不可计较眼前得失。” “是!” 当知晓袁云裳有了身孕后,辰王妃像是有了个精神支柱,身子也迅速好转起来。 至于西跨院的事,她从不多问,也不再派人打探。 甚至西跨院派人来她都叫人打发了。 一次两次后,虞之遥和季如烟知道东跨院不待见西跨院,除了表面要做的功夫外,极少再去东跨院献殷勤。 就连裴曜偶尔来东跨院,辰王妃也是不见,即便是见了也只是神色淡淡,像是要撇清关系的架势。 裴曜碰了一鼻子灰后,在去慈宁宫请安时被徐太后看出了端倪,追问之下才知辰王府近日发生了许多事。 “唉,也怪哀家,挑了一门不如意的婚事,让辰王妃心里不痛快。”徐太后面露自责。 苏嬷嬷立即道:“太后看中的并非世子妃这个人,而是世子妃的家族,依世子的才情容貌,世子妃确实配不上。老奴记得前朝有位太子妃,性子刻薄,但家族强大,等太子上位后册了这位太子妃做了淑妃,另立他人为后,满朝文武也没说一个不字。” 一句太子,拐着弯地提醒裴曜。 虞之遥确实不符合世子妃身份,但为了大局着想,世子妃必须是虞之遥。 “哀家和辰王妃相识多年,不曾想,她性子这般刚强,好歹也养了你十几年……” 徐太后手中的佛珠一颗一颗地拨动,忽地提醒:“前几日哀家听皇上说,玄王已找到了裴昭的身子,遇到些阻碍。” 话题一转,立即吸引了裴曜的注意力。 “皇上派人去迎接,半路上遇见京城传信去郓城,书信被截。”徐太后将书信取出递给了裴曜。 裴曜接过,看清字迹后眼皮一跳,这字迹他一眼就认出是辰王妃亲笔所写。 书信是辰王妃写给辰王的,看似是家书,可句句都是含沙射影的提辰王万万不可回京。 “这封书信你带回去吧。” 徐太后轻描淡写,仿佛没看懂书信内容,另转头就让苏嬷嬷给辰王府送去一位教养嬷嬷,时不时地提点虞之遥。 “曜儿,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一定要忍耐。”徐太后语重心长地提醒。 裴曜乖巧点头。 目送裴曜离开后,徐太后脸上的笑意消失了,苏嬷嬷问:“老奴倒是不曾想辰王妃这样执拗,竟要和世子撇清关系。” “养了十几年,哪能说撇清就撇清?”徐太后不信,只是辰王妃的手段,避其锋芒罢了。 再者就是乐得看笑话。 昔日的她苦口婆心地劝裴曜,处处为了他着想,人家非但不领情,反而戳她心窝子。 辰王妃今日所遭受的,她也曾体验过。 她永远都忘不了裴曜为了讨辰王妃欢心,一次次伤了她,杀了苏嬷嬷,毁了整个慈宁宫,满地鲜血至今还回荡在脑海中。 甚至为了让辰王妃名正言顺的上位,和裴衡联手,强行给她安上秽乱宫闱,不知羞耻的名声,让她受尽天下唾骂。 生不得,死不能。 辰王妃得意扬扬的笑脸挥之不去。 徐太后亲昵地拍了拍苏嬷嬷的手:“他早就被教坏了,本性难移,不管哀家和辰王妃如何,辰王妃待他也有养育之恩,为了那点儿权势,和辰王妃反目,有朝一日真的上位了第一个容不下的就是哀家!” “他是辰王妃一手养大的,辰王妃是什么性子,他便是什么性子,无须同情。” 母子之间的情分早就断了。 苏嬷嬷点点头,似是想到了什么,笑着说:“还是玄王妃心地仁善,被虞大夫人教养得极好,可惜了,虞大夫人好人不长命。” 故友谭白黎和虞正南都是徐太后心中不可磨灭的愧疚,她眼眶泛红,她若能再早一些苏醒过来该多好。 “玄王妃不仅心地善良,学东西也是一等一的快,老奴瞧着玄王妃做出来的脸皮,几乎和真皮无二。” “第五家族的易容术竟落在了玄王妃手上,日后说不定大有用处。” 两个月前 徐太后主动和第五郢谈了话,第五郢松了口主动教了徐太后易容术,徐太后又在第一时间将易容术教给了虞知宁。 她弯了弯唇:“没有裴曜为饵,他怎会教易容术?” 为了这易容术,这一局她布了许久,好在结果喜 第550章自讨没趣 京城接连下了好几日大雪终于停了,一大早各府都在清除雪,一辆马车停靠在玄王府门前。 是方韫飞快下了马车,侍卫看他来,并未阻拦,一边将人迎进一边派人去请玄王妃。 一炷香后 二人在正堂相见。 方韫从怀中取出了房契,地契,还喘着粗气道:“东西给你置办妥当了。” 虞知宁看了一眼竟已在官府那边过了明路了,她诧异之余也松了口气,朝着方韫连连道谢。 方韫喝了杯茶缓了缓,道:“我才从清河那边回来,清河漼家变卖了不少家产,一部分人准备要外流,春风楼这边早些处置干净也好,免得将来受牵连。” “二哥所言极是。” “我稍后要入宫一趟,估摸着最近半个月不在京城,年前能不能回来也说不清,我和大哥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你若有需要就去找大哥。”方韫是将事情都安排妥当了才放心。 虞知宁笑:“我在京城能有什么事儿。” 方韫笑笑不语,看了眼时辰后也没有多留挥挥手离开了,虞知宁望着方韫的背影,面上笑容更深。 “二公子对王妃没得说,明明是个文弱书生,奴婢却觉得二公子身上的气质都变了,像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云清道。 从父亲不在之后,她能感觉方韫对自己更胜从前,生怕她受了委屈。 云清忽道:“前几日麟州那边传来消息,许姑娘和庄子上一位管事儿子成婚了。” 虞知宁扬眉,有些诧异。 “奴婢打探过了,对方人还不错,低调老实本分,老子娘都是庄子上勤勤恳恳的人。” “她能想开也是好事。”虞知宁也不怪许芷,人各有选择,她还是让云清给许芷添了份嫁妆,但愿她日后能平平安安,稳过一生。 云清点头。 虞知宁问起了流萤郡主,云清道:“郡主在长公主府修养,除了偶尔入宫请安,极少会露脸,奴婢听说前阵子倒是有人上门提亲,好像是侯府老太太托媒,但都被长公主婉拒了。” 长公主早早就看好了方韫,但碍于方韫孝期未过,也只有身边几个亲近关系知道。 就等着方韫出了孝,再提婚事。 “奴婢觉得二公子谦让有礼,事事周到,有情有义,若能和郡主成婚,将来郡主一定不会受委屈。” 虞知宁笑笑,捡起了桌子上的契据,招人进来尽快将院子翻修,她估摸着三个月后,来年开春就将春风楼给搬过去,独立门户,和裴曜彻底撇清。 暂将新的楼取名,时月楼。 临近年关 各个府邸都在忙忙碌碌,时不时有人给玄王府送请帖,但虞知宁都拒绝了,窝在院子里陪着宸哥儿读书识字。 这日门外传虞陶氏求见。 虞知宁目光从书本上挪开,犹豫片刻:“请去正堂,我稍后就来。” 片刻后她起身套上了大氅去了正堂,虞陶氏正靠在炉子旁取暖,见她来,笑着迎上前:“今日贸然登门打搅了。” 虞知宁坐在了椅子上,朝着虞陶氏道:“这么冷的天堂祖母还亲自出来一趟,有什么话不如让丫鬟代传。” “丫鬟笨口拙舌地说不明白,还是我亲自来一趟,正好也来探望你。”虞陶氏话说得漂亮,一副怜惜她身边没个正经长辈撑着。 兜兜转转,说了一箩筐。 虞知宁嘴角勾起:“当年在麟州时也不见堂祖母来探望,今日又何必多此一举?” 一句话说得虞陶氏噎得脸色涨红。 过去在麟州时虞陶氏会给每个虞家孩子准备贺礼,还会给些银裸子,金瓜子等等小物件。 意在讨好主支一脉。 可每年都恰好落下了她一个人。 虞知宁不提不代表忘记了,她不曾主动找虞陶氏麻烦就不错了,虞陶氏悻悻道:“我,我年纪大了,记不住这些了。” 没人接茬。 气氛有些尴尬,虞陶氏在虞知宁面前摆不了谱,原先还以为虞之遥能得势,她也能有些底气。 可现在虞之遥只是在裴曜面前得宠些,成婚也有些日子了,至今不曾圆房,反倒是那位季夫人得了十足十的好处。 虞陶氏哪敢和虞知宁扯破脸皮? 也只能收敛脾气,敬小慎微地打起感情牌,却说错了话让自己没脸,虞陶氏小心翼翼地笑:“王妃,我今日来确实是有一桩事相求。” 仍是没搭话,虞知宁下巴扬起,示意对方说。 虞陶氏也不顾及许多了,立即道:“我是来讨面皮的,总来麻烦王妃也不好,倒不如王妃将做面皮的法子教给我,也省得来回折腾了。” 云清闻言率先发难:“老太太这话确实有些冒昧了,这面皮来之不易,我家王妃也是看在世子妃出自虞家的份上才给的,面皮可不是大白菜,说买就买。” 被丫鬟训斥了一顿,虞陶氏脸色涨得通红,看向了虞知宁:“那之遥的脸总不能戴一辈子面皮?” 而且三五个月就要换一次,若下次拿不到面皮,岂不是要露馅了? 虞知宁的手搭在了桌子上,轻轻敲打着,她看向了虞陶氏的眼神有些发冷,看得虞陶氏不自觉缩了缩脖子,一股寒气从脚底蹿出。 “我教不了你。”直接拒绝。 虞陶氏来之前就预料到了,但不死心还想争取:“王妃,你们都是姐妹,难道你愿意看着之遥被嫌弃?” “嫌弃?”虞知宁勾唇:“新婚之夜就罚了人,顶撞了辰王妃,她现在当家做主,如何被嫌弃?” 几番争取,次次都被虞知宁三言两语给驳回了。 虞陶氏有些气馁。 “这面皮我实在是帮不上忙,我若是你,就会尽快给虞之遥安排个替身,多留一条退路。” 说罢虞知宁起身,扬长而去。 “王妃,王妃!”虞陶氏在身后追,却被云清给拦住了:“虞老太太,我家王妃说得很清楚了,您应该多考虑虞府的未来,不能任由世子妃胡来。” 虞陶氏没辙,只能悻悻然离开了玄王府回到马车。 帘子撩起时虞之遥就坐在马车上,见虞陶氏来,立即追问:“祖母,大姐姐可曾答应了?” “不曾。”虞陶氏摇头。 虞之遥眉心一拧,从前没有成婚时她只有半天戴,可现在她不确定裴曜什么时候能来,就一直戴着才踏实。 时间一长脸上隐隐有些发痒,发烫。 她连碰都不敢碰,生怕给挠坏了。 近日季如烟得宠,虞之遥心里怄气却又没辙,只能私底下来找虞陶氏想想法子了。 她若能亲自做出来人皮,也就不用担心了。 “她怎么会如此冷血?”虞之遥恼了,透过帘子看着玄王府的大门,冷笑:“她不过是想用这张脸来要挟我日后能听命于她罢了。” 这话虞陶氏没有反驳,对外喊了句回府。 一路上,虞陶氏都在想虞知宁的话,反反复复。 下了马车后回到府内 虞之遥是被侍女背着来回,稍稍一动,小腿就是钻心刺骨的疼,她咬着牙强忍着。 她今儿早上就和裴曜找了个借口回虞府小住几日,裴曜一口就答应了,亲自送她回来的。 因此虞之遥现在就住在虞陶氏的偏房那边,正好可以聊事。 “遥儿,嫁入高门最重要的一是家世,二是子嗣,季夫人虽是庶出但也是有家世的,你可要抓点紧。”虞陶氏提醒。 子嗣二字戳到了虞之遥的心口,她眼眸一沉。 “没有亲生的,哪怕去母留子也好,捏在手心将来就是个依靠。”虞陶氏也劝她,将来即便没有丈夫疼爱,还有孩子傍身。 “子嗣和容貌两头抓,真靠着子嗣站稳脚跟了,还担心虞知宁不会交出制作面皮的法子?” 虞之遥满心不愿,但她知道有些事就是事实,不得不信,她道:“祖母可有心仪人选?” 虞陶氏摇头。 说话间门外传来脚步声,正是刚进门不久的章氏,也是虞之遥的嫂嫂,丫鬟得了示意上前开门。 虞之遥看见款款而来,容貌艳丽的章氏时,眼底划过不屑,但面上不显,虞陶氏指了指一旁的椅子:“都是家里人不必多礼了,找你来是帮着遥儿出出主意的。” 章氏看了眼虞之遥的小腿,猜到了虞陶氏的意思,道:“与其让季夫人独占鳌头,吹枕边风,不如找几个人分宠,有朝一日说不定还能在辰王府帮帮妹妹。即便现在不纳,总有一日会纳。” “世子对妹妹的怜惜,撑不了多久。” 一针见血地戳中了虞之遥的心思,虞之遥深吸口气:“嫂嫂觉得谁是最合适的人选?” “先挑两个样貌好的送过去,看看世子态度,再顺其自然。”章氏并未提虞家庶女。 虞之遥倒是松了口气:“那就劳烦嫂嫂帮着挑两个,毕竟,我来京城不久,也不认识什么人。” 章氏稍作犹豫,虞陶氏直接替她答应了:“她是你嫂嫂,为了你分忧也是应当的。” 这态度,和当初求娶她时的百依百顺,截然不 第551章发现秘密 虞陶氏看了眼章氏:“这事儿你多上心,也是为了你妹妹的未来着想,她好了,咱们虞家才能好起来。” 章氏点头应了。 随后虞陶氏又找了个借口将章氏给打发了出去,对着虞之遥说:“你嫂嫂的话有理,先找两个机灵貌美的试探着,世子若肯接纳,再挑个虞家庶出替你固宠。” 虞之遥尽管不情愿,但局势就是这么个局势,由不得她。 她膝下总要有个孩子。 裴曜又能怜惜她几时? 在虞府住了几日,章氏很快就挑选了两个样貌不错,家底清白,手里还捏着卖身契的姑娘送来。 一个妩媚,一个清丽多姿。 就是站在虞之遥面前也不逊色。 “有劳嫂嫂了。”虞之遥对章氏客气道谢。 章氏摇摇头:“一家人何须如此客气?” 将卖身契一并交给了虞之遥后,虞之遥便给二人改了名字,轻荷,粉黛,当做丫鬟备用,并让老嬷嬷带下去教教规矩。 “嫂嫂,虞府虽不如辰王府富贵,但没那么多糟心事,祖母疼你,兄长也事事以你为先。”虞之遥一副羡慕的姿态。 章氏平静的脸上隐隐闪过什么神色,转瞬即逝,让人来不及捉摸,随即微微一笑:“确实是我有福气。” 这话虞之遥听着很受用,和章氏不自觉地聊起了辰王府,章氏默默听着,面上没什么表情。 虞之遥又觉没什么意思,打了个哈欠,表示要休息了,才让章氏退下,那姿态,俨然是将自己当成了主子。 章氏抿了抿唇,一言不发地出去了。 …… 越是临近年末 各家府邸的事都要忙碌起来,虞知宁早早就开始准备了给各家的年礼,以及府上奴仆们的赏银。 时月楼也在修葺,进度她也很满意。 倒是虞之遥时不时就派人送来东西,有时是点心,有时是珠宝首饰,虞知宁看过一眼后就叫人送去了库房,一概不碰。 “世子妃这是急了。”云清道。 虞知宁点头:“她性子野得很,多加提防。” “是。” 这日她正在盘算各家铺子的营收账本,外头传七老王爷要去探望裴礼璟和裴珏。 她摆手:“放他去。” 云清就在一旁看着。 两个时辰后七老王爷离开了,云清又折返回来:“老王爷给大老爷那边送了好酒好菜,还有一些点心,下了几盘棋,在珏公子那只呆了一炷香的时间就走了。” 裴珏至今还沉浸在美梦中,每日都会给裴礼璟写信,托丫鬟送去裴礼璟那。 裴礼璟则犹豫,纠结又不肯放下身段为了裴珏去死。 父子两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两个多月了,七老王爷则是雷打不动一个月来一回,一待就是两个时辰。 虞知宁从不阻拦,整个玄王府都在把控之下,里里外外都是她挑选的人,翻不出手掌心。 那头裴玄也派人送信回来,今年不能回来陪着她和宸哥儿过年了。 旁的话没提,却叫人送来了不少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是给宸哥儿的礼物,虞知宁让人里里外外彻查了一遍,确定没有被人调换,或是接触过后才让宸哥儿碰。 很显然,宸哥儿很高兴,爬到了书桌旁提笔歪歪扭扭地写了一封书信,托她给送出去。 虞知宁接过,摸了摸宸哥儿的脑袋:“真乖。” 书信被送出。 府上开始挂起了红灯笼,她瞧着喜庆,心情都不自觉跟着好起来了。 临近傍晚时红烛凑了过来:“王妃,有人在赌坊看见了虞府的大公子和如意坊的掌柜闹了些争执,将人给打伤了,赔了些五千两银子才作罢。” “赌坊?”虞知宁讶然。 虞常来不是才成婚不久么,怎么会去赌坊? 她虽不待见虞府那么一大家子,可虞府毕竟头顶着虞字,她立即派人去打探跟踪虞常来。 不到天黑就有了消息,虞常来到了京城之后就成了赌坊的常客,至今在外还欠了不少外债。 听到这个消息,虞知宁脸色慢慢沉了下来,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在想应付的法子。 虞陶氏最疼爱这个嫡长孙,未必不知情,至于虞之遥,嫁了人也未必会管虞常来。 “章大姑娘嫁入虞府过得如何?”她问。 云清摇头,道:“四房的大公子在麟州时名声就一般,学识,样貌都不算出挑,在麟州时后院就有好几个妾室,来了京城才打发了,依奴婢看章大姑娘出身名门眼界颇高,未必能看得上大公子。” 嫁过去,单纯是局势所迫。 “盯着点儿章氏的行踪,我要见见她。” 云清应了。 第三日的午时虞知宁就在珠宝阁遇见了落单的章氏,当时章氏是来采买过年要戴的饰品。 从章氏出现,虞知宁就打量了,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整个人无精打采的,根本不像新婚燕尔的模样。 她进门时章氏都不曾发觉,还是丫鬟提醒,章氏才回头,先是诧异而后屈膝行礼:“见过王妃。” “这位就是新过门的弟媳吧?”虞知宁比虞常来大两岁,因此这一声弟媳也没错。 章氏错愕而后称了句不敢当,见虞知宁对她并无敌意,眉心才稍稍舒展,大抵是猜到了对方有话和自己说,便支开了身边丫鬟。 虞知宁也不多绕弯子:“虞常来去了赌坊,输了不少钱。” 一句话犹如惊雷在章氏耳边炸开,她愕然抬眸,眼中先是不可思议,而后是震怒。 “此事我前天才发现。”她解释。 章氏脸色白如纸,紧紧咬着唇,声音几乎快要听不见了:“多谢王妃告知。” “你可有什么打算?”虞知宁并未离开,奈着性子问:“他眼下欠的债犹如滚雪球,总有一日会爆发,你若有什么打算要尽快。” 提醒完她便离开了。 章氏则站在珠宝阁久久不曾离开。 “王妃,章大姑娘会来求助么?”云清坐在马车内看了眼失魂落魄的章氏。 虞知宁摇头表示不知道,毕竟她也不了解章氏。 未知的结果再第二日就有了明确态度,下人来传话有个自称章姑娘的在门口求见。 云清立即将人引去了大堂。 虞知宁见着章氏时,她眼眶通红显然是一夜未眠,行礼后道:“王妃既告知了我赌坊的事,我是来求个明示。” 昨夜她将此事隐晦地说给了章母听,可章母话里话外都是以大局为重,说什么章老夫人病重,经不起刺激,章家名声也不能受损。 所以,章氏并没有再说什么了。 婆家,娘家都由不得她。 虞知宁诧异地扶着她坐下:“你……” “我嫁入虞府,日子过得并不好,虞家老太太表里不一,人前人后两幅面孔,虞常来更是个大草包!”章氏紧咬着牙愤愤不已,她曾看过虞常来的文章 ,狗屁不通,偏偏虞常来还不自知。 她如今多看一眼虞常来都觉得恶心,原本她想着潦草过完一生也就罢了。 可现在极有可能会被虞常来给连累。 “我知王妃手段高明,王妃若信得过,我愿意替王妃效劳,只求王妃助我解脱。”章氏,原名章洛英。 章洛英神色坦荡,眼里只有解脱。 看着眼前人,虞知宁忽地想起了从前的自己,在娘家和婆家之间处境艰难。 “你是大家闺秀,名门望女,所遇不淑所托非人,确实不该遭此一劫,虞常来既不可靠,去父留子如何?”虞知宁道。 去父留子四个字钻入耳中,章洛英愣了愣,眼里很明显有了抵抗,虞知宁又笑:“麟州城就有个现成的孩子,今年两岁,还是个不懂事的年纪。” 章洛英瞬间亮了眼,朝着虞知宁磕头:“多谢王妃提点。” 仅是提点,至于要不要帮衬章洛英,她还要考察一段时间。 虞常来的下场比她预计的还要快,欠了一大笔赌债后被债主给堵住了,对方不由说分的开始对虞常来下手,几乎要了大半条命,人又被丢回了虞府门前,并留下字帖,三日后讨不回债,官府见! 三更半夜的虞陶氏被惊动了,看见了满身是血的孙儿,险些一口气没上来晕死过去。 “常来!”虞陶氏激动大喊。 虞府开始请大夫救治。 屋子里亮如白昼,能来的主子都来了,虞陶氏看过了书信后蓦然瞪大眼,又气又无奈。 章洛英气红了眼:“好大的胆子,天子脚下也敢动手打人,此事虞府必要追究到底!” 就连虞之遥听了也是气恼不已,表示没将辰王府放在眼里,一副要誓不罢休的样子。 虞陶氏手里紧紧攥着书信,朝着虞之遥使眼色,虞之遥一愣,后知后觉的闭嘴了。 只有还不知情的章洛英在骂人。 “好了!”虞陶氏挥挥手打断,让章洛英进去侍奉虞常来,顺便将四周的丫鬟婆子打发了,才将书信递给了虞之遥。 看清内容后虞之遥气得发抖,咬牙道:“怎么老毛病又犯了,不是已经戒了么?” 虞陶氏也没辙,更怕对方报官:“临近年末了,可别闹出什么幺蛾子来,也影响你在辰王府的地位,此事我会处理干净,万万不能闹大,只是这银子……” 欲言又止地看向了虞之遥。 虞之遥深吸口气,叫人回房取来了几张银票:“祖母,孙女嫁了人,也不能事事都替娘家兄长兜底,这是最后一次!” 虞陶氏接过皱了皱眉,书信上说欠了五万两,虞之遥只给了一万二千两,还差三万八千两,她上哪掏出来? 虞之遥看穿了虞陶氏的心思,道:“嫂嫂嫁过来时也是十里红妆,嫁妆丰厚,兄长出了事,她也有责任 第552章看破计谋 虞陶氏确实动了心思,只是有些拉不下来脸,毕竟章洛英才嫁过来一个多月就动了她的嫁妆。 传扬出去,必被人笑话。 “祖母,嫂嫂是个明事理的人,此次大哥固然不对,日后只要嫂嫂多管束,规劝大哥,说不定大哥就能改了这些毛病,走上仕途!”虞之遥劝。 虞陶氏再次沉默。 “祖母,即便是嫂嫂闹起来,她已经嫁过来了。” “嫁了人总该为了丈夫做点什么。” “日后祖母再补偿嫂嫂就是了,一家人就应该共同分担,来日方长不是么?” 在虞之遥的一句句劝说下,虞陶氏深吸口气,点了点头。 蓦然 一声惨叫。 “夫君!” 啪! 叫声过于凄厉,以至于虞陶氏手里的珠子坠落在地,散落满地,虞陶氏眼皮跳了跳,慌忙站起身:“出什么事儿了?” 去问话的丫鬟和来回话的丫鬟撞了个正着,二人摔倒在地,回话的丫鬟顾不得脸疼,跪在地上:“老,老太太您快去瞧瞧吧,大公子呕血不止,大夫说快不行了。” 虞陶氏闻言身子猛的一晃,煞白着脸,一把扶住了丫鬟的手朝着偏房去。 身后的虞之遥眼皮也跟着跳了跳,吩咐道:“抬我过去。” 此时偏房内 章洛英哭声不断,屋子里血腥冲天。 虞陶氏进门就看见了虞常来嘴里大口大口地呕血,脸色白如纸,一旁两个大夫在施针止血。 场面乱成了一团。 不一会儿大夫摇摇头:“快去请太医吧。” 虞陶氏顾不得许多赶紧照做,大夫手上还沾着血,往后退了退,对着虞陶氏道:“大公子身上的伤不重,但五脏六腑都被打破了,只怕……” 后面的话虞陶氏听不清了,只觉得耳朵嗡嗡的,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来一个字。 末了 太医来了。 只是来了也无济于事,虞常来当着虞陶氏的面绝望地咽下最后一口气。 “常来!”虞陶氏惊呼,听太医说人没了,她大受打击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半个时辰后 虞陶氏慢悠悠醒来,耳根子旁哭声不断,虞之遥脸色尤为难看,见虞陶氏苏醒了,立即道:“祖母醒了,您,节哀。” 虞陶氏泣不成声,那可是她的嫡长孙呐。 “祖母,眼下还不是伤心的时候,应该想想如何处理后事。”虞之遥想了大半个时辰,决定再掏出三万多两将赌债的窟窿给补上,她坐在榻上握住了虞陶氏的双手:“祖母,嫂嫂刚嫁过来大哥就没了,为今之计是要安抚住嫂嫂。” 虞陶氏抬起头看了眼虞之遥,眼神有些复杂。 这一眼,虞之遥读懂了情绪,是怪她心思凉薄,兄长才刚刚去了,就惦记着算计。 “祖母,大哥没了我也心疼,但现在还不是伤心难过的时候,想一想大哥的身后事,还有虞府的名声。” 提到虞府,虞陶氏眼里的责怪才少了些,眼神也慢慢清明。 “务必要让嫂嫂留在虞府。” “赌债的事也万万不能让嫂嫂知晓,也是为了维护大哥的名声。” 虞之遥说的这些虞陶氏点点头应了。 “等过阵子将麟州的燕哥儿接来,当做旁支家族的孩子,让嫂嫂过继到膝下当嫡子养着,将来燕哥儿既有了出身,又有了依仗,还能给大哥继承香火。” 这一点,虞陶氏认可,但她不确定的是章洛英会不会接受。 “祖母,您是长辈,嫂嫂克了大哥一条命,理应代替大哥留在虞府尽孝。”虞之遥决绝道。 虞陶氏只是稍稍犹豫便答应了。 …… 玄王府 侍卫来报虞常来去了的消息时,虞知宁诧异:“死了?” “奴婢再三确定过,是被打的就剩下一口气儿扔在了虞府门口,不到一个时辰就死了。”云清心里不禁有些感慨,章洛英也太干脆利落了。 虞知宁弯腰坐下,沉思了片刻。 “王妃,章姑娘才嫁过去一个多月死了丈夫,虞家会不会给章姑娘扣上一个克夫的罪名?”云清忽然问。 一旁红烛瞪大眼:“那也是四房大公子自己有错在先,虞家怎敢?” 云清耸耸肩:“人心难测。” “若虞府将虞常来的赌债给堵住了,不肯外泄,又不愿报官找赌坊要个公道,说不定还真的会给章姑娘扣下个克妻之名。”虞知宁道。 结果很快就传来了,虞常来欠下的债果然是悄悄被解决了,虞家的人拿到了欠条后,当场就撕掉了。 这事儿捂得严严实实。 甚至比虞常来的骤逝还要先一步,那就很值得耐人寻味了。 “派人去一趟麟州,将虞常来的底细调出来,尤其是麟州那个孩子的生母。” 云清应了。 临近傍晚 虞府才对外宣称虞常来在外与人发生口角,不慎伤势过重死了的消息,也不知虞府用了什么法子,赌坊那边竟推出两个替死鬼,一口认了是喝多,错认人才失手将虞常来给打死了。 为此,那两人直接就被赌坊给打死了送来虞府赔罪。 虞陶氏借着机会发了好大的脾气,虞之遥劝:“祖母,您消消气,人死不能复生,若是大哥看见您这样也会不安宁的。” 两人你来我往,虞陶氏跌坐在灵堂之上,嚎啕大哭,蓦地话锋一转看向了章洛英。 “你嫁入……” “祖母,赌坊赔偿两条贱命如何抵得上夫君的命?这事儿必有幕后主使,不能就此算了。”章洛英下巴抬起,眸子里闪着火光:“天子脚下哪有什么打错人的道理?” 虞陶氏的指着嘎的一声止住了。 “祖母,我听说您在夫君的怀中发现了一封书信,可否给我瞧瞧?”章洛英眨眨眼,朝着虞陶氏伸出手。 虞陶氏还没反应过来,虞之遥赶紧说:“嫂嫂误会了,并未有什么书信,大哥已逝,嫂嫂应该振作起来而非将此事闹大,让祖母再难过了。” 章洛英自小就在京城长大,也见多了各种手段,虞陶氏刚才的架势分明就是要给她扣上什么罪名。 她嘴角冷笑:“此事不清不楚,夫君泉下有知才不会安宁!堂堂虞府的大公子竟被人当街打死了,传扬出去虞府,章府,辰王府的脸面往哪搁?” 一声声质问,气势逼人竟压得虞之遥喘不过气来。 “弟媳所言极是。” 虞知宁来了。 身后还跟着一群人,其中就有赌坊的掌柜。 看见掌柜,虞之遥脸色瞬变了,急急迎了过去:“大姐姐,您怎么来了?” 望着虞之遥一脸心虚,虞知宁道:“虞府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怎能不来?我已派人查过了,常来他……” “大姐姐!”虞之遥忽的拔高声音打断了虞知宁的话,压低声:“大姐姐,这是我们虞府的家事,不劳你费心了,我们自会想法子给大哥一个公道。” 见此,虞知宁深深的看了眼虞之遥,点点头:“既如此,那便算了。” 人离开。 虞之遥狠狠的松了口气,一转头蓦然对上了章洛英审视眼神,吓得虞之遥差点儿叫出来。 “嫂,嫂嫂为何这样看着我?” 章洛英问:“妹妹是不是知道点儿什么?” “怎么会?”虞之遥摇头,一脸的委屈:“我只是不想让此事闹大,让大哥不得安生,待后事处理完毕我自会替大哥寻个公道。” 经虞知宁这么一搅合,克夫两个字终是没有敢说出口,也没有人再提,章洛英跪在蒲团上,腰杆子挺直。 很快各家都派人来探望,吊唁。 有人来时满脸唏嘘,同情章洛英才嫁过来一个月就守寡了,有人神色莫名地盯着章洛英,神色古怪。 章洛英神色坦荡。 当天黑无人时,她看向了虞之遥:“妹妹,你大哥在赌坊欠了银子的事,我查到了。” 夜里烛火摇晃,冷不丁的一声话吓得虞之遥瞳孔一缩。 “嫂,嫂嫂……” “我章家乃百年望族,还是有些人脉的。” 虞之遥又愣住了。 章洛英微凉盯住虞之遥:“我若扣上克夫之名,我定会将虞府诓骗我嫁过来的事闹得满城皆知,章家也不会罢休。你我皆为女子,我自问对你不薄,有些事你多劝劝祖母。” 被人无情地戳穿了心思,虞之遥面露尴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与你大哥夫妻一场,他走了,我还要撑起虞府过日子,你我既是一条船上的人就该成全我一个贤名,虞府好了,我才是你未来在辰王府的依靠。” 章洛英面无表情地往铜盆里烧纸,嘴上又道:“成婚之前麟州那边的庶子燕哥儿我可以抱回来当做嫡子养大。” 一句燕哥儿,让虞之遥惊愕不已,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说不出一个字辩驳。 眼前的人什么都知道了。 “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成全我章家女名声。”章洛英一字一句:“你我不是敌人,但我也不好惹。” 这一刻虞之遥被章洛英镇住了,久久说不出话 第553章另有安排 虞之遥回过神,脸上挤出一抹讪笑:“嫂嫂误会了,你是我虞府八抬大轿娶进门的媳妇,虞府怎会给你扣上莫须有罪名?” 被人捏住了软肋,虞之遥哪还敢硬气? 当晚就去找虞陶氏改了计划。 两人在院子里足足聊了半夜。 次日 当各家陆陆续续来吊唁时,虞陶氏一改昨日的态度,搂着章洛英就喊委屈她了。 “每日晨昏定省来侍奉,十足十的贤惠,可惜了常来命短,遭了这么一劫,白白耽误了我这么好的孙媳。” “常来啊,你没福气啊。” 虞陶氏在灵堂上哭得泣不成声,话里话外都是夸赞章洛英。 章洛英也适当地配合红了眼眶。 等着章家来人了,章夫人心疼地搂着女儿,握着她的手直呼她命苦,可话里话外并没说过要安排章洛英如何。 “祖母,嫂嫂嫁入咱们家虽才短短一个月,但嫂嫂大好年华不能蹉跎了在虞府,不如给嫂嫂一封和离书,让嫂嫂离家吧。”虞之遥开口道。 章夫人眉心一蹙。 虞陶氏点点头:“是虞府亏欠了洛英,理应如此。” 众人纷纷夸赞虞府有气魄。 但章夫人迟迟不搭话,眼里早就有了抗拒,这一幕被章洛英捕捉到,她心寒无比,转头就跪在了虞陶氏脚下:“祖母,夫君尸骨未寒我岂能离开?我虽嫁的时间短暂,但早就将虞府当成了往后余生的依靠,我今日就在此发誓,此生绝不会离开虞府,定要替夫君撑起虞府!” 这一次,章夫人愣住了,既是纠结也是不舍:“落英……” “母亲,祖母病重是虞府几次三番的上门求娶,诚意十足,如今祖母病才有所好转,这份恩情女儿一直铭记于心。所以,女儿打算一辈子守着虞府,将来从虞府的旁支挑选个孩子养在膝下,绝不会让夫君这一脉断了香火。”说罢,章洛英砰砰朝着章夫人磕头:“求母亲成全!” 章夫人神色犹豫。 “想不到章家姑娘竟如此高洁仁善,有情有义,按理虞府放人,章姑娘即便是离开,也绝没人说什么。” “就是,这章家姑娘也太命苦了。” 来往之人谁见了这一幕不夸章洛英有情有义? 章夫人叹了口气:“罢了,就依你吧。” 经过今日后,章落英的好名声扬了出去,有人说她信守承诺,替亡夫守着虞府,也有人说她命苦。 夸了章洛英的同时,章家女儿也成了各家炙手可热的打探对象。 无数人上门想要提亲。 这些都在章洛英的预料之内,她在灵堂足足跪了七天后,虞之遥看着私下无人才说:“嫂嫂深明大义,我确实敬佩,我已派人去接燕哥儿,日后嫂嫂缺什么尽管跟我说,只要嫂嫂将燕哥儿抚养长大,虞府是不会亏待你的。” 既是安抚也是警告。 章洛英又问:“燕哥儿的生母该如何处置?” 虞之遥立即咬唇:“那是燕哥儿的生母,身份卑贱,不会影响你什么的。” “妹妹将来膝下也要抚养旁人的孩子,难道会允许生母在孩子面前时不时晃悠?” 虞之遥语噎,半天才说:“我会替嫂嫂解决后顾之忧。” 可章洛英却不紧不慢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总归是让我亲眼见着才行。” 有些人她信不过,也不得不防备着点儿。 拗不过对方,虞之遥应了。 章洛英也心照不宣地没有再继续追问,提醒她:“你一个出嫁女守着七日已是足够,该回去了,否则时间长了辰王府的局势又变了。” 虞之遥眼眸闪烁,其实不必章洛英提及,辰王府的动静她日日都盯着,这几日裴曜每天都歇在季如烟房中,甚至还见了袁云裳两次。 若不是虞府出了意外,她早就回去了。 在经过章洛英的提醒后,虞之遥当晚就回去了,人一走,章洛英便去给虞陶氏请安。 眼眶通红,话里话外都是心疼虞常来年纪轻轻就这么去了,每提一次,虞陶氏的情绪就会被牵扯,控制不住地往下流眼泪。 章洛英打着照顾虞陶氏的幌子,日日都来,一坐就是大半天,连带着虞陶氏也跟着哭半天,心疼孙儿年纪轻轻就死了。 有一次虞陶氏身边的嬷嬷终是忍不住小声提醒:“大少夫人,大公子已去,您节哀,老夫人年纪大了经不起这般折腾,日后还是少提大公子。” 可章洛英嘴上答应,下次来还提。 嬷嬷眼皮一跳,想要阻拦已是来不及。 好不容易等虞常来下葬了,章洛英扶着棺木哭得昏厥,那架势恨不得马上跟着去了。 围观之人无一不动容。 此事传到了徐太后耳中,徐太后还当众狠狠夸了章家教女有方,虞章氏有情有义放眼京城也是值得学习的。 因此徐太后为了嘉奖,给章洛英赏了个四品诰命夫人,表示慰问。 章洛英领旨谢恩的那日,麟州的马车也刚好抵达,白白胖胖的燕哥儿被领到了她面前。 虞陶氏对外宣称是这孩子是旁支家族的一个庶出,即日就养在了章洛英膝下。 办了个认祖归宗的仪式。 章洛英弯着腰牵着燕哥儿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好孩子,日后我就是你母亲了。” 燕哥儿许是得了提醒,见着章洛英就喊母亲。 “乖!”章洛英摸了摸燕哥儿,给了一枚分量不轻的长命锁,套在了燕哥儿脖子上,将孩子交给了丫鬟带去安置。 虞陶氏对着章洛英语重心长地说:“洛英,是虞家亏欠你。” 这些话对章洛英来说已经听腻歪了,两个月前虞陶氏一张巧嘴和章家老太太连连保证要对她如何如何好。 结果进门第二天就立规矩。 若不是她硬气,早就被虞陶氏拿捏了。 “祖母,我同意收养燕哥儿,那燕哥儿的生母……”她欲言又止。 虞陶氏听懂了,本想着打哈蒙混过去,但面对章洛英那张脸又卡住了,章洛英道:“我能不能一心一意抚养燕哥儿,全凭祖母安排。” “你!”虞陶氏语噎。 这事儿虞之遥早就派人跟她说过,只是虞陶氏还存着侥幸心理,现在被当面质问,她虽心里不痛快但为了大局也只能照办。 于是虞陶氏叫人将一名女子拖上来,女子被堵着嘴,神色惶恐,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赐药吧。”虞陶氏道。 两个嬷嬷按住了女子,一瓶鹤顶红灌入,不到片刻就七窍流血而亡,章洛英身边的丫鬟比对了女子的容貌,户籍,证实了就是燕哥儿生母。 虞陶氏望着这一幕没吭声。 章洛英拿出帕子抵在唇边:“好歹也侍奉了夫君一场,厚葬吧。” 人被拖出去,地上的血迹也很快被清理干净,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洛英。”虞陶氏颤颤巍巍道:“你辛苦了。” 章洛英微微一笑:“祖母,都是孙媳应该做的。” 丧礼结束后章洛英叫人给玄王府送了一封书信,次日下午,她从找了个借口出去了一趟。 春风楼内章洛英见着了虞知宁,屈膝行礼:“多谢王妃提点之恩,洛英不敢忘,今日洛英来是想替王妃做些什么。” 若不是虞知宁,章洛英不敢想象自己会不会被虞常来拽入深渊,成了笑话。 从太后赐了虞之遥做辰王府世子妃开始,她就成了章家的弃子,留之无用弃之可惜。 寻了个由头嫁了虞府,章家也不会是她的依靠。 但现在,她局势明朗。 未来的依仗便是眼前人。 虞知宁很欣赏章洛英的利索手段,也知她处境,抬起一杯茶举起来:“章姑娘不必客气,一时半会我还用不着什么,若有需要我不会吝啬,庆贺章姑娘 另起人生。” 章洛英听后笑了,举起茶杯:“早就听说玄王妃冰雪聪慧,只是府上一直不许我抛头露脸,无缘结识王妃,今日结识确实三生有幸。” 二人举杯。 章洛英对虞知宁也扭捏:“今日我约王妃前来,还有一事相求,我名下还有个嫡妹,性子温婉良善,自我出嫁后她必定被家族当做筹码,求王妃赐她一门婚事,不求富贵,只求能远离京城是非。” 章家,她可以不在意。 但妹妹不能不管。 将章二姑娘给支开京城,一方面也是毫无顾忌的对付章家了。 虞知宁点头:“此事我留心了,三日之内我会挑几个人选送去。” “多谢王妃。”章洛英激动万分,欲要朝着虞知宁跪下来,却被伸手抬起:“章姑娘,咱们是盟友,无需客气。” 虞知宁的动作很快,挑了几个人选,其中就有季二夫人的母族邱家嫡出小公子,来年要去外省上任。 还有虞观澜的部下,无父无母,家中简单,也不再京城。 一共四人 样貌学识,还有家中人口介绍,以及本人的品性一一介绍得很详细。 章洛英看过之后挑了虞观澜的部下,无他,大概是无父无母人口简单吸引了她。 嫁过去就是当家主母,也无须应付一些麻烦事。 虞知宁立即将此事告知了虞观澜。 虞观澜仅用了两天的功夫就敲定了婚事,还是章老爷亲自松口的,上门提亲到定下婚事只用了三日。 “大堂兄为何要替章二姑娘说媒?”虞之遥知晓消息后风风火火赶回来质问。 章洛英一头雾水,故作不解,立即派人去查才得知婚事定下来,虞之遥见她满脸不知情的样子,顺势问:“你当真不知道?” “妹妹,我一个人照顾祖母,还有照顾燕哥儿,连歇息的时间都不够,怎会知晓这些事?”章洛英一脸疲倦,柳眉倒竖:“章家姑娘名声在外,多少人求娶,岂非我能阻拦?” 虞之遥见状摆摆手:“许是我多虑了,我今日来找嫂嫂就是想提醒嫂嫂,这门婚事不能成,嫂嫂回府一趟劝劝章家人 第554章太后设宴 章洛英听了长眉一拧:“这小国公不是你的堂兄么,他做媒说服了章家,为何不行?” 虞之遥见她还在装傻充愣,眸子里划过愠怒:“咱们虞府是辰王府这条船上的人,大堂兄是玄王妃那边的。” “所以?” “大堂兄必是替玄王府拉拢章家,嫂嫂,难道不着急么?”虞之遥问。 这话听得章洛英只想笑,下巴扬起:“妹妹多虑了,章家从来都是向着辰王府的,况且,父亲既做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更改,我的话未必管用。” 婚事已定下,哪是虞之遥一句话说更改就更改的? 那像什么样子? “嫂嫂这还是不肯去章家了?”虞之遥两眼眯起,眸子里已闪着不耐烦,可章洛英又怎会怕她,盯着虞之遥这张脸,冷笑连连:“妹妹不会以为我嫁了虞府,身后的整个章家都要唯你是从吧?” 她同样没了耐心,站起身:“与其把心思放在不该放的地方上,倒不如想想如何笼络世子,免得将来替他人做嫁衣!” 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气的虞之遥心口微微起伏,却拿章洛英没辙,一气之下去找虞陶氏,结果虞陶氏还沉浸在失去孙子的痛苦中,听她说起此事时,眼皮轻掀:“你是要我舍了脸皮去求章家那边放弃婚事,和小国公府那边作对?” 一句话戳穿了虞之遥的怒火,她泄了气:“祖母,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小国公能出面拉拢,辰王府为何不能?” “遥儿,你越发糊涂了。” “你别忘了你还有把柄攥在玄王妃手上。” 三两言语就击垮了虞之遥的理由,让她无以辩驳,只能灰溜溜地回到了辰王府。 回府时恰好和辰王妃打了个照面,和辰王妃站在一块的还有袁云裳,两个人打扮得很华丽。 尤其是袁云裳,鬓间珠钗环绕极是富贵。 “母妃。”虞之遥上前屈膝行礼。 辰王妃淡淡的瞥了眼虞之遥,由上而下,视线落在了她的腿上,似是长辈一样关心:“腿脚本就不便还成日往外跑,岂不是伤得更严重?” 虞之遥伤了两次腿,走起路来一瘸一拐更严重了,但是当众被人戳穿了,令她神色不愉。 “多谢母妃提醒,世子他私底下已给我寻名医治腿,儿媳日日吃着药……” “母妃,外头风寒大,先上马车吧。”袁云裳扶着辰王妃的胳膊,出声打断了她的话,将虞之遥给忽略了个彻底。 辰王妃也没那个耐心听虞之遥将话说完,径直上了马车,还不忘亲昵地拉着袁云裳:“今日太后设宴,我带你去瞧瞧。” 帘子放下。 马车径直从虞之遥面前驶过。 虞之遥脸色微变,不自觉攥紧了指尖,反过来问丫鬟:“今日太后设宴,可曾给咱们送帖子?” 丫鬟道:“回王妃,慈宁宫送了。” 话还没说完虞之遥便叫人去打听裴曜,她也要入宫瞧瞧,没道理一个妾都能去,她为何去的? 丫鬟拗不过只能点头。 远处马车内袁云裳一只手搭在小腹上,另只手被辰王妃牢牢地握在手心:“她现在毫无章法,乱了分寸,你莫要急。” “有母妃撑腰,我不急。” 就在几日前辰王妃托人给袁云裳腹中孩子看诊,已确定了腹中为男,辰王妃连着跪在佛前祈福几个时辰,给了一屋子人赏。 有些事辰王妃也不打算继续忍着了,恰逢今日宫中设宴,她便带着袁云裳一同前去。 “王妃,世子妃也跟来了。” 马车外传来的声音。 袁云裳蹙眉:“她来做什么?” “一个人越是缺什么就越想显摆什么,若不是赐婚之故,以她现在的模样,绝配不上世子妃的位置。”辰王妃也是存了心思故意气一气虞之遥,特意选在了虞之遥回府时才带着袁云裳离开。 依虞之遥现在的脾性肯定忍不住。 至于辰王府的脸面,对辰王妃来说已经是人尽皆知了,她也懒得遮遮掩掩。 翠玉接了一句:“世子妃确实不够聪明,若换成能隐忍的,绝不会抛头露脸。” 这话辰王妃极赞同。 马车很快停在了宫门口 宫道上的雪已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偶有几位相熟的夫人从一旁经过,有人和辰王妃打招呼。 “母妃。” 裴曜站在不远处等着,见着二人来,先是行礼而后道:“母妃看上去气色好了不少。” 辰王妃长眉一挑看向了裴曜,有些日子不见整个人消瘦了不少,她微微笑:“不必多礼。” “世子。”袁云裳屈膝。 裴曜扶了一把:“这阵子辛苦你陪在母妃身边了。” 袁云裳垂眸道:“都是妾身应该做的。” 三人同行。 可片刻后侍卫匆匆凑在裴曜耳边说了几句,裴曜眉心皱了皱,辰王妃道:“曜儿,你先去忙吧,我带着云裳在宫里逛逛。” 辰王妃不用猜也知道是侍卫告诉他,虞之遥跟来了。 果不其然,裴曜道:“母妃,遥儿也来了,她初次入宫多有不懂,还请您多多照拂。” “世子妃来了?”辰王妃故作诧异。 袁云裳立即道:“世子妃不是才从虞府回来么,虞大公子骤逝,妾身还以为她是不屑来参加宴会呢。” 裴曜抿了抿唇,求救的眼神投向了辰王妃。 辰王妃恍若和裴曜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点点头应了,配合着等了一会儿。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看见了虞之遥扶着两个丫鬟的手臂走来,走得很慢,许是着急,面露急切。 辰王妃斜睨了一眼裴曜,只见裴曜眉头皱得能压死一只苍蝇。 虞之遥朝着裴曜微微笑:“世子。” “你今日怎么想着入宫了?”裴曜问。 虞之遥嘴角牵扯住一抹苦笑:“我早就想来给太后磕头请安,只是府上有事一直耽搁着,今日就想趁此机会来谢恩,免得落人口舌说我不懂恩。” 几句话让裴曜多了些心疼,顺势伸出手搀住她:“太后不会责怪你的。” 见此,辰王妃什么也没说,四人同行。 一群人抵达慈宁宫时,慈宁宫已经热闹起来了,有几个姑娘在投壶,有的在吟诗作对,还有些在赏灯猜谜。 “辰王妃来了。” “辰王妃。” 辰王妃微笑示意后,进了内殿请安。 今日十五每年都是慈宁宫办一场宴会热闹热闹,百官则留在了荣宝殿,由东梁帝牵头,女眷大部分都在慈宁宫。 内殿虞知宁正和徐太后闲聊,一旁的金昭长公主偶尔附和几句,气氛融洽。 “太后,辰王妃一家来请安了。”苏嬷嬷提醒。 凤椅上的徐太后脸上笑容不减,身着绛紫凤裙,左右两边各有一支九尾凤钗轻轻摇晃,整个人仪态万千,雍容华贵。 见着辰王妃来时,脸上笑意仍在:“刚才还说到你呢,人就来了。” 辰王妃屈膝后笑着问:“还请太后示下。” “十几年前辰王妃马术精湛,无人能比,哀家打算九月举办一场马球会,届时你可要露一手,让大家涨涨眼界。”徐太后道。 话落,辰王妃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本宫还记得辰王妃一骑绝尘,英姿飒爽,颇有女将军的风范。”一旁的金昭长公主顺着话说。 四周响起了不少附和。 就连裴曜也应了:“母妃的马技确实好。” 辰王妃的手紧攥,现在才离九月还有七八个月,她本打算找个借口离开京城,若答应了徐太后,九月之前是离不开了。 “这……”辰王妃故作犹豫,欲要推辞,徐太后道:“哀家添个彩头,辰王妃若能再夺魁,哀家就赐你一套东珠凤冠。” 说话间将苏嬷嬷将东珠凤冠取来。 众人瞧着倒吸口凉气,这凤冠是用足足上百颗东珠镶嵌而成,整个东梁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辰王妃眸色微暗,嘴上却道:“太后,臣妇只怕会贻笑大方。” “王妃此言差矣,若是大大方方的上场,输了也不可惜,咱们只是图个乐呵罢了,说明咱们东梁女子人才辈出,一代比一代强盛。若赢了,几个晚辈们还需要以你为长辈。”金昭长公主道。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已经由不得她拒绝,只能点头应了,话锋一转看向了虞知宁:“玄王妃到时可要一起来。” 众人朝着虞知宁看去。 虞知宁就在太后一旁坐着,往日大家还不觉得,今日虞知宁和裴曜一同出现,这两张脸怎么看怎么相似。 “太后举办,臣妇自然不会缺席。”虞知宁落落大方的应下了。 徐太后笑了,目光忽地落在了虞之遥身上,虞之遥察觉到了视线立即上前行礼:“之遥给太后请安,愿太后福寿安康。” “你的腿脚可好些了?”徐太后问。 虞之遥挤出一抹委屈,另只手放在了腿上:“回太后话,还在恢复 第555章上不得台面 内殿众人的视线落在了虞之遥身上,有些人见过她,也有些人不曾见过,不由自主的打量这位跪着的世子妃。 尤其是七老王妃瞥了眼后,眼底透着失望,视线一转落在了虞知宁身上,她还记得当年虞知宁做玄王世子妃时的模样。 不卑不亢,进退有度,落落大方,甚至让人以为这么好的姑娘配上了裴玄那个纨绔有些可惜了。 今日的虞之遥却恰恰相反的感觉。 明明是个正儿八经的世子妃,一言一行却透着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气,这番姿态反倒衬得袁云裳像极了正妻。 十五来给太后请安的都是朝廷命妇,个个都是当家主母,最瞧不惯的便是正式场合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正室。 虞之遥,便是犯了忌讳。 果不其然,诸位命妇看向虞之遥的眼神都是轻视,有的甚至都懒得多看一眼。 苏嬷嬷将虞之遥扶到一旁坐下。 徐太后从腕间褪下一只成色不错的羊脂玉手镯,递给了苏嬷嬷,再由苏嬷嬷转头套在了虞之遥手腕。 “哀家知道这两次受伤,你受了不少委屈。”徐太后道。 虞之遥眼眶一红,想要再次磕头却被苏嬷嬷给拦住了,又听徐太后道:“两次摔伤,兄长骤逝,这般情况下还能想着入宫谢恩,也算是一片孝心了。” 简单地夸了几句后,虞之遥刚才有些忐忑的心立马被抚平了,甚至腰杆子都不自觉挺直了。 毕竟,她坐着。 辰王妃和袁云裳还站着呢。 辰王妃一眼就瞥见了虞之遥神色变化,眼底划过一抹轻蔑,还未开口,上头的徐太后又对着袁云裳夸了起来:“这便是云裳吧?” 被点了名的袁云裳微愣,片刻后上前屈膝:“给太后请安。” “哀家几年前就听说过你,小小年纪像极了你祖母,能文能武,英姿飒爽,过于低调。”徐太后朝着袁云裳招招手,脸上挂着笑,不像是要为难的样子。 袁云裳下意识地看了眼辰王妃,对方朝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于是袁云裳才大着胆子上前,徐太后接过苏嬷嬷递来的一串檀木手串,亲自套在了袁云裳的腕间。 刚才袁云裳走近时不经意间护着小腹,虽很快拿开了,但还是被徐太后仔细发觉了。 徐太后眉眼笑意更浓:“云裳,曜儿多次在哀家面前夸过你知书达理又贤惠,此次辰王妃病了,你衣不解带地侍奉左右,着实不错。” 这一夸,袁云裳脸上扬起了笑。 就连裴曜脸色也缓和了。 但虞之遥垂下眸,神色略有几分不满。 “袁夫人教得不错。”徐太后又夸起了袁夫人,好似前阵子裴曜新婚之夜的闹剧都不存在。 谁也没提。 今日来请安的夫人之中就有袁夫人一个,乍一听太后夸她,连忙起身谦虚了几句。 “辰王妃眼光不错,挑了这么好的姑娘侍奉在曜儿左右。” 夸完了袁夫人又轮到了辰王妃。 辰王妃上前,反握住了袁云裳的手,脸上笑意浓浓:“这孩子衣不解带地侍奉我两个月,昨儿累得身子有些不适,招来大夫诊脉,结果竟是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了。” 身孕二字宛若一颗惊雷,虞之遥瞬间抬眸,脸色有些难看的紧盯袁云裳的腹部,视线过于炽热,似是想要看穿。 “云裳孝顺,腹中孩子也是个乖巧的,竟一点儿也不闹腾,幸亏是孩子无恙,否则,我可是过意不去。”辰王妃挽着袁云裳的手,止不住地夸赞。 就连袁夫人也是惊愕,而后笑着掩嘴:“那可真是喜事。” 裴曜目光一转看向了袁云裳,眸子里的惊喜藏不住,他双十之年才有了第一个孩子,如何不激动? “你,你可还好?”他走向了袁云裳。 袁云裳立即成了焦点,一只手扶着后腰,面露几分娇羞:“世子无须担心,大夫说一切都好。” 辰王妃瞥了眼神色苍白的虞之遥一眼:“世子妃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你放心,可是哪里不适?” 几人朝着虞之遥看去。 果然看见了虞之遥脸色白的吓人。 虞之遥紧紧掐住了掌心,努力挤出微笑,辰王妃上前一步握住了虞之遥冰的手,柔声宽慰:“云裳是在你前头进门的,此次有孕,我也是很欣喜,你虽伤了身不能有孕,但这孩子生下来也是要唤你一句母亲的,是曜儿的血脉,不分你我。” 来之前辰王妃就是有打算将袁云裳这一胎公之于众,袁云裳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王妃大度。” “世子妃真是有福气,摊上了这么个好婆母。” 几个和辰王妃关系不错的夫人笑着夸赞辰王妃。 虞之遥的喉咙里像是堵住了一团棉花,想说什么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一双手还被牢牢捏紧,她差点儿就将辰王妃给推开。 “之遥!” 徐太后的声音从耳畔响起来。 虞之遥猛地回过神。 “曜儿有了子嗣,你该高兴才是。”徐太后语气幽幽地提醒,虞之遥紧咬着唇尝到了血腥味,硬是给咽了回去,慢慢站起身对着辰王妃道:“只要是世子的血脉,不论是谁有了子嗣,我都高兴。”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虞之遥刚才的失态。 权当个笑话看。 “你既有了身孕,又是曜儿的第一个孩子,子以母贵,今日哀家就做主抬你做平妻,将来这孩子便是嫡长子!”徐太后主动开口给了袁云裳体面。 袁云裳又惊又喜,欲要屈膝磕头却被徐太后亲手扶住了胳膊:“才两个多月,一切以子嗣为要紧,不必多礼。” 说罢,徐太后让人搬来椅子给袁云裳坐下,另只手握着袁云裳的手不松,问长问短。 那架势,似是将袁云裳当成了亲儿媳,生怕磕了碰了。 “太后……”袁云裳反而有些受宠若惊,脸上的笑意都合不拢了。 整场宴会徐太后都让袁云裳坐在身边,极为重视,就连虞知宁都要靠边站。 席面上,虞之遥反而成了备受冷落的那个,眼看着那群夫人对着袁云裳嘘寒问暖,她手中帕子不自觉都攥紧了。 虞之遥就坐在辰王妃的左手边,见她如此,嘴角勾起:“太后倒是明事理,抬举了云裳,也给了孩子名分,这就是母以子贵!” 给了袁云裳名分,等同于认可了袁云裳,并且日后这孩子也是要养在袁云裳膝下的。 说实话,太后抬举袁云裳,也让辰王妃颇有些意外。 虞之遥抬起头看向了辰王妃:“母妃当真昨日才知晓袁夫人有身孕么?” 见她这么问,辰王妃脸上笑意更浓,打心眼里更是瞧不上虞之遥,居然会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 是与不是根本不重要! “自然不是。”辰王妃坦白承认:“云裳这一胎,不足一个月就知晓了,如今也是安稳了才说出来,大夫也瞧过了,是个男胎。” 话落,虞之遥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她望着宴席上笑语盈盈,不禁呼吸起伏,实在是按捺不住了,蓦地起身匆匆出门找个地方透透气。 辰王妃立即朝着翠玉使了个眼色。 翠玉则走到了裴曜身边,弯腰低语几句,裴曜眉宇间染上了一抹厉色,碍于徐太后在场才没有泄露,于是找了个借口退下。 虞之遥出来后便站在冷风中吸了口气,整个人的情绪久久都不能平复,一同跟出来的还有苏嬷嬷,手里提着披风。 “世子妃,外头风大莫要着凉了。”苏嬷嬷将披风套在了虞之遥身上,虞之遥一愣:“苏嬷嬷……” “世子妃,老奴知道您心里不好受,太后也心疼您,只是一切要以大局为重,袁夫人有了子嗣对辰王府来说是件好事。”苏嬷嬷语重心长的劝,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长廊内却显得格外清晰。 “您伤了身,太后也很心疼,可千万不要做傻事啊。” 苏嬷嬷的话一方面是宽慰虞之遥,另一方便是说给身后赶来的裴曜听,苏嬷嬷拢了拢虞之遥的披风:“您选了世子,日后的福气还在后头,万不可计一时长短,老奴也知王妃不喜您,太后也不好公然给您撑腰做主,都是为了世子,忍一忍吧。” 虞之遥的情绪果然被安抚平静下来,她垂眸哽咽:“难为太后还惦记我。” “您是虞府姑娘,又是太后亲自挑选的,您的父亲又是虞家丁字辈唯一的老爷,资质不错,太后有心要提拔。” 丁字辈,和虞国公虞正南在族谱上记载是一个辈分。 “王妃若要为难您,也请您为了世子,姑且忍一忍。”苏嬷嬷语重心长地劝了几句后,满脸心疼地握着虞之遥的手:“天冷了,世子妃可记得要回宴席,别失了大局分寸。” 虞之遥哪还有脾气,乖巧点头,似是想到了什么她一把拽住了苏嬷嬷的手:“嬷嬷,太后当真会劝皇上立世子为储君吗?” 苏嬷嬷停下脚步,道:“太后的心自然是向着世子的,只是皇上那边…… 阻拦颇多,不过没关系,太后会一点点剔除。” 说到这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若辰王能回京,胜算更大,可惜了,辰王年前派人送来了书信,得了场风寒身子又病了。” 再之后的话裴曜没心思听了,抿着唇一言不发的回了宴席,辰王妃见他回来时脸色不佳,便猜到了肯定是看见了虞之遥在发牢骚,上不得台面的那一幕! 翠玉压低声:“王妃,还是您有眼光,夫人可比世子妃争气多了,今日之后世子一定能知道您的良苦用心 第556章脸都烂了 辰王妃手里握着一杯酒,抬起一饮而尽,嘴角勾起:“他若能因此醒悟,也不枉我养他一场。” 毕竟多年母子之情,她还可以给裴曜个机会。 不一会儿虞之遥也回来了,默默的坐在了辰王妃身边,眼中已然没了刚才的愤怒,不甘和怨。 整个人平静了许多。 直到宴席结束虞之遥也不曾有什么动作,今日收获最多的就是袁云裳,无数赏赐,还被徐太后亲自下令扶正,再也不是什么妾。 袁夫人一整晚都激动不已,临别前对着袁云裳说:“云裳,从今日开始就在院子里好好休养,哪也不许去,一切以孩子为重。” 袁云裳点了点头。 辰王妃也连连保证:“我定会将云裳视作眼珠,直到她安全生产为止。” 有了辰王妃的保证,袁夫人松了口气。 另一边 虞知宁在宴会散了后,和两个相熟的夫人一道离开,在宫门口时再次遇见了裴曜和虞之遥。 虞之遥垂着头看上去情绪不高,一步步跟在了裴曜身边走的极慢,裴曜也没着急,特意放慢了脚步等着。 他不经意间抬眸时,和虞知宁四目相对。 “阿宁。”裴曜忽然喊。 虞知宁听了直皱眉:“世子请自重,还请唤我一声玄王妃。” 裴曜也不恼,更改了称呼:“遥儿说想和你亲近亲近,想将宸哥儿接入辰王府……” 话没说完虞知宁反倒是笑了,真不知这两人是怎么想的? 平日里她出门极少会带着宸哥儿,身边也是寸步不离的派人守着,又怎会送去辰王府? “大姐姐,我……我自知是没机会生养了,想和宸哥儿亲近亲近。”虞之遥抬手去扶虞知宁,却被虞知宁避开。 “你和宸哥儿都不曾见过,哪来的感情?若喜欢孩子,我记得虞常来不是过继了个燕哥儿?倒不如接回府陪你一些日子。”虞知宁眼神里全是警告。 裴曜早知虞知宁会拒绝,本也没有打算她同意,因此也不恼,扶着虞之遥。 “大姐姐……”虞之遥面露委屈,一副被打击的样子。 虞知宁才懒得看虞之遥惺惺作态的样子,转身就上了马车,显然是被虞之遥给恶心到了。 她绝对是故意的! “王妃,算算日子世子妃的脸快要撑不住了。”云清道。 虞知宁冷笑一声。 … 天色已黑 袁云裳迟迟没等来裴曜回来,她看了眼辰王妃,今日她宣布有孕时,裴曜明明是很高兴的。 怎会转头又去陪虞之遥了? 一个跛子,究竟有什么好的? 终于,外头丫鬟传话世子陪着世子妃回了西跨院,西跨院已经落锁了。 她一愣。 辰王妃也是越发的不解,按理,今日裴曜该来找她,顺势探望袁云裳才是,怎会陪着虞之遥? “翠玉,今日虞之遥离开宴席后都做了什么?”辰王妃问。 翠玉心一慌:“回王妃,奴婢要去探望时被苏嬷嬷给拦下了,苏嬷嬷说外头刮风冷,让奴婢别着了凉过继给主子。” 因此,翠玉并未出门寻找。 等着裴曜回来后翠玉才跟着回来。 辰王妃听后眉心一拧,袁云裳立即追问:“母妃,可是哪里不妥?” 良久 辰王妃摇头,她猜不透裴曜的心思。 接连七八日裴曜都不曾来探望袁云裳,只是偶尔派人送来珍稀血燕,让袁云裳补一补身子。 没等来裴曜不说,虞之遥给裴曜纳了两个妾,都开了脸且已侍寝的消息传到了东跨院。 袁云裳脸上一跨:“母妃,世子这是何意?” 难道世子宁可去宠个妾,也不愿意来探望自己么? “你腹中是嫡长子,谁也越不过你,要稳住。”辰王妃提醒她不能乱了分寸,境遇不同又何须跟两个妾计较? 袁云裳抿了抿唇,心里有些委屈,她嫁给裴曜也才几个月,白日里陪着辰王妃,夜里确实独守空房。 如今有了身孕,心思敏感了许多,想要见一见丈夫竟也成了奢侈。 辰王妃一眼就看穿了袁云裳的心思,耐着性子哄她:“你要端出正妻的架势来,西跨院那边可不止虞之遥一个人,还有个季如烟呢,未必消停。” 身后翠玉也劝:“兴许就是世子妃故意找出两个人气您呢,您可千万不要受影响。” 袁云裳听着二人的劝,情绪才稳定下来,抬起手摸了摸还未隆起的小腹,嘴角扬起:“母妃所言极是,儿媳记着了。” 东跨院安安静静 西跨院却折腾出了动静,季如烟果真因为两个妾闹腾起来,尤其是听说袁云裳有了身孕还被抬成了平妻,和那两个妾起了争执,甚至还动了手。 裴曜不在府上,两个妾闹到了虞之遥这,虞之遥欲要给二人个说法,忽地脸上又疼又痒,她脸色微变,捂着脸仓皇进了内室。 “世子妃……” “您可要给婢妾做主。” 耳边哭声不断。 虞之遥坐在铜镜前,看着脸上肤色像是蜘蛛网一样慢慢裂开,从眉眼处蜿蜒到下颌,横跨口鼻。 砰! 虞之遥又惊又怒,失手将铜镜给砸了。 屋内巨大的动静让屋外的哭声停下来。 “世子妃。”老嬷嬷上前宽慰,可虞之遥却捂着脸,气得肝胆俱裂却还是咬着牙将怒火给憋了回去:“将轻荷,粉黛二人禁足十日,抄写家规,另,准备马车,我要回虞府探望祖母。” 老嬷嬷讶然看了眼外头天色:“世子妃,外头天色已黑,若此时回去只怕……” “祖母身子不好,我连夜回去照看是孝心,谁敢说什么?”虞之遥拿出轻纱捂住了脸,她现在一刻也等不及了。 强忍着冲动才没有将脸给挠花。 老嬷嬷赶紧照做。 两个哭哭啼啼的姨娘被支开了,虞之遥带着几个亲信匆匆忙忙地回了一趟虞府。 三更半夜直奔虞陶氏院内。 进了内屋摘了面纱露出溃烂流血的脸,险些将虞陶氏给吓背过气,她皱着眉:“不是说可以挺三个月么,这才两个多月。” 虞之遥咬着牙说:“前几日宫宴太后赐了酒,众目睽睽之下不好拒绝。” 也是从那天开始脸上又痒又疼,勉强倒也能忍住,今日实在是忍不住了,而且脸上已经开始出现红纹了。 “祖母,我必须要拿到制作脸皮的法子。”虞之遥道。 她受够了这种提心吊胆,夜不能寐的日子了。 虞陶氏拧着眉:“不是祖母不肯帮你,是虞知宁那丫头倔强得很,咱们受制于人,祖母软话说尽也不肯交出法子。” 其实来之前虞之遥就想好法子了,她要赌一把,于是上前对着虞陶氏压低声低语几句。 虞陶氏听着眉心越来越紧。 “祖母,当初她给我这张脸皮就是想要拿捏孙女,我不想受制于人了。” 虞之遥道。 于是,虞陶氏咬着牙点头答应了。 次日 虞之遥托人给裴曜送信,借口虞陶氏还沉浸在痛失兄长的悲伤中,她放心不下,所以回来陪陪。 裴曜那边很快就给了回信,并叫人送来了不少珍稀补品,让她安心,府上的事不必操心。 “世子妃昨儿三更半夜回来了,在老太太院子里呆了大半夜,来时用面纱捂着脸,瞧着神色匆匆。”虞之遥回府的消息传入章洛英耳中,她看了眼在院子里郎朗读书的燕哥儿一眼,神色变得复杂,她早就怀疑虞之遥的脸有些问题。 上一次虞之遥也匆匆回来一趟,闭门不出,后来不知为何又好起来了。 她并未看出端倪。 “派人盯着。”章洛英一边吩咐一边派人去辰王府那边找轻荷探一探消息。 很快轻荷便将昨夜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虞之遥是突然捂着脸进了内院,而后大发雷霆,紧接着找了个借口离开了辰王府半夜回到了虞府。 还真被她给猜中了。 “李妈妈那边多费心。”章洛英花了十足的好处,将虞陶氏身边李妈妈给收买了。 虞府现在有一半以上都在她眼皮底下。 到了傍晚章洛英得知虞陶氏借口身子不适派人去给玄王府送消息时,她忽地笑了:“这群蠢货!” “夫人?”丫鬟不解。 章洛英朝着丫鬟招招手,低语几句,丫鬟先是一愣而后赶紧去了玄王府,她的消息比虞府的消息更快一步传到了虞知宁耳中。 云清道:“这位章姑娘还真是知恩图报,只是世子妃心怀不轨,说不定要算计您,您可千万别上当。” 话刚落,虞府的人来传话,一个机灵的丫鬟进门就磕头:“奴婢给玄王妃磕头,我家老太太说有些事想和王妃详谈,求王妃移驾虞府。” 虞知宁斜睨了眼传话丫鬟,神色过于犀利,竟让丫鬟面露几分惶恐,良久后,她挥挥手:“今日不得空。” “王妃,求求您去一趟虞府吧。”丫鬟砰砰朝着虞知宁磕头,泪流不止:“我家老太太病得快不行了,您大发慈悲就去一趟吧。” 砰砰几下磕的那叫一个实诚。 不等虞知宁发话,云清一把揪住了丫鬟的衣领子,直接将人给撵出去,并呵道:“身子不好就去找大夫,找我家王妃做什么 第557章尝恶果 云清还不忘对着门口侍卫吩咐:“王妃近日身子不适,任何人不准打王妃休养。” 被撵出的丫鬟一听小脸煞白,顾不得许多爬起身往回跑。 虞府等了半天才看见丫鬟一人跌跌撞撞回来了,虞之遥大老远就看见这一幕,心里当即咯噔沉了沉。 “玄王妃呢?”她猛地出声。 丫鬟慌张道:“世子妃,奴婢按照您的话去求玄王妃,可玄王妃说今日不得空,便叫人将奴婢给撵出来了。” 生怕虞之遥不信,还展示了额头;“奴婢磕破了脑袋,王妃也不松口。” 虞之遥气得不轻,胸膛起伏的厉害。 虞陶氏挥挥手让丫鬟退下,她叹了口气:“当年这丫头在麟州时,任人欺凌,老实得很,来了一趟京城后就脱胎换骨了。” 几个月前她再见虞知宁时,就被对方的气质给惊讶了。 “她不好糊弄。” 这是虞陶氏对虞知宁的评价。 虞之遥捂着脸又气又恼,难道这半辈子就这个鬼样子,要日日都戴着面纱? 想了半天,虞之遥做了个决定:“我入宫去求太后!” 一开口吓了虞陶氏:“你疯了,太后虽给你赐婚,但你们之间才见过一次,未必会向着你,太后和虞家虽有交情,但交情在主支那一脉,和咱们没关系。” 虞之遥也是被急得昏了头,揉着眉心不停让自己冷静下来,脑海里忽然想到了章洛英:“说不定嫂嫂能有法子。” “遥儿!”虞陶氏打断,将人拦住:“你莫要急病乱投医,你嫂嫂现在一个人关起门过日子,安分守己养着燕哥儿,莫要将她扯进来。” 虞之遥张张嘴没话说,跌坐在椅子上,眸子里闪着不甘心的光芒。 在虞府呆了七八日,日日派人去给虞知宁传话,次次都是落空了,她恼了,加之西跨院那边来传话,轻荷被季如烟险些给打死了。 为此,虞之遥不得不回府,脸上带着面纱。 刚回到府上就见季如烟手里提着长鞭,一旁的脚下跪着轻荷,而轻荷后背,手臂已经被抽了几鞭,见了红,跪趴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 “季如烟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伤轻荷!” 拔高了声音怒骂,朝着季如烟奔过去,可季如烟却丝毫不惧地,仰着头和虞之遥争执起来。 “这丫头屡屡挑衅,不敬我,我不过是教教规矩罢了。”季如烟梗着脖子道。 虞之遥气得眼眶通红,派人去请裴曜,季如烟冷笑:“别白费力气了,世子去了东跨院去陪袁夫人了。” 一听裴曜去找袁云裳,虞之遥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攥紧拳叫人去东跨院。 结果丫鬟很快就回来了,并表示没请来世子:“王妃说,世子在陪夫人,任何人不许打搅。” 虞之遥接连受挫怒火已到巅峰,目光紧紧的盯着季如烟:“你我都是太后赐婚,袁云裳都有了身孕,可你竟愚蠢到和我作对?” 季如烟听了不仅皱了皱眉。 “两个上不得台面的妾室罢了,也值得你费心思,如今鹬蚌相争渔人得利,世子去了东跨院,你怎么不去东跨院将人抢回来?”虞之遥质问,实在不懂季如烟脑子里想什么。 “你少在这挑拨……” “蠢货!”虞之遥怒喝:“西跨院日日闹腾,世子烦不胜烦怎还会回来?” 季如烟被虞之遥这么一骂,脸色涨红想要反驳,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虞之遥立即叫人将轻荷带回去养伤,她进了门坐下,胸口起伏得厉害,许是发了怒,脸上也隐隐作痛。 还是季如烟觉得没意思了,扭头走了。 老嬷嬷见状有些无奈摇头:“季侧夫人的脾气实在是太火爆了,极容易被人当成了靶子。” 从季如烟进门,虞之遥处处避让,并不是因为怕了季如烟,而是因为腾不开手。 但季如烟自个儿愚蠢。 “将季如烟的药避子汤停了吧。”虞之遥忽然道,这样的人有了子嗣,去母留子不过举手之劳。 多一个人生养,多一份胜算。 老嬷嬷应了。 季如烟承宠开始,虞之遥就动了手脚让季如烟避孕,因此她至今没有动静。 夜深人静时 虞之遥坐在了榻上,整个人透着一股子阴郁,拳头捏紧:“季如烟可有孩子,但袁云裳不行!” 袁云裳出身望族,又有辰王妃撑腰,如今又有了子嗣傍身,万一真的生下了嫡长子。 将来她即便去母留子膝下有子,也不见得能争得过袁云裳。 “世子妃,袁夫人被辰王妃看的跟眼珠子似的,谁都不见,闭门不出,吃喝用度都是经过几番筛查才能递到袁夫人眼前的,东跨院那边防备得跟个铁桶一样,咱们实在是没辙。”老嬷嬷劝虞之遥别犯糊涂。 虞之遥垂眸呢喃:“防得住一时,防不住一世,总有机会的。” 就这样虞之遥静静地坐了一夜。 次日裴曜上朝之前来了一趟西跨院,见虞之遥戴着面纱,不由得好奇,虞之遥摸了摸脸:“前几日吃错了东西,浑身起疹子,大夫说不能见风。” 裴曜也不曾怀疑,叮嘱她好好休养便离开了。 至于昨夜的争宠闹剧,裴曜一个字都没提。 人走后,虞之遥深吸口气:“走,去东跨院请安。” “世子妃?”老嬷嬷愣了愣,劝:“王妃未必会见您。” “见不见是她的事,去不去探望是我的事。”虞之遥已经做好了准备吃闭门羹。 意料之内,辰王妃不见。 虞之遥也不气馁,叫人将库房里蒙尘的送子观音取来,又叫人在偏房开辟了一处地方,将观音供起来。 “从今日开始,我吃素,荤菜就不必上了。”虞之遥换了件素净的衣裳,手里捏着徐太后赐的佛珠,成日不离手。 提笔写了书信叫人送去了春风楼:“云清日日都去春风楼,让她务必收下,就说同族姐妹有事相求。” 老嬷嬷接了照办。 接连几日没个动静,虞之遥已经有些着急了,手里的珠子攥得越来越快。 终于第五次后,虞知宁那边松了口,答应了和虞之遥见面,地点就选在了春风楼。 虞之遥闻言松了口气,临出发前特意将一枚香囊悬挂于腰间,带着两个丫鬟离开。 春风楼内依旧是人满为患 上了包厢就清净了许多,虞之遥来时,虞知宁还未到,等了半个时辰左右来的是云清。 看见来人,虞之遥脸色微变:“怎么是你,大姐姐呢?” 啪! 云清一巴掌落在了虞之遥脸上。 猝不及防地挨了一巴掌,让虞之遥捂着脸瞪大眼,呵道:“放肆!” “世子妃一共送了十五封书信,前两封平平无常,后十三封书信墨是特制的,尤其是上次送去春风楼的,纸也是专门用毒浸泡过的!”云清一语戳穿: “纸,墨,两者分开都是无毒,若混合,便是幻云毒,虽不致命,却叫人神志不清,头疼欲裂痛不欲生!” 云清的话让虞之遥瞬间呆愕,刚才的怒火也消失了,眼底还闪过一抹心虚,别开眼:“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啪! 云清挑开了虞之遥腰间香囊:“这香囊里装着的奇幻子,可诱发幻云毒!” 香囊被挑破,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草药。 物证就摆在眼前,虞之遥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说不出话来。 “我……” “就凭你的手段也想谋害王妃?”云清冷笑不止。 扑通! 虞之遥跪下:“云清姑娘,我也是被逼无奈了,大姐姐一定就在这附近是不是,求你帮忙让我见见大姐姐。” 云清对虞之遥的求情不为所动:“王妃说,看在同族虞家姓氏的份上,这次就既往不咎了,若再有下次,决不轻饶!” 说罢将人撵出去。 虞之遥有些尴尬,却拿云清没辙,呼吸几次起伏站在大街上被人指指点点,末了只能灰溜溜地回了辰王府。 她大口大口地喝着茶。 整个人久久冷静不下来,蜷着拳,脸上的疼再次袭来,手中茶盏哐当掉落在地,碎了数瓣。 “呜呜!”她捂着脸痛苦不已。 老嬷嬷急忙上前:“世,世子妃,要不要老奴给您找太医?” “不行!”虞之遥一把按住了老嬷嬷,左边半张脸溃烂流脓,还伴随着阵阵恶臭味,熏得令人作呕。 “暂时不能找太医!” 她这幅鬼样子不能找太医,也不能暴露了,否则日后就真的无宠了,她要一点点将腐烂流脓的地方挖掉。 总有一日会弄来法子恢复脸,强忍着疼,对着铜镜一点点驱除腐烂,她疼得浑身颤抖,硬是咬着牙忍着。 等剔除后,整个人宛若从水里捞出来,湿透了。 “将这些东西处理了。”她道。 老嬷嬷应了。 次日 东跨院那边忽然派人来请她过去坐坐,虞之遥一愣,对着铜镜看着还在流血的半张脸,皱起眉:“怎么突然请我去坐?” “老奴听说是世子昨儿去了东跨院,兴许是世子从中周旋的。” 一听这话虞知宁眉头拧得更深了,她确实日日去东跨院,虽不被待见,但至少落下个孝顺的名头,也让裴曜心疼她懂事。 日日不召见,偏偏今日见了,着实令人发 第558章哄骗 东跨院 袁云裳不禁有些好奇的看向了主座上的辰王妃:“母妃,世子妃当真能来么?” 不等辰王妃回应,翠玉先道:“世子妃这几日每日都来东跨院门口给王妃请安,昨日世子话里话外还劝王妃大度,两府虽分了家,但到底还是一家人,王妃思来想去决定给世子一个面子,让世子妃过来请安。” 她顿了顿又道:“王妃给了脸面,若世子妃不肯来,那世子妃日日来东跨院,意欲何为?” 袁云裳掩嘴一笑:“若不来,只怕要被戳脊梁骨,世子那边也不好交代。” 等了约莫一个时辰左右,外头传虞之遥来了。 打扮得极素净,鬓间金钗首饰全都被玉饰替换,脸上蒙着面纱,一只手扶着丫鬟的手,一瘸一拐地走过来,速度极慢。 辰王妃的视线落在了虞之遥脸上的面纱上,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耐着性子等人进了门,她才问:“好端端的怎么脸上带着面纱?” 虞之遥屈膝行礼后站起身,露出手腕上密密麻麻的红疹子,道:“在虞府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大夫说不见风休养几日就不碍事了。” 辰王妃也没继续多问,点点头叮嘱她好好照顾自己的身子,像极了一个慈爱的长辈盯着晚辈。 “你腿脚不便久站,坐下吧。”辰王妃状似不经意地瞥了眼虞之遥的腿。 虞之遥硬挤出微笑,弯腰坐下,目光一抬正好看见了对面的袁云裳,正冲着自己相视一笑。 这笑容,看着就碍眼。 “这段时间虞府的事牵制世子妃,来回奔波,世子妃着实辛苦了,你身子不好,暂时不必来东跨院请安,日后身子痊愈了再来也不迟。”辰王妃一边说,手抬起捧着茶往嘴边递,抿了两口又放下:“尽管从前有些小矛盾,我既是长辈,就该有容人的度量,不会与你计较的。” 话落,刚好裴曜就走了进来,见屋内气氛正好,辰王妃又脸上带着笑,他也跟着松了口气。 “母妃。” 辰王妃挥手让他坐下。 裴曜看了眼袁云裳坐在左下手,虞之遥在右下首,他犹豫了片刻后朝着虞之遥走了过去。 见此,袁云裳脸色微变。 “曜儿,我听说西跨院那边因为两个姨娘和季侧夫人有了争执,还动了鞭子?”辰王妃拧眉,又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季侧夫人的脾气也改改改了,动辄打杀,像什么样子?” 裴曜同样无奈,季如烟模样不错但这性子一点就着,确实有些粗鄙了。 “季侧夫人是姨娘养大的,突然赐婚,猝不及防也没来得及学规矩。”辰王妃再一次提到了季如烟的出身,也是在提醒裴曜,季如烟和虞之遥全都是太后赐婚的。 裴曜垂眸。 辰王妃瞧着他这一副模样心里就有气,关于慈宁宫那边的事,她现在是一个字也不能乱提。 果然还是偏向亲娘! “母妃,这其实是一场误会,已经解释清楚了,侧夫人虽有些直爽,但不会轻易出手。”虞之遥罕见地帮着季如烟说话,目光一转落在了袁云裳身上:“倒是袁姐姐一直住在东跨院,劳烦世子两边跑,确有些麻烦。” 话题扯到了袁云裳头上,袁云裳立即捂着小腹:“母妃一个人在东跨院,我正好多陪陪。” 从虞之遥嫁过来之后观察了几次,发现了一个规律,辰王妃很抵触慈宁宫那边,但凡是慈宁宫所赐,辰王妃必定不喜。 她,和季如烟都不被辰王妃所喜。 裴曜夹在辰王妃和徐太后之间,左右为难。 正想着外头传宫里来了马车要接虞之遥入宫,虞之遥一愣,不一会儿昌公公来了,进门先行礼。 “老奴给王妃,世子,世子妃,夫人请安了。” 辰王妃摆手示意免礼。 昌公公站起身对着虞之遥道:“太后寻了个名医,想让世子妃入宫瞧瞧,马车已经备好了。” 虞之遥闻言受宠若惊,腰杆子挺直了,嘴上道:“让太后费心了。” 说罢站起身朝着辰王妃屈膝后,在丫鬟的搀扶下跟着昌公公入了宫,人一走,裴曜神色变得若有所思起来,匆匆找了个理由退下。 “母妃。”袁云裳不禁有些委屈:“世子妃腿脚残了,不能有孕,太后为何还要偏袒?” 辰王妃勾唇笑:“毕竟是太后亲自选定的人,岂能随随便便被替换?脸面往哪搁?” 虞之遥第一次坠马时伤的就很重,却在很短暂的时间内脸上恢复如初,如今又戴上了面纱,若说没有猫腻,她是万万不信的。 …… 慈宁宫 苏嬷嬷捧着新进贡的两匹锦缎,一匹娇艳正红一匹湛蓝,都是极鲜艳的颜色。 “今年的颜色过于俗气了。”徐太后看了眼啧啧摇头。 正闲聊着外头传虞之遥来了,一路被人用软轿抬过来的,快到门口了才放下。 还是苏嬷嬷主动上前迎上了虞之遥:“世子妃一路辛苦了。” 那态度极恭敬。 让虞之遥险些有了错觉,越发的忐忑,进了内殿后徐太后待她的态度也是温和慈爱,才使得虞之遥悬着的心松了。 “脸怎么蒙上了面纱?”徐太后关心道。 虞之遥立即解释:“回太后,是不小心吃错了东西,大夫说不碍事的。” 好在徐太后也没多问,细心地问起了几句家长里短,虞之遥一一回应。 此时苏嬷嬷领着个约莫五十来岁的妇人走进来,妇人打扮得很利索,走近了还能闻到身上淡淡的药草味。 “这是莫大夫,医术高明,快让她帮你看看腿脚。”徐太后道。 虞之遥拗不过只好点点头,坐在椅子上露出了左腿,一道蜈蚣似的长长疤痕蜿蜒而下,足足小臂长,看上去怪吓人的。 平日里虞之遥只要看见一眼就会忍不住发脾气,但今日当着徐太后的面,她红了眼眶,一副委屈模样。 “好孩子,你受委屈了。”徐太后满脸心疼,捏着手里的帕子时不时抬起手擦了擦眼角。 虞之遥也没想到徐太后会这般宽慰自己,哽咽摇头。 很快莫大夫检查之后道:“回太后,世子妃的腿在同样的地方伤了两次,想要恢复如初并不难,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一听腿脚还能恢复,虞之遥又惊又喜。 紧接着莫大夫又毫不留情的指出虞之遥除了腿伤之外,腹部受过重创,将来恐影响生养。 提到生养,虞之遥的心又一次提起来了。 “世子妃若要生养,也不是难事。”莫大夫语重心长地说:“我祖传有一副秘药,可助世子妃完成心愿,一举得男。” 能治愈腿还能一举得男,虞之遥按捺不住,一把握住了莫大夫的手腕,激动万分:“果,果真?” “两年之内,必能让世子妃达成心愿!” 说罢莫大夫还从怀中取出了一只小小瓶子,倒下一粒丹药递给了虞之遥:“此物可缓解世子妃最疼不适,稍后我会开个方子,世子妃日日服用,万万不可松懈。” 虞之遥看着丹药本有些犹豫,但转念一想,堂堂太后根本没有必要算计自己。 于是她一咬牙将药吞了下去。 短短片刻她感觉浑身灼热,也很快身上不痛不痒,就连脸上的伤也好了许多,胳膊上的红疹即刻退下。 惊得虞之遥恨不得给莫大夫磕一个。 “莫大夫,这边请。”苏嬷嬷将人带走。 临走前还不忘将内殿其他人也一并带走了,只留下徐太后跟虞之遥二人,虞之遥猜到了徐太后肯定有话要说。 她忐忑不已。 “遥儿,你可知哀家为何要选你做世子妃?”徐太后问。 虞之遥茫然摇头。 “你是个聪明人,哀家这是在给曜儿铺路啊。”徐太后语重心长地解释起来:“玄王如今最大的助力一半以上是来自虞府,外人都说哀家偏袒虞国公府一脉,可谁又知哀家心里的苦。” 徐太后眼眶通红:“虞家军很多都是虞国公的旧部,贸然换不得,只能是虞家人去代替才能堵住悠悠之口。” 当徐太后目光牢牢盯住了虞之遥,一字一句道:“哀家和辰王妃只能活一个!” 听着这些话虞之遥心都快跳出来了:“太后……” “想必外界一些传闻你也听说了,真真假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辰王妃一日不除,哀家也难将世子推上储君之位。”徐太后握着她的手:“遥儿,你我之间是一条船上的人,哀家绝不能让辰王妃挑选的人霸住了世子,遥儿,你可别让哀家失望。” 原来这就是徐太后选自己的原因,一是拉拢虞府,取而代之。二是跟辰王妃打擂台。 “辰王妃此人最忌讳的便是和哀家攀比,你只需要离间二人,至于其他人生养的子嗣,有哀家在一日,绝不会越过你。” 虞之遥听得热血沸腾,徐太后从鬓间拔下一支凤钗插入了虞之遥发间:“遥儿,你可愿意听哀家差遣?” 扑通! 虞之遥跪了下来:“臣妇愿听太后差遣,万死不辞。” “好好好!”徐太后欣慰的将虞之遥给扶起来,在她耳边低语几句,虞之遥听的一愣一愣的,立马应了。 话刚吩咐完外头传裴曜来了。 等裴曜进门时,徐太后和虞之遥分别坐在两端,像是聊起了家常一样,虞之遥垂眸听着。 徐太后则规劝她大度,一抬头看见裴曜进来,徐太后才止住了话,对着裴曜道:“哀家已经劝了皇上,重用虞定远。” 虞定远,虞之遥的父 第559章深得哀家心 裴曜听后果然脸色变了。 就连虞之遥也是激动不已,连连道谢,徐太后朝着裴曜微微一笑:“都是哀家应该做的。” 语气里尽是愧疚。 留着二人说了一会儿话,才放二人离开。 等人走后,苏嬷嬷实在是忍不住了,问:“太后为何如此麻烦,您若想动手,辰王妃必不是对手,还有世子妃,是不是太抬举了?” 徐太后摇头:“玄儿未归,京城局势早就稳定,哀家闲着也是闲着,不过是想让辰王妃尝一尝哀家当年体会过的滋味,死,是最简便的法子,却不够解气。” 至于摊牌,徐太后压根就没放在眼里。 更重要的是有些人有了对比,阿宁将来上位时,才会心服口服。 就好比当初的七老王爷,宁死不愿让阿宁做太子妃,如今裴曜进京城后,还不是乖乖妥协? “哀家要让阿宁被人求着,请着坐上那个位置!”徐太后道。 她还要让裴曜尝尝,从一步之遥摔下来会有多疼! 再者,东梁帝要退位也需要一个过程,堵住那些悠悠之口。 “世子妃……”苏嬷嬷总觉得心思不纯正,未必能驾驭住,徐太后嘴角弯起,看了眼刚染过的鲜红指甲,一个刚刚被许了重诺,又能生育还能治愈腿的人,前途一片光明,必会按照她的吩咐去挑衅辰王妃。 那中途,虞之遥死了呢? 裴曜第一个怀疑的人又是谁? 这时门外传东梁帝来了。 徐太后扬起眉,未等通传东梁帝已经大步走进来了,苏嬷嬷立即上前行礼:“老奴给皇上请安。” 身后叙公公给太后请安。 徐太后挥挥手,目光落在了东梁帝身上:“为何又来了?” 一开口苏嬷嬷嘴角抽了抽,旁人不知,她可算着呢,从昨日到现在皇上已经来了三回了。 上回,是捧着新鲜荔枝,二月末的天外头还刮着细微风雪,可东梁帝却能拎着一筐来。 苏嬷嬷入宫多年了,还没见过这个季节的荔枝,着实罕见。 徐太后也极给面子地吃了好几颗。 再上上一回,今儿上朝之前捧着几封奏折来了,像是遇到了难题来找徐太后开解。 坐了半个时辰,快早朝了才离开。 如今又来,苏嬷嬷瞥了眼东梁帝,双手空荡荡的。 “太后的九翅凤钗为何不见了?”东梁帝记得早晨来时,明明还在的。 徐太后眼皮一抬:“送人了。” 东梁帝点点头也没追问,弯腰坐下:“裴昭棺椁已抵达皇陵,朕叫人安置了。” 她侧目看着他。 “南冶那边终有一战,朕打算等玄儿回来,便立他为储,御驾亲征。”东梁帝毕生的梦想就想去战场。 做皇子时,他不得宠,也没那个机会上战场历练。 当了皇帝,身子不行只能缩在金碧辉煌的皇宫内,面对无数奏折,现在他已恢复痊愈。 他早有心思收复南冶。 “皇帝想要战死沙场,千古流芳?”徐太后忽然问。 扑通! 苏嬷嬷脚下一软跪了下来,大惊失色地看着徐太后,这不是诅咒皇帝么? 就连叙公公也是有些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种话也是他们能听的? 东梁帝蜷着拳清了清嗓子,朝着叙公公使了个眼神,叙公公立即弓着腰退下,但片刻后带着两个侍卫带着箱子进来。 箱子打开,露出了里面黑玄铠甲,叙公公小心翼翼的托起铠甲:“这是耗费十六位能工巧匠打造出来的铠甲,无坚不摧又精巧细密。” 苏嬷嬷有些看不懂。 徐太后脸色微变。 “朕听闻太后幼年时就跟着徐老太爷习武,太后被困皇宫二十年,可曾想过金戈铁马,保家卫国,浴血奋战?”东梁帝的声音就像是带着蛊惑,商量似的口吻,叫人难以抗拒。 在场的苏嬷嬷傻眼了,立即朝着自家主子看去,苏嬷嬷侍奉了徐太后多年,除了玄王妃入京的那天,她还从未见过徐太后眼睛里的光亮如此强烈。 显然,是动心了! 苏嬷嬷嘴角不停地抽搐两下。 徐太后朝叙公公招手,叙公公立即捧着黑玄铠甲上前,双手奉上,徐太后抬起手摸了摸。 转过头斜睨了一眼东梁帝:“皇帝要出征,那帮老顽固都解决了?” “一个月内逐一击垮,绝无人反对!”东梁帝信誓旦旦道。 徐太后闻言嘴角勾起了笑:“难为皇帝有心了,哀家怎好拂了皇帝的心意?” 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她早就见惯了。 每日醒来日复一日,也早就腻了。 不得不说东梁帝拿捏了徐太后的心思,巨大的诱惑在前,徐太后抵抗不了。 她脸上笑意收起:“南冶南蛮子确实该打,只是皇帝御驾亲征,古往今来还没有太后上战场的例子,皇帝打算如何说服那帮人?” “太后放心,朕自有法子。” 随后东梁帝召了两位女侍卫:“这几日就让这二人陪着太后练练手。” 二人进门请安。 “皇帝此举,深得哀家心意。”徐太后脸上笑意渐浓,心里已经盘算着,要在出征之前将辰王府解决掉,让阿宁永无后顾之忧。 东梁帝长腿一迈站起身:“朕已放出消息边关张副将旧疾复发,欲要重新拟定人选前去镇守边关,此人极有可能是虞定远。朕亲征之事唯有七老王爷知晓,裴礼璟大抵也就这几日了。” 一下子交代了好几件事,徐太后点了点头:“哀家知道了。” 等东梁帝退下后,黑玄铠甲直接留下了,徐太后看了眼苏嬷嬷,当场试穿,不大不小正好合身。 “太后,这铠甲分明就是照着您的尺寸做的。”苏嬷嬷只觉得东梁帝过于胆大,竟怂恿太后去战场。 徐太后也是极满意,望着镜子里英姿飒爽的女子,有些恍惚了:“皇帝懂哀家。” 苏嬷嬷除了叹气也只剩叹气了。 “你跟了哀家多年,战场上刀剑无眼,哀家……”话还没说完,苏嬷嬷就跪下,朝着徐太后磕头:“太后,老奴跟了您二十年,早就将您当成了唯一,您去哪老奴就在哪里侍奉。” 苏嬷嬷无依无靠,早就没了亲人,和徐太后生活多年早就将徐太后当成了至亲。 “罢了。”徐太后也不勉强,心里盘算着日后会给苏嬷嬷安置妥当,也不枉主仆一场。 …… 虞之遥和裴曜一同回府,这一路,裴曜牵着她的手。 下马车时还是裴曜抱着她下来的,极呵护,体贴,进了西跨院后,季如烟迎了上前,朝着裴曜巧笑嫣然:“世子。” “你先回去,我与世子妃还有话说。”一记眼神,让季如烟的心凉了半截,纵使不甘心也只能撇撇嘴,强撑着笑离开了。 这一路裴曜握着她的手走得很慢,进了门,又倒了杯热水递了过去,虞之遥伸手接过来却并未喝而是放下。 “世子可是有话要跟妾身说?”她问。 裴曜道:“慈宁宫的大夫可曾说什么?” 虞之遥知道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便道:“莫大夫说两年之内会让妾身恢复如初,并一举得男。” 此话一出裴曜愣了愣。 “倒是太后叮嘱了几句,让我一切以大局为重,不可耍小性子,尤其是新婚之夜那次的闹剧不可再犯。” 这话裴曜当时听见了,点点头,示意虞之遥继续说。 “太后还说虞国公那边动静闹得有些大,只是仗着从前老虞国公的功劳,皇上不便处置,但太后已经举荐了父亲将来接手国公府留下的旧部,能堵住悠悠之口。” 说到这虞之遥的腰都直了,将来父亲代替了国公府,她的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 即便是站在袁云裳面前也不会逊色了。 再等世子上位后,她就是一国之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百官命妇皆要朝拜自己。 想到这虞之遥深吸口气,面露难色:“太后扯着妾身的手,嘴里说什么愧对您,还说不想和王妃争,只盼着给您铺路弥补愧疚。可太后用尽了法子,还差了一步。” 这些话一字一句地都扎在了裴曜心口上,数月前徐太后给了他一封书信,信中是辰王妃提醒辰王不要回京。 辰王也果真称病,再不肯回京。 这道阻碍成了裴曜封太子的一道坎儿,至今难以跨越。 “此事我已知晓。”裴曜轻轻拍了拍虞之遥的肩,欲要和她亲近,虞之遥轻轻推了他的肩:“世子,妾身身子还未痊愈,大夫说不可……若不然让粉黛来侍奉您吧?” 裴曜摇摇头,也不再勉强,也不打算离开了,跟虞之遥和衣而眠。 接下来几日慈宁宫日日都送来汤药,补品,裴曜也几乎寸步不离的守在虞之遥身边。 几乎不再去东跨院。 哪怕是东跨院派人来请,裴曜也找了个借口回绝了。 数次被拒绝,辰王妃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叹了口气:“西跨院的人只要入了慈宁宫,必会动摇了曜儿的心。” 一旁的翠玉大着胆子说了句:“世子糊涂!” 放着辰王妃苦心安排的一切不听,偏去宠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瘸子,辰王妃忽然问:“可曾打探到虞之遥那张脸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话刚落西跨院那边就传来了好消息,轻荷被诊出一个月身孕,就连季如烟也有身孕了。 翠玉还未回应的话咽了回去,只见辰王妃的脸色阴沉如 第560章真面目 轻荷,季如烟有孕的消息在辰王府传开,得知消息后,袁云裳按捺不住了:“母妃,这两人当真有孕?” 她没想到西跨院那边速度这么快。 辰王妃眉头一拧。 “王妃,世子妃带着季侧夫人,轻姨娘来给您报喜了。”门外小丫鬟颤颤巍巍地说。 报喜二字听得她直皱眉。 “这哪是报喜,分明就是来挑衅!”袁云裳气不过,这阵子她本就焦急多疑,正是需要人陪的时候。 结果裴曜次次推脱,宁可陪着瘸腿的虞之遥,也不多来探望自己。 “云裳。”辰王妃安抚她:“你腹中这个是嫡长子,谁也越不过去,至于曜儿,我会多劝劝陪陪你。” 末了还劝她别再闹脾气,让人看了笑话。 语气里已有了三分警告。 袁云裳听出来了,顿时收敛了脾气乖觉地跟在了辰王妃身边。 不一会儿虞之遥便扶着丫鬟走进来,身边一浅一绿的身影就是季如烟和轻荷。 轻荷见了人屈膝行礼:“婢妾给王妃请安。” 季如烟则屈膝喊了句王妃安。 辰王妃挥挥手:“西跨院的好事我已听说了,这是好事儿,既有了身子不便久跪,快起来坐下吧。” “谢王妃。” 三人落座。 轻荷垂眸,季如烟脸上浮现一抹得意,虞之遥脸上仍蒙着面纱,露出来的一双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袁云裳。 “袁姐姐腹中也有四个月了吧?孩子可乖巧?” 袁云裳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笑了笑:“不闹人乖巧得很。” “是个有福气的。”虞之遥夸了两句,便开始捻手中的佛珠,一颗一颗地拨弄,再配上她一身素色打扮,倒显得看破红尘了。 辰王妃认得那珠子,徐太后所赐。 “听闻太后给妹妹寻了个大夫,不知效果如何?”袁云裳问。 虞之遥眉眼带笑:“难得太后怜惜,这腿两年之内能恢复痊愈,另外,我也是能做母亲的人了。” 这话袁云裳不信。 但看着虞之遥笃定模样,又有些怀疑起来。 辰王妃听不下去了,面上带着笑叫人给季如烟和轻荷一些赏赐,并叮嘱:“头三个月是最要紧的时候,一定要万事小心谨慎,你们替世子繁育子嗣辛苦了,若能平平安安诞下孩子,我定会重重有赏。” “谢王妃。” 二人起身谢恩。 前些日子还闹成一团的轻荷,季如烟,这会儿倒像是一对姐妹,不仅能和平共处,还能互相扶了吧。 袁云裳几次要开口都被辰王妃给拦住了,辰王妃找了个借口让几人回去歇息。 临走前虞之遥看向了袁云裳,挑衅意味极明显,看得袁云裳一阵火大。 好在几人很快离开。 “母妃。”袁云裳疑惑:“这二人当真是有了身孕么,儿媳觉得有猫腻。” 辰王妃语重心长地劝:“云裳,他们肚子里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平平安安诞下嫡长子。” “可是……” “我会派人去请世子晚些时候探望你。”辰王妃怕她多想,宽慰道,听说世子要来,才堵住了袁云裳的嘴。 等了约莫一个时辰左右,裴曜被请来了东跨院,神色匆匆,身上似乎还带着酒气。 “你去应酬了?”辰王妃皱了皱眉,叫人去熬醒酒汤。 裴曜落座,点头却并没有说和谁去喝,又聊了什么。 等了半天辰王妃也没等来结果,她不禁冷笑,这就开始防上了? 从前裴曜大大小小的事都会在第一时间告诉她,无话不谈,这才几个月? 辰王妃只觉心寒,叹:“曜儿,自从云裳嫁过来,你陪着她的时间太少了,如今她怀着你的孩子,孕中辛苦多疑,你身为丈夫理应多陪一陪。” 这时翠玉捧来了醒酒汤。 裴曜接过喝了两口就放下了,不由得嗤笑:“又是云裳告状了?” 话一出,翠玉眼皮跳了跳,下意识的看向了辰王妃,果然看见了辰王妃脸色极为难看。 “曜儿!” “母妃,有身孕的不止她一人,况且住在东跨院,来回也不便,她若愿意就搬回西跨院,得了空我顺带会去看看的。”裴曜长腿一迈站起身,心里本就对辰王妃憋着气,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云裳在母妃眼皮底下,由母妃照料,已是荣耀,做人不能太贪心了。” 说罢起身离开。 人走远了,辰王妃的呼吸变得急促,拍桌而起:“你听听这叫什么混账话?” “王妃消消气。”翠玉赶紧上前顺背,小声嘀咕:“奴婢觉得王妃不如和世子开诚布公地聊聊,说不定其中就有误会。” “能有什么误会?”辰王妃气得不轻,从回京城后就没有一日是消停的。 翠玉道:“您越是和世子赌气,岂不是随了太后的愿?” 一句话让辰王妃蓦然冷静下来,弯腰重新坐下,揉着眉心:“这孽障,着实气人。” 但不得不提的就是翠玉刚才的话说得极有道理,她越是计较,就等于是将裴曜越推越远。 她必须要忍耐。 十五宫中宴会那日,辰王妃本是想借此机会带着袁云裳一同回郓城,去照顾生病的辰王。 结果还没开口,就被徐太后用一场九月马球会打断了计划,又一次被困在了京城。 归期遥遥无期。 怎令她不恼? “一个姨娘和侧夫人都有孕了,云裳偏偏又不得曜儿喜欢,这孩子,将来注定抵不过那两个。”辰王妃无奈至极。 袁云裳等到了傍晚也没等来裴曜,派人去打探,恰好遇到了翠玉:“夫人,世子今日喝醉了酒,已经回了西跨院。” 袁云裳脸上的笑意立马垮了,一句醉酒就想打发她? 望着一桌子精致的美味佳肴,翠玉都有些不忍心了,低声劝:“世子今日确实宴请了朝中官员,来了东跨院,整个人都是醉醺醺的,喝了醒酒汤后送回了西跨院,王妃说等改日再让世子陪您。” 这些话,袁云裳已经听得足够多了,挥手让翠玉退下。 次日 辰王妃看着袁云裳眼底的暗青色,便猜到了她一夜未眠,心里固然有气,但看见她挺着肚子,又将怒火给忍住了。 对着翠玉道:“派人去门口守着,晚上让世子来陪我用膳。” 提到了世子,袁云裳眉眼才松开了。 翠玉应了。 但晚上依旧没等来裴曜,因为被滞留宫中办事,来的是虞之遥,身披白色披风,手里还提着一只食盒:“母妃,这是世子托人送来的,听闻袁姐姐这两天日日都派人请世子,谁知道世子这么不巧被留下了,这桂花糕就送给袁姐姐解相思吧。” 食盒被放在桌子上。 袁云裳一听顿时怒火中烧:“世子妃这是来羞辱我的?” “羞辱?”虞之遥掩嘴笑了笑,眸光在袁云裳腹中打量着:“不过是看在孩子的份上,给你送来,我也是一番好心,袁姐姐怎么不领情呢?” 砰! 辰王妃拍桌:“世子妃!” 虞之遥笑意收敛,但丝毫不惧辰王妃,目光甚至里还带着几分挑衅:“母妃,我一番好心却被袁姐姐误解,着实让儿媳心寒。” 这时老嬷嬷也道:“世子妃将桂花糕一分为三,一份给了季侧夫人,一份给了轻荷姨娘,还有一份亲自送来了袁夫人这,世子妃确实是一番好心。” “是啊,我身为世子妃,明明是好心照拂替世子开枝散叶的妾室,怎就被误解?” 虞之遥和老嬷嬷你一句我一句,将袁云裳比作妾。 这口气袁云裳哪受得住,当即就将桂花糕挥落在地,砰的一声,桂花糕散落沾上了灰尘,又被袁云裳踩在脚下,对着虞之遥道:“我不是妾,是与你平起平坐的妻,我腹中这个将来是嫡长子,岂是那两个能比较的?” “姐姐这话就错了,世子已经答应了日后轻荷腹中之子过继到我膝下,也是嫡子,况且都是世子的子嗣,哪有什么高低贵贱?” 虞之遥耸耸肩:“姐姐下次若想见见世子,可以派人来告诉我,我会劝劝世子的。” 这句话对袁云裳来说简直就是莫大的耻辱,她气得两眼发红。 “够了!”辰王妃揉着眉心,对着虞之遥没什么好脸色:“你腿脚不便先回去吧。” 就在虞之遥转身要走时,袁云裳忽然一把扯下了虞之遥的面纱,故作惊呼:“世子妃小心。” 面纱落,虞之遥脸色瞬变,急忙去捂却已是来不及,脸上的伤疤彻底暴露。 袁云裳瞧了眼差点作呕:“怎么这么丑?” 一个丑字,宛若拿了尖刀狠狠地扎在她心口,虞之遥眸子里的狠厉欲要将她击穿。 “世子妃消消气,我,我也不是故意的。”袁云裳脸上挂着笑,一副无辜模样。 老嬷嬷急忙将面纱捡起来讲究让虞之遥戴好,虞之遥深吸口气,辰王妃则在身后质问:“怎会将脸弄成这幅鬼样子 第561章借刀杀人 不止是辰王妃,就连一旁的奴仆望着虞之遥的眼神都变了,纷纷后退两步,似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那眼神,深深地刺激了虞之遥。 她捏紧了拳,一股巨大的恨意袭上心头,喉间涌出腥甜,噗嗤一口没忍住吐了出来,面纱慢慢被血浸染。 脸也开始疼起来。 “世子妃,难道你之前的伤还未痊愈?”袁云裳不罢休,捂着嘴惊讶,啧啧摇头:“怪不得世子妃至今和世子不曾圆房,又这么短暂的时间内抬举了两个妾室,原来……还有这层缘故啊。” 袁云裳皱着眉,一脸嫌弃,但眼底却是洋洋得意。 被对方刺激,虞之遥心口起伏的厉害,那双眼恨不得化作利刃,老嬷嬷却对着袁云裳道:“袁夫人又何必刺激世子妃呢,世子妃今日可是好心来给您送桂花糕的,至于世子妃脸上的伤,定会痊愈。” “痊愈?” 袁云裳像是听见了什么巨大的笑话,一只手扶腰,另只手捏着帕子抵在唇边,笑得花枝乱颤:“一张脸烂成这幅模样,我竟不知这世上还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大夫!” “你!”老嬷嬷被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袁云裳憋了好些日子的窝囊气,终于在此刻发泄了出来,整个人都舒坦多了。 虞之遥大半个身子靠在老嬷嬷身上,怒急攻心,四肢无力,就连脚下站都站不稳,更别提反驳。 “还有你们几个,明知世子妃受了伤还敢扶着世子妃到处招摇,不规劝主子在府上休养,该当何罪?”袁云裳今日就想搓一搓虞之遥的锐气,别以为有太后撑腰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她要将虞之遥狠狠的踩在脚下,碾压。 袁云裳转过头看向了辰王妃:“母妃,说不定世子妃的种种行为都是这几个老刁奴给撺掇的,世子新婚之夜被拖走的那个丫鬟便是如此。” 辰王妃的视线落在了虞之遥身上,倒没着急惩治老嬷嬷,忽然觉得徐太后的眼光也不过如此。 竟挑了这么个蠢货。 她慢慢站起,沉了脸质问:“世子可知晓此事?” 虞之遥说不出话,嘴里的血顺着下颌流淌,沾上了衣裳,绽放在素净衣裳格外醒目。 见虞之遥不说话,辰王妃的目光落在了老嬷嬷身上:“说!” 翠玉见状一脚踢在了老嬷嬷的膝盖处。 扑通! 老嬷嬷不受控制摔倒,连带着虞之遥也跟着摔了,跌倒在地,手掌撑着地面半天爬不起来。 “老奴……” “王妃问话岂敢支支吾吾?”翠玉一脚踹在老嬷嬷身上:“你以为不说就能瞒天过海么,只要派个人去宫里问问世子,便一清二楚了,王妃这是在给你将功赎罪的机会!” 老嬷嬷仰起头:“世子不知情。” 话落,袁云裳眼底闪过精光:“世子妃大婚之前就受伤了,说明世子妃这些日子一直在隐瞒伤势,欺骗了世子,母妃,世子妃心机颇深,可怜世子还被蒙在鼓里,此事必要重罚!” 袁云裳和辰王妃你一句我一句说个不停,谁也没有发现虞之遥的脸色越来越差。 血流的越来越多。 莫说开口,就连身子都支撑不住,趴在地上久久起不来身。 “世子妃。”老嬷嬷发觉异常,忙去扶却被翠玉拦住了,老嬷嬷抬起头朝着辰王妃磕头:“王妃,世子妃即便是受伤了,也是在赐婚之后,是王府明媒正娶的正妻,何来欺骗一说?” 老嬷嬷的话噎得袁云裳脸色微变,她扬起手一巴掌狠狠的扇在了老嬷嬷脸上:“放肆!还敢顶嘴。” 这一巴掌险些将老嬷嬷打晕了。 虞之遥撑着最后一丝力气仰着头看向了袁云裳,目光里全都是她的洋洋得意。 “世子妃别这样看着我,世子若是知道你是这幅德性,一定不会娶你进门的。”袁云裳的嘴喋喋不休在说什么,可惜,虞之遥已经听不见了,两眼一闭彻底失去了意识。 “世子妃!”老嬷嬷惊呼。 辰王妃看着地上的血迹,还有虞之遥身上一大片血迹,皱了皱眉:“先将人抬回去吧。” “母妃……”袁云裳却不肯就此罢休,对上了辰王妃阴沉如水的脸色后,喃喃闭嘴了。 “得饶人处且饶人,况且这嬷嬷说得没错,先赐婚后受伤,谈不上欺骗,她已经这幅模样了,若被曜儿知晓,曜儿能不气?”辰王妃劝。 哪知下一秒老嬷嬷尖叫起来:“世,世子妃!” 只见老嬷嬷的手搭在了虞之遥的手腕,一摸再摸,又扯下了虞之遥的面纱,探了探鼻息,面露惊恐。 辰王妃见状眼皮一跳,立即朝着翠玉使眼色。 翠玉弯腰上前检查,指尖探过鼻息后,又摸了摸心口位置,当即脸色煞白:“王妃,世子妃没……没了。” 轰隆! 一声巨响在耳畔炸开。 辰王妃变了脸色。 袁云裳也被吓了一跳,连连后退,她不过是说了几句话而已,怎么就把虞之遥给气死了? 人就死在眼前,袁云裳这才有些慌了:“母妃?” “快去请大夫!”辰王妃故作镇定,叫人将虞之遥给抬进屋子。 很快大夫来了,摸过脉象后也确定了虞之遥死了,而且是怒急攻心,引发的猝死。 “世子妃!”老嬷嬷一听跪在地上,朝着虞之遥的身子磕头:“您好心好意来给袁夫人送桂花糕,人家非但不领情,还出言不逊将您活活给气死了,您才嫁过来不足三月啊。” “我可怜的世子妃……” 嚎声不断。 整个院子都听见了。 “你浑说什么!”袁云裳怒喝。 老嬷嬷却梗着脖子:“我家世子妃昨儿才从慈宁宫回来,莫大夫说恢复得不错,若能继续服药,用不上一年半载就能恢复痊愈,来东跨院之前也是好好的,若不是您一而再的刺激,世子妃怎会猝死?” “你!”袁云裳噎住了,她要是早知道虞之遥这么脆弱,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辰王妃两眼一眯:“你刚才说世子妃昨日从慈宁宫回来?” 她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 老嬷嬷点头。 辰王妃看了眼翠玉:“即刻封锁东跨院,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是!” 随后辰王妃又看着虞之遥带来的两个丫鬟,还有老嬷嬷,一共三人,她眼底浮现杀意,但很快就消失了。 “你们跟了世子妃多久了?”她问。 其中一个丫鬟跪下:“回王妃,奴婢是太后赐世子妃的,跟了世子妃不到一个月。” 慈宁宫三个字宛若一巴掌抽在了脸上,辰王妃瞳孔一缩;“你是慈宁宫出来的?” 丫鬟点头:“奴婢名唤月,在慈宁宫当差十年,太后怜惜世子妃,特将奴婢赐给世子妃。” 唤月不卑不亢。 仿佛在说你们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是瞒不住的。 “母妃。”袁云裳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她这是掉入陷阱了,而且是被太后给算计了。 辰王妃拍了拍袁云裳的手背,示意她冷静,紧接着又看向了唤月:“除你之外,还有谁侍奉世子妃?” “太后赐了两位,奴婢和彩云。”唤月道。 “彩云呢?” 唤月道:“在西跨院。” 辰王妃坐在那,脑子也转得飞快,目光紧盯着唤月:“你刚才都看见了什么?” 唤月道:“世子妃来送桂花糕却被袁夫人摘下了面纱,导致世子妃怒急攻心猝死。” “那你为何不阻拦?”辰王妃质问。 唤月猜到了辰王妃是要策反自己,若不然就将她扯下水,找个垫背的,可唤月一点儿也不慌:“王妃也不曾阻拦袁夫人。” “你!”袁云裳伸手指着唤月:“你一个丫鬟怎敢质疑主子?” “奴婢是慈宁宫拨到世子妃身边的,不属辰王府,今日奴婢若在王府有个什么好歹,太后可是要派人过问的。”唤月看了一圈四周:“今日在场这么多人都是见证,是袁夫人你逼死了世子妃!” 袁云裳被唤月的话气得心口起伏,指尖攥紧,却又无力反驳。 唤月聪慧,见惯了大场面,今日的事根本难不倒她,甚至还能反过来提醒辰王妃。 逼死虞之遥的人是袁云裳,辰王妃若护着袁云裳,一院子的丫鬟还能都灭口不成? 这事儿注定是捂不住的。 辰王妃也是想到了这一层,脸色越发阴沉,甚至看向袁云裳的眼神里带着责怪。 “母妃……”袁云裳抿了抿嘴唇,神色忐忑,一只手却搭在了小腹上。 见此,辰王妃深吸口气,对着翠玉道:“派人去给世子传个话。” 翠玉愣了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屋子里哭声不断 老嬷嬷几乎昏厥,唤月扶着老嬷嬷一同跪在床前。 等了足足大半个时辰,袁云裳快要撑不住了,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裴曜,还有慈宁宫的怒火。 辰王妃却想得很清楚,虞之遥怕早就成了弃子,今日就是死期,送桂花糕不过是个借口。 而且是借口十有八九就是唤月怂恿的! 好一招借刀杀人! 千防万防还是被人钻了空 第562章虞之遥死了 什么名医,不过都是个幌子罢了。 辰王妃在短短半个时辰内就捋清了来龙去脉,目光又落在了一旁的虞之遥身上。 “母妃。”袁云裳的哭声里带着哽咽。 辰王妃有些疲倦,只能耐着性子拍了拍袁云裳的手背:“你腹中还有孩子,不宜大动肝火,事已至此,总要往前看。” 翠玉却在一旁提醒:“王妃,此事依奴婢看,不如先派人给袁家那边送个消息,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这话倒是提醒了辰王妃,她看向了袁云裳。 袁云裳二话不说就让贴身丫鬟赶去袁家报信。 派人去给裴曜送信的人回来了:“王妃,奴才并未见着世子,世子今日被皇上留下了,说是要处理要紧的事,不见任何人,奴才守到宫门落锁了才赶回来。” “世子还不知情?”袁云裳动了歪心思。 但却被辰王妃给压住了,挥挥手让她坐下,另一边叫人给虞家送个消息,还不忘让人给虞之遥的身子重新整理干净。 戴上面纱,换了衣裳,四周还点了熏香,身子底下用冰块镇着,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虞府接到消息时,章洛英正在陪虞陶氏喝药。 啪嗒! 听闻虞之遥猝死,虞陶氏一激动开始咳嗽,手一挥将药碗挥落在地,她不敢置信地瞪大眼:“你,你说什么?” “回老太太,是辰王府的人来传话说是世子妃没了,请府上的人赶紧去一趟。” 虞陶氏捂着心口连连咳嗽,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章洛英长眉一挑,不紧不慢地拿出帕子轻轻擦拭手指,瞥了眼传话之人:“速速去请太医,就说祖母得知噩耗,气晕了过去,再派人给父亲传个话,让父亲知晓此事。” “是!” 安顿完这一切,章洛英坐在榻上候着,偶尔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天。 就在此时小丫鬟进来,凑在她耳边低语,章洛英长眉一挑,看了眼身后榻上,缓缓起身。 去了偏院后看见了章夫人来了。 “落英!” 章夫人行色匆匆,连发髻都乱,握着章洛英的手冰冷似铁,还喘着粗气,挥手屏退了四周。 “母亲怎么这么晚来了?”章洛英拉着章夫人坐下,至于母亲为何而来,她心如明镜,却也不点破。 章夫人见她如此冷静,问:“辰王府那边可有人来送信?” 一开口,章洛英猜到了是辰王妃求到了母亲头上,求她在虞府周旋,尽可能地给袁云裳脱罪。 “有。”她点头。 章夫人见她如此冷静,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了,反问道:“世子妃没了,王妃托人上门找我帮忙,章家和辰王府多年的交情了……” “此事祖母知道吗?”章落英口中的祖母是章老夫人。 章夫人点了点头:“就是你祖母让我来的。” 章洛英听后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当初辰王府应了咱们家正妻之位,结果世子拖婚不娶,让章家被人指指点点,祖母才将我草草嫁入虞府。如今却又因为辰王府有难,让我帮着求情。” “洛英……” “母亲可曾想过我如今是虞府媳妇,辰王府害死了一条人命,太后那边就说不过去,我却替辰王府求情,将来在虞府如何面对虞家人?”章落英反问。 这事儿章夫人早就想好了,她眼眶泛红,怜惜道:“你祖母说了,你还年轻,不能一辈子蹉跎在虞府,在虞府过不下去了可以回章家来,等风头过了再找个人家,章家总不会不管你的。” 明明是宽慰的话,章洛英听着却无比心凉,虞常来死的时候,她去过章家。 但章家当时的态度却是你命不好,就认命,不要影响没说亲的弟弟妹妹们。 后来章洛英当众说出留在虞府,得了个仁孝之名,连带着章府也落得个教女有方的好名声。 如今又来让她改嫁。 简直讽刺! “母亲可是忘了,我在夫君棺椁前发誓,此生不会离开虞府,太后赐我诰命夫人,章家也因此得了教女有方的贤名?”章洛英松开了章夫人的手,慢慢站起身:“虞之遥是太后钦点的世子妃,死在了辰王妃院子里,这事儿不是虞府不追究就能过去的,章家若参与进来,便是和太后为敌。” 她转过身认真地看着章夫人:“女儿很好奇,这次辰王妃究竟又许诺了章家什么条件?值得母亲深夜冒险前来?” 一句句质问让章夫人哑口无言,脸色悻悻。 章洛英是个聪明人,眼眸流转忽然笑了:“虞之遥死了,世子妃的位置空出来了,莫不是辰王妃将世子妃的位置许诺给了章家?”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章夫人有些心虚。 章洛英又道:“肯定不止,袁家也会许诺,毕竟是袁云裳犯了错。” “够了!”章夫人的心思一件件被戳开,脸色有些挂不住,愤然起身:“章家和辰王府本就密不可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当真不愿意帮?” 语气一转变成了指责。 章洛英怒极反笑:“我不过是一个寡妇,在虞府还没那么大的地位,如何帮?” 章夫人再次噎住。 “让我用孩子威胁,还是劝说虞老太太?”章洛英眼里的讥讽越来越明显,章家这是一点儿也不在乎她的死活啊。 就仗着虞老太太要她养着燕哥儿,护住了虞常来这一脉,想要虞府网开一面。 虞府不追究,太后那边才好应付。 就怕虞府追究,太后顺势而为。 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大少夫人,刘太医来了。” “太医?”章夫人一愣。 章洛英道:“辰王府来送消息时,老太太气晕了,我已叫人去请太医来诊治。” 章夫人责怪章洛英太尽职尽责了,这么快就去找太医,章洛英不禁反问:“我侍奉老太太,难不成我要眼睁睁看着老太太也被气死?” “你!”章夫人一而再地被怼,话都说不出来了,深深的看了眼章洛英:“洛英,你往后一个人带着孩子,总要有个倚靠,章家才是你的倚靠,你好好想想吧。” 章夫人讨不到好,扭头就走。 人走后,章洛英压不住心底的酸涩,好在很快就恢复了,去了虞陶氏的院子,半路叫让亲信去一趟玄王府,将章夫人刚才来的事一并告知。 “大少夫人,您,您当真不替夫人说说话?”丫鬟诧异。 章洛英摇头:“如今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玄王妃是个好人,我信自己的眼光。” 于是丫鬟也不再多问,拔腿就跑。 刘太医来给虞陶氏诊脉,数十根银针刺入穴位,虞陶氏慢悠悠地睁开眼,情绪还有些激动。 “祖母!”章洛英上前握住她的手:“我已派人去通传父亲了,您可千万不能出事。” 虞陶氏昏沉沉的折腾了一晚。 章洛英寸步不离的陪了一晚上。 … 虞知宁接到了消息,虞之遥死了,她反而松了口气。 “辰王妃派人去了章家,袁家也派人去了章家,章夫人去了虞府,不过被章姑娘给拒绝了。” “王妃,章姑娘真是个清醒的姑娘。” 云清有些心疼章洛英,婚事没得选,从小就被家族当成了辰王世子妃的人选,匆匆嫁给了虞常来,毁了一生。 章家非但不帮忙,反而处处委屈了章洛音,着实可恼。 “她想得开也是好事。”虞知宁托人给兄长传话,让兄长想想法子,将部下外调,也一并将章二姑娘给带走。 那才是章洛英的软肋。 云清应了。 这一夜,注定许多人难眠。 次日 辰王府 辰王妃枯坐了一夜,想了无数种可能要怎么跟裴曜,太后解释这件事,派出去的人接二连三地回来。 包括章家那边也传来消息,章洛英不肯帮忙。 “章大姑娘必是心里还记恨着王府。”翠玉道。 当初若是章洛英嫁过来,说不定王府又是另外一番景象,至少章洛英就不会犯傻,去挑衅虞之遥。 辰王妃当初最属意的世子妃就是章洛英。 可惜了,被虞之遥捷足先登。 “按理,虞府是辰王府这边的,章家又跟王府关系不错,于情于理都应该答应才是。”袁云裳小心翼翼地说。 辰王妃眼皮一抬:“昨日虞府和辰王府的牵绊断了,虞府怎还会帮着辰王府?” 虞之遥都死了,虞府凭什么帮辰王府? 捋清后,袁云裳脸色一白,悻悻不敢吭声了。 翠玉道:“若是世子妃的位置还是虞府姑娘呢?” 辰王妃皱了皱眉,虞府已经没有嫡女了,难不成要个庶出做世子妃?她实在是没法同意。 “眼下必须要堵住虞府的口,有些事才好办。”翠玉提醒要抓紧。 于是辰王妃对着袁云裳道:“你给袁夫人传个话,让袁夫人尽快去一趟虞府探望虞老太太,磕头也好,说尽软话也好,能答应的先都答应。” “母妃?”袁云裳犹豫了。 “等太后追究下来,以命抵命都是轻的,这场局本就是冲着你来的!”辰王妃提醒。 话落,袁云裳哪还敢耽搁,让亲信赶紧去袁 第563章不和解 天色渐亮 辰王妃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慌乱,手里攥着串珠子,一颗颗地拨动在祈求,忽地看向了袁云裳:“去换套素净的衣裳,跪在世子妃跟前!” 袁云裳心有不甘,却也只能照做。 卸了珠钗首饰换了一套极素净的衣裳,二话不说跪在了虞之遥的身子前面。 老嬷嬷已经哭得没眼泪了。 唤月保持着冷静,连眉眼都没抬一下。 这时外头来传话:“王妃,今日早朝西北边境张副将旧疾复发,无力支撑边关,皇上拟定新的副将去镇守边关,接替张副将。” 辰王妃的心一下子揪起来了,隐隐有些不安。 “不少官员举荐了世子妃的父亲,虞定远上任。” 果然,辰王妃脸色唰白。 身后的袁云裳也听见了,当场就软了身子,朝着辰王妃看去,此事怎会这么巧? 辰王妃跌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能回神。 不止是辰王府震惊,袁家,章家同样是震惊。 …… 袁夫人知道消息时正跪在虞陶氏的床榻前,眸子突然睁大,眼里尽是不可置信。 “当,当真?” “有几位官员举荐了虞大人,皇上虽没有直接下令,但夸了虞大人的能力。” 袁夫人的心凉了半截。 这一幕被章洛英看在眼里,她垂眸,与其同时又得了个好消息,那便是虞观澜的部下副将也要前往边关镇守。 虞观澜去了趟章家,两家将婚事提前了,于三日后就成婚,第五日离京去边关。 章洛英的嘴角不自觉上扬,碍于眼前局势又垂了下来。 不久后章二姑娘就写了封书信送来,趁着无人时章洛英看过之后,悬着的心松懈了。 妹妹就是她的软肋,如今软肋马上就要远离是非了,她还有什么顾忌? “大少夫人,这事儿怎么这么突然?”丫鬟诧异。就 章洛英并未解释却心如明镜,这就是站对了人的好处,如何叫她不对玄王妃死心塌地? 将书信收起,她折身回了内院。 袁夫人这会儿正对着虞陶氏泣不成声:“老太太,都是我教女无方,养成了云裳这般性子,是袁家之过,袁家愿意赔偿,只要老太太能消消气,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将实打实的好处抛出来,虞陶氏很明显神色松动了。 “袁伯母,这门婚事是太后所赐,如今妹妹没了,太后那边怕是也不好交代。我听说这阵子太后经常召见妹妹入宫。”章洛英及时开口,搬出太后,也让虞陶氏多了几分忌惮,将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袁夫人刚才明明就察觉了虞陶氏的松动,却被章洛英给阻拦了,她脸色微变,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章洛英。 “章家侄女儿。”袁夫人道,袁家和章家也有来往,关系不错,平日里她也是这么叫,提醒道:“我知此事是云裳的错,云裳毕竟还怀着身孕呢,这一胎可是嫡长子……” “袁伯母,若妹妹还活着,两年后妹妹也能诞下嫡子。”章洛英不听这些:“老太太接连痛失孙儿和孙女,身子本就孱弱,还请您高抬贵手不要再刺激老太太了。” 章洛英坐在了虞陶氏身边:“人都没了,要这些死物又有何用?传出去,还以为咱们虞府眼皮子浅薄呢。” 一番话说得虞陶氏脸色涨红,又庆幸没有妥协。 袁夫人张张嘴:“章家侄女儿,你就当真不顾从前的情分?” 章洛英摇摇头:“昨夜我母亲也来过,不能因为情分二字,失了公道,我虞府失的是一条活生生的命!” “你!”袁夫人被章洛英的话怼得无话可说,脸色一阵青白。 她的意思很明显,连章夫人来都不给面子,何况是罪魁祸首的母亲? “袁夫人,请回吧。”章洛英道。 袁夫人咬咬牙,却拿章洛英没辙,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了虞陶氏身上,虞陶氏捂着心口又开始哭起来,呜呜咽咽,一副被打击的模样。 无奈,袁夫人只能离开。 人走后,章洛英扶着虞陶氏:“祖母,孙媳说一句大不敬的话,若今日咱们随随便便原谅了袁云裳,旁人只会觉得咱们虞府的人轻贱,日后再出事,还是花点银子就解决了。” 虞陶氏长叹口气:“那是辰王府,我们又能如何?” “祖母,袁家来求咱们,不过是担心太后会追责,才不得不低头。”章洛英眼眶微红,继续说:“咱们不能让妹妹这一条命白白死了。” 章洛英扶着虞陶氏的手:“世子妃的位置必须是虞家的。” 虞陶氏蹙眉。 “轻荷有孕,我派人去打探过极有可能是男胎。”章洛英想了想,在虞陶氏耳边低语:“为今之计便是重新挑选个适龄之人,先将位置占住,若辰王府同意,此事再另做打算,若不同意,那便只有撕破脸皮,咱们还有另寻他主,也不至于将来束手无策。” 一番话说得虞陶氏连连点头,仿佛是找到了主心骨。 “你说得对,之遥不能白白没了。”虞陶氏原本就存了心思找个人代替虞之遥。 只是太后突然对虞之遥关注起来,虞陶氏才不得不作罢。 “祖母,孙媳陪您入宫求个公道。”章洛英提醒,打铁要趁热,趁着势头正盛要让辰王府妥协,再给袁云裳一记严惩! 这次,虞陶氏沉默了。 “祖母,等辰王府回过神,太后那边消了气,即便是咱们想要告也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话说到了虞陶氏心里了。 于是,虞陶氏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便跟着章洛英即刻入宫。 两人刚出门就被袁夫人给拦住了,袁夫人看着二人装扮整齐,连马车都准备好了,不禁眼皮跳了跳,讪笑上前:“老太太这是要去哪?” 虞陶氏既然想清楚了就不会被袁夫人给吓住了,道:“袁夫人这是要做什么?” “老太太,咱们万事好商量,倒也不必扯破脸皮。”袁夫人的视线若有似无地从章洛英身上掠过:“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云裳那边已经知道错了,等改日我带着她来给您磕头赔罪。” 章洛英扶着虞陶氏的手很稳,虞陶氏深吸口气:“不敢当,之遥现在先是世子妃,再是虞家女,袁夫人与其在此纠缠倒不如去求辰王妃原谅,人就在眼皮底下出事了,辰王妃也该给个交代!” 不等袁夫人再开口,章洛英扶着虞陶氏下了台阶,小厮搬来了凳子,袁夫人咬咬牙,只能继续上前:“您即便是入了宫见了太后,毕竟人死不能复生, 虞家又何必多得罪袁家了,倒不如坐下聊聊,有什么条件好商议。” 虞陶氏再次犹豫了,但胳膊处传来一道力量,于是虞陶氏深吸口气:“袁夫人不必多言,我这老婆子定要为了之遥讨个公道!” 马车拦不住,袁夫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马车朝着皇宫的方向去了,她攥紧了帕子,对着身后丫鬟叮嘱:“快去辰王府,就说虞老太太入宫了,让辰王妃早做准备!” “是。” 虞陶氏在宫门口求见徐太后,说明原因后,很快慈宁宫的人就来接她,进了慈宁宫。 虞陶氏嚎啕大哭,跪在地上朝着徐太后砰砰磕头。 一下又一下,额前很快青紫。 “祖母。”章洛英在一旁扶着,眼眶也是通红。 徐太后沉着脸问起是怎么回事儿,章洛英主动上前,将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 “世子妃明明是好心送桂花糕却被袁云裳羞辱,怒急攻心,吐了血也不给请个大夫,还将东跨院封锁,直到世子妃断了气。”章洛英这么一说,顿时让徐太后怒火冲天。 “苏嬷嬷,传唤月,彩云入宫!”徐太后道。 虞陶氏还不知这二人是谁。 约莫半个时辰后 二人回来了,虞陶氏才知道这二人竟是太后所赐的贴身丫鬟,她不禁有些后怕,太后这般看重虞之遥。 今日倘若她不入宫,私底下和袁夫人达成和解,不敢想象徐太后有多生气。 虞陶氏有种劫后重生的庆幸。 唤月一五一十的说了来龙去脉,还有当时的所有情况:“辰王妃并未阻止云裳夫人,也确实将东跨院封锁,若能及时发觉不对劲,早些找来大夫,说不定世子妃还有救。” 徐太后越听越生气:“好啊,一个个这般欺辱之遥,全是在打哀家的脸!” “太后,求您给之遥做主。”虞陶氏砰砰磕头,哭得伤心欲绝,至于有几分真心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世子呢?”徐太后问。 苏嬷嬷立即道:“世子昨夜被皇上留下了,至今还不知此事,估摸着也快知晓了 第564章心偏向哪边 议政殿 东梁帝正面见几位大臣,让裴曜旁观,偶尔还会看过来,一记眼神示意,裴曜便会上前说些意见。 有时,裴曜还会小心翼翼地抬眸看向东梁帝,见对方没有反驳,才敢大着胆子继续。 “皇上。”叙公公弯着腰,快速的走到了东梁帝身边低语几句,东梁帝脸色微变,朝着裴曜看去。 裴曜一头雾水。 “今日就到此为止,曜儿,你先回去吧。”东梁帝开口撵人。 不知情的裴曜也只能挤出微笑应了。 前脚刚踏出议政殿大门,侍卫便迎上前,一脸焦急模样:“世子,府上出事了。” “世子妃她……昨儿下午怒急攻心,没了。” 裴曜骤然抬起头,满脸都是不可思议:“什么?!” 怪不得刚才东梁帝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他脸色阴郁着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质问来龙去脉。 侍卫一五一十快速说了桂花糕的事,裴曜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 辰王府 枯坐一夜的辰王妃望着天色渐渐亮了起来,盘算着时间。 翠玉白着脸进来,俯身道:“王妃,袁夫人那边来传话,虞老太太和章氏刚才入宫了。” 入宫二字刺激的辰王妃脑仁发胀,就连神色都变得凌厉起来,翠玉又道:“来传话的人说了,虞老太太原本已经松口了,但被章氏拦住了,章氏搬出太后,说什么卖女求荣,虞老太太才转变了态度。” 话音刚宫里就派人将唤月,彩云二人传召入宫。 谁也拦不住。 “母妃?”袁云裳彻底慌了神。 辰王妃两眼一闭,嘴唇抿的很紧,似是想到了什么蓦然睁开眼,她看向了袁云裳:“虞府若存心要将此事闹大,太后必定会替虞府撑腰,这事儿你不占理,说不定还要连累袁家。” 一听这话袁云裳脸色煞白,她紧咬着舌尖,心里头早就后悔昨日的冲动。 “母妃,那儿媳该怎么办?”她哽咽问。 一夜未眠,加之提心吊胆,袁云裳这会儿只觉得头昏脑涨,就连小腹也是阵阵发紧。 总之,浑身不自在。 辰王妃也猜不透徐太后究竟是何意,若是离间她和裴曜之间的母子情分,折腾这一出,她倒也能忍受。 毕竟太后的位置只有一个。 可若是,徐太后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让裴曜上位呢? 这个念头犹如电光闪烁划过辰王妃的心头,可转念又摇头否决了,不可能的。 裴曜可是徐太后亲生的,这么多年亏欠,必会弥补。 辰王妃将这个荒唐的念头给压下去了,她看向了袁云裳哭红的双眼:“虞定远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提拔,还是实打实的兵权,世子为了给虞府出气,都不会轻易原谅你。” “母妃……” “为今之计就是认错,服软,不管世子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要反驳。” 袁云裳蹙眉。 “你只要诞下嫡长子,将来还有翻身的机会,不要争一朝一夕,况且我还在这个府上,不会看着你出事。”辰王妃道。 话音刚落外头传世子回来了。 袁云裳闻言没来由身子抖了抖,下意识地咽了咽嗓子望着辰王妃。 脚步声传来 哐当踹开了门,裴曜一身戾气走进来,满脸怒火直勾勾地盯住了袁云裳,腰间还挎着宝剑,一只手打在剑柄上。 “曜儿!”辰王妃声音沙哑,站起身挡在了袁云裳面前,对着他说:“先去看看世子妃吧。” 裴曜视线转移落在了辰王妃脸上,神色极冰冷。 辰王妃从未见过裴曜这幅眼神,她愣住了,未等回过神,裴曜朝着内屋走去。 屋子里熏着檀香,榻上的虞之遥脸上还蒙着白纱,双手叠放在腰间,像是睡着了一样。 “遥儿……”裴曜低声。 “世子!”老嬷嬷朝着裴曜哐哐磕头:“求您一定要给世子妃讨个公道啊,世子妃太惨了,何其无辜。” 老嬷嬷哽咽,脑门早就磕破了还流淌着血迹,看上去极可怜。 裴曜弯腰坐在了榻上,伸出手握住了虞之遥的手,冰冰凉凉没有一丝温度,他眼眶发红。 “世子,是妾身一时糊涂,不该出言讥讽,世子要打要罚悉听尊便。”袁云裳跪在了地上,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再配上素面朝天,看上去有些楚楚可怜。 “是妾身嫉妒世子妃能有世子日日陪伴,吃了醋,才会冒失说了那些话,世子,妾身知道错了。” “妾身就是太在乎世子了。” “妾身不是有意的。” “妾身也没想到世子妃会……”袁云裳哭得极伤心。 一旁辰王妃神色平静的站着,眼神却一直在打量着裴曜。 裴曜转过头看向了袁云裳,眼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看得袁云裳心头一惊。 “世子?” “当初我劝过你搬回西跨院,也能顺路去探望你,是你不愿屈居遥儿之下,才住在东跨院,如今又埋怨我忽视你?”裴曜恼极了,松开了虞之遥的手,站起身居高临下道:“遥儿好心来探望你,你却恶语相向,究竟是仗了谁的势?” 一句句逼问,袁云裳脸色难看起来。 就连辰王妃也险些站不住了。 最后一句话分明就是对着自己说的。 “曜儿!”她喊。 裴曜顺势看去:“母妃明知遥儿身子不适,为何还要封锁院门,不许任何人出入,眼睁睁看着遥儿香消玉殒?” “母妃就这么见不得遥儿?” 他朝着辰王妃走近,实在是想不明白那个口口声声说,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辰王妃怎么会如此冷血无情? “难道就因为遥儿是太后所赐?”他问。 之前辰王妃不待见虞之遥,裴曜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但心里不曾怪罪辰王妃,毕竟辰王妃对他有养育之恩。 他始终认为辰王妃心地善良,能屈能伸。 却不料辰王妃竟能眼睁睁看着虞之遥断了气。 “世子误会了,王妃是在世子妃断气之后才叫人封锁……啊!”翠玉站出来解释,只是话还没说完便被裴曜一脚踹在了心口,被踹飞好几米远,撞到了桌子才被迫停下。 翠玉痛苦地蜷缩着身,脸色煞白呕出血。 辰王妃看着这一幕脸沉了:“裴曜,翠玉所言句句属实,你如今连局势都看不清了么?” “局势?”裴曜冷笑,挥挥手叫所有奴仆都退下。 内院只剩下辰王妃和袁云裳。 裴曜直言不讳:“母妃一直在说局势不明朗,对我不利,可母妃知不知道皇上已经写了封我为储的诏书,连玉玺都盖好了,为何迟迟不宣发,母妃难道不知原因?” 昨夜他偶然间瞥见的诏书,立裴曜为储,赐东宫。 他看得清清楚楚。 至于为何不宣发,问题就出在辰王府头上,七老王爷拼死阻拦,又搬出先帝遗诏,称辰王一日不归京,这圣旨就不能宣发。 他的太子之位就这么一日日地耽搁下来。 辰王妃闻言猛地抬起头望着裴曜,母子二人四目相对,辰王妃只觉得一口气堵在了心口处,咽不下,吐不出。 说到底还是因为权势,地位。 “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未想过阻拦你,这么多年辰王府一直都盼着你能上位。”辰王妃拍着心口敢说自己大公无私。 只是入了京城后,有些事就变了味。 裴曜嗤笑,根本不相信辰王妃的话:“虞定远马上就要去镇守边关了,这个节骨眼遥儿却出事了,虞定远那边如何交代?太后那边如何交代?” 他和裴玄之间的博弈并未结束。 虞府,是他要拉拢的。 绝不能在此时得罪。 望着裴曜眼里的狠劲儿,辰王的心一寸寸凉透了,声音有些颤抖:“你想如何?” 裴曜收回视线看向了袁云裳。 袁云裳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杀气,整个人颤抖着:“世子,一日夫妻百日恩,我虽犯了错,罪不至此。即便我有错,难道虞之遥就没有错吗?她故意带着桂花糕来挑衅我不得宠,我不过是好奇想看看面纱之下究竟藏着什么秘密,难道也有错?” “世子难道就不好奇,世子妃的脸都烂透了,大婚之日时却完好无损?” 袁云裳忘记了辰王妃的叮嘱,一遍遍指责虞之遥的不安好心,她跌跌撞撞爬到了虞之遥身边,一把扯下了面纱,露出她可怖的伤口。 裴曜瞧了眼,眉头紧皱。 “世子,事出之后我求了母亲去虞府赔罪,母亲磕头赔罪,袁家好歹也是百年望族,一直都是支持世子您,难道就因为妾身几句刺激,就能让世子妃猝死?” 袁云裳不信一个人会这么脆弱:“妾身还查到了,世子妃和玄王妃见过数次,世子妃前几日半夜回虞府,接连给玄王府送了数十张请帖,还有世子妃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昨日来送什么桂花糕,也是蹊跷的很。” 桂花糕她查过了,没毒。 她敢笃定虞之遥肯定是被唤月怂恿来的。 辰王妃看向了裴曜:“曜儿,你当真觉得一个来京城不过半年的旁支,比得过十几年都支持你的袁家?” 裴曜眼眸动容,犹豫了。 “世子,您不要被骗了,这是挑拨!”袁云裳又道:“妾身是向着您的,永远都不会背叛。” 她摸了摸隆起的小腹。 “世子,看在孩子的份上,我……愿意接受一切惩罚,只求世子不要迁怒孩子,不要迁怒母妃。”袁云裳仰着头,眼角通红又是憔悴。 看上去倒有那么几番真心。 裴曜忽道:“来人!” 门外侍卫探进来。 “让李大夫进来!” 他要仔仔细细地查一遍虞之 第565章下猛药 李大夫来了。 在裴曜眼神示意之下去查看了虞之遥的身子,仔仔细细的看了半个时辰,才收了手。 “如何?”裴曜迫不及待地追问。 李大夫弓着腰回应:“回世子,世子妃确实是心脉受损导致的怒急攻心猝死。” “体内可还有其他药物所致?” “不曾。” 裴曜拧眉,还不忘叫人将虞之遥近些日子喝的药渣子取来,一一化解再比对。 “此药极名贵,药方子也极好,确实有助于世子妃恢复腿脚。”李大夫又看了看虞之遥的脸,道:“世子妃的脸虽溃烂,但这恰恰是要恢复的预兆。” “你怎能一派胡言!”袁云裳气不过:“脸都烂成那样了,怎还会好?” 李大夫被质疑也不恼,解释道:“夫人有所不知,世子妃的脸之所以会溃烂,是因为世子妃第一次受伤时用了去肌膏,看似表面无痕,实则内里腐肉未祛。这些药材正是帮着世子妃排毒,才会导致世子妃脸由内而外的溃烂,腐肉不除,怎能长出新肉?” 袁云裳被怼得哑口无言。 这李大夫是跟着裴曜多年的,从郓城带过来的,是不可能帮着虞之遥说话的。 所以,裴曜信了李大夫的话。 裴曜挥手,李大夫退下。 “还有什么话可说?”裴曜看向辰王妃:“遥儿日日喝的药,无害,反倒利于她恢复。” 在这之前,裴曜就听虞之遥说过,太后身边来了个极厉害的名医,允诺她两年之内恢复如初。 至于脸,虞之遥并没说,只说是吃错了东西才会有了红疹。 但隐瞒脸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姑娘家都爱美,肯定不愿意将伤疤暴露出来。 刚才李大夫的话,辰王妃一个字都不信。 到了此时此刻她甚至有些心惊,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徐太后的手伸得这么长了。 先是赐婚,占住了正妻之位。 而后虞之遥跌落马车,摔了腿伤了脸,却又极快地恢复了,一步步像是一张大网慢慢地收拢。 等她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她望着榻上的虞之遥,只怕虞之遥到死都猜不到是徐太后利用了她,杀了她。 袁云裳跌坐在地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实在是有些想不通,这一局究竟破绽在哪。 这时宫里来人了。 传召辰王妃,袁云裳,裴曜三人入宫。 辰王妃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该来的还是来了,她神色极认真地看向了裴曜,并举起了三根手指:“曜儿,母妃以整个凌府发誓,母妃没有害过世子妃,也不曾害过,母妃事事以你为重,若有半个字虚言便让母妃不得善终!” 突如其来的发誓让裴曜愣住了。 回想起这么多年,辰王妃对自己的付出,事事亲力亲为,不论刮风下雨都会雷打不动亲自送他去学堂。 他的衣裳鞋袜,很多都是辰王妃亲手缝的。 辰王妃朝着裴曜走近,压低了声音:“曜儿,不论旁人怎么说,你只要记住一句话,你父王膝下还有其他子嗣,太后也并非你不可,但只有母妃,身边只有你一人,你永远都是母妃唯一的选择。” 话落,裴曜刚才还坚硬的心刹那间崩塌了。 是啊,徐太后还有虞知宁。 将虞知宁嫁给了裴玄,也未尝不是扶持虞知宁上位做皇后的意图。 而辰王,不止他一个儿子。 迟迟不曾来京城,未必不是防备他。 “母妃……”裴曜喉头滚动,很明显就是被辰王妃的一番话说动了,辰王妃轻轻拍了拍裴曜的肩:“曜儿,你我是一条船上的人,母妃怎么会盼着你不好?当初赐婚时,母妃若拦着,虞之遥也嫁不进来,况且母妃真要对付她,又怎么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让她死在了东跨院?” 最后一剂猛药说完,辰王妃收了手,顺势将袁云裳扶起来:“我记得玄王府的小世子今年也两岁多了,曜儿,皇上没有子嗣,但下一任继承人一定会看重子嗣。” 说罢,辰王妃带着袁云裳离开。 裴曜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府外马车早就在等候 “母妃。”袁云裳的手都是冰凉的。 辰王妃拍了拍她的手:“世子打小就聪慧,知道取舍,但太后那一关未必好过。” 袁云裳想到徐太后,不知为何身子抖得厉害。 一个时辰后 几人抵达慈宁宫 彼时的虞陶氏已经哭红肿了眼,一旁的章洛英默默陪着,时不时地递个帕子,捶捶后背。 “太后,王妃和袁夫人,世子来了。”苏嬷嬷提醒。 徐太后下巴一抬叫人进来。 三人进殿。 袁云裳一眼就看见了虞陶氏,还有章洛英,望着章洛英时神色微微变,眼神里的责怪挡不住。 章洛英佯装没看见。 “扑通。” 三人跪地。 “给太后请安。” 徐太后叹了口气,叫人将袁云裳扶起来,苏嬷嬷道:“夫人有孕在身,快快起来。”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袁云裳有些摸不着头脑,她错愕。 来之前她甚至都想好了肯定要被徐太后劈头盖脸的一顿斥责,哪知晓,徐太后竟没有责怪她。 辰王妃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眼徐太后。 “云裳,你固然有错,但也不是全都怪你。”徐太后指了指一旁椅子,让她坐下,又对着辰王妃说:“昨儿发生的事又何必让云裳担心受怕一晚上,影响腹中孩子怎么办?” 辰王妃蹙眉,嘴上乖巧认错。 “哀家已经宽慰过虞家了。”徐太后视线一转落在了裴曜身上:“曜儿,虞府接二连三地失了至亲,老太太一把年纪了,总该给个交代,莫要将此事闹掰,伤了和气。” 裴曜也是很意外徐太后的态度,他以为徐太后会大发雷霆,他拱手:“是辰王府亏欠了虞府,求太后明示。” 徐太后手里的佛珠轻轻拨弄了两下,道:“虞府这门亲不能断,再者,轻荷已经有孕,世子妃生前连名字都取好了,这孩子就过继到新世子妃名下,这新世子妃就还从虞府挑选,虞府就既往不咎了,如何?” 裴曜诧异。 辰王妃喉咙像是被人扼住了,她抬起头,艰难道:“太后,这不妥,据臣妇所知虞府已经没嫡出了。” 不等徐太后开口,章洛英道:“王妃,之遥膝下还有个嫡出妹妹,今年十五了,还未说亲。” 辰王妃闻声看向了章洛英,这个她险些就娶回来的儿媳,正帮着虞府说话! “我记得虞柳氏只有一儿一女,何来的嫡次女?” “回王妃,此女是阵子侍奉老太太的力,被老太太抬举做了嫡女,此事公爹也是知情的。” 一句公爹,也是在明晃晃地告诉裴曜,是嫡是庶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辰王府要不要拉拢虞府。 果然,辰王妃听出了弦外之音。 虞府可以大度不计较,但世子妃的位置辰王府必须舍出来,否则虞府立场难辨。 这事儿辰王妃做不了决定,她看向了裴曜。 “曜儿,哀家知道委屈你了。”徐太后一脸无奈:“当初哀家就不该随随便便赐婚的,害了一条命。” “遥儿是个好姑娘,可惜了。” 一旁的苏嬷嬷赶紧劝:“太后您别往心里去,若是世子妃在天之灵也不愿意看见您伤心难过,咱们都是为了世子着想,该忍的就忍一忍,只要世子好,一切都值得。” 当苏嬷嬷说完这些时,辰王妃心里就有些忐忑。 果不其然 裴曜松口了:“太后所言极是,这世子妃的位置本该属于虞府。” “曜儿!”辰王妃想要阻拦已是来不及。 徐太后反倒并未马上答应,而是看向了一旁,虞陶氏还没反应过来,被章洛英轻轻提醒后才回过神,连忙问向了辰王妃:“王妃可是对虞府不满?若是如此,这门婚事大可不必勉强,昨日事发,王妃托了多少人上门做说客,我念着两府之间的情分,并未将此事闹大。” 虞陶氏扑通跪在了徐太后脚下:“求太后收回成命,我虞府不愿再痛失一个孙女。” 辰王妃眼皮一跳,猛地看向了章洛英,刚才章洛英的举动她看得清清楚楚。 她不明白章洛英为何要这么做? 徐太后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辰王妃,哀家好不容易才劝说了虞府不要追究此事,云裳逼死了世子妃的事一旦传出去,第一个受损的便是袁府,其次是曜儿。” “文武百官本就揪着曜儿不放,你当真愿意将此事闹大?” 面对徐太后的咄咄逼人,辰王妃哪还敢说一个不字,她摇头:“太后误会了,臣妇并无阻拦之意,只是世子妃才逝,虞府又送来一个女儿,臣妇担心遭人非议。” 章洛英道:“王妃有所不知,父亲他不日就要出征,如此也是为了让父亲安心。” 这话精准地踩中了裴曜的底线,都这个节骨眼上还顾忌那么多? “让二妹妹嫁过去,也是为了方便照顾轻荷这一胎,想必旁人不会多说什么的。”章洛英又补充道。 这些理由让辰王妃无话可说。 她再敢说一个不字,便是让裴曜恼了。 “既,既如此,那便听太后安排。”辰王妃妥协了。 彼时徐太后将视线落在了虞陶氏身上:“云裳有孕在身,又是嫡长子,固然有错但你们要为了大局着想。” 于是徐太后为了弥补即将进门的虞家二姑娘,赐了郡主身份,称虞云禾,云禾郡主。 又赐了虞陶氏正三品诰命夫 第566章技高一筹 徐太后对袁云裳也有所敲打:“你好歹也是名门望族出身的嫡长女,也不该为了争风吃醋,连世子妃的脸面都不顾及了。” 众目睽睽之下的训斥让袁云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羞愧难当,从椅子上滑落跪着。 “从今日起替已故世子妃抄经一年,好好反省!” 说罢,徐太后的视线又落在了袁云裳的肚子上,吓得袁云裳捂着腹部,面露几分惊恐。 “云裳的性子还需要沉淀,就依你所言,这孩子生下来,由你亲自抚育长大。” 这话是对着辰王妃说的。 辰王妃蓦然睁大了眼,还未反驳,苏嬷嬷及时扶住了徐太后的胳膊:“太后,莫大夫给您开的药已经熬好了,别凉了。” “罢了。”徐太后摆摆手,让众人都退下。 扶着苏嬷嬷的手臂转身离开。 留下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 裴曜和袁云裳都盯着辰王妃,尤其是裴曜,满脑子里都是那句就以你所言,亲自抚育孩子长大。 “母妃是什么时候和太后提过要抚养云裳腹中孩子的?”裴曜语气森森。 辰王妃压在心底的怒火再一次被翻出来,整个人气得不轻,仅凭太后一句话就足以毁了她和裴曜在王府的谈话。 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 “我从未想过抚养云裳的孩子。”她沉声解释。 裴曜仍是质疑。 章洛英将虞陶氏扶起来,看了眼辰王妃:“可惜了,妹妹还期盼痊愈后能参加马球会,如今竟已成了奢想了。” 马球会三个字宛若一根刺扎入了裴曜的心口,他愕然抬眸望向了辰王妃,想起了在马球会之前,辰王妃的态度,不争不抢,时不时地和翠玉怀念起郓城。 却在十五那日突然诊出袁云裳有孕,太后夸了辰王妃的马术,准备九月举办一场马球会。 裴曜清清楚楚的记得当时辰王妃震惊,忐忑,愤怒的眼神,当时他还觉得很奇怪。 一场马球会而已,母妃为何这般表情? 在郓城时,辰王妃闲来无事也会骑马射猎,并无不适。 有些怀疑一旦撕开了口子,那便止不住了。 虞陶氏不明所以,摇着头叹了口气:“是遥儿没那个福气,可怜的遥儿。” “祖母,您慢些。”章洛英扶着虞陶氏往外走,虞陶氏的哭声时不时地钻入耳中。 辰王妃望着裴曜那惊疑不定的眼神,心里咯噔沉了沉,面上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母妃……”袁云裳撑着后腰,站在了辰王妃身边,将孩子抱给辰王妃抚养,袁云裳只是简单的诧异之后,很快就接受了。 母以子贵,辰王妃亲自教养出来的孩子,一定不会错。 “曜儿,该回去了。”辰王妃道。 …… 一行人离开了慈宁宫 偏殿窗下,裴曜走在最前头,辰王妃和袁云裳相伴而行,不一会儿裴曜的背影消失了。 “太后,您为何这么简单的就饶了辰王府?明明,这是个极好的理由严惩辰王府和袁家。”苏嬷嬷不解。 徐太后手里捏着佛珠,坐在那望着新送来的衣料子,脑海里想着的却是宸哥儿穿上之后的模样,嘴角不禁笑意浓浓。她长眉一抬:“辰王妃向来小心谨慎,惯会打感情牌,辰王膝下还有其他庶子,又是血脉,未必会全心全意扶持裴曜上位。哀家还有玄儿和阿宁,只有她以裴曜为唯一,裴曜如何不心软?” “再说虞之遥和裴曜成婚两个多月都不曾圆房,接触不多,能指望有什么感情?” 她倒不如见好就收。 顺带提醒裴曜,辰王妃如今已经转移注意力,看中了袁云裳腹中的嫡长子了。 那就不再是唯一。 “哀家若罚了辰王府,反倒能促进他们母子之间团结。”徐太后偏不,她就是要让辰王妃尝尝,亲手养大的裴曜和她点点的反目成仇。 “辰王一日不归,裴曜就会怀疑辰王府究竟是不是真心想要扶持他。”徐太后太了解裴曜了。 如今她就等着看好戏即可。 “哀家不责怪袁家,不代表那帮老顽固能饶得了袁家,首当其冲就是七老王爷,定会弹劾。” 再者虞之遥已死了。 她心里一根刺也拔除了。 只是苏嬷嬷不解,为何太后要选虞之遥作为棋子,百般厌恶,徐太后眸中神色一收,眼里划过厉色,虞之遥很久之前就投靠了辰王府,也是虞之遥暴露了阿宁的葬身之处,将其棺椁送到了裴曜手上,让裴曜以此威胁裴玄。 虞之遥心思敏锐,也是她提醒了裴曜,用阿宁棺椁来威胁,再利用她来威胁皇帝! 她曾在裴曜身边见过虞之遥的身影。 如今又怎会轻易放过虞之遥? “她能死在哀家手上,是她此生之幸。”徐太后笑了,虞府一门一个都跑不了。 苏嬷嬷不由得被徐太后眼中的狠厉吓得一个激灵,她虽不解,但徐太后从不会滥杀无辜。 “可惜了,章大姑娘年纪轻轻就守寡,是个聪明伶俐的好孩子。”徐太后对章洛英的评价很高。 今日章落英的种种表现让徐太后很满意。 “也多亏了章大姑娘弃暗投明,否则今日的事未必能闹到您面前。”苏嬷嬷道。 … 虞府 章洛英扶着虞陶氏回了府上,虞陶氏脸上的伤心欲绝早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后怕。 她捧着茶的手在颤抖,好不容易喝了两口压压惊,转头看向了章洛英:“洛英啊,今日多亏了你。” 幸亏她不曾同意和袁夫人私底下和解。 否则今日闹得没脸的就是她了。 对于虞之遥去了,虞陶氏的反应绝不是伤心难过,这会儿事已解决,她还得了诰命,世子妃的位置又被太后亲口许诺给了虞府。 虞陶氏私心里甚至觉得虞之遥死得其所,也算是报答了虞府。 章洛英抿了抿唇:“如今云禾妹妹有了郡主身份,那祖母可要善待云禾的亲娘。” 虞云禾的亲娘是虞定远的妾,云姨娘。 “以你之见该如何安置?”虞陶氏已经渐渐的将章洛英当成了主心骨,事事询问。 章洛英道:“抬成平妻,给云禾妹妹一个正经嫡女身份,免得将来去了辰王府授人以柄。就是婆母那边未必会同意。” 短短两个月之内一子一女皆丧,虞之遥的母亲林氏早就被打击得不轻,虞陶氏见状不以为然:“事已至此,她无权改变,不答应也得答应,此事由我去说。” 也不知虞陶氏怎么和虞林氏说的,总之虞林氏松口了,但看向章洛英的眼神有些微妙。 章洛英看了眼天色叫人将燕哥儿抱出来,燕哥儿一出现,虞林氏瞳孔一缩,刚才的坚持早就化作烟消云散,眼眶含泪地望着燕哥儿,哪还敢对章洛英有半点不悦。 虞府这边安稳妥当 开祠堂让虞云禾记作嫡女上族谱,其母云姨娘也被记作平妻,享正妻待遇。 “大少夫人,章家派人来传话说是老夫人病了,嘴里念叨着您的名字,让您尽快过去一趟。”丫鬟在章洛英耳边低语道。 章洛英大抵是猜到了什么,摸了摸燕哥儿的脑袋,将孩子安置妥当,带着几个丫鬟赶去了章家。 “大少夫人明知章家等着您,您为何还要去?”丫鬟不解。 章洛英看了眼天色,算算日子,二妹妹后天就要出嫁了,她这个做姐姐的有孝在身不便去送,趁着今日正好见一见。 “还能吃了我不成?”章洛英讽刺一笑。 马车停靠在章家门口 被侍卫迎进门,令她十分意外的是辰王妃竟也来了,就坐在正堂,脸色不佳。 辰王妃的左手边是章老夫人,穿着棕红色大褂,头戴抹额,手拄着龙头拐杖,目光阴沉地盯着她,那眼神恍若蛇信子,似是随时都要扑过来。 章洛英身边的丫鬟被一个嬷嬷给拦截,丫鬟不肯,章洛英抬手示意,丫鬟这才退下。 一屋子里的人都盯着她。 “孽障,跪下!” 章老夫人拍桌怒喝。 章洛英扬起眉,直勾勾地盯着章老夫人:“祖母,孙女这是犯了什么错?” “前几日你母亲去虞府找你,你是怎么说的?又为何怂恿虞老太太入宫告状,章家养育你多年,你才嫁过去几日?”章老夫人眼带冷色:“从今日起,你就住在章府,虞府那边你也不必回去了,日后虞家的事与你不相干。” 章洛英眼皮一跳。 “洛英,你年纪轻轻的不该守着虞府,才嫁过去两个多月而已,虞府那边会体谅你的。”章夫人也开口了。 章洛英垂眸笑了笑,丝毫不惧,从小她就被告知将来有重任,被关在府上学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还有一些手段。 一年只有一次机会出门散散心,每日都有学不完的规矩,后来辰王府入了京,定下了虞之遥做世子妃。 章家几乎将她视作弃子,不必学规矩了,连晨昏定省都不必了。 章夫人偶尔还会握着她的手,恨铁不成钢地说一句:“你可是章家精心培养出来的嫡长女,怎会被麟州出来的旁支嫡女给比下去了?” 话里话外都是责怪。 怪她没有手段笼住裴曜,恰逢虞府上门提亲,她早早就打探过虞常来的底细,根本不想嫁。 她求过了章老夫人,章夫人都没用,硬是被塞入花轿嫁了。 这些烙印一直都在章洛英的心口上挥之不 第567章上门质问 章洛英嘴角扯了个勉强笑容,当初虞常来死的时候,她可没忘记章家的态度。 出嫁女就该从一而终,不要影响章家还没出嫁的兄弟姐妹。 如今又想要她从虞府脱离回章家,简直可笑! “祖母。”章洛英神色极平稳,目光轻轻略过了辰王妃,道:“袁家替辰王府卖命,是因为袁云裳做了世子平妻,腹中又有了嫡长子,袁家搏的是未来,不知辰王府给了咱们章家什么好处?” 世子妃,平妻,侧夫人还有贵妾的身份都被占了。 哪轮得着章家挤进来? 更别提世子后院已经有了三个即将出世的孩子。 章老夫人神色一顿。 “洛英,这是长辈之间的事,你就无需操心了。”辰王妃及时打断,语重心长地说:“我知道你没有嫁入辰王府,心里存着怨,但这不是你从中阻挠的借口,凡事以大局为重,是你冒失了。” 辰王妃的脸上并未露出恼怒,又道:“章家将你接回府,也是为了你着想,不能下半辈子枯守虞府。” 一句一句都是为了你好,倒像是章洛英成了不知好歹的人了。 可章洛英不是袁云裳,会被辰王妃三言两语的示好给诓骗了:“王妃连世子的婚事都做不了主,又如何能许诺章家未来?况且世子早就和王妃离心。” 她朝着章老夫人一步步走过去:“祖母,如今局势您难道还看不明白吗,我膝下养育了夫君唯一的子嗣,是虞府的未来。而公爹即将上任去边关镇守,手握实打实的兵权,将来虞府也是我当家做主,我享锦衣玉食,旁人巴结还来不及,我又怎会放着好日子不过回章家?” 说罢,又朝着辰王妃看去:“云禾妹妹嫁入辰王府,将来诞下的子嗣终归是姓裴,我膝下养着的这才是虞家继承人,王妃不会觉得娶了云禾妹妹后,虞府就能死心塌地地追随你吧?” 嘴皮子利索得叫人无法反驳。 辰王妃脸色渐渐沉了,心里不止一次的遗憾,当初若嫁过来的是章洛英而非袁云裳,该多好。 章老夫人果然被说得沉默了。 “洛英,你怎能这么说话?”章夫人朝着章洛英使眼色,让她给章老夫人赔罪。 章洛英恍若未闻:“王妃若能安置章家,也不至于几次设宴款待,章府也不该为了莫须有的前程去投靠王府。” 她下巴扬起,声音渐大:“毕竟王妃拉拢章家,从始至终都是一厢情愿,世子可从未踏足过章家。” 说罢,章洛英朝着章老夫人屈膝:“祖母,孙女出来时恰好遇见世子去陪老太太,老太太身子不好不便招待,孙女就先回去了。” 不给章老夫人开口说话的机会,章洛英转头就要走。 “洛英!”辰王妃站起身喊住了她,面露几分担忧:“你是不是投靠了玄王妃?” 玄王妃三个字一出,众人惊愕地看向了章洛英。 章洛英转过身朝着辰王妃微微笑:“莫须有的事王妃又从何说起?” 她才不会因为辰王妃的几句话就承认了。 “洛英,章家和辰王府是多年的交情了,我知道你心里对辰王府还有气,但你还年轻,这里头的事复杂得很。”辰王妃一步步走近章洛英身边,冰凉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章洛英险些将这手都给甩出去,强忍着冲动才没这么做。 “给章家承诺的不是我,是王爷。”辰王妃手中力道渐渐加紧:“我知道你求了玄王妃,给章家二姑娘挑选婚事,小国公从中没少帮忙,你还小不懂上位者最忌讳的便是墙头草。” 章二姑娘一提出,章洛英脸色变了。 不仅如此,章家其他人脸色也变了,章二姑娘嫁给小国公的部下,即日就要去边关。 这消息一直都是瞒着的。 可辰王妃却在此时主动提出来,既是警告也是提醒,章家早就和辰王府捆绑在一块了。 他日辰王府若不能上位,章家也休想摆脱。 “王妃,这门婚事……”章夫人着急站起身想要解释,却被辰王妃笑着打断:“不要紧的,章二姑娘能另觅良婿,也是好事。” 章夫人的解释被噎了回去。 辰王妃压低声音对着章洛英道:“郓城一带离边关不远,那里黄土飞扬,可不是个好地方,只怕章二姑娘吃不了这个苦。” 又是威胁。 郓城离边关不远,章二姑娘嫁过去,想要对付章二姑娘简直轻而易举。 “虞定远是有些运气的,麟城一个小小六品官员竟一路触碰到边关副将, 上位容易守位难。”辰王妃不轻不重地拍了拍章洛英的手背:“洛英,玄王妃她给不了你什么,她是个六亲不认的性子,你跟着玄王府又能得到什么?” 句句劝说听在了章家人心头,心中那杆秤已经偏离了。 “三日前你大哥已经出发去了郓城,王爷会亲自带着章大公子历练历练。”辰王妃道。 话落,章洛英心头一震,此事她竟完全不知情! 再看章家人的反应,个个都是了然姿态,她不禁苦笑,这是将她彻底给排除在外了,这么重要的事愣是一个字都没露出来。 章洛英拨开了辰王妃的手,后退两步。 辰王妃两眼一眯望着章洛英。 “我不过是个外嫁女,哪能管本家的事,王妃抬举了。”章洛英转身要走却被两个粗使嬷嬷给拦住了。 “洛英,你就住在碧霞阁,等过阵子出去避避风头。”章老夫人开口了。 这架势是要将章洛英给强行留下了。 章洛英转过身时,脸色极为难看,拳头攥的极紧。 “洛英,凡是以大局为重,章家才是生养你的。”辰王妃冲着她笑。 两个嬷嬷已经上前指了指外头:“大姑奶奶,这边请。” 不知何时章洛英的两个丫鬟已经被带走了,四下无人,只有她一人被两个嬷嬷一左一右挡住了去路。 僵持之际,门外小丫鬟来传话:“老夫人,老夫人,宫里来人要传召大姑奶奶即刻入宫。” 话落 章老夫人面露惊愕。 “太后怎知洛英在章家?”章夫人诧异起身。 一旁的辰王妃脸色沉了下来,却见章洛英朝着她笑了:“王妃猜错了,我并的靠山可不是玄王妃 第568章太后帮着打脸 太后的人能找来章府,那必定是章洛英在出门之前就派人给宫里送消息了,否则太后不会这么精准地找到章洛英。 “是你给太后报信的?”章老夫人质问。 章洛英出门之前确实不知道章家会有什么等着她,也不确定虞知宁会不会帮她。 所以,她派了丫鬟去了一趟玄王府。 但不曾想徐太后会派人来接她。 这让章洛英更加确信了徐太后选定的那个人,从来就不是裴曜! 她没有否认辰王妃的猜测,也没有解释清楚,为何是太后召见,顺势而为。 “你,你怎么敢……”章老夫人指尖颤抖,章夫人见状及时上前扶住了章老夫人,低声宽慰:“母亲消消气,或许只是巧合。” “巧合?”章老夫人冷笑连连:“都这个时候了,慈宁宫怎会派人来接,不就是她出门前派人去传信的。” 章洛英没有否认,就站在那一动不动。 府外的马车还在等。 宫里的人来催促了。 章老夫人还敢扣着人不放? “祖母,孙女入了太后的眼,您应该高兴才是,毕竟太后才是真正掌权的那个人。”章洛英上前扶了一把章老夫人,意有所指:“这么个王妃入京,又有几个有好下场的?” 说罢屈膝离开。 这次两个嬷嬷不敢阻拦了,任由章洛英离开。 身后的辰王妃脸色阴沉如水,眼睁睁看着章洛英离去的背影,她的情绪久久不能平复。 “辰王妃,这……”章夫人欲言又止。 辰王妃努力平复了情绪,朝着章夫人微微一笑:“许是太后怜惜虞府近日遭遇,传话洛英,以表宽慰。” 话音刚落外头再次来传话,太后召见辰王妃。 辰王妃拧眉。 … 章洛英乘坐马车入宫,在宫门口是慈宁宫的宫女来迎,边走边说:“夫人没受委屈吧?” “不曾。”她笑回。 片刻后抵达慈宁宫 慈宁宫廊下已经点了灯笼,宫人将她引入内殿,炉子里还燃着熏香,使人闻着不自觉放松了心情。 “给太后请安。”章洛英磕头。 徐太后就坐在一旁抄写经书:“不必多礼。” “谢太后。” 章洛英站起身,眼眸微垂低不敢打量,徐太后放下笔,神色柔和:“哀家听说辰王妃今儿去了章家?” “回太后,是。” “辰王妃大抵是怪上你了。” 章洛英摇摇头:“回太后,臣妇不怕。” 看着章洛英倔强不失聪慧的模样,徐太后很满意,说话的功夫外头传辰王妃来了。 章洛英愣了愣。 徐太后却看了眼苏嬷嬷:“带去小佛堂。” “是!” 徐太后并没有打算见辰王妃,指了指一旁的位置让章洛英坐下,章洛英心疼有些忐忑坐下。 “阿宁说你是个聪明人,哀家瞧着也是。”徐太后夸起了章洛英,留着她说了半个时辰话便将人送回去了。 临走前,章洛英跪在地上:“太后,臣妇的妹妹许给了小国公的部下,即将离开京城,臣妇恳求太后赐个殊荣。” 徐太后犹豫片刻倒也没有否决,挥手示意她退下。 人一走,苏嬷嬷回来了,弓着腰道:“回太后,按照您的吩咐辰王妃跪在小佛堂在抄写宫规。” “落锁之前让她回去,不必来请安了。” “是!” 辰王妃跪了一个多时辰,两条腿又酸又胀,尤其是膝盖下方的地砖就跟两块寒冰似的,刺得她险些撑不住。 “王妃,今日就到此为止吧。”苏嬷嬷道。 辰王妃停下了笔,脸色苍白,手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挤出笑:“不知太后为何要让本王妃抄宫规?” 苏嬷嬷捡起一摞刚抄好的宫规,眼皮都不抬,淡淡道:“老奴怎敢揣测太后旨意?” 辰王妃噎住了,脸上笑意也淡了几分欲要去正殿请安却被苏嬷嬷拦住:“王妃,宫门快落锁了。” 闻言,辰王妃咬咬牙,有一种屈辱感迎面而来,望了一眼正殿方向才带着人匆匆离开。 这一路,辰王妃走得艰难,两条腿极不适。 “王妃,太后为何要将您召入宫又不肯见?”翠玉小心翼翼地扶着辰王妃,眼里尽是心疼。 辰王妃抿紧了唇,摇头不知,回了辰王府时恰好在门口遇见了裴曜,裴曜看着辰王妃一瘸一拐,脸色不佳,上前问:“母妃这是怎么了?” 翠玉正要说却被辰王妃捏住手臂,拦住了,笑了笑:“磕了一下,不碍事。” 她并未告状。 有些事她不想说,但裴曜会查。 “虞老太太身子如何?”辰王妃硬是挤出一抹微笑:“曜儿,老太太说什么你都别往心里去,毕竟是咱们家亏欠了虞府。” 府内西跨院虞之遥的灵堂还未撤,辰王妃毕竟是长辈,不好守灵,安排了十几个奴仆守着。 季如烟和轻荷二人只需要守着白天,一切以腹中孩子为主。 裴曜因虞之遥丧故得了十日休息,但朝堂上不少大臣议论此事,争论不休,尤其是七老王爷揪着不放,东梁帝因此事当场训斥了袁家父子,尤其是袁家老太爷。 接连几日让裴曜身心俱疲,还要哄着虞府那边别再闹出幺蛾子,裴曜也没多问辰王妃什么,抬脚进了门。 人走远了翠玉才问:“王妃为何不告诉世子,是太后惩罚了您?” “知道又如何?”辰王妃并不在意,况且迟早是要知道的。 果不其然 次日辰王妃受罚的消息就传出来了,虞府,章府,袁家都知晓了,这还是辰王妃第一次受罚。 可见不是什么好预兆。 不仅如此,徐太后还寻了个由头罚了章家,送了一把戒尺去了章家,此举是狠狠地打了章家的脸面。 章老夫人看着戒尺,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才好。 前阵子太后才夸过章家教女有方,章家姑娘有情有义的名号可谓是响当当,这才过去多久,就被太后赐了戒尺? 这不是在告诫众人,章家犯了错? “这个孽障!”章老夫人一气之下险些昏厥。 章夫人赶紧上前扶着。 彼时管事来报:“老夫人,太后赐了小国公的部下霖副将一双玉如意,还给了虞府忠勇伯之位,追封了那位已逝的虞大公子为伯爷。” 闻言,章老夫人脸色铁 第569章要个说法 “太,太后这是什么意思?”章老夫人被气得不轻,给了章家戒尺,却给了虞府伯爵位! 究竟是巧合,还是故意打脸章家? 章夫人解释不出个所以然来,若说是巧合,她不信,但她不明白太后这是何意? “去虞府,将大姑奶奶请回来。”章老夫人指挥丫鬟道。 “母亲!”章夫人皱了皱眉,隐隐有些着急,太后前脚才罚了章家,又去找章洛英,有些不妥。 但章老夫人顾不得许多,派人去请。 很快去请人的丫鬟回来了:“回老夫人,大姑奶奶说虞家老太太身子不适走不开。” 竟是直接拒绝了回来。 章老夫人咬咬牙,为了弄清楚一些真相,叫人准备马车,她要亲自去一趟虞府。 拗不过章老夫人,章夫人也只能陪同。 虞府得了爵位,最高兴的莫过于虞陶氏,握着章洛英的手在颤抖:“太,太后竟还激动常来。” “祖母,日后燕哥儿也是要承爵的,谁还敢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章洛英道。 虞陶氏点点头。 近日虞府又是诰命夫人,又是伯爵位,还有虞云禾的郡主位,像是馅饼一样砸在了虞府头上,让虞陶氏受宠若惊。 这时外头传章家来人探望。 章洛英长眉一挑。 “是亲家来了。”虞陶氏忙叫人去请,热情得不像话,一方面握着章洛英的手:“虞府娶了你才是三生有幸,可惜你了。” “祖母哪里话,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章洛英将虞陶氏扶坐在榻上,弯腰叮嘱几句,虞陶氏犹豫片刻点点头。 章老夫人和章夫人进门时看见的便是章洛英坐在榻上给虞陶氏喂药,一勺一勺,极小心温柔。 “洛英。”章老夫人清了清嗓子。 章洛英回过神,冲着章老夫人微微一笑:“祖母来了。” 表面功夫章老夫人还是要做的,派人将礼品拿上来,亲自坐在一旁慰问虞陶氏。 虞陶氏揉了揉眉心:“多亏了洛英陪着,否则我这个老婆子还不知怎么过呢,也是洛英一己之力撑起了虞府。” 从上到下降章洛英狠狠夸赞了一遍。 章老夫人嘴角轻抽,说着应该的,说了一会儿话后看向了章洛英:“你母亲有话和你说,我陪陪老太太。” 这是要将章洛英支开。 虞陶氏当即就急了,一把握住了章洛英的手,神色紧张道:“都是一家人,说话也不必见外了,不如就在这说吧。” 章老夫人没想到虞陶氏这么霸道,不禁皱了皱眉,章夫人挽着章洛英的手,笑了笑:“老夫人,就在廊下聊几句私房话。” 章洛英轻轻拍了拍虞陶氏的手背后,虞陶氏才松口放人,这一幕章老夫人和章夫人看得清清楚楚,二人脸色均变。 到了廊下,遣散了丫鬟。 章夫人看向章洛英,语气也有些焦急:“你入宫和太后说了什么,太后怎会突然赐了章家戒尺?” 看章夫人的态度分明是责怪。 章洛英嘴角勾起:“女儿什么都没说。” “你休要糊弄我,若是没说,怎会被太后赐戒尺?”章夫人表示不信,压制怒火语重心长地说:“你一个人在虞府若没有章家撑着,迟早会被欺辱,章家不都为了你未来着想么,你可别犯糊涂。” 这些话章夫人反复叮嘱。 章洛英听得早就腻歪了,从小到大章夫人都是要她事事以家族为先,不要令家族蒙羞。 她听了,也信了。 最后却被章家当成了弃子。 章洛英叹了口气,面露难色:“我确实入了太后的眼,太后怜惜我年纪轻轻就守寡,加之太后本就有心要扶持虞府,我才得了便宜,那日太后问我章家和辰王府之间走得颇近,女儿什么都没说。” 她又道:“太后针对的从来都不是章家,是辰王妃一人罢了。” 章夫人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她又走近了章夫人身边,提醒道:“母亲可知,先帝曾留下遗诏,立储君者,先诛生父。” 突如其来的八个字让章夫人懵了:“你,你说什么?” “此事知晓的人不少,母亲若是不信可以打听,辰王妃和世子早就不是一条心了,有些事辰王妃做不了主,辰王又迟迟不归京,世子不得不另谋出路,结识其他权贵。” 章洛英将辰王妃的底都给揭穿了:“太后要的是辰王妃的命,皇上要的是辰王的命,二人不死,世子恐怕难以上位。母亲,又怎敢将大哥送去郓城,让辰王多了拿捏咱们章家的把柄?” 一句句质问下来,章夫人的脸色白了又白:“你,你为何不早些提醒?” 这话说完章夫人也觉得不占理。 章洛英也不计较:“王妃连世子的婚事都做不了主,还敢许诺章家,长辈们的事,我又如何能劝?” 说完这些嬷嬷来请章洛英回去:“大少夫人,老太太想见您。” “知道了。”章洛英点点头。 看着女儿在虞府卑躬屈膝的侍奉人,章夫人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的,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张开嘴。 没一会儿章老夫人带着章夫人离开了。 人一走,虞陶氏追问,章洛英张嘴就来:“明日就是家中二妹妹出嫁的日子,母亲心里有些不舍,却也无能为力。” 一听这话虞陶氏没什么兴趣了。 “祖母,如今京城里都在传袁家逼死了人,还有辰王妃的不作为,昨夜太后召辰王妃入宫,罚了辰王妃抄写宫规,您要养病,一直休养,如此才能让袁家更被人指责,也是为了给云禾妹妹造势。” “袁云裳那样的出身和样貌,若不借此机会击垮,将来必成云禾妹妹的威胁。” “从今日起,就让云禾妹妹来侍奉,咱们要让云禾妹妹风风光光,带着贤名嫁过去。” 虞陶氏向来听章洛英的话,点头表示同意,章洛英便叫人时不时地去药房买些补药,散布消息虞陶氏骤失孙女被打击得不轻。 甚至还不忘叫人在府里做法事,给虞之遥超度。 每折腾一出,外界对袁家的猜忌,鄙夷又多了几 第570章不待见孩子 章老夫人在回去的路上忍不住问起了章夫人:“那丫头怎么说?” 闻言,章夫人将二人之间的谈话一字不差地说给了章老夫人听,章老夫人当即沉了脸。 “母亲,洛英毕竟是您一手养大的,不会撒谎的。”章夫人也不想冒险继续支持辰王妃了。 正如章洛英说的,连世子的婚事都做不了主,还能许诺什么? “辰王妃……”章老夫人揉着眉心:“一会将辰王妃送来的东西全都整理成册,再叫人快马加鞭将珩儿叫回来。” 郓城去不得。 章夫人连连点头。 “今日我瞧着虞家老太太很依赖洛英,倒是我没想到的。”章老夫人有些后悔没有早些将章洛英接回来。 现在想要接,比登天还难。 “你私底下多劝劝,让洛英尽快回章家,章家不会计较她从前嫁过人,她还是章家的嫡长女。” 章夫人点点头应了。 次日 章家嫁女 热热闹闹 章洛英坐在马车里看着花轿抬出来,望着新郎官骑坐在马背上,威武雄壮,还有小国公亲自护航,她眼眶微湿。 …… 辰王府 从虞之遥去了之后每日早朝必要被说袁家教女不善,辰王妃忽视等话题。 徐太后则每日都会召见辰王妃入宫,每次入宫都要跪两个时辰,替虞之遥抄写往生经。 不止辰王妃要抄,袁云裳也要抄。 她扣着手心极不耐烦,却也没辙,还要挺着不适一遍遍的抄写,偶尔会问:“世子呢?” 丫鬟道:“世子在西跨院。” 西跨院的灵堂都收起来了,虞之遥之前住的院子也被封存了,如今的西跨院以季如烟为尊。 裴曜不是陪季如烟就是陪轻荷,反倒是她,出事之后就再没看见裴曜一次。 她心里颇不是滋味。 这日辰王妃从宫里回来,一左一右撑着丫鬟的手臂才能站稳,脸色极苍白的进来。 “母妃!”袁云裳迎了上前。 辰王妃被扶坐在椅子上,翠玉遣散左右,取来了膏药小心翼翼地挽起了辰王妃的裤脚,露出了膝盖。 “嘶!” 袁云裳看了都忍不住倒吸口凉气,膝盖处是一团紫黑色,结了痂还流着血,诧异道:“怎会这么严重?” 她知道徐太后每天都会召见辰王妃,只是没想到,会动刑罚。 翠玉跪在地上小心谨慎地清理破了的伤口,又涂抹上膏药,重新用纱布缠住。 等处理完伤口,辰王妃的脸色才渐渐好转起来,她看向了袁云裳,眼里划过一抹不喜,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太后这么做也是要堵住悠悠之口,不碍事。”辰王妃宽慰她坐下,问起了她腹中孩子情况。 袁云裳摸了摸小腹:“大夫来瞧过了,一切正常。” 她现在无比后悔那日和虞之遥起了争执,平白无故地背负了一条人命,害得袁家被人指指点点。 连累了母亲都气病了,还要拉下脸皮去给虞府赔罪。 这口窝囊气郁结于心,难以散去。 “母妃,都过去这么多天了,外头流言蜚语没有收敛的意思,是不是有人从中作梗?”袁云裳问。 辰王妃揉着眉心,并未否认。 “若还不消停,太后岂不是还要召您入宫?”袁云裳有些担忧,她担心长此以往,辰王妃的腿就废了。 就算袁云裳不提,辰王妃也是心如明镜,是徐太后,玄王妃,章洛英,还有数不清的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一个管家无妨,眼睁睁看着虞之遥死在了眼前,不加以阻拦这条罪就足够徐太后正大光明的惩罚。 看似抄经书,但小佛堂的地砖是特质的,跪上两个时辰堪比受刑,叫人有苦说不出,受尽折磨。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辰王妃也只能宽慰袁云裳,劝她安安心心休养。 “母妃,世子已经好些日子没来了。”她有些委屈。 辰王妃心里本就烦躁,一而再的失手,看着袁云裳这幅模样就想到了章洛英,同样是嫡长女。 章洛英为人处世面面俱到,绝不会因为一点儿小事情争风吃醋,顾全大局,审时度势。 袁云裳从小就被家里宠坏了,眼里只有情情爱爱。 现在的章洛英还成了伯夫人,入了太后的眼,想到这,辰王妃就一阵烦躁。 “世子呢?”辰王妃叫人将袁云裳近日抄写的往生经送去裴曜那,对着丫鬟道:“让世子过来一趟。” 丫鬟应了。 不一会儿丫鬟回来了:“王妃,世子去了虞府。” “又去了虞府?”袁云裳拧着眉。 辰王妃倒觉得裴曜去虞府是正确的,一是为了安抚虞府,二来也是让众人皆知,裴曜探望生病的虞陶氏,可见是有良心的。 “云裳,犯了错不怕,一定要想尽法子弥补,扭转不利局势。”辰王妃提醒。 袁云裳抿了抿唇,嘴上纵使有不甘也只能忍着。 傍晚 裴曜回来了,见着辰王妃的第一句话便是:“轻荷的月份越来越大了,虞府那边想让云禾郡主尽快嫁过来,婚事不必铺张,简单即可。” 一听这话辰王妃便道:“先世子妃才落葬,云禾郡主这么快进门,怕是不妥。” “母妃,儿子和虞府约定好了,两年后圆房,也算是对得起遥儿了。”裴曜道。 听着裴曜的语气,这事儿已经定下来了。 辰王妃再说什么只会让裴曜不高兴,索性就由着他去了:“既是宽慰虞府,那便照办吧,西跨院那边还有个蔷薇院,明日我就叫人修葺,等云禾郡主进门。” 裴曜道谢。 但人并没有要走的意思,目光落在了辰王妃的腿上:“儿子听说母妃日日去慈宁宫抄经书,辛苦了。” 还没等辰王妃恍过神,又听裴曜道:“太后也是万般无奈,总要给虞府,给百官一个交代,还请母妃莫要责怪太后。” 一句话说得辰王妃心头怒火一簇簇地翻涌,嘴角里尝到了腥味,硬是咬着牙忍了回去。 “若非太后看在儿子的份上,辰王府必被重罚。”裴曜语气淡淡:“至于云裳那边,劳烦母妃费心了。” 辰王妃咬着牙让自己稳住心神,问:“云裳腹中之子也是你嫡长子,你难道就不管了?” 裴曜冷哼:“这孩子生来便不祥,背负着一条命,儿子每每想起就会想到无辜枉死的遥儿,况且太后已经将孩子赐给了母妃,日后母妃抚育便是 第571章时月楼开业 哐当! 屏风后传来瓷器落地的声音。 “夫人!”丫鬟低声惊呼。 裴曜闻声抬眸看了眼屏风后,嘴角勾起了弧度,辰王妃瞧见了,温柔贤淑的脸上浮现怒火:“曜儿,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小时候的裴曜,心地善良,有情有义,还会替小厮求情。 怎么来了一趟京城后,性情大变? “云裳固然有错,她错在太在乎你了,她还怀着你的孩子,你怎能如此寒了她的心?”辰王妃低声呵斥。 裴曜却是无动于衷。 子嗣么,西跨院就有两个,他压根就不在乎袁云裳肚子里这个。 “母妃,袁家因她名声受损,袁家两个未婚的姑娘被退了婚,袁夫人日日都去虞府赔罪。遥儿尸骨未寒,儿子怎能轻易原谅她?”裴曜一脸怒气道。 这时小厮上前在裴曜耳边低语几句,裴曜脸色都变了,骤然起身离开。 屏风后,袁云裳惨白着脸。 刚才裴曜的那些话一字一句就跟刀捅心窝子一样,让她疼得喘不过气,辰王妃扶着她的手:“他正在气头上,你别往心里去。” “母,母妃。”袁云裳崩溃大哭,从进门后她只侍奉了裴曜三个晚上,自此之后就再没碰过裴曜。 现在连看一眼裴曜都成了奢侈了。 辰王妃拍着她的肩安慰:“世子也是被朝堂的事闹得焦头烂额,若对你上心,旁人只以为他没良心,忘了先世子妃。” 这话袁云裳只听进去了一半。 翠玉上前:“王妃,今日京城有个时月楼开业了,规模比春风楼还要大,是玄王妃名下的。” 辰王妃诧异:“时月楼?之前从未听说过。” “从前是一座废弃的宅子,契据全都在官府手上,不知玄王妃是如何过了明路,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修葺起来,现在不少人都去时月楼捧场了,玄王妃也在。” 怪不得裴曜刚才闻之色变,匆匆离开。 春风楼的有一小部分是清河漼家的,漼家临走前将所占有的份额都给了裴曜。 此事她知情。 当初裴曜还带着袁云裳去过春风楼,试图安插人进去,结果碰了一鼻子灰,还险些将漼家又一次扯进去。 “玄王妃这是要架空春风楼,将客源挪到时月楼?”袁云裳也顾不上难受了,一眼就看穿了虞知宁的手段。 并骂了句卑鄙。 辰王妃一脸严肃:“若是如此,春风楼日后谁还敢去?” 眼看着春风楼就该给分红了,偏这个时候又来了个时月楼,人人都知是玄王府的产业。 这擂台是搭起来了。 …… 时月楼开业 门口炮竹声声,热闹不断 虞知宁亲自给时月楼题字,露了脸,也让众人知晓了时月楼的主子是谁,消息传得很快,不少人来捧场。 首当其冲就是金昭长公主和流萤郡主,当众送来了不少贺礼,其次林国公夫人也送来了贺礼。 虞知宁表示会将今日所收到的所有贺礼全部捐赠于朝廷,顿时给时月楼增添了不少夸赞。 “诸位,欢迎大家来尝尝时月楼的菜肴,里面请。”虞知宁道。 不到一个时辰 楼下满座 楼上的包厢也是一个接一个地定出去了。 其中一大半都是曾经春风楼的客人,流萤郡主凑在了虞知宁身边道:“这架势,谁敢来闹?取代春风楼也是早晚的事。” 时月楼能顺利开业,虞知宁悬着的心才松了,能和春风楼脱离,未尝不是一件幸运。 “王妃,辰王世子来了。”云清大老远就看见阴沉着脸的裴曜,立即提醒。 虞知宁回头看了眼裴曜,怒气冲冲的架势,云清欲要上前阻拦却被虞知宁给摆手拒绝。 “让他来!” 她就不信了,众目睽睽之下裴曜还能做什么? 不一会儿裴曜站在眼前,他眉心皱起:“玄王妃这是公然撬走了春风楼的客人,是不是有些不地道?” 虞知宁斜睨了一眼裴曜。 “遥儿怎么说也是王妃的堂妹,两家来往虽不算多,不指望玄王妃披麻戴孝,但如此招摇,着实令人寒心。” 声音不大,但过路的人都能听见。 虞知宁笑了:“世子没能耐护不住妻子,怎倒怪我招摇?世子若真的伤心,啧啧……衣冠整齐,相貌堂堂,脸上可有一丝一毫的伤心难过?” 屋子里的几人打量着裴曜。 身穿锦衣头戴玉冠,腰间还悬挂两枚玉佩,整个人端庄优雅,脸上也确实找不到一点颓废迹象。 “噗嗤,我还没听说阁房的堂妹去了,嫁了人的堂姐还要守孝的道理,且不说身份倒置了就说这罪魁祸首还好端端地养在辰王府,也不见世子为了已故世子妃做点什么。” 流萤郡主啧啧摇头,对裴曜极是不待见:“袁云裳可曾上门去给虞府赔罪过?” 她本就是裴曜的长辈,压根就没将裴曜放在心上,三言两语怼得裴曜脸色涨红。 尤其是她看着裴曜那张脸,无端端的就生出一股子怪异感。 “世子确实不该来找玄王妃的麻烦,玄王妃闭门一个多月不出来,今日时月楼开业才露个脸,您不该妄自揣测。” “就是,袁家那位害死了人,不照样在辰王府养尊处优?” “可不是么。” 身后传来了附和声。 有人对着裴曜指指点点。 裴曜紧绷着脸,目光仍是看向了虞知宁:“王妃仗着身份大肆宣扬时月楼,不顾春风楼的死活,春风楼经营多年不该有此下场,不如王妃将春风楼交出来,如何?” 虞知宁望着裴曜,从一开始的沉着冷静,到现在步步出错,也是被逼急了才会失了理智。 她不禁笑了:“各家商号开了分号的多的是,为何本王妃开不得?不要以为漼家将春风楼的份额让给你,你就可以指挥春风楼。” 将漼家的事说出来,裴曜皱起眉:“玄王妃……” “世子若是来捧场的,本王妃欢迎,若不是,闹事的便是跟我玄王府作对!”虞知宁眸光泛着冷意。 今日裴曜说的两件事都不占理,她不惧。 裴曜却忽然笑了,转身离开了。 不一会儿有人来报,裴曜入宫了。 虞知宁大抵猜到了裴曜是借此机会去找太后告状去 第572章动摇心思 慈宁宫 裴曜是带着一身伤痕来的,跌跌撞撞走路都有些不稳,迈上台阶时还不小心摔出去。 砰! 一声响。 “世子!” 声音惊动了苏嬷嬷,她慌忙起身去扶,上下打量着裴曜:“世子这是怎么了?” 裴曜就着苏嬷嬷的手慢慢站起身,声音沙哑:“我要见太后。” “世子,皇上和太后正在议事。” 一听东梁帝也在,裴曜先是诧异而后推开了苏嬷嬷的手,径直往里走,推开门果然看见了东梁帝也在。 一屋子里的人闻声朝着她看了过来。 扑通。 裴曜跪下,低着头:“给太后,皇上请安。” 说着还不忘砰砰磕两下头。 徐太后长眉一挑望着裴曜,故作疑惑:“这是怎么了?” “太后……”裴曜一脸委屈,说起了今日时月楼开业,主动交代了漼家将春风楼的产业卖给他,可如今虞知宁却仗着身份,开了个时月楼,抢走了春风楼的生意。 说到这东梁帝清了清嗓子:“此事朕知道,时月楼的地块还是朕批的。” 一开口,裴曜愣了愣。 “玄王妃承诺会将时月楼五成的利润无偿献给朝廷,充入国库,那块地方闲置也是浪费,倒不如给了玄王妃。”东梁帝解释,语气顿了顿又道:“偌大的京城酒楼也有上千个,怎会因为区区一个时月楼就影响了春风楼?” 被东梁帝给质疑了,裴曜脸色微变,万万没有想到虞知宁竟走通了东梁帝这条路。 “玄王妃这孩子也不容易,玄儿不在身边,一个人竟撑起来了时月楼,不愧是虞国公的女儿。” 东梁帝将虞知宁狠狠夸了一遍:“不卑不亢,荣辱不惊,一切以大局为重。” 几句话就像一巴掌狠狠地掌掴在裴曜脸上,令裴曜脸色有些难看。 徐太后瞥了眼裴曜先是被踩着尾巴似的炸毛,嘴角勾起:“你这一身伤是怎么回事儿?” 裴曜抿唇:“是不小心从马车上摔下来。” 说完东梁帝哭笑不得,可徐太后立即找补:“这段时间辰王府接二连三的出事,他一个人哪经历过这些,瞧着一脸疲倦,唉。” 话题引上来,东梁帝板着脸将袁家狠狠骂了一顿:“袁阁老极爱惜自己的羽毛,临了,却被孙女给毁了,当初挑选亲事时辰王妃就不该执着,埋下了祸根!” 一句句说得裴曜心里很难受。 却不知该如何辩驳。 好在东梁帝很快就被叙公公以公务为由请走了。 人走后,裴曜脸上的委屈绷不住了,跪在地上一点点朝着徐太后身边挪动:“太后,今日玄王妃当众羞辱我,我自知争不过玄王,我想郓城。” “回郓城?”徐太后怒极反笑,手里却拿着帕子一点点弯腰,擦拭裴曜脸上的伤,帕子上确实沾了血,不似作假。 她收了手,蹙眉:“就因为玄王妃几句话,你就要回郓城?哀家可是盼了好多年才将你给盼回来了,你当真狠心不管哀家了?” 裴曜摇头:“可京城已无我容身之处。” “这算什么?”徐太后坐起身:“当年哀家以二嫁身份嫁入东梁做了皇后,面对的流言蜚语可比你今日经历的多得多,如今可有人敢提当年半个字?至于阿宁,哀家会劝她,莫要再与你为难,毕竟……” “太后!”苏嬷嬷及时奉茶,打断了徐太后的话。 徐太后这才回过神,无奈笑了笑:“你和阿宁对哀家而言,都很重要。” 这些话裴曜听着心里不是滋味。 虞知宁岂能和自己比较? “曜儿,不是哀家不肯帮你,实在是这一条路困难重重。”徐太后无奈叹气,像是有些疲倦了,要放弃的架势却听得就裴曜心里发慌:“太后这是何意?” 徐太后摇摇头。 在裴曜的再三坚持追问下,才松了口:“一入宫深似海,你将来若坐上那个位置也未必开心,被这四四方方的一座城给困住了……” 有些话越说越让裴曜心惊胆战,头皮发麻,他都已经卷入这个地步了,又怎会轻易放弃? “太后。”裴曜激动地握住了徐太后的手:“我愿意一辈子在深宫陪着太后。” “可辰王妃……”徐太后欲言又止。 苏嬷嬷适当开口:“世子有所不知,自世子妃逝后,文武百官多次上奏朝堂说您连后宅都管不好,不堪大任。至今为止,仍是稀里糊涂的和稀泥,令人失望,太后数次帮您据理力争,可如今就连皇上都有些动摇了心思。” 裴曜听后大惊失色。 “齐家治国平天下,世子后宅不宁,连世子妃都能逼死了,这一短处就足以让太后无法替您辩驳。” 今日入宫本是告状,却不料裴曜听到了这些话,他连来时目的都忘记了,望着徐太后:“还请太后明示。” “虞府老太太病了,你好好待虞云禾,莫要和虞府的人闹僵了,只盼着时间长了,有些事就淡了。”徐太后宽慰。 但这些却不是裴曜想听的。 恰在这时外头传七老王爷又一次入宫求皇上立裴玄为太子,消息传来,裴曜脸色紧绷。 “皇上怎么说?”徐太后追问。 传话的宫人道:“奴婢不知,不过七老王爷今日求了皇上要带刘太医去玄王府,听说玄王府的裴大老爷快不成了。” 裴大老爷四个字让裴曜恍惚了一下,经苏嬷嬷提醒后才知晓,裴大老爷就是裴礼璟! “玄王未归,裴礼璟怎么就不成了?”徐太后拔高了声音诧异,就连手上的佛珠都攥紧了。 宫人摇头。 “苏嬷嬷,速速去打听消息。” “是!” 裴曜脸色阵阵发白,裴礼璟若是这个节骨眼上死了,那可不就是对应了先帝遗诏? 而且裴玄未归,人即便是死了,将来也怪不到裴玄头上。 此举,倒是将裴玄摘得干干净净,免受日后指责。 裴曜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辰王府的,脸色铁青,一只脚跨过了西跨院便看见了轻荷迎了过来,小心翼翼屈膝行礼:“婢妾见过世子爷。” 裴曜一眼就落在了轻荷微微隆起的小腹,转念又想到了满朝文武对自己的不满,全都是因为袁云 第573章孩子没了 “世子,您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适?”轻荷小声问。 裴曜摇头,目光落在轻荷小腹:“孩子可有闹腾?” 轻荷脸上露出了笑,大着胆子上前将裴曜的手搭在了隆起的小腹上:“孩子很乖巧,一点儿也不闹腾。” “轻荷。”他压低了声音在轻荷耳边低语几句,轻荷的脸色一寸寸白了,有些不敢置信,脚下阵阵发软却被裴曜扶住了。 “世子……婢妾不敢。” “怕什么,有我护着你。”裴曜握着她的手,面上尽是柔情:“替爷办成这件事,爷日后的长子便是他。” 轻荷咬咬牙点头应了。 当夜裴曜留在了轻荷房中,连续三日都陪着轻荷。 第四日轻荷在逛院子时遇见了袁云裳,长廊尽头,轻荷与两个丫鬟倚栏谈笑。 “世子待您真好,日日都来陪着您,奴婢瞧着世子翻阅古籍要给您腹中之子取名字呢。” “小公子还没出生,世子便这般看重,将来生下来必定是最得宠的。” “这孩子将来是要过继新世子妃膝下的,也是嫡子。” 两个丫鬟你一句我一句,听得袁云裳一阵火大,她被虞之遥压了一头窝囊憋屈就罢了,竟还要被一个妾室给压住了。 “夫人!”丫鬟飞快地拉住了袁云裳的胳膊:“咱们去后花园瞧瞧吧。” 两府虽分开,但一部分花园是共同的,袁云裳闲来无事才会来散散心,恰好今日就遇见了轻荷。 “袁夫人。” 轻荷闻声回头,一眼就看中了袁云裳,她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后退两步,瑟瑟发抖似是很惧怕袁云裳。 她隆起的小腹也极为明显,两只手拽住丫鬟,嘴上似是在说快走快走。 袁云裳瞧着便一阵火大,轻荷这副模样像极了袁家府内上不得台面的姨娘,狐媚子会勾引人,遇到事便挤出两滴眼泪卖惨。 原本袁云裳要走的心思没了,反而停下目光紧盯着轻荷:“慌什么,我又不吃人。” 轻荷苍白羸弱的脸上挤出微笑:“婢,婢妾不慌。” 袁云裳一步步朝着轻荷走近:“你腹中这个,世子给取过名字了?” “回夫人话,是。” “何名?” “如镝。” 如镝二字一出,袁云裳脸色变了,反复念叨着如镝,她不禁冷笑:“才三个多月而已,就取了这样的名字,也不怕孩子承受不起?” “夫人?”轻荷赤红了眼眸,身子缩了缩像是被吓着了,眼尾还渗出了晶莹。 袁云裳目光一抬又看见了轻荷腰间悬挂的一枚玉佩,上头刻着个曜字,这玉佩她曾在裴曜身上见过。 代表着裴曜的身份。 没想到此刻竟挂在了轻荷身上,袁云裳忍不住了,上前一把拽下了轻荷腰间玉佩。 “夫人!”轻荷惊呼去躲,两只手却牢牢地攥住了袁云裳的手臂,袁云裳吃痛大骂:“混账东西,竟敢躲?” “夫人,您快松开,小心伤了如镝公子。” “轻姨娘,松开!” 两边丫鬟也加入争执。 轻荷垂眸拉着袁云裳的身子扑到了身后,袁云裳的后腰重重撞在栏杆上,她脸色刹那间煞白如纸,还来不及呼疼,便被轻荷抱着越过栏杆,砰的一声坠落锦鲤池中。 二人双双落水。 “啊!” 尖叫声此起彼伏。 “快来人呐!” “救命啊。” 丫鬟扯着嗓子喊。 花园旁袁云裳挣扎,轻荷的身子也不断地往下沉,起起伏伏,不一会儿水中弥漫着一股红色。 岸上的丫鬟望着血迹个个都慌神。 扑通! 一名碧色身影潜入水中,将轻荷给捞起来,轻荷紧贴在粉黛怀中,牢牢攥着粉黛的衣袖。 而袁云裳也很快就被会枭水的婆子给捞起来。 二人上岸,均已昏迷。 其中一个丫鬟捂着嘴指着袁云裳的裙子,堇色长裙已被红色浸透,血迹蔓延。 “血,血,夫人见红了。” 很快大夫来了 二人被送到了就近的院子安置起来,消息惊动了辰王妃,她蹭的站起身匆匆忙忙地赶去了。 还没进门就听见了袁云裳的哭声。 “我的孩子,大夫,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 一听这话辰王妃心里咯噔沉了,指尖攥紧了帕子,还是在翠玉的搀扶下进了门,血腥味扑面而来。 “母妃,母妃,救救儿媳。”袁云裳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朝着辰王妃伸出手。 辰王妃望着她身子底下的一片红,心瞬时凉了半截,扶着门框的指尖紧紧掐入了缝隙,攥得发白。 “王妃。”翠玉惊呼。 可辰王妃恍若未闻,听到了大夫说的那句:“孩子没保住了,可惜了,是个成了型的男胎。” 轰隆! 一记闷雷在袁云裳耳边炸开,她整个人都愣住了:“不,不可能的,我的孩子怎会没了?” 状若疯癫。 看着就叫人厌恶。 彼时隔壁也传来了动静,裴曜直接跨步走近了隔壁,辰王妃两眼一眯,朝着翠玉使了个眼色。 翠玉松开手去了隔壁打探消息。 片刻后,翠玉折身回来了:“轻姨娘也见了红,不过大夫说救上来及时,孩子不碍事。” 两个人一同落水,一个小产,一个保住。 辰王妃进了门坐在椅子上,翠玉进了内间也不知和袁云裳说了些什么,总之袁云裳不再哭喊了。 四个丫鬟都被带过来跪在地上,辰王妃目光在四人身上巡视徘徊,最终落在了粉黛身上。 粉黛虽换了干净衣裳,但头发还是湿漉漉的,脸色苍白打了个冷战。 “是你救了轻姨娘?”辰王妃沉声追问。 粉黛点点头。 “那为何不救袁夫人?” 辰王妃的眼神犹如刀子一样刮在粉黛脸上,气势迫人,粉黛扬起眉,小声道:“婢妾当时离轻姨娘最近,想救夫人已是来不及。” “荒唐!”辰王妃拍桌,怒喝:“说,你怎么会这么巧出现在后花园?还不快从实招来 第574章一箭双雕 粉黛缩着肩发抖,睁着无辜的眼睛望着辰王妃:“婢妾闲来无事闲逛,路过蒲柳院时听见了有人喊,这才赶去了后花园。” 这话,辰王妃一个字都不信。 因为粉黛和轻荷是虞之遥从虞府带进来的丫鬟,后抬举做了姨娘,这两人的底子早就被辰王妃查清楚了。 二人是章洛英推荐给虞之遥的。 辰王妃冷凝着脸:“还敢狡辩,来人将粉黛拖出去,给我狠狠的打!” 粉黛骤然愣住了:“王妃,婢妾何错之有?婢妾并不是故意不救夫人,实在是情况紧急,救了最近的轻姨娘……” 两个嬷嬷一左一右地按住了粉黛的肩,将人往外拖。 不一会儿就听见厚重的板子落在身体上发出的咚咚声音,以及,粉黛的惨叫声。 响彻整个院子。 辰王妃黑着脸坐在那,一抬头就能看见粉黛被扣在那,板子一下又一下地落在她身上。 不一会儿,下半身见了红。 粉黛的脸惨白如纸。 “黛姨娘,你就招了吧,你素日不喜逛院子,怎么今日偏巧逛了院子又恰好救了轻姨娘?是不是有人指使你,要算计夫人腹中之子?”翠玉道。 粉黛撑着身扬起了头:“不,不是,婢妾和袁夫人无冤无仇,为何要算计夫人腹中之子?” “而且,婢妾怎会知晓夫人今日一定会来后花园?” 反驳的话让翠玉噎住了,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辰王妃。 “可为何丫鬟说是你入水救人之后,夫人在水里就见红了?”辰王妃质问。 粉黛愕然。 砰! 一板子打在了粉黛后背,险些将人打晕过去。 “住手!” 裴曜闻声而来,望着粉黛惨白如纸的脸不禁皱起眉,粉黛吸了吸鼻尖:“世子,婢,婢妾是被冤枉的。” 裴曜脱了披风搭在了粉黛身上,扶着她,叫人抬进去看大夫。 “曜儿!”辰王妃看着这荒唐的一幕,眉头拧得能打结:“粉黛必是被人指使,故意落了云裳的胎,那可是你的长子啊!” 这时一名丫鬟惊呼:“世子,黛姨娘下半身的血不对劲。” 几人朝着粉黛看去,粉黛被扶着站起身,大半个身子都倚在了裴曜身上,但裙摆下方哗啦啦地流淌血迹。 看着这一幕,辰王妃眼皮一跳。 裴曜当即顾不得许多将粉黛抱起送去了隔壁,后经大夫诊断,粉黛已有了一个多月身孕,只可惜,被活活打没了。 “世子!”粉黛抱着裴曜的手不撒开,哭成泪人儿:“求您一定要给婢妾做主啊,婢妾的孩子……婢妾是无辜的。” 哭声极大,不远处的翠玉听见了,脸色微变,朝着辰王妃走了过来,颤颤巍巍道:“王妃,黛姨娘有孕了。” 有孕了三个字狠狠地敲击辰王妃的心口,令她浑身冰凉,地上还有一滩血,刺眼夺目。 “怎,怎么会?”辰王妃愣住了。 这时屏风后的袁云裳惨白着脸扶着丫鬟的手出来了,赤红了眸子:“母妃,是轻荷那个贱婢故意激怒我的!” 刚才粉黛被罚,粉黛有孕的事她都看见了。 静下心来想一想,有些事着实不对劲,轻荷一向低调,偏偏就带着两个丫鬟在花园里等着,身上还带着裴曜的玉佩。 辰王妃猛的抬起头看向了袁云裳,眼神犀利,没了往日的包容,看得袁云裳一阵心惊后怕。 整个事情的经过,辰王妃都听说了,若不是袁云裳愚蠢受刺激,又怎会被轻荷给算计了? “轻荷平日从不主动招惹你,试问,她是如何激怒你的?”裴曜不知何时站在了门槛处,看向袁云裳的眼神尽是厌恶。 “世子……” “是我替孩子取了名,与她何干?”裴曜一步步朝着袁云裳走近,逼得袁云裳步步后退。 “粉黛和轻荷情同姐妹,轻荷出事,粉黛救了轻荷也是情理之中,反倒是你,自己护不住孩子,怪得了谁?” 一字一句听得袁云裳脸上血色尽失。 “曜儿!”辰王妃看不过去了,她知道今日这一局是针对袁云裳的,孩子已经没了,但袁家还在,看袁家的份上她都不能不管袁云裳。 她起身朝着袁云裳走过去,袁云裳看见了辰王妃来脸色才算是缓和了一些。 “母妃又要偏袒她?”裴曜面露不悦。 辰王妃一脸认真:“你该问一问轻姨娘怎会突然在那个地方,她刚失了孩子,也很痛苦。” “母妃既能体谅袁云裳失了孩子,为何就不能对粉黛多些怜惜?粉黛又有何错?不明不白地被母妃活活打掉了孩子?” 裴曜的拳头捏得嘎吱嘎吱响,眸子里的恨意快要溢出来了,辰王妃神色平静:“我不知她有了身孕。” “没有身孕就能被母妃无故责罚?”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争论不休。 裴曜步步紧逼。 辰王妃当众打了粉黛是事实,而且小产也是事实。 “你既觉得我不公,那便彻查到底。”辰王妃坚信今日的事绝不是个巧合,又一次提醒裴曜:“粉黛固然可惜,可云裳腹中才是嫡长子,两者不可相提并论。” 一个妾室和妻的孩子,如何能比? 裴曜深吸口长腿一迈弯着腰坐下来:“母妃既要查,那便一查到底。” 见裴曜这般坦诚,辰王妃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虎毒不食子,裴曜还能借着轻荷的手算计袁云裳腹中之子?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想要善了是不可能了。 于是辰王妃吩咐翠玉,将今日后花园所有经过的奴仆,还有粉黛,轻荷的身边的丫鬟,全都召集。 辰王妃又看了眼裴曜,转头看向了袁云裳身边丫鬟:“云裳,为了公允,每个人都要审。” 袁云裳点头。 一共十几个丫鬟跪在了门口。 辰王妃第一个审问的便是轻荷身边丫鬟,问她今日都说了什么话,为何要去后花园。 小丫鬟跪下抽抽噎噎地说了经过。 “轻姨娘说院子里闷得慌,整个西跨院都是纸钱的味道,想要去前院散散步,坐了大半个时辰后,袁夫人就来了,姨娘本是要离开的,可夫人不肯让姨娘走,还和姨娘起了争执,姨娘要躲却被夫人给拖进了水里 第575章百口莫辩 小丫鬟的话让袁云裳哑口无言,脸色涨红。 “奴婢们不会水只能干着急,是叫声吸引来了黛姨娘,奴婢看得清清楚楚,黛姨娘入水之前夫人就已经在水里见了红。” “胡说!”袁云裳自然不可能承认,一口咬定就是粉黛踹了她:“我身子骨向来不错,要不是粉黛死死拽着我,我怎会失了孩子?” 小丫鬟蹙眉否认。 辰王妃却道:“同样是落水,为何夫人的孩子没保住,轻姨娘的孩子却保住了?此事确有蹊跷。” 袁云裳听见有人替自己说话,松了口气。 “云裳这一胎,每三日都有大夫来查,安稳得很,倒是轻姨娘的胎才刚满三个月,却能保住,这就蹊跷了。” 辰王妃和袁云裳达成了共识,一口咬定就是粉黛所致。 裴曜却不慌,手指着袁云裳的贴身丫鬟:“拖出去,打三十棍再审,若不招,直接打死!” 话落,震惊全场。 “曜儿?” “世子!” 裴曜看向辰王妃:“既要审,不能听信一边之词。” “那也不能屈打成招。”袁云裳急了。 裴曜却嗤笑:“粉黛也挨了打,可有什么证据?” 话落辰王妃的脸色很难看,袁云裳没了话反驳,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贴身丫鬟身上。 一个劲的使眼色。 丫鬟慌了神,被扣在刚才粉黛趴着的地方,砰! 几棍下去,丫鬟惨叫连连,听得人头皮一阵发麻,袁云裳坐在那险些就要撑不住了。 终于丫鬟吐了口:“黛,黛姨娘来之前,水中确实见了红。” 一语毕 整个人都晕了过去。 裴曜看向了袁云裳:“还有什么话说?” 袁云裳身子软得厉害,甚至感觉下半身还有血迹流淌,一低头,果然沾红了裙子。 蓦然眼前发黑整个人都晕了过去。 “云裳!” 耳边是辰王妃在惊呼。 “快,快去请大夫。” 辰王妃叫人将袁云裳抬回去,请来大夫,院子里乱糟糟的一团,大夫来之后她退出来,看向了裴曜:“曜儿,你当真要如此么?” “母妃,儿子不明白您在说什么。”裴曜长腿一迈站起身:“袁云裳嫉妒轻荷有孕,得知轻荷在后花园赏花故意去找茬,不慎跌落荷花池,结果却将腹中孩子给折腾没了。母妃为了袒护袁云裳,试图要让粉黛背下罪名,又让粉黛失了孩子,母妃这就是您要给我的交代?” 一番质问让辰王妃心口堵得慌,却不得不解释:“你可知粉黛和轻荷是谁的人?” “母妃,今日失去了两个孩子。”裴曜答非所问。 “你!”辰王妃闭着眼冷笑连连:“好好好,你如今是有了自己的心思了,我反倒是成了阻碍。” 玄王府的动静她不是不知情,太医在玄王府进进出出,外界传裴礼璟快不行了。 辰王妃就猜到了裴曜会有动作。 今日的局,她最先怀疑的是轻荷,粉黛联手对付袁云裳,可刚才裴曜的那一番话之后,她恍然大悟。 自己也是被算计的那个。 粉黛这一胎的罪名强行落在她头上。 不仅如此,裴曜还精准地算计到了她的一举一动,让她硬生生吃了这个哑巴亏。 不亏是她亲手养大的孩子! 知己知彼!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辰王妃问。 裴曜道:“袁云裳嫉妒成性,之前看在腹中有孩子的份上,给了她一次机会,她不知悔改反而还要算计无辜的轻荷,这样的人不该留在辰王府了。” 他就是要趁着这次机会和袁家彻底撇清关系! 辰王妃笑了,她早就该想到的,现在外头对袁家的猜测,诋毁很重,已经连累了辰王府的名声。 首当其冲被影响最深的就是裴曜。 所以,裴曜出手了。 不等辰王妃发话,裴曜道:“我已经派人去请袁家人了。” 辰王妃瞳孔一缩,继而冷笑不止,弯腰坐下,袁,章两家都是辰王府多年交好的。 却在极短暂的时间内,两家都对辰王府有了嫌隙。 章家将她过往送过的贺礼,如数归还,已经表明了立场。 今日袁家人上门,若带走了袁云裳,袁家必会和辰王府交恶,辰王妃坐在那,摆摆手叫人奴仆都退下。 她道:“曜儿,你可曾想过没了袁家的支持,你拿什么和裴玄争?” 裴曜垂眸:“袁家如今帮不上儿子,只有拖累。” “你!” 辰王妃自知说什么都是无用,索性闭嘴也懒得再说了。 袁家那边得了消息很快赶来,袁夫人连礼数都忘了,先去探望了袁云裳之后,许久才从内院出来。 那张脸阴恻恻的,袁夫人看向了辰王妃,又看了眼裴曜,抿着唇道:“云裳必是被人算计了。” “袁夫人何必太早下定论,是她咄咄逼人在先,夺轻荷玉佩在后,又拉着轻荷一同入水,只是轻荷运气较好些,保住了孩子。”裴曜并没有体谅袁夫人的脸面,坦率地说出经过。 袁夫人有些激动:“云裳是妻,何故和个妾争个高低?” “袁夫人可是忘记了,袁云裳也是从妾抬成平妻的,一个多月前活活将世子妃给气死了。” “你!”袁夫人被怼得话都说不出来。 近日就因为袁云裳不敬虞之遥,将人活活给气死了,袁家出门都抬不起头来,朝堂之人被人指指点点,出门在外也要被人鄙夷嗤笑。 全京城的人都在说袁家不会教养孩子。 连累了袁家好几个定了婚事的被退了婚,袁夫人自个儿都被气得大病一场,好不容易才有所好转,今日又被召来了辰王府。 这一刻,袁夫人有些后悔了,不该听信辰王妃的将女儿嫁过来。 而眼前的辰王世子,压根就不配袁家扶持! 袁夫人毕竟掌家多年,早就听出弦外之音了,道:“世子既容不下云裳,那便休了她,我今日就将云裳带回去 第576章休书 “袁夫人!”辰王妃急了,上前想要宽慰几句,却被袁夫人摆手拒绝:“王妃的好意我心领了,云裳是我嫡长女,教养多年,我担心若再不离开王府,下次通知我的就是噩耗了。” 带走女儿,起码还能让女儿保留一条命。 辰王妃张张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袁夫人。 “云裳犯了错,我带她离开,咱们好聚好散!”袁夫人已经下定决心,将人给带走。 裴曜也没犹豫当场写了休书,善妒,无子,口舌之争,不敬长辈,足足四条罪。 袁夫人接过后看了眼脸色铁青,手指都在颤抖,抬起手咬破了指尖在休书上按下了红印。 “这休书,我们袁家认!”袁夫人将休书纳入怀中,又叫人丫鬟进去里面给袁云裳穿戴整齐,收拾袁云裳的行李。 辰王妃道:“云裳的嫁妆我会叫人妥善处理送去府上。” “不必了。”袁夫人挥手,当即叫人回去多找几个人来:“有些事不必再拖,今日就解决了吧。” 很快袁家来了许多帮手,门外还牵来了好几辆马车,将袁云裳的嫁妆给一抬一抬搬上去。 闹的动静不小,引得路过的人纷纷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临走前,袁云裳从昏迷中苏醒,看见了自家母亲先是惊讶,袁夫人扶着她:“你受委屈了,母亲接你回家,日后和王府划清界限。” 袁云裳张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咽了回去,头上戴着斗篷缩在了袁夫人怀中,一步步离开了辰王府。 一同带走的还有袁云裳的所有丫鬟,嫁妆,个人物品。 辰王妃望着这一幕看向了裴曜:“云裳是太后亲口提的平妻,此事,你自己和太后解释吧。” 她挥挥手撑着翠玉的手离开了。 裴曜心满意足的达成所有目的,当即就叫人给轻荷,粉黛好好调理身子,转头就入宫了。 “王妃,世子入宫了。”翠玉道。 辰王妃就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铜镜里一下子衰老了十岁不止的容貌,抬起手摸了摸:“我以为远离了京城,一个人将他抚养长大,他就会事事向着我, 在王府时,他努力勤奋好学,夫子夸他记性好,天资聪慧,在郓城时给我长了不少脸面。” 为了抚养裴曜,辰王妃极力地压制辰王府的庶出。 辰王为此颇有意见,只是嘴上不说罢了,夫妻离心,辰王私下宠着妾室,她就当做没看见。 那时她想着只要裴曜足够争气,将来任谁见她都是屈躬卑膝,正因为这个想法,辰王妃才会将所有心思扑在了裴曜身上。 “父亲曾劝过我,可惜,我没听。”辰王妃现在悔不当初。 一步错,步步错。 当年她也曾有过一个孩子,只是八个月大时没保住小产了,自此之后就再也不能生育了。 抚养了裴曜,她满心欢喜地看着他一点点长大。 她无数次在梦里看见裴曜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将所有的荣耀都捧在她面前。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可今日,辰王妃是彻彻底底的寒心了。 “章家倒戈了,他不自知。就连袁家现在也保不住了,他还是不自知,殊不知太后若真的想要保他上位,何须如此麻烦?”辰王妃拿出帕子擦了擦眼泪。 翠玉有些话听得一知半解,好奇道:“王妃何出此言?” 辰王妃冷笑:“当年太后一己之力扶持皇上上位,如今的局势连当年十分之一都比不上,不过是逢场作戏,偏偏他被骗得团团转!” 这话翠玉不敢胡乱接。 “备马,去一趟凌家!” 她有些事要和凌家人交代。 … 慈宁宫 裴曜来时徐太后正在颂经,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苏嬷嬷才出来请他进去。 “世子这是受伤了?”苏嬷嬷指了指裴曜身上溅的血迹。 裴曜低头也不知什么时候沾上的,摇摇头没多解释,进了内殿后,直接朝着徐太后扑了过去。 “太后,是曜儿不争气,今日曜儿失了两个孩子……”裴曜红了眼眶,将今日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啪嗒! 徐太后手中两颗佛珠碰撞发出的声音,她长眉蹙起;“你,你是说云裳腹中孩子没保住?” “是。”裴曜点头。 徐太后面露失望地坐在了椅子上,嘴里直呼可惜了,苏嬷嬷也揉了揉眼眶:“不瞒世子,太后早早就打算给小公子准备了长命锁,还有鞋袜,都是太后亲手做的。” 苏嬷嬷指了指一旁的竹筐里,确实放着女红针线,还有个未完成的老虎鞋。 裴曜道:“太后,轻荷跟如烟腹中还有孩子。” 徐太后叹;“那怎么能一样,这可是嫡长子,而且云裳出身名门,她之前使小性子吃醋犯了错,你能包容她,袁家宁可忍着骂名也不辩驳,便是死心塌地地追随你。” “袁云裳她容不下我子嗣,心思恶毒!”裴曜以为说了这些,加上轻荷荷季如烟腹中还有孩子,徐太后就不会计较袁云裳。 准确的说应该庆幸和袁家撇的干干净净。 “糊涂!”徐太后却罕见的对他沉了脸:“袁家世代忠心耿耿,岂是你随随便便羞辱的?云裳固然有错,她今日也没了嫡长子,你怎能火上浇油,休了云裳?” 训斥声极大。 殿外来请罪的袁老夫人听得清清楚楚,刚才还满面怒容,此刻早就化作了一团感动。 “可是云裳她气死了遥儿……” “遥儿若能及时得到救治,未必会死,也不至于所有罪责都推给了云裳,哀家入宫多年,还从未听说过刺激几句就能死的!”徐太后语重心长:“外头那帮老顽固听风就是雨的,难道你也拎不清?” 裴曜愣住了。 他不明白徐太后怎么会是这个态度? “说起来此事也有哀家的一份责任,哀家本意是想替你赐婚,却不知王妃早早就替你相看,云裳不顾及身份委身做妾,已是委屈,你不好好待她,却……” “太后消消气。”苏嬷嬷赶紧上前抚背。 徐太后气得不轻:“云裳有孕都六个多月了,哀家都不忍心责罚,今日又从鬼门关走一遭,你的心是石头做的不成?” 几句责骂,让裴曜有些发 第577章拉拢 “太后……”裴曜惊讶徐太后会帮着袁云裳说话。 苏嬷嬷道:“世子有所不知,当初太后赐婚后才知您和袁姑娘私下相看过,却下旨将世子妃赐给您,心里头对袁姑娘就有愧疚。” “世子妃两次从马背上摔下来,能捡回一条命就是万幸了,当初虞府老太太入宫告状,太后可是费尽口舌才让虞府老太太改变了主意,大家齐心协力为了您着想,您这般休了袁姑娘,莫说太后难以接受,就是老奴也接受不了。” 裴曜张张嘴,忽然觉得嗓子像是被什么给堵住了。 “云裳,是哀家亲自抬上来的平妻,你随随便便就休了她,可曾想过哀家的脸面?”徐太后怒问。 见徐太后发了怒,裴曜赶紧低头认错。 “苏嬷嬷,带他去后院佛堂冷静冷静!”徐太后捂着心口,一副被气得不轻的架势。 裴曜还想在说什么,却被苏嬷嬷拽住:“世子,太后正在气头上,您又何必招惹太后。” 半拖半拽地将人给带走了。 人一走 外头传来袁老夫人求见。 徐太后闻声亲自去门口接应,袁老夫人磕头行礼却被徐太后给拦住:“老夫人不必多礼。” 袁老夫人老泪纵横既是羞愧又是感动,刚才的话她听得清清楚楚。 这一个多月袁家备受指责。 唯有徐太后第一个毫不顾忌地替袁家说话,怎能让袁老夫人不感动? “太后,臣妇惭愧……” “老夫人哪里的话。”徐太后扶着人进了内殿坐下,她长叹口气:“哀家始终记得当年袁老夫人曾提点过哀家,这么些年,哀家一直以为袁家不愿掺和是是非非,也不曾打搅。只是没想到云裳这孩子会嫁入辰王府。” 说到了辰王府,袁老夫人眼里全都是厌恶。 “袁家世代忠良,尤其是袁老太爷那一辈,是跟先祖皇帝打过江山的。” 徐太后细数起袁家的祖辈。 句句都说到了袁老夫人的心坎上,让袁老夫人的眼泪更加控制不住:“难为太后还记得这些。” “哀家若早些知道云裳这孩子心仪世子,必会风风光光赐婚,罢了罢了,多说无益。”徐太后打定了主意:“哀家绝不能让袁家背负污名,不能让老臣寒了心。” 袁老夫人几乎已经忘了来时目的。 临走前,徐太后握住了袁老夫人的手:“阿宁曾数次跟我提过,云裳是个聪明伶俐的,是袁家精心培养的嫡长女,会管账只可惜心思单纯被人糊弄了。” 阿宁二字让袁老夫人蓦然警惕起来。 “太后刚才说的是玄王妃?” 徐太后点了点头:“阿宁在麟州长大,日子过得艰难,能走到今日确实不易,几个月前在春风楼见过云裳一次。” 多余的话再未提。 袁老夫人抿了抿唇,心里有数了,很快就拜别了徐太后。 人走后 苏嬷嬷折返回来了,看见了内殿空空如也,道:“太后,袁老夫人走了?” 徐太后点头,心情不错地喝了两口茶,问起了裴曜。 “回太后,老奴按照您的吩咐劝了不少,世子信了,跪在佛堂反省。”苏嬷嬷也觉得裴曜愚蠢。 袁家在京城已久,他却将这么忠心耿耿的袁家给得罪了彻底。 “袁家和辰王那只狐狸来往十几年,袁家就是辰王府在京城的眼睛,是辰王府的根基,治罪辰王府,总要有个正经的理由。”徐太后此番替袁家出头,袁家为了投诚,定会有所作为。 退一步说,若还不开窍,那就只能让唾沫星子将袁家给淹死了。 怎么选,袁家心里有数。 “洛英这孩子是个聪明人。”徐太后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夸赞。 轻荷和粉黛是章洛英的人,裴曜告知轻荷要算计袁云裳,轻荷转头就将消息告知了章洛英。 才有了顺水推舟,不仅除掉了袁云裳的孩子,还离间了袁家和辰王府,最重要的是那位仁善,温柔的辰王妃身上又背负了一条人命。 “你亲自挑些补品送去辰王府,探望轻荷跟粉黛二人。”徐太后叮嘱。 苏嬷嬷应了。 这头袁老夫人从慈宁宫出来之后,脑海里反复想着徐太后的话,阿宁二字最深切。 回到府内 袁家几个晚辈迎了过来。 “母亲怎么样?” “祖母,太后可有责怪?” 袁老夫人摇摇头,坐下后灌下一杯茶才冷静下来,摆摆手撵走了孙子辈,只留下了儿子儿媳。 袁夫人忐忑地坐在椅子上,担心会被袁老夫人责骂,她只能将袁云裳安置在偏院。 哪知袁老夫人并未责怪,又将徐太后今日的话一字不差地说出来。 袁老夫人的儿子袁大人愣了愣:“太后这是何意?难道太后不是要扶持辰王世子上位么?” 袁夫人也是惊愕。 “之前我也是这么想的,可今日,我察觉不对劲。”袁老夫人叹:“以太后的手段,若要扶持辰王世子上位,世子早就是太子了。我倒是觉得太后更偏向玄王。” 几人觉得不可思议。 裴曜的身份,袁老夫人也是为数不多知晓者之一,也正因如此,才妥协袁云裳做妾进门。 现在想想,完全不是那回事。 “都说太后偏心辰王世子,可辰王世子得了什么实打实的权?当初玄王还是世子时,太后又是如何偏袒玄王的?” 兵权,名声,地位,样样都有。 甚至还将玄王妃带回慈宁宫生产,东梁帝亲自赐名宸。 桩桩件件连接起来,徐太后分明就是更偏袒玄王多一些。 “玄王毕竟是正统血脉。”袁老夫人语重心长地说:“太后何尝不是再给袁家一个机会呢 第578章猜不透太后 凌府 辰王妃时隔一个多月又一次地跪在了凌老太爷的床榻旁,双手紧攥,一向温柔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恼意。 “父亲,是女儿错了。” 一句话挤压胸膛许久才憋出来。 她现在已经后悔了,当初就不应该抚养裴曜长大,她为了裴曜,足足耗费了二十年。 一腔付出不如喂了狗! 凌老太爷面露疲倦撑着身坐起来,听辰王妃仔细地说起了前前后后。 许久后,凌老太爷紧抿着唇,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阵阵凉意:“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辰王妃道:“袁家,章家一个个都被得罪……还有凌家,我亏欠了窕儿,险些害了窕儿一生的幸福,女儿已无颜面对凌家。” 凌窕儿被罚抄写宫规,早就坏了名声,辰王妃知道嫂嫂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是记恨她。 否则也不会她多次给嫂嫂传话,写信,嫂嫂至今不曾回个消息。 凌窕儿当初去辰王府做妾时,辰王妃曾信誓旦旦地和凌家保证过,将来绝不会亏待凌窕儿。 有朝一日她定会扶凌窕儿上位。 让流有凌家血脉的孩子坐上那个位置,也因此成功地说服了凌家人,同意让凌窕儿做妾。 妾,暂时的。 将来必定能位列四妃,又何必计较眼前一时半会。 在凌家满心期待时,裴曜给了凌家狠狠一击,让凌家颜面无存,凌窕儿嫁过去短短几日就被撵出来了。 辰王妃想想至今都后悔不已。 是她太信任裴曜了。 凌老太爷挥挥手打断了辰王妃的话:“一家人何必说这些,只是应该想想接下来该如何。” 此时翠玉进门,低声道:“王妃,一个时辰前袁家老太太入宫了。” 闻言,辰王妃眼皮跳了跳。 袁老太太入宫肯定是去找徐太后陈情去了,裴曜做得太决绝了,将袁云裳给休了,将袁家的脸面踩在脚下,袁家肯定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 “太后一定会借此机会狠狠训斥袁老太太的。”辰王妃道。 凌老太爷却摇头:“依我看,不仅不会训斥袁家老太太,反而会宽慰,处处替袁家说话。” 辰王妃蹙眉。 “太后想拉拢袁家。” 一针见血的说到了辰王妃心坎上,她脸色发白,凌老太爷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太后果真是好手段,只用了一个虞府旁支嫡女和季家庶出姑娘就离间了辰王府苦心多年的拉拢,压了三家喘不过气。” 虞和季压过了章,袁,凌三家姑娘。 不仅如此,太后还从中挑拨了裴曜和辰王妃多年的母子感情,让裴曜心甘情愿地投向徐太后那边。 “父亲。”辰王妃有些着急:“太后究竟是想借着裴曜的手除掉辰王府,再扶持裴曜上位,还是压根就没想过裴曜上位?” 从始至终,辰王妃都没有摸清徐太后的心思。 如果是因为争夺母亲的位置,辰王妃也能理解。 可若因为压根就没想让裴曜上位,诓骗裴曜,借用裴曜的手对付辰王府,她实在是难以理解。 凌老太爷沉默了。 “我曾想过,太后会让玄王上位,让裴曜做个闲散王爷,锦衣玉食一辈子。可若如此,太后就不该将裴曜卷入是非之中,阻拦裴曜入京才对,既是将人拉入夺嫡,又为何不肯实打实地相帮?” 这也是辰王妃想不通的地方。 好歹裴曜也是徐太后亲生的儿子,这么多年不在身边照拂,多有亏欠,也不该坑害裴曜才是。 每每想到这辰王妃就劝说自己,徐太后这么做是想扶裴曜上位的,但顾虑是,担心裴曜会亲近自己。 所以才会想尽法子打压自己。 凌老太爷抬起头认真地盯着辰王妃:“先盯着袁家的一举一动,袁家老太太今日入宫,若被太后责罚,那便是太后要治罪袁家。若不曾责罚,便是拉拢,袁家日后若再和辰王府亲近,不计较世子休了袁云裳这件事,太后就是向着世子的。” 说到这凌老太爷顿了顿。 “若反之,袁家和辰王府反目,亲近了玄王府那边……”接下来的话凌老太爷没有继续了。 辰王妃一下子就领悟了,点点头。 “还有一事。”凌老太爷道:“不管太后对世子怎么想,先帝遗诏终究是事实,太后若真的想要扶持世子上位,辰王那边也要有个交代。” 辰王躲在郓城迟迟不肯归来,也是个麻烦事。 辰王妃眼皮跳了跳,并未明说她曾给辰王写信提点过,不让辰王回京。 “不论世子将来如何,辰王的位置总该有个人继承。”凌老太爷劝:“禹王死后,世子继位,皇上既往不咎,禹王妃成了太妃日子反倒是好过了些。” “世子要是争位失败,辰王未必会舍得将王位给了世子。” 辰王膝下还有好几个庶出,必会想法子扶持一个上来,总不会让王位给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继承了。 辰王妃神色游离。 凌老太爷并未瞧出辰王妃的异样,一遍遍叮嘱,临近外头天黑了,凌老太爷的身子撑不住了,辰王妃才起身离开。 临走前,辰王妃看见了长廊下走来的凌窕儿。 一袭浅色长裙打扮得很低调,没了往日的明媚动人,整个人就像是明珠蒙了灰尘,正一步步地朝她走过来。 “窕儿……”辰王妃红了眼眶。 凌窕儿屈膝行礼:“姑母。” “你,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辰王妃心疼极了,凌窕儿却笑着摇头:“姑母,外头的事我听说了,我今日来是专程告诉您,当初嫁给表哥是我心甘情愿,我能有今日,不曾怪过姑母,还请姑母不要自责。” 凌窕儿向来敢爱敢恨,能屈能伸。 辰王妃握着凌窕儿枯瘦的手,鼻尖酸涩,凌窕儿又说了些宽慰她的话,一路将辰王妃送出府才折身回来。 望着凌窕儿的背影,辰王妃心里头说不出的难受,这么些年她虽在郓城,但和凌窕儿有书信来往。 两人感情极不错。 翠玉在一旁劝:“王妃,等风头过了,凌家定会给表姑娘找个好归宿的。” 下了马车后又听说裴曜被扣在慈宁宫反省。 辰王妃脚下一顿:“世子还没回?” 报信的人摇头。 辰王妃闻言也只是冷冷一笑,径直进了辰王 第579章以命相搏 短短一日的功夫 辰王妃怒打姨娘,致使粉黛腹中孩子丧故的消息愈演愈烈。 有人说辰王妃善妒容不得人,也有人说辰王妃是在泄愤,还有人说辰王妃本就是个黑心肠的。 消息传到辰王妃耳中时,她脸色渐渐青了。 “王妃,这些都是无稽之谈。” “一定是有人从中作梗,您别往心里去。”翠玉望着辰王妃神色不对劲赶紧劝。 辰王妃拢了拢衣袖,骤而笑了笑:“不碍事。” “可……” “流言蜚语止于智者,如今我说什么都是错的。” 话音刚落外头传轻荷跪在了东跨院门前,自称要给辰王妃赔罪,翠玉一听当即恼怒:“这哪是来请安,分明是来挑衅!” 辰王妃长眉一挑:“让她回去休养。” 翠玉点头。 “不必恶语相向激怒了她。”辰王妃不想再因为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妾,再次影响自己。 翠玉出去了一会儿很快又回来了,脸上仍是气呼呼的:“王妃,轻姨娘说怜惜袁夫人没了孩子,想要将孩子生下来,抱给您抚养。” 这么恶心人的话翠玉听了险些就要动手打人,但她时刻谨记辰王妃的话,一忍再忍。 主仆两正说着外头又传裴曜回来了。 辰王妃脸色渐沉。 不一会儿果然看见了裴曜怒气冲冲地赶来了,冲着辰王妃质问:“母妃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个孩子傍身么?大夫说轻荷才刚稳定些,您何故要逼她?” 质问的话刚出口,翠玉就忍不住上前替自家主子辩驳:“世子误会了,今日王妃不曾召见轻姨娘,是轻姨娘自己非要跪在东跨院前,求着王妃抚养腹中之子,王妃从头到尾并没有答应过。” 啪! 裴曜一巴掌狠狠地掌掴在翠玉脸上,翠玉猝不及防地挨了打,身子都没站稳摔了出去。 “世,世子……”翠玉嘴角见了血。 裴曜居高临下目光看向翠玉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杀气,吓得翠玉缩了缩脖子,再不敢轻易吭声。 “够了!”辰王妃拍桌而起,极力压制的怒火又一次被裴曜给成功挑起来,她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我与世子有话要谈,你们都退下,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能进来!” 屏退奴仆后 辰王妃深吸口气,弯腰重新坐了下来:“我要一个妾室生养的孩子,有何用?” 裴曜蹙眉。 “曜儿,你别忘了你父王还有三个庶出,尤其是裴雳,得你父王器重,时常带在身边培养。”辰王妃还想着做最后的努力,继续说:“你当真以为云裳和轻荷之间的闹剧,我不知情?” 一语戳破,裴曜眼神微闪,嘴硬道:“我不知母妃何意。” “曜儿,你是我养大的,我掌管辰王府后院二十多年,什么手段没见过? ”辰王妃沉声:“你我之间二十年的母子情分,我不会害你。” 裴曜十五岁那年,辰王妃主动坦白了裴曜的身世,裴曜当时也很激动,但却对着辰王妃磕头谢恩。 痛哭流涕的表示将来一定一定会孝顺辰王妃。 那一幕,辰王妃至今记忆犹新。 “璟王,禹王,靖王,这几人又有几个善终的?”辰王妃眼眶微红,哽咽道:“你以为我为何要你娶袁家,章家,凌家女?你入京也有一年了,可曾落过什么实处?” 裴曜语噎。 “你没有,但玄王却得了好处,兵权,地位,人脉,样样不缺,你只有太后的几句愧疚。”辰王妃豁出去了,有些话是不想说的,但这个节骨眼上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母妃何必扯上太后……” “曜儿!”辰王妃不自觉拔高声音打断:“你可曾想过太后从始至终就没打算让你上位?” 裴曜瞳孔一缩,眼里尽是不相信。 他是太后亲子,太后怎会不扶自己上位? 一定是辰王妃在挑拨。 “曜儿,我记得你入京之前的名声,谦逊有礼,敦厚仁善,能文能武,可曾打听如今又是什么名声?”辰王妃看着裴曜的神色变化,知道有些事裴曜心里一定早就怀疑了,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她今日偏要将这层窗户纸给捅破! “曜儿,我们赌一把如何?”辰王妃道。 裴曜看向了辰王妃,动了动唇。 “我赌,虞定远接管不了虞正南的部下,做不成边关将军,我赌袁家从今往后不会再亲近辰王府,会投靠玄王府!” “绝无可能!”裴曜不信。 辰王妃下巴扬起:“我若输了,我自愿三尺白绫了断残生!” 这话宛若扼住了裴曜的脖子,让他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一个音,咽了咽嗓子。 “我被困京,你若不上位,我本就难以活着离开,与其如此倒不如让你彻底看清谁才是真正对你好的人!”辰王妃一字一句,说得裴曜根本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辰王妃笑了笑:“玄王妃从麟州来了京城,过的又是什么日子?” 那时的裴曜已经知晓了自己的身份,因此私下派了人驻扎在京城,关注着虞知宁的一举一动。 每每虞知宁被欺辱后就有太后撑腰做主,裴曜就会笑,他想着日后他入京,必会比虞知宁更加受宠。 但凡是和虞知宁作对的,都没有好下场,他知道是太后撑腰。 若将那时的虞知宁和自己比较。 裴曜的心一点点沉了下来。 “曜儿,章家已经投靠了玄王府,轻荷跟粉黛都是章洛英的人。”辰王妃叹:“章家二姑娘嫁了小国公的部下,眼下已经离京。章洛英和章二姑娘感情极好,这便是玄王妃对她的报答。” 足足聊了三个时辰 裴曜出来的时候天色已是深夜了,夜色模糊,看不清他的神色。 但,那一身的愤怒和冷意却是遮掩不 第580章不留情面 裴曜未走近西跨院,便听见了哭声,他眼皮跳了跳,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寻着哭声走过去。 “不好了,不好了,轻姨娘坠井了。” 一声尖叫打破了西跨院的宁静。 裴曜站在井旁望着小厮去打捞,井口过于窄小,快要天亮时人才被湿漉漉地打捞上来。 轻荷浑身湿淋淋地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微微隆起的小腹也不见了,下半身衣裙早已被染红。 “姨娘,您怎么这么糊涂啊。”丫鬟扑在了轻荷身边痛哭流涕。 裴曜看着泡胀了的轻荷,险些呕出来,后退几步,目光阴沉地看向了丫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丫鬟磕头:“世子,姨娘昨日就心神不宁,一夜未眠,今日被传召去东跨院请安,翠玉姑娘将奴婢们都打发了,也不知跟姨娘说了什么话,姨娘回来之后就不对劲了,支开了奴婢,说要散散心,哪知这一去就不回,奴婢找了两个时辰也不见人影,在井口旁发现了姨娘的帕子。” 裴曜拧紧眉:“翠玉?” “是。”丫鬟点头。 “轻荷今日是被召见去东跨院的?” 丫鬟又一次点头。 “是谁?” 丫鬟摇头:“奴婢曾在凌姨娘身边见过一次。” 这时小厮上前低语:“世子昨日入宫之前,王妃就去了凌家,待到了后半夜才回来。” 裴曜脸色紧绷不说话。 “呜呜,姨娘。”丫鬟捂着脸哭。 轻荷没了,换了套干净衣裳便被抬走,那一地的水渍久久不曾干,裴曜现在满脑子都是轻荷那张死不瞑目的脸。 …… 虞府后角门 一抹浅色身影穿着斗篷被迎入院子,并未惊动任何人,进了门便朝着章洛英磕头。 “奴婢给姑娘请安。” 斗篷下,赫然就是轻荷那张脸。 章洛英弯腰将她扶起来:“东西都准备妥当了,你和你老子娘天黑就离京。” 轻荷激动万分,她的命是章洛英救下的,是章洛英买下了她一家子,为了报答,她愿意帮章洛英去辰王府做内应。 面对荣华富贵,她曾动摇过,但也只是一瞬间。 世子为了地位算计袁云裳,她就知道自己的命早晚会落在世子手上,世子不会允许一个带着秘密的人活着。 最多,等到她生产完。 所以轻荷求到了章洛英这。 “姑娘,奴婢求一碗落子汤。”轻荷主动提出要求,她不愿意再招惹是非,只想和老子娘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腹中这个,就是祸害。 章洛英点头叫人去熬。 轻荷氏当着章洛英的面一饮而尽,很快就发作了,裙子都湿透了,章洛英叫了亲信扶着轻荷去了偏院照料,道:“你先休养两日再离开。” “多谢姑娘。” 章洛英回了正院,手心里都是细腻的冷汗,叫人时刻注意辰王府的动静,她心里也没底有没有人能发现端倪。 前几日轻荷来求救时,章洛英正好和虞知宁在时月楼,虞知宁当晚就送来了一张人皮面具。 正是轻荷的。 她便叫人留意寻个和轻荷差不多又刚逝没多久的女子,恰好就找到了,代替了轻荷。 等了一日,风平浪静。 又等了一日 辰王府那边抬出来了个棺椁落葬在了郊外。 章洛英悬着的心松了。 轻荷的死对外并未声张,甚至辰王府知晓的人都不多,辰王府接二连三地有人出事。 连失三个孩子,不管真相如何,对外都不好交代。 如今就剩下了季如烟腹中还有孩子。 恰好,季如烟又是知道轻荷死了的知情者,她瞬间头皮发麻,坐卧不安,捂着小腹叫人给季家送信,想找个理由回季府小住几日。 裴曜应了,这段时间层出不穷的事让他省心俱疲,一时半会也照看不了季如烟,派了亲信护送。 人都到门口了,季二夫人才知晓,也不好将人给撵走只能接纳了。 回到了季家,季如烟的心才算是落地了,脸色也慢慢恢复了正常,去给季二夫人请安。 短短几个月季如烟蜕变了不少,没了之前的浮躁,变得沉稳许多。 “母,母亲。”季如烟忐忑。 季二夫人对辰王府的事也知晓,面上故作不知,扬起了长眉看向了季如烟:“你如今怀着身子不便折腾,理应在王府好好休养才是。” “母亲这是不欢迎我回来么?”季如烟立马委屈起来,环顾一圈:“这毕竟也是我的家。” 季二夫人皱了皱眉,望着季如烟这幅姿态忽然觉得刚才的想法错了,心里冒出一句狗改不了吃屎。 懒得和季如烟争执不休,她立即派人去请季二爷回来。 “母亲,女儿还是习惯了季家,想要在季家养胎,直到生产。”季如烟学精了,在辰王府不知道会有谁害自己。 但在季家不会。 “劳烦母亲辛苦了。”季如烟起身屈膝。 季二夫人瞥了眼季如烟惺惺作态的样子,嘴角勾起:“你一个出嫁女留在季府养胎,着实不妥。” “母亲……” 没等说完下半句,季二爷回来了。 季如烟立即朝着季二爷委屈地喊了句父亲,哪知季二爷眼皮都没抬一下:“收拾收拾,我送你回辰王府。” 话落,季如烟眼睛瞪大不可置信:“父亲?” “你如今怀的是辰王府的子嗣,留在季家养胎不合适。”季二爷一脸坚决,态度是不容置疑。 季如烟上前:“父亲,女儿自知从前有些鲁莽,日后一定会谨言慎行,绝不会让母亲动怒,您只需要让女儿留在出阁之前的院子,有口吃的就行。” 说着她抖了抖肩,眼底流露出惊恐神色。 仿佛辰王府就是个吃人的魔窟。 “你名下也有庄子,搬去庄子上安安静静养着也行,在季府休养的事不要想了。”季二爷拨开了季如烟的手臂,虎着脸叫人去收拾行李。 眼看着季二爷说不通,季如烟跪在了季二夫人面前:“母亲,我听说嫂嫂也有身孕了,一个也是照顾两个也是照顾,求您收留女儿吧,女儿实在是惶恐。” 季二夫人不说话,但嘴角尽是冷笑。 “混账!”季二爷怒了:“少给你嫡母上眼药,此事是我不同意!” 季二爷命人收拾行李,谁求情都没用,哪怕季如烟捂着腹部说疼,季二爷二话不说直接叫人去请裴曜。 吓得季如烟不敢吭声,只能咬咬牙,表示就住两日。 季二爷这才松口,并表示:“两日后我亲自送你回去!” 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季如烟:“别闹出什么幺蛾子,免得为父到时不认你。” 一句警告让季如烟硬生生将哭都给憋了回去,纵使不甘也只能忍 第581章羞辱 季如烟前脚刚走,季二爷对着季二夫人讪讪道:“这孽障连个招呼也不打就回来了,夫人勿怪。” 看在季二爷的处置方式,季二夫人并未动怒。 不为其他,而是局势明朗。 季家不可能帮辰王府。 “两日而已,这面子妾身还是能给的。”季二夫人道。 季二爷立即作揖道谢,完全没了在季如烟面前时的冷脸模样。 … 京城内有关于袁家和辰王妃的流言蜚语不仅没有停下,反而越来越多人讨论。 反观虞知宁这边越来越顺利了。 春风楼一大半的人挪到了时月楼,时月楼又有玄王府做撑腰,无人敢来闹事。 虞知宁坐在时月楼看账,照这么下去,两年之内时月楼就能回本,虽付出了不少,好在结果喜人。 “王妃,刚才季二夫人派人来传话,季如烟被吓得不轻,生怕有人害她。”云清道。 虞知宁将账本合起来,辰王府近日的确实麻烦事情不断,她端起茶递到嘴边。 目光一转看见了时月楼二楼窗下停靠着裴曜的马车。 她蹙眉。 果不其然,掌事的来传话,裴曜想见见她。 “就说我不在。” 话音刚落,裴曜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就这么不待见我?” 一旁掌柜的面露尴尬,虞知宁倒也没难为,挥手让他退下。 裴曜也不见外,直接进来了,坐在了虞知宁对面位置。 云清一脸警惕望着他。 裴曜失笑:“我与她是这世上最亲近的关系,你这丫头倒是忠心。” 此话说的云清直拧眉,虞知宁却听出了言外之音:“既然来了,坐吧。” 云清见此后退几步。 裴曜弯腰坐下,视线落在了虞知宁的脸上打量着,叹了口气:“你我若是一同长大,感情定是比小国公与你更深。” 虞知宁斜睨了一眼裴曜:“我与兄长并非一同长大,照样感情深厚。” 被虞知宁噎了一下,裴曜面上闪过不自然,蜷着拳抵在唇边干咳两声:“阿宁,我们不是敌人。” 一声阿宁叫的虞知宁极不适应。 “世子究竟有何话说?” 虞知宁并未与其寒暄,她清楚裴曜表面谦虚温润,实则冷漠自私。 一切都是为了利益。 裴曜不紧不慢的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轻荷临死前写的,她曾去过虞府,章洛英与你走的颇近,是受你指使。” 书信推到了虞知宁面前,虞知宁并未接,只是淡淡瞄了一眼,嘴角勾起:“世子与其在此猜测来猜测去,倒不如追查到底,或将这封书信交给宫里。” 她对裴曜一直防备心极重。 裴曜见她否认,也不意外。 “章洛英没有你的撑腰,不敢怂恿虞老太太入宫告状,这一入宫替虞府又得了个世子妃的位置,还叫人误会袁家,和辰王府。” 他越说越激动,脸色泛红。 虞知宁啪嗒将茶盏倒扣,长眉一抬,冷笑连连:“大白天的,世子在说什么胡话呢,来人撵出去!” 她懒得再听裴曜啰嗦,脸上是毫不遮掩的厌烦。 云清立即上前:“世子,这边请!” 裴曜脸色微变,压低声:“阿宁,我是你兄长,你当真不顾手足情分?” 砰! 虞知宁拍桌而起,眸色狠戾:“辰王世子休要胡说八道,我乃虞国公府嫡长女,怎会和你是手足?” 她从未想过认裴曜。 只要是徐太后讨厌的,她也会无条件跟着讨厌,绝无好脸色。 “阿宁!” “放肆!”虞知宁呵:“你怎么敢一而再的以下犯上直呼本王妃名讳?” 四周不知不觉已经多了好几个侍卫。 个个剑拔弩张的看着裴曜。 仿佛只要虞知宁一声令下,立刻就会拔剑相向。 气氛冷凝,裴曜紧抿着唇不语。 临走前回头看了眼虞知宁:“你为了裴玄与我为敌,我不怪你,哪怕日后我也不会怪你。” 嘎吱门开了。 门口倏然有一道人影挡住了去路。 裴曜抬眸,竟是虞观澜! 砰! 虞观澜提拳挥在了裴曜脸上,速度之快,令裴曜有些猝不及防,整个身子晃了晃,连连后退才勉强站稳。 “虞观澜,你怎敢动手?” 裴曜捂着脸怒呵。 虞观澜抬脚跨步进来,往后看了看,见虞知宁并无大碍,才收回视线继续盯着裴曜。 “辰王世子出言不逊,污蔑家父家母,我身为人子,定当讨个公道。” 虞观澜高大的身子站得笔直,压迫感十足。 裴曜揉着脸,神色微微变,冷笑:“ 你懂什么,我这张脸和她一母同......” 话未落,虞观澜再次举起了拳头。 后半截话硬是给憋了回去。 “世子莫不是怀疑自己不是辰王妃所生,并非辰王府血脉?” 虞观澜蓦然拔高了声音质问。 门敞开,偶尔有几个人路过。 乍一听这话,闻之色变。 “你胡说什么!”裴曜蹙眉轻呵。 虞观澜冷笑:“那世子胡乱认亲,就是存心诋毁我父亲母亲名节?” “你!”裴曜发现自己说什么都是错的。 承认和虞知宁的关系,那便是血统存疑。 不承认,就是诋毁已逝虞国公的名节。 怎么说都是错。 裴曜咬了咬牙,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说。 “世子真是糊涂了,好端端怎么会和玄王妃认起亲戚了?” “难不成玄王妃是辰王妃所生?” “嘘,别胡说,皇家最注重血脉纯正......” 耳畔的议论声音渐行渐远。 裴曜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攥紧了拳,深吸口气对着虞知宁赔笑:“玄王妃见谅,我只是想起了远在郓城的妹妹,一时兴起想认王妃当义妹,绝无冒犯之意。” 赔罪之后,虞知宁迟迟没有开口。 裴曜压着怒火站起身想要走,虞观澜却在门口堵的严严实实。 他拧眉:“小国公,本世子已经赔罪了。” 虞观澜却道:“你污蔑我已逝父母,就凭三言两语的赔罪就想揭过?” 他冷笑骂:“哪有这么好的事?” 裴曜变脸:“你想如何?” “去虞国公当着我父母的牌位赔罪。” 虞观澜 第582章又一次背锅 “虞观澜,你休要得寸进尺!” 裴曜咬牙切齿,脸色泛青:“真当我辰王府的脸面可以随意践踏?” 虞观澜没吭声。 但让出身后,竟是七老王爷的怒容。 看见七老王爷,裴曜没来由气势弱了一大截。 他入京后为了拉拢七老王爷,没少费心思。 他之所以没有被立为太子,其中阻碍之一就是七老王爷。 “老王爷......”裴曜压根就没看见七老王爷。 七老王爷冷着脸:“虞国公保家卫国,无数战功,是东梁的英雄,你怎敢当众污蔑已故虞国公的清誉?!” 语气不善,额头青筋暴跳。 “我......” “去国公府赔罪有何不可?” 七老王爷心如明镜刚才裴曜说的都是真的。 但,皇家血脉不容混淆。 他绝不会允许裴曜上位! 屋子里三人将裴曜前后围攻。 几句话怼的裴曜说不出话来。 他深吸口气,挤出笑:“老王爷所言极是,是我犯糊涂,不该冒犯了虞国公,理应去牌位前赔罪。” 裴曜妥协了。 有些事为了防止闹大,他不得不妥协。 七老王爷见他认错快,脸色稍稍缓和,朝虞观澜看去。 虞观澜拱手:“今日为证父亲清誉,就不多陪了。” “去吧。”七老王爷挥挥手。 虞观澜在前头走,身后裴曜纵使不甘心,也只能咬着牙跟着去了。 人一走,七老王爷摸了摸鼻尖看了眼虞知宁:“我与你父亲有交情,今日不单单为了你。” 虞知宁点点头:“我知道。” 七老王爷想说什么,可面对虞知宁,总有些怪异胡乱挥手离开。 云清庆幸道:“幸亏今日大公子和七老王爷就在隔壁,大公子看见了世子来,站在门外好一会儿,啧啧,那一拳可不轻。” 她看虞观澜蓄力打下去的,裴曜的半边脸都肿了。 虞知宁却笑不起来,也没有庆幸,反而真的很凝重。 云清隐约察觉不对劲:“王,王妃?” “裴曜现在是乱了分寸,什么话都敢乱说。”虞知宁心里有些不踏实。 裴曜今日这些话压根就不是胡乱说。 而是一种提醒。 若有一日,裴曜被拉下马。 裴曜一定会紧咬着和她之间关系。 私底下知道是一回事,当众戳破引起民愤又是另一回事。 这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一个时辰后 虞观澜折返回时月楼,果然看见虞知宁还在,他放缓了声音宽慰:“别把一个疯子的话放在心上。” “大哥,我介意的不是他。”虞知宁说出了自己顾虑:“我一人倒是无所畏惧。只是,父亲母亲不能因我受尽质疑。” 单说徐太后将一双儿女分别寄养权臣和王爷府上充当世子这两件事,就难堵悠悠之口。 往大了了说,就是图谋不轨,窃取江山。 虞观澜思索片刻:“你打算如何?” 虞知宁扬眉,这一个时辰她反复思量,道:“有些事既然捂不住,就搬到台面上,先堵住一些人的嘴,等日后再想翻供,也未必有人相信。” “可需要我帮忙?” 虞知宁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虞观澜应了。 ... 裴曜怒气冲冲的从虞国公府回来。 这一路他沉着脸,却见丫鬟上前:“ 给世子请安,回世子,虞府大少夫人来了。” 裴曜想了半天,才捋出来是章洛英。 他两眼一眯。 院子里章洛英一袭浅色长裙,鬓间玉饰点缀,整个人清丽脱俗,端庄大方。 “世子。”章洛英朝着对方颔首表示来意:“我听闻世子今日在时月楼找玄王妃对峙,提到了轻荷。” 她举起一张卖身契:“世子,轻荷她压根就不识字。” 裴曜今日心情本就不好,又被章洛英追上门质问,哪还有好脸色:“轻荷是我府上姨娘......” “世子别忘了在太后面前承诺过,轻荷腹中之子将来要交给云禾妹妹抚养!” 章洛英冷笑:“如今孩子没保住,大人也没了,虞府等了这么久也没等来个交代,我只好亲自上门一趟了。” 裴曜望着章洛英那张脸,往前走了几步:“是玄王妃让你来的!” 章洛英柳眉倒竖,盯着裴曜:“轻荷无辜枉死,世子该个交代,否则......” “否则如何?”裴曜冷嗤,压根就没将对方放在眼里。 “世子,轻荷的老子娘就这么一个女儿,听闻噩耗,她老子娘哭了好几天,不明不白的总要有个说法。”章洛英一字一句道:“若非我拦着,他老子娘可就上告官府了!” 告官府三个字让裴曜脸色一沉。 显然他今日是被气糊涂了,忘记了轻荷的死瞒着,外头并不知晓。 章洛英突然上门要公道,也让裴曜失了分寸。 他有些不耐烦:“要公道去东跨院找辰王妃,此事王妃最清楚不过。” 说罢他挥手让丫鬟领着章洛英离开。 “虞大少夫人这边请。” 丫鬟指了指方向。 章洛英也没纠结,跟着丫鬟去了东跨院。 再一次见到了辰王妃,章洛英脸上是带着笑的。 辰王妃在听丫鬟说明前因后果之后,脸色倏然阴沉。 “世子让她来的?”她不不可置信地反问。 丫鬟点点头。 章洛英望着辰王妃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辰王妃深吸口气,捧着茶喝了两口。 她看得出辰王妃被气得不轻。 轻荷的死跟辰王妃压根没关系,但现在裴曜却让辰王妃给个交代。 分明就是笃定了轻荷的死跟辰王妃有关系。 一尸两命传扬出去,必会让辰王妃声誉受损,被人唾弃。 “洛英。”辰王妃放下了茶盏,语重心长道:“她就是个姨娘,何必揪着不放?” 章洛英摇头不赞同道:“王妃此言差矣,轻荷不是蝼蚁,她是活生生的人 第583章王妃红杏出墙 见章洛英执意要追究,辰王妃叹:“ 虞府和辰王府将来还是要做亲家的,你这么做,虞老太太可知晓?” 说话间辰王妃朝着翠玉使了个眼色。 翠玉悄悄退下。 这一幕,章洛英就当没看见。 “王妃这话错了,正因为有虞府这门亲事在,虞府才要个公道。”章洛英不急不慌道:“毕竟云禾还没嫁过来,人却出事了,不知情的还以为云禾不容人呢。”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轻荷是在太后那过了明路的,万一太后追问起来,虞府知情不报不好交代。” “再三,轻荷是从虞府出去的,不明不白的死了,虞府却视而不见,传扬出去岂不是让那些给虞府卖命的人寒了心?” 一连串的质问让辰王妃又一次感叹。 当初若她执意让裴曜娶了章洛英进门该多好。 气氛僵持,辰王妃唇抿的很紧。 似是想到了什么,她认真的盯着对方:“洛英,你年纪轻轻就守寡,将来可有什么打算?” 章洛英一下子就猜透了辰王妃的意思,却并未点破。 见她不吭声,辰王妃又道:“虞府就这么一个嫡长子,虞老太太的心尖尖,当真是被打死不治而亡的么?” 前几日辰王妃去章家劝章洛英远离虞府却吃瘪后,辰王妃就怀疑上了虞常来的死。 于是派人私底下打探虞常来的死。 这一查果然有猫腻。 辰王妃目光紧紧地盯着章洛英的一举一动,似是要将其看穿。 可惜,章洛英始终神色平淡,不起波澜。 “辰王妃。” 虞陶氏被匆匆请来,恰好听见这句话,当即变了脸色。 辰王妃却上前宽慰:“老太太有些事许是不知情,此事是有些蹊跷,我手底下的人也是恰好知道一些......” 岂料虞陶氏却后退两步,避开了辰王妃递过来的手。 手扑了个空,还尴尬的举在半空。 辰王妃不禁蹙起长眉。 “王妃,我孙儿已逝,今日是我虞府来讨问轻荷的死,还请您不要混淆!”虞陶氏一字一句道。 辰王妃微愕。 “祖母,您怎么来了?” 章洛英上前搀扶着虞陶氏,吸了吸鼻尖,哽咽道:“您身子本就不好,何苦将您折腾来。” 虞陶氏牢牢握住了章洛英的手:“我这是怕你在辰王府受委屈,好孩子,常来的死就是个意外,谁敢往你头上泼脏水,我这把老骨头第一个不饶!” 虽是对着章洛英说,可眼神却瞄向了辰王妃。 辰王妃倒是意外虞陶氏竟这般袒护章洛英,就连亲孙子的死都不顾及了。 真是好本事! “王妃,洛英年纪是小,又失了寡,但在我们虞府绝不会亏待她。” 虞陶氏将章洛英护在身后:“从前如何也不必提,就看眼下!” 一副老鹰护崽的模样,辰王妃只觉讽刺,她收回手转身坐下。 翠玉捧茶上前,朝辰王妃轻轻摇了摇头。 见此,辰王妃的心都跟着沉了沉。 她刚才示意翠玉派人去请虞陶氏跟章夫人来,虞陶氏来了可章夫人却不肯来。 这就意味着章家也要和辰王府划清界限了。 局势不利,是辰王妃心里的第一个念头。 辰王妃深吸口气将怒火压制。 “王妃,遥儿故去,是太后几番劝说我才放下心结,不计较的。这才几日轻荷又一尸两命,粉黛也小产了,若不给个交代,我怎么敢将云禾嫁过来?” 这些话是章洛英早早就在虞陶氏面前念叨过。 轻荷的事必须摆在明面上,只有这样将来太后问起来,才可将虞府摘出来。 再者也可利用轻荷的死,问罪辰王妃。 也是讨好太后。 这些话虞陶氏都听进去了。 章洛英垂眸挡住了眼底的笑。 辰王妃下巴抬起:“让世子过来一趟!” 事是裴曜惹出来的,就必须裴曜来善后。 她凭什么背黑锅? 而且裴曜也不会领情。 翠玉应了,还没走出院子就被传话的管事拦住了,低语几句,翠玉当即脸色煞白,二话不说就又往回走。 她来到辰王妃身边,弯腰低语:“世子刚才被召入宫,老王爷亲自上的奏。” 辰王妃讶然:“为何?” “世子今日在时月楼和玄王妃起了争执,要以亲兄妹相称,结果被小国公揪着不放,压着世子去了国公府给国公和夫人的牌位赔罪,这事被七老王爷撞见了。” 翠玉每说一句话,辰王妃的脸色就难堪一分。 “七老王爷说世子混淆血统,还有人说是......您红杏出墙,污了皇家名声!” 砰! 辰王妃怒拍桌子:“混帐东西!” 突然起来的咒骂让虞陶氏和章洛英都愣了愣。 辰王妃看了眼面前二人,冷着脸:“轻荷的事本王妃会彻查清楚,定会给虞府一个满意交代。” 说罢,不理会二人匆匆往外走。 那脸色黑如锅底,怒火都压不住。 虞陶氏蹙眉,还要追过去却被章洛英给拦住了:“祖母,我刚才听说是辰王世子被七老王爷告到了御前,此事暂且先搁置一段时间,辰王府就在这,跑不了。” 她今日目的已经达到, 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虞陶氏想了想也跟着点头,但临走时忐忑问:“咱们今日这么做,会不会彻底得罪辰王府,将来云禾还要嫁过来呢。” 章洛英弯了弯唇:“王妃不倒,云禾如何能当家作主?咱们虞府和辰王妃本就是死敌,最重要的是,太后也看不惯辰王妃。” 这么一解释,虞陶氏的心放回了肚子里,抓着章洛英的手拍了拍:“洛英,幸好你事事想的周到,咱们虞府可不是从前的虞府,任人欺凌!” “都是祖母教的好。”章洛英低眉顺眼乖巧扶着虞陶氏上了马车。 至于虞常来的死因,虞陶氏早就抛到脑后了。 毕竟虞陶氏心如明镜虞常来过去的事不光彩,追究起来,虞府肯定要落下一个教子不善的罪名。 人都死了,再追究有什么用? 倒不如安安稳稳地享受当下比什么都重 第584章王妃求太后 议政殿 七老王爷义愤填膺的说起了裴曜在时月楼是如何贬低虞正南的。 “国公爷战功赫赫,保家卫国,才三十几岁一身伤.....”说到激动时,他脸色涨红,咬紧牙关对着东梁帝说:“你别忘了国公爷是怎么死的!” 龙椅上的东梁帝脸色渐渐阴沉。 “是东梁裴家欠了国公一条命!”七老王爷气吼吼道。 彼时叙公公上前:“皇上,世子来了。” 东梁帝仿佛是找到了宣泄口,拍桌怒吼:“让他滚进来!” 声音之大,在殿外的裴曜听得清清楚楚。 他心里咯噔一沉,扭头对着身后小太监叮嘱:“去慈宁宫,求太后来一趟。” 刚叮嘱完叙公公就来了:“世子,皇上让您进去。” 裴曜点点头,撑着身子慢慢站起来,进了内殿眼神微妙的看了一眼七老王爷。 双膝一软扑通跪下:“皇上,臣知错!” 痛痛快快认了错,没有一个字狡辩。 东梁帝见此怒火稍稍减弱了些:“七老王爷所言是否属实?” “是!还请皇上责罚。” 裴曜道。 七老王爷站出来,手指着裴曜怒骂:“你这样的品性如何配高位?近三个月辰王府的事一桩接一桩,如今为了能上位,不择手段,连功臣都敢抹黑。” 骂得裴曜脸色泛白,拳攥紧。 但终究是没顶撞回去,他朝着东梁帝解释:“皇上,今日臣在时月楼见玄王妃,确实一时兴起,后才知冒昧唐突,如今已知错,臣愿意接受惩罚。” 砰砰磕了两个头。 额前很快一团青紫痕迹。 七老王爷立即朝着东梁帝拱手:“皇上,世子犯了错理应重罚,才能宽慰虞国公在天之灵,本王提议褫夺世子之位。” 褫夺二字一出,裴曜猛的抬起头看向了七老王爷。 七老王爷挺直了腰杆:“世子近日风头太过,于公于私都该罚。” “我今日冒犯了国公,却已在虞国公府亲自赔罪,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老王爷要褫夺我身份,确有偏私。” 裴曜仰着头对着东梁帝道:“皇上,民间流言蜚语诸多,臣和玄王妃样貌相似,臣只是想认玄王妃做义妹,并不是有心冒犯国公,求皇上明察秋毫。” 七老王爷和裴曜争执了一阵子。 ... 辰王妃在经过议政殿时忽然拐了弯,径直去了慈宁宫方向。 不一会儿苏嬷嬷出来了,朝着辰王妃曲膝请安:“老奴见过辰王妃,太后近日心神不宁,正在念经,王妃稍等。” “苏嬷嬷,七老王爷状告曜儿......” 苏嬷嬷开口打断:“王妃,此事太后已知晓。” 一句话噎的辰王妃辩驳不出。 只能两眼一闭,将怒火压下去,又跟着苏嬷嬷去了廊下候着。 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苏嬷嬷才再次将她请进门。 内殿燃着淡淡熏香,静谧安详。 脚踩在了地毯上,像是一脚踩在云端,让辰王妃的心阵阵下垂。 正前方的座位上,徐太后手里捻着串佛珠,斜靠软枕,神色淡然。 这模样哪有半点儿焦急? 辰王妃真想将裴曜拉出来,让他亲眼看看这位亲娘的姿态! “臣妇给太后请安。”辰王妃曲膝。 徐太后淡淡嗯了声,手里的珠子拨弄发出清脆声,在寂静内殿显得格外清晰。 “起来吧。”徐太后换了个姿势,一只手撑着额,另只手搭在膝盖上。 辰王妃慢慢站起身:“太后,曜儿和玄王妃在时月楼起了争执,被七老王爷告到了御前。” 徐太后点点头:“哀家知道。” 辰王妃被徐太后这幅漫不经心的样子给噎住,她不禁反问:“太后就不着急么,毕竟曜儿可是......”她顿了顿,面对徐太后阴沉如水的眸子,将后半截话给咽了回去。 徐太后嘴角勾起:“是什么?” 辰王妃抿着唇默然。 “裴曜是你养大,得你精心教养,如今他沉不住气几次三番闯祸,哀家总不能事事替他兜着!”徐太后一脸失望。 她看着眼前这张脸,憋在心里许久的怒火慢慢消散。 只觉得快意十足。 “辰王妃,你怎么把裴曜教出这幅模样?”徐太后再次质问。 辰王妃听着却像是吃了一口苍蝇,恶心的要命。 入了京城后要不是徐太后事事和她较劲,离间她和裴曜,裴曜怎会落得今日处境? 明明就是徐太后的错,却反过来怪她不会教养孩子。 辰王妃心口堵得慌,一双杏眼充满不解:“太后,曜儿未曾入京前在郓城是谦逊有礼,文武双全的贵公子,入京后才变成今日这样的。” “放肆!”徐太后拍桌,坐起身目光凌厉的盯着辰王妃:“你这是在怪哀家?” 辰王妃不语,算是默认。 徐太后冷笑,回想起辰王妃次次在裴曜面前装无辜,可怜,温柔大度,让裴曜对她死心塌地,扬言只有一个母亲,做了无数令自己寒心的事。 如今这滋味也轮到辰王妃尝尝了。 费劲心思安排的一切却被裴曜弃之敝履。 现在更将辰王妃也给拖下水,背负骂名,逼着辰王妃主动上门找她。 徐太后脸上笑意更浓,看着徐太后在笑,辰王妃扯了扯嘴角:“这一局,臣妇输得心服口服。” 辰王妃跪在地上,朝着徐太后磕头:“曜儿之所以去找玄王妃,是羡慕玄王妃事事得太后偏袒,一时糊涂,还求太后帮帮曜儿。” 她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太后,臣妇愿意自请出家,绝不和太后争曜儿。” 这话对徐太后来说就是个笑话。 她真逼着辰王妃出家,将来有一日裴曜反倒怪她。 虽然徐太后早就不在意裴曜了,但她也不愿意成全辰王妃。 “皇上仁善,不会因为这件事对裴曜赶尽杀绝的,王妃大可不必。” 徐太后压根就没打算去给裴曜求情。 这幅姿态让辰王妃恼火,忍不住问:“太后就不担心曜儿一时糊涂将真相说出来吗 第585章重罚世子 “真相?”徐太后嘴角上扬,面上不仅没有怒,反而笑意更浓。 “何来真相?”她重新靠在软枕上,语气慵懒:“混淆皇家血脉是死罪,辰王府究竟是主谋还是知情不报?亦或者要借此机会窃取江山?” 一句句质问下来,让辰王妃错愕。 徐太后竟不承认当年的事! “按律,所参与之人都要被抄家灭族,辰王府,凌家,一个都跑不了。”徐太后耸耸肩,坦然道。 辰王妃愣住了,万万没有想到徐太后能说出这番话,气的她脱口而出:“若真如此,首当其冲被问罪的就是曜儿,他只有死路一条!” 辰王妃说完这些话目光一直盯着徐太后,似是要将其看穿。 可惜,徐太后波澜不惊。 没有恼,没有怕更没有顾忌。 辰王妃就不明白了,明明是亲儿子,为何不疼? 一双儿女为何只宠虞知宁? 当初虞知宁从麟城被接京城,如何如何得宠的消息传到了郓城。 辰王妃一点也不着急,毕竟虞知宁只是个女子,掀不起什么风浪。 相反的是虞知宁越是得宠,将来裴曜也会享受同等待遇。 嘎噔,嘎噔 指甲敲在桌子上发出的动静。 拉回了辰王妃的沉思。 “哀家记得这么些年都会送信去郓城 ,却从未收到一封回信。” 徐太后每年两封书信,雷打不动,不仅如此还送了不少东西去。 这些东西最后都石沉大海。 “王妃,这些书信哪去了?”徐太后问。 辰王妃张张嘴有些心虚,因为那些书信全都被她烧毁了。 一封也没给裴曜看过。 甚至辰王妃告知裴曜真实身份后,时有时无的在裴曜面前说徐太后的坏话。 如何如何霸道不讲理,当年为了荣华富贵将裴曜抛弃。 是她不忍求了徐太后,最终徐太后才将裴曜托付给自己抚养。 如今徐太后大权在握,才想到了裴曜,虞知宁。 对虞知宁好,是因为愧疚补偿。 对裴曜好,是因为想要继续延续荣华富贵。 这些都是辰王妃对裴曜说过的话。 当然,此刻她说什么都不会承认的。 “太后误会臣妇了。”辰王妃柔弱无辜的脸上泪水盈盈,扭动身往前挪:“太后,臣妇感恩您还来不及,你宁可不要听信小人的话误会了臣妇。” “那些书信臣妇都给曜儿看过了,是他不愿意让人抓住把柄,唯恐连累您,才不回信。” 辰王妃哭的泣不成声:“都怪臣妇软弱无能,没能及时劝劝曜儿,让太后误会至深。” 看着辰王妃服软求饶的这一幕,徐太后也见过无数次。 每次辰王妃入宫后,都会对裴曜掉几滴眼泪,欲语还休,一副委屈模样。 使得裴曜对她误会极深。 如今也轮到辰王妃自食恶果了。 “太后。”宫人进门行礼,道:“回太后话,皇上下令杖打世子五十棍,已行刑完毕。” 五十棍一出,辰王妃脑子嗡嗡:“怎会罚得这么重?” 宫人看了眼辰王妃后道:“回王妃,是世子自己求罚的。” 辰王妃脸色一顿,已罚完,她再求也是徒劳。 徐太后将辰王妃的神色纳入眼底,只觉好笑,问道:“世子如今在何处?” “回太后,世子受罚后晕厥,被送到了太医院。”宫人一五一十回。 徐太后瞥了眼辰王妃,手撑着桌慢慢站起身,对着苏嬷嬷道:“让墨大夫跟着哀家去一趟太医院。” 至于辰王妃如何,徐太后没说。 徐太后带着人浩浩荡荡赶往太医院。 辰王妃还跪着,翠玉上前扶起:“王妃,太后明明是不在意世子的,这会儿又带着大夫去太医院,究竟是何意?” 辰王妃自己都猜不到,徐太后究竟是恨自己,还是连同裴曜一起恨。 她起身,犹豫了片刻:“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去看看。” 太医院 裴曜趴在榻上,后背早就一片血迹模糊,将衣裳染透,滴滴答答顺着流淌。 太医小心翼翼剪了衣裳,轻轻一碰,裴曜煞白着脸惊呼一声。 人半昏半醒的状态。 好不容易将衣裳全部褪下来,只看见后背血肉模糊。 徐太后站在那瞥了一眼,面露心疼,可眼底却是一片平静。 “嘶!”辰王妃从身后看见了伤口,不由得倒吸口凉气,毕竟是亲手养大的孩子 ,气归气,哪是一点儿感情没有? “这......这么重?”辰王妃捂着嘴惊呼。 徐太后却道:“皇上处事公允,一点点皮外伤堵住了悠悠众口,王妃何必妇人之仁,传到皇上耳中恐让人误解,曜儿的伤岂不是白白承受了?” 辰王妃听着立即朝着裴曜的方向看去。 果然看见了裴曜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眼了。 她心里咯噔一沉,刚才还一口一个裴曜,这会儿倒是装的深情,变成了曜儿,分明就是故意说给裴曜听的。 可恶至极! 裴曜虚弱的睁眼望了一眼辰王妃方向,那一眼,带着责怪。 “太医,一定要用最好的药,务必让世子尽快好起来,不能留下任何遗症!” 徐太后红了眼,却极力忍着的样子对着太医吩咐。 裴曜挤出一抹虚弱微笑:“太......太后,是我犯错在先,我不怪皇上,一切都是我应得的。” 听到这话辰王妃脚下险些没站稳,徐太后明明就是假关心,可裴曜竟看不穿! “皇帝呢?”徐太后故作恼怒质问。 小太监瑟瑟发抖道:“皇上还在议政殿,七老王爷也在。” 徐太后愤然起身,一副气不过的姿态,裴曜撑着剧痛想要说什么,身后太医上药,他一个没忍住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曜儿!” “曜儿!” 两道惊呼声响起,裴曜已给不了任何回应。 辰王妃紧咬着唇委屈地望着徐太后,眼神里充满了责怪。 怪对方冷血无情,明明是一件很小的事,却被无限放大。 徐太后一句解释,东梁帝绝不敢下令打这么狠。 可偏偏徐太后不为所动,却又在人行刑完毕才露脸,一副假惺惺关心备至的模样,看的辰王妃心里头一阵火 第586章发现幕后 裴曜被罚五十棍,再次醒来已是次日。 仍在太医院偏院休养,后背缠着厚厚纱布,稍稍一动,便是蚀骨钻心的疼。 “世子!”小太监上前按住他的胳膊:“太医说,您现在万万动不得,要好好休养,免得伤口崩裂。” 裴曜听后又趴下来,问:“我昏睡了多久?” 小太监道:“足足三日。” 他微愣,回想起那日七老王爷逼着东梁帝褫夺他的世子之位。 东梁帝却给了他第二种选择。 杖五十。 裴曜咬着牙选第二种,不为其他,就是为了堵住七老王爷还有将来极有可能拿这件事做文章那帮人的嘴。 “曜儿!” 辰王妃就在隔壁,听说人醒来,便追了过来。 她看着裴曜虚弱之极的样子,心疼不已。 前些日子的间隙已悄然消散。 她疲倦不堪的守了三天三夜,人终于醒来了。 “曜儿。”辰王妃守在床榻旁问:“可还有哪里不适?” 裴曜神色深深的看了一眼辰王妃,出声道:“母妃是担心我死了之后,再无依靠么?” 一句话让辰王妃的心瞬间沉入谷底,浑身僵住了,皱起了眉看向了裴曜, 声音在颤抖:“你,你说什么?” 可裴曜刚刚苏醒,没那份力气和辰王妃争执,嗤笑一声懒得搭话,一旁的翠玉见状忍不住道:“世子,王妃可是守了您三天三夜,三天前您被七老王爷转告时,也是王妃第一时间去了慈宁宫求情,可……” 翠玉话未落,苏嬷嬷来了,手里还提着朱红色食盒,面露忧色:“世子您终于醒了。” 看见苏嬷嬷来,翠玉终是不敢说慈宁宫一个字不好。 “莫大夫果然厉害,功夫不负有心人呐,太后这回也该放心了。”苏嬷嬷边说边将食盒打开,一道鸡丝粥,一碗药膳,还冒着热乎气:“太后说您受了伤,要吃些清淡的补一补,今儿天刚亮太后就叫人在御膳房备着了。” 裴曜听后眼眶微湿,一副大为感动的模样。 这一幕深深刺痛了辰王妃的眼。 明明是她衣不解带地侍奉了三日,生怕他高烧不退,伤口化脓,结果却不敌一句今儿天不亮就备好的粥和药膳! 辰王妃只想笑,杀人诛心莫过于此了。 徐太后这一招也确确实实让她体会到了寒心,失望透顶。 “王妃。”翠玉有些看不过去了,扶住了辰王妃的胳膊,想要说什么,却被辰王妃一记眼神给制止了。 苏嬷嬷也瞧见了,朝着辰王妃行礼后,道:“太后说王妃不眠不休照顾了世子三日,着实辛苦。昨儿太后召见了虞府大少夫章氏入宫,太后许了章氏将粉黛姨娘带回去妥善安置,虞府不会再追究轻荷姨娘一尸两命的事了,总归都是为了世子的名声着想。” 辰王妃蹙眉。 又听苏嬷嬷道:“太后说让王妃多规劝世子,如今世子被人盯上了,处处都是陷阱,不像太后在宫里不能日日见世子,就麻烦您了。” 这话就是在告诉裴曜,轻荷的事是太后摆平的,虞府不计较了,太后为了裴曜能做的事有很多。 处处都是为了裴曜着想。 说完这些苏嬷嬷退下了。 偏殿寂静了片刻,小太监捧着药膳一勺一勺地喂裴曜,动作小心翼翼,裴曜垂眸至今没有看辰王妃一眼。 辰王妃呼吸急促,攥紧了拳才将怒火给压了下来,实在是控制不住了,她气恼的出去透透气。 翠玉跟了上来,压低声:“王妃,太后这是向您挑衅?” 连翠玉都看出来了。 可裴曜却没察觉。 辰王妃仰着头看天,一眼看见了阳光,照得她眼前阵阵发黑,她闭眼沉思了一会儿后才说:“是啊,局分明是她设的,好人她做了,我倒成了恶人了。” “世子他……” “不必多说,谁让本王妃没有那位有本事呢,做不了皇后,当不成太后,也没法子大权在握,会笼络人心。”辰王妃讥讽一笑,似是又想到了什么,朝着翠玉道:“他在宫里休养,也不必咱们了,准备一下回府吧。” 她的心一点点被裴曜给伤透,既对方不稀罕,她又何必枉做好人。 回府后 辰王妃第一件事便是找来了亲信:“去一趟郾城,打探陆家消息,尤其是关于陆懿的。” “是!” 翠玉疑惑:“王妃,陆懿不是死了么,前阵子还有人冒充陆懿被太后处决了……” 冒充二字入耳后,辰王妃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什么,骤然起身:“轻荷埋在何处?” 翠玉摇头表示不知,辰王妃立即叫来当初安置轻荷的侍卫来,很快就打听到了轻荷埋葬的地方,立即叫人开棺验尸。 “王妃……” “我早就怀疑轻荷的死有蹊跷,只是一直没有想明白哪里错了,还有虞之遥的脸,从马背上摔下来,左脸的伤深可见骨,却在短短半个月就恢复如初, 新婚之夜我瞧了,容貌更胜从前!” 辰王妃终于想明白了关键,虞之遥十有八九脸上是覆盖了什么东西,挡住了伤口。 而轻荷,无端端的带着腹中孩子投井,事后章洛英来要交代,昨儿又入宫求着太后要走了粉黛。 说明章洛英是担心粉黛会被审出什么,趁此机会将人给带走了。 轻荷,粉黛都是章洛英的人。 章洛英又早早就投靠了虞知宁,以及虞之遥死的时候求见了数次虞知宁,都被拒之门外。 必定是虞之遥的软肋被虞知宁拿捏! 那脸皮,是出自虞知宁之手! 一切的一切她连串起来了,辰王妃扬声:“务必要盯住了虞府,找出粉黛的下落。” “还有,曜儿身边那个李大夫给我找出来!” 当初虞之遥死的时候,就是李大夫诊断的猝死,辰王妃认定李大夫是跟了裴曜十几年的人,绝不会出错,现在想想这李大夫十有八九就是被人收买了。 等了一会儿后,丫鬟着急忙慌地来报:“王,王妃,李大夫不见了。” 辰王妃怒然拍桌:“找,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是!” 她气得不轻,裴曜被打后她被困在宫里足足三日,这三日足以让背后之人抹除一切痕迹。 辰王妃发恼,只怪自己没有及时发现猫腻! 她立即提笔写书信,写到一半时停下,她看向了翠玉:“你过来誊抄一遍。” 翠玉照做。 将书信卷起放入银钗中,递给了亲信:“以最快的速度出城送去郓城,此外,避开官道,任何人的话都不能相信。倘若被人发觉,你立即服毒,本王妃定会妥善安置你的家人!” 亲信拱手:“奴才领命 第587章最后挣扎 夜色微凉 虞知宁刚沐浴完,长发微湿,云清拿来了干净帕子轻轻擦拭,道:“辰王妃今儿下午派人去京城郊外挖轻荷的坟了。” “还不算笨。”虞知宁笑,并未当回事。 那座坟本来就是空的。 里面的东西葬在了其他地方,辰王妃注定是要扑了个空。 “王妃,辰王妃能去挖坟,是不是已经怀疑什么了?”云清边说边用手沾了沾香膏涂抹在头发上,淡淡的香味霎时好闻。 “狗急了,才会跳墙。” 现在才反应过来,已经迟了。 这时小丫鬟神色慌慌张张的来报消息:“王,王妃,大老爷快不行了,太医说就这一两日了。” 裴礼璟已经好几日滴水不进了,也不知七老王爷是怎么劝住了裴礼璟,竟哄的人心甘情愿赴死。 过程虽有些漫长,七老王爷足足耗费了三个多月,大抵是七老王爷有些于心不忍,数次想要放弃时,裴曜总会闹出点儿动静,硬是逼着七老王爷狠下心肠。 至今裴礼璟还以为东梁帝要过继的人是裴珏。 她只负责将这个谎言给维持下去。 “大老爷嘴里念叨着想见一见王爷,七老王爷那边的意思是,王爷回不来,让您代替见见。”丫鬟道。 虞知宁犹豫了片刻后点头,转头对着云清道:“去取件素色衣裳来。” 褪下了身上所有首饰,鬓间只有银钗点缀,脸上特意抹了香灰,眼窝下方一片暗青色。 整个人看上去灰扑扑的没什么精神。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带着云青去了一趟后院,这院子,她已经许久不曾来了。 院子里没了初次来时的气派,透着一股子静谧的死气沉沉,她抬脚上了台阶,听见了裴珏在哭:“父亲,儿子对不住您,来世咱们再做父子。” 她挥手让门口的两个侍卫退下,静静的站在门口。 “珏,珏儿。” 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听得出裴礼璟还有些留恋人世间,只是面对现实逼迫,又有些不甘心。 “若……若有朝一日你上位,记得答应我,替我休了赵宛柔!” 裴礼璟干枯瘦弱的手紧紧抓住了裴珏的手,不停叮嘱:“我绝不与她同葬!” “她这一生害我……咳咳......” 裴礼璟扯着嗓子咳嗽了半天,说的话断断续续。 裴珏饶有耐心地听着,还会伸出手拍着裴礼璟的后背,帮他顺气儿。 门外 虞知宁脸色慢慢沉了,站在那继续等着后半截话。 “珏儿,我一生都被她拖累,当年赐婚被迫娶她,非我本意......珏儿,她该死!” “又生了那么个孽障!” “珏儿,你绝不能留他性命!” “必要时连那个孽障生养的小孽障都要解决!” 裴珏愣住了,总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升出,令他莫名有些惶恐不安。 “父......父亲。”他话都说不利索了。 裴礼璟紧捏着他的手:“他就是一条养不熟的白眼狼,绝不能心软,不能给他反噬的机会!” 裴珏咽了咽嗓子,最终在裴礼璟的视线下点了点头。 门外云清倒吸口凉气,压低声:“王妃,大老爷简直糊涂!” 都这个时候了不知悔改,还想着怎么除掉王爷! 虞知宁弯了弯唇:“许久不见,本还有些不忍心,今日瞧着也怪我手段太轻了,让他又苟活了两年。” 同为父亲,虞正南是因为保家卫国不得不缺席陪伴她的成长。 而裴礼璟则是蓄意将那么小的裴玄留在京城。 如今还想着让裴珏翻身,将他们一家赶尽杀绝。 她后退几步来到院子里,召来一直守在裴礼璟身边的小厮,问了几句话。 当得知裴礼璟已经写下了自愿请死的书信,交出私印,连手印都按好了。 大夫那边也有人证和物证。 证实裴礼璟的病不是一两日才有的。 而是裴礼璟主动绝食导致的虚弱,身子骨慢慢垮了。 听到这些虞知宁忽然改变了主意。 “长嫂?!” 裴珏走出来看见了虞知宁坐在院子里,下意识的瞳孔一缩。 紧张又忐忑,挤出微笑:“长嫂是什么时候来的?” 虞知宁一只手搭在了石桌上,长眉一挑:“得了七老王爷的吩咐在此等候,也才一柱香的时间。” 裴珏听后松了口气,警惕地看了眼身后,庆幸刚才的话没被听见。 他朝着虞知宁道:“长嫂,父亲在等你。” 虞知宁手撑着桌子站起身,一步步朝着他走过去。 不知为何裴珏对虞知宁的惧怕已经深刻到了骨子里,哪怕他才占据优势。 而且眼前的虞知宁打扮的极寒酸,早就不复之前的富贵,身边只有一个丫鬟跟着。 裴珏挺直了腰,逼自己冷静下来。 他才不必惧对方。 虞知宁从他身边经过顿了顿,裴珏率先道:“这么些年你身为儿媳,不敬公爹,不规劝丈夫,简直错的离谱,一会见了父亲,定要磕头赔罪让父亲饶恕你。” 虞知宁看着裴珏说的理直气壮,只觉得好笑。 没理会一只脚跨进门槛,进门便看见了裴礼璟靠在榻上,一张枯瘦脸庞显得颌骨很高,瞪着眼睛看向她。 虞知宁看懂了眼神里的恨意,杀气。 “跪下!”裴礼璟呵。 虞知宁挑挑眉,站在那不为所动。 “孽障,你根本就不配进我璟王府大门!” “娶你,毁了璟王府三代!” 裴礼璟似是要将这么些年受的憋屈统统都宣泄出来,指着虞知宁的鼻尖:“生前不曾尽孝,死后,你要陪葬侍奉,权当赎罪。” 此话一出,云清瞪圆了眼,不可置信地望着裴礼璟。 虞知宁的神色倒是淡淡,等对方停下了,她才问:“你的意思是要我给你殉葬?” 裴礼璟梗着脖子点头:“我这也是为了保你虞家颜面,你这样恶毒妇人只有以死谢罪,世人才能对你多几分宽宥。” 这些话裴礼璟说的理所当然。 仿佛大局已定。 虞知宁弯着唇笑了,不仅没有跪下,反而曲膝坐在了一旁椅子上。 “长嫂,今时不同往日,你别犯倔了,还是快快给父亲磕头赔罪。”裴珏的视线落在了虞知宁身上,多了几分审视和异样眼神。 那眼神令虞知宁觉得恶心。 “长嫂,你若给父亲赔罪,让父亲了无遗憾,说不定我会帮你求求情。”裴珏低声 第588章舍命成全 “还愣着做什么!”裴礼璟抄起桌旁茶盏砸了过来,可惜没什么力气,丢的不远。 茶杯碎了数瓣。 裴珏见状赶紧朝着虞知宁催促:“长嫂,还不快磕头赔罪?!” 虞知宁目光落在了裴礼璟身上,打量着他的狼狈,倏然笑了笑:“这一趟我本不愿来,奈何你和夫君还有那么一丁点血缘关系的份上,我才不得不配合演戏。” 她紧咬着演戏二字。 裴礼璟蹙眉。 “长嫂说什么呢?”裴珏心里隐隐不安起来。 虞知宁抬起瞥了眼裴珏:“你该不会还做着当太子的梦吧?” 一语戳破,裴珏脸色瞬间变了。 “珏儿自然是要做太子的,大局已定,裴玄只有死路一条!” 裴礼璟哈哈大笑起来,笑过之后又剧烈咳嗽,似是要将肺都给咳出来了。 他手指着虞知宁:“你们终于得到报应了!” “报应?!”云清噗嗤笑了,极不屑地上下打量着裴礼璟:“大老爷怕是只听七老王爷的一面之词,至今宫里都不曾来人下过什么旨意吧?” 话落,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裴礼璟的咳嗽都被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裴珏第一个反应过来,冲到了云清身边,一把攥住她的手:“你胡说什么!” “奴婢没有胡说!”云清挣开,嘴角勾起了冷笑:“珏公子,皇上定下的人从来都不是你!” 裴珏被挣开,脚下没站稳跌坐在地。 他脸憋的通红。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一定是胡说八道,老王爷明明说过皇上很器重我的。” 云清见虞知宁并未阻拦,才大着胆子继续说:“据奴婢所知,皇上统共也没见过珏公子几次,又如何知道珏公子的品性如何?” 裴珏的嗓子像是被人狠狠掐住了。 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为何?七老王爷为何要这么说?”裴礼璟苍白如纸的脸上因激动而泛红,额前青筋暴跳。 虞知宁笑了:“为何这么做,大老爷不应该心如明镜么?” 之前禹王和裴靖都曾来看过裴礼璟。 话里话外也提醒过先帝遗诏。 但那时裴礼璟压根不信,后来七老王爷也这么说,说的次数多了,他就信了。 在此之前他还知道七老王爷以死相逼,阻拦东梁帝立裴玄。 正因如此裴礼璟对七老王爷才多了几分信任。 “这不可能.......”裴礼璟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他恨之入骨的人是裴玄,如今却要用自己的性命给裴玄铺路。 让他怎么甘心?! “先帝遗诏确实是真的,夫君出门两个月有余,大老爷若丧,正好将夫君撇的干干净净。” 虞知宁眼看着裴礼璟的脸色一点点灰败,瞪着眼看她,嘴里呼哧呼哧的发出奇怪声音。 地上的裴珏激动站起身,嘴里嚷嚷着要去找七老王爷问个清楚。 哪知走到门口就被拦住。 门外不知何时多了无数侍卫,个个腰间配着刀,杀气腾腾的模样。 这些人,裴珏眼熟,大喊道:“快去通报七老王爷,让他速速来一趟王府!” 来人纹丝不动。 裴珏渐渐察觉了不对劲,拎着那人的衣领子怒问:“你究竟是谁的人?” 守卫毫不客气地挥掉裴珏的手,朝着虞知宁拱手: “玄王府所有的侍卫当然都是王妃的人!” 裴珏闻言面如菜色,肩在颤。 既是气愤也有害怕和恐惧。 他朝着虞知宁的方向看过去。 对方眼底笑意盈盈,让裴珏脑子嗡的一下炸开了,回想起七老王爷的话,他也曾怀疑过。 那么多王府世子,次子,怎么也轮不着自己。 但七老王爷说的煞有其事,他侥幸信了。 “混账!”裴礼璟恼羞成怒,手指着虞知宁:“你如此欺骗我,就不怕遭受报应么?” 虞知宁就坐在那什么也不必说,冷静的看着裴礼璟发疯。 看着他的气血一点点变白。 她要不是听见了那一番话,或许会配合演完最后一场戏。 可现在,她偏要让裴礼璟带着悔恨,痛苦,不甘心,求生不得! 听着骂声渐弱了下来,虞知宁才笑:“你放心,你死后我定会让人将你挫骨扬灰,绝不让你去打搅母妃清净,我会想尽一切法子追封母妃,受万人香火!”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至于你么,死后必遭万人唾弃。” “这辈子唯一做对的事就是绝食了结,让夫君不必背负骂名,干干净净的上位!” 虞知宁的话莫过于诛杀裴礼璟,让他反复煎熬,又气又急。 “你!” 噗嗤! 一口脓血喷出,整个人摇摇晃晃的撑坐在椅子上,脑子里回荡着虞知宁刚才说的每一个字。 赵氏会受万人香火供奉,他则会被挫骨扬灰! “你,你敢!”裴礼璟捂着心口,懊恼不已道:“我死也不会成全你们!” “人人皆知你身子不成了,亲笔写了陈情信,一切都是自愿的。” 虞知宁继续刺激。 扑哧! 一口血再次喷出。 “长,长嫂,一切都不是我的主意,您饶了我吧。”裴珏很快认清了现实,朝着虞知宁磕头。 砰砰几下,再没了刚才的意气风发。 裴礼璟见状死死咬着牙,硬是不肯咽气:“虞知宁,你这个毒妇!” 虞知宁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眼里尽是轻视和鄙夷。 “母妃嫁你,也未必她所愿,不过没得选。你不配葬在母妃身边,再者你从小丢下夫君,任其自生自灭,是你欠了他的!” 虞知宁的鄙夷深深刺激了裴礼璟。 他哽咽住了。 “若不是皇族有祖训,不能沾染血亲的血,你以为你还能活到现在?”虞知宁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裴礼璟:“今日,我代夫君向大老爷道谢,多谢大老爷舍命成全 第589章不给脸面 “你!”裴礼璟眼睁睁看着虞知宁离开的背影,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辩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气的他连连咳嗽,撑着床榻的手臂猛地失去了支撑摔了下来。 “长嫂!”裴珏慌了神,朝着虞知宁的背影磕头求饶,可对方越走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他才停下,仍旧保持跪着的姿势,一张脸没了血色,眼睛里尽是惊恐,慌张,以至于裴礼璟在身后喊珏儿,他都没听见。 还是侍卫看见了才将裴礼璟扶起来,按回了榻上。 侍卫瞥了眼裴礼璟道:“大老爷想死,倒也不至于这么着急,王妃刚才算过了,这两日重丧,不宜办丧,还请大老爷挺两日后再死也不迟。” 话落,裴礼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双手牢牢攥住了侍卫的衣领子,半天才憋出一句放肆。 侍卫又怎会将裴礼璟放在眼里,嘴角勾起了冷笑,毫不费力地轻轻一挥,就将人挣开。 砰! 一拳打在了裴礼璟的心口位置,只用了三分力,便将裴礼璟打得痛苦蜷缩着身,恨不得马上昏死过去。 “混账东西,你在做什么?”裴珏听见声音回头,怒瞪着侍卫。 侍卫晃了晃拳,没说话径直去了门外守着。 裴珏气得不轻,却拿侍卫没辙,只能来到床榻旁似是要找最后一点点希望,他小心翼翼地扶着裴礼璟:“父亲,刚才虞知宁说的都是真的么?会不会是她故意诓骗咱们的?” 裴礼璟疼得大口大口喘着气,额前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汗,神色漆黑,带着无尽的恨意。 “七老王爷最看不上纨绔,我记得您之前说过,七老王爷根本不待见裴玄,最喜欢的世子是裴衡。” 后来裴衡犯事,七老王爷还曾求情。 直到裴衡打死了当朝国公后,七老王爷是第一个上奏要以命抵命的人,裴珏想着如此敢爱敢恨的人,怎么会看上裴玄? “几个王府中的嫡子,庶子,非死即伤,也未必没有可能选我。”裴珏侥幸道。 裴礼璟双眼一闭,叹:“她说得对,若选你,宫里不可能不来人,诏书也迟迟不下……” 这根本就不像是东梁帝的风格。 若选了裴珏,至少他们不会被困在玄王府后院,身边连个使唤的人都没有。 是他们被困太久了,余生漫长,好不容易等来了七老王爷,就想着七老王爷的话或许是真的。 自欺欺人罢了。 裴礼璟双手紧掐着掌心,直到疼意袭来,理智才稍稍回笼睁开眼看着裴珏惨白如纸的脸。 “父亲既猜到了这个,为何不提醒我?”裴珏拧着眉,眼里闪烁恨意:“咱们忍了两年之久,一直相安无事,可你偏偏信了七老王爷的鬼话。还有刚才长嫂一定是听见了咱们的话。” 裴珏瑟瑟发抖,不敢想象这话要是传到了裴玄耳朵里,依裴玄锱铢必较的性子,又会如何报复! “裴玄不会轻易饶恕咱们的。” “呜呜,我还不想死。” 裴珏又哭又闹,将所有的责任全部推卸给了裴礼璟,嘴里骂骂咧咧,无所顾忌地什么话都往外说。 裴礼璟听着心里头不是滋味了,他为了裴珏上位,连命都豁出去了,可裴珏竟是这般软骨头! 望着裴珏痛哭流涕的模样,裴礼璟满心都是失望,他嘴上不说,但心里却认定了几个儿子中,就属裴玄最优秀。 他也是万万没有想到裴玄还能走到这一步! 许是听着裴珏的哭声有些烦了,裴礼璟不耐烦道:“够了!” 一声呵下,裴珏止住了哭,坐在那有些恍不过神。 就在此时进来两个小厮。 一个是从前裴珏院子里侍奉的,一个是裴礼璟身边侍奉的。 看见两个小厮,裴珏愣了愣,揪住其中一人:“来福,你怎么会来?” 来福道:“是王妃命奴才来侍奉您。” 当初伺候裴珏和裴礼璟的人全都被虞知宁送去了庄子上,今日特意将人带来了。 不为其他,就为了给二人通风报信。 “王妃说两位主子想知道什么,奴才可以随时去打探消息。” 另一名叫清风,也跟着点头。 裴礼璟立即迫不及待地问起了清风:“说说裴玄。” “回大老爷话,玄王年前被皇上派去了南冶,接回昭王的尸身,半年前昭王在南冶遇刺而亡。” “裴昭死了?”裴礼璟诧异,怪不得这皇位会落在裴玄头上,紧接着他又问;“玄王府可有什么变动?” 清风摇头:“皇上和太后对玄王府一如既往,前两日王妃在京城里开了一间比春风楼还要大的酒楼,京城不少人都去捧场了。” “那可有人和裴玄争位?” 清风道:“禹王逝后,世子继位,禹太妃带着禹王在府上闭门不出,隔绝了和外人接触,禹王的封地已被朝廷接管。再者,辰王世子已入京,世子名声 受损,前两日辰王世子和玄王妃在新开业的酒楼争执几句,被皇上重罚了五十棍,至今还在宫里休养。” 听着这些话,裴礼璟的心一点点凉了:“怎,怎么会?” 几王都被削弱势力,唯独没有动裴玄的。 还将裴玄调去了南冶。 分明就是给裴玄制造机会呢。 还有辰王世子不过是跟虞知宁争执几句就被罚了五十棍,剩下的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父亲,今日虞知宁来并未打算与您撕破脸,是她听见了不听见的,才会将真相戳破。” 原本,他们可以继续沉浸在精心编制的谎言中,虞知宁会给他们一个体面的。 裴礼璟沉着脸不说话,任由裴珏责怪他。 “太后将麟州虞府旁支调来京城,将虞府的女儿嫁入辰王府做了世子妃,虞府……”清风继续叙说京城局势。 每说一个字,裴礼璟和裴珏的脸色都会白一寸。 傍晚 清风又带来了个消息:“玄王妃带着赵老太太入宫,赵老太太替已逝的璟王妃求个和离诏书,要将璟王妃带回赵家安置。” 裴礼璟蓦然抬头,神色一紧;“太后答应了?” 清风摇头。 他神色一松,他可以休了赵氏,但绝不可和离。 “太后赐了赵氏休夫,还赐给了赵氏正一品诰命夫人的身份。”清风不疾不徐 第590章知道错了 休夫二字让裴礼璟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脸色灰白,眼神里透着一股惊惧和不可置信:“你,你说什么?” 清风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 “太后赐了休夫。” 休夫,纵观整个东梁也没一例。 他堂堂皇家子弟,竟被赐休夫! 传扬出去他的脸面往哪搁? 裴礼璟急的喉咙涌出腥浓,硬是咬着牙咽了下去。 很快休夫的文书递到了裴礼璟面前。 盖着徐太后的凤印,鲜艳夺目。 极刺眼。 晃的裴礼璟险些睁不开眼,拽着文书看了一遍又一遍。 来送信的宫人解释:“太后说这文书暂存,不会公开,还望裴大老爷好自为之。” 说完人离开。 裴礼璟攥着文书久久回不过神。 他听懂了太后的威胁。 再敢闹,文书公开,让他死后被万人唾弃指责,令他遗臭万年。 想到这裴礼璟忽然大笑起来。 他现在生不得,死不得,还不能闹。 清风站在门口看了眼里面动静,眼观鼻鼻观心一脸坦然。 次日 清风再传来消息,赵夫人那边已经动土迁移,连墓碑都改了。 不再是裴赵氏璟王妃,回归了赵家姓,赵家将牌位供奉赵家祠堂,享赵家后代香火供奉。 “噗!” 熬了整整两日后,裴礼璟终是忍不住将挤压心头的那口血喷出。 他摔倒在榻上,朝着不远处的清风道:“我要见虞知宁。” 清风看了眼裴礼璟灰白脸色,转身离开。 约莫半个时辰后 虞知宁来了,一袭浅色长裙鬓间戴着象征王妃式样的发冠。 两日不见,裴礼璟的气质变了。 整个人呈现一股子死气沉沉。 “虞知宁,你......”裴礼璟撑着身子坐起来,张嘴要骂却被虞知宁挡回去:“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若是来诋毁我,我受着。但所有后果全都由你子孙后代来承担!” 一句话硬生生将裴礼璟的辱骂给噎了回去。 他被气的直颤。 虞知宁一点也不同情眼前人。 因为得势的要是裴礼璟,他绝对会更狠毒! 裴礼璟紧咬着舌尖才恢复了一点点理智,他仰着头朝着虞知宁道:“该配合的也已经配合,我也得到了报应,你别迁怒无辜之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就当给宸哥儿积攒福报了。” 虞知宁冷笑,未曾打断。 裴礼璟清了清嗓子,愤怒之余冷静下来他认清了现实:“你答应我,不会再针对珏儿,他对你们构不成任何威胁。” 硬的不行,裴礼璟开始服软。 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看上去极可怜。 可惜,他对面坐着的是虞知宁。 根本就不相信他的鬼话,如今认错服软不过是被迫无奈之举罢了。 看够了裴礼璟的演戏,虞知宁叹:“ 你句句都是裴珏的无辜,可曾提过一句愧对幼时的裴玄?” “裴玄做错了什么?母妃何错之有?年纪轻轻香消玉殒,而你却享受了十几年的荣华富贵!” 虞知宁的话让裴礼璟面容一僵,眼底闪烁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这两年圈禁根本不足以抵消当年母妃的死,还有裴玄的无人照顾!” 虞知宁的声音渐大,一步步朝着裴礼璟的方向走过去:“你枉为人夫!你这样的人更不配给母妃冠夫姓!” 要不是裴玄归京在即,虞知宁还不想日日刺激裴礼璟。 “现撕破脸,注定不能安生,我行善积个德让你痛快解脱。” 虞知宁居高临下看着裴礼璟道:“倘若裴玄知道你还有打算休妻,只怕下场会生不如死!” 裴礼璟刚才到了嘴边的威胁咽了回去。 他张张嘴,想说什么又不敢轻易开口,脸色憋的又青又红。 “你!” 你了半天也没下文,虞知宁弯着腰低声道:“后天就是个宜办丧的好日子,大老爷可别错过了。” 裴礼璟愣住了。 虞知宁站直身体,后退几步迅速转身离开。 离开了院子后,虞知宁紧绷着脸,要不是朝廷还要派人来彻查,她绝不会让裴礼璟痛快去死。 这样的人渣,千刀万剐都不足为过。 “王妃,大老爷当真舍得死?”云清抬起手摘下了面具,露出原本的容貌。 原来这几日一直都还云清假扮的清风小厮。 虞知宁点头:“他一定会!” 她刚才透露过裴玄就要回来了。 一旦裴玄回京,裴礼璟的日子会更加难过。 翻身无望,注定只有被拿捏的份。 与其遭罪,倒不如给自己个痛快。 “王妃,刚才虞府那边来传话,辰王妃在查虞常来的死因,私底下找到了能接触虞老太太的人传话。” 这两日辰王妃也没闲着,彻查章洛英,虞常来的死,还有消失的李大夫,就连虞之遥的棺椁都给悄悄挖开,找了大夫查验尸首。 “这事儿虞老太太什么反应?” 云清道:“老太太还没来得及细想,章大夫人每天都会带着燕哥儿去老太太房中请安。” 一个是爱惹是生非已经死了的孙子,另一个却是活泼乱跳的重孙,还是唯一一个重孙。 孰轻孰重? 虞陶氏一定会站在章洛英这边。 闲言碎语就当作挑拨离间。 虞府安安静静。 两日后 后院传来消息,大老爷断了气。 在裴礼璟的房中找到了一封血书。 上面写着愧对裴玄,愧对赵氏,写的深情并茂,令人感动。 还写他无颜苟活,只求痛快,求皇上开恩,莫要迁怒任何人。 看了这封血书,虞知宁才知道这几日的心思没白费。 “送去七老王爷府,再去请大夫整理大老爷的仪容,午后报丧!” 她摘下了耀眼夺目的珠钗首饰,换了素净衣裳,对着云墨道:“这几日府上会有人来吊唁,你看住小世子,不得让任何人接近他!” “奴婢明白!”云墨点头。 裴礼璟的血书被呈现到了七老王爷手上,对方直接带着入宫。 东梁帝看过之后追封郡王封号,赐厚葬,葬于皇 第591章办丧事 玄王府办起了丧事,府门前挂上了白灯笼,上面写着个大大的奠字。 一个时辰的功夫,全京城都知道了璟郡王逝世。 裴曜被人从太医院抬着回了辰王府时恰好听见这个消息,他猛的抬起头:“璟郡王死了?” 侍卫点点头:“今儿早上没的。” 裴曜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 唇色发白。 大手一挥改道去了玄王府。 “世子,您的伤......”侍卫欲言又止。 裴曜摆手:“不碍事,去玄王府!” 侍卫拗不过,只好改了路前往玄王府。 约莫半个时辰后,抵达了玄王府门前。 裴曜撩起帘子望着玄王府门口的奠字,还有来来往往不少人来吊唁,他深吸口气,强忍着伤口的疼一点点挪下马车。 “辰王世子。” 有人大老远见了他,上前打招呼。 裴曜抿紧了唇,认出来人是虞府的亲戚。 他淡淡嗯了声,算作回应。 那人许是察觉了微妙气氛,悻悻摸了摸鼻尖,退到了一旁。 裴曜扶着侍卫的胳膊上了台阶。 这一路走来遇到不少人,其中就有慈宁宫的宫人,还有议政殿,内务府的副总管,御林军副首领等。 越往里走,文武百官一半以上都来了。 有些人见了他,恍若没看见。 有人直接避开身子,装作忙碌。 裴曜皱起了眉,站了半天,竟没有一个理会自己,裴曜的脸色渐渐发青。 一路来到了灵堂,院子里有人在劝玄王妃节哀。 “人生无常,玄王妃节哀。” “是啊,璟郡王的病断断续续也有两三个月了,还不到四十,着实可惜。” 有人私底下议论璟郡王的病。 这些话裴曜听着就觉得讽刺。 看着不远处灵堂旁一袭白衣跪着的虞知宁,垂着眸,看不清表情。 但裴曜绝对相信那双眼睛里没有悲伤! 人群里不知是谁说了句,前禹王才逝不久,璟郡王也跟着去了,这几个王爷就没一个善终的。 一语惊醒众人,大家纷纷噤声,不约而同地朝着说话之人看去。 话说完,那人才知说错了话,脸色涨红支支吾吾的解释:“我,我就是随便说说。” “李大人,你嘴向来是个没把门的,是专程来给璟郡王添堵的是不是?!” 七老王爷浑厚的大嗓门从身后传来,虎着脸一步步朝着李大人靠近:“先帝登基时,十九个王爷被斩十一个,病死三个。当今皇上登基时八位皇子,除了早夭的八皇子,禹,璟,靖,辰,四个王爷哪个不是儿女双全,皇上最重亲情,早就派了内务府的人来过。” 这一对比,质疑声弱了。 也是告诉大家,璟郡王的是正常死亡,无人迫害。 “莫说皇族,就是名门望族谁家不死人?”七老王爷吹胡子瞪眼道。 一开口堵的李大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其他人也是脸色讪讪。 七老王爷这才罢休,一转身看见了不远处的裴曜。 “老王爷。”裴曜往前走了几步,面上不似从前的意气风发,多了几分谦逊。 七老王爷蜷着拳抵在唇边轻轻咳嗽两声:“上完香早点回去歇息。” 裴曜点点头,又走近了几步,压低声音:“璟王叔去了,玄王兄不在京城,可惜了没来送最后一程。” 七老王爷没回应,裴曜又道:“我听说七老王爷几个月前时常来陪璟王叔,大概......是我刚入京的第五天。” 也是七老王爷第一次和他见面的时间。 见过他之后,七老王爷直奔玄王府。 从此再也不提阻拦裴玄上位。 相反的,七老王爷开始明里暗里的反对他。 起初他不懂,现在明白了。 七老王爷十有八九是知道他的身世。 输在了血统上。 七老王爷长眉挑起弧度:“做个闲散富贵王爷不好么?” 七老王爷再劝:“只要你安分守己,这世上没人动的了你。” 他相信徐太后会保障裴曜的荣华富贵。 裴玄看在徐太后和虞知宁的份上,不会对裴曜痛下杀手,顶多睁只眼闭只眼。 裴曜蹙眉。 “当年祖皇帝有十九子,死的死,伤的伤,唯有本王和已故十三王不受牵连。十三王的子嗣至今仍富贵,本王在京城也颇有地位,子孙后代只要安分,不愁将来。” 七老王爷又道:“当皇帝有什么好的?日日操心......” “这话老王爷可曾劝过裴玄?”裴曜忽问。 七老王爷语一噎,他确实没对裴玄说过。 但东梁帝当初立裴玄的理由是,他会勤政爱民,顾全大局以东梁为先。 七老王爷当时嗤之以鼻。 可现在,他不得不承认裴玄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老王爷,从前的璟王府又是什么下场?璟王府的几个兄弟姐妹,还会几位夫人 又是身为下场?”裴曜语气里充满疑惑:“他不善,亦心狠,若上位未必容人!” 裴玄对璟郡王做的那些事,真要一件件细数起来,未必占理。 再者,璟郡王终究是生父。 一个孝字压下来,不论对错,裴玄不好对外交代。 对内,知情者才会替裴玄说几句话。 这一点七老王爷知道,所以他提议让裴玄去南冶,他出手,让裴玄不必背负弑父之罪,将来受史官记载,被人唾弃指责。 裴曜紧紧攥着拳,眼里尽是不甘。 “来京城也非我本意,桩桩婚事也非我所求,我不过自保,何错之有?” “皇家若能许我做个闲散世子,又何必费尽心机诓我来京城?!” 一句句质问让七老王爷张张嘴,竟噎住不知该如何反驳。 辰王府一直都在郓城,突被召入京,确实非辰王府本意。 “我母妃在郓城,端庄大方优雅矜贵,出阁之前也是温婉善良,知书达理,鲜少在人前失态。” 裴曜继续走近七老王爷身边:“可回京短短几个月,身背几条人命,被人指点恶毒之名,这就是皇家许的安分守己?” 七老王爷抿了抿唇,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辰王府在郓城,既没有囤兵,也没有和京城官员来往,安分了十几年,又为何将我们召来当作裴玄上位的助力?” 裴曜嗤笑,面上多了几分嘲讽:“没有我,七老王爷也未必看得上裴玄。” 这句话戳在了七老王爷的心口上。 让他竟对裴曜多了几分惭愧。 “我和母妃想要回郓城,从此安分守己,老王爷又能否承诺我们能安然无恙地离开?” 七老王爷默然。 裴曜嗤了声,越过七老王爷身边来到灵堂前,小厮送来了香。 他接过虔诚祭拜后插入香炉。 转过头看向了虞知宁。 对方一脸平静,察觉视线后看了过来。 “玄王不在府上,璟王叔的葬礼理应儿子来守孝,怎么不见裴凌裴珏二位?” 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令在场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辰王世子!”七老王爷踏步过来,皱着眉:“既祭拜完了,就回去歇息吧。” 裴曜也不恼,耸耸肩:“只是听说两位弟弟已经很久没有露面了,也不知现在怎么样,老王爷何必着急堵我嘴。” “你!”七老王爷语噎,一张脸涨 第592章识时务 “裴凌两年前就病了,在庄子上休养,已派人去接。” 虞知宁指了指一旁角落里跪着的裴珏。 “珏弟。” 裴珏慢慢抬起头,露出面容。 “这位是辰王世子,你不曾见过,按年纪,你该唤一声兄长。” 虞知宁神色坦然的指出裴珏。 京城不少人是见过裴珏的。 因此,有人见他脸色发白,神情恍惚便上前宽慰:“节哀!” 裴珏唇抿的很紧,眼尾余光扫过一眼虞知宁,眼底渐渐浮现一抹恨意。 “珏弟。”裴曜倒是意外裴珏竟也在,他朝着裴珏走近。 裴珏这才看清了裴曜的容貌,顿时脸色一变。 “你......” “这位是辰王世子裴曜,他前几日才被皇上杖五十,还未痊愈。”虞知宁神色淡淡道。 一句杖五十,硬生生将裴珏想要说的话给憋了回去。 他神色闪烁。 裴曜看出来虞知宁是在威胁裴珏。 他看向了裴珏:“初来玄王府,珏弟,可否带我去行个方便?” 裴珏犹豫了,下意识的看向了虞知宁。 虞知宁对着裴珏点头:“灵堂我来守着。” 不仅没有阻拦,反而大大方方的默许了裴珏和裴曜私底下接触。 裴珏点点头带着裴曜离开。 “王妃怎让这二位单独相处?”七老王爷急了。 虞知宁神色始终淡淡没说话。 七老王爷跺跺脚,扭头离开了。 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吊唁上香的。 虞知宁仍跪在蒲团上,身后云清小声道:“王妃,真的不担心吗?” “有些事越是捂着越是被人怀疑。” ... 偏院 裴珏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见到没有人跟踪才狠狠地送了口气。 “你在怕什么?”裴曜追问。 裴珏望着这张脸,神色极复杂。 “你就不想替璟王叔报仇么?” “璟王叔最喜欢的孩子是你。” “等过几日,就该轮到你了。” 一字一句像把刀刻在裴珏心口。 他瞬间煞白了脸。 “你还有一次机会报仇。 ”裴曜扶着裴珏的肩,眼神看向了大堂方向:“七老王爷是帮凶,不该心安理得的站在院子里装模作样挤两滴眼泪蒙混过关。” “今日文武百官,京兆尹,宫里的人也来了,只要你把真相说出来。” 裴珏听着猛的打了个寒颤,一把推开了裴曜,连连后退,看裴曜的眼神极讽刺 。 “谁会信我的话,我这么做之后的后果谁来承担?” 裴珏上下打量着裴曜,伤势未痊愈,走路还有些怪异。 他冷笑:“你自身难保,却要用我的命来膈应他们,你安的什么心?” 他们才见一次面,又凭什么相信裴曜? 裴曜蹙眉:“你不想报仇?” “哼!”裴珏冷笑:“你这么神通广大,既知道真相如何,为何不自己捅破这层窗户纸?” “你!”裴曜噎住了。 倒是没有想到裴珏反应如此激烈。 他以为裴珏会对虞知宁恨之入骨。 裴曜深吸口气,耐着性子劝:“你的话比我有份量,此事捅破,皇上会彻查,裴玄也会背负骂名,对你有利无弊。” 这些话裴珏压根就听不进去。 不是因为信不过裴曜。 而是他清楚地知道,这些事压根就扳不倒裴玄。 最多就是让裴玄背负骂名,时间一长,不痛不痒的过去了。 可他不一样,才二十岁,还没活够。 他也没有那个能力和裴玄叫板。 “珏弟。” 门口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裴珏猛的回头,看见了虞知宁就在在那,脸色白如纸,险些就站不稳,急忙摆手:“长,长嫂,我什么都没乱说。” “我知道。”虞知宁笑笑,一步步走进来,挑眉看向了裴曜:“辰王世子在后院怂恿珏弟污蔑玄王府,是何意?” 裴曜看了眼虞知宁出现,蹙眉,良久才说了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这话却让虞知宁冷笑连连。 侧过身指了指一旁的京兆尹,内务府副总管二人。 看见二人出现,裴曜脸色微微变。 “珏弟,有什么话不妨放心大胆的说出来,自有人替你做主。”虞知宁道。 裴珏听着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是现在裴曜和虞知宁之间徘徊。 他垂眸攥紧拳。 “玄王妃又何必咄咄逼人,珏弟寄人篱下,受尽委屈,我会求太后让珏弟出府另过。”裴曜道。 虞知宁眼底仍是满满讽刺,并未催促。 直到,裴珏伸出手指向了裴曜。 “辰王世子承诺我若当众说出,七老王爷和玄王妃为了上位谋我父亲性命,就让我出府。” 裴珏开口指认:“可我当真不知七老王爷什么时候害过父亲,父亲心存死意,不肯吃食,留下遗书,何来欺骗?” 裴曜脸色变了,紧咬着牙:“珏弟,你要帮杀父仇人说话?” 裴珏身子在颤抖。 “她不会领情的,这是你最后一次可以说出真相,当真要如此?”裴曜低声质问。 扑通,裴珏跪在虞知宁脚下:“长嫂,我真的不知道辰王世子怎么会无端端跟我说这些,我与他今日才第一次见面。” 看着裴珏如此,裴曜被气笑了。 对裴珏的怜悯顷刻之间化作鄙夷,轻视。 “珏弟。”虞知宁弯腰将裴珏扶起来:“此事不怪你。” 裴珏这才颤颤巍巍站起身。 虞知宁看向了裴曜:“你趁我玄王府办丧事来挑拨离间,这笔帐,我玄王府不会罢休!” 说罢她看向二人。 内务府副总管道:“王妃放心,奴才会一个字不差的回禀皇上。” 京兆尹没说话,但点了头。 裴曜见状牙都快咬碎了,深意的看向虞知宁,又看了眼被吓的瑟瑟发抖的裴珏,怒极反笑:“亏心事做多了就不怕璟王叔半夜来索命 第593章推卸责任 被裴曜明晃晃地威胁,裴珏的脸色都变了,下意识地攥紧了拳,眼底闪过片刻犹豫。 仅仅是片刻后,他转身对着七老王爷毅然决然地说:“我与辰王世子第一次见面,他怂恿我闹事,还请老王爷明察,让我父亲走得安生。” 七老王爷听着裴珏的话之后狠狠地松了口气,他本就对裴珏有些心虚,今日若裴珏真说错什么话,他也不好反驳。 好在,裴珏没听裴曜的话。 “你放心,有本王在谁也不能在你父亲的葬礼上闹事!”七老王爷沉着脸呵。 “来人!” 七老王爷一声令下,对着裴曜指着门外:“滚出玄王府!” 几个侍卫将裴曜团团围住,似是下一秒就要拔剑相向。 裴曜脸色微沉,最终抿紧了唇起身离开。 “等等!” 虞知宁叫住了他。 裴曜停息脚步,回头看她,只见虞知宁朝着裴曜走近,下巴抬起,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冽:“辰王世子屡教不改,我玄王府也不是软柿子任你拿捏,今日务必给个交代!” “你想如何?”裴曜一脸警惕,嘴上解释:“我不过是怀疑璟王叔的死因,和裴珏多聊了几句罢了,你又何必揪着不放?” 虞知宁冷笑,对着侍卫吩咐:“去给辰王妃送个信,就说玄王府将辰王世子扣下了,务必请辰王妃亲自来赎人!” “你敢!”裴曜怒目相对,脚下刚动,云清伸手便朝着裴曜袭来,裴曜抬手应对。 砰! 侍卫一棍打在了裴曜的膝盖上。 呜!裴曜吃痛,加之身上的伤还没恢复痊愈,又被偷袭顿时身子晃了晃,被云清一巴掌拍在了肩头,接连后退几步,摔倒在地。 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又被扯开了,后背剧痛袭来,裴曜疼得倒吸口凉气,仰着头望着虞知宁:“你当真要把事做绝?” 虞知宁懒得和他争执,挥挥手,两个侍卫掏出了一团布堵住了裴曜的嘴,将人拖进了偏房。 “看着他。” “是!”侍卫应了。 没有人替裴曜求情,就连七老王爷对这一幕也是睁只眼闭只眼,转身离开。 其余人也心照不宣地离开了。 最后,虞知宁才看向了裴珏。 裴珏脸色有些发白,语气慌张道:“我,我什么都没有乱说,也没答应他,是他自己发疯犯糊涂。” 虞知宁莞尔:“我知道。” 他们二人说的每一个字她都知道,只能说裴珏还不算太蠢笨了。 … 辰王府长廊下翠玉亲自熬着药,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里面,丫鬟们动作也是轻拿轻放。 院子里极静谧。 忽然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翠玉蹙眉,转过身轻呵:“慌什么,王妃刚服了药歇了。” “翠,翠玉姐姐,是世子出事了。” 一听世子,翠玉眉头一松,急急追问:“世子怎么了?” 丫鬟道:“今日玄王府办丧,世子去了玄王府,也不知怎么和玄王妃争执起来了,人被玄王妃扣下来了。玄王妃派人来说让王妃亲自去玄王府赎人。” 不等翠玉开口,内屋子传来瓷器了落地的声音,紧接着辰王妃推开门扶着门框,眸光看向了丫鬟:“你,你说玄王府在办丧?” 从裴曜被罚她照顾三日回来后,辰王妃就病了,整日汤药不离身,大夫说伤了心气,肝火太旺需要静养。 翠玉便擅自做主将所有不好的消息全都挡住了,能解决的就解决,解决不了的就拖着。 因此,辰王妃并不知璟郡王已过逝的消息。 “回王妃话,是璟郡王。” 璟郡王死了的消息对辰王妃来说无异一颗雷炸了,她唇色瞬间苍白,拧紧了眉质问翠玉:“这么大事为何隐瞒不报?” 翠玉慌乱跪下:“奴婢该死,奴婢想着您这几日不曾合眼,好不容易服了药歇下了,奴婢……” “够了!”辰王妃怒急捂着心口,现在已经不是和翠玉计较的时候,她扬起手:“进来洗漱!” “王妃要去玄王府?”翠玉讶然,起身跟了进去,压低声音道:“世子那样对您,您还处处为了世子考虑,倒不如借此机会给世子个教训。” 是翠玉看不惯裴曜不敬重辰王妃,心里还存着气。 辰王妃坐在梳妆台前望着憔悴的面容:“谁说我要去玄王府了,我是要入宫。” 虞知宁扣下了裴曜,她倒要看看徐太后会怎么选择? 翠玉闻言赶紧和两个丫鬟以最快的速度给辰王妃洗漱完毕,门外的马车都准备妥当了,一路入宫。 递了拜帖,等了足足大半个时辰才被放行。 一路去往慈宁宫,经过长长的甬道,这条路她走了无数遍,每次去心境都大不一样。 再次站在了慈宁宫牌匾下方,辰王妃深吸口气走了进去。 苏嬷嬷见她来,弓着腰行礼:“老奴给王妃请安。” “我有要紧的事要见太后……” “王妃来得不巧,太后正在礼佛,不能打搅。”苏嬷嬷指了指一旁,让辰王妃候着。 辰王妃脸色僵了一下,只能点头站在了一旁。 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从天亮到了傍晚,两条腿站在那已有些发抖,靠在了翠玉身上才勉强撑着。 嘎吱一声门开了 宫人在廊下点了灯笼,却仍不见太后召见。 “王妃……”翠玉隐隐有些焦急,只觉太后是故意不见她们的。 又等了半个时辰 在晚膳之前徐太后召见了辰王妃。 一见面徐太后失望摇头:“辰王妃,好好地一个孩子怎么就被你教成了这幅不懂礼数,不知深浅的模样?” 辰王妃猛的抬起头看向了徐太后:“太后……这是在怪臣妇?” 在郓城时,裴曜文武双全,德才兼备,多少人想要嫁过来,到了京城之后才处处受挫。 而且这幕后最大的黑手就是眼前的徐太后! 她怎么好意思责怪自己没有教好裴曜? 徐太后紧绷着脸望着辰王妃,看着她短短几个月时间,从端庄大方,温柔贤惠变成了容颜枯槁,憔悴不已的模样,心头只觉痛快。 “裴曜可是你一手养大的,这么多年的纵容姑息,造就他屡屡犯错,自然是你的责任最大!”徐太后说的理所当然,伸出手捧起茶优哉游哉的喝了两口,拿出帕子擦拭嘴角,道:“前几日才挨了五十棍捡回一条命,今日又去挑衅,你为何不劝劝?” 几句话问得辰王妃一肚子怒火:“太后是不是忘了,裴曜从挨打至今一直都在宫里休养 第594章大难临头各自飞 辰王妃身子跪的笔直,抬起头视线和徐太后平齐,似是要从其中看穿什么,她又问:“太后心疼裴曜,为何不劝?” “放肆!”苏嬷嬷站出来呵:“辰王妃,你怎敢质疑太后?” 却见徐太后挥挥手拦住了苏嬷嬷,不仅没有计较辰王妃的无礼,反而笑了笑。 这一抹笑深深刺激了辰王妃:“太后为何要这样对待裴曜?若您不愿扶持,他大可留在郓城做个闲散王爷,而非如今卷入争斗,处处受挫。” 她一字一句:“太后究竟想要做什么?” 徐太后看了眼苏嬷嬷。 苏嬷嬷会意地,带着宫人退下。 偌大的内殿只有二人。 辰王妃将挤压许久的疑惑问出来:“太后,究竟是想通过打压,让裴曜举目无亲,只能依赖您?还是压根就……没想过立裴曜?” 最后一句话辰王妃问完又觉得不可思议,裴曜可是徐太后亲生儿子,怎会不偏袒亲儿子? “王妃聪慧。”徐太后只给了四个字,态度模糊,既不承认前者,也不承认后者。 “太后……曜儿心里始终惦记着您,您若对我有气,要打要罚我都认了。”辰王妃坚持要追问到底:“当初臣妇将曜儿带走,才保住他一条命,您说过许臣妇一个承诺,不知今日还作不作数。” 辰王妃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上面还刻着徐太后的名字,阮字,也确实是徐太后亲手交给了辰王妃。 徐太后看见了玉佩,长眉挑起:“王妃今日有所求?” “是!” “求什么?” 辰王妃抿了抿唇,毫不犹豫道:“求太后许臣妇安全离开京城回到郓城。” 听到这个要求,徐太后反而笑了,她记得之前辰王妃用这一枚玉佩给裴曜换了京城北大营统领的职位,想要接管北大营的两万兵马。 她犹豫了很久才去找东梁帝。 东梁帝足足三天才给她回应,给了裴曜一个虚职头衔,还未来得及宣召,东梁帝病危。 北大营也乱了。 裴曜和裴衡里应外合,用这两万兵马险些将京城的天都给掀翻了。 回想过往,徐太后心中的恨意在翻腾,不过很快又被她给压制下去了,她看向了辰王妃:“那裴曜呢?” “臣妇无能,没那个本事将裴曜引入正途。”辰王妃回应,她已经对裴曜死心了。 付出再多,裴曜不知珍惜。 她又何必费尽心思地去讨好? “太后,您当初以两个孩子的性命发誓,许我一个承诺,无关江山社稷都会答应的。”辰王妃道。 徐太后并未马上回应,伸出指尖轻轻敲打着桌子发出的动静,咯噔咯噔地敲击。 一下又一下地落在了辰王妃的心头。 辰王妃心里没底,一双手不自觉地攥着拳。 “你先回去等消息吧!”徐太后摆手。 辰王妃见此也不再多问,撑着身起来,离开慈宁宫时整个人都快虚脱了,还是翠玉扶着她:“王妃,可是太后又惩罚您了?” “先回府。” 坐上了马车,辰王妃悬着的心才算是松了,马车刚抵达辰王府就被季如烟给拦住了。 “王妃,求您去玄王府救救世子吧。”季如烟听说了璟郡王逝去,裴曜被虞知宁扣下之后,趁人不备偷偷从季家跑出来,却听说辰王妃入宫了,她当即就急了。 等了三四个时辰才将人等回来。 辰王妃下了马车,眸光落在了季如烟微微凸起的小腹,吓得季如烟捂着小腹连连后退,一脸警惕地看着她。 这一举动让辰王妃笑了:“你应该去求你的嫡母季二夫人才是,毕竟季二夫人和玄王妃的关系一直不错。” “可,可玄王妃点了名要见您。” “我身子不适。” 辰王妃揉了揉眉心,表示无能为力,撑着翠玉的手跨进了辰王府,留下季如烟在原地错愕。 进了内院后,翠玉道:“奴婢听说如烟夫人去季家的第二天就被季二爷送去了别院,如烟夫人又是怎么知道的消息?” “还能如何,她不过是一颗棋子罢了。”辰王妃叹,叫人封住门别让季如烟再来。 “那世子……” “众目睽睽之下进了玄王府,虞知宁还能杀了他不成?” 辰王妃压根就没担心过。 虞知宁最多就是折磨折磨裴曜,又或者言语羞辱,总之裴曜不会死,相反留在玄王府还能更安全。 “我乏了。”辰王妃靠在软榻上,脑子里仔细地回想着徐太后的每一个动作表情。 猜来猜去,她猜不透。 “翠玉。” “奴婢在。” “除了慈宁宫的消息外,剩下消息不必回禀了。” 翠玉点点头。 …… 玄王府 从天亮等到了天黑,又到了天际泛白 听着不远处的诵经敲击木鱼的声音,裴曜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听着门外侍卫说:“辰王妃下午入宫了,傍晚才归,倒是季家那位夫人挺着有孕求了辰王妃来玄王府,可惜,辰王妃拒绝了。” 裴曜闻言愕然抬起头,眼里尽是不可置信:“辰王妃拒绝来玄王府?” 守着门外的两个侍卫看了眼裴曜,点点头。 “不是说辰王妃对世子极好么?为何迟迟不肯来?” “还不都是嘴上说说而已。” “辰王妃心狠手辣也不是一两天了。” 两个侍卫你一句我一句,听得裴曜心口泛酸,他怒喝:“都闭嘴,谁准许你们私底下议论主子?” 一声怒吼,两个侍卫寂静了一瞬。 云清提着食盒来了,一记眼神两个侍卫退下。 裴曜盯着云清。 “王妃要世子今夜给郡王守孝三日便放了你。”云清道。 裴曜还未拒绝又听云清说:“昨儿下午辰王妃求了太后离京回郓城。” 一句话说完裴曜整个人都僵住了,脸色也呈现不自然的灰白色,云清慢慢站起身:“世子闹了葬礼,王妃可是给了你机会悔过。” 片刻后裴曜深吸口气,咬牙切齿道:“我跪 第595章季如烟求情 辰王世子身披孝衣跪在了灵堂旁,斜对面就是裴珏,对方朝着裴曜看过来,神色怪异。 来吊唁的人不少人都认出了裴曜,不知情者夸裴曜有孝心,给隔房的叔叔披麻戴孝。 第一日 裴曜强忍着各种打量目光,跪了足足一日,后背的伤早就绷开了,浸透了衣裳,他咬着牙没有吭出来。 第二日伤口流血太多,他没撑住晕了过去,被侍卫搀去了偏院收拾了身后的伤,抹了药重新包扎好后,他又去了灵堂。 虞知宁斜睨了一眼裴曜。 裴曜紧绷着苍白的脸,依旧没吭声。 “要不,还是让他回去吧。”七老王爷看着裴曜惨白的脸色,心里没谱,担心会闹出人命。 闻声,裴曜看向了七老王爷,眼底尽是嘲讽:“我不碍事。” “可……” “老王爷,我若跪死在了灵堂,绝不会怪玄王府一个字。”裴曜已经对七老王爷彻底没了耐心,该说的话全都说了。 七老王爷是铁了心要扶持裴玄,他也就不必再低三下四祈求。 见此,七老王爷哼了哼声,转过头去。 这时云清凑在了虞知宁耳边:“王妃,季如烟来了。” 虞知宁长眉一挑,这几日玄王府办丧,大门敞开,来往的人只要没有携带兵器之类的危险器具,都可以来吊唁。 因此,季如烟很顺利地进来了。 她下巴轻抬:“让她进来。” 人都来了,不好将人撵走,只能将人叫进来。 没一会儿季如烟穿着件素色长裙,扶着丫鬟的手臂走进来,许久不见,季如烟比初次见面时瘦了些,没了从前的浮躁张狂,眼里尽是急切,一眼就看见了裴曜,她急急上前:“世子!” 裴曜闻声抬眸,看见季如烟后不禁皱了皱眉:“你怎么来了?” 季如烟眼眶含泪:“妾身担心您。” “我不碍事,你先回去吧。”裴曜道。 季如烟哪肯走,她吸了吸鼻尖收回视线朝着虞知宁看去,眼神里多了几分不善:“玄王妃,世子他父母健在不该在此披麻戴孝,您更不该仗着身份,扣押世子,这京城还轮不着你只手遮天!” 一句质问让四周静下来,纷纷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见此,季如烟多了几分底气,梗着脖子:“世子伤势未痊愈,已经跪了两日,再跪下去只怕身子要落下病根,还请玄王妃大人有大量,饶了世子。若玄王妃难以泄恨,妾身愿意代劳!” 扑通! 季如烟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地砖上,膝盖跪地发出了沉闷声。 今日她特意穿上了显现身材的衣裳,小腹隆起格外明显,季如烟脸色发白,大半个身子摇摇欲坠。 “如烟……”裴曜诧异之余还有些感动。 昨日他就听说了季如烟从季家跑出来求了辰王妃,今日又不惜挺着孕肚来给他求情。 他上前搀扶,却被季如烟摇头拒绝:“世子,只要玄王妃消消气,婢妾是心甘情愿的。” 不少人的视线落在了虞知宁身上。 虞知宁眉心一蹙。 “玄王妃,这季侧夫人还怀着孩子呢,辰王府接二连三的出事,就留下这么一个,万一孩子再有个好歹……您不如看在孩子的份上就饶了世子。” “是啊,世子言语冒失,说起来也不算什么大错,跪了两日也足矣。” “玄王妃,得饶人处且饶人。” 有人不忍季如烟挺着肚子跪在这,纷纷帮着求情,也对给虞知宁递台阶,万一季如烟这一胎在玄王府出事了,玄王府还要背负一条人命和罪责,落人口舌,实在是不划算。 虞知宁起身朝着季如烟走去,弯着腰将人扶起来:“既然夫人来求情,看在孩子的份上,我就饶了世子不敬我公爹之罪。” 季如烟微愣,她准备了很多说辞,倒是没有想到虞知宁会这么痛快就答应放人了。 “夫人一片赤诚,不顾孕肚来求饶,着实令人感动。”虞知宁眼眶微红,握住了季如烟的手:“你莫要怪我,我只是咽不下世子搅丧事这口恶气,本以为昨儿辰王妃会来领走世子,哪知折腾了你来。” 虞知宁面露愧色,看了眼人群,恰好柳太医携夫人一同来上香,她便道:“柳太医,劳烦替夫人诊个脉,可千万别因为此事惊了夫人的胎气。” 柳太医闻言,立即上前。 季如烟立马就明白了虞知宁的意思,想要回绝,手腕却被虞知宁牢牢攥住,硬是往前一递,柳太医诊脉后道:“夫人脉象强健有力,大人和孩子都无碍。” “太好了。”虞知宁狠狠地松了口气,松开手对着裴曜道:“世子,大人和孩子都不碍事,你跪了两日,赔罪的诚意我瞧见了,玄王府就不予追究了。” 裴曜紧抿着唇望着虞知宁,当众诊脉确定了季如烟不碍事,事后季如烟有个什么,也不好诬赖在玄王府头上。 当真是谨慎又小心。 “玄王妃大度!” “王妃既不计较了,世子快带着夫人离开吧,今日人来人往的,别冲撞了夫人。” 有人劝。 虞知宁则重新跪在了蒲团上继续守着。 “世子。”季如烟搀住裴曜的手臂:“咱们先回去吧。” 裴曜点头。 二人一道离开。 “王妃,人走了。”云清道。 虞知宁淡淡嗯了声,她倒是有些好奇了,辰王妃躲在辰王府不肯来救人,季如烟挺着肚子来了,那裴曜又该如何面对辰王妃? 彼时一封书信悄然送到了虞知宁手上,她趁人不备打开看了眼,随后顺着香纸扔在盆中,一同化为灰烬。 … 裴曜和季如烟上了马车后,季如烟便哭了,握住了裴曜的手:“世子受委屈了。” 望着季如烟的眼泪,裴曜心中升起了怜惜,摸了摸她的脸宽慰:“我听说你求了辰王妃,是她不肯来。” 那晚的事季如烟一字一句地说给了裴曜听,她皱着眉:“妾身倒是不明白了,王妃可以去慈宁宫待几个时辰,却不肯去玄王府,莫不是还和世子置气?” 东西跨院发生的事,季如烟知道一大半,也知道辰王妃不待见太后赐的婚事,虞之遥,轻荷的死都和辰王妃有撇不清的关系。 裴曜收回手,并未回应,反而问:“这几日在季家可好?” 季如烟摇摇头,说起嫡母季二夫人容不下她,给季二爷上眼药,逼着季二爷将自己安置在别院。 “世子,妾身只有您了。”季如烟靠在了裴曜肩头,轻轻啜泣:“妾身相信,终有一日季家会以我为荣,臣服在妾身脚下。” 这话让裴曜听着很满意,嘴角勾起了笑。 二人下了马车 裴曜让季如烟回西跨院休养,又让贴身侍卫随身保护她:“我去一趟东跨院。” “是!”季如烟乖乖去了西跨院。 人走后,裴曜脸上的淡淡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目光一沉望向了东跨院方向。 裴曜回来的消息早就传到了后院,翠玉听说人朝这边来了,眉心一跳,二话不说赶紧去给辰王妃报信:“王妃,世子从玄王府回来了,正往这边来呢。” 辰王妃手里握着一卷书,听闻裴曜回来,不自觉攥紧了书,而后身子往后靠了靠:“让他进来吧。” 不一会儿,裴曜来了,看了眼在榻上看书的辰王妃,弓腰作揖:“给母妃请安。” “不必多礼。”辰王妃神色淡淡,将书放在膝上,目光抬起望着裴曜:“今日找我,所谓何事?” 裴曜问:“母妃为何不去玄王府?” 见他问得直白,辰王妃也没遮遮掩掩,道:“我去求过太后……” “母妃该去的是玄王府,而不是慈宁宫。”裴曜打断,眼里已有了几分不悦,辰王妃也没恼,反问:“太后这般疼你护你,又为何没有出面救你?” 裴曜语噎。 “璟郡王大丧,慈宁宫的人去了玄王府,为何太后没有下一道口谕?”辰王妃再问。 她就是存了心要让裴曜知道,徐太后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在乎他,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 “所以,母妃是为了跟太后斗气,不顾我的死活?”裴曜问。 辰王妃摇摇头:“非也,你是众目睽睽之下去了玄王府,虞知宁不敢伤你性命,玄王府也不会让你出事。” 一番解释听得裴曜只想笑。 翠玉上前:“世子,您别误会王妃,从您受伤后王妃就一直病着,并不是有意不去玄王府的。” “翠玉!”辰王妃蹙眉打断了翠玉的解释,她才不屑在裴曜面前卖惨,从始至终她就没打算去玄王府救人。 这事儿无须隐瞒。 裴曜嗤笑:“身子不好能入宫求太后许你回郓城,却不能来玄王府探望?” 一句回郓城,让辰王妃脸色微微变,转头又想想这事儿本来就瞒不住,又何须隐瞒? 她莞尔,重新靠了回去,道:“你既信不过我,又不肯走我替你铺的路,我留在京城也是碍眼,倒不如将你还给太后,说不定太后扶你一把,便能扶摇直上,有何不妥?” 这解释根本就无法说服裴曜。 他紧绷下颌,沉声解释:“母妃养我,情份非同寻常,我从未有一日忘过。” 辰王妃听后脸上笑意淡了几分,近日种种早就让她伤透了心,加上京城局势,她根本就不想多留片刻。 留在郓城,先帝遗诏在手,将来不论是谁上位,都拿他们没辙。 她亦能保命。 “翠玉,我乏了。”辰王妃揉着眉心道。 翠玉上前对着裴曜指了指外头:“世子,您请吧 第596章反应过来了 裴曜深吸口气转身离开。 人走后,辰王妃脸色很差,问起了翠玉:“他是如何回来的?” “是如烟夫人去了玄王府求了玄王妃,玄王妃看在孩子的份上才放了世子。”翠玉道。 这么一说,辰王妃忽地冷笑:“这帮人还是不忘时时刻刻地抹黑我。” 翠玉疑惑。 “季如烟挺着大肚子都能去玄王府求情,而我宁可入宫也不肯求情,这便是罪!”辰王妃猜到了裴曜是来兴师问罪的,外界对自己又多了一层诋毁,定会怪她心狠凉薄。 翠玉反应过来了:“王妃您多虑了,您第一时间已入宫求情了,这事儿根本不怪您。” 辰王妃也没多解释。 当翠玉知道了外界的议论后,一时噎住,还真被辰王妃给猜准了。 “玄王妃不愧是太后亲生的,心思敏锐,将人心利用得淋漓尽致,踩在季如烟递过来的台阶,成功让裴曜对我越发不满。” 辰王妃若早知道最大的对手是虞知宁,当年她就会劝虞家赶尽杀绝,一个苛待长大的小姑娘,入京之后竟像变了个人一样,一步步走到今日。 “简直,像极了当年的太后。” 身处困境,却能一步步爬上最高位,又能将曾经欺负他们的人踩在脚下。 “王妃……”翠玉有些慌了神,自家主子怎么胡言乱语起来了呢,玄王妃怎么可能是太后亲生女儿? 辰王妃摇头,拿出请帖叫人给禹王府送去。 傍晚 禹太妃匆匆来了,看着辰王妃满脸憔悴模样,皱了皱眉:“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几个月前才是温柔端庄,优雅大方的模样,此刻像极了深闺怨妇,浑身上下都是死气沉沉的模样。 “还是你杀伐果断。”辰王妃道。 一句话吓得禹太妃蹭得站起身,脸色大变:“你是病糊涂了?” 要不是看在妯娌多年的份上,禹太妃绝不会轻易来见辰王妃,辰王妃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 她道:“这里没有外人,何必隐瞒,禹王的死你我心知肚明。” 禹太妃拧紧了眉,想说什么又张嘴闭了回去。 “璟王,靖王,禹王,一个个都没有好下场,你投了太后,才有了今日的太妃之位。”辰王妃长叹一口气:“这种平安不长久。” 禹太妃心跳得飞快,嘴上却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人死不能复生……” 啪! 辰王妃从怀中抽出几张纸拍在桌子上:“禹王一出事,辰王第一时间派人追查,辰王府都能追查得到的真相,你以为能瞒得住其他人?” 纸上赫然是几个人的口供。 其中最上头的一张竟是漼老夫人的,禹太妃的脸色刹那间就白了:“这,这是哪来的?” “禹王府算计了漼家,漼家走投无路求到了辰王府,有些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漼家也不是好招惹的。”辰王妃将纸叠起来收回,当初禹王中毒而亡,漼家背负了莫须有罪名。 漼家私底下没少花银子走动,打听。 这些罪证都给了辰王妃。 没到万不得已辰王妃并不想拿出来,辰王府和禹王府并无恩怨,她斗垮了禹王府又能如何? 但今日,辰王妃拿出来了让禹太妃看个清楚。 禹太妃白着脸,警惕地望着辰王妃:“你将这些东西宣扬出去,最多,要了我一个人的命,绝不会牵连禹王府。” 大不了,她一个人承担所有。 辰王妃摇头:“你我之间素无恩怨,我要你的命做什么?” “那你……” “我不日即将离开京城,往后再无见面机会。”辰王妃捧着茶喝了两口,神色悠哉道:“眼下有一桩麻烦事想请你帮个忙,事成之后,我会叫人将这些全部奉上,这个秘密永不会被提及。” 禹太妃眼皮跳了跳,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你怎会离开京城?太后不会答应的,况且世子颇得太后喜欢……” 辰王妃微微一笑;“咱们之间何必再说这些违心的话?璟郡王在这个节骨眼上没了,摘清了远在南冶的那位,这一切难道是巧合?” 早知道,她当初就该让裴曜去南冶。 她只恨自己悔悟太晚了。 禹太妃沉默了,良久才问:“你要我帮什么?” … 几日后 一位自称轻荷的未婚夫叩响了辰王府的大门,要求辰王府将轻荷的尸首归还,他要将轻荷带回祖籍落葬。 消息传到裴曜耳中时,他脸色蓦然一变:“未婚夫?” 轻荷竟还有未婚夫? “世子,那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若再继续嚷嚷下去,只怕影响不好。”小厮道。 裴曜道:“将人带进来。” 片刻后 轻荷未婚夫被两个小厮带进来,他手里捏着和轻荷的婚书,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轻荷早在六年前就和他定下了婚约,上面还有官印。 说明这张婚书是真的! “你……” “我叫张彦,家住三百里之外的林城,轻荷是五年前和家人一同来的京城,卖身为奴,我在家中照顾年迈的父母,约定好了等轻荷双十年纪后就成婚,哪知她竟入了辰王府做了妾。” 名为张彦的男子,又掏出一张银票:“我入京寻她,却意外得知她一尸两命,这银票还你,我只要轻荷!” 银票落在脚边,裴曜的脸色越来越沉。 “世子,这事儿蹊跷得很,咱们从未给过他银票。”小厮道。 裴曜看向张彦:“你可知轻荷被谁给买走了?” “是章府的人。” “那为何不去章府?” “世子,人是在辰王府没的,和章家无关,我今日来也并非闹事,只求世子将轻荷的身子还给我,我带着她回林城安葬,是我没本事对不住她。”张彦道,说完还不忘对着裴曜磕头。 裴曜迟迟没有回应,目光落在那张婚书上,格外显眼,冷不防的想起了章家近日做所作为。 他弯腰将张彦扶起来:“我纳轻荷,不知她有婚约在身,死在辰王府,也是我愧对她,你既有心替她收尸,我敬你有情有义。但此事,你不该不过问,轻荷也是被逼无奈才来的辰王府。” 张彦一愣。 “来人!” 侍卫上前。 “带他先去轻荷的墓地,帮他将轻荷安顿好。”裴曜道。 张彦却急了:“世子这话是何意?轻荷的死难道是难言之隐?” “这事儿说来话长,你先安顿,之后再来找我。” “世子……”张彦还要再说,裴曜已转身离开。 临近傍晚 侍卫带着张彦又回来了,裴曜蹙眉,侍卫道:“世子,轻荷姨娘的墓是空的。” 裴曜愕然抬头:“空的?” 他确实没有想到他亲手葬下去的人怎会是空的? “世子,还有一件事,李大夫已经消失了半个月了。” 裴曜听后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李大夫跟了他多年,是从郓城就跟随的,随叫随到,怎会消失? “先将他安置在偏院,等我安排。”裴曜道。 张彦被带走了。 裴曜坐在那,回想起了轻荷死的那一晚,脸色泡得发胀,身上穿着轻荷的衣裳…… 还有粉黛被章洛英急急给要了回去。 这两件事窜连起来,倒像是一个局,裴曜坐不住了,起身就去了东跨院,得知辰王妃已经歇了,他也不肯离开:“告诉母妃,就说我有要紧的事。” 翠玉面露难色,只好进去回禀。 片刻后,屋子里的蜡烛亮起来了。 “世子,王妃请您进去。”翠玉道。 裴曜进去,看见了辰王妃困顿疲倦的面容后,弓着腰赔罪:“深夜打搅,是来请母妃解惑。” 辰王妃坐直身:“我的话不一定就是准的。” “母妃向来聪慧,儿子愿意听从。” 见此,辰王妃才道:“说来听听。” 于是裴曜将张彦,轻荷的棺木空了,还有粉黛被带走的事一一说出来,以及李大夫的消失。 “那日天色太晚了,我并未看清那人究竟是不是轻荷。”裴曜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了。 若不是粉黛着急被接走,他也未必怀疑上轻荷。 这二人都是章洛英送给虞之遥来辰王府的,轻荷死了,粉黛必定知道些什么,章洛英却将人带走,是怕他回过神来审问粉黛。 所以,那日章洛英来辰王府说了一堆,实则就是转移注意力,为带走粉黛铺垫! 轻荷和粉黛都是章洛英的人,章洛英又早早就投靠了虞知宁…… 裴曜逼着自己静下心;“今日要不是张彦拿着婚书找上门,我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李大夫,轻荷,粉黛,还有虞之遥…… 虞之遥的死,裴曜不敢去深想。 辰王妃看着裴曜失魂落魄的模样,道:“你就没有怀疑过虞之遥的脸,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如初,新婚之夜半点痕迹不曾留,却又在半个月后突然露出伤口?” 裴曜错愕。 “我不曾害过虞之遥,云裳也不曾,那日云裳确实说了些刺激人的话,但不足以把人给气死了。”辰王妃提醒:“那日虞之遥的脉象,是李大夫诊的。” “这些话我早就提醒过你,是你自己不信。”辰王妃无奈摇 第597章成全 裴曜听着辰王妃的话久久不能回神,他唇抿成了一条线,不禁回想起了虞之遥死的那日。 也是李大夫说怒急攻心,气绝而亡。 一个人再脆弱,不至于三言两语就被气死了…… 再说脸上的伤,裴曜清清楚楚地记得新婚之夜,虞之遥的脸比初次见面时更加妩媚动人,肤如凝脂,确实看不出半点痕迹。 “遥儿的脸是遇到了神医……” “若是神医,就该连腿一并治好!”辰王妃毫不留情地戳破。 裴曜一时语噎。 “虞之遥的脸复发后,是慈宁宫派人接她入宫,找了个大夫医治,对外宣称一两个月就能痊愈。可结果呢?” 辰王妃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她嫁入辰王府,明知我不待见,偏偏受人蛊惑那日来送什么桂花糕,云裳固然有错,但若非她来挑衅,云裳也不会说那些话。” 桩桩件件只要捋顺了,就能看出猫腻。 “太后,章落英,还有虞知宁都是一条船上的,步步为营。”辰王妃长叹一口气:“当初赐婚,即便没有我为你挑选的章洛英,和云裳二人,这京城的高门贵女如过江之鲫,怎么也轮不着虞府旁支嫡女来做正妃!” 这些事她说过了无数次,可,裴曜一心就认定了是徐太后为了铺路,这么做一定是有苦衷的。 “不,不可能……”裴曜摇头拒绝,不肯相信事实。 辰王妃嗤笑,再问:“裴玄去了南冶,后脚璟郡王就闹绝食自尽了,这也是巧合?” 先帝遗诏是真的,裴玄想要上位,璟郡王必死无疑! 将人先调走,再让七老王爷去玄王府当说客,虽不知手段是什么,但结果已达成。 璟郡王死了。 “曜儿,裴玄的障碍已经扫清了,你的呢?”辰王妃的质问让裴曜连连后退,跌坐在椅子上,喃喃着说不出话来。 他也察觉了猫腻,但骨子里还是不肯相信徐太后会害自己。 “曜儿,太后若真的想要立你为太子,诏书早就下了。” 裴曜闻言立即反驳:“不,太后想立我,只是七老王爷拼死阻拦不同意罢了。” “笑话!”辰王妃骤然起身:“当年先帝七个皇子之中,所有人最看不好的就是当今皇上,可太后还不是凭借一己之力将皇上扶持上位?那些话就是糊弄你罢了!” 徐太后的手段,辰王妃可是见过的。 只要徐太后肯开口,东梁帝绝不会反驳。 裴曜脸色苍白失魂落魄地离开了,背影跌跌撞撞,跨过门槛时险些摔了一跤。 这一幕,辰王妃纳入眼底,面上已没了心疼只有快意。 “王妃,世子……能接受得了这些话吗?”翠玉道。 辰王妃弯着腰重新坐下来:“接不接受这也是事实,他都能去查轻荷,必定也会去查虞之遥。” 总能查到点线索的。 “王爷可曾回信?”辰王妃问。 翠玉摇头。 辰王妃的眉心微不可见地皱了皱,想着京城到郓城来回奔波许是耽搁了,便也没再多想。 “李大夫在眼皮底下被收买,确实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辰王妃没想到背后的人手伸得这么长,在她眼皮底下都没发觉。 能找到张彦,已是极不易。 那张婚书也足矣证明章洛英是强逼轻荷做妾的,章洛英给她添了那么多堵,今日也该轮到章洛英尝尝被反噬的滋味了。 “王妃,那太后会不许您离开京城?”翠玉担忧。 辰王妃身子往后靠了靠,嘴角弯起了弧度:“当年她生怕我不养孩子,以两个孩子和徐家全族发誓,许我一诺,若有违背皆不得善终。既如此,她就不敢违背承诺。” 换一句话说徐太后抵死不承认,不肯让她离开,她认了。 不过是一条命罢。 与其苟且活着,倒不如痛痛快快死了。 … 夜色渐浓 裴曜连夜带着人去了一趟麟州,虞之遥的棺椁就葬在麟州虞家祖坟,赶了一夜的路,终于在天亮时抵达。 一座座墓碑面前,他找到了虞之遥的墓。 “挖!” 侍卫拿起铁锹开始挖坟。 一个时辰后,棺椁露出。 “打开!” 侍卫不疑有他,将棺椁打开,里面竟是一件虞之遥生前穿过的衣裳,还有一套红宝石头面。 “世子,只有这些。”侍卫道。 裴曜气的胸膛不停起伏,拳头捏得嘎吱嘎吱响,虞之遥的身子是他亲手放进去的,轻荷也是,这两幅棺椁却都空了,尸体不翼而飞? 望着虞府的祖坟,裴曜恨不得将其全部铲除。 “世子,私自挖墓于理不合,趁着无人经过咱们快离开吧。”侍卫劝。 另外两个侍卫又飞快地将虞之遥的衣冠冢给埋了回去,恢复原样,裴曜被搀回马车。 一群人迅速离开。 这一路,裴曜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些什么,但脸色极难看。 回到辰王府已是下午 他又去了一趟辰王妃处,双膝一软跪在地上:“母妃,我错了,我不该听信旁人的话,一步错步步错。” 望着裴曜身上沾染的泥,还有他眼里的疲倦,辰王妃就猜到了裴曜是去挖坟了。 “曜儿。”辰王妃声音低沉,弯腰将人扶起来:“你要记住,在这个世上唯有我一人,不会害你!” 裴曜紧咬着牙沉默了。 “曜儿,我确实是想养云裳的孩子,那是因为我想稳住袁家,傻孩子,云裳的孩子骨子里流淌的可是你的血脉啊,太后用虞之遥一条贱命离间了你我,又伤了云裳,一箭双雕。” “我……” “你向来聪慧,只需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办?”辰王妃将他按在椅子上。 裴曜蹙眉:“还请母妃明示。” 辰王妃环顾一圈挥挥手,让人退下,她坐在了一旁椅子,语重心长地说:“你如今最大的底牌,不是辰王府,不是母妃,是太后!” 裴曜愕然。 “有一桩事你且听着,绝不能对外泄露。”辰王妃压低声音,凑在裴曜耳边低语几句。 裴曜听过之后猛地抬头:“皇上竟对太后……” “曜儿!”辰王妃及时开口打断,这一桩秘密她在心里藏了二十年了,当年她就看东梁帝对徐太后的眼神不清白。 这么些年人人都知道东梁帝对徐太后孝顺,从不忤逆,许多人认为是因为当初徐太后对东梁帝有扶持之恩。 实则不然。 “母妃,会不会误会了?”裴曜仍是不敢置信。 辰王妃摇头:“我绝不会看错!” 听过之后的裴曜沉默了很久,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有羞辱感,还有几分愤怒。 “她……她可是皇上嫡母,怎能如此?” “曜儿,太后虽贵为太后,可年纪却并不大,样貌又长得好,和皇上也并无血缘关系。”辰王妃知道这个事实让裴曜很难接受,她也不催促。 裴曜脸色涨红,恨不得堵住耳朵,憋了半天才说了一句:“不知羞耻!” … 慈宁宫 裴曜的一举一动都在徐太后眼皮底下,听说他挖了轻荷的墓地后,又连夜去了麟州。 “太后,世子是不是怀疑什么了?”苏嬷嬷道。 徐太后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苦恼地挑选砚台,不知选哪个送给宸哥儿,闻言不以为然道:“事情都发生这么久了,才反应过来,只能说愚笨!” 苏嬷嬷无奈笑了笑:“世子一直被混淆视听,老奴猜测十有八九是王妃提醒的。” 裴曜自身都忙不过来,哪有时间去想这些。 徐太后没有反驳。 “太后,您真的打算让世子和王妃一同回郓城么?”苏嬷嬷担心会放虎归山,得不偿失。 可徐太后却笑了:“辰王太过谨慎,他不死,哀家的心始终放不下,再者,辰王对裴曜的疼爱始终缘于表面,裴曜占着世子的位置,辰王未必容得下。” “放回去,裴曜的地位今时不同往日。” 辰王就第一个不会饶了他! 辰王怎会允许他人血脉继承辰王府? “从裴曜离开郓城后,辰王只在乎那个庶子,哀家听说辰王又纳了一个妾,和庶子的母亲长得极相似。” 徐太后甚至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看辰王妃回去之后,王府里早就没了她的位置,又该是如何反应。 之前辰王为了裴曜上位,不惜假死。 现在么,辰王不杀了裴曜就不错了。 徐太后提笔写了手谕叫人送去议政殿:“让皇上过目。” “是!” 半个时辰后,手谕上印了东梁帝的玉印,表示同意。 于是苏嬷嬷亲自带着手谕去了趟辰王府。 辰王妃得知后赶来跪下。 “王妃无须多礼,太后允了您离开京城回郓城,不仅如此,太后还许了世子一同陪您回去。” 手谕落在辰王妃手里,上面的印记鲜红夺目,刺得辰王妃有些睁不开眼:“太后许了曜儿一同回去?” 苏嬷嬷点点头:“是啊,太后说世子护送王妃,她才能安心,顺势也让世子在王爷膝下尽孝。” “这……”辰王妃越发猜不透徐太后了,竟让裴曜陪着她一同回去? “王妃,太后还有一句话要老奴留给您。”苏嬷嬷弓着腰道:“只要是为了世子着想,太后都会答应的。您千不该万不该让世子走上弯路,先回郓城避避风头,太后会帮世子撑着的。” 说罢又留了一句:“对了,太后今儿早晨召了禹太妃入宫。” 辰王妃愕然抬头,还未开口又看见了门口站着的裴曜,那眼神里既是疑惑,又是不满。 她的脸色一下子就沉 第598章回郓城 苏嬷嬷是看着辰王妃脸色变了,佯装不知情,弓着腰行礼:“王妃,太后劝您尽快离开,就不送您了,一路珍重。” 转身之际才装作看见了裴曜,顿时诧异:“世子?” 裴曜深吸口气,对着苏嬷嬷和颜悦色道:“有劳嬷嬷跑一趟了,晚些,我入宫去给太后请安。” “世子的伤未曾痊愈,就别折腾了,您的心意老奴会代为转达的。”苏嬷嬷道。 裴曜却道:“临别之前总要见一见的。” 苏嬷嬷劝不住他,只好点点头。 人一走 裴曜看着辰王妃,眼底的疑惑并未散去。 “曜儿,你要相信我。”辰王妃道。 裴曜莞尔,上前扶了一把辰王妃:“母妃,远离这个是非之地也好,至少不必在京城提心吊胆了。” 辰王妃被扶着坐下来,不知为何眼皮跳动得厉害,紧接着裴曜又问:“不知母妃和禹太妃都聊了些什么?” 果然还是追问了。 辰王妃深吸口气:“禹太妃查到了一些事告知我,我恰好手里也握着禹太妃想要的东西,作为交换罢了。” 见辰王妃不想提。 裴曜也就不再多问,扬声立即叫人收拾行李,明儿一早就出发! “这么急?”辰王妃微愣。 “免得夜长梦多。” 闻言,辰王妃沉默了。 … 傍晚 裴曜入宫去了一趟慈宁宫,扑通跪在了徐太后膝下,二话不说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曜儿,你这是何意?”徐太后诧异。 裴曜抬起头,眼眶已经湿润了,环顾一圈,苏嬷嬷也极有眼力见,立即将其他奴仆都挥退。 苏嬷嬷却并未离开。 裴曜看了眼苏嬷嬷,徐太后却道:“苏嬷嬷不是外人,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见此,裴曜道:“我听母妃说过自己的身世,这一走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来,我能不能叫您一声母亲?” 突如其来的认亲让徐太后觉得讽刺,她从前可是想尽法子让裴曜叫她一声母亲。 可裴曜嘴上说什么隔墙有耳,不合规矩,一个称呼罢了。 如今倒是主动求着喊她。 徐太后抿了抿唇,道:“曜儿,一个称呼罢了,也不合规矩,传扬出去对你不利。” 裴曜愣住了,没想到徐太后会拒绝。 “太后……” “世子,太后为了您殚精竭虑的安排,可惜,棋差一着。”苏嬷嬷温声打断:“为了您,太后私下和皇上争执数次,太后想要恢复您的八皇子身份,如此一来就能名正言顺地继承皇位了。” 八皇子? 裴曜眼眸微微闪烁。 是啊,他要是认祖归宗了,就是先帝的八皇子,也是徐太后的嫡子,除了东梁帝之外,身份最尊贵。 “母亲?”裴曜有些激动。 徐太后被这一声母亲叫得险些呕出来,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却也没有反驳。 “只是辰王那边……”苏嬷嬷欲言又止。 裴曜扬眉:“父王怎么了?” 徐太后叹了口气:“一旦认下了你做八皇子,辰王必定要背负偷皇子,窃取江山,图谋不轨的名声,辰王府必被罚。哀家担心辰王会惹急了什么话都说出来,到时候哀家护不住你。” “太后,若不是有人给辰王通风报信,这会儿辰王早就入京了。”苏嬷嬷一副气不过的架势。 徐太后蹙眉打断:“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主仆两你一言我一语,苏嬷嬷悻悻闭嘴。 裴曜知道那封书信是辰王妃写的,辰王妃是为了自保,提醒了辰王不许来京。 辰王不肯来,东梁帝就没辙。 裴玄那边抢先一步,提前铲除了障碍,势头在他之上。 “曜儿。”徐太后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递给了裴曜:“这是哀家的铁卫军,只认令,哀家就交给你了,你暂且先回郓城避避风头,他日哀家会想法子将你接回来。” 裴曜握着令牌的手在发抖。 离开慈宁宫时已是天黑,他前脚刚走,后脚宫门落锁,手里还捏着那一枚令牌。 走在大街上抬起头看了眼月色,心里有些复杂的情绪,说不定道不明,将他怀疑徐太后的心思又按了回去。 “世,世子,张彦撞墙死了。” 侍卫匆匆来报。 裴曜骤然愣了愣,快步赶回,见着的便是张彦的尸首,倒在了地上,额头还不停的流血。 “怎么回事儿?!”他怒喝。 看守的侍卫道:“回世子,张彦数次想要擅闯离开,属下劝了几句,哪知他气性大,直接撞死了。” 裴曜的拳头捏得嘎吱嘎吱响,立即叫人去张彦的身上翻找婚书,最终在张彦的嘴角找到了一团极细碎的婚书,上面的字迹早就被晕湿看不清。 “去张彦家查一查,看看可有人去过他家。”裴曜吩咐。 侍卫应了。 裴曜手一指让人将守卫带下去审问。 守卫被打得半死也没招出什么,侍卫提醒:“会不会是送饭的婆子?” 裴曜回过神,立即叫人去查,等发现线索时就送饭的婆子已经服毒自尽了。 “混账!”裴曜气得不轻,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竟就这么断了,他还要用张彦去威胁章洛英呢。 可恶至极! … 虞府 太后下旨许辰王妃和裴曜回郓城,作为未来世子妃的虞云禾也在匆忙收拾行李。 虞陶氏叮嘱:“我会让族人送你一并前去,到了郓城再成婚,有什么消息尽快写信送回来。” 虞云禾乖巧点头。 折腾到了半夜,收拾了十几个大箱子作为嫁妆,全都是章洛英一手安排,虞云禾道谢。 “自家人不必见外。”章洛英客气几句。 没一会儿将虞云禾给打发走了,章洛英才对着虞陶氏说:“世子亲自去了一趟麟州祖坟那,之遥的坟墓被挖开了。” 哐当! 虞陶氏手里的茶盏险些拿不稳了,紧张的咽了咽嗓子:“可有察觉什么?” 章洛英摇摇头:“那是妹妹的衣冠冢,看不出什么,但世子不知从哪找到了轻荷的老家,揪出一人自称是轻荷未婚夫。” 虞陶氏惊愕。 “祖母,轻荷并未有未婚夫,这是栽赃。”章洛英脸不红心不跳地否认了,又道:“那人已经被处理干净了。” 章洛英自己也错漏了轻荷未婚夫这件事,幸好,被玄王府给提醒,这事儿还要从玄王妃一直盯着辰王妃的一举一动才察觉。 以及禹太妃去了辰王府密谋两个时辰,虽不知道密谋什么,但绝无好事。 她们也趁此机会浑水摸鱼,又给裴曜上了一次眼药。 “世子究竟要做什么?”虞陶氏气不过:“人都死了,还挖出来,是想要和虞府翻脸不成?” 章洛英垂眸当没回应。 虞陶氏被气得连连咳嗽:“要不是太后赐婚,我虞府的姑娘未必非要嫁他不可。” 更为要命的是虞陶氏一直以为太后是支持裴曜的,结果裴曜被送回郓城了,那意味着什么? 裴曜岂不是被踢出局了? “落英,若,若玄王上位,会不会针对咱们?”虞陶氏心里没底,毕竟她得罪过虞知宁。 章洛英道:“祖母,玄王妃不会因为口头之过对付虞府,咱们好歹也是一家人。” 话虽如此,虞陶氏心里还是不踏实。 次日天不亮 虞府的人将虞云禾送去了辰王府,足足五辆大马车跟着,还有好几个族人陪同。 章洛英也去相送,她一眼就看见了马车里的裴曜,一张脸极为俊朗,眼底腾腾的杀气是怎么也遮掩不住。 “落英。” 马车帘子撩起,露出了辰王妃的脸。 她上前屈膝:“王妃。” 辰王妃意味深长地盯着章洛英:“你是个聪明的姑娘,也怪我没那个福气 做你婆母,不过,我是真心喜欢你的,这一走此生怕是没机会再见面了。” 她从鬓间拔下一支金钗,又从手腕褪下玉串递了过来:“这两件都是我的陪嫁,你留下就当个念想,下辈子咱们有机会做一对母女可好?” 众目睽睽之下 辰王妃举着金钗和玉串从马车窗口递过来,章洛英皱了皱眉,她心如明镜,她屡屡坏了辰王府的事,只怕辰王妃恨她入骨,又怎会想做母女? “臣妇不敢当。”章洛英故作惶恐后退:“臣妇何德何能……” “洛英,辰王府与你章家情分不浅,多年世交了,你母亲从前总在书信里提及你,那些书信我还留着呢。”辰王妃莞尔,晃了晃手上的东西。 警告之味十足。 明晃晃的是在告诉她,辰王府要是倒了,章家也别想摘出去! “虞大少夫人,王妃是好心赠物,长者赐不可辞,您莫不是心里还记恨着王妃?”翠玉扬声问。 章洛英思索再三还是伸出手接下,道了谢:“多谢王妃。” 辰王妃见状笑了笑,放下帘子:“启程吧 第599章扣下 章洛英望着辰王府的马车渐行渐远,脸色不自觉地沉了下来,毫不犹豫地转身去了一趟玄王府。 坐在大堂内等了一会儿后,虞知宁出来了,见她脸色极难看,虞知宁关心道:“这是怎么了?” 于是,章洛英将辰王妃刚才交代的话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 她面露几分担忧:“辰王妃恨我入骨……” 话未落,虞知宁蹙眉,立即看向了云清:“去瞧瞧洛英的脉象!” 章洛英被虞知宁这一幕给唬住了,但还是乖乖伸出手腕递给了云清,云清伸出指尖搭在了手腕上。 刹那间云清变了脸色。 这突然变脸,令章洛英心里咯噔一沉。 “夫人这是中毒了!” 中毒两个字让章洛英一阵头晕,立马就想到了那串玉珠和头钗,从袖中取出摆在桌子上:“劳烦姑娘查查这个。” 云清点头,小心翼翼地检查,最终从玉珠手串中找到了线索:“珠钗不碍事,但玉珠手串摸了毒,像……西域来的虞美人。虞美人听着名字很好听,实则一旦中招,过程会极痛苦。奴婢曾在书上看过,发作需要很漫长的过程,起初会让人肤色白里透红,容貌艳丽,宛若绽放极致的花,再慢慢枯萎,最后浑身溃烂而死。” 听到这话,章洛英蹭得站起身,面色铁青:“当真是卑鄙无耻!” “夫人的毒还未入肺腑,还在潜伏阶段,一切还来得及。”云清是没法子解毒:“若再晚几日,即便是有了解药也无济于事了。” 虞知宁听后不淡定了,砰地拍桌而起,脸色阴沉得吓人。 “玄王妃?”章洛英愣了愣。 虞知宁道:“我记得凌老太爷快不行了,一直拖着一口气不肯咽,我不介意帮凌老太爷一把!” 她立即对着侍卫吩咐:“即刻快马加鞭去给辰王妃送信,就说凌老太爷快不行了。” 侍卫应声离开。 她另吩咐其他侍卫:“带人拦住辰王府的马车,务必不能放走!” “是!” 安排完这一切,虞知宁又对着章洛英道:“回虞府等着,我今日定要拿回解药!” 章洛英整个人都是懵的,眼眶湿润,感动至极,手都在颤抖:“玄,玄王妃……” “你我之间是朋友,不必多说。”虞知宁安排了人送章洛英离开。 约莫半个时辰后 凌老太爷的病果然是严重了,竟咳了血,整个人陷入了中毒昏迷,大夫来瞧过摇摇头。 凌家哭声四起。 “今儿早上还好好的,精神抖擞的,怎么突然就不行了?”凌大人抖着肩,沙哑着声。 “要不要派人去给王妃报个信儿,现在去追,应该还来得及。”凌夫人劝。 凌大人犹豫了。 “老太爷最挂念的就是她,这一走,或许真的就是永别。” “总不能让老太爷遗憾离开。” 一句句劝说让凌大人深吸口气:“来人!快马加鞭去给王妃报个信,就说老太爷快不成了,让她回来见最后一面。” “是!” … 马车刚出京城进入了麟城一带 一道急促的马蹄声响起,硬生生将队伍给拦截。马车猛地一停顿,翠玉撩起了帘子,朝着外头看去,瞧着对面的人有些脸生,她不禁扬起了下巴,呵问:“放肆,你是何人,胆敢阻拦辰王府的马车?” 侍卫掏出令牌,上头刻了一个大大的玄字。 “我是玄王府的侍卫,玄王妃托属下来给辰王妃捎带句话,凌老太爷病危。” 凌老太爷病危六个字猝不及防地传入耳中,辰王妃脸色一沉,不可置信地顺势看向了外头。 那一枚令牌就在眼前晃悠。 连遮都不遮了。 大大的玄字恍的辰王妃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昨日人还好好的,今日怎么就不成了?本王妃奉旨离京,玄王妃怎敢派人阻挠,还不快让开!” 侍卫充耳不闻。 辰王妃气急败坏地撩起帘子走出去,却见侍卫只有孤身一人,她不禁冷笑:“来人!给本王妃将这不知死活的东西拿下!” 无数侍卫上前。 “报!” 身后几个凌家护卫骑快马追上前,其中一人,辰王妃认得,是兄长身边的人。 “王妃,老,老太爷病危,大人说让您尽快赶回去见老太爷最后一面。” 话落,辰王妃眼前一阵眩晕,险些就栽倒在地,幸亏是翠玉手疾眼快地扶住了。 玄王府的侍卫见话已带到,勒紧了缰绳,连连后退。 辰王妃见状却盯着侍卫,掀薄唇,呵道:“拿下!” “辰王妃,这可是麟州地带,你还想杀人灭口不成?”侍卫丝毫不惧,指了指不远处隐隐若现的隐藏暗卫,杀气腾腾。 “母妃。”裴曜闻声从身后的马车撩起帘子看了过来。 辰王妃的脸色极难看:“拿下!” 一声令下 郊树林内刀光剑影,无数侍卫冲了过来,现场乱成一团,地上鲜花夺目刺眼。 辰王妃就站在马车踏板上,攥着拳冷静地望着这一切。 马车阵乱了,死伤无数,惊恐尖叫声此起彼伏,就连翠玉都被这一幕给吓得白了脸。 “王,王妃……”她声音颤抖。 可辰王妃并未喊停,一张紧绷的脸上反而露出了一种怪异眼神,嘴角勾起笑。 一个时辰后 厮杀停止 两边谁也没占便宜。 玄王府的侍卫连连撤退。 可辰王妃却叫人将玄王府死了的侍卫全部抬上了马车:“回京!” “母妃?”裴曜诧异:“母妃这是要进宫告御状?” 辰王妃点头:“咱们奉旨离京,虞知宁却派人劫杀咱们,人证物证皆在,我倒要看看虞知宁该如何狡辩!” 一路招摇入京 数十个侍卫的尸首被扔在了宫门前,辰王妃卸了头上的珠钗玉饰,捂着受伤的胳膊,跌跌撞撞地跪在了宫门口。 即使什么都没说,这么大阵仗也引来了不少人注目。 “这不是早上离开京城的辰王妃么,怎么又回来了?”有人不解。 “这……发生了什么事儿?” 不少人好奇。 与此同时 玄王府那边也有了动静。 虞知宁带来了辰王府的侍卫尸首,堆在了宫门口,率先发难朝着辰王妃道:“我今日山上祈福,王妃怎可派人刺杀我?” 辰王妃看见尸首的那一刻,脸色变了,拧着眉看向了虞知宁:“你这是栽赃。” “人证物证都在,何来栽赃?” “这些才是你派人追杀我的罪证!”辰王妃倒是没有想到虞知宁会在这么短暂的时间内将辰王府的侍卫给带回京,而且她毫无察觉! 怪她疏忽,被虞知宁钻了个空子。 “凭你一人说辞,难以服众。”辰王妃道。 虞知宁莞尔,懒得争辩。 很快东梁帝召见了二位。 二人各执一词,互相指责,辰王妃也总算是见识到了一次虞知宁的嘴皮子。 颠倒黑白,胡说八道! “皇上,臣妇与辰王妃无冤无仇,为何要劫杀?明知太后下旨让他们回郓城,怎么敢动手?”虞知宁一脸委屈。 辰王妃蹙眉:“若不是你劫杀,我怎会有玄王府侍卫的尸体?” “辰王妃,我又怎么会有辰王府侍卫的尸体?照你的意思难不成是你派人劫杀我?” “你!” 辰王妃很快冷静下来,朝着东梁帝说:“回皇上,臣妇的马车经过麟州一带,是玄王妃派人来说臣妇的父亲病危,让臣妇回去看看,臣妇只觉蹊跷,便呵斥了几句,哪知郊林里隐藏了许多侍卫,玄王府的侍卫当场和辰王府的侍卫打起来,臣妇惶恐,便将尸体带回来求皇上做主。” 一旁的虞知宁冷笑:“回皇上,臣妇今儿早上就去了护国寺一带,突遭袭击,幸亏臣妇身边带着侍卫足够多,这些便是辰王府的侍卫尸体,护国寺那边还有打斗痕迹,求皇上明察!” 两人各执一词。 互不相让。 辰王妃让裴曜,季如烟还有虞云禾出来作证,证明都看见了玄王府的侍卫来报信。 “你们都是一家子,说出的话岂能信?”虞知宁打断,又道:“论人证,我也有,今日去山里祈福的还有李御史夫人,户部尚书夫人,林国公老夫人 ,以及山脚下路过的百姓,和数位护国寺师傅,皆能证明这些尸体是护国寺一带被玄王府绞杀的辰王府侍卫。” 说罢,还将一连串的令牌给搜刮出来,个个上面写着辰字。 这一幕看得辰王妃一阵火大,恨不得堵住虞知宁的嘴,被虞知宁摆了一道后,裴曜,季如烟等人的话已经不作数了。 东梁帝揉了揉眉心。 辰王妃深吸口气又问:“那这些尸体,你该怎么解释?” 虞知宁道:“事发紧急,是你派人在护国寺那一带捡走的!” “你!”辰王妃险些气得眼前发黑。 “够了!” 东梁帝皱着眉,召来了京兆尹:“此案你来彻查。” “是!”京兆尹应了。 随后东梁帝对着辰王妃道:“此事未查清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离京!都退下吧。” 话至此,辰王妃的脸色变了。 “臣妇遵旨!”虞知宁磕头谢恩,被云清扶着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瞥了眼辰王妃:“王妃还是去凌家看看吧。” 辰王妃呼吸起伏,紧咬着牙站起身,拂袖而去! 身后裴曜紧紧跟随:“母妃,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事未查清之前,咱们是离不开京城么?” 刚走了半天又被扣下,裴曜心里没 第600章一报还一报 从议政殿出来后,虞知宁直奔慈宁宫,临走前叙公公追了过来,将一枚令牌递给了她。 看见令牌,虞知宁眼皮跳了跳。 “皇上让老奴将这个交给您。” 令牌上写了个辰字,不同于辰王府侍卫的木质腰牌,是玄铁制造,这样的令牌她曾在裴靖身上看见过。 是先帝给几位皇子铸造,每个人一块。 虞知宁接过后纳入怀中,道了谢。 叙公公哪敢承受这一礼,慌忙摆摆手,弓着腰退下了。 她去了慈宁宫,苏嬷嬷早早就在门口等着了,上前行礼,而后道:“太后知道您今日入宫,早早就派小厨房做了您爱吃的菜,已是晚膳时辰,不如陪太后用膳?” “好!” 进了内殿 四周早已屏退。 徐太后慈爱地替她夹菜,等吃饱喝足后,膳食撤下,苏嬷嬷亲自捧着两杯茶端上来。 虞知宁将今日的事也不隐瞒,一五一十地说了。徐太后皱起眉,并未责怪她,叹气摇头,最后说了四个字,愚不可及! “辰王妃用当年的托育之恩,求了太后离开京,太后允了,可辰王妃却在这个节骨眼上谋算了章大姑娘。”苏嬷嬷听了都觉得可笑,结果兜兜转转人又被弄回来了。 事没查清不能离开京城。 即便哪一天查清了,谁知道京城又是什么局势? 这不是愚蠢是什么? 徐太后捧着茶递到嘴边喝了两口,慢悠悠放下:“哀家答应她的事已经兑现了,至于往后能不能活着离开京城,就不是哀家该管的了。” 她抬起手轻轻抚摸虞知宁鬓间秀发,温柔道:“阿宁,皇上有打算御驾亲征讨伐南冶,哀家打算一起去。” 虞知宁愣住了,抬起头看向了徐太后眼神里的向往,她微微笑:“母亲被困后宫一辈子,也该出去看看东梁的大好河山。” “阿宁,你果然懂哀家。”徐太后握住了虞知宁的手:“哀家不在身边,切记一点,万事小心谨慎。” “是!”虞知宁点头。 … 凌府 当辰王妃站在凌府门口时,脸色是极难看的,转头叫人将虞云禾送回虞府,又叫人将季如烟送回辰王府。 至于裴曜,辰王妃让他陪着季如烟一同回去。 “母妃,外祖父病危,我想进去看看。”裴曜道。 身后季如烟也表示可以自己一个人回去。 虞云禾什么都没说。 “也罢。”辰王妃点头同意了。 跨进凌家大门,裴曜才忍不住问:“母妃,虞知宁为何要派人拦截咱们?” 他觉得虞知宁不至于这么无聊,又将人弄回京城。 若看不惯,或是存了异心,直接半路埋伏劫杀就行了,又何必多此一举? 他觉得辰王妃有事瞒着他。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辰王妃打断,又对着翠玉道:“去查查玄王妃今日何时出门的,还有护国寺那边,可有什么新的证据。” 对于虞知宁说的去护国寺,旁人或许还会质疑,但辰王妃一个字都不信。 “妹妹回来了。” 凌夫人大老远就看见了辰王妃沉着脸走来,她皱了皱眉,等人走近后,才说:“今儿早上还喝了大半碗粥,精气神也都不错,突然就呕血昏迷,请了大夫来,说是中毒了。” 中毒两个字钻入辰王妃耳中,她猛地抬起头:“中什么毒?” 凌夫人道:“毒很罕见,暂时找不到解药,府上几个大夫还在商议法子,大夫说父亲年事已高,身子本就孱弱,若不及时找到解药,只怕命在旦夕。” 辰王妃紧抿着唇,绷着脸进去了一趟。 望着凌老太爷脸色呈灰白色躺在榻上,双目紧闭,枯瘦的双手攥得很紧,若不是胸口微微起伏,她都以为已经驾鹤西去了。 “父亲!”辰王妃扑了过去,她伸出手握住凌老太爷的手,摸到了微弱的脉搏后,悬着的心才松了。 喊了几遍,凌老太爷没有任何动静。 辰王妃松开手,起身出去了,望着凌夫人:“今日都什么人接触过父亲?” “两个小厮,一个嬷嬷。”凌夫人表示:“都查过了,三人都是伺候父亲十几年的老人了,是家生子,屋子里也搜查过了没有任何问题。” “那父亲今日可曾用过什么?” “清晨大半碗粥,上午喝了杯茶,看了大半个时辰的书……”凌夫人说着反应过来了,立即叫人去彻查送茶之人,还有所看的书籍。 一通折腾果然是发现了猫腻,平日里管归纳整理的书童不见了,但上午凌老太爷看过的书还在,就摆在书桌旁。 凌夫人下意识就想去碰。 “住手!”辰王妃一声呵,将人拽了回来,凌夫人被吓了一跳,脸色渐渐发白:“这……书童是父亲亲自挑选的,应该不会出错,许是刚好出门了。” 她不信一个人在眼皮底下敢下毒谋害。 辰王妃沉着脸表示:“一切小心为妙。” 见此,凌夫人收回手,请来了大夫查看书籍,经过查看过确定了书上被涂抹了毒粉。 凌老太爷吸入毒粉才会中毒昏迷。 “竟,竟真的是书上的!”凌夫人连连后退,一阵阵后怕。 辰王妃看向了大夫:“可能查清是什么毒?” 大夫面色凝重地摇摇头:“老夫惭愧,不曾见过这种毒的来源。” 见此,辰王妃有些失望,她捏紧了拳,没想到虞知宁竟不知不觉将手伸到了凌府! 前脚她刚给章洛英下毒,后脚就敢给凌老太爷下毒。 当真是一点儿亏都不肯吃! “现在怎么办?”凌夫人没了主心骨,看向了辰王妃。 不等辰王妃开口,裴曜轻声提醒:“母妃,若外祖父病逝,大舅舅和二舅舅就要留在京城守孝三年,您……至少也要守一年。” 这是东梁的孝,无人例外。 “留在京城?”凌夫人有些顾虑,现在局势不太好,大房和二房已经准备外放,避一避是非。 若留下,岂不是又卷入其中? 辰王妃深吸口气:“此事我来解决。” 她看了眼外头漆黑的天,叫人给玄王妃送了帖子,约谈见一面,同时又叫人给章洛英送了帖子,地点就选在了时月楼。 … 章洛英接到请帖时,并未理会。 “少夫人,您怎么……”丫鬟不解,难道少夫人不着急解毒了? 她弯了弯唇:“云清姑娘说两日之内不碍事,暂时不急。” 急的另有其人。 辰王妃利用了章家,当众给自己下毒,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不出意外玄王府那边也是拒之门外了不肯见。 她并不意外,刚要歇了外头传章夫人想见她,马车就等候在虞府门外,同时还有虞云禾来探望。 不同于虞之遥的张狂有野心,虞云禾则是小心谨慎多了:“嫂嫂,我虽不知发生了什么,是不是虞府和辰王府要决裂了?” 章洛英没否认。 “嫂嫂,我并无追求,只盼着平安喜乐,这门婚事能不能……拖一拖。”虞云禾有些束手束脚,从一个庶女变成了郡主,她每日都在忐忑,生怕哪里做得不好被人提出来。 章洛英望着她苍白柔弱的脸颊,眉心闪过不忍:“婚事是太后所赐,虞府也没辙,况且许多事你并未参与其中,不会牵连你的。” 虞云禾面露失望,只能悻悻离开。 人走后,章洛英才见了章夫人。 许久不见章夫人又憔悴了不少,深夜前来,眉宇还有化不开的愠怒:“洛英,你当真和玄王妃一起算计辰王妃?” 章洛英反问:“不知辰王妃和母亲说了什么?” 章夫人揉了揉眉心,三更半夜被人喊起来,本就不耐,又牵扯上章洛英,没法子只能来一趟,嘴上埋怨道:“不管怎么说,那都是两位王妃之间的事,你不该卷入其中,你总该为了章家着想一些。” “母亲,辰王妃当众给女儿下了虞美人的毒,毒发作,女儿会浑身溃烂而死。”章洛英一字一句地说,目光紧盯着章夫人的眼神。 只见章夫人瞳孔一缩,满眼都是不可思议:“你中毒了?” “是,只是毒暂且还没发作。”她如实回应。 章夫人拧紧了眉:“所以你连同玄王妃给凌老太爷下了毒?” 听着章夫人的话,章洛英心里似是有什么东西破碎了,令她极不适,章夫人关心的是她为何和虞知宁一报还一报,而不是关心她的身体! “玄王妃和辰王妃的事闹到了御前,凌老太爷病危,要是惹急了辰王妃,万一辰王妃狗急跳墙,章家怎么办?”章夫人凝着脸道:“我会去求辰王妃交出解药,你也想法子将凌老太爷的解药交出来,此事就当没发生过。” 章洛英并未回应。 见她不说话,章夫人拧眉;“你还真想胳膊拧大腿不成?这两人斗起来,玄王妃不见得会保你。” “玄王妃若不保我,也不会替我讨公道,若无玄王妃出手,我只能等毒发后浑身溃烂。”章洛英嗤了一声:“母亲,玄王妃何错之有?女儿又何错之有?至于解药,女儿不求。” 她倒要看看辰王妃能不能稳得住! “你!”章夫人被章洛英堵得说不出话来:“你这是怪我没替你讨公道 第601章看破心计 章洛英弯着腰坐下,抬起头看向了窗外漆黑的天色,指尖攥紧了:“母亲深夜前来,是表明章家还没有放弃辰王府么?” 虽是疑问,可章洛英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她现在无比庆幸求到了虞知宁那边,将妹妹远远嫁了,避免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也让她没了后顾之忧。 章夫人眼神闪躲,没有回应。 前阵子辰王妃深夜去章家,章家诓她回府,逼她从虞府离开那次,她已经和章家说过,辰王府不牢固。 那日太后也罚了辰王妃。 这才过去几日? “有些事不是你想割舍就能割舍的。”章夫人叹了口气,弯着腰坐下,手里捏着帕子:“章家和辰王府这么多年的交情了……” “母亲可想过,让章家主动自首,向皇上坦白?”章洛英打断了章夫人的话:“至少比起辰王府落难后,主动招出章家时,现在自首,后果要轻得多!” “胡闹!”章夫人气得直接站起身,脸色都变了:“章家是百年望族,岂能随随便便将罪名招揽在身上?” 章夫人气得不轻,看向了章落英:“你别忘了,你也是章家女,章家不指望辰王府一飞冲天,但绝不能被辰王府拖下水!” 在章夫人看来,章家凭借百年威望,将来能够自保也未尝不是一件退路。 章洛英垂眸笑:“母亲,祸不及出嫁女。” 话落,章夫人蹭的站起身不可置信的望着章洛英:“你!” “道不同不相为谋,母亲执意如此,我也无话可说。”章洛英对章家的最后一点点期盼已经被掐死了。 章夫人听着这些话,胸膛剧烈起伏,两肩在颤:“你这是要和章家划清界限?” 章洛英垂眸不说话。 “章家养了你整整十七年!” “你就这么回报章家?” 章夫人想不通,往日听话乖巧的大女儿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看着章夫人满脸疑惑,章洛英慢慢站起身,视线和章夫人平齐,眼神不躲不闪:“母亲,作为女儿,明知前方一条路行不通,极有可能会赔上所有人的性命,已经提醒了章家,这便是女儿回报了章家的养育之恩。” 至于章家听不听,她管不着。 “章家养育女儿十七年,不顾女儿的反对,将我嫁入虞府,虞常来死后,我记得母亲说过,作为长姐,章家还有不少未出阁的妹妹,不能因为我一人坏了名声,将我硬生生扣在了虞府。” 听着章洛英一字一句的指责,章夫人脸色气得通红:“我这是顾全大局,你怎么还翻起旧账?” 一句顾全大局并没有让章洛英心服口服。 她嗤笑:“我在虞府站稳脚跟,你们又让我回章家,也是为了顾全大局?” 章夫人语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母亲,我被辰王妃下毒,若无解药会浑身溃烂而死,你从进门可曾关心过一句?”章落英反问。 接连被质问的章夫人猛地抬起头,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嗓子像是被一团棉花给堵住了。 “我……” 章洛英神色淡然:“章家生养之恩,我已还。母亲,您日后也不必被辰王妃利用来劝,来人,送客!” 看着大女儿毫不留情的送客,章夫人几乎是拧着眉的,咬咬牙:“好好好!你如今是攀附上了玄王妃,任何人都不放在眼里了,我拿你没辙。” 说罢,气愤得拂袖而去! 月色下 背影渐渐消失不见。 章洛英抿了抿唇,一时不知是伤感还是心酸,静坐了一夜。 … 章夫人从虞府出来直奔辰王府,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带来:“王妃,小女倔强,认定了的事我也劝不动。” 辰王妃见状心里咯噔一沉:“洛英一点情面都不讲?” 章夫人摇摇头。 “都是奴婢的错,连累王妃了。”翠玉跪下,朝着辰王妃砰砰磕头:“若不是奴婢气不过想要教训章大姑娘,也不会让王妃被误会,更不至于让凌老太爷被下毒,至今昏迷不醒了。” 辰王妃回过神,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章夫人后,转手一巴掌挥在翠玉脸上:“糊涂东西!” 翠玉挨了打,也不避:“王妃,奴婢只是想给章大姑娘一个教训,那毒根本就不是什么虞美人,不过是让人难受几天罢了。” “竟有这事儿?”章夫人诧异。 翠玉举起三根手指头对天发誓:“章夫人,一定是章大姑娘被人蒙蔽了,这玄王妃狡猾多端。” 随后她将虞之遥的脸,还有轻荷的死全都推给了章洛英:“章大姑娘就是被利用了。” 章夫人听后脸色瞬间惨白:“竟有这回事儿?” “世子已亲自去查过轻荷还有虞之遥的墓,两人的墓皆是空的,也是章大姑娘带走了粉黛姨娘,将人藏起来。” 桩桩件件都没隐瞒,听的章夫人阵阵火大。 “你我之间多年情分,我一直看好洛英这孩子,也不想她走上歪路。”辰王妃无奈地叹了口气:“当初若不是太后阻拦,她就是名正言顺的世子妃了, 棋差一着,让她心里记恨上了。” 章夫人气得嘴皮子都在哆嗦:“玄王妃还真是好本事,哄的洛英替她卖命。” 沉默了一会儿后 章夫人忽然道:“洛英不肯交出解药,我实在拿她没辙……” 章洛英宁可自己去死也要拉着凌老太爷一块儿去死,她软硬兼施,她连生养之恩都搬出来了,还是劝不动。 她又能如何? 辰王妃的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若有所思的说了一句:“若夫人愿意以身试险,落英是个仁孝的孩子,不会不管夫人的。” 章夫人整个人都愣住了,不可置信的看向了辰王妃,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夫人别怕,这毒药和解药都在你手上,到了时间只要按时服用,是不会有危险的。”辰王妃主动上前握住了章夫人的手,眼眶发红:“这份情,我会永远记在心里的。” 章夫人久久不语。 可辰王妃一记眼神,丫鬟捧着一只锦盒过来,打开锦盒,露出了里面这么些年章家和辰王府的书信来往。 看见书信的那一刻,章夫人神色紧绷,又听辰王妃说:“洛英被玄王妃蒙骗,也能趁此机会让洛英彻底看清玄王妃的真面目。” 章夫人蹙眉,却并没有马上答应了,看了眼锦盒里的书信,忽然就想到了章洛英今夜的话。 “王妃,请容许我再想想。” 说罢,章夫人带着丫鬟慌不择乱地离开了辰王府。 连锦盒里的书信都忘记了拿。 “王妃,章夫人能同意么?”翠玉有些担忧。 辰王妃将翠玉扶起来,揉了揉她脸上的巴掌印,道:“章家数次想要和辰王府划清界限,但这么些年捆绑太多,章家人最顾忌脸面,我也不想走到这一步的。” 是虞知宁跟章洛英将她逼到这个份上的。 她也只能对章家威逼利诱了。 这时门外凌府小厮来传话,说是凌老太爷又呕血了,情况危急,辰王妃一听脸色沉了沉:“备马车!” 这头章夫人回到了章家,去了章老夫人的院子里,将章洛英,辰王妃的话一字不差的说了出来。 章老夫人脸色瞬间阴沉。 “母亲,辰王妃让儿媳服毒逼迫洛英,儿媳觉得不妥。”章夫人也是在那一刻清醒过来。 什么仁孝,什么逼迫,都是假的。 毒服了,就是真的。 万一辰王妃拿捏不了章洛英,撕破脸了不肯认账,她又能如何? “母亲,其实洛英的话也不无道理。”章夫人声音很小,这一路从辰王府回来,她就在想这个问题。 这么多年和章老夫人相处,她知道章老夫人将章家的前程,颜面看得比命都重要。 让章家在这个节骨眼上主动坦白认错,无异于要了章老夫人的命! “不成!” 果然,章老夫人动了大怒。 “章家百年清誉绝不能断送在我手上!”章老夫人深吸口气看向了章夫人,一脸警告:“辰王妃的话固然不可信,但洛英的话也不能信,她心里还记恨着章家将她强嫁虞常来那个废物,私下投靠玄王妃,今日又能和你说出不亏欠章家的话来,简直就是白眼狼!” 狠狠骂了一通,章夫人不敢吭声。 “落英和辰王妃各自握着对方的软肋,章家该劝也都劝了,辰王妃若敢将章家拖下水,章家也不是吃素的。”章老夫人劝:“这件事就别管了,我倒要看看这二人手段谁更胜一筹!” 章老夫人立即对外吩咐:“来人,从今日起章府闭门谢客,就说我病了,需要静养。” “是!” 章夫人向来顺从,这次也不例外。 章家人的姿态很快传到了辰王妃耳中,她拧紧了眉,既是意外又气愤,一旁的凌夫人见她脸色不好,皱起眉:“大夫说了,今天傍晚之前再拿不到解药,明儿即便是有了解药,也无济于事了。” 辰王妃愕然,她深吸口气看了眼榻上凌老太爷惨白如纸的脸色,紧咬着牙。 “这么些年父亲为了辰王府殚精竭虑,凌家也全心全意支持凌家,不指望得到什么荣华富贵,总不能连命也丢了。”凌夫人道。 辰王妃一言不发,指尖却攥得发 第602章不妥协 辰王府的马车停在了虞府门前 虞陶氏听后不想见,但虞云禾来请安,看在她的份儿上,虞陶氏松了口,让人将辰王妃请进来。 见了面,虞陶氏客套几句:“给王妃请安。” “老太太身子不适不必多礼。”辰王妃摆手拒绝,脸上挂着温柔笑容,拦住了虞陶氏的行礼。 虞陶氏见状索性就座了回来。 辰王妃看了眼虞云禾:“怎么不见你嫂嫂?我今日是来探望你嫂嫂的。” 闻言,虞云禾立即道:“我去请嫂嫂。” 虞陶氏也没拦。 … 虞云禾来时,章洛英正在院子里舞剑,手挽一个利落的剑花,犹如行云流水般通透。 等了一会儿也不见有停下的趋势,她喊了句:“嫂嫂!” 章洛英的思绪被打断,瞥了眼虞云禾,对方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辰王妃在祖母那,祖母让您过去一趟。” 章洛英没有戳破,早在她来之前,虞陶氏院子里发生的事她已经知道了,她站在那,纹丝不动就这么盯着虞云禾。 虞云禾被她盯得浑身发毛,面露几分忐忑。 “走吧。”章洛英收起剑,朝着虞陶氏的院子方向走,虞云禾跟在身后,小声嘀咕:“嫂嫂,凌老太爷快不行了。” 这话章洛英就当做没听见。 昨儿清晨辰王妃给她玉串和珠钗时,虞云禾也在马车内,她看见了,但什么都没说。 然后事发后,虞云禾昨夜假惺惺地来试探她的口风。 想想真是可笑。 “嫂嫂,我帮您求求辰王妃,互相交换解药可好?”虞云禾拦住了章洛英,指了指不远处树底下的燕哥儿,手里还攥着一本书读得朗朗上口:“嫂嫂也该为了燕哥儿着想,他小小年纪失了父亲,不能再没有母亲庇佑了。” 章洛英停下脚步,抬眸看了眼虞云禾,笑了:“燕哥儿非我所生,是生是死与我何干?” 她不过是想找个理由继续待在虞府。 对燕哥儿,丈夫婚前的产物,她可没什么热心培养。 娘家靠不住,婆家靠不住,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子更是靠不住,再说她也没指望。 面对章洛英突如其来的话,虞云禾错愕,话都快说不出来了。 “云禾。” “你昨天说不想被辰王府牵连,我还想着给你安排个好去处,现在想想,也是多余。”章洛英面上已是不耐烦,心里已经有了其他打算。 至少她不会再给虞云禾机会了。 到了虞陶氏院内,果然看见了辰王妃,不同以往的端庄打扮,今日低调了些,鬓间珠钗寥寥无几,一袭淡雅的浅粉色长裙坐在那,不像个王妃。 “洛英。”辰王妃看见了章洛英,主动迎上前:“咱们借一步说话。” “王妃,祖母不是外人,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章洛英没打算避开,弯着腰坐了下来,一只手搀着虞陶氏的胳膊,那姿态显然是将生死都看淡了。 辰王妃脸上的笑意僵住了,深吸口气:“洛英,咱们之间有误会,是翠玉……她心生不悦,才在玉串上下了毒,害你中毒,我今日已经将解药带来,你消消气。” 一股脑地将所有错都推给了翠玉。 章洛英蹙眉。 “洛英,你年纪轻轻的,难道要为了置气,用你的命换凌老太爷的命?”虞陶氏已经听辰王妃说过前因后果,她觉得以命抵命,不值,只是当着辰王妃在场不好明说。 辰王妃稳住了心神,听着虞陶氏劝。 说了半天,章洛英才道:“王妃,虞美人的毒是来自西域,价格昂贵,翠玉一个丫鬟,买不起。” 辰王妃蹙眉。 “洛英,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解毒!”虞陶氏握着她的手:“别犯糊涂,把解药交出来吧。” 她继续沉默。 这时虞云禾走进来:“嫂嫂,王妃已经来赔罪了,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必咄咄逼人揪着不放?凌老太爷年纪大了,万一真有个什么好歹,您后悔也来不及。” 虞陶氏点点头认可了。 章洛英抬眸看了一眼虞云禾,这一眼吓得虞云禾连连后退,心里涌起一阵不安。 “解药不在我手上,在慈宁宫。”章洛英道。 慈宁宫三个字一出,辰王妃脸色变了:“怎会在慈宁宫?” “今儿早上我托人送去的。” “你!”辰王妃气得语噎,真想掰开章洛英的脑子看看里面都装了什么,她莞尔:“王妃既要求解药,就去慈宁宫吧。” 话落,辰王妃起身就走。 虞云禾在身后追,可惜,辰王妃的心思不在她身上。 没一会儿虞云禾折身回来了,不解地看向了章洛英:“嫂嫂当真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么?” “怎会?我只是想让太后知道王妃的本性,将此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太后,王妃想要拿到凌老太爷的解药,就该将我的解药送过来。”章洛英道。 虞云禾紧咬着唇,眼里已经有了埋怨:“可嫂嫂这么做后,虞府和辰王府的关系就会更加恶劣了。” 砰! 虞陶氏拍桌,怒瞪着虞云禾:“辰王妃胆敢当众下毒,眼里可有我虞府?” 从虞陶氏知道裴曜去挖轻荷,虞之遥的墓后,这门婚事虞陶氏早就想要解除了。 死结已系,关系想要缓和已是极难。 虞云禾被吓了一跳,两只眼红彤彤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祖,祖母……” 虞陶氏挥挥手:“将姑娘带回去,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擅自见她。” 人被带走,耳根子清净了。 虞陶氏有些忐忑地看向了章洛英:“太后那边会怎么说,会不会迁怒虞府?” “不会。”章洛英说得笃定。 …… 慈宁宫 半个时辰前裴曜被召入宫,徐太后和他叙起家常:“你母妃当真是糊涂啊,哀家好不容易劝说皇上,同意你回郓城,结果闹出这么一档子事来。” 从被拦截到回京,裴曜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苏嬷嬷上前说了辰王妃给章洛英下毒的事,连证据都搬出来了,一只玉串一枚金钗。 “太医查过了,玉串上沾了西域虞美人,短期不会发作,两个月后会浑身溃烂而亡。” 裴曜愣住了。 “王妃也太心急了,这个节骨眼上为了置气,连累了您。”苏嬷嬷叹。 裴曜蹙眉问:“那外祖父的毒……” 徐太后指了指一旁的小白瓷瓶:“洛英将解药送来了,她自知有错,但将解药归还心里咽不下这口气,此事,依你之见该如何?” 章洛英承认下毒,解药却交到了徐太后手上,将辰王妃下毒的罪行公开了。 “是洛英求到了玄王妃头上,玄王妃拨了人借她去拦截你们,一是为了谋生路,二是要揭穿辰王妃的手段。”徐太后几番叹气:“王妃糊涂啊!” 苏嬷嬷又在一旁添油加醋:“辰王妃为了杀人灭口,竟派人去劫杀玄王妃,幸亏玄王妃那日带的侍卫多,否则后果不堪设想,皇上让京兆尹大人彻查,找到了不少线索。” “曜儿,哀家这次护不住辰王妃了。” 突如其来的真相让裴曜有些发懵,辰王妃跟自己说过,是虞知宁劫杀她,现实却和辰王妃说的截然相反。 玉串和珠钗,确确实实是辰王妃所赠,物证就摆在眼前,偏偏章洛英又是个不肯吃亏的性子,当场锱铢必较从凌老太爷身上找回来了。 裴曜皱起眉,心里已经怪上了辰王妃多此一举。 若非她这一举,他们已经离开京城至少五百里开外了。 “老奴就是好奇,王妃也是个谨慎的性子,怎会公然给虞家少夫人下毒? 怎么瞧着倒像是不想回郓城了。”苏嬷嬷道。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裴曜脸色变了。 这时外头传辰王妃来了。 徐太后挥挥手:“让她进来!” 很快辰王妃进门了,看见了裴曜也在时,皱了皱眉,屈膝行礼:“臣妇给太后请安。” “母妃来慈宁宫,所为何事?”裴曜迫不及待地追问。 看见裴曜这幅兴师问罪的姿态,辰王妃仿佛吞了一只死苍蝇,强忍不适道:“我刚才去了一趟虞府,此番前来是替你外祖父求解药。” “母妃,章洛英为何要给外祖父下毒?”他再追问。 辰王妃拧眉:“你不是心知肚明,又何必多问?” 裴曜紧绷着唇,眼里尽是责怪。 辰王妃朝着徐太后磕头:“太后,臣妇管教不善,让丫鬟翠玉钻了空子,在玉串上抹了毒导致章洛英中毒,臣妇愿接受惩罚,也愿将解药送给章洛英。但章洛英给臣妇年迈的父亲下毒,臣妇恳求太后依法处置章洛英。” 事已至此,再隐瞒狡辩已经没有意义了,不如大大方方就承认了。 “翠玉呢?”徐太后问。 辰王妃道:“她自知闯下弥天大祸,已经畏罪自杀了,这解药是臣妇在翠玉房中找到的。” 她将解药拿出,一口咬定要严惩章洛英:“父亲年迈,又是三朝元老,不该遭此算计,求太后公允处置 第603章彻底离心 徐太后半个身子斜靠在软枕上,目光轻轻一抬,看向了辰王妃,嘴角勾起冷笑:“西域虞美人价值千金,区区一个丫鬟哪来的?” “是……” “辰王妃,章洛英固然有错,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在离京之前下毒谋害,她为了自保,才不得不逼着你回京交出解药。”徐太后声音拖长,眉头紧皱:“此事闹大,也是你不占理在先。” 辰王妃脸色微变:“确实是臣妇没有管教好丫鬟。” 徐太后面露几分失望:“哀家以为你是个贤良淑德的,没想到竟能做出这样的事,就算你不为了自己着想,也该为了世子想想。” 语气里全都是责怪。 一旁的裴曜面上也全都是埋怨,怪辰王妃多此一举,为了逞一时之气,坏了大局。 “章洛英是虞府大少夫人,前阵子皇上才册封的侯夫人,虞府和辰王府又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再说章洛英可是章家嫡长女,哀家罚她一人倒是不要紧,这虞府和章家也不能不考虑。” 句句都是指责辰王妃不为了裴曜考虑。 辰王妃紧咬着嘴唇,两肩发颤。 “母妃,太后的意思是两家互相扯平了,不要再计较了。”裴曜看向了辰王妃:“章洛英固然有错,也是咱们有错在先,她若闹大,您也要跟着受罚。” 将罪名推给翠玉,经不起推敲。 辰王妃听着裴曜的话,心里一阵阵发寒,她做了这么多,说了这么多,到头来裴曜还是亲近徐太后这边。 “臣,臣妇遵旨!”辰王妃叩首。 徐太后这才将解药递给了辰王妃,又叫人将虞美人的解药立刻送去了虞府。 二人临走前,徐太后又道:“曜儿,冤家宜解不宜结,哀家当初就不该匆忙赐婚害了你家宅不宁,这虞府的婚事就此作罢,她性子绵软当不起世子妃的身份。” 裴曜一愣:“太后……” “此事就这么定了。”徐太后挥手,让二人退下,同时派人去虞府传达口谕,婚事作罢。 辰王妃和裴曜一前一后地离开了慈宁宫,二人脸色都很难看,裴曜跨步上前追上了辰王妃的步伐:“母妃为何要给章洛英下毒?” 他不理解。 明明都已经出京了。 即便是对章洛英有再大的不满,事后派人来追杀就是了,又何必亲自下毒被扣留京城? 辰王妃张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一言不发。 有些解释说多了也是多余。 只能怪她运气不好,被章洛英给提前察觉了不对劲,若不然,章洛英那条命就当赔罪了。 她心里头不止一次的感叹,棋差一着,当初若嫁过来的是章洛英,说不定凭借章洛英的聪慧,能和虞知宁较量一番。 辰王府的后院也未必乱糟糟的。 辰王妃出了宫直奔凌府,将解药侍奉凌老太爷服下,片刻后,能肉眼可见的脸色从灰白转变成了苍白,宛若复苏。 不一会儿凌老太爷睁开了眼。 “父亲!”辰王妃鼻尖酸涩,握住了凌老太爷的手。 凌老太爷望着女儿出现在面前甚是诧异,一旁有丫鬟嘴皮子极利索的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糊涂!”凌老太爷撑着身坐起来,对着凌夫人道:“我年纪已大,你们不该将此事牵扯上王妃。” 凌夫人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却被凌老太爷再次呵住:“我即便是死了,秘不发丧,无人知晓,也好过将王妃和世子困在京城。” 凌老太爷的话让凌夫人愣住了,反应过来后有些气不过:“妹妹和世子倒是离开了,那凌家呢,凌家人的前途就不要了么?” 凌家全府上百条人命难道还抵不过辰王妃和裴曜? “妹妹也就罢了,那裴曜就是个白眼狼,从您发病到现在,一次脸都不曾露过!” 凌夫人将积攒在心里许久的话说了出来,气得眼眶通红,哽咽着:“凌家为了辰王府隐忍了足足二十年,若世子是个争气的,哪怕是心向着咱们,凌家全族战死也是心甘情愿,可您瞧瞧,世子对凌家都做了什么?” 声声质问,让凌老太爷语噎。 辰王妃羞愧:“嫂嫂,是……是我教子无方,是我的错,不该让凌家背负这些。” 她为了给裴曜铺路,何尝不是隐忍了二十年。 到头来反倒是被裴曜给嫉恨。 当年若不是为了一己之私,她现在顶多就是个不受宠的王妃,从妾室那抱养两个孩子撑腰,仍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 绝不会如今日这般,受尽屈辱还要低三下四,连累了母族。 辰王妃肠子都悔青了。 凌老太爷叹了口气,气势收敛了许多,看向了辰王妃:“你们二人回京,只怕再想离京就有些难了。” 谁料下一刻徐太后竟降旨,让辰王妃三日后离京。 这次不止是辰王妃愣住了,就连凌老太爷也猜不透徐太后的意思,反倒是凌夫人道:“太后放世子回郓城,会不会是想借着世子的手除掉辰王?” 一语落,辰王妃宛若被人种种一击,终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笑了。 璟郡王才办完丧事不久,裴曜早就急了,先帝遗诏是跨越不过去的,裴曜若想上位,辰王必死无疑。 可辰王迟迟不肯入京,京城的人拿辰王没辙。 索性就让裴曜主动回郓城。 “若辰王真的死了,太后当真会扶持世子上位么?”凌夫人小心翼翼地问。 凌老太爷沉默了,他现在根本就猜不透徐太后的心思,如果太后所做种种,只是为了和裴曜亲近,也能勉强理解。 毕竟太后和裴曜并无仇恨。 当年裴曜刚刚出生就被送走了,太后不至于恨一个孩子,即便是恨,那对虞知宁的态度是有目共睹。 所以,凌老太爷确实不敢妄自下定论。 “你此次回郓城,一切小心。”凌老太爷拍了拍辰王妃的手,再三叮嘱。 辰王妃点点头:“父亲放心。” … 解药送到了虞府,是苏嬷嬷亲自交给了章洛英。 章洛英没有丝毫犹豫一饮而尽,又过了片刻后,大夫来诊脉,眉头从凝重变成了舒缓。 “大少夫人的毒解了,脉象已正常。” 听到这话,章洛英松了口气。 苏嬷嬷又道:“大少夫人,太后说虞老太太身子不好,身边应多个人照拂,便让云禾郡主留在京城侍奉虞老太太,取消了和辰王世子的婚约,三日后辰王妃和世子离京回郓城。” 哐当! 门外虞云禾提着食盒落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音。 二人闻声回头。 苏嬷嬷看了眼虞云禾惨白的脸,眉头轻蹙,倒也没说什么,对着章洛英道:“太后还等着老奴回话,老奴告辞。” “嬷嬷慢走。”章洛英主动将人送到了二门口才折身回来。 虞云禾还在那站着,脸色发白,紧咬着唇望着章洛英:“是不是嫂嫂和太后说什么了?” “我这几日不曾入宫。” “那太后……” “太后的心思岂是我能揣测的?如今不是正合了你的心意么,虞府和辰王府闹僵了,你也不至于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了。”章洛英当然不会承认,她送解药入宫时确实和太后提了一嘴婚事。 她没想到太后会这么快解除婚约。 虞云禾动了动唇,面露委屈:“我被退了婚,坏了名声,一辈子都毁了……” “云禾!”章洛英打断:“你原本是虞府庶出,现在成了郡主,既没有被毁清白,谈何一辈子都毁了?” 她狐疑地打量着虞云禾,眼皮跳了跳:“莫不是你跟世子之间有了肌肤之亲?” 肌肤之亲一说出来,虞云禾神色更加慌张,小脸苍白连连后退,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章洛英见状心里咯噔一沉:“来人,将郡主带回院子,两个月内不准踏出院子半步!” “嫂嫂,你这是要软禁我?”虞云禾诧异。 没理会虞云禾,章洛英又对着丫鬟吩咐:“一个月后,每隔三日给郡主诊脉,若有消息必要及时汇报!” 除此之外,章洛英将虞云禾身边丫鬟全都换了一遍,气得虞云禾想要争执几句。 啪! 章洛英一巴掌甩过去,将虞云禾给打蒙了,捂着脸不敢吭声:“不要以为做了郡主,指派了一门婚事就可以壮胆了!从今日起你胆敢跟辰王府有任何联系,休怪我不讲情面!” “你,你这般霸道,我要去找祖母!”虞云禾气不过道。 章洛英没拦。 反而一路跟着去找虞陶氏。 “祖母,嫂嫂太过霸道,孙女……”哭哭啼啼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反倒是让虞陶氏有些头疼。 章洛英手指着虞云禾:“妹妹已委身辰王世子,如今虞府和辰王府已断了关系,为了避免麻烦,孙媳担心妹妹会怀上子嗣,所以将人禁足两个月,换了妹妹身边丫鬟,若两个月后并无子嗣,再将人放出来。” 一听说委身世子,虞陶氏的脸拉的老长,一把挥开了虞云禾的手:“你长嫂做的极谨慎,来人,就按照大少夫人的办!” “祖母……”虞云禾哭红了眼,被虞陶氏狠狠一瞪,硬是将委屈咽了回去。 耳根子清净后,虞陶氏也被虞云禾的不知检点气得不轻,握着章洛英的手:“洛英,虞府幸好有你,否则真要乱了。” “祖母,一切都是孙媳应该做的。” 安抚好虞陶氏后,章洛英也不必避人耳目,叫人给玄王府送了请帖,很快就得到了回 第604章定婚 玄王府 上午的时候京兆尹来了一趟,循例问话,虞知宁一一回应,在护国寺那一带皆有人证。 一边是玄王府,一边是辰王府。 京兆尹哪边都得罪不起,只能和稀泥,进度迟迟推迟不前,又得知辰王府三日后离进。 京兆尹反倒是松了口气,带着结果去找东梁帝。 末了 东梁帝下旨罚了二人各自罚俸一年,抄经书千遍,由一等亲王妃诰命降成从三品。 虽还称王妃,但待遇却是截然不同。 许多衣裳,头饰,份例都被收回,记录在皇家档案。 对此两家没意见,辰王妃和玄王妃二人的闹剧算是翻篇了。 “是我连累你了。”章洛英有些惭愧。 虞知宁莞尔,拉着她坐在绣楼凉亭,一旁还有不少点心和新鲜果子,不以为然道:“我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况且你帮我不少,我也不曾道谢,朋友之间不必如此见外。” 她接触了章洛英之后,越来越欣赏对方的脾性。 尤其是知道章洛英在章家过得其实并不好,许多事身不由己,她也感同身受。 “你身子可好些了?”她问。 章洛英点点头:“大夫诊断过了,毒已解,并无大碍。” 她现在想想有些后怕,若当时没有来玄王府,只怕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王妃,太后将辰王妃和世子放回郓城,岂不是放虎归山?”章洛英没想明白,将二人趁机扣下,放在眼皮底下才不会翻出手心。 虞知宁手捧着茶喝了两口,摇摇头:“辰王病了,一家三口分开也不是个事儿,终究是堵不住悠悠之口。” 见此,章洛英识趣地没有多提。 与此同时外头传来了流萤郡主来了。 “快将人请进来。” 不一会儿流萤郡主风风火火地来了,脸上笑意灿烂,章洛英欲要上前行礼却被流萤郡主按住了:“我比你年长,我就喊你一声章妹妹吧,你的事,阿宁都告诉我了,既是阿宁的朋友,也是我流萤的朋友。” 章洛英受宠若惊。 虞知宁笑着点头,转而看向了流萤郡主:“什么事值得你这样高兴?” 流萤郡主羞红了脸,道:“小方大人办了件漂亮差使,皇上升了官不说,还赐了一座大宅子,小方大人在宫里遇见了母亲,估摸着这两日就要来提亲了。” 听闻此话,虞知宁是真心为流萤郡主感到高兴:“父亲的丧期已满三个年头,确实应该操办了。” “郡主,这是好事。”章洛英也知道从前流萤郡主有一桩不如意的婚事,见她再觅良缘,也是开心。 流萤郡主反手握着她的手:“有些名声是说给外人听的,不必委屈了自己。” 章洛英一愣,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脸色涨红:“郡,郡主。” “你还年轻,也要为了往后做打算,与其养着旁人的儿子,不如想法子自己生一个。”流萤郡主眨眨眼劝。 “这……”章洛英被震惊得不知该说什么。 虞知宁点点头:“虞家旁支也有不少年轻子弟,挑一个,就当是兼祧,养个自己的孩儿,至于名分,你还是虞府的大少奶奶。” 这话她早就想说,又觉得唐突了。 章洛英张张嘴,这事儿她从来就不敢想。 “阿宁言之有理。”流萤郡主从始至终都觉得养着旁人家孩子,劳心费神不说,最后一句挑拨,全都付诸东流。 “此事我,我心里有数了。”她道。 正聊着外头有小丫鬟来传话,说是小方大人派人给虞知宁捎句话,五日后去长公主府提亲,让玄王妃也一同前去。 虞知宁当即应下。 流萤见状,脸颊酡红,是羞的。 绣楼内气氛融洽,三个姑娘有说有笑,章洛英和流萤郡主自告奋勇地决定帮虞知宁分担抄千遍经书。 … 三日后凌晨 辰王府的马车再次离京,走得比上次还要早些,一路低调出城,这次无人来送行。 一路顺利离开了麟州一带,直接北上。 又过了两日 虞知宁作为娘家人,带着媒人隆重地去了一趟长公主府,金昭长公主自是敞开大门,亲自相迎。 金昭长公主也不拿乔,这次的郡马是她亲自挑选的,样貌学识,还有人品都是极好。 “赏!”金昭长公主给了这次来提亲的每个人都赏。 一时间府上道喜声,吉祥话不断。 最后婚事定了下来,就在年底十二月初八,还有半年之久,虞知宁对着金昭长公主表示:“二哥成婚,府上定不会亏待了流萤。” “阿宁,本宫相信自己的眼光。”金昭长公主拍了拍虞知宁的肩,她知方韫底蕴不如京城世家子弟,但她长公主府不缺这些。 可虞知宁却道:“父亲临终前已经给二哥准备了将来成婚的聘礼,大哥和二哥各一份,届时定会风风光光迎流萤进门!” 她抬手将聘礼单子递了过来,厚厚一摞,看得金昭长公主嘴边的笑意合不拢。 如此礼遇,足以让金昭长公主对玄王妃掏心掏肺,不禁哽咽:“阿宁,这份情本宫记住了。” 很快两家婚事定下该来的消息传到了季家。 季二夫人立即派人准备了两份厚礼,一份送去了长公主府,另一份送去了方家。 晚间 季二爷回来得知此事后,皱着眉长叹口气,季二夫人立即就猜到了季二爷在想些什么:“流萤还能再觅良缘,我是真心替她高兴,那小方大人年纪轻轻一举夺魁,中状元不骄不躁,如今又深得皇上器重,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她只怪自己没有适龄的女儿,要不然早早就盯上了小方大人。 “前阵子大哥来信,父亲在临城时不时念叨着京城,嘴里总念叨着落叶归根,人也开始说胡话了,大夫诊断这是心病。”季二爷揉了揉眉心:“还有长淮,整个人都变了很多,身边连个女眷都没有,一心想要建功立业,早日回京。” 啪。 季二夫人脸上笑意收敛了,一只手拍在了梳妆桌上,冷哼道:“他自己拎不清又能怪谁,当初我磨破嘴皮子劝,他偏不信,如今要死要活后悔了,谁还能一直等着他不成?” 每次提到大房,还有不成器的季长淮,季二夫人都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他想建功立业回京?”季二夫人冷笑不止:“若十年八年的不回来,还要一直蹉跎等着他不成?即便是回来了,也无转圜可能,心伤透了,一次就足矣。” 况且季二夫人从始至终站在外人的角度,都是小方大人胜过季长淮! “当初虞国公出事时,小方大人不畏强权和靖王府硬刚,时时刻刻维护玄王妃,连前途都豁出去了,这样的男人才是依靠!”季二夫人对小方大人全都是赞赏。 季二爷悻悻摸了摸鼻子,哪敢反驳,等着人气儿消了些,才支支吾吾道:“可,可父亲想要回京的奏折递到了御前,大哥和长淮这两年在临城确实做出一番功绩。” 他倒不是为了大房开脱。 而是事实如此。 他不偏不倚,也不阻拦大房回来。 季老太爷现在就吊着一口气,即便是回来了也折腾不了什么,他道“长浚媳妇已经有喜三个多月了,父亲若是回来,守孝三年也不耽搁长浚媳妇,况且三房已经分家了,写了断亲书。” 季二夫人听后抿了抿唇没吭声。 说到底终究是季二爷的生父,养育之恩摆在那,即便是做给底下的晚辈们看,也不能阻拦回京。 “我只一条,若影响咱们二房,休怪我翻脸无情!”季二夫人放下狠话。 季二爷赞同点头:“这是自然。” 二房一路走到今日着实不易,他也绝不会叫人毁了二房现在的局势。 很快 季家大房回京述职的事就定下来了,东梁帝看过了季老太爷的书信,颇有些动容,便答应了。 大房提前派人入京打扫了祖宅,不久后季大夫人先带着季老太爷回京。 季大爷和季长淮晚些日子才能回来。 季老太爷回京的那日,季二夫人去探望了,两年不见,季老太爷整个人都瘦脱相了,眼神浑浊,没了往日的清明,手里拄着一根拐杖在院子里散步,每走两步都会停下来歇一歇,贪婪地望着祖宅的一砖一瓦。 “父亲。”季二夫人喊。 季老太爷却已经认不得人了,恍若没听见,仍是盯着季家的一景一物,爱不释手。 季二夫人见此,过往的恩怨也终将随风飘去,她转身看向了季大夫人,两年时间季大夫人苍老十几岁不止,两鬓发白,眼角细碎的皱纹遮掩不住,她握住了季二夫人的手到了一旁,忐忑几次欲言又止。 “大嫂若是想问郡主,婚事确实定下了,聘礼已经过了,日子就在十二月初八,两家欢喜。”季二夫人 第605章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季大夫人语噎,跌坐在椅子上似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灵魂,面容苍白,眼底尽是悔恨。 “是我的错……都怪我。” 在临城的这两年,她眼睁睁看着儿子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沉默寡言,早出晚归。 什么事都积极抢着去做,不要命一样地闯匪窝,救百姓,在临城一带受人尊敬。 好几次身上拖着伤回来,衣裳都被血浸透了。 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知道季长淮是想着尽快立功,挽回名声,再寻个机会回到京城。 只是没想到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我当年嫁入季家时,大房已经有了两个妾室了,我能做什么,不过是笑着接纳,孝字压下来,我的名声就毁了。” 她没有想到流萤郡主会为了一个妾翻脸,闹和离。 季二夫人捧着茶看着她一脸害失魂落魄,也没有再火上浇油,看在过去多年的妯娌份儿上,默默听着。 实则心里并不赞同季大夫人的话。 流萤郡主并不是不容一个妾,只是受不了季长淮的欺骗,还有季长淮为了没出世的孩子处处袒护。 当初二人还不曾和离时,流萤郡主就曾和她推心置腹地聊过,郡主说,季长淮和季大夫人若坦坦荡荡地说出春杏有孕,她不见得生气。 可当春杏有孕的事被戳破后,季大夫人偏袒春杏,季长淮虽嘴上没有明说,但那双眼睛分明就是渴望。 当初他们二人闹别扭,所有人都以为只是生个闷气,过阵子哄哄就好了。 真正让流萤郡主下定决心和离,是曾经那个意外流掉的孩子,每次季长淮提到春杏腹中之子,都会下意识地看向流萤郡主的腹部,眼睛里藏着她看不懂的深意。 流萤郡主知道那个孩子没了,才是两个人过不去的死结。 季家也在怪她。 只是碍于长公主府,不好明说罢了。 流萤郡主也不想一辈子被困在季家,这才是根本! “二弟妹。”季大夫人伸手握住季二夫人的手,那双手粗糙得很,虎口处还有厚厚一层老茧,不似几年前在季府时的养尊处优。 季二夫人任由对方拉着手。 “当,当真没机会了么?”季大夫人还不肯死心:“长淮今非昔比,已经改了很多了。” 季二夫人叹了口气:“已经发生过的事不是现在改变了什么,就能弥补的,做人不能一厢情愿去勉强他人。” “我前几日见过郡主,郡主很满意这门婚事,长公主府也在积极筹办。” 季大夫人松了手,面上挤出苦笑。 这时门外季长淮走进来了。 也是时隔两年,季二夫人第一次见他,没了从前的意气风发少年郎的影子,整个人清瘦许多,也沉稳了不少。 沙哑着声音喊了句:“二婶,母亲她只是为了我好,才说出的这些话,您别放在心上。” 季长淮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这副模样,季二夫人看了也心疼,她微微笑:“两妯娌说说闲话罢了,长淮不必往心里去。” “多谢二婶。”季长淮弓着腰道谢。 又过了一会儿后,季二夫人寻了个理由起身离开了。 人走后,季大夫人失声痛哭流涕:“儿啊,咱们晚了一步,就差一步。” 她不敢去想季长淮能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季长淮却笑了,握住了季大夫人的手臂宽慰:“郡主能再觅良缘,我替她高兴,母亲。既错过了,就不必纠缠了,我季家的风骨还是有的。” “那我再替你挑一门婚事可好……”季大夫人顺势道:“你身边也不能没有人,不求世家女,但求留在你身边一心一意侍奉。” “母亲,不急。” … 长公主府 虞知宁来送聘礼,厚厚的单子一一比对,还拿来了方府的院子图纸,私下让流萤郡主看看喜欢什么样式。 “还有半年,足够修葺,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府上正好有能工巧匠。”虞知宁笑道。 方韫每日早出晚归,事情繁多,近日又不知在忙些什么,索性就给她拿来了一叠银票,将这些事托给她了。 流萤郡主温柔一笑,倒是身后丫鬟站出来:“王妃,郡主喜墙头爬满蔷薇花,西北角搭个葡萄架子,再置办个绣楼,炎炎夏日可以去绣楼小憩,再有个宽敞的书房,郡主爱搜集前朝诗集。” 虞知宁每一样都记下来了,看着长公主府里郡主闺房,又大又宽敞,西北角也有个葡萄架,硕果累累看着就讨喜。 “这倒不难。”虞知宁巴不得给流萤郡主最好的待遇。 说完这些,虞知宁朝着云清道:“我有几句话要单独和郡主聊聊。” 流萤郡主也会意,摆摆手让身边丫鬟都退下了。 虞知宁直言不讳:“季家大房都回来了。” “我听说了。”流萤郡主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手端起一旁的茶盏,神色淡淡:“这两年季家大夫人每隔一个多月就会派人送来书信。” 但她一封也没有拆,也不曾回。 过往种种她已经淡忘了。 不追究,不来往,已是她最大的体面。 “当初种种京城无人不知,也没什么可隐瞒的。”流萤郡主看向虞知宁,试探道:“小方大人……” 虞知宁立即摇头:“二哥什么都知道,他说过去的事错不在你,如今不便维护,但日后你过了门,谁胆敢说什么二哥绝不罢休。” 说罢又补充了一句:“我相信二哥说到做到。” 方韫身世坎坷,经历了太多,一段过往在方韫这,根本不值一提。 流萤郡主释然一笑。 “娶你的聘礼,有不少绫罗珍宝都是二哥亲自搜寻来的,足足准备了两年之久。” 那时长公主曾和方韫闲谈过,方韫没有反对,只是碍于方韫还在孝期,不便搬出来明说。 但私下方韫已经在用心准备了。 流萤郡主眼眶微红:“我信得过他。” 虞知宁没有想到几日后的一场宴会上,这两人竟遇上了,就在时月楼,二人看似神色平淡,实则剑拔弩张。 虞观澜派人给她传话,其中之意便是季长淮未必能善了。 “王妃,他这是什么意思?”云清有些气不过,当初季家那点儿事要不是郡主不追究,季家可是要降罪的。 长公主是看在郡主的份上才不追究的。 “若季家敢闹,怎么办?”云清有些心疼流萤郡主,好不容易幸福了,要是被季家搅和,名声二字就足以将流萤郡主压垮。 方韫正得圣恩,难道要因此离开京城? “派人盯着点季家,一举一动我都要知晓。”虞知宁道,谁要是敢坏了二哥和流萤的婚事,她必不会答应! 说罢虞知宁又叫人给季二夫人传个口风,让季二夫人也盯着点儿,以防万一。 天色蒙蒙亮时季二夫人知道消息后,气得不轻,顺手就抄了茶盏给砸了:“亏我前几日还心疼他经历这么多,成熟稳重了,没想到还敢觊觎!” 她气得胸口起伏。 这时丫鬟又送来了书信:“夫人,是四姑奶奶身边的丫鬟送来的。” 季如烟? 季二夫人有了章洛英的前车之鉴,并未马上接过,放在桌子上,手执钗,打开了书信。 只见书信上说季如烟经历二十日的路程已经成功抵达了郓城,但抵达郓城的那一天,便被辰王妃扣押在后院,任何人不得探视,还将季如烟身边所有丫鬟全部打发去了庄子上,让人看守。 这丫鬟机灵,趁人不备写了书信托人送回来。 “查一查这书信上可有什么不妥之处。”季二夫人想了想又制止了,亲自将书信内容又誊抄了一遍,亲自送去了玄王府。 见了虞知宁,季二夫人不自觉有些羞愧:“多谢王妃提醒,有些事我定会警醒。” 说罢拿出了季如烟的书信。 “书信我一字不差誊抄下来的。”季二夫人道:“传信的丫鬟是府上家生子,忠心耿耿。” 丫鬟是她留在季如烟身边监视的。 虞知宁点头,看过书信后皱了皱眉,她不明白辰王妃囚禁季如烟做什么?难道是图她腹中之子? 这腹中之子可和辰王妃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又是侧妃,不值辰王妃费心思。 唯一的解释就是防备季如烟。 毕竟季如烟是太后赐婚。 “王妃,季家安排的人都被送去郓城庄子上,拿不到消息了,但我觉得辰王妃此举,是不是辰王府有什么大动作?”季二夫人问。 与此同时又一封书信递到了虞知宁手上,也是从郓城来的。 书信上写着辰王次子裴雳消失了,如今府上这个并不是真正的裴雳,还写着辰王府加紧防范,警惕性极高。 信末尾还写裴曜回了辰王府后日子并不好过,裴曜数十次想要给辰王请安,结果辰王都一一回绝。 两父子至今都没见一面。 可见辰王对裴曜的防备! 不仅如此,裴曜在郓城的势力也被辰王打压,辰王世子的名头在郓城已经有名无实,成了一个空壳子。 她弯了弯唇,一个府邸住着,各有不同心思,就看谁能技高一筹了。 “郓城现在自顾不暇,暂时翻不出什么风浪来,二夫人不必担忧。”虞知宁招手,云清送来了一枚沉甸甸的金锁,上面刻着平安喜乐四个字:“这是前几日太后所赠,我听闻二夫人府上的儿媳有了身孕,我正好借花献佛。” 季二夫人惶恐:“这……” 她恭敬接过道了谢,索性就摊开了问:“王妃可有想过将季家大房再外放?” 这事儿虞知宁想过。 “皇上最念旧情,季老太爷病危之际又刚刚回京,若贸然再外放,皇上那边说不过去。” 季二夫人语噎。 “二夫人,这么多人眼皮底下看着,他若再犯糊涂,谁也救不了他。”虞知宁示意对方安心。 彼时虞府那边来传话,虞云禾连夜收拾了包袱趁人不备离开了虞府。 一听这话季二夫人惊愕不已,一下就猜到了虞云禾是偷偷去郓城了:“千里迢迢赶去郓城,这一路的凶险可不是她一个柔弱小姑娘能承担的了。” 从一个庶出变成了郡主,只要安分守己,找一门好婚事一点儿也不难。 可偏偏眼皮子浅薄,倔强的一条路走到底。 这一走,名声算是彻底坏了。 自甘堕落四个字将会永远跟着虞云禾。 “没有路引,侥幸出城,也越不过麟州那边。”季二夫人摇头叹气。 虞知宁揉着眉心犹豫了片刻后道:“即刻派人去追。” 不为其他,就为虞云禾头顶着虞字,她不能让虞云禾坏了虞家的名声,又听传话丫鬟说:“王妃,今儿早上大少夫人就派人去追了,消息瞒得很紧,无人知晓。” “大少夫人还说明日要带着郡主去挑选衣裳。” 话是这么传的,丫鬟一个字不差地说出来。 虞知宁很快明白了章洛英的意思,就虞云禾逃走的消息瞒住了,再找个人代替,等真的虞云禾找到了,要么将人囚禁要么将人处置了。 总归是保住了虞府颜面。 “你先回去转告你家主子,此事我已知晓。”虞知宁道。 丫鬟这才退下。 季二夫人见她忙,起身告辞。 人都走了,虞知宁耗费一晚上制作了一张虞云禾的脸皮,确认无误后,才叫人装入锦盒送去了虞府。 两个时辰后 章洛英果真带着虞云禾招摇过市,其中还遇见过好几位相熟的夫人,临近午时才折身回了虞府。 第六日 真正的虞云禾找到了,奄奄一息就剩下一口气儿了,被送回虞府时,她满脸都是惶恐不安。 一身狼狈,牢牢握住了章洛英的手腕:“嫂嫂,我,我知道错了,求你消消气,莫要跟我计较。” “我保证日后绝不会再犯错,乖乖听你的安排。” 章洛英望着虞云禾,将对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居高临下地看着虞云禾的狼狈,满身红痕,着实刺眼。 “裴曜可曾叮嘱过你什么?”她问。 虞云禾一愣。 “说出来,有些事我还能帮你压一压,你拼命往外跑,是不是去通风报信?” 虞云禾紧咬着唇不肯开口。 章洛英也不恼:“带姑娘下去,把人看紧了 第606章醉翁之意不在酒 玄王府 天色渐黑时云清凑了过来:“王妃,人悄悄找到了。” 虞知宁闻言手里还捏着一卷书,眼眸轻抬,松了口气。 云清立即奉了杯茶递了过来,压低声:“人刚出了京城就被人盯上了,在郊外被抢,掳去了一座窑子里,被打了好几日,浑身是伤。” “可有人认出来?”她问。 云清摇头:“她本就是庶出,平日出门极少,况且这世上长得很像的人不在少数,等风平浪静再找个理由远嫁。” 至于嫁去哪,谁又知道。 经过两日的沉淀 章洛英再次去探望虞云禾时,她穿着件素色长裙,脸还高高肿起,双眼红肿。 虞云禾身子缩了缩:“嫂,嫂嫂。” 章洛英居高临下看着对方,眼里没有一丁点的怜惜。 “你也是饱读诗书长大的姑娘,虽是庶出,但最基本的礼义廉耻怎会不知?” “怎敢私下逃跑?!” 章洛英恨铁不成钢,也恼她不顾虞府脸面。 虞云禾身子抖得厉害,她哭红了眼已经知道害怕了。 “云禾,世子究竟让你做什么?”章洛英质问。 虞云禾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眼神心虚乱飘。 “来人!”章洛英耐心耗尽:“堵住嘴,狠狠的打!” 虞云禾乍一听这话当即就恼了,梗着脖子:“我是太后亲封郡主,你怎敢私下用刑?就不怕太后怪罪?!” 啪! 一巴掌落在脸上。 虞云禾的身子就像是破败的风筝,直接蹿了出去,再重重的垂落在地。 两个婆子按住了她的肩膀。 章洛英转过身,听着身后传来的惨叫声,一脸平静。 与此同时虞云禾的丫鬟也跪在外头,个个神色惶恐。 一盏茶后 虞云禾求饶了。 章洛英这才回过头,虞云禾被打的趴在地上久久起不来身,嘴角溢血:“世,世子说过会娶我的,你,你休想套我的话!” “谋杀郡主,是死罪!” 虞云禾忽然仰着头哈哈大笑。 章洛英紧绷着脸不说话,就这么平静地看着对方,许是太过平静,反而让虞云禾心里阵阵发慌。 “我只要将你关个三五年,再找个人代替你的身份,谁会追究?你连太后的面都不曾见过,太后怎会替你讨公道?!” 章洛英的话像是捏住了虞云禾的七寸。 她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这郡主身份怎么来的,她心知肚明。 真要把人打死了,太后根本想不起来她这么个人。 “辰王远在郓城,你连个路引都没有,也敢擅自离京,他若真心帮你怎么会不派人接你?” 章洛英蹲下身,打量着虞云禾:“依世子的身份,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你才情,样貌,家世,都不是上等,他凭什么会娶你?!” 虞云禾紧咬着唇,泪水夺眶而出。 “他和你不过见了一两回罢了。” “说不定哪日你站在他面前,他都认不出你。” “云禾,你的生母可还在.......” 虞云禾骤然一愣,心理防线被一步步击垮,她红着眼磕头:“世子给了我一份边防图,还有几封书信,要我藏在府上......” 话未落,章洛英脸色变了,一把揪着虞云禾的衣领:“藏在何处?” “在祖母房中暗格子里,还,还有书房,总共三份。” 虞云禾经不起吓,立马就招了。 章洛英立即派人去拿,也确确实实找到了三份东西。 她咬着牙深吸口气:“你可知此物会要了虞府全族性命!” “世子说这些东西只是防止有朝一日虞府倒戈,用来威胁虞府的把柄,绝不会真要了虞府如何。” 虞云禾哭着解释,被章洛英的姿态给吓得不轻:“我,我知道错了。” 章洛英看了眼三份东西,拿来锦盒装入其中,目光再次看向虞云禾时,眼里的杀气已挡不住。 “来人!” 丫鬟上前。 “将府里上上下下都仔细搜查一遍。” “是!” 章洛英压着虞云禾去了趟虞陶氏那,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虞陶氏险些被惊晕过去,胸膛起伏厉害,手都在颤,咬牙切齿看虞云禾:“畜生,你怎么敢帮着外人陷害虞府!” 虞云禾吓得磕头。 可虞陶氏一想到这些东西一旦被搜到,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当即叫人要将虞云禾勒死。 一句勒死直接吓的人晕了过去。 “带下去关入柴房,叫人看住了。”章洛英吩咐道。 很快两个婆子拖走了虞云禾。 “洛英......这孽障就是个祸害,不能留下。”虞陶氏脸色灰白,显然是被气的不轻。 章洛英点头:“祖母,云禾毕竟还顶着郡主名头,说不定前脚被打死,就有人出来找麻烦。此次我定会派人牢牢看守,只是涉及谋逆,云禾是不能再留着了。” 虞陶氏很快冷静下来,道:“让她病着,拖一拖别过了来年冬日。” “孙媳明白。”章洛英此举之后让虞陶氏更加信任她。 也因此病了一场,做梦都是虞府被抄家灭族。 章洛英将虞府险些翻了个底朝天,确定没留下什么证据后,才算是松了口气,又亲自将边防图,和敌国来往书信送去玄王府。 “我检查过了,这些都没毒。”章洛英道。 虞知宁看过书信之后却笑了:“好一招借刀杀人。” 章洛英还没反应过来。 “这书信上的字迹,十有八九是辰王的,裴曜捏准了 虞云禾肯定会招认,这些书信最后落在我手中,我若呈交上去,辰王通敌卖国的罪名就坐实了。” 她怎么会帮裴曜除掉辰王? 现在裴曜处境艰难,辰王怕是对他恨之入骨了。 养了多年白白占了世子的位置,还将他放在京城的局势打乱,让辰王府损失不小。 章洛英瞬间明白了:“世子不是想栽赃虞府,是想接着朝廷对付辰王!他,他好狠的心,辰王可不曾愧对他。” 多年来的养育之恩,竟化作一把利刃。 真是个白眼狼! “王妃英明,我只当辰王妃要算计虞府,却不曾想到这个。”章洛英恍然大悟:“怪不得世子离京都二十多天了,也没人来搜虞府,竟是算到了我一定会来将书信送来玄王府 第607章较量 虞知宁的视线再次落在了书信上:“云清,将这些书信快马加鞭送去郓城,交给王爷。” 云清闻言立即明白了是要交给哪一位王爷,接过书信,重新封好盖上了蜜蜡交给了亲卫。 “你放心,此事绝不会牵连虞府。”虞知宁道。 章洛英松了口气,她现在毕竟头顶着虞大少夫人的名头,真要被扣上谋逆的名头,她也跑不了。 “那云禾……” “大少夫人自行处置。” 这么一说,章洛英明白意思了。 “今日你若不来,我也要派人去找你。”虞知宁从衣袖中掏出几只厚厚信封递了过去。 章洛英疑惑接过拆开看了看,脸色渐沉,手指都在发抖,这书信竟是章家老太太和辰王妃的密谋书信,看纸张泛黄,有些字迹已经晕染开来,至少也有些年头了。 只见书信上写着,京城的一举一动,尤其是虞知宁在京城的动态,东梁十六年春参加了靖王府的宴会,和靖王妃争执,得太后偏心,此女颇有心计。 东梁十八年夏,璟王被废,玄王世子改立玄王,玄王狂妄无知,仗势欺人,其妻虞氏更是目无尊长,二人四处树敌,难登大雅之堂。 东梁十九年…… 每看一封,章洛英眼皮都跟着跳了跳,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最后一封书信时 东梁二十年,已按照吩咐参奏虞氏女和太后模样相似之谣,京城议论纷纷,虞正南被裴衡打死,不治而亡,已联合几位大人上奏,处以裴衡死刑,以儆效尤。 扑通。 章洛英跪了下来:“王妃,章家这么多年确实和辰王府有密切来往,如今人证物证在此,我无话可说,王爷也不必看在我的份上轻饶。” 她万万没有想到虞知宁手里竟会攥着这些东西。 虞知宁将她扶起来,抽出几张递给了章洛英:“我信得过你,不管将来章家如何,我都不会迁怒你和章二姑娘。” 这算是给章洛英吃了一个定心丸。 只要不牵连妹妹,她什么都不惧了。 “朝廷要收复郓城,京城不能乱,章家毕竟是百年望族,若能知错就改,兵不见血,章家一些无辜晚辈不会被牵连。” 章洛英听懂了意思,郑重其事点头:“我明白王妃之意,我这就去一趟章家。” … 从玄王府出来时,章洛英险些有些恍惚,背靠在马车壁整个人像是被人从水里捞上来。 “夫,夫人?”丫鬟见她神色不对:“可是王妃说什么了?” 章洛英深吸口气,苦笑道:“之前我还埋怨日子太过煎熬,日日循规蹈矩,被家族当成弃子。现如今,越发庆幸,老天爷终是对我不薄。” 这话丫鬟听得一知半解。 章洛英更加庆幸她当初选择了虞知宁。 玄王府的实力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强大。 马车停靠在章家,进门时却被侍卫给拦住了:“虞大少夫人,夫人说您往后不能再踏入章家半步。” 被人堂而皇之地拦在大门口,章洛英的脸色一寸寸沉了下来,她道:“你立即去回禀夫人,就说我有极要紧的事要说,若错过了今日,他日章家来求我,我也不会替章家求情半个字!” 侍卫一愣。 “还不快去!”章洛英呵。 许是她气势太过压迫,侍卫竟真的去汇报了。 一炷香后又极快跑回来,腰杆子挺直了:“虞大少夫人,夫人说了章家将来如何,和出嫁女无关,虞府将来如何也别哭着来找章家求情!” 听到这些话章洛英甚至想笑。 从小到大,她的人生每一个决定都是祖母和母亲安排,但凡顶嘴,忤逆一次,便是家法。 句句都是为了她好。 为了家族利益,将她许做辰王世子的妾,又逼着她嫁入虞府,虞常来出事后第一时间告诉她,为了家族未出阁的姐妹着想,要顾全大局。 又一次次地被人怂恿,逼迫她出手。 桩桩件件,就在眼前。 章洛英点点头,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大姑奶奶请留步。”一名老婆子飞速赶来,拦住了章洛英,讪讪道:“前几日大姑奶奶和夫人闹了别扭,夫人还在气头上,老夫人说母女哪有隔夜仇,既然来了就进门瞧瞧吧,正巧老夫人也惦记您呢。” 章洛英从衣袖中抽出一只信封递给了丫鬟:“交到祖母手上。” 丫鬟接过:“大姑奶奶不进去坐坐?” “不必了。” 说罢抬脚上了马车离开了。 丫鬟拿过信封送到章老夫人手上,正好章夫人也在,看着丫鬟身后无人,当即冷哼:“这丫头八成是来了脾气,连您的面子都不给,不肯来呢。” 章老夫人接过信封拆开,等看清内容后脸色勃然大变,赫然打断来章夫人的话:“够了!你现在亲自去将洛英请回来!” 章夫人一愣:“母亲……” “你自己看!”章老夫人将书信递过去:“这东西怎会在洛英手上?” 这是给辰王妃的书信,而且有些年头了。 章夫人看清内容后脸色刹那间白了,当即顾不得许多,起身就去追。可惜到了门口时,马车早就走远了。 “去,去一趟虞府,就说老夫人病了,让大姑奶奶快点回来。”章夫人喘着粗气。 章家的人接连请了三遍,章洛英都回绝了。 直到章老夫人亲自上门,手拄着拐杖,脸色阴沉如墨:“都退下!” 院子里的丫鬟纷纷看向了章洛英,迟迟没有动身子,等章洛英点过头之后才退下。 见此,章夫人皱了皱眉,欲要开口却被章老夫人挡住:“你也出去等着!” 章夫人张张嘴,触及章老夫人的脸色后识趣退下。 等人都退下,章老夫人拿出了信封,迫不及待地追问:“这些从哪来的?” “玄王妃交给我的。”章洛英如实回应。 玄王妃三个字让章老夫人心里咯噔一沉,好半天都没缓过神,来之前她就猜到了。 这些书信件件都和虞知宁有关。 如今被虞知宁看去,章家就等于将虞知宁得罪透彻了。 章老夫人声音发颤:“玄王妃将这些东西交给你,是何用意 第608章只论主谋 章洛英抬起眸看向了章老夫人,一字一句道:“王妃的意思是朝廷要收复郓城,京城这边不能乱,尤其章家是百年望族,他日,不会牵连章家无辜晚辈。” 收复郓城的消息,对章老夫人来说无疑又是一重打击。 “这是玄王妃亲口说的?”章老夫人不死心地问。 章洛英点头:“这些书信,据我猜测至少在王妃手里有些日子了。王妃一直按兵不动,是因为有所顾忌。” 章老夫人蓦然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即便章洛英不说,她心里也有数,辰王府不成气候。 遥想辰王世子来京城时的风光,再灰溜溜地逃之夭夭,就注定不是玄王的对手。 “洛英……” “祖母,我成弃子,辰王妃就敢当众给孙女下毒,若非玄王妃搭救,我此时是生是死还未知。”章洛英又将裴曜怂恿虞云禾栽赃污蔑虞府藏匿边防图的事说了,她道:“有朝一日辰王府被定罪,以辰王和辰王妃锱铢必较的性子,一定会供出章家!” 章老夫人听着章洛英的话,竟连一个字都反驳不出。 她坚持了这么久,始终抱有侥幸。 其实最不愿面对的还是她自己心里这一关,章家乃百年望族,荣光却断在她手上。 这让章老夫人如何接受? “祖母,章家这一代还有不少年轻有为的子嗣,三叔家的小孙儿,小小年纪已展现聪慧。” “二堂哥年纪轻轻也有功名在身,前途一片坦荡。” “六堂弟,十二岁便中了秀才,四婶可是将全部的心血全部加注在六堂弟身上。” 章洛英每说一个人,章老夫人的愧疚煎熬就多增加一份。 自古成王败寇,玄王府还不曾对章家出手,若有朝一日玄王真的坐上那个位置,局势稳定后反过来清算。 章家拿什么去抵抗? “祖母,自凌窕儿在裴曜大婚之日离开辰王府后,凌家就已经在偷偷往外送人了。” “三个月前送走了两个嫡孙。” “上个月凌家大房嫡次子谋了个外放。” “凌大夫人的娘家也在往外省送人,只有章家,全族被困在京城。” 章老夫人两肩塌了下来,转过头盯着她:“洛英,看在祖母自小将你养大的份上,你替我给玄王妃传个话,就说我想见见她。” 章洛英犹豫了。 “我一人去见,绝不会伤害玄王妃。”语气里竟多了几分恳求,望着一生要强的章老夫人在自己面前低三下四,章洛英心里着实有些不好收。 “好!我可以替祖母传话,但王妃见不见您,我不敢保证。”她答应了。 章老夫人点点头。 临走前还去探望了虞陶氏,面上保持着微笑,愣是一点异样情绪都没有泄露,仍是保持体面。 离开虞府后,章老夫人险些没有撑住。 “母亲。”章夫人大惊失色扶住了章老夫人。 章老夫人握住了章夫人的手臂,沉声道:“什么都别说了,先回府。” …… 章洛英派人给虞知宁送话,很快就得到了准信,允见了一面。她立即给章老夫人时间。 第三日上午 玄王府 章洛英陪着章老夫人一块来的,三日不见,章老夫人整个人都憔悴了,眉眼之处是遮掩不住的疲倦,担忧。想来是这三日都没歇好。 “给玄王妃请安。”章老夫人屈膝行礼。 虞知宁挥挥手:“老夫人不必多礼,坐吧。” “臣妇自知有愧,不敢当。” 见她如此,虞知宁也没勉强。 “臣妇愿意听玄王妃一切安排,求王妃应允臣妇,给章家无辜晚辈宽宥之恩。”章老夫人软了膝跪下来。 虞知宁一只胳膊打在了桌子上,神色淡淡,并未被章老夫人此时此刻的可怜给打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章老夫人也迟迟没有得到回应,她回头看了眼章洛英:“洛英,你先回避,我还有其他话要单独和王妃聊聊。” 章洛英退下。 虞知宁才看向了章老夫人:“章家之过,非同小可,皇恩浩荡,只论主谋,自然不会牵连无辜。” 短短一句话让章老夫人瞬间脸色惨白如纸。 “老夫人,时间拖得越久,将来越棘手。”虞知宁慢慢站起身,书信是徐太后给她的。 三天前她入宫给太后请安时,太后只提了一个要求。 章家交出三条人命出来,章家之过,他日可酌情处罚。 “是,是太后的意思?”章老夫人忍不住追问。 虞知宁居高临下:“是!” “那太后……” “老夫人,章大老爷还有章夫人,这三人罪无可恕!” 章老夫人急了:“城儿并不知情……” “老夫人,令子是章家掌家人,是你的嫡长子,仅凭这一点他只能如此,也算是护全了章家颜面!” 虞知宁露出了徐太后赐给她的令牌,只一眼,章老夫人失去了所有辩解,跌坐在地。 太后的意思很简单,章家要自行解决。若将事坦白了,牵连的就不是三个人了。 考虑再三后,章老夫人朝着虞知宁磕头:“臣妇多谢王妃开恩,此事臣妇明白了,定会给太后一个极满意的交代!” 说罢,章老夫人起身退下。 出门时脸色尤为难看,却看见了章洛英后,挤出笑容:“王妃确实仁善。” 章洛英抿了抿唇,并未戳破,佯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当晚章老夫人便叫人去请几个儿子和儿媳谈话,最后留下了大儿子和大儿媳另有交代。 屋内燃起了一缕香气。 章夫人忐忑道:“母亲,玄王妃究竟是何意,是不是想要拉拢咱们章家? 还是想劝咱们章家指责辰王府?” 章大人皱着眉:“玄王妃年纪轻轻诡计多端,母亲不要听信她的一面之词。” 大儿子和大儿媳你一句我一句,开始分析局势,章老夫人默默听着,时不时看了眼外头骤黑的天 第609章三条命 夜色渐浓 一场大火从章家主院烧起来,起初是床帏,火苗极快吞噬再从里到外的蔓延。 章老夫人神色清明地坐在那,看着四周火光渐大。 “母,母亲……”章大人跌坐在椅子上,想要喊都喊不出声来,眸子里全都是惊恐。 章夫人趴在地上一直往外爬,好不容易爬到了门口,使劲拍了拍门框,扯着嗓子却喊不出救命两个字。 她一脸绝望地回头看向章老夫人,不明白,她从嫁过来就一直勤勤恳恳,事事以章家为先。 为何,婆母要拉着她们同归于尽? “是因为那几封书信?”她声音嘶哑问。 章老夫人拼着最后一丝力气:“章家站错了队,就该有个态度。” 耳畔是被燃烧木头发出的噼里啪啦声。 那一夜章家主院大火漫天,等发现时,恰夜里起了东风,无数奴仆拎着水浇在了火上,却发现不仅没有灭火。 反倒是让火势越来越见涨。 “这……这是怎么回事儿?” “井里有桐油!” 有人惊呼。 主院,到外院七八口井都被倒了桐油,一层层还漂浮在水面上,泛着油光。 有人立即去虞府通风报信。 “夫人,章,章家出事了。”丫鬟来报时已经是后半夜,章洛英猛地惊醒,问:“出什么事了?” “回夫人,刚才章家的人来报,说是章老夫人院子里失火了,老夫人和大老爷,夫人都在院子里没,没出来。”丫鬟说完小心翼翼地低着头,呼吸都屏住了。 章洛英怔了怔。 良久后重新套上了衣裳,叮嘱道:“别让此事惊扰祖母那边。” “是。” 出门时天空刚刚泛白。 还未靠近章府就看见不远处的火光还在持续蔓延,四周无数人在灭火,乱成一团。 等火势灭已临近午时了。 二房和三房的人个个红着眼,望着一堆废墟,偌大的章家已被烧得就剩下一半了,连接库房那边也被烧了,损失惨重。 “昨儿还好好的,怎会突然失火?”二房婶子一脸不解,哭的声音都沙哑了。 章老夫人身边伺候的老嬷嬷拿出了早就写好的书信,按照上面的名字,交给了诸位。 诸位看过书信后,个个脸色诧异。 章洛英也有一封,她紧捏着并未当场拆开。 “这一场大火竟是母亲亲手放的!”二房婶子失声痛哭。 信中没有埋怨谁半个字,字字都是为了章家未来着想,一己之力将罪全都扛下来。 至于章大老爷和章夫人二人,是心甘情愿陪章老夫人殉葬的,不怪任何人。 章家一下子没了三个人,对外宣称章老夫人自己打翻了烛台,章大老爷和章夫人救人心切,奈何火势太大才不幸牺牲。 章家门口挂起了白。 章洛英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趁着四下无人时拆开了章老夫人给她的书信,寥寥无几的字,也是劝她不要多虑,她本不易,无须为了此事自责,往后余生过好自己的日子。 她将书信收起来。 …… 慈宁宫 章家失火的事传到了徐太后耳中,她正在抄写经书,似是早就料到了会有此事发生。 笔下字迹竟是往生经! 苏嬷嬷看了眼时辰:“太后,您已经抄了足足两个时辰了,歇一歇吧。” 徐太后笔下顿了顿,将笔放回架子上,拿起帕子擦拭手指,又将桌子上的佛珠握在指尖拨动。 “京兆尹派人去查了,确确实实就是章老夫人,章大老爷和章夫人三人的身子。” “章家现在对外一律宣称是意外失火,无人闹事。” 徐太后听了点点头:“章老夫人一辈子要强,这也算是个体面方式,倒是白白便宜了章家大房两口子,到死还能背负个孝顺贤名。” 这二人,章大人虚伪利己,为了辰王鞍前马后,从前结盟裴曜后,没少做缺德事。 章夫人则在夫人堆里帮着辰王妃立威,几次三番给辰王妃乱出主意。 最严重的那次,辰王妃晕倒在御花园旁的锦鲤池,是章夫人一口咬辰王妃被自己严惩,险些让辰王妃命丧锦鲤池。 裴曜嘴上不说,望着她的那股恨意,她至今记忆犹新。 “洛英那孩子表面逆来顺受,但骨子里有一股善意。”徐太后记得那时章洛英是辰王世子妃,却敢站出来劝说裴曜,替徐太后作证。 也因此章洛英得罪了辰王妃,年纪轻轻就得了怪病,缠绵病榻,她再也没见过一次。 所以徐太后才会在辰王妃入京时就挡住了章洛英嫁裴曜,先用虞之遥,季如烟二人在辰王府站住位置。 章老夫人也一直以为章洛英肯定要做世子妃,却抵不过懿旨赐婚,加之外头在传章家嫡女做妾的骂名,章老夫人被气得不轻。 虞陶氏趁机补位,给足了章家脸面,顺势求了章洛英进门。 等章老夫人反应过来时一切都晚了。 章家耗费了十几年培养长大的嫡长女已经嫁出去了。 “只可惜了虞大少夫人,年纪轻轻就守寡了。”就连苏嬷嬷都觉得惋惜。 可徐太后却不以为然:“她嫁虞常来那个草包确实可惜,守寡也未必是坏事,她如今有诰命在身,虞府皆有她来掌控,身背仁义孝顺之名,又是章家出嫁女,桩桩件件都利于她。” “公主能养面首,她有何不可?” 不必孝顺公婆,不用和丈夫的妾室争宠,等虞陶氏死了,章洛英年纪轻轻独掌一府。 若她想嫁,徐太后都想好了给个体面,风风光光送她出嫁。 贤名,嫁妆,身份,样样都有,还能摆脱了章家。 “洛英至今和虞常来不曾圆房,虞常来配不上她,不过是借着机会过渡罢了。”徐太后道。 苏嬷嬷被徐太后的话惊的下巴都合不拢了。 “养,养面首?” 殊不知二人的谈话被门外的东梁帝听了清清楚楚,他嘴角轻抽,颇为意外。 徐太后并未察觉:“京城世家条条框框大部分都是做给外人看的,又有几人没有跨越?死了丈夫就要守活寡,那丈夫失去妻子,没过两年就风光另娶,又算什么?” 说到这徐太后就恼,将佛珠拍在桌子上:“去年刑部侍郎的夫人病故,这才七八个月光景,就将府上表妹接来做了继室!谁还记得那个病故的原配?哀家还记得于夫人前几年入宫请安时,温柔端庄,贤良淑德,哪有半点病态!” “还有刘大人,原配夫人生了三个女儿,却被婆家嫌弃,抬了贵妾,宠妾灭妻看着就恼人!” 徐太后越说越生气:“翁家长媳死了丈夫,明明是个意外结果罪名却扣在了无辜姑娘头上,逼着她守了一辈子后院,头上连朵珠钗都不能戴,连个笑模样都被指责勾三搭四!” “这破规矩……” 眼看着徐太后越说越离谱,苏嬷嬷听的面红耳赤,赶紧上前拽了拽徐太后衣袖:“太,太后,这话您私底下说说也就罢了,要是传到了大臣耳朵里,只怕又要上奏了。” 徐太后硬生生憋了回去,深吸几口气将怒火给咽了回去,无奈道:“哀家能护的人不过是眼皮底下知道的,还有多少受规矩迫害的……” 她闭上双眸,心疼那些被迫无奈的夫人,姑娘们。 蓦然,她再睁眼:“苏嬷嬷,若有朝一日女子也能科举,也能入朝为官,享受官员同等的待遇,也未必输给那帮老顽固!” “太后!”苏嬷嬷脚下一软跪了下来,被徐太后的话惊得背脊发凉:“这,这自古以来都是这个规矩,不止咱们东梁,历朝历代皆是如此,女子怎能抛头露脸?理应在府上相夫教子才是。” “女子相夫教子,男子若能一心一意对待也就罢了,若被辜负,被算计了性命,一桩婚事可有人问过女子的意见?” 徐太后并不赞同:“历朝历代偶尔也会出现几个被人称赞的姑娘,前朝长孙三姑娘,被母当成了儿子养,隐忍十五年,一举夺魁做了状元,却因女儿身被革职痛打三十板子,被长孙家圈禁到死。” 苏嬷嬷嘴唇颤抖。 又听徐太后不屑冷笑:“一群自诩寒窗苦读十年的人却抵不过一个姑娘勤奋努力,又怎能容下长孙三姑娘,她又有何错?” 字字句句听得门外人皱起眉,情绪变得复杂,他眉眼微动,不动声色地离开了。 回到议政殿时 静坐许久 “皇上。”叙公公奉茶。 东梁帝看向了叙公公:“今日的事不可外传!” “老奴岂敢。”叙公公惶恐磕头。 东梁帝摆摆手让他起来,似是想到了什么,径直去了内阁,翻找了一个多时辰也不知在找些什么。 直到叙公公提醒:“皇上,七老王爷求见。” “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七老王爷来了,看着东梁帝手里握着一卷书看得起劲,七老王爷疑惑:“皇上在看什么?” 东梁帝晃了晃手上的书,明志二字映入眼帘:“这是德贤太后收藏的孤本。” 德贤太后,太祖帝的发妻。 论身份,东梁帝应该喊一声太祖母。 七老王爷没当回事嘴里说起了章家:“章家一场大火死了三条命,两位诰命夫人,一个当朝三品官员,本王觉得有些蹊跷。” “章家人可曾追究?” 七老王爷一愣,摇摇头。 “来人!” 东梁帝一声令下,叙公公拿来了章老夫人亲笔所写的认罪书,递给了七老王爷:“这是昨儿老夫人派人呈上来的。” 接过书信看清内容,七老王爷脸色微变,东梁帝道:“章府多年来充当辰王的眼线,在京城布局,如今事败露章老夫人以死谢罪,朕看在章家祖上曾有功,睁只眼闭只眼不去追究。” 七老王爷悻悻:“既是如此,是本王一时冒犯了。” 章家的事翻了个篇。 “皇叔。”东梁帝忽将明志递给了七老王爷,对方不明所以,还是接过。 “来年科举在即,朕觉得朝廷这帮老顽固也该挪一挪位置了。”东梁帝道:“云瑶也有些日子没见了,朕听说她文章不错,是皇叔亲自教导的。” 突如其来的话让七老王爷一头雾水,手里还握着明志,但只要是夸赞外孙女的,七老王爷都会来者不拒的应下。 “明日本王就带她入宫请安。” 东梁点点头,没拒 第610章纵容 七老王爷走后,东梁帝看向了就叙公公:“查刑部尚书侍郎,查于夫人之死,还有刘大人以及三个女儿,还有翁家。” 叙公公惊愕,很快点头应了。 次日 朝堂上御史忽然弹劾刑部尚书侍郎宠妾灭妻,于侍郎整个人都是懵的,嘴上立即喊冤:“皇上,微臣冤。” “于侍郎的发妻去年十一月病故,上个月于侍郎将府上做妾的表妹悄悄抬成了继室,这不是宠妾灭妻是什么?”御史一句话宛若掐住了于侍郎的脖子,让他将所有的辩驳全都咽了回去。 御史又道:“按东梁律法,原配病故,意外而亡者,夫守两年方能另娶,两年期未满,于侍郎悄然抬妾为继,便是公然藐视律法。” 扑通。 于侍郎跪下来:“微,微臣……” “于侍郎,你的继室前几日还穿红戴绿的去戏曲院子听曲儿,此事皆有人证,原配尸骨未寒,她身为妾室时就该谨守本分,而非大肆张扬!” 一句句指责让于侍郎根本说不出话来,额前渗出冷汗,砰砰磕头求饶。 倒是也有人想要帮着于侍郎说话,却被御史一句:“于大人既为官十几年,熟读律法,怎会知法犯法。连朝廷官员都如此藐视律法,他日岂不是人人都可以践踏?” 将求情人的脸色怼得一阵青一阵白,张张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闭嘴。 “混账东西!”东梁帝勃然大怒:“于侍郎藐视律法,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即日起将于侍郎贬为通州刺史,其继室充入贱籍,名下儿女记录在案,将来不得入仕,不得参军!” 于侍郎听说后整个人都愣住了,他朝着东梁帝砰砰磕头:“皇上,微臣知错了,微臣错了……” 两个将于侍郎堵住嘴拖出去。 耳根子清净后 东梁帝目光在百官之间巡视,道:“挑衅律法者,朕必将严惩不贷,齐家治国平天下,尔等若连后院都管不好,何以为国为民?即日起,彻查百官后院,若有禀报,朕亲惩!” 气势威严,天子压迫感十足。 百官纷纷跪下。 有人想要辩驳几句,却被东梁帝的一句:“问心无愧者,何惧严查?”硬生生给堵了回来。 这个时候站出来反对的,反而会成为众矢之的。 一时间人心惶惶。 下了朝后,有大臣围住了刚才参奏于侍郎的御史:“不声不响地为何参奏于侍郎,这是家务事何必闹到御前?” 御史清了清嗓子:“于侍郎在天子脚下挑衅威严,是他有错,触犯律法,已不是简简单单家务事就能揭过。” 至于为何参奏,御史闭嘴不提。 “你!”大臣语噎。 京城各大世家,哪个府上没龌龊事? 只是大家心照不宣当做没有罢了。 御史这一闹等同于将大家的遮羞布掀开了,让人如何不慌? …… “皇上罚了于侍郎?”徐太后诧异,又觉古怪,问道:“昨日皇上来过?” 苏嬷嬷蹙眉,赶紧打探。 平日里徐太后喜静,尤其是在书房时,身边只有苏嬷嬷一人侍奉,加之东梁帝常来,因此没有人阻拦东梁帝。 但也未曾上报。 “回太后,皇上昨儿确实来过。”苏嬷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焦急道:“太后,皇上会不会误会您大逆不道,想要谋权篡位?” 后一句话徐太后压根就不担心,她都已经万人之上了,还谋什么权? 令她不自在的是说起章洛英时,面首二字,若被东梁帝听了去,徐太后想想就有些不自然。 这时外头传:“太后,云瑶郡主来请安了。” 徐太后敛眉,稳住了心神后叫人将云瑶郡主带进来。 “云瑶给太后请安。” “云瑶不必多礼。”徐太后微微一笑。 云瑶郡主一脸兴冲冲:“太后,皇上看过我的文章,夸我写得好,不输给男儿。” 徐太后嘴角轻扯。 苏嬷嬷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瞄了一眼徐太后,她现在敢肯定昨日的话东梁帝一定全都听进去了! “呈上来哀家瞧瞧。”徐太后道。 于是云瑶郡主将文章递上前,徐太后认真看了,不吝啬夸赞:“确实写的不错。” “多谢太后夸赞。”云瑶郡主还将明志归还:“昨夜我已经誊抄,这孤本是皇上嘱托让云瑶送到太后这来。” 明志……徐太后接过,微微笑,听着云瑶爱不释手的说起了上面内容,一脸的向往。 徐太后没有打断,反倒是眉心微动,大概是猜到了东梁帝的意思,又听云瑶说:“太后,我在京城也有好几个闺中密友,文章写得极好,只可惜,只能私下传阅,不敢太出风头,唯恐名声受损。” “文章写得好,为何要名声受损?”徐太后不以为然:“云瑶,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云瑶的眼睛亮了又亮:“太,太后当真这么觉得?” “当然!”徐太后点头:“男子寒窗苦读十年一朝科举天下知,女子也有爱读书者,才华横溢,也不该被埋没才是。” 这些话云瑶听得简直对徐太后敬佩万分。 赖在了徐太后这硬是快要宫门落锁,七老王爷几次派人来催促,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太,太后,皇上这是何意?”苏嬷嬷话都说不利索了。 徐太后摇头,表示不敢确定。 接连两日 刘大人纵容母亲羞辱刘夫人接生三女,苛刻虐待的事被搬到台面上,刘大人被连降三等。 其母被罚抄律法百遍,杖三十,以儆效尤。 还有数年前翁家长媳被逼死的事也重新被摆上来,翁家嫡长子是娘胎里带来的弱症,意外而亡,长媳却被扣上了克夫之名,生前名声被污,得了个不检点之名。 翁家长媳在世时撰写的书籍,文章也被挖出来,风骨依旧,却被翁家逼死了。 东梁帝在朝堂上一句查翁家,于是翁家开始倒霉。 数日后 翁家长媳被平反了,东梁帝追封三品诰命夫人,另赐其娘家一块秀外慧中,蕙质兰心八字牌匾。 朝堂上的事一件接一件,都是徐太后那日气恼之下说出口的事。 苏嬷嬷慌了:“太后,皇上不会找您的麻烦吧?” 徐太后蹙眉。 “皇上驾到!” 门外传来动静。 苏嬷嬷有些紧张。 不一会儿明黄色身影出现在眼前,那张俊朗容颜上没有笑意,进了门朝着徐太后拱手:“给太后请安。” 徐太后挥手:“皇上不必多礼,坐。” “谢太后。” 二人一左一右坐着。 苏嬷嬷奉茶时手都在颤,东梁帝佯装没看见,顺势接了一把放在桌子上,徐太后索性也不装了:“那日哀家和苏嬷嬷只是闲聊,皇帝别放在心上。” “太后此言差矣,朕觉得太后的话犹如醍醐灌顶,甚是受用。” 徐太后秀眉轻皱。 “这世上的规矩都是受益者定下来的,德贤太后留下的手稿朕也读过,确实文采斐然,朕自愧不如。” “朕决定将德贤太后留下的手稿普及,让世人看看,太后的文章不输当朝状元郎。”东梁帝是笑着说的。 徐太后面色有些不自然。 紧接着东梁帝脸上笑意收敛:“朕从未想过有些女子过得这般艰难,明明错的不是她们,名声二字大过天,朕的生母当初便是败在名声二字,她也是个极有才华之人。” 又因为才华太过锋芒毕露,被先帝所不喜。 徐太后不曾见过东梁帝的生母,她入宫时,人已经死了,今日还是第一次听东梁帝提及。 “另有一事,玄儿归京在即,朕已命六部备好粮草,太后可做好准备?”东梁帝问。 徐太后点头:“当然!” 直到东梁帝离开,徐太后还有些恍惚,那日是她失了分寸才会说出来,恰好被东梁帝听见。 她甚至都想好了所有人拿自己当个怪物看。 却不料东梁帝竟认可了自己的话。 “太,太后,老奴瞧着皇上当真是纵着您,您说什么,皇上就不曾反驳过。”苏嬷嬷苦笑 第611章立太子 让女子参加科举,又接连罚了翁,刘,于三家,苏嬷嬷算是发现了,只要是太后说的话,皇上都不会反驳。 徐太后笑得坦然:“哀家这一生最不后悔的事,便是当初扶了他坐上那个位置!” 说不感动是假的。 对东梁帝,她从未有过戒备。 之后的几日云瑶郡主每日都会来慈宁宫请安,每次来都会带上文章,让徐太后点评。 徐太后对云瑶郡主也颇为喜爱,不骄不躁,进退有度,即便是有七老王爷的疼爱也未曾骄纵。 偶尔云瑶郡主还会说起朝中事。 “皇上贬了于大人之后,京城各大家族人心惶惶,往日里得宠张扬的妾室也老实了,爱出风头的庶长子也被禁足,生怕被御史捉住把柄。”云瑶郡主拿出了翁家嫡长媳生前留下的文章,颇为惋惜:“翁家娘子出阁前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文章做得极有灵气。嫁了人,被磋磨的就剩下怨和无奈了。” 同为女子,云瑶郡主只替翁家娘子感到痛惜。 彼时云瑶郡主想到了流萤郡主:“若非流萤有个好出身,只怕……不死也要去掉一层皮。” 谈及流萤郡主,云瑶郡主心疼她两年前的遭遇,又庆幸她重觅良缘。 正说着人就在外头求见。 “快请进来。”徐太后笑着说。 片刻后流萤郡主一袭绯红长裙翩然而至,朝着徐太后请安:“给太后请安。” “不必多礼。”徐太后朝着她招招手,见她面色红润,眉眼带着笑,不禁也跟着笑起来。 流萤郡主上前,还不忘和云瑶郡主打了招呼:“这几日云瑶的诗词大放异彩,玄王妃还特意将你的诗做成了对子放在了时月楼,来来往往的人瞧了无不称赞。” 云瑶郡主闻言眼前一亮,又有些害羞:“是云瑶班门弄斧了,怪让人笑话的。” “谁敢笑话?”徐太后板着脸故作不悦:“你坦坦荡荡,又不是见不得人的诗词,哀家瞧着就极好。” 于是,徐太后也赐了两首诗叫人送去了玄王府。 云瑶郡主略坐了一会儿便被七老王爷给召走了,流萤郡主留下陪着徐太后说话。 “婚事准备得如何了?”徐太后追问。 流萤郡主笑着回应:“方家那边是阿宁在帮着修葺府邸,长公主府又有母亲在操持,只有我闲着。” 徐太后握住了流萤郡主的手:“你吃了些苦头,走了些弯路,如今再觅良人,哀家也替你高兴。” 随即问起了季家:“可有闹腾?” “不曾。”流萤郡主摇摇头,前几日她在街头远远地遇见了季长淮,远远地看了一眼,她心如止水。 又遇过一次季大夫人,不同于季长淮的隔空相望,季大夫人拦住了她,几次欲言又止。 话里话外都是惋惜。 流萤郡主连一句话都没回应,恰逢方韫赶来,握住她的手,体贴入微护着她。 二人站在一块胜过千言万语,季大夫人落荒而逃,背影有些狼狈。 “小方大人不仅文采好,人品样貌样样都好。”徐太后拍了拍流萤郡主的手,唏嘘道:“许久之前哀家曾让南兮大师给你占过卦象,那时大师说你是二嫁之命,想不到真的应验了。” 没有重蹈覆辙去和亲,留在京城二嫁,兜兜转转总归结果是好的。 流萤郡主诧异。 “那时郡主差点儿就要被送去和亲了,长公主急得不行,求到大师那,确实批过命,长公主说二嫁也好过和亲。”苏嬷嬷解释。 “从前的事莫要再想了,往后余生幸福就好,小方大人极好!”徐太后对方韫评价极高。 流萤郡主脸上露出灿烂笑容。 … 八月十五中秋团圆 宫里举办了一场宴会,邀了各家夫人,姑娘前来做客。 虞知宁牵着三岁的宸哥儿前往慈宁宫请安。 “祖祖!”宸哥儿朝着徐太后请安。 徐太后立即朝着宸哥儿招手,爱不释手地摸了摸肩:“又长高了,这模样当真是像极了你父王,长得极好。” “祖祖。”宸哥儿也愿意窝在徐太后怀里撒娇,徐太后叫人将今年打造的纯金平安锁带在他脖子上,又挂了一块羊脂玉制成的璎珞项圈。 若不是有人来请安,徐太后哪舍得撒手。 她看向虞知宁:“哀家听说玄儿今夜能归来。” 虞知宁点头:“估摸还有一个时辰。” 正因此,宫中才要设宴。 一是立储,二是宣布御驾亲征。 这时外头催促荣宝宫已经准备妥当,就等着太后过去开席了,徐太后点头,一只手牵着宸哥儿往外走。 荣宝宫张灯结彩,廊下挂着无数彩灯笼,下垂谜题,有几个年轻姑娘愁眉苦想。 一听太后驾到,立即折身往内殿走。 徐太后前脚刚来,东梁帝也来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人跪地行礼。 东梁帝大手一挥:“今日中秋团圆节,诸位不必多礼,都坐吧。” “谢皇上。” 众人落座后。 丝竹悦耳声响起,十来个舞女迎入内殿,载歌载舞。 虞知宁带着宸哥儿坐在徐太后的左下手位置,宸哥儿小小年纪正襟危坐,竟已展现了不同年龄人的沉稳。 “小世子沉稳大方,不怯场,你是个会教孩子的。”金昭长公主毫不吝啬的对宸哥儿夸赞。 虞知宁笑:“多谢姑姑夸赞。” 隔壁桌是季家,季二夫人凑了过来,压低声:“如烟生了,母子平安。郓城那边现在内忧外患,世子和王爷差点儿兵戎相见,闹得不可开交,世子强行带走了如烟和孩子,将人安置在别院。” “辰王妃呢?” 季二夫人掩嘴:“辰王妃上山祈福不小心摔断了腿,正在府上休养,如今处境也是艰难。” 丈夫和养子反目成仇,辰王妃里外不是人。 帮丈夫?丈夫膝下还有好几个庶子,和不安分的妾室。 帮养子?裴曜此行回郓城目的便是杀了辰王,又和她离了心。 “辰王妃倒是派人给京城这边送信,算算日子肯定是知道了章家失火的事。” 章家算是和辰王府彻底撇清了,也不会再帮衬辰王妃,更不会被拿捏,辰王妃又少了个助力。 也不知辰王妃有没有后悔离开京城。 酒过三巡后 外头传玄王到! 歌舞声停下,叙公公挥挥手,让歌舞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裴玄身穿锦衣头戴玉冠出现在眼前,望着来人,虞知宁鼻尖酸涩。 “微臣给皇上请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裴玄磕头请安。 东梁帝摆手:“玄王此次顺利回京,朕甚是欣慰,今日正好诸位都在场,朕有一事要宣布!” 闻声,众人起身。 “南冶小儿行径卑鄙,害死了昭王,又屡屡侵犯东梁边界,至边界百姓苦不堪言。”东梁帝沉声:“朕决定亲自讨伐南冶,率大军南下!” 话落,宛若一滴冷水溅入油锅。 刹那间殿内沸腾。 “皇上不可啊,御驾亲征太危险了。” “是啊,您万金之躯岂能南下?” “皇上三思。” “国不可一日无君。” 无数劝诫从四面而来。 徐太后似是早有预料,她垂眸不语。 虞知宁默默听着。 “够了!”东梁帝浑厚的声音响起:“朕心意已决,不可更改!另,朕今日要立储君。” 储君二字砸得诸位大臣恍不过神。 “裴玄听令!”东梁帝扬声。 裴玄上前:“微臣在!” “裴玄天资聪颖,仁孝温恭,德器夙成,仰承天命,俯顺臣民之望,宜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以系四海之心。今特授以册宝,立为皇太子!”东梁帝望着裴玄的眼神都是赞许,温柔,骄傲。 圣旨赐 一部分人并不惊讶。 只有一小部分人还在跃跃欲试。 第一个冲上来的是七老王爷,扑通跪下:“皇上英明!老臣拜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有人带头,就有人顺应。 “吾皇英明!”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百官皆跪裴玄脚下,臣服于他。 裴玄跪地:“微臣领旨谢恩。” 东梁帝道三日后行册封礼,祭太祖宗庙,昭告天下! 中秋宴 裴玄成了太子,三日后搬入东宫,执掌朝政,代君行令。 宴席上那些支持裴玄的人激动万分,相反,对裴玄有些意见的,此刻有些惶恐。 太子诏书一夜之间传遍京城 最先出事的是凌家,凌老太爷呕出血:“皇,皇上立了玄王?” “是,百官在场,金口玉言。”凌大人当时也在场,吓得差点儿昏过去,裴玄不仅仅是做了太子,还代掌玉玺。 这可是实打实的权! 是众目睽睽之下,东梁帝亲手交给裴玄的。 凌老太爷忽地想起了章家那场大火,顷刻间回味:“原来如此,怪不得,怪不得……” 凌大人没听明白,心中只有惶恐。 他们凌家可是被贴上了辰王府的印记,裴玄做了太子,凌家迟早要被请算。 “先别慌,容我再想想。”凌老太爷逼着自己冷静下来,他立即追问:“皇上要御驾亲征,副将可选了?还有押送粮草……” 凌大人苦笑:“父亲有所不知,六部半年前就已经准备好了粮草,一部分已经押送去了边关,副将其一选中了小国公,军师是小方大人。” 小国公和小方大人都是效忠裴玄的,东梁帝又铁了心要抬举二人。 “不止如此,还有唐二公子唐昀负责后方押送粮草!” 谁能想到几年前被贬去外省谋放的唐昀,竟成了东梁帝的粮仓,负责囤积粮草和押送。 凌老太爷听后身子晃了晃,不可置信道:“皇,皇上这一步棋竟走了这么多年 第612章弃子 夜色渐浓 玄王府 裴玄左手牵着宸哥儿,右手牵着虞知宁,一步步往回走,进了门宸哥儿打了个哈欠。 见此,裴玄弯着腰将宸哥儿抱起来。 “父王。”宸哥儿歪着脑袋靠在裴玄宽厚的肩上,另只手搂着他的脖子,整晚眼睛里都是笑,脸蛋儿紧裴玄,生怕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父王这次回来多陪陪你。”他道,声音很温柔:“睡吧。” 宸哥儿这才闭上了眼。 虞知宁嘴角翘起:“他学会写字后,就经常给你写信,都快装满了小箱子。” “这一年你辛苦了。”裴玄握紧了她的手。 虞知宁摇摇头:“不苦。” 只要一家三口平平安安,她不觉得苦,况且她知道裴玄是去办事儿了,怎会责怪? 次日清晨方韫来了。 云清来报时天才刚亮,虞知宁揉了揉眼有些困惑,但还是快速洗漱去见他。 “阿宁,我想将婚事提前。” 这一战打起来还不一定什么时候呢,他想和流萤郡主尽快成婚,特来找虞知宁当说客。 虞知宁二话不说立即叫人给长公主府递帖子,收拾整齐后,赶去了长公主府。 当虞知宁说明来意后,金昭长公主眉眼一松,叫人去请流萤郡主来。 “阿宁,我愿意。”流萤郡主道。 虞知宁松了口气,也不意外。 “后日册封大殿,五日后就是个不错的日子,虽有些紧促,好在之前陆陆续续也准备了不少,方府的主院也修葺得差不多,我这就回去安顿,明日就下聘。” 金昭长公主怕她忙不过来,送了些帮手过去。 谁料前脚回玄王府,林国公夫人上门了,被请入大堂后,林国公夫人有些难为情:“小国公建功立业是好事,只是……” 虞知宁挥手屏退所有奴仆,林国公夫人才没了顾忌:“玄王妃,不,太子妃娘娘,这小国公和林国公府的婚事能不能提前?” 林国公夫人也担心婚事一拖再拖,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成。 “国公夫人,我兄长是要上阵杀敌的,我担心林二姑娘将来会后悔。”虞知宁将利弊说清楚。 林国公夫人知道虞知宁的意思,摆摆手:“太子妃娘娘放心,将来无论如何,我林国公府绝不会埋怨一个字,此事是我和国公爷一同商议决定的。” 见此,虞知宁点头,叫人去给虞观澜传话。 不久后就得了回信,明日下聘。 林国公夫人笑着点点头:“最近的日子就是五日后了,幸好府上早早就准备了些,也不至于太匆忙了。” “好!” 两家婚事商定。 虞观澜和方韫同日娶亲。 次日 是裴玄的册封典礼,声势浩大,从天不亮一直忙到了傍晚,一同被册封的还有虞知宁,上了皇家玉谍,成了太子妃。 眨眼便是两位兄长成婚的日子。 长公主府的花轿吉时被抬出来,十里红妆,蜿蜒不绝的送嫁队伍从长公主府出来就没断过。 一路吹吹打打,还有路边百姓争着抢喜钱,极热闹。 同为朱雀大街住着的宅子,铜锣敲打声早早就传入了季府。 季长淮坐在院子石凳上,紧绷着脸。 一旁的季大夫人劝:“从今日起,郡主往后余生都和你没关系了,你莫要再想了。” 她吸了吸鼻子,将哭声憋了回去,小心翼翼地看着季长淮:“长淮,你说句话呀,别憋在心里,会憋出病来的。” 季大夫人内疚不已,她该做的都做了,想要弥补,可对方不领情。 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同意季长淮回京。 眼睁睁看着流萤郡主嫁了人,比杀了他还难受。 “母亲。”季长淮张张嘴,声音有些沙哑,苦笑:“她已嫁作人妇,我不会再多想了。” 从皇上下令要御驾亲征,点了名要让方韫做军师时,他就开始担心婚事会不会提前。 等了整整五天。 终于,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最后一丝希望也没了。 虞国公府和方府离的本就不远,两家拜堂时,虞知宁先去了虞观澜那边,见证之后又马不停蹄地去了方家。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虞知宁悬着心松了,看着方韫将流萤牵走,她鼻尖酸涩是高兴的。 又过了五日 东梁帝御驾亲征,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征,两边百姓夹道恭送,裴玄作为太子也在送行之列。 一路将大军送到了京城外。 … 郓城 砰! “裴玄十五那日被立为太子?” 消息传入郓城时已是十日后了,裴曜整个人都懵了,不敢置信。 京城一件又一件的消息传来,证实裴玄已入宗祠,祭天仪式都过了,如今代天子执掌朝政。 裴曜脸色骤然发白,难看至极。 “太后呢?就没有阻拦?” 传话之人小心翼翼道:“回世子,中秋宴那日太后也在席上,皇上立太子时,太后并未阻拦。” 裴曜连连后退跌坐在了椅子上,扬起声:“来人!” 喊了半天,铁卫军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裴曜捂着心口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裴曜当即顾不得许多,去找辰王妃。 幽静的院子里几个奴仆正在打扫院子,见了裴曜怒气冲冲来,有人上前阻拦:“世子,王妃昨儿服了药刚歇下,您莫要和王妃争执了。” 裴曜一把推开老嬷嬷,径直往里走。 榻上的辰王妃脸色白的吓人,瞥见了裴曜,嘴角勾起了讥讽,那表情俨然已经知道了裴玄被立太子的事了。 “太后从始至终就没打算扶你上位,你不过是裴玄的垫脚石罢了。”辰王妃斜靠在软枕上,嘴角勾着笑:“若无你,裴玄如何顺利上位?章家死了三条命,凌家也被边缘,袁家的下场也好不到哪去,你与你父王反目成仇,如此,你可满意了?” 裴曜胸膛起伏的厉害。 此时此刻他才真的幡然醒悟了,徐太后答应他的事一件都没有做到。 不仅如此,徐太后还未阻拦裴玄做太子。 “为何?”裴曜不懂。 明明自己才是徐太后的亲儿子,裴玄只是毫无血缘的孙子而已,难道仅仅是因为娶了虞知宁? 即便是因为虞知宁,可同为亲子,徐太后偏袒虞知宁的同时,为何要害自己? 他不进京,他至今还是风光霁月的辰王世子,而非现在四面楚歌,被人指指点点。 “是不是因为你?”裴曜将目光落在了辰王妃身上,他早就怀疑过是因为辰王妃做错了什么事,导致徐太后迁怒他。 辰王妃听着这话脸上笑意更浓:“虎毒不食子,她亏欠你良多,若因为我之故,又怎会将你托付我?” “那……那是为何?”裴曜想不通,也不愿意接受现实。 辰王妃嘴角勾起冷笑,何止是裴曜想不通,她自己也想不通。 “虞知宁是虞大夫人养大的,虞大夫人早早就逝了,她自小在麟州受尽委屈,太后多偏疼一些。若我自小在郓城养大,过惯了苦日子,是不是太后就能偏袒我了?” 母子两个人的争执一字不落地传入屋外辰王耳中。 辰王冷笑不止:“不肯让你上位,是因为你血统不纯,是孽障。皇家多少双眼睛盯着,虞知宁与你不同,裴玄可是璟郡王正正经经的嫡长子!身体里流淌着皇家血脉!” 裴曜蓦然回头看向辰王,一句父王哽在了喉中。 “太后好不容易有了今日,怎会费尽周折让你上位,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不懂?”辰王不顾体面,将真相撕开:“虞知宁做了太子妃,宸哥儿骨子里流淌着的依旧还有太后的血脉。” “血统纯正,百官臣服!”辰王朝着裴曜步步逼近,眼里尽是不耐烦:“时至今日还看不懂时局?” 裴曜脸色发白,声音颤抖:“即便不扶我,也不至于害我至此。” 辰王冷嗤,摇了摇头只觉得眼前人没救了。 “铲除裴玄上位,不,或是说虞知宁上位后的所有阻碍罢了,你的身份,怕是早就暴露在京城了,太后不得不将你召入京城。”辰王的拳头捏紧:“与其日后爆发,不如放在眼皮底下,一一捣毁辰王府在京城势力,也好过日后被人提及,天下大乱。” 如今的徐太后及时抽身,没有沾染半点污名,皇位将来又是皇家血脉继承。 踩着亲儿子的名声稳坐太后之位,收万人敬仰,谁敢不服? 从一开始这一路就是这么规划的。 偏偏裴曜自以为是的将自己看得太重要,被太后的话给哄得团团 第613章御驾亲征 辰王的话让裴曜如遭雷劈,也揭开了这么久都不愿意相信的真相,他脸色苍白,恍若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 一旁的辰王妃冷笑不止。 这一年来,她被裴曜伤透了心,屡屡劝告,费劲心思,也抵不过徐太后三言两语的哄骗。 “父王。” 裴曜脚下一软,朝着辰王跪下:“儿臣知错了,求父王再给儿臣一个机会。” 辰王居高临下的望着裴曜,那一眼,充满了鄙夷,轻视还有几分愤恨,一只手束在后腰处,攥紧了拳,才不至于朝着裴曜挥下拳。 “你如今留在郓城,便是郓城的劫难,本王虽养你一场,但你终究不是辰王府的子嗣。”辰王深吸口气:“本王所求不多,只要郓城一方平安。” 裴曜闻言愕然抬眸,眼里已有了慌张。 “来人,将世子送回北苑!”辰王扬声。 裴曜蹙眉,立即朝着辰王妃看去:“母妃?” 辰王妃直接转过头,当做没看见。 两个侍卫带走了裴曜。 人一走,辰王妃再次剧烈咳嗽起来。 辰王看向了辰王妃,眸色里少了几分怨恨,弯腰坐下,辰王妃叹了口气:“不是自己的血脉终究是养不熟的,王爷还是尽快将人处置干净才是。” 也正因为辰王妃多次想法子给辰王通风报信,辰王才免去了京城被算计,正因此,辰王顾念着往日情分,对辰王妃多了几分宽容。 辰王妃将裴曜在京城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她嘴角勾着冷笑:“许是太后早就看透了他凉薄,自私的性子,这才放弃他。” “这倒未必。”辰王摇头,刚才打击裴曜是一回事,他心里头还有不同的想法。 比如太后也是被迫无奈。 “如今不是二十年前,她孤注一掷扶持皇帝上位的时候了,皇帝亲掌权, 太后未必插得上手,皇家血脉不容混淆,是皇帝最后底线,裴玄不得不上位!” 辰王恼的是,徐太后明知道有个儿子在郓城,却不提前谋划。 大局已定时什么都晚了。 “王爷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辰王妃咬着唇,眼眶红肿,心里头极担心凌家。 想到父亲一把年纪了,还要担惊受怕,她只恨不得代父受过。 辰王站起身站在窗旁,目光看向了窗外:“皇上御驾亲征,必经之路便是郓城。本王有六个兄弟,唯独这位皇弟看不懂。” 低调,被人忽视,最不得宠时连宫人都敢上前踩一脚,却偏偏做了皇帝,这十几年来的政绩也是有目共睹。 有人说东梁帝重亲情,可璟郡王,禹王,靖王都没有好下场。 说他凉薄无情,却又将徐太后供奉这么多年,锦衣玉食,从不忤逆。 “御驾亲征,也是本王万万没有想到的。”辰王皱起眉,心里隐隐涌起一阵阵不安。 若东梁帝来了郓城,要存心计较,许多事注定要瞒不住了。 就看东梁帝会不会顾念兄弟情分。 亦或者,赶尽杀绝? 辰王心里没底,他转过身看向了辰王妃:“王妃可有什么打算?” 辰王妃抬起头,二人四目相对,她道:“王爷不必抱有侥幸,皇族已经容不下咱们,势必是要收回郓城,顺着昌,逆者亡,禹王府的下场就在眼前。” “皇上贤名在外,绝不会亲自动手,但不利于辰王府的证据会一一摆在百官面前。” “到时候辰王府被人讨伐,皇上顺势而为,严惩辰王府。” “这便是皇上一贯作风!” 看似没有对手足下狠手,实则,步步紧逼,逐个击破。 辰王沉默了。 “太后若能容得下咱们,就不会让裴曜跟着回来,更不会给裴曜铁卫军,给了裴曜跟王爷叫板的底气!”辰王妃继续说。 辰王没反驳。 “王爷,妾身嫁给您二十年,妾身愿意和王爷做个交易。”辰王妃撑着身子,眼眶通红:“求您照拂凌家,妾身愿背负一切罪责。” 她紧咬着牙,下巴抬起,一副豁出去的架势:“妾身要让太后付出代价,哪怕是以命抵命,也要护住辰王府的安危!” 她恨透了言而无信的徐太后。 更恨极了裴曜。 二十年的栽培,她倾注了毕生心血,结果到头来抵不过徐太后的诓骗。 这份屈辱,辰王妃实在是难以忍受。 辰王快步上前扶住了辰王妃:“王妃……” “妾身只求王爷给妾身一些可用之人,不多,底子干净经得起查就足矣。 ”辰王妃道。 辰王不假思索地应允了:“两日后送来。” “多谢王爷。” 二人聊得不多,辰王被侍卫给叫走了。 翠玉死后,翠屏顶了上来。 “王妃,您,您当真要算计世子?”翠屏小心翼翼地追问。 辰王妃背靠在了软枕上,通红的眼眶里全都是恨意,尤其是想到裴曜屡屡背叛自己时,她恨得两肩发颤。 “他不死,我难以泄愤。” 说罢,辰王妃朝着翠屏招招手:“小库房的妆匣子里第二层,有两封书信,送去给世子,就说母子一场我能做的也只有如此了。” 翠屏应了。 片刻后将书信取来送去了北苑,又将辰王妃的话一一转述:“世子,王妃说了母子一场,能做的只能如此了。” 裴曜立即接过书信拆开看了眼,竟是徐太后十几年前送来的,字字句句都是关心裴曜。 足足写满了三篇。 “这……”裴曜手都在抖。 他不明白,从书信上看徐太后分明对自己极关注。 转眼过了十日 大军离郓城也不过三四日的行程。 东梁帝一袭银色铠甲,容颜俊朗,周身还散发着阵阵迫人的气势,除了赶往南冶外,沿途走来也体验了无数民情。 一直跟随左右的便是方韫。 方韫道:“再往前五百里便是郓城,辰王管辖郓城,近五年来,郓城的青少年对比周边同等封地,足足少了三成。” 东梁帝扬眉。 “户籍上报的人数也对不上。”方韫指了指从当地官员每年上奏的户籍记载档案:“说明辰王私下将这三成的人数藏匿了。” 每年出生的人数,官府都有记载。 无记载者,便是黑户。 可一出生起就被当成了黑户,自然是查不出来的,方韫是连续对比了五年的周边记载档案。 郓城地理位置优越,土地肥沃,气候也不算差,按理说应该有不少人迁居郓城才是。 郓城的人口只多不少,绝不会次于周边其他封地。 所以,这事儿不对劲。 东梁帝脸色紧绷,一言不发。 方韫继续汇报:“这是十五年来,郓城每年都会派人在周边购买的铁器,十五年的积攒,少说也有个五万件。” “还有郓城产粮,每年上交朝廷的粮草数量也对不上。” 桩桩件件呈报上来,足以让东梁帝怒火中烧,他双目紧闭,不上报出生人数,四处购买铁器,缴纳粮草有限,哪一件不都是为了造反做准备? 蓦然,东梁帝睁开眼时,戾气已收敛,问:“朕若攻打南冶之前收复了郓城,可行?” 方韫犹豫:“微臣担心辰王会狗急跳墙,万一和南冶里应外合,局势只怕更加严峻。” 紧接着话锋一转:“对付郓城,若能不费一兵一卒智取,或许可行。” “如何不费一兵一卒?” 方韫沉默了片刻,眸子里多了几分坚定:“诛辰王,扶世子上位。” “为何?” “将辰王之死,按在世子头上,激起辰王部下不得不投靠皇上。” 东梁帝忽然笑了。 方韫垂眸:“微臣惶恐。” “惶恐什么,你可是朕的军师,件件事都是为了东梁着想,朕恕你无罪!”东梁帝看了眼地图上的郓城方向,足足巴掌大,他不明白辰王一方为王,享锦衣玉食,又怎会想着造反? 而且为了造反,足足准备了十五年。 不,或许更久。 “辰王谨慎又狡猾,难以对付。”东梁帝束手而立。 方韫却道:“据微臣所知,玄王留下一部分人就在郓城,若刺杀,虽冒失吧,但最直接有效,况且辰王和辰王世子如今的关系正是如同水火。” 东梁帝沉默了。 方韫也默然。 等了一会儿后,帘子挑起穿着银色铠甲的副将走进来,来人面目隽秀,道:“这世上还有人可以诛杀辰王,令其不得防备。” 看向来人时,东梁帝眼神温柔几分。 方韫垂眸面露恭敬,却未曾点破来人身份。 “余副将,所说是何人?”东梁帝问。 来人微微一笑:“辰王妃。” “辰王妃是向着辰王的,否则也不会数次写信通传……”方韫不解,东梁帝却道:“辰王妃和辰王之间未必没有嫌隙,辰王宠妾灭妻,才有了辰王妃收养世子,之所以给辰王写信,不过是因为想留个退路罢了。在辰王妃心中,凌家安危远胜于辰王。” 辰王得势,辰王妃能占到的好处不多。 可辰王妃想要保住凌家,只能做出选择。 方韫略略思考:“若能劝服王妃,也未尝不可。” 余副将从怀中取出几封书信:“凌老太爷亲笔书信,还有凌家其他几个晚辈的书信,想法子送到辰王妃手上。” 方韫弓着腰接过:“是 第614章各怀鬼胎 方韫离开后,营帐内只剩下二人。 东梁帝道:“一路舟车劳顿,太后辛苦......” “在宫里享了十几年的荣华富贵,也该替百姓做些什么了,比起将士们的辛苦,这点不算什么。” 徐太后化作余副将,和将士们同吃同住,连一句抱怨也没。 一双娇养的手指磨破了好几处。 东梁帝欲言又止,他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无济于事。 徐太后不会轻易回头的。 ... 大军离郓城越来越近,辰王的心也日复一日的煎熬,不踏实。 辰王妃亦是如此。 傍晚时分 一封书信落在她床头,辰王妃一眼就认出父亲的笔迹,心头顿时大惊,抓起书信迫不及待的拆开。 等看清内容后脸色骤白。 “王妃?”翠屏闻声进门,见她脸色发白,立即上前:“可是哪里不舒服?” 辰王妃摇头,抓着她的手质问:“可有人来过这院子?” 翠屏摇头:“奴婢一直守在门外,不曾见过谁来。” 她不怀疑翠屏,跟了她多年,一向衷心。 但书信却是实打实出现在手边。 什么人能在翠屏眼皮底下把信送来? 越是想越是细思极恐。 辰王妃紧捏书信,情绪久久不能平复。 书信说凌家一百二十多条命都在京城。 京城愿赐免死金牌给凌家,只要郓城传出辰王死讯,朝廷可对凌家网开一面。 她仔细的看过了书信的每一个字。 绝对是凌老太爷亲笔所写。 静坐一夜 次日清晨辰王妃望着镜子里苍白着唇,宛若女鬼一样的容貌,皱了皱眉。 “王妃。”翠屏端着盆侍奉她洗漱。 辰王妃忽问:“世子在何处?” “回王妃,还在北苑,不过世子身边好几个侍卫进进出出。”翠屏道。 辰王妃抿唇陷入了沉思。 等翠屏给她穿戴整齐后,她叫人去请裴曜。 哪知管事匆忙赶来:“王妃,出事了。” 一句出事了让辰王妃眼皮跳了跳。 “何事如此惊慌?” 管事道:“有人画出世子和太后的画像对比,有人说世子乃太后亲生。” 辰王妃倒是不意外,将那些书信给了裴曜。 就是要让裴曜去认亲的。 凭什么她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要被徐太后嫌弃? 徐太后做了那么多错事,更不该坐高位,享受荣华富贵! 只是凌家...... 辰王妃陷入犹豫,没了主心骨一般问:“翠屏,玄王上位能饶恕凌家么?” 翠屏想了想:“章家死了几条命,皇家不追究了,奴婢觉得凌家也未必......” 话说一半后悔了,朝着辰王妃砰砰磕头:“王妃,奴婢胡说八道的,不是有意诅咒凌家的。” 辰王妃挥挥手:“你说的没有错,裴玄上位,凌家也注定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将书信烧毁,眸光中透着几分坚定。 她已经被徐太后诓骗了一次又一次,这次不会再相信徐太后了。 “去请......” 话未落,门外小丫鬟再捧着几封书信进来:“王妃, 有人将书信扔进了院子里。” 辰王妃蹙眉,接过书信。 竟是大哥,大嫂,还有几个侄儿亲笔书信。 所写内容和凌老太爷的差不多。 回忆往事,再分析利弊,最后点名利害。 其中凌夫人写的最犀利。 辰王唯恐祸及裴雳,将其送走,多年来夫妻感情不睦,此次恐自身难保。 皇上御驾亲征,必会收复辰王府。 妹妹何不效仿章家?及时止损,太后念你对裴曜有养育之恩,必会网开一面。 若能求得一纸和离,摒弃王妃之位,凌家必赡养。 还请妹妹分析利弊,纵观大局,勿要被仇恨蒙蔽。 看完书信,辰王妃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刚才的坚定顷刻间化为乌有。 她嘴角扬起苦笑,这些书信也是在告诉她,凌家已被控制。 再者,凌夫人杀人诛心。 明确告诉她,裴曜靠不住,辰王更靠不住。 多年夫妻之情,辰王到了关键时候未必保她。 辰王心尖上的人从来不会是她,又何必被辰王给拖累? 一句句说的辰王妃哑口无言。 这一局辰王必败。 她如今所作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还极有可能会连累凌家。 辰王妃紧咬着牙对着翠屏道:“立即将世子请来,就说我有话要说!” 翠屏不敢多耽搁,起身就跑。 等了一会儿,翠屏折身回来了:“王妃,世子去了凤仙楼。 “去请!”辰王妃厉声道。 翠屏见状立即再跑一趟。 等待时,辰王妃的心一寸寸往下沉。 临近傍晚时,裴曜一身酒气的来了辰王妃院子。 “母妃。”裴曜喊。 辰王妃看着裴曜那张脸,强忍着恶心,深吸口气,故作轻松:“大军压境,你可知晓?” 裴曜点头。 “你在这个节骨眼上暴露你和太后之间的关系,可想过皇上会追究?”辰王妃问。 裴曜扬眉:“母妃给我书信,不就是想要我闹出来么?” 他弯腰坐下,揉着眉心面上多了几分不耐。 “怎么,是怕事闹大了,后悔了?” 辰王妃见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不悦道:“我不曾让你此时闹出来,曜儿,莫要犯糊涂,尽快对外解释清楚。” “正因大军压境,才要闹出来,闹腾的人多了,皇上才会忌惮,为顾全大局不得不处置此事。”裴曜嘴角勾起 嘲讽:“母妃放心,此事即便是要追查,也是要查父王,而非儿臣。” 裴曜坐正了身,一字一句道:“母妃,皇上彻查我的身份,为堵住悠悠之口,只有一个法子,恢复我八皇子的身份!” “我若是八皇子,那虞知宁便是公主!按辈份她便是裴玄亲姑姑,被天下所不容!” 想到这裴曜也觉得冒险一回也值了。 辰王妃愣了愣,完全没想到裴曜竟打的这个主意! “你.......你想做八皇子?” 裴曜点点头,他抬脚朝着辰王妃走近:“母妃,你我之间已没了退路,你再信我一次。” 他跪在了辰王妃脚下:“从此之后我只有您一个母亲,从前是我糊涂,被太后蒙蔽,导致我们母子二人情份疏远。” “往后我一定会好好孝敬您,再不会忤逆您半个字。” 裴曜还像小时候那样,一双手牢牢握住了辰王妃的手,亲昵道:“母妃,这阵子让您操心了。” 辰王妃却并未被裴曜的话感动。 相反,她只觉得背脊一阵阵冰凉。 那双被握着的手好似被蛇给缠住了。 令她浑身不适。 “母妃。”裴曜仰着头,朝着她笑:“当年太后欺瞒先帝,将我留下托付给您,可有人证和物证?” “还有当年给太后接生的产婆,可在?” 句句温柔,却带着致命问题。 辰王妃将心底怒火压下,故作很感动的样子,一只手扶着裴曜的肩:“给太后接生的是苏嬷嬷和刘嬷嬷,刘嬷嬷几年前得了重病死了,苏嬷嬷还在宫里,对太后忠心耿耿,你拿不到她的证词,至于当年证人早就被太后处置了。” 裴曜闻言脸上笑意淡了,皱了皱眉看向了辰王妃,似是在想什么。 “曜儿,如今能证明你身份的只有两个法子。”辰王妃不疾不徐道:“一是太后亲口承认,二是找到你的生父,他必定知晓更多。” “陆懿?”裴曜抿了抿唇,他早就打探过了,人早就死了。 尸骨无存,他如何见证? “若要太后亲口承认也不现实。”裴曜咬牙切齿:“她当年抛弃了我,如今稳居高位,又怎会愿意为了我承认 这些?岂不是有损她太后威名?” 要承认早就承认了,何必等到今日? 裴曜早就不对徐太后抱有期待了。 “我这张脸总不会是假的,我恢复不了身份,也不会让虞知宁好过!” 裴曜赤红双眼,满身都是恨意。 辰王妃佯装没看见,事事都替裴曜着想,为他出主意。 降低了裴曜的戒备心,将人哄离开。 转头又叫人去给辰王送信:“就说我有话要说。” 丫鬟点头。 辰王不同裴曜,过于谨慎。 稍有不慎立马撤离,再想接触,比登天还难。 所以,她要么一击必中。 要么博得信任,等候时机。 夜半三更时 辰王静悄悄来了,辰王妃卸了妆容靠在榻上,皱着眉道:“王爷,大军压境,曜儿折腾出身世之事,会不会牵连您?” 辰王坐在椅子上,脸色有些难看。 “这孽障不能再留了。” 说罢他将京城送来的书信排在桌子上,这书信正是他和南冶联系的罪证。 一旦落入皇上手里,他便是通敌卖国! 是死罪! 这书信他明明就藏在了书房,却被翻出来。 辰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裴曜。 他气得咬牙切齿。 辰王妃眉心一动:“王爷,明儿晚上妾身准备一桌酒宴如何?” “王爷,曜儿身边还有不少不知名的人,妾身难以下手,只能伺机而动。” 辰王犹豫了片刻后点点头:“也好! 第615章选儿子还是选女儿 夜色渐浓 辰王趁着夜色离开后,辰王妃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看的翠屏浑身发麻。 “王妃,明日王爷真的会和世子和好如初么?”翠屏担忧道。 辰王妃摇头;“他不会。” “那为何王爷答应了来?” 辰王妃写靠在软枕上,闭着眼并未回应,她心里清楚得很,辰王以谨慎闻名。 若非如此也不会三更半夜悄悄来到她房中。 这可是辰王府! 不过再谨慎又如何,她与他夫妻二十多年,又怎会不了解辰王的脾性? “翠屏。” “奴婢在。” 辰王妃指了指香炉里飘起的白烟,混着浓浓的药味,盖过了原本的味道:“将香火处理干净,不要让任何人发觉。” 翠屏愣了愣,似是猜到了什么,垂眸默默将香炉捧了出去。 寂静无声内院,辰王妃毫无睡意,目光看向窗外漆黑,似是一团浓墨化开。 许久后翠屏折身回来,默默陪着。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泛白 “翠屏,大军这两日是不是就来途径郓城了?”辰王妃问。 翠屏点点头:“按照昨日脚程来算,估摸着最迟明儿就能抵达郓城脚下。” 辰王妃再次沉默。 … 郓城百里开外 一封封急报送到了马车上,徐阮看清内容后,脸色微微变。 “回余副将,这些流言传自于十几天前,如今郓城上下人人都在传此事。 ”侍卫道。 徐阮抿紧了唇,也就是说在她给辰王妃送凌家书信之前,辰王妃就已经默许了裴曜利用身份生事! 彼时马车停下,原地休息一个时辰 东梁帝走了过来,显然也是知道了郓城此时此刻流传着什么,他面露几分担忧。 “余副将。” 徐阮却笑了笑:“名声这东西,我从不在乎,既然王妃不知悔改做了选择,大军压境之前胆敢扰乱军心,死罪不可免!” 说着收起了笑,一脸肃色:“皇上,稳定三军要紧。” 她忽然有些庆幸当初没有和虞知宁相认,即便是猜测,怀疑,也不敢表态。 东梁帝眉心微动。 “皇上,辰王妃手里还握着当年我写的书信,铁证如山,大敌当前,不可因此事动摇军心,损失一兵一卒。”徐阮深吸口气,作出决定:“辰王谨慎,辰王妃狡诈,二人都不可轻信,依我之见必须在三军开战之前将这颗隐患拔出。” “皇上,我愿以太后之名下罪己诏,再以死谢罪。” 以死谢罪四个字一出,东梁帝心跳漏了一拍,不自觉咽了咽嗓子,又听徐阮道:“入宫二十年,早就待腻了,也该换个身份活着了。” 她嘴角勾起:“太后认罪,皇上给了万民和三军一个交代,那辰王,私藏八皇子,试图谋逆,必须严惩不贷!” 东梁帝回过神,他从始至终都很敬佩徐阮,沉着冷静,总能出其不意,又能以最快的速度找出应对法子。 守规矩是她,不守规矩的也是她。 跳脱规矩之外又能叫人抓不住把柄。 东梁帝点头:“就按照余副将说的办。” 于是东梁帝亲笔写下书信,快人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同时还在军营里演绎了一场发怒的戏。 三军停在了郓城百里之外 东梁帝动了大怒,派人去郓城彻查流言蜚语,并命辰王出城相迎。 两个时辰后 消息递到了郓城辰王府 辰王瞬间脸色变了,立即叫人去查东梁帝究竟派了多少人入城,同时叫人去请裴曜。 午时 裴曜归来,身上还沾染着酒气,双眼迷离见过辰王之后,神色恢复了不少,弓着腰行礼:“儿臣拜见父王。” “青天白日喝成这样,像什么样子!”辰王拍桌怒吼;“你可知闯下大祸了,皇上已派人来郓城彻查你的身世,在军营里发了好大的怒!” 可裴曜却并不着急:“父王,儿臣只是想要个公道和名正言顺的身份罢了,皇上即便是动怒,也改变不了儿臣是太后亲生儿子,是八皇子的事实!” 在裴曜决定做这件事时,就已经想到了东梁帝会发怒。 不过是真相被揭穿后的恼羞成怒,为了颜面,做做样子而已。 “父王,皇上来郓城定会为了平息流言蜚语,想尽法子与辰王府谈判,大敌当前,三军军心不稳是大忌。”裴曜垂眸间,眼底划过了一抹嘲弄:“父王放心,皇上可舍不得太后出事,太后也不会让我出事。” 裴曜既已将事情摊牌,对辰王没了往日的恭敬,论身份,他和辰王是平辈。 是辰王的弟弟,可不是儿子。 辰王看着裴曜洋洋得意的模样,一只手束在后腰处,捏了又捏,紧绷着脸,一口气堵在了胸膛。 “父王,即便儿臣什么都不做,皇上此次御驾亲征,途径郓城,也不会轻易饶恕您的。”裴曜一语戳破辰王最担心的事。 二人四目相对。 过了片刻后辰王怒气消了不少,弯腰坐下:“你想和皇上如何谈判?” “我要认祖归宗!”裴曜一字一句道。 辰王世子的身份哪比得上先帝嫡子的身份尊贵? 他要做八皇子,裴瑾! 认祖归宗四个字让辰王眼底划过讥诮,扬起眉看向了裴曜:“可你并非先帝之子。” 一针见血地戳穿了裴曜的谎言,裴曜脸色立即沉了下来。 “太后当年入宫时就已经有孕在身了。” “正因为如此,七老王爷抵死不肯让你上位,选了裴玄。” “先帝当初给八皇子身份,是因为维护皇家颜面,人死了,才是八皇子。人活着,是私生子!” 辰王语气犀利,将这些事实全都摆在眼前:“你想做裴瑾,也就意味着虞知宁是公主,虞知宁和裴玄便是亲姑侄,被世俗不容。但若太后不承认你是裴瑾,虞知宁便不是公主,你如何能劝说太后承认你的身份?” 承认儿子,便是将女儿推向万劫不复之地。 儿子和女儿之间只能选一个,徐太后未必会选择裴曜。 裴曜沉默了。 “虞知宁身后还有虞国公府撑腰,膝下还有裴玄唯一嫡子,据本王所知,裴玄对虞知宁极好,你想认祖归宗,裴玄未必答应。” “他如今可不是玄王,是百官面前,皇上亲自下了诏书的一国储君。” 辰王忽然觉得这么些年裴曜在郓城的聪慧名声都是徒有虚名,退路不曾想好,一味置气莽撞行事,坏了大局。 他也有些后悔将裴曜交给辰王妃抚养,辰王妃答应过她,会让裴曜和京城那边内斗起来,将辰王府撇清。 却不曾想竟是用这种极端,愚蠢的法子! 简直令他失望至极! 裴曜骤而笑了笑:“父王许久不曾入京,不知京城局势。裴玄是太子又如何,皇上还在位,太子随时可废。” 辰王蹙眉。 “太后不过三十出头,风韵犹存,容貌冠绝京城,当年的嫡母和养子之间本就不清白……太后早就答应过我,定会还我公道,她亏欠了我这么多年,定会补偿。” “太后认回我的身份,一口咬定我是先帝之子,是嫡子,谁还敢质疑我不能上位?” 裴曜将最后一张底牌毫无顾忌地说出来,辰王瞳孔一缩,怔怔有些愣住了:“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父王,儿臣没有胡说!”裴曜下巴扬:“儿臣若做了裴靖,七老王爷又怎会阻拦?所以,儿臣要认祖归宗,不惜一切代价!” 话说完裴曜双膝一软跪下来:“儿臣孤注一掷,求父王成全!” 他砰砰磕头。 辰王久久没有回应。 “父王,儿臣若成了裴瑾,先帝遗诏,立太子者,先诛其父的旨意便不再是阻碍了。”裴曜望着辰王的眼神,一字一句道:“儿臣若能上位,绝不会辜负父王的养育之恩,父王,靖王,璟郡王,禹王都没有好下场,您没退路了。” 说罢裴曜还不忘对着辰王献上了诚意:“儿臣在京城固然犯了不少错,但母妃也有一部分责任,此次回郓城,母妃曾劝儿臣若要上位,必除父王。可儿臣于心不忍。” “母妃嫉恨儿臣亲近太后,屡屡阻拦坏事,逼死了虞之遥,杀了轻荷,儿臣的三个孩子全都死在了母妃手中。” “如今就剩下如烟一人。” “父王,章家一场大火死了三条命,章家数人被贬,才得以换来生机。那凌家呢?若想要在京城夹缝生存,母妃必会做些什么。”裴曜道。 这些事辰王一早就想过了,所以他对辰王妃只有一半的信任。 可这话是从裴曜嘴里说出来,令辰王极为心寒。 不为其他,辰王妃纵使千万般不适,却对裴曜无任何私心。更甚至,裴曜是辰王妃一手养大,事事亲为。 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辰王还记得裴曜四岁那年得了重病,久不退烧,是辰王妃衣不解带的照顾,足足七天七夜。 最后裴曜才转危为安,辰王妃却累得病了,歇了两个月才恢复过来。 这一桩桩事太多了,辰王是亲眼见证过的。 如今却因为上位,裴曜背叛了辰王妃,怎么不叫辰王心寒? 只是辰王并未拆穿,问:“你有几成把握让太后认你?” 裴曜扬起头:“九成!” 他顿了顿补充道:“父王,虎毒不食子,儿臣相信太后会取舍的,儿臣此次豁出去了,若太后不认,儿臣必死无疑。可虞知宁最多是做不成太子妃,被太后找个地方养起来,一辈子锦衣玉食,孰重孰轻,太后必会选择儿臣 第616章审问 裴曜的话让辰王沉默良久。 儿子的性命和女儿的未来荣耀对比,若是他来选,也绝对会选择前者! 于是辰王改变了主意,弯腰将裴曜扶起来:“曜儿,不是父王不肯帮你,而是父王能力有限,若能关键时候帮你,父王定会不遗余力。” 这话裴曜信了一半,面上却不显半分,故作感动。 “今日你母妃亲自下厨,她毕竟生养你一场……” “父王就不怕母妃下毒么?”裴曜拦住了辰王,他思想向后,辰王妃此时此刻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在辰王府举步维艰,在京城的那些势力也都自身难保。 反倒是辰王,始终保留实力。 因此他才会猜透了辰王妃的心思后,转头就向辰王投诚:“父王,儿臣不怪母妃,母妃也是一时糊涂,她只是太在乎儿臣了。有朝一日哪怕儿臣上位了,也绝不会辜负母妃。” 说得声情并茂,令人感动。 可惜,辰王听着裴曜的找补,心里头只有鄙夷,轻视,最多的还有警惕。 “好孩子。”辰王拍了拍裴曜的肩。 彼时门外传来动静 “王爷。” 侍卫急匆匆来了。 辰王长眉一挑:“何事?” “小方大人奉旨来了,就在辰王府外!” 只见辰王皱了皱眉,对小方大人此人有些疑惑,裴曜道:“此人是虞正南收养的义子,顶着虞国公二公子的头衔,也是上一届今科状元。” 今科状元四个字让辰王多了几分敬佩,他一向敬重读书人,尤其是状元郎这样的身份。 “仗着虞国公府撑腰,谄媚太后,另娶了二嫁之身的流萤郡主!”裴曜很看不起方韫。 一个连二嫁之人都要,没什么出息! “既是奉旨而来,先请进门!”辰王道。 裴曜点点头。 大堂内 方韫一袭黑色布衫,坐在椅子上,姿态优雅从容,看见了辰王和裴曜一同前来,长腿一迈站起身:“下官给王爷,世子请安。” “这位就是小方大人,久仰大名。”辰王面色苍白,一副虚弱模样,一张嘴便开始咳嗽。 裴曜上前拍了拍辰王的后背,辰王不慎在意地挥挥手,弯腰坐下,端着茶喝了两口后才将那口气儿给顺下去。 这一幕,方韫瞥了眼垂眸。 “小方大人是东梁史上最年轻的状元郎,文采斐然,想不到容貌也是一绝!” 辰王举起大拇指夸赞。 方韫拱手谦虚道:“王爷谬赞。” “哪是谬赞,你如今年纪轻轻就做了军师,必有过人之处,皇上才会如此看重你。”辰王抚了抚心口气儿:“小方大人不必多礼,请坐。” 方韫依言坐下。 “不知小方大人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绕来绕去终于说到了正题。 方韫拿出画像:“皇上听说郓城有人散布谣言,说世子乃是太后亲生,并将画像散在闹市,皇上得知此事后极为震怒,特让微臣前来郓城,彻查此事,要还太后一个清誉。” 画像展开,三个人的模样。 一个裴曜,一是虞知宁,另一个便是徐阮。 裴曜和虞知宁的眉眼简直一模一样,背后徐阮又和二人有五六分相似,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至亲。 看见画像展出,裴曜脸色微变。 “这……”辰王故作茫然。 方韫眸光若有似无的略过了辰王,落在他身后的裴曜身上,刚才还温和的气势竟在不知不觉间已转变成了摄人心魂的气场,令人不自觉心生警惕。 “王爷,下官奉命彻查世子身世之事,还请王爷配合!”方韫接过了侍卫递来的纸笔,提笔道:“不知王爷是否知情世子身世?” 辰王蹙眉。 裴曜面对方韫的询问,也跟着皱眉:“小方大人这话问的好奇怪,你不去追散布流言蜚语的人,却问出这么无聊的问题。” “那世子可知晓自己的身世?”方韫反问裴曜。 裴曜似笑非笑,正要回应却见方韫又道:“皇上说了,大敌当前若有人敢如扰乱三军,动摇军心者,不论身份必追查到底,绝不姑息!” 方韫抬起头看向了辰王:“王爷,按照东梁律法,动摇军心者和谋逆同罪。” 一字一句狠狠的敲在了二人心头。 辰王抿了抿唇,清了清嗓子道:“小方大人,曜儿确非本王亲生,是本王收养而来。” “收养?何年何月,可知父母?”方韫追问。 “在二十年前路边捡的,当时并无人证。”辰王回答的模糊,却又叫人挑不出刺,都二十年过去了,早就物是人非。 方韫指了指画像:“那王爷可知晓这画像是谁所画?” 辰王叹了口气,摇摇头:“其实从曜儿入京之后,就有不少流言蜚语传来,说是曜儿和太子妃犹如双生,本王,心里也猜不透曜儿究竟是谁所生。” 这些话都被方韫一一记载下来。 紧接着方韫又问了几个问题,辰王都回应的滴水不漏。 “此事事关重大,不知可否请王妃问几句话?”方韫道。 辰王立即摇头:“王妃前阵子摔断了腿,精神很差,经不起刺激,还请小方大人不要为难人。” 方韫听后倒也没有为难,点点头竟然拱手告退了。 “这就走了?郓城是咱们的地盘,他也想查案?”裴曜从始至终就没瞧得上方韫。 辰王却觉得心里有一股子不安:“就凭他高中状元,又能被皇上看中留在身边做军师,就不是个善茬!” 不骄不躁,进退有度。 每一句话看似无意都是在打探虚实。 裴曜并不认可。 “他能拿着画像来,就能用画像在郓城找到出处!”辰王提醒裴曜不要掉以轻心。 结果却是方韫仅仅用了一下午的时间,便收集了二十幅画,从纸张,到笔墨,再到画作手法,一一比对。 揪出来了七八个人,全都被关押审问。 辰王知晓消息时脸色都变了:“世子呢?” “回王爷,世子去了凤仙楼。” “混账,还不快将人带回来!”辰王大怒,都这个节骨眼上了,还去找谋士! 这不是自投罗网么! “来人,派人封锁城门口,必要时不必留活口。”辰王下令。 方韫虽是读书人,但脑子好用,这么短暂的时间内就找到线索了,查到裴曜头上也只是时间问题。 等候裴曜回来时,辰王忽觉心口闷得慌,他紧捂着胸膛连连后退,跌坐在椅子上,眼前阵阵发黑。 噗! 一口黑血喷出。 辰王愣住了。 “王爷!” 闻讯赶来的侍卫见此,赶紧派人去请大夫。 片刻后大夫给辰王诊脉,一脸的严肃:“王爷这是中毒了。” 中毒二字钻入耳中,辰王眉心拧得能打结,强撑着不适问:“中毒多久了?” 大夫摸了摸脉象:“至少十二个时辰。” 十二个时辰? 那不就是昨夜? 辰王回想起裴曜的话,他紧咬着牙从怀中取出一粒解毒丸服下,暂时压住了体内的毒,招来侍卫叮嘱几句。 半个时辰后 侍卫归来:“王爷,王妃院内并无异常。” “绝无可能!”辰王撑着身起来,看向大夫:“本王的毒可有解?” “极难,此毒攻心脉,忌动大喜大悲。”大夫的话让辰王心凉了半截,紧咬着牙叫人扶着立即去找辰王妃。 傍晚 辰王挥退所有人,站在门口望着辰王妃,眼神里既有不解,也有埋怨,他声音平淡:“杀了本王,你凌家就能被赦免么?” 看着辰王的模样,辰王妃心如明镜知他为何而来,坦率承认了:“是!至少保住了凌家几个晚辈。” “呵。”辰王一点儿也不意外,弯腰坐下,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辰王妃:“太后恨凌家入骨,绝不会轻易放过,只是迷惑你罢了。本王自问与你成婚后,不曾苛待你,当年母妃嫌弃你伤了身不能有孕,本王处处维护你,你想养曜儿,本王也不曾阻拦。” “这么多年本王只想在郓城保住性命,为何……” 辰王回忆过往,嘴角全都是讽刺:“本王劝过你,不要养他人之子,为了你的一个决定,本王拿整个王府陪你冒险。” 辰王妃的眼泪不自觉流淌下来,哽咽:“是妾身对不住您,来世,来世妾身再报答您。” “王妃,您莫要犯糊涂了,凌家早就被抄家了,全族入狱,若不是王爷从中周旋,凌家全族都要抄斩。”侍卫看不惯站出来解释。 辰王妃骤然愣住了:“你,你说什么?” “是太子下令。”辰王仍是一脸的平静,袖中拳却紧紧攥着:“等皇上来郓城,本王可用父皇遗诏换你凌家几条命,求皇上送几个凌家晚辈来郓城陪陪你。” 望着辰王惨白的脸色,还有刚才侍卫说凌家抄家的话,辰王妃情绪崩溃尖叫:“不,不可能,太后答应过妾身,只要王爷暴毙就轻饶凌家。” 话一出口,辰王压住怒火,叹了口气:“二十年前她许诺你什么,可有兑现?” 辰王妃语 第617章暂扣 辰王妃捂着脸失声痛哭,辰王站起身,一步步朝着辰王妃走去,弯着腰将人揽入怀中。 “本王这么多年事事都以曜儿为先,让雳儿避其锋芒,那是本王答应过母妃,定会将辰王府传承下去。” “可曜儿那个混账都做了些什么?” “自古忠孝两难全,本王……隐忍二十年。” 辰王说着捂着胸膛猛地咳嗽起来,脸色因咳而变得泛红,一双手却仍牢牢握住了辰王妃的手。 “王爷。”辰王妃在这一年经历了无数背叛后,整个人都是惶恐不安,见了谁都像敌人。 京城来的几封书信就让辰王妃溃不成军,只想着凌家人的安危,她亲自给辰王下毒。 结果却被告知,凌家早就被京城抄家。 何其讽刺? “王爷。”辰王妃吸了吸鼻尖,指了指妆匣子:“是妾身一时糊涂,让您受惊了,妾身自知无言面对您,解药就在匣子里。” 辰王眉心微动:“为了家族被逼无奈才如此,本王不怪你。” 他却并不着急拿解药,弯着腰在辰王妃耳边低语几句,辰王妃的眼睛徒然瞪大,有些不可置信。 “这……” “王妃聪慧,郓城又是咱们的地盘,这是最后一击。”辰王握紧了辰王妃的手:“此次之后,任何人说什么你都不要轻易相信,能救凌家的,只有咱们,而不是靠旁人施舍怜悯。” 辰王妃很快就被辰王说动了,咬着牙点点头:“妾身听王爷安排。” 半个时辰后 辰王府对外宣称辰王病危,急召了郓城好几个名医入府诊脉,折腾到了天亮,也不曾有半点好转。 “去,去请小方大人来。”辰王道。 … 方韫审了足足两日,已基本掌握了流言蜚语的动态,乍一听辰王有请,皱了皱眉。 “大人,这会不会有诈?”侍卫问。 方韫两日前见过辰王,气色看上去是有些弱,但不至于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病得不行了。 “去瞧瞧。” 他奉命来彻查流言一案,又在众目之下进入辰王府,若扣下,或是有什么危险,辰王如何和东梁帝交代? 况且他不觉得辰王有这么愚蠢。 进了辰王府便被侍卫一路请到了后院,廊下站着好几个大夫,个个面露苦色。 “王爷!” 辰王妃的哭声大老远就听见了。 方韫垂眸,来到廊下,由侍卫通传后很快进入,屋子里确实药味很浓,辰王趴在榻上大口呕血,那脸色惨白如纸。 “王爷。”辰王妃跪在一旁,手里捏着帕子在擦拭辰王的嘴角,哪知越擦越多,帕子很快就被血浸透。 辰王妃哭红了眼,衣裳也沾上了不少血,对一旁大夫呵斥:“还不快想法子救救王爷!” “王妃,王爷这是中毒了,且毒入五脏六腑,极难回旋。”大夫跪在地上,一脸无奈。 方韫皱了皱眉。 “母妃,昨日父王还好好的,怎么今日就……”裴曜冲进门时看见了辰王的模样被吓得不轻。 他还喘着粗气,凑近了还能闻到身上若有似无的酒气。 辰王妃眸光一转恶狠狠地瞪着裴曜:“畜生,还不都是因为你!昨日你父王与你分别后就一病不起,他可是你父王啊,你怎能如此狠心?” 裴曜被辰王妃突如其来的指责怔住了,脸色煞白:“母妃?” “你别叫我母妃!”辰王妃凶狠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敌人,猩红瞪着裴曜:“孽障,你父王疼了你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究竟是受了谁的指使,对王爷下毒?” 裴曜看了眼一旁的方韫,那一刻脸变得有些难看:“小方大人,我不曾对父王下毒。” 方韫神色淡淡:“世子,我一个外人也不好断定真相如何,但为今之计还是尽快找到解药。” 裴曜闻言紧咬着牙,气得胸膛起伏:“那便查!” 一上午 辰王府都在搜查解药。 方韫则坐在了偏院等消息,下人送来的茶一口没喝,就这么一脸平静地坐着等待。 临近傍晚 辰王的解药还不曾找到,辰王妃的哭声时不时入耳,充斥着责骂,还有摔打声。 方韫耐着性子换了个姿势继续等。 未有证据前,他绝不偏袒任何人。 他只知道辰王,辰王妃,世子三人各怀鬼胎,彼此算计。 毒,不见得是世子所下。 但有些事也不好说。 直到后半夜方韫起身要离开,却被辰王妃的人给拦住:“方大人,客院已经准备妥当,您这边请。” 方韫皱起眉:“不必了,我今日要离府。” “方大人,王妃说解药一日不找到,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府,一切都是为了王爷的安危着想,还请方大人别难为小的们。”侍卫道。 方韫动了动唇。 “小方大人。” 主院那边听见动静,辰王妃惨白着脸跨出门槛,站在月光下,神色凄惨,声音沙哑:“解药不曾找到,大夫说王爷挺不过三日。” 方韫扬起眉,一只手束在后腰处,淡然开口:“王妃,下官奉旨彻查世子身份一案,皇上只给了五日时间,期限已到,下官必须要回去禀报,不得耽搁。” “那王爷的性命呢?”辰王妃反问,拧着眉步步紧逼:“难道王爷的性命就不重要了么?” 方韫险些被辰王妃的胡搅蛮缠气笑了,他从被请辰王府就已经看透了,辰王妃将她扣下,不过是想当个见证人。 他要被迫见证辰王出事。 换一种说法,就是辰王要弃车保帅,想要和裴曜撇得干干净净,给裴曜扣上了一个下毒谋害的罪名。 “小方大人别着急,本王妃会派人去跟皇上解释清楚……” 方韫忽然翻脸:“王爷即便是死,也改变不了收养世子这个事实。” 夜色寂静 他清润的声音像是一把利剑,划破了云霄,传到了主院那边。 “小,小方大人你怎能这么说?”辰王妃愣了愣。 方韫掏出令牌:“还请王妃让开,莫要让下官难办。” 金灿灿的令牌被高高举起,恍得辰王妃险些睁不开眼,她紧咬着唇,沉思了片刻后冷笑道:“王爷的毒一日不解,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府,他日皇上追问起来,本王妃亲自解释!” 方韫立即收回了令牌,深深地看了眼辰王妃:“王妃,天干物燥您还是小心谨慎些,不要让内院着了火,祸及王爷。” 他则转过身又进了偏院,并没有去客院。 辰王妃脸色骤 第618章对质 刚才方韫的话一字不落的传入了辰王耳中,他坐在那,脸色冷得吓人。 辰王妃折身回来。 辰王面上的愠怒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担忧。 “王爷。”辰王妃叹了口气:“方韫不好糊弄,妾身总觉得他能看穿咱们的计划。” “王爷,真扣住方韫也不见得能糊弄过去。” 就凭方韫不肯去客院,非要在主院,足矣说明此人有多难缠。 一句天干物燥,摆明了就是在提醒辰王妃,别失火了,烧了不该烧的东西。 辰王背靠在软枕上,深吸口气,转而问向了侍卫;“郓城流言如何?” “回王爷,私下仍无数人在讨论那副画像,都说世子是太后亲生。小方大人手里已经掌握了十几条口供,都是指责世子才是幕后主谋。”侍卫道。 辰王沉默了。 “此事是他闹出来的,就该他来承担。”辰王妃提议将裴曜逼得在郓城活不下去,逼着他去找东梁帝:“是生是死,全凭皇上处决。” 这个儿子,她是养够了。 就在此时外头传世子已擅闯离府。 “什么?”辰王妃眼皮一跳,一脸不悦:“这孽障简直……” “王妃勿要恼。”辰王拽住了辰王妃的衣袖:“不是自己的终究养不熟,任凭他去吧。” 随即,又叫人放了方韫。 “王爷?”辰王妃不解,她可是好不容易将方韫诓住的。 辰王道:“既被人看穿了,再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只能另辟蹊径,扣得住一时,扣不住一世,人在辰王府出事了,皇上那也不好交代。” 紧接着他面上多了几分深情:“本王不想将你再连累进去。” 辰王妃鼻尖酸涩,点点头转身去了隔壁。 人一走,辰王脸色就沉了下来,刚才握过辰王妃的手立即用帕子擦了擦,对着侍卫道:“盯着世子,务必要让他顺利见到皇上。” “是!” 不一会儿隔壁传来动静 方韫临走前想要来给辰王请安。 辰王应允。 内堂灯火通明,亮如白昼,进门便是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方韫就站在那,躬身辞别:“下官要回去禀报,还请王爷保重。” 辰王靠在软枕上说不出话来,挥挥手,示意可以让方韫离开了。 “方大人,刚才是本王妃一时着急,并非有意阻拦,还请方大人勿怪。”辰王妃道歉。 方韫连连推辞称不敢当。 几句客套话之后,方韫在侍卫的牵引下离开辰王府,一路往北。 彼时的大军就驻扎在郓城脚下,快马加鞭也不过一个时辰左右。 刚出城,方韫便得知裴曜也去找东梁帝了。 “大人,这世子不是自投罗网么?” “皇上是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方韫闻言道:“皇上的目的从来都不是世子。” 一个时辰后 方韫果真在营帐内看见了裴曜,一身伤,两处胳膊刀伤无数,衣裳早就被血浸透,跪在那,极严重的模样。 就连他看了都被吓一跳。 “皇上,这书信是辰王妃交给我的。”裴曜递交这些年和徐太后来往的书信,上面还有徐太后的私印。 而且笔迹也是徐太后的,这是铁证。 裴曜继续抹眼泪:“皇兄,臣弟是裴瑾啊,被辰王妃强行带走,和母后骨肉分离多年。” “外人都在传辰王妃待臣弟极好,事事亲力亲为,实则就是控制臣弟。” “臣弟苦不堪言。” 裴曜朝着东梁帝磕头:“臣弟愿以性命对天发誓,绝没有给辰王下毒,若有违背,必让臣弟死无葬身之处!” 东梁帝坐在那,脸色黑得能挤出墨来。 “皇上!”方韫拱手:“微臣以为世子的话有误,当年八皇子出生即夭折,宫内档案也有记载,再者就凭几封书信认定了世子便是当年八皇子,证据不以为令人信服。” 东梁帝看见方韫来,脸色渐渐缓和。 “方大人,我这张脸……” “世上相似之人太多,一张脸不能说明什么。”方韫眸一瞥,看向裴曜:“反观世子,明知大敌当前却散布流言蜚语,诋毁太后清誉,扰乱军心,才是大忌!” 裴曜瞳孔一缩,眼底已划过了慌张。 方韫立即将这几日查到的口供一一摆在了东梁帝面前:“皇上,这些都是微臣根据画像查到的线索,连夜审问,这些人都指出是受了世子的胁迫,才不得不画下画像,在郓城内造谣生事。” “你胡说!”裴曜不曾想方韫会这么快跟来,那些罪证又像是一巴掌狠狠掌掴在他脸上。 由不得裴曜抵赖。 “流言起始时,皇上已立太子,三军已出发,世子却为了个人恩怨,不顾大敌,扰乱军心,实在可恨!”方韫呵道:“全郓城都在传世子是八皇子,三军途径郓城,必被影响,世子究竟意欲何为?” 裴曜被指责后面上划过惊慌失措,朝着东梁帝磕头:“皇兄……” “世子,你不是八皇子,这一句皇兄实在僭越!”方韫又道:“据辰王亲口承认世子只是十九年前在京城郊外捡到的弃婴,绝非八皇子。宫里守卫森严,怎会有人将八皇子贸然送出宫?先帝那般宠爱……咳咳,先帝绝不会让皇家血脉流落在外。” 方韫险些被呛住,及时改口:“太后若早早知道世子是八皇子,为何将八皇子养在辰王妃手上?这说不通。” 当年太后和先帝之间的约定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更极少人知道生养了两个孩子。 裴曜语噎。 “皇上,没有哪一对亲生父母会将刚出生的孩子丢弃,所以,微臣绝不相信世子便是八皇子。”方韫拱手,义正言辞地反驳。 这世上谁敢说当年早夭的八皇子不是先帝血脉? 裴曜自己都不敢。 今日营帐内还有不少副将在旁候着,许多人不知情,一开始也被舆论误导,如今听着回过神来,纷纷指责裴曜胡说八道。 “方大人所言极是,世子若真的是八皇子,太后怎会不认?” “八皇子生下来就早夭,好几个太医诊断,当场就被焚烧,微臣当年也是见证,世子所言太过荒唐!” “世子今日扰乱军心,其心可诛!” 周遭无数指责。 裴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可书信绝不会作假,又该如何解释?” 四周骤然沉默。 方韫斜了一眼裴曜,朝着东梁帝拱手道:“皇上,请给微臣一炷香的时间。” 东梁帝大手一挥:“准!” 方韫弯腰退下,又过了会儿后,提着未干的墨迹走了过来,并将书信展现于众人眼前。 “这,这简直一模一样!”有人已经分辨不出两封书信。 裴曜看了眼脸色一 第619章推翻 “皇上请看,微臣不过是看过一眼就能临摹,这世上还有比微臣更厉害的人,必也能临摹。” 方韫指了指私印:“字迹都能作假,私印也未尝不可?” “你!”裴曜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方韫,他来之前准备的所有话全都被方韫给打乱了。 他更是没有想到方韫仅仅只是看了眼,就能写出一模一样的来。 像是一击重拳狠狠地打在他脸上,击碎了他的底牌。 “皇兄……” “世子,你僭越了,你是皇上亲封的世子,八皇子早就夭折了。”方韫道。 砰! 东梁帝拍桌,脸色阴郁得可怕:“裴曜,朕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诋毁太后清誉?” 这一声怒吼,让裴曜浑身一激灵,立即磕头解释:“皇上,太后在京城时曾亲口承认我是其亲子,多年愧疚,欲要扶持我上位。只是碍于先帝遗诏,不得不放弃。” “我只是想认祖归宗,和太后团聚。” “求皇上明鉴。” 裴曜越说越错,索性直接将徐太后给拉出来当做挡箭牌。 方韫立即反问:“世子所言,可有人证?” “此乃私事,岂有人证?” “那这么说世子在京城时就知道了身份,却回到郓城之后,想法子捅破此事,故意让太后难堪?究竟是想让太后认您,还是想借此机会扳倒辰王府,取而代之?” 一句句犀利的话问下来,裴曜愕然闭嘴,胸膛起伏不定,拳头捏得嘎吱嘎吱响,恨不得将方韫这张嘴给堵上! “世子前言不搭后语,若是回郓城后才得知,反倒有几分可原,若是在京城时就知道了真相,却在大敌当前故意散布出去,分明就是故意扰乱军心!” 几个副将越听越生气,纷纷跪下:“求皇上严惩!” “求皇上严惩!” 裴曜脸色刹那间青白变换,朝着东梁帝解释:“皇上,我不知三军当前,只,只是回到郓城后,一时不小心将画像暴露,被人误解后,我未曾及时解释,这才造成了郓城漫天流言……绝非有意,求皇上明鉴。” “你为了一己私欲,不顾大敌当前为所欲为,此乃罪一。不论世子是谁生养的,这么些年辰王和辰王妃待你不薄,你私下妄议,着实不孝,此乃罪二。 辰王病危,世子不在旁守着,擅自出城,不忠不孝不义。”方韫痛骂。 “你!”裴曜被气得阵阵头晕,险些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 隔壁 徐阮听着裴曜的辩解,只觉得寒心。 为了一己私欲不惜将自己也给拖下水,若非东梁帝早早就知道真相,就凭裴曜那几句话,足矣让皇帝对她起了杀心! 彼时 帘子撩起 东梁帝走了进来:“裴曜伤势过重,晕了过去。” 徐阮嗤笑,对裴曜的背刺早就没了感觉,对裴曜的亏欠也早就消散:“皇上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不必顾忌。” 东梁帝倒了杯茶递了过来:“算算路程,京城那边的回信再有个三五日就能来。” 他已经写信给裴玄,裴玄也定会照着安排。 如今能做的就是等。 等着一口气,等着上阵杀敌前将散落的军心重新归拢。 东梁帝倒是想要安慰什么,徐阮神色淡淡,好像并未被影响,他松了口气。 下午 裴曜在营帐内醒来,身上的伤口还未处理,他看了眼心里咯噔一沉,这就是表示东梁帝恼了他。 轻轻一动,扯到了伤口,他疼得倒吸口凉气,同时还不忘捏紧了拳,心里将辰王府恨上了。 竟派人追杀自己! 若非他惊觉,早就命丧黄泉了。 这笔账,他记住了。 挣扎起身却被侍卫拦住:“皇上说,事情没有彻查清楚前,世子暂时不能离开。” 裴曜蹙眉:“我要见皇上!” “不可!” “劳烦通传。” “世子不必费心了,皇上若能见你,自会召见。” 接下来两日裴曜被困在了营帐,对外一无所知,每日三顿倒是按时送来。 营帐外 方韫陪着东梁帝在巡视。 “今日都第三日了,辰王还活着?”东梁帝长眉一挑,似笑非笑地看向了方韫。 “皇上,微臣猜测是遇到神医,或是找到了解药吧。” 东梁帝冷笑,对辰王的行为感到无比失望,问:“若你是辰王,该如何破局?” 方韫思索片刻道:“如实认罪,求皇上严惩,皇上顾念手足之情,必不会动其下狠手。” 话锋一转,他道:“微臣猜测辰王不会如此,辰王会逼迫王妃包揽所有的罪,王妃必会心甘情愿认罪,届时皇上才会棘手。” 东梁帝停下脚步斜睨了一眼方韫,“军师不愧是军师。” 事实正如方韫所言,辰王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对辰王妃呵护备至,满心愧疚地说起过往。 哄的辰王妃吸了吸鼻尖,直呼后悔认了裴曜做义子。 “大军就在郓城脚下,三十万大军若要破城,郓城挡不住。”辰王握着辰王妃的手:“若能再等等,等到南冶派兵来协助,本王……或许还能挡一挡!” 辰王目露毅色:“这皇位本就是属于本王的,是他讨好卖乖,求到了徐家那,才有了今日。” “他无子,便是报应!” 辰王妃点点头:“既是报应,自会有天收,王爷莫怕,妾身定会与您共进退 第620章请入瓮 夜如浓墨,三军驻扎郓城脚下迟迟未动,但有关于裴曜极有可能是八皇子的传闻愈演愈烈。 辰王等了足足三日,心里有些不安,问道:“还没动静?” 侍卫回应:“回王爷,并未。” “那裴曜呢?” “三军严谨,查不到世子的消息,不过也并未传出世子被皇上责罚的消息。” 听此话,辰王再次沉默了。 “王,王爷出事了。” 管家匆匆忙忙跑来,一着急脚下踩了空直接摔了个四仰八叉,又麻溜地爬起来,顾不得疼,嘴里嚷嚷着:“方大人去了官府,这会儿正在近十年的户籍。” 户籍两个字宛若一道惊雷在辰王耳畔炸开,他猛的抬头:“方韫入城,为何不报?” “回王爷,方大人是带着御林军入城的,将衙门控制住了,大门紧闭,并无任何人泄露消息。” 砰! 辰王气的拍桌。 这一刻他知道东梁帝为何要御驾亲征了,一方面是要和南冶对抗,另一方面是带着三军来收复郓城! “去衙门!”辰王怒喝。 片刻后整个衙门都被包围了。 许是辰王带的人多,气势汹汹,以至于大街小巷闻声不对的百姓,纷纷都躲起来了。 整个街头肃静不少。 砰! 衙门大门被踹开。 院子里方韫坐在椅子上,一旁堆着厚厚一摞书册,再一旁还有被数十个大箱子。 方韫闻声抬起眸看了眼来人,起身:“下官拜见王爷。” 辰王强压怒火:“小方大人这又是作甚?” “有人举报郓城的户籍不对劲,下官奉旨彻查。” “郓城户籍怎会不对?大敌当前,皇上怎会彻查这些微末小事?”辰王抬脚上前,目光落在了桌子上,正是十年前一月份记载的户籍登记名单。 方韫也没有阻拦,任由对方看,他忽然拱手道:“几日前王爷命悬一线,想不到今日就能恢复如初,还是王爷福大命大。” 前几日趴在榻上呕血不止的人,才短短几日就恢复得跟个正常人一样,说起来也是讽刺。 辰王清了清嗓子,解释道:“本王幸得神医相救,暂无大碍。” 那夜方韫从辰王府离开后,辰王就立即服用了解药,身子早就恢复如初了。 至于神医的解释,方韫一点儿也不意外。 脱身不成,总不会真的死了,肯定会找个借口恢复。 “那下官恭喜王爷恢复如初。”方韫客套道。 辰王继续往前走,一只手压在了户籍登记册上,抬起眸看向了方韫:“方大人,本王驻守郓城十几年,你如今来彻查户籍,不等于告诉世人,本王失察?”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方大人既要彻查,就应该来辰王府打个招呼,而不是不将本王放在眼里!” 语气里已没了前几日见面时的温和友好,多了几分压迫感。 方韫不急不慌:“王爷,下官也是奉命办事。” 一句奉命,堵住了辰王的嘴。 辰王脸色微变,不死心反问:“是皇上让你擅自闯入知府衙门彻查户籍?” 方韫点头。 “你!”辰王语噎。 “王爷若是不信,大可以去皇上那问个清楚。”方韫说着,手搭在了户籍记载册上:“皇上原是让下官私底下彻查,不愿意惊动王爷,一是担心王身子不好会多虑。再者是怕误会了王爷,让王爷寒了心,悄悄地查,若是误会一场,就当什么事都不曾发生!” 这话辰王一个字都不信,都查到了眼皮底下来,还敢说悄悄? “王爷,您莫要让下官难为。”方韫指了指户籍。 辰王脸色一阵青,反问:“那方大人可查到什么?” “王爷,此事下官要汇报皇上,暂不能对外泄露!” 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 四周全都是禁卫军,个个杀气腾腾,丝毫不将辰王放在眼里。 见此 辰王松开手后退两步,笑了笑:“既是奉命,那本王就不多打搅了。” 说罢转身离开。 方韫在背后道:“多谢王爷体谅!” 回了辰王府,辰王怒火中烧,一气之下将整个屋子都给砸了,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发这么大怒火。 辰王妃闻讯赶来,看着满地狼藉,还有赤红双眼的辰王时也被吓了一跳,大着胆子进门:“这是怎么了?” 许多事辰王妃并不知情,包括裴曜,辰王从始至终都在防备着。 户籍的事,知情者少之又少。 “方韫今日偷偷来了郓城,我竟一无所知!”辰王深吸口气:“皇上命他彻查户籍,查户籍是小,栽赃是真,皇上这是要忍不住了。” 辰王妃听后皱起眉,方韫查东西是小,但在眼皮底下进城,辰王都不知情才是大事。 多年守城,竟被人轻松潜入。 是不是意味着他日随随便便就能来辰王府了? “王爷,大军已停留郓城百里内足足五天了,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辰王妃不信东梁帝会没动作,表面不传动作,不代表私底下没有动作,只是他们查不到而已。 探不到对方的底,这才是最可怕的事。 辰王背靠在了椅子上,脸色紧绷,能查到户籍,必是被发现了什么,只看对方什么时候动手了。 “皇上此举,是为了给太后泄愤。” “或许是要王爷服软。” 辰王妃有些气不过:“这么些年但凡是太后吃亏,皇上都不会善罢甘休,现在郓城到处都在传裴曜和虞知宁都是太后亲生的,三军那边肯定传遍了,皇上这时候不动三军,是知道军心不稳,一旦继续前行必会重损,一定在想法子 破解此事。” “太后亲笔书信是真的,不容抵赖。” “皇上他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必会给个交代,他在逼咱们辰王府服软认下此事。” “毕竟皇上可舍不得伤害太后,太后苦心安排了二十年,怎舍得到最后功亏一篑?” 一旦虞知宁和裴曜证实了是亲兄妹,虞知宁做不成太子妃,连带宸哥儿的身份也要被人诟病,成为耻辱! 到了那时,裴玄若不及时跟虞知宁割舍干净,也会被世人所不容。 所以辰王妃认定是东梁帝在为了徐太后开脱找理由,向辰王府施压,辰王妃激动道:“裴曜一心要认亲娘,咱们若不认罪,皇上拢不住三军,这一战未必能打成,即便强行上了战场,必败无疑!” 此刻的辰王妃像个军师,不停地给辰王出主意。 辰王有些犹豫:“可若将来查到了辰王府头上……” “王爷!”辰王妃毅然决然:“若真有那一日,妾身会一力承担所有罪责,绝不会牵连王爷。” “不成……” “王爷,当初是妾身执意要养裴曜的,是妾身害了辰王府,就让妾身来承担这一切!” 二人争执片刻,辰王被迫无奈点头答应了。 当日 有关于徐太后生养两个孩子的事传得沸沸扬扬,舆论变成了太后居心不良,隐瞒年幼之子托付于辰王府,静候时机,欲要争夺江山。 还有人说徐太后之女虞知宁嫁裴玄,也是为了牵制裴玄。 靖王,靖郡王,禹王的死全都按在了太后头上。 一时间徐太后三个字在郓城臭名昭著。 就连三军那边也有议论。 说是徐太后用生养之恩故意逼迫皇上御驾亲征,实则是想让东梁帝死在战场上,再为了裴曜腾位置。 “皇上糊涂啊!” “太后当年以二嫁之身嫁入东宫为后,果真不是个善茬!” “太后貌美倾城,却是蛇蝎妇人!” 传扬愈演愈烈。 徐阮坐在营帐内,听着汇报,面上竟没有半点恼。 “您就不恼么?”云臻小心翼翼道,云臻,她从京城带过来的女侍卫,一身男子打扮,贴身跟在徐阮身后。 徐阮扬唇冷笑:“毒瘤若不发作,岂能彻底消除?” 有些新账旧账就该一并清算了。 傍晚 几个营帐都有了动静 喧闹声不断,不似从前那般肃静,有规矩,整个营帐都透着浮躁,不安,还有气愤。 主营帐那边争论声大老远就能听见。 “皇上,太后居心不良,求皇上即刻班师回朝!” “皇上,这一战断不能打!” “求皇上三思。” “皇上,太后偷天换日,隐忍二十年就是为了夺权,求皇上三思。” 徐阮站在外头听着,长眉一挑,竟并不意外。 守在门外的方韫见着她来,弓腰行礼,徐阮摆手:“方大人不必多礼。” “余副将,皇上他……” “我都听见了。”徐阮微微一笑:“众人有所顾虑是应该的。” 她站在营帐外并没有着急进去。 没多久又听闻有人提议撤了虞观澜的副将和方韫的军师,这二人都和太子妃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东梁帝震怒。 这一架足足吵到了后半夜。 数个将士跪在地上求情。 此举并未隐瞒,以最快的速度宣扬到了郓城内。 次日 辰王带人来迎。 这也是辰王和东梁帝时隔十几年第一次见面。 “微臣拜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辰王跪地行礼,身后跟着数十个侍卫,同样跪地。 东梁帝目光落在了辰王身上,打量了许久:“辰王的身子痊愈了?” 辰王点头:“幸得神医相救,暂无大碍,劳烦皇上记挂。” 这时一位将士冲出来:“辰王,世子裴曜究竟是不是受太后之托才收养的?” 这么直白的话问出来,令四周寂静。 “放肆!”东梁帝怒喝:“来人,将不懂规矩的人给朕拖下去……” “皇上,末将只想求个公道,不能看着三十万大军白白送了性命,这三十万大军又有多少是太后所派之人?”那人砰砰磕头,很快额便流出血,看上去还有渗人。 东梁帝气的脸色发青。 “皇上。”辰王扬声;“事到如今,微臣也不好再隐瞒,裴曜确实是太后所托辰王府照拂养大,这么些年太后每年都会派人送两封书信来郓城,皆有保留,求皇上看在太后对您有扶持之恩的份上,从轻处罚 第621章釜底抽薪 辰王的指认在此刻无疑是给徐太后定了罪。 “皇上,辰王府当时也是被太后胁迫,若不如此,辰王府也没了活路。” 辰王继续磕头:“微臣怜惜裴曜年幼无知,不忍丢弃才将人养在府上,不料今日酿成大祸,求皇上恕罪!” 一语落 众人皆怒。 “皇上,世子若是八皇子,太后为何要隐瞒八皇子身份?”方韫忽然问。 辰王看了眼方韫,道:“当年先帝年事已高,而八皇子才在襁褓,年纪轻轻的太后在后宫树敌无数,既无家世难以护住八皇子。八皇子若上位,几个王爷岂能服气?为稳定江山,太后选了重情重义的皇上做了皇帝,待八皇子长大成人后,便想要夺权给八皇子。” 这解释合情合理。 辰王心知肚明根本不敢提裴曜虽是八皇子,却绝非先帝之子,皇家丢不起这人。 “方大人受已逝虞国公的恩惠,屡屡帮衬太子妃隐瞒真相,不顾大局,微臣实在是看不过去了。” 辰王挺直了胸膛,对着东梁帝说:“当年太后生产时,微臣恰在宫中,当年太后所诞应是龙凤胎,其子是裴曜,其女正是当朝太子妃虞知宁!” 众目睽睽之下辰王戳破了这一层早就被人怀疑的真相。 方韫跪地:“皇上,微臣虽不知世子究竟是不是八皇子,但微臣敢以性命担保,太子妃绝非太后所生,太子妃是微臣母亲生养,绝不会有假!王爷今日污蔑微臣家母,求皇上还家母一个清白!” 方韫砰砰磕头:“父亲为了东梁,征战十几年,保家卫国出生入死,不能死后还要被人污蔑。” 提及已逝虞国公时,不少人都曾跟随过虞国公,立即为之动容。 “王爷,这是两码事。” “就是。” “太后藏匿年幼八皇子倒能理解,为何要藏匿女儿?女儿何惧威胁?”有人提出质疑。 方韫扬声:“太子妃确实和世子有几分相似,这世上相似之人数不胜数, 若仅凭样貌相似就断定是至亲,太过草率。皇上,辰王污蔑太子妃的身份,无非是想借机拉下太子妃,太子妃若和世子是双生,那便是太子的嫡亲姑姑,为世人所不容。” 他嘴皮子极快,根本不给辰王反应:“皇上,太子妃若被冠上太后亲生之名,太子也会被授人以柄,落下个为了权势明知故犯的罪名。届时,皇上必会废黜太子,江山后继无人,这皇位只能落在了八皇子身上!” “求皇上明察!” 方韫的几句话让在场的人看向辰王眼神都不对劲了。 辰王又一次体会到了方韫的难缠,脸色一沉,又听方韫磕头道:“太后当年有孕,档案记载,宫人口供,始终都只有一子而已,不知王爷何来的双生子之说?可有证据?” “当年确实不曾听说太后怀有双子一说。” 纵观东梁几代帝王,鲜少有双生子,龙凤胎的,因此若当年有记载或是传闻,大家不可能没有印象。 一次次被人否决。 辰王紧咬着牙,他知道方韫这是为了虞知宁开脱。 “皇上,前两日微臣奉旨去郓城彻查户籍一事,发现诸多猫腻,王爷威胁微臣隐瞒此事,若不然便让微臣和虞府万劫不复。”方韫冷笑:“原来王爷竟是这个意思。” “简直一派胡言!”辰王气得不轻,手指着方韫:“本王何曾威胁……” “王爷,八天前王爷中毒,要见微臣一面却将微臣扣在辰王府,后半夜又放微臣离开,微臣当时很疑惑,一个中毒呕血快不行的人怎会短短时间内又好了?”方韫继续指认:“几日前微臣查户籍,王爷带人闯入知府衙门,禁卫军皆能作证,这些禁卫军可都是皇上的人,难不成微臣要能逐一收买?” 辰王胸膛起伏,他完全是被方韫给带偏了。 “皇上。”方韫从怀中取出一摞证据:“微臣惶恐,不曾因王爷的威胁放弃查案,却不料因此得罪了王爷,求皇上明察!” 所递之物便是户籍记载档案。 “皇上,郓城近十八年来出生人口锐减,可微臣对比同封地的户籍档案,郓城足足少了三成以上,加之这些年郓城私下四处购买了铁器囤积。”方韫一开口,辰王脸色骤白。 他万万没有想到方韫竟查到了这些。 “皇上,微臣冤枉。”辰王开口求饶。 方韫冷笑:“郓城土地肥沃,环境不错,是周边最合适宜居的地方,为何户籍记载的人口却比周边少了三成?又恰好,都是年轻力壮之人?” 有人脱口而出:“那便是故意隐瞒不报,留作黑户,朝廷查不到,前朝废太子便是以此囤兵,只等时机成熟来日谋反!” 话题从身份,变成了囤兵。 辰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眸子里的怒似是要将方韫撕碎。 “辰王,户籍一事,该如何解释?”东梁帝将户籍档案狠狠的摔在了辰王脸上。 帝王一怒,四周寂静。 目光所及之处全都跪下来,气氛凝重令人惶恐。 “皇上,微臣冤枉。”辰王抵死不认账:“微臣不知户籍一事,是微臣疏忽。” “疏忽?”东梁帝冷笑,提脚狠狠的踹在了辰王胸膛处,力道之大,将人踹出去老远。 辰王趴着身强忍着剧痛:“皇上,微臣……” “皇上,辰王若想证明清白,理应打开城门迎接皇上入城,上缴兵权,才是无造反之心!”方韫道。 辰王猛的抬起头看向了方韫,后槽牙咬的嘎吱嘎吱响,只恨自己当初为何顾忌太多,没有杀了方韫! 一张嘴气死人。 “皇上数日前下旨让辰王出城相迎,辰王却拖延至今,不知是否有意在隐瞒,遮掩,亦或者转移罪证?”方韫继续说:“皇上,微臣不曾听说郓城有神医,求皇上下令,查一查王爷的身子究竟如何!” “你!”辰王喉间涌出一抹腥甜,他所有的漏洞都被方韫给抓住了,步步紧逼,令他喘口气都难。 方韫道:“才八日而已,神医不会不在郓城了吧?” 辰王被气的眼前一阵阵发黑,一只手撑着地面,抬起头目光触及了东梁帝阴沉如水的脸色时,心里咯噔一沉。 “皇上,微臣怀疑辰王当年是胁迫太后抱走了八皇子,又私下囤兵,意在谋逆。只是中间出了差错,导致世子不曾认祖归宗,所以,辰王恼羞成怒将此事揭发。” “你闭嘴!”辰王自问脾气温润,极少又被气的直哆嗦,话都说不全的时候。 此刻他的手在抖。 方韫转过头朝着辰王道:“微臣之惑,还请您解答。” “皇上,此人分明是胡搅蛮缠!” “哦?”东梁帝扬眉:“辰王所指的是哪一句?” 辰王语噎,脸色被憋的通红,反问道:“皇上信他不信微臣?” 东梁帝一步步走上前,扬起声:“朕只看证据,大敌当前一个两个的冒出流言蜚语,动摇三军,朕必会彻查到底,若有人蓄意为之,不论身份,朕必诛之,绝不姑息!” “来人!”东梁帝沉声:“一个时辰后拔营进郓城,郓城暂由禁卫军统辖,待朕彻查户籍一事。” 辰王背脊发凉,嗓子有干燥:“那太后呢?” 一句太后,让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了东梁帝。 彼时马蹄声传来,“报!”字划破长空。 “皇上,八百里加急!” 一人骑着马,身背好几只旗帜从马背上翻滚下来。 “说!”东梁帝道。 侍卫喘着粗气:“回皇上,太后得知辰王以辰王世子污蔑清誉,当着百官面澄清当年之事,已经撞了金銮殿,血溅当场,以死证明清白!” 此话一出,辰王的脸色刹那间白了:“不可能,太后怎会畏罪自杀?” “混账东西!”东梁帝提脚又踹:“太后以死证明清白,为巩固军心不动摇,为的是东梁!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畏罪自杀,太后何罪之有?” 辰王被踹的趴在地上久久不能起身。 侍卫递上几封书信,并道:“皇上,七老王爷已在赶来的路上,太子亲自料理了太后葬礼。” 东梁帝连连后退,脸色极难看,将书信拆开看了眼,竟是太后绝笔,看过之后扔在了辰王脸上:“孽障,你自己好好看看!” 辰王捡起,只见书信写着八皇子被占出命硬,克皇族,被先帝所不容,祭了皇族。 辰王世子绝非八皇子,只是恰好和八皇子同年同月出生,曾被辰王妃带入皇宫见过几次。 太后将丧子之痛转移到了世子头上,认作义子。 “不,不可能!”辰王捏着书信不肯认。 东梁帝道:“你既认定裴曜是太后亲生,与你我是兄弟,那便滴血认亲。” 方韫立即附和:“传闻血脉相承的亲兄弟也可滴血验亲,世子若真的是八皇子,那必定和皇上,王爷的血相融 第622章反咬一口 滴血验亲四个字说出来后,辰王猛地反应过来,自己不知不觉已被方韫牵着鼻子走,坠入了陷阱。 辰王只知裴曜是徐太后之子,但生父究竟是不是先帝,辰王自己也不清楚。 “皇上,我只听过父子血亲之间滴血验亲,还从未听说过兄弟之间也可。 ”辰王辩驳。 东梁帝朝着人群中看了眼,太医走了出来,解释道:“回皇上,父子,母子,兄弟手足都可滴血验亲,若王爷对结果保持质疑,微臣提议可以先做个试验。” “岂能说验……”辰王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打断,东梁帝立即叫人准备清水,又叫人拿来军中户籍名单:“挑选一对父子,兄弟来!” 很快从军营里便挑出了四个人来。 两个侍卫抬着桌子上前,上面分别摆放着三碗清水和银针,东梁帝环顾一圈:“验!” 一声令下 四人分别用银针刺入指腹,将一滴血溅入其中,两碗水中的血都融合了。 “皇上,阿东和阿西是亲兄弟,血已融合。”叙公公道:“李大柱和李奎的父子两的血也都融合了。” 紧接着众目睽睽之下,东梁帝拿起银针刺入指腹,分别在两碗水中溅入一滴血。 “皇上!” 众人惊呼。 东梁帝摆手。 两碗水中,东梁帝的血和阿东阿西的血并未融合,跟李大柱,李奎父子两的血也不曾融合。 太医顿悟,立即上前查看水和银针,大声道:“水,银针,都没有问题。” 东梁帝再次看向了辰王:“古书有记载,兄弟至亲的血也可相融,证据在此,辰王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辰王对结果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皇上,世子就在营帐内,若将世子带来查验,必知是不是八皇子。”有人提议。 东梁帝一记眼神。 裴曜很快就被带上来,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浑身伤痕累累,气若游丝,脸色也呈现不自然的苍白。 看见辰王的那一刻,裴曜眼前一亮:“父王!” 辰王蹙眉:“曜儿,今日皇上要为你滴血验亲,证实你究竟是不是八皇子!” 一听滴血验亲,裴曜脸色微变,他挣扎地看向了东梁帝:“这是皇上的意思?” 他只是太后所生,却并非先帝亲生,若证实不是先帝所生,他就不是皇家血脉,也就做不成八皇子。 东梁帝一脚踹在裴曜胸口,厉声呵道:“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八皇子么,是与不是,一查便知!” 对裴曜,东梁帝向来没什么好脸色。 这一脚力道不轻,裴曜趴在地上久久起不来身,就连嘴角边都溢出了血迹。 辰王蹙眉。 “验!” 于是两个侍卫按住了裴曜的肩,硬生生拽出手划破了指尖,滴入碗中,叙公公捧着碗来到了辰王面前:“王爷,还请您配合。” 辰王指尖紧攥。 “辰王?!” 耳畔是东梁帝的厉声提醒。 辰王咽了咽嗓子。 蓦然,方韫开口道:“皇上,微臣前年入内阁修复宗卷时,曾意外发现了一桩秘密。” 听方韫开口,辰王眉心一皱,隐约觉得不妙。 “是何秘密?” 方韫朝着辰王看去,欲言又止。 “方大人看着本王作甚?”辰王没好气道,哪料方韫点点头:“确实和辰王有关。” 辰王拧眉。 “还和辰王的身世有关,皇上,内阁皇家宗卷里夹着一封书信,记载着辰王的生母陈贵妃七月早产诞下先帝长子,先帝大喜,满月便册封辰王。可陈贵妃在公布有孕之前,曾去过护国寺祈福三日,回宫一个月后,诊出孕像。” “方韫!”辰王瞳孔一缩,气得咬牙切齿:“你休要胡说八道,本王乃是先帝长子,你怎敢羞辱本王母妃?” 说罢辰王激动上前,一伸手扯住了方韫的衣领子,拳头捏得嘎吱嘎吱响,一拳毫不客气地挥下。 方韫也不曾躲避,硬生生挨了一拳。 “王爷何必恼羞成怒,倒不如让微臣把话说完,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方韫道。 “你!”辰王气得不轻,朝着东梁帝道:“皇上,此人满嘴谎话,竟污蔑本王和已故母妃的清誉,罪不容诛,还请皇上严惩!” 方韫丝毫不惧,朝着东梁帝磕头:“微臣敢以项上人头做担保,若有半个字虚假,微臣愿以死谢罪!” 所有人见方韫说得信誓旦旦,不禁对辰王也有几分怀疑。 “王爷,若方大人真是污蔑,他以死谢罪,您又何必着急堵嘴?”有人道。 “就是,现在将方大人给杀了,岂不是坐实了王爷恼羞成怒?” “可不。” 一群人跟着起哄。 辰王见状脸色难看到了极致,目光灼灼地盯着东梁帝:“皇上当真要纵容方韫污蔑本王?” 东梁帝一只手束在后腰处,神色平静:“据朕所知,小方大人为人坦荡,性子沉稳,不争名夺利,若是捕风捉影的事是绝不敢在此大呼小叫。” 辰王心里咯噔一沉。 又见东梁帝朝着辰王走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若他敢污蔑你,待朕查清,必严惩给你出气!” 话已说到了这个份上,辰王若反驳,便是心虚。 他紧咬着牙迟迟没说话。 不等东梁帝开口,方韫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微臣查过太医院记载的档案,四十二年前陈贵妃生产时的稳婆,太医,全都离奇死了。” 啪嗒! 一卷书画在众人面前展开,画像上有个年轻的男子。 “方大人,你画辰王作甚?”有人不解。 方韫道:“这画像上的人并不是辰王,而是陈家表亲顾公子,和陈贵妃青梅竹马,奈何陈家遇到选秀陈贵妃被迫入宫。” 紧接着又拿出一卷画出来,男子头戴发冠,锦衣华服气质不凡,俨然和刚才那张画像上的人气质不同。 “这才是辰王殿下。” 方韫高高举起两幅画:“辰王的眉眼像极了这位顾公子,陈贵妃去护国寺祈福时,恰好顾公子也在。” “方韫,这不过是你一面之词,本王确实是有一位顾姓表叔,却在十五年前就死了,如今死无对证。”辰王迅速冷静下来,绝不能被方韫给绕进去。 一旁的裴曜算是看出门道了,压低声:“父王,他们早有预备,这是故意等您落入圈套。” 辰王斜睨了一眼裴曜,冷哼:“四十二年前的事,有些人早就化作一捧黄土,当年的人又有几人在世?小方大人怎会想着彻查四十二年前的事?” 方韫从怀中再次取出一封书信,书信早就泛黄:“此乃陈贵妃亲笔,上面写明邀约顾家公子在护国寺后山相聚,微臣比对过陈贵妃生前留下的佛经,一一对比,确定就是陈贵妃的字迹!” 书信一出,众人哗然。 辰王错愕。 “皇上,事关皇家颜面,微臣本不该提及,只是微臣不愿看见有人混淆皇家血脉,意图不轨!”方韫朝着东梁帝磕头:“皇上,大敌当前,辰王府一而再的闹事,求皇上彻查!” “求皇上彻查!” “彻查!” 四周呐喊声此起彼伏。 辰王拳头捏紧。 东梁帝看向了方韫:“继续说!” 得了东梁帝的首可,方韫继续道:“陈贵妃和顾家公子在护国寺呆了足足三日,一个月后陈贵妃突然有孕,对外宣称是祈求佛祖得来的孩子,先帝极高兴,母以子贵才册封了贵妃之位。” “仅凭一封书信就断定陈贵妃和顾家公子有染,过于武断了,书信也可造假。”裴曜咬牙打断。 方韫闻言,反问:“书信能造假,那纸张也能造假么?这上面的书信至少也有二三十年了,世子觉得多年前就有人未卜先知会有今日?” 裴曜语噎,极快反驳道:“许是有人要陷害陈贵妃,又恰好被你发现了书信。” “这只是世子的推脱!”方韫晃了晃书信:“陈贵妃的亲笔书信做不得假,顾家公子去护国寺也是真,若想知晓辰王是不是皇家血脉,只需和皇上滴血验一验,结果立马就知道。” 辰王忽然笑了:“也难为方大人兜兜转转说了一大堆,最终目的不就是想要皇上和本王滴血验亲?” 从方韫开口,辰王就猜到了结果。 “本王生母是陈贵妃,先帝最得宠的女子,生于望族岂是你三言两语几句诋毁就能验得?” 辰王手指着方韫:“你算个什么东西!” 方韫却丝毫不惧,朝着东梁帝道:“皇上,陈贵妃是先帝宠妃,不容诋毁,那微臣的父亲也是望族出生,位列国公身兼大将军之职,保家卫国,十几年不曾归家,不曾有过半点怨言,难道微臣的父亲就该被人随意诋毁么?” 字字句句掷地有声,方韫赤红了眼看向了辰王:“辰王府多次诋毁太后和太子妃,所凭借的也不过是书信和几幅画,难道太后的尊贵还比不得陈贵妃?” 气势上文质彬彬的方韫丝毫不弱辰王。 辰王胸膛起伏:“一派胡言!” “敢问王爷,哪一句是胡言,哪一样是造假?”方韫拔高声音怒 第623章以牙还牙 辰王呼吸有些粗重,眸子里的杀气快要溢出来。 “方大人手握陈贵妃亲笔书信,又有画卷对比,王爷若坦荡,就不该如此动怒。” “就是。” “当朝宠妃在护国寺呆了三日,事后便有了身孕,着实蹊跷。” “而且王爷的模样和那位顾家公子确实相似。” 议论声从四周传来。 一句比一句难听。 “啧啧,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什么道理?” “我一个大老粗都知道这事儿有猫腻。” 东梁帝脸色紧绷,瞥向了辰王:“辰王,与其被人指指点点,倒不如验一验,以证清白。” 方韫再次朝着东梁帝磕头:“若辰王是皇家血脉,微臣立即以命相赔。” 这一头,磕得极响。 宛若一记闷雷在辰王心口炸开,他咽了咽嗓子,谈不上是心虚还是气恼,脸色青白变化。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辰王自己都动摇了。 人群里看热闹的徐阮背过身往回走,云臻紧跟其后:“副将不继续瞧热闹了么?” “不看了。” 徐阮回到了营帐,捧着茶喝了两口,目光盯着墙上挂着的地图若有所思起来,嘴角勾起笑。 今日之举,着实令她意外。 “你若想看便去吧。”徐阮心情不错道。 云臻摇摇头,满脸都是对方韫的敬佩:“副将,属下就是好奇小方大人嘴皮子怎会这么厉害,说得辰王殿下哑口无言。” 徐阮笑:“他可是东梁最年轻的状元郎,被长公主一眼看中做了女婿,岂能不厉害?” “那辰王殿下今日会不会滴血验亲?” “他不会。”徐阮说得很笃定。 辰王此人极小心谨慎,刚才被方韫几句话说得分明是有些不自信了,他怕真的滴血验亲,证明了辰王是陈贵妃私通所生,那地位和权势都没了。 东梁帝也正好顺理成章的收回封地。 好一计借刀杀人! 让辰王也尝尝被人污蔑的滋味。 “当年先帝确实很宠爱辰王,弥留之际,第一道旨意就是让辰王去郓城,几个皇子中就属辰王封地最好。不仅如此,还给辰王留下了不少部将,兵力护着,这些人一旦知晓辰王不是皇家血脉,必不会追随。” “为何?”云臻疑惑。 徐阮笑:“从前跟着辰王,是保护辰王安危。如今跟着辰王,那便是明知故犯,是包庇,是同谋,不为了自个儿想想也要为了一家老小想想。” 接下来该郓城内乱了。 如她所料,辰王抵死不愿滴血验亲,甚至不惜打出从前的感情牌,最后拿出先帝的遗诏出来。 东梁帝一句容后再议,先进城! 滴血验亲的事便搁置了。 不过临了前,东梁帝倒是和裴曜滴血验了,两滴血不相融。 裴曜愣在当场。 “不,不,这绝不可能。”裴曜目光死死的盯着那一碗水,两滴血竟不相融。 他……竟不是先帝之子。 “皇上,即便两滴血不相融,也不能否定我是太后亲生!”裴曜仰着头大声道。 东梁帝冷笑:“混账东西,事到如今还不肯悔改,来人,拟旨!” “传朕旨意,裴曜非皇家血脉,乃辰王妃收养孤儿,欺瞒皇家,即日起废黜裴曜世子之位,逐出玉谍!” 裴曜愕然瞪大眼:“皇上,不……不……” “来人,将裴曜给朕堵住嘴带下去!” 一声令下,禁卫军上前堵住了裴曜的嘴给拖拽出去,裴曜不停地看向了辰王,期待着辰王能救救自己。 可辰王现在自身难保,哪还有心思给一颗废棋求情? “传令下去,即刻入城!”东梁帝扬声。 入城时已是傍晚 三军浩浩荡荡的入城,城内极静谧 短暂的安置下来后,东梁帝去见徐阮,只见徐阮在灯火下擦拭一柄剑,见他来,笑道:“皇上今日之举,确实高明。” 东梁帝蜷起拳抵在唇边轻轻咳嗽:“都是余将军教得好。” 徐阮挑眉,想了想竟也没有反驳,放下手中剑,问:“太后骤逝的消息传出来后,我瞧着军营里的气氛比之前肃穆不少,这一步棋走对了。” 太后在大敌当前,为巩固三军气势,血溅当场,此举必会名留青史。 “七老王爷快马加鞭在赶来的路上了,趁此机会,皇上若大病一场,既是孝又是被辰王所逼迫,辰王不忠不孝不义的名头可就甩不掉了。”徐阮提议: “一个人要是被逼急了,隐藏的实力也就显露出来了。” 东梁帝笑:“朕与余将军想到一块去了。” 他站在地图下方,指了指郓城,在边界处附近,若不彻底收复了郓城,一旦他和南冶开战,辰王若从背后进攻,形成两面夹击他便进退两难,损失惨重。 如今不费一兵一卒让辰王自己乱了阵脚,保存实力,才是上上策。 徐阮好奇:“你是如何拿到陈贵妃的书信?这么些年竟隐瞒这么深。” “书信是假的。”东梁帝直言不讳:“这世上的能工巧匠不再少数,作假纸张也不是什么难事,是辰王自己不够坚定。” 倘若他敢滴血验亲,立马就证明了清白。 可惜,辰王过于谨慎,临阵脱逃了。 没有证明清白,一个私生子的名头就会永远跟着辰王。 他也不会再帮着辰王验证清白了。 … “王,王妃,出事了。”翠屏急吼吼地跑了回来,一激动话都说不利索了。 辰王妃眼皮跳了跳,隐隐有些不安。 “京城八百里加急,太后八天前一头撞在金銮殿上,当场血溅而亡,太子下令举国哀悼。” 话落,辰王妃整个人都愣住了,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太后当真死了?” “奴婢听说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撞柱,失血过多,救了一天一夜,没抢救过来,应该不会是假的。”翠屏道。 辰王妃听后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好啊,死得好,她也有今日啊,被亲儿子给逼死了。” 想到这她很想知道徐阮临死前的绝望,崩溃,被万民指责,被逼着死了可曾后悔过? 还有裴曜。 若他知道亲手酿造了悲剧,逼死了亲生母亲,是何反应? “报应!这都是报应!”辰王妃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这大概是近几个月听到最好的消息了。 翠屏急了:“王妃,太后大丧,这话若是传扬出去,便是大不敬。” 辰王妃走到了窗台旁,看着窗外已有奴仆在悬挂白布,她顿时蹙眉,翠屏立即解释:“王妃,太后再怎么说也是王爷嫡母,王爷既是子,论理就该挂白,况且这也是为了王爷名声着想。” “罢了,人都死了,本王妃又何必跟一个死人计较。”辰王妃心里的那一口郁闷终于散了:“她风光了二十年,也值了。” 她叹了口气:“只可惜临死也没有将亲儿子推到那个位置,一切全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正说着不远处传来了辰王的身影,脸色阴沉,极其难看。 嫁给辰王二十几年,辰王妃还是第一次看见辰王这般失态,她心里隐约有些不安,急忙上前:“王爷?” 一把握住了辰王的手,冰凉似铁,辰王妃的不安越发强烈。 进了门,辰王跌坐在椅子上。 “王爷,这是怎么了?”辰王妃追问。 辰王深吸口气,话说得不利索,还是身后贴身侍卫将今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辰王妃听后整个人都愣住了:“胡说八道!方韫怎敢造谣?王爷,母妃死时,先帝跪在母妃灵堂哭了快晕厥,若有蛛丝马迹,先帝怎会如此?” 辰王蹙眉。 “王爷,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裴曜拿出书信指责太后,方韫就找到了母妃的书信,还贴身收藏?再者裴曜拿出画像对比,方韫也恰好拿出了画像对比,这不是故意的么!”辰王妃立即就听出这话中不对劲。 经辰王妃的提点,辰王皱起的眉心微微舒展。 “王爷这是关心则乱,今日王爷不曾滴血验亲,明日必有人传王爷不是皇家血脉,不配掌权郓城,那些以往效忠王爷的人也会跟着乱。”辰王妃牢牢握住了辰王的手:“皇上这分明是以牙还牙,让郓城内乱起来,坐收渔翁之利!” 这一刻辰王彻底清醒,骤然起身:“岂有此理!” “王爷。”辰王妃脸色也有些难看:“刚才妾身听说太后血溅金銮殿,以死证明清白,此事有些蹊跷。” “太后可不像是个不惜命的人。” “还有,太后是二嫁之身,当年的流言蜚语都不曾压垮太后,就凭几句流言蜚语逼得太后自尽?” 冷静下来后,辰王妃才觉得事有蹊跷:“连后事都不曾安排好,太后不会死得不明不白,太过窝囊了!” 辰王皱着眉。 “若太后真的死了,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裴玄为稳固太子之位,逼死了太后。”辰王妃说着又否决了:“裴玄杀了太后,虞知宁不会同意的,也瞒不住皇上,皇上他日追查,裴玄这太子必被废黜。” 思来想去,辰王妃宁可相信太后是诈死脱局。 “来人!”辰王扬声,叫人速速回京查一查躺在慈宁宫棺椁里的人究竟是 第624章诈死 吩咐完一切辰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看向了辰王妃,咬牙切齿道:“定是裴允在背后指使!” 冷静之后的辰王捋顺了。 “方韫不过二十,母妃逝时他都不曾出生,他和母妃无冤无仇不可能去查母妃!何况这是皇家秘闻,若无裴允默许,他绝不敢伸手查母妃!” 还有方韫去内阁修书也是奇怪,历届状元郎,大都是实职,方韫这般聪慧却去修书。 分明是早有安排! “是裴允容不下本王了!”辰王拳头捏得嘎吱响,脸上的怒火再也遮不住:“无耻小儿,不过是靠着谄媚巴结上了徐氏,才侥幸捡了皇位,诛杀手足,却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若是父皇在世,只怕要被气死。” 辰王只恨自己当初过于谨慎,若他争一争,今日皇位还不一定是谁坐。 “王爷消消气。”辰王妃倒了杯茶递了过来:“如今您不能乱,要稳住心神,您越乱,皇上才好拿捏您的把柄。” 辰王接过茶却并未喝,随手放在一旁,他抬起手握住了辰王妃的手:“王妃,多亏了你提醒。” “王爷,你我夫妻一体,本就该共同进退。”辰王妃摇摇头:“妾身不怕死,只要能追随王爷。” 这话让辰王十分感动。 “王爷,皇上最怕的就是郓城乱起来,才迟迟没和南冶宣战,您要尽快准备。”辰王妃凑在辰王耳边提醒:“妾身突然想起了一桩事,去年陆家那位消失多年的陆家嫡长子陆懿突然归来,没多久又死了,陆家对外说是有人冒充,已将其伏诛。” “一同长大的亲弟弟绝无可能认错兄长,那位突然出现的陆懿,必有一张和陆懿一模一样的容貌!” “还有当初虞之遥嫁入辰王府之前,脸受重伤,却在新婚之夜突然完好无损,妾身怀疑是易容术!” 辰王妃猜测徐阮一定是用了易容术破局。 她绝不相信徐阮轻易死了。 辰王脸色一沉,虞之遥的事他确有耳闻。 “王爷,这世上还有一人消失已久了。”辰王妃说了四个字:“北冥大师。” 北冥大师常年跟在东梁帝身边,借口帮着调理身体,但最近两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半点消息都不曾透漏。 这事儿也蹊跷。 多年前辰王是见过北冥大师的,医术极高。 “许是云游去了。”辰王道。 辰王妃摇头:“太后绝不会放他离开,能让北冥大师这么多年心甘情愿留在京城,必有原因!还有,这世上从未传过北冥大师的容貌。” 她继续分析:“王爷有所不知,妾身曾查过北冥大师,在陆懿消失之前,这世上压根就没有此人。” 这话辰王听懂了:“你是怀疑北冥大师是陆懿?” “妾身只是猜测罢了,并无实质证据。”辰王妃继续说:“王爷,这是疑点之一,还有太后撞柱而亡,若此事是真,皇上必会勃然大怒,必会追究王爷。这么些年皇上对太后百依百顺,必藏私心,太后亡,皇上不该这般冷静。” 要么喜,要么怒,现在过于平静了,反而不真实。 辰王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鄙夷道:“难怪中宫空悬多年,膝下连个皇子都没有,原是狼狈为奸!” 他说呢,徐阮当初为何执意选了裴允。 不过是有所图谋。 “父皇糊涂,竟选了这么个毒妇!”辰王气得不轻,狠起来连先帝都拉出来骂几句。 辰王妃心思敏锐,早就看穿了东梁帝和徐阮之间的暧昧,只是碍于形式不敢戳破。 “她想金蝉脱壳,又想摆脱世俗骂名和裴允双宿双飞,做梦!”辰王心里窝着一口气,满脸鄙夷:“好好的东梁江山可不是他们的掌中之物,随意折腾。” “王爷莫急。”辰王妃拉着辰王的手道:“这面具戴得了一时,戴不住一世,依太后那般骄傲的性子,绝不会甘愿顶着旁人的脸,苟活一辈子!王爷只需派人盯着皇上身边可有异样之人。” 说到这辰王妃顿了顿:“另,王爷即日起就在府上设下灵堂,追悼嫡母,一时伤心欲绝昏厥,再得神明托梦点拨,太后乃凤命,并未死。” 辰王蹙眉。 “王爷将此事闹大,日后她才不敢轻易露脸。” “其次,王爷为悼念嫡母哭得伤心,也是仁孝,有些事总要做出来给天下看看。” 听了辰王妃的话,辰王点头立即叫人将府上重新布置一番。 院子内目光所及之处全都是白灯笼,大大的奠字随处可见,辰王换下了一身锦衣套上了粗布麻衣,腰间系挂白绳。 邀了郓城寺内的和尚来辰王府念经超度。 一时间 辰王府内木鱼声不断。 即便如此,比辰王更早一步的是东梁帝,一怒之下呕血昏迷,嘴里念叨着太后,三军等字眼。 郓城的大夫都被折腾了一遍。 短短一个时辰东梁帝骤闻太后噩耗,怒急攻心昏厥,被大夫诊脉苏醒后,内疚跪向京城方向不肯起身。 “传朕之令,若再有人敢质疑太后,便是与朝廷为敌,立诛三族!”东梁帝道。 诏书分别传遍东梁的各个角落。 诛三族的分量让原本还有心存侥幸的人立即惶恐。 “皇上,辰王派人去京城打探消息。” 两个侍卫将辰王府派去打探消息的人给捉住了,一番审问,那人被迫招认。 “皇上,此人是奉辰王的命令去慈宁宫查看棺椁之人究竟是不是太后。”侍卫道。 东梁帝闻言皱起眉,怒不可遏地拔剑,架在了那人脖子上,转念又忍住了:“带下去任何人不得探视。” “是!” 不一会儿徐阮走了过来,刚才的话她也听见了。 “有些事未必是辰王想出来的,我听说辰王和辰王妃和好如初了?” 经徐阮提醒,东梁帝道:“朕已经派人将凌家几个长辈接过来,三日后就到。” 两人越来越有默契了,想到一处去 第625章边关告急 辰王府挂丧也抵不过流言蜚语。 “王府安的什么心?派人诋毁太后清白,将人活活逼死了,如今又办哪门子丧事?” “可不是么,若不是辰王府从中阻拦,三军早就抵达前线。” “郓城户籍有问题,辰王拖着不肯滴血验亲,八成就是心虚!” 郓城内如今三军驻扎,大部分将士都是从京城来,可不会惧辰王府。 站在大街上都敢嚷嚷几句。 “称病不肯去京城,瞧着脸色红润,哪有半点病态?” 这帮人路过辰王府时,声音也没收敛,啐了口:“现在守哪门子孝?” 字字句句传入辰王耳中,他拳头紧攥,心里闷着一口气:“岂有此理!” “王爷!”辰王妃按住了辰王:“这帮人许是授意要看您发怒,正好找个机会削藩收权,三军在郓城待不了多久的。” “王爷,小不忍则乱大谋。” 辰王听后硬是咬着牙给咽了回去。 有东梁帝坐镇郓城,那些想去辰王府的官员个个缩紧脖子,一步也不敢迈入。 东梁帝亲自彻查郓城户籍。 第二日天不亮就召了辰王。 辰王那一身粗布麻衣,瞧着就有些讽刺。 “微臣拜见皇上。”辰王哽噎行礼。 东梁帝的一旁按压一摞户籍登记,语气低沉:“辰王,十几年户籍人少了足足三成,二十万人口,此事你如何解释?” “皇上,微臣冤枉。”辰王叫屈:“这户籍......” “郓城守卫十五人,个个都是黑户,凭借辰王府令牌,可在郓城内随意出入,不彻查户籍。” 东梁帝将十五枚令牌摔在地上,每一枚令牌上都刻着编号。 辰王看见令牌的那一刻,脸色微变。 “辰王,囤兵二十万,你意欲何为?!”东梁帝拍桌而起,眸子里尽是愤怒。 辰王跪在地上:“微臣惶恐,郓城内确实有一些来路不明之人,但微臣绝无谋逆之心,恳请皇上明鉴。” 他跪地磕头,两肩颤抖:“皇上,当年父皇将微臣指派来郓城驻守,足足二十年,郓城不曾有过叛乱,就因为几块令牌,皇上就要怀疑微臣?” 看着辰王矢口否认,一副无赖模样。 东梁帝怒极反笑。 “皇上,咱们兄弟情份四十年,你不要忘了当初在父皇临终前的许诺。” 辰王抬起头神色平静的望着东梁帝:“兄弟七个,就剩你我二人存于世间。” 二人四目相对。 一个面露嘲讽,一个怒火滔天。 良久 东梁帝叹了口气:“朕没忘,先帝临终前让朕发誓,不可残害手足。” 辰王听着松了口气:“想当初,咱们做皇子时悠闲自在,无争无扰......可自从徐氏入宫之后,一切都变了。” “父皇也变了。” “变的警惕多疑,迟迟不肯立储。” 辰王思及过往,眼里何尝没有对先帝的恨! 若先帝立储,也不至于几个皇子争得头破血流。 “皇上还记得勤王吗?” 辰王嘴角勾着冷笑:“文武双全,文章极好,却因为被太傅提议立储,没多久就被人弹劾拉帮结派,父皇将他永囚皇庙,将人硬是给逼死了。” 辰王眼眶通红:“自古无情为帝王家,微臣不争不抢,只想安稳度日。” “皇上连微臣也容不下了么?” 东梁帝眸光微暗,并未动容。 一步步朝着辰王走去,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朕怎会不信你,罢了。” 他深吸口气,拂袖而去。 人一走 辰王脸上的嘲讽退散,取而代之的是冷冽和眼底深深的寒意。 回到辰王府,辰王妃飞快上前:“王爷,可有受伤?” 辰王摇头。 “那就好。”辰王妃眉头一松,又道:“大军一日不撤,咱们一日不可懈怠。” 他皱眉。 “太后的死必是要按在辰王府头上。”辰王妃现在一闭眼,满脑子里都是徐太后的死。 话落 外头侍卫急匆匆赶来:“边关来报,南冶大军突袭,两军开战!” 辰王脸色微变:“怎会这么突然?” 正说着外头传来咚咚咚的敲鼓声。 尖锐刺耳 正是御敌的警钟。 与此同时郓城驻扎的三军以最快的速度拔营。 东梁帝下令两个时辰后立即赶往边关! “报!” 一声长吼,打破了辰王府的安宁。 “回禀王爷,七老王爷长跪皇上营帐前,求皇上稳三军,严惩造谣者,还太后公道!” 辰王蹙眉,立即叫人备马,他要去见七老王爷! 营帐前 七老王爷身子跪的笔直,身后还跟着一群风尘仆仆的侍卫。 “皇叔。”辰王下马,直奔七老王爷而来,他赤红眼眶,扑通跪下:“是侄儿没教好裴曜,使其放下大错,要打要罚,侄儿绝无二话。” 七老王爷昼夜兼程赶路,饱经沧桑满脸疲倦,骤一看辰王时,虎眸圆瞪:“子不教父之过,你用一个不知从哪弄来的私生子逼死了当朝太后,动摇三军军心,罪不容诛!” 七老王爷和先帝几个皇子中,偏偏跟辰王关系最好。 辰王小时经常去七老王爷府上做客,一来二去,最熟悉。 当初先帝临终前,也是七老王爷力荐辰王为太子。 可惜,一己之力无从更改。 末了,只能劝先帝将郓城作为封地赐给辰王。 “怪不得先帝不肯立你,你眼里只有名利,权势,没有百姓!”七老王爷手指辰王怒骂:“大敌当前为了一己之私陷害太后,你该死!” 辰王的脸色刹那间惨白。 “皇上,辰王不除,此战绝不能打!” 七老王爷砰砰磕头:“郓城和边关一墙之隔,辰王不安好心,对三军将士而言必有威胁!” “求皇上严惩辰王!” 七老王爷声音粗旷洪亮,在寂静的营帐前显得格外明显。 辰王蹙眉:“七皇叔当真要至我于死地么?” “混帐东西!你犯了错,涉及国之根本,忤逆不孝,本王只能大义灭亲!”七老王爷手指辰王:“裴家祖先没有你这样的混账!” 跟着七老王爷一同来的侍卫纷纷大喊:“严惩辰王,严惩辰王!” 声音之大,震耳欲聋。 辰王眼底划过一抹惊慌之色,咬着牙上前:“七皇叔为了太后要严惩本王,可本王想问一句,慈宁宫棺椁里躺着的那位当真是太后么 第626章首战告捷 七老王爷乍一听,拳头攥紧,站起身毫不犹豫地挥向了辰王:“混帐!本王亲眼目睹太后血溅当场,怎会有假?!” 太后这一死,让七老王爷顷刻间消除了对太后从前的不满,怨念。 一个身居高位的女子,为了国家大义,毅然决然死在大殿。 此举已将七老王爷彻底征服。 也因此才会不顾一切的飞奔来郓城。 这一拳打得辰王猝不及防,一个趔趄连连后退。 他愕然看向了七老王爷:“七皇叔,你莫要被骗了!” “够了!”七老王爷痛心疾首地朝着辰王逼近:“你与太后之间的恩怨,本王管不着,她当初没有挑你做皇帝,怨也好,恨也罢,你即便是要争,本王也情有可原。但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上闹事,动摇三军!” 七老王爷一把揪住了辰王的衣领:“你可知动摇军心是何后果?” “你如今享受的锦衣玉食,哪一样不是将士们浴血奋战得来的?” 句句质问让辰王语噎。 “严惩辰王!” 耳畔还有无数将士们的呐喊声。 仿佛辰王做了什么无恶不赦的事,令人发指。 “皇叔!” 营帐帘子撩起,东梁帝走了出来,七老王爷见状松开了辰王,转而朝着东梁帝拱手:“皇上,老臣是亲眼所见太后命丧金銮殿,太后大义,求皇上看在东梁的份上,严惩辰王!” 扑通! 七老王爷再一次跪下来。 “皇叔!”东梁帝将人扶起,可七老王爷梗着脖子不肯起来,他老泪纵横:“老臣十八岁那年也曾上过战场,一场战役死了足足两万人,尸横遍野,都是为了保家卫国,那些惨死在战场上的,最小年纪不过十五岁……” 他哽咽:“东梁的每一寸都是先辈打下来的,绝不能疏忽!” 一字一句说得极令人动容。 “皇上。”辰王跪在地上:“这一切都是误会,微臣并无谋逆之心,一切都是裴曜那个孽子所为,他自诩太后亲生,不甘隐没郓城,背着微臣在郓城胡作非为,是微臣管教不当,微臣认罪,但若强逼微臣认下谋逆,微臣不认!” 砰砰! 辰王朝着东梁帝再三磕头。 不一会儿额前已是一团青紫痕迹。 “那你为何迟迟不肯来京城?”七老王爷怒指辰王:“郓城户籍十几年前就不对劲,那时裴曜不过稚龄,何来不轨之心?还有时至今日,你怎敢再污蔑太后假死脱身?难不成文武百官都是傻子么?” 七老王爷对辰王的耐心全部耗尽,众目睽睽之下每一个字都足矣将辰王拽入深渊。 辰王脸色一沉。 “皇上,不能听信辰王辩解!”七老王爷面色凝重:“再多辩解也抵不过事实。” 辰王面上忽然换做委屈:“七皇叔,你当真要如此么?” 七老王爷瞥了眼辰王:“你若伏诛,本王会劝皇上不去追究你的身世,毕竟,陈贵妃当年确实不光彩。” 提及陈贵妃,辰王愕然抬起头看向了七老王爷:“皇叔,母妃可是您的表妹,母妃逝了多年,您当真要当众诋毁母妃清誉?” 可七老王爷却是一副大义灭亲的架势,冷冷一笑:“正因如此,本王知道的才比旁人更多些。” 陈贵妃的清誉若是旁人说起来,辰王可以说是造谣,又或者死无对证,一口咬定是被栽赃冤枉,或许还快蒙混过关。 但七老王爷提及,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谁不知七老王爷当年极护着辰王。 “皇上。”七老王爷收回视线再次看向了东梁帝:“还请皇上三思!” “请皇上三思!” 无数人下跪祈求。 东梁帝目光看向了辰王,这一眼冷到了极致。 “来人!” 一声令下:“传朕旨意,即刻起将辰王禁足辰王府,无诏不得擅自离府。” 说罢又朝七老王爷看去:“七老王爷听令,即日起暂居辰王府看守辰王。” 东梁帝朝着辰王道:“辰王府从今日起由七老王爷接管,你可有异议?” 辰王面露几分失望:“皇上既是如此说,微臣只当奉命。” “微臣领旨!”七老王爷扬声。 就在众人以为东梁帝就此作罢时,他又道:“虞观澜听令!” 人群中虞观澜一身银色铠甲上前,跪地听令。 “从今日起郓城皆由你来掌管。”东梁帝将随身携带的尚方宝剑递给了他:“见剑如朕亲临,朕许你先诛后奏!” 虞观澜见状上前双手捧着尚方宝剑。 “三军听令!”东梁帝沉着脸扬声:“立即拔营出征!” “皇上威武!” “皇上威武!” 气势威严雄武,令人振奋。 东梁帝翻身跃上马背,身后跟着无数将士,浩浩荡荡地朝着边关方向前进,七老王爷起身相迎。 足足两个时辰,队伍才走出了郓城。 整个郓城静下来了。 七老王爷瞥了眼辰王,又看了眼冷着脸不说话的虞观澜:“不知小国公准备住在何处?” “就在城门口安置。”虞观澜指了指城门口方向,一声令下,两个城门口全都守住。 七老王爷见状嘴角一抽,倒也没有反驳什么,转身就走。 … 大军浩浩荡荡赶往边境,次日清晨抵达时便听见了有人在攻城门,咚咚声听得人头皮直发麻。 “皇上来了!” 铜锣一声响。 四周亮起了无数火把,阵阵脚步声噔噔响,还有马儿嘶鸣声,听得守城人激动万分,不禁高呼:“吾皇万岁!” 东梁帝登上城楼望着城墙底下数不清的南冶将士搭高梯,手里举着弓箭往上瞄。 “皇上小心!”徐阮大喊。 东梁帝身形极利落地避开一箭,转身握弓箭瞄准了远处的旗帜,嗖的一声,宛若破竹。 郑重无误地射穿了对方的旗。 随后无数将士从左右包抄,嘴里呐喊着杀,似是要将南冶将士给包围,顷刻间,南冶士兵们怯了场,连连后退。 待时机成熟,东梁帝摆手下令:“开城门!” 城门咚的声打开 城内蓄势待发的将士们冲出去。 一个时辰后 南冶士兵落荒而逃,首站高捷。 东梁帝率军回边城,就地安营扎寨,他的铠甲上沾上了不少血迹,剑眉轻轻一挑,脸上带着几分傲气,不经意间瞥了眼人群中站着的徐阮。 仅仅一眼飞快挪开。 “皇上英明。”守城的飞将军跪在地上激动万分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其余人也跟着拜。 东梁帝将人扶起来:“诸位不必多礼,今日首战高捷,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 “是!” 一场战事商议到了后半夜才散。 待所有人都退下,飞将军仍难掩激动:“幸亏皇上早有谋划,隐瞒了二十万大军的行踪,提前埋伏在边境,边境十五年不曾打仗,首战即高捷,可谓极重要。” 人人都以为三十万大军一直在郓城附近,实则,每在郓城多待一日,就有一部分兵马连夜绕过郓城前往边境。 同时驻扎郓城时,也给南冶大军一个错觉,南冶大军算准了时间进攻,却不料早就中了埋伏。 东梁帝脸上却没有半点笑意,他目光抬起,眸色幽暗:“南冶大军中可有郓城人?” 飞将军跪地:“回皇上,有!” 砰! 东梁帝气恼拍桌,刹那间桌子碎成了四分五裂。 辰王隐藏的二十万人,翻遍了整个郓城也没找到,周边城池也不曾有,东梁帝猜测是将人藏在了南冶边境。 一来,东梁查不到,也无权僭越去查。 再者也是辰王的退路。 东梁帝失望至极,摆摆手让飞将军退下。 良久,帘子撩起 徐阮走进来,她望着东梁帝双眼赤红,周身散发着怒火,便问:“皇上是因为南冶大军中混着郓城人,所以才动怒?” 东梁帝见她来,眸中怒色散了,弯腰坐下:“朕没想到他竟做到了这一步。” 他不敢想象若他身毒不曾解,传位之人不是裴曜,辰王会不会直接谋反? 又一边庆幸听了徐阮的话徐徐图之,没有立马立储。 “他是先帝长子,生母乃当朝贵妃,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却被你给抢了皇位,岂能甘心?”徐阮的视线看向了地图,郓城的位置放眼整个东梁都是极好的。 若非先帝糊涂,这城池就不该作为封地。 也不至于时至今日是个大隐患! 动不得,看着又令人极恼火。 “要怪就怪先帝,优柔寡断,是非不分,徒增祸事!”徐阮张嘴就骂,时隔二十年了,她仍是厌烦先帝。 东梁帝哭笑不得:“整个东梁也只有你敢在朕面前辱骂先帝。” 徐阮扬眉,话锋一转:“首战高捷,鼓舞三军是好事,可一旦南冶大军中藏着的郓城军被揭发,我担心咱们的人会怯手,虽困住辰王,但他绝不会坐以待毙。” “这就要看七老王爷能瞒得住多久了。”东梁帝提醒。 当初七老王爷是如何欺骗裴璟的,今日也可以如法炮制再来一次,和虞观澜里应外合,送假消息诓骗,能拖住一时是一时。 “既没了郓城的户籍,也算不得东梁人,不必手下留情。”东梁帝今日看得很清楚,这帮人拿着兵器不择手段的对付东梁将士。 他们又何必手软? 从这一刻起,两边就是敌人。 “朕已经安排了方韫,每日训军前线战士两个时辰。”东梁帝道。 徐阮有些好奇,方韫一个文弱书生会训什么? 恰一个时辰后就是第一次训练,她隐匿人群旁听。 只见方韫将十几年前大大小小的战事搬出来,一边说明惨状,一边讲述背叛者的下场。 “在战场上对他人仁慈,便是对自己的残忍,你们守住的还有边境千千万万的普通百姓。” “上了战场,决不能仁慈。” “十五年前南梁淮海一战,因误信敌国探子假扮的逃荒百姓,那几个百姓在城中投毒,一夜之间三千将士中毒而亡。” “在战场上,敌人手段层出不穷,我们只能相信自己的同胞,和咱们日日夜夜相处的兄弟们,其余人必要防备!” 足足两个时辰 方韫举出各种例子作为铺垫,也是在慢慢提醒诸位,有朝一日真相戳破,有人会踌躇不前,不知所措。 “还有一场战事,一国分两国,各自为战,对方是昔日同僚,好友,知己,甚至是至亲。” “可惜,站在了对立面。” “诸位兄弟,战场无父子,拿起武器者都是敌人,不必心慈手软!” 徐阮听得认真,也终于明白了东梁帝为何会将方韫带在身边,怕是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步。 这时云臻上前低语道:“余副将,裴曜快不行了,嘴里一直念叨着想见一见您。” 听到裴曜二字,徐阮的心宛若一汪平静的湖面:“让皇上身边的叙公公去一趟。” 她恨裴曜,不求情,不主动杀,也不会给他机会逃脱。 半个时辰后 叙公公奉命去看望裴曜。 四周侍卫都退下,叙公公望着榻上的裴曜,奄奄一息,就剩下一口气儿了,他叹了口气:“公子不必白费力气了,太后已不在,不过太后临终前确实派人给您送了一封书信。” 裴曜瞳孔一缩,情绪有些激动。 叙公公取出书信递了过去,上面还有火漆印封着。 见此裴曜急忙拆开,看过书信后,他脸色变了,书信上写着她认错了人,被辰王府给欺骗。 她已查明真相,八皇子裴瑾确确实实早夭,裴曜不过是辰王妃在无数孤儿中特意挑选出来的,就因为裴曜和太后有几分相似。 “不,不可能,我怎会不是太后亲生?”裴曜气急败坏。 叙公公垂眸:“公子,逝者已矣,您若真的是太后亲子,太后又怎会不管您呢?您并非太后亲生的消息,还是当初辰王妃亲自告知的。” 裴曜猛的抬起头:“你,你说什么?” 叙公公道:“王妃在京城时就已经和太后说明了您的身世,太后不忍戳穿,还有当年太后的的确确只生养了一个,太子妃压根就不是太后所生,您是被辰王妃给利用了。” “这,这不可能!”裴曜不信,他握着书信的手都在颤抖。 叙公公却道:“公子不如想想,太后怎会突然改支持太子,而非您了?” 在叙公公一次次平静的劝说下,裴曜的情绪却激怒,甚至快要遏制不住:“那太后为何要同意母妃带我回郓城?” “因为辰王妃以当年太后亲笔书信作为要挟,太后顾全大局,才会妥协。公子,辰王妃不也利用了您,逼死了太后么?” 叙公公说完这些话瞥了眼裴曜失魂落魄,不敢置信的神色后,再不多解释一句,转身就 第627章拆穿谎言 营帐外 徐阮站在那听着裴曜撕心裂肺的怒吼,惨叫,她嘴角弯起来,只觉得憋闷多年的郁气满满消散了。 她可没忘记裴曜和裴衡联手瓜分东梁,还有逼死自己的那些混账事。 不亲手杀了裴曜,是她一方面确实亏欠了裴曜,没有亲自抚育。 也仅限于此。 “副将,裴曜当真会反咬一口么?”云臻问。 徐阮点头:“一腔怨恨到头来发现恨错了人,依他锱铢必较小心眼的性子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果不其然 裴曜朝着外头喊要见皇上。 嗓子都快喊沙哑了,没能见到东梁帝,只能再次将叙公公找回来。 “皇上日理万机不得空,公子有话不妨直说,老奴会代为转达。”叙公公道。 裴曜撑着身子一把拽住了叙公公的胳膊,一遍又一遍:“太后当真死了么?” 叙公公蹙眉:“公子,太后在百官面前血溅金銮,人人得知,怎会有假? 况且,太后为何作假?” 一句句质问让裴曜眼底的希冀慢慢湮灭。 他双手脱落,跌坐在椅子上。 “太后性子刚烈,绝不苟且,为了国家大义,毅然决然赴死。”叙公公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许久之后,裴曜深吸口气道:“给我准备笔墨纸砚。” 叙公公面上稍显犹豫。 “我有极重要的事要告知皇上!”裴曜生怕叙公公不配合,双膝一软跪了下来;“事关重大,求公公通传。” 见此,叙公公只好松了口:“那公子请便。” 于是裴曜提笔开始写信,再三检查之后才交给了叙公公,叙公公将书信收起:“公子稍等。” 出了门直奔营帐,将书信交给了徐阮。 徐阮接过看了眼眉头轻皱,书信竟写着裴雳就躲在南冶,裴雳和南冶七皇子走得极近,辰王转移的兵力,财力,全都由裴雳带去投靠七皇子,二人已达成了合作。 “主子,这信能相信么?”她问。 徐阮将书信收起:“不能全信。” 说罢她问起了叙公公:“裴曜的身体如何?” 叙公公弓着腰恭敬道:“回主子话,公子他内伤严重,郁结于心,随行的太医说撑不了多久。” 她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那公子那边可要回话?”叙公公有些捏不准。 徐阮道:“不必理会,人没了找个地方埋起来。” 叙公公立即领悟了意思,退下离开。 彼时京城那边也送来了书信,看见信封上的字迹,徐阮脸上不禁露出笑容,拆开书信,足有三张纸。 是虞知宁问她近来可好,又说起了京城近况。 其中还提及了流萤郡主有孕近两个月的消息,最后一页写着流萤郡主的诗,还有云瑶郡主的文章在京城越来越多的人知晓,就连长公主也加入其中,在府上创办了一所学堂,请来了女夫子教书育人。 一开始有人批评,但金昭长公主的脾气摆在那,慢慢的反对之人越来越少。 若要女子能参加科举,还需要一阵子时间。 看完书信徐阮脸上笑意未减:“小方大人也要当爹了,是好事,只哭苦了流萤,夫妻分离。” 云臻道:“主子,小方大人的圣宠,如今颇有威名,想必郡主一定可以理解。” 徐阮点点头:“是啊,再熬过一阵子,她日后必是个有福气的姑娘。” … 郓城辰王府 七老王爷就住在了偏殿,离正殿只有一墙之隔,如今辰王府内全都是禁卫军守着。 原先府内侍奉的人也都被送去了庄子上看管,换成了京城来的禁卫军,战事一结束,府内便传来了噩耗,七老王爷昏厥了。 大夫进进出出,在府上熬起了药,动静折腾得不轻。 辰王和辰王妃身边只留了一个贴身丫鬟,辰王妃看向了翠屏:“可打听到消息?” “不曾。”翠屏摇头,她现在连正院都出不去,走到哪都被人盯着。 三步一个哨,莫说打探消息,就连去茅房都要被女侍卫跟着,吃喝用度也是有专人送来。 辰王妃心里没底,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一回头窗下是辰王在提笔写写画画,面上看着很平静。 砰! 七老王爷踹开门,怒火冲冲走了过来。 “七皇叔!”辰王妃眼皮一跳,欲要上前阻拦却被七老王爷拨开,只见七老王爷径直走向了辰王:“混账东西,你怎敢和南冶里应外合?” 辰王手中的笔一抖,大滴浓墨溅入纸下,一副山水画沾上了浓墨,突兀的很,他放下笔:“皇叔的话,请恕侄儿不明。” “休要狡辩,你修改的户籍,藏匿了足二十万人,这些人都哪去了?”七老王爷捂着胸:“他们都在战场上!若不是你,首战怎会败,皇上怎会受伤? 畜生,皇上可是你亲弟弟!” 说罢七老王爷猛地呕出一口血,脸色灰白,失望至极的看向辰王。 辰王也在盯着七老王爷,听着对方的话,心跳得飞快,面上却佯装稳定:“皇叔,户籍一事只是本王监管不利,并非私藏,至于战事,胜败乃兵家常事。” “混账!”七老王爷挥拳。 可这次辰王躲开了,后退两步,目光灼灼地盯着七老王爷:“他在宫里享了二十年的福,如今逞能上战场,吃了败仗就足以说明他根本不配那个位置!” “七皇叔,当初父皇若早些立我,我也不见得比他差,至少几个手足不会就剩下本王一人!”辰王冷笑。 七老王爷捂着胸膛有些承受不住,被两个侍卫给搀扶下去。 人一走,辰王妃主动上前:“七皇叔的话只能信一半。” “为何?” “咱们只是从七皇叔的嘴里听见外界消息,他不是向着咱们的。”辰王妃本能地怀疑七老王爷。 辰王却不以为然,目光看了眼地上刚才七老王爷吐出来的血,他笑了笑: “很快就知道结果了。” 下午 辰王府来了两个人,一个是凌大人另一个是凌夫人,二人出现在辰王府时,辰王妃愣在当场。 二人乔装打扮,很是低调。 但辰王妃一眼就认出来了,激动上前:“凌家不是被抄家了么?兄长和嫂嫂怎么来了?” 那一刻,辰王就在窗户底下,看着二人时,脸色骤 第628章戳痛处 辰王妃目光死死的盯着辰王,脚下似是有千万斤沉,一步步迈了过去。 “凌家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辰王眼眸闪过心虚,很快又镇定下来,喉结滚动:“皇上存心挑拨,你若信,本王也没办法。” 他弯着腰又坐下来,好似没有被凌家大房夫妇的到来受影响。 坐在那,提笔写写画画。 可笔下字迹已经失了往日的沉稳。 辰王妃目露疑惑。 “妹妹。”凌夫人虽没听懂二人说什么,但看着辰王妃惨白如纸的脸时,隐隐察觉不对劲。 她往前拉住了辰王妃的手,又朝着身后使了个眼色。 凌大人会意,主动朝辰王走去。 凌夫人则将辰王妃带去了不远处的凉亭。 凉亭内 冷风刮过,吹在辰王妃脸上带着阵阵寒气。 她失魂落魄坐在石凳上,回想近日发生的点点滴滴。 “妹妹将来可有什么打算?”凌夫人问。 从京城到郓城,凌夫人吃尽了苦头。 可凌夫人不敢说,一路遮遮掩掩,总算是到了郓城。 来到了辰王府后,凌夫人惊觉事情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郓城内随处可见都是京城的兵。 “嫂嫂,我只问你一句话,自我离开京城,皇上可对凌家做过什么?” 辰王妃赤红了双眸,极力压制怒火。 凌夫人如实回应:“皇上召过父亲,罢免了几个凌家子孙在朝堂的官职。” “没了?”辰王妃不可置信。 凌夫人点点头。 “不曾抄家?” “不曾。” 辰王妃的心一点点凉透了。 这么些日子她竟被辰王给欺骗了。 她悔之晚矣。 “太后......”凌夫人回想起太后死的那天:“京城动荡,是太子压住了百官,保住了京城,辰王府的势力都被拔出,很多人受了牵连。” 凌夫人声音在颤抖,唇在哆嗦:“父亲说,太子的实力远比想象还要根深蒂固。” 她始终记得凌老太爷从宫里回来后,那张脸尤为难看。 坐在那一动不动,一瞬间像是苍老了十几岁。 辰王妃撑着桌站起身,紧咬着牙,不顾凌夫人的阻拦冲了出去。 砰! 她踹开了书房。 “妹妹?”凌大人被辰王妃的脸色吓了一跳。 “夫妻多年,为何骗我? ”辰王妃一次次被裴曜背叛,她心如刀绞。 将仅有的信任全都给了辰王。 结果辰王彻底断了她的后路! 辰王坐在那,神色紧绷:“你说什么......” “别装了!”辰王妃怒吼,两肩猛地颤:“你明知凌家还有一线生机,是你逼着我断了凌家的生机!你为何要骗我?” 太后许诺了辰王妃,若辰王死,凌家生! 可辰王却欺骗了辰王妃,说凌家全族被抄,没了生机。 辰王又哄骗她,以多年夫妻感情为要饵。 辰王妃心软妥协了,将解药给了辰王。 大包大揽所有的责任,若不是今日看见了兄长和嫂嫂,她至今还被蒙在鼓里。 “他们二人是从京城而来,许是被人所迫,你当真相信?” 辰王拧眉,一把抓住了辰王妃的手腕:“你冷静些,想想皇上为何会让兄长和嫂嫂来?” 辰王妃蹙眉。 “王妃,皇上为何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放二人来?咱们夫妻一条心.......” “辰王这是何意?”凌夫人大概听懂了,她深吸口气:“凌家虽有过错,但罪不至死。凌家更不知辰王府私藏户籍,和外邦勾结,不知者不罪,皇上没道理对凌家赶尽杀绝!” “倒是王爷,出事后将裴雳送走,是何居心?” 凌大人听的云里雾里,正要开口,凌夫人立即对着凌大人道:“王爷利用了妹妹,断了凌家生机!” “嫂嫂?”辰王蹙眉,故作茫然:“你对本王有误解。” “何来误解?”凌夫人冷哼:“章家一场大火死了三人,朝廷既往不咎。凌家为保后代,所追究之人不过尔尔。可现在王爷亲手将凌家拖到了深渊。” 凌夫人管家多年,岂会看不出辰王眼神躲闪,分明就是心虚。 凌大人一听当场就急了:“什么叫断了生路,难道就没有挽回机会了?” “太后已死,郓城被皇上彻查,妹妹掩护辰王府逃罪,太后又被裴曜逼死。不论皇上还是太子都绝不会饶了 辰王府!”凌夫人语气尖锐,怒指辰王:“王爷,妹妹嫁你多年,凌家对你有求必应,父亲更是为了辰王府处处筹谋,究竟哪里对不起你?!” 一句句质问,凌夫人恨不得冲上去将其撕碎! “竟有此事!”凌大人气的怒火高涨,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辰王,您为何要赶尽杀绝!” 三人都是怒火滔天。 辰王抬头平静的看着辰王妃:“王妃倒是说说,朝廷为何要放了凌家,可是谈了什么条件?!” 辰王妃瞳孔一缩,怒火不自觉减弱。 “是本王这一条命?”辰王痛心疾首:“是那次下毒?” 辰王妃倒吸口凉气,不停后退。 “妹妹!”凌夫人扶住了辰王妃。 辰王又道:“自古以来谋逆,选错人的下场都只有一条,朝廷给了章家活路,不代表日后不会追究!” 他挺直胸膛:“若今日本王坐了皇位,又岂能容下昔日对手?” 辰王妃被怼的哑口无言。 “章家被赦,只是做给天下人看!”辰王拔高了声音:“大战在即,内忧外患,极为不利,朝廷只能安抚,待日后再清算!” 三人被辰王一番话说的动摇。 辰王继续盯着辰王妃:“璟郡王,禹王的下场你难道都会不记得了么?你抚养了裴曜,太后恨你入骨,怎会饶你?!” 辰王妃似乎被说动了,跌坐在椅子上,凌大人见状,认可点点头:“王爷这话不假,内忧外患不利战事,皇上也未必不会事后追究。” 凌夫人垂眸,眼底分明是不认可的态度。 “这么些年在郓城,谁能越过裴曜?” 辰王捂着胸膛:“他在郓城时多乖巧听话,怎去了一样京城,就成了孽子?” 裴曜就是辰王妃的逆鳞和伤疤,又一次被揭开。 辰王妃掩面痛哭,既悔又恨。 后悔带着裴曜去京城,更恨太后一手毁了裴 第629章看破 辰王又一次看向了凌夫人:“雳儿是本王亲生,本王为他筹谋又有何错?” “这么些年世子之位,府上所有待遇哪一样不是以裴曜为先?” 面对辰王质问,凌夫人抬起头:“王爷,既心里有妹妹,为何不将妹妹一同送走?” 一句反问让辰王愣了愣。 “若不是妹妹给王爷报信,王爷也未必能未雨绸缪将裴雳送走。” 到了此刻,凌夫人可不惧辰王。 “私藏户籍,形同谋逆,在方大人彻查时王爷应一纸休书休了妹妹,而非将一切责任推卸给妹妹。” 凌夫人并没有被辰王的话牵着鼻子走。 她很冷静。 “凌家不过是和辰王府有书信来往,绝谈不上谋逆二字。”凌夫人下巴抬起,目光似利剑要将辰王的虚伪看穿。 凌夫人握紧了辰王妃的手:“王爷明知裴曜是太后亲生,牺牲一个世子之位,换太后对辰王府的照拂。私底下却隐藏户籍囤兵,何尝不是在替裴雳谋划未来?” “得宠不代表谋划,也极有可能是个靶子。” 凌夫人管家多年,经常和二房,三房打交道。 辰王对裴曜,何尝不是捧杀? “大嫂怎能这样想?”辰王故作诧异,面上浮现委屈,朝着辰王妃摇摇头:“本王绝无此心。” “那裴曜可知户籍一事?”凌夫人反问。 辰王沉默。 “裴曜不过是在郓城有个好听的名声罢了,真正实权并未掌握!” 凌夫人看向了辰王妃,似是求证。 辰王妃深吸口气:“曜儿并不知户籍一事。” 户籍是十几年一点点隐藏的! 就连她也不知道。 这十几年但凡裴曜知情,就一定会告诉她。 那时他们母子感情并未破裂。 所以辰王妃笃定裴曜不知情。 “本王只是不想让裴曜卷入其中......” “王爷!”凌夫人再次打断:“那接下来王爷该如何打算?” 辰王紧抿着唇,脸色慢慢变得难看。 良久才对着辰王妃问:“你当真不信本王?” 辰王妃一脸认真:“王爷看在夫妻多年的份上,赐妾身一纸休书如何?” “对!就以无子为由!” 凌夫人赞同道:“再签字画押,户籍一案,妹妹从始至终并不知情!” 辰王叹气:“你当真以为写了休书,就能撇清?” 凌夫人嗤笑:“王爷不试试如何知晓?” 面对凌夫人的步步紧逼,辰王忽然觉得说什么都是徒劳。 “罢了,既如此本王成全你们!” 辰王提笔落字之前,深情款款地看向了辰王妃:“你当真要休书?” 辰王妃迟疑一瞬。 见状,辰王立即放下笔。 “我们夫妻二十多年,除了无子,本王待你如何?”辰王捂着胸膛,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这一次凌夫人并未劝。 辰王妃两眼一闭:“写!” 辰王脸色微变,猛的拍桌瞪着凌夫人:“究竟是谁派你来挑拨我们夫妻二人?王妃是凌家嫡女,身份尊贵,这么些年细心照料王府,并未有过错,本王如何能休?让她落下骂名?” 凌夫人嘴角翘起来讥讽,一针见血道:“王爷不肯写,是怕将来皇上战事结束后质问辰王府,没人背下所有罪责。” 辰王被人戳破心事,脸色骤变。 辰王妃愕然看向了凌夫人。 “皇上在先帝临终前发誓,绝不会杀手足。王爷留着你,便是留退路。” 凌夫人已经看穿了辰王的心思。 将世子之位给裴曜,是为了贪图更大的权。 不肯写休书,也是为了将来被人清算时,痛说无辜,求东梁帝手下留情。 听凌夫人的话辰王妃又哭又笑:“到头来,我自己竟是个笑话!” 辰王妃站起身,目光直视:“王爷若心里真的有妾身,何不成全,给妾身留一条退路?” 这一刻辰王妃想通了。 时至今日,她不要名声,也不在夫妻情份了。 她此生最愧对的就是凌家,只想凌家从轻处罚。 辰王拧眉,视线从三人之间扫过,怒极反笑:“你们怎知本王定是败者?” 凌夫人嘴角上扬露出讥笑,哪知凌大人竟被辰王的话劝动了,他一个箭步上前按住了凌夫人。 “王爷言之有理,不到最后一刻胜负未定。” 凌夫人怒极反笑:“王爷连妹妹都能推出去顶罪,从不曾替凌家说一句话,夫君还指望王爷篡位成功么?” 她拔高声音:“京城有太子坐镇,无人敢反驳,边关有皇上亲自御驾亲征, 几十万兵近在咫尺,辰王身份未明,他拿什么胜?!” 凌夫人本想着给辰王留点余地。 又看凌大人冥顽不灵,被辰王说动了,她心口憋着股窝囊火,瞬间什么都顾不上了。 “王爷连辰王府都出不去,谈何赢?”凌夫人扬声:“ 夫君忘了父亲的叮嘱了么,还要执迷不悟为了荣华富贵连凌家家族都毫不顾忌吗?” 凌夫人丝毫不惧辰王犀利眼神,道:“夫君别忘了,凌家还在京城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凌大人脸色煞白着往后退了退。 “只要太子一声令下,凌家全族可灭!” 凌夫人说完再看凌大人变得坚定了,才狠狠的松了口气。 “王爷,以防万一还是写休书吧。”凌大人被凌夫人的话吓得不轻。 辰王坐在那,无奈叹了口气:“容本王再想想。” “王爷又何必自欺欺人了,不过是捏着年轻时的几份情谊罢了。何苦还拖累了妹妹,让凌家也陷入僵局。”凌夫人突然觉得这么些年支持的人过于自私,冷漠。 为了这么个人隐忍多年,实在不值。 辰王妃对着凌大人和凌夫人道:“我和王爷单独聊聊。” “妹妹,不可!”凌夫人摇头:“事到如今也没什么不可说的,不如摊开说说。” 凌夫人将凌老太爷的叮嘱在辰王妃耳边低语,辰王妃紧紧咬着唇,两眼一闭,似是做了某种决心。 再睁眼时眸子里尽是狠戾:“王爷,看在妾身多年陪伴的份上,赐妾身一纸休书,从今往后你我各不相干 第630章激怒 夜色如墨 辰王不肯妥协写休书,任凭其磨破了嘴皮子辰王妃也无动于衷,僵持了足足两日后。 “还是不肯写?”凌夫人站在院子里瞥了眼窗下身影,撇撇嘴:“我倒是没有想到堂堂辰王会如此难缠!” 凌大人还想劝什么,动嘴时目光却触及墙下的禁卫军,立马收回了话,坐在石凳上叹着气。 辰王妃两夜不眠,此时已心力交瘁。 “那就熬着,总之我不会再替辰王府辩解半个字。”辰王妃心里已经默默做了决定。 即便是死,也不会再替辰王背罪责。 谁料第三日清晨辰王竟主动松口,提笔写了一封和离书,信中写着夫妻感情破裂,今日和离,自此之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你我夫妻一场,你既做好了决定,本王也不拦着,但不能让背负被休之名。”辰王将和离书往前一递:“本王自知说什么也徒劳,若这就是你所求,本王成全就是。” 辰王妃望着那一纸和离书,皱了皱眉。 一时有些猜不透辰王怎会突然松口? 身后凌夫人听到动静立即接过了和离书,转头交给了看院子的侍卫:“劳烦大人将此物交给七老王爷。” 生怕对方不肯,凌夫人急忙从腕间褪下一只成色极好的玉镯,侍卫瞥了眼,哼哼几句接过拿着和离书就走。 半个时辰后 侍卫捂着脸回来了,幽怨至极的瞪了眼凌夫人,还不忘将玉镯还回去,咬牙切齿没骂出来,身子从身后被狠狠踹了一脚。 “混账!” 七老王爷暴怒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侍卫慌了神,立即赔罪:“老王爷恕罪,属下知错。” “闪开!”七老王爷恼了,将侍卫拨到一旁,眸光瞥了眼凌夫人,许是眼神过于凶悍了,凌夫人竟有些招架不住,往后退了退。 “给老王爷请安。”凌夫人道。 七老王爷捂着胸膛,脸色不佳;“朝廷刚吃了败仗,死伤无数,你们不帮忙就算了,闹哪门子和离?” 粗狂的声音透着不满。 一句吃了败仗让窗下的身影身子挺直,过了一会儿后,辰王打开窗户朝着外头看过来,神色探究,似要看穿七老王爷的话究竟是真是假。 “这……”凌夫人被噎的脸色一阵青白,朝着凌大人使眼色,凌大人见状跪在了七老王爷跟前:“老王爷明鉴,辰王府许多事都是凌家不知情的,王妃也是受人蒙骗,求老王爷准许和离,还妹妹一个清誉。” 七老王爷冷笑不止,居高临下的瞪着凌大人:“太后被逼死金銮殿,军心动摇,吃了败仗,你一句受人蒙骗就想蒙混过关?” 他面露几分鄙夷,破口大骂:“做梦!” 一句做梦骂的凌大人脸色涨红。 辰王妃皱起眉:“七皇叔,逼死太后的是裴曜……” “那些书信是你给裴曜的,若不是你怂恿,裴曜怎会如此冒进?”七老王爷没好气的呵。 辰王妃紧咬着唇竟找不出反驳的话。 七老王爷目光环视一圈,最终视线落在了辰王身上,一声令下:“搜!” 十几个禁卫军冲进来,开始在院子里翻箱倒柜。 辰王坐在窗台旁皱起眉:“皇叔这是何意?” 七老王爷一只手束在后腰处,虎眸一沉:“今日凌晨有人擅闯王府,一封密信传入院内,辰王,本王劝你在战事结束之前还是消停些,别让本王难为!” 他长臂一伸,摊开手心:“交出来!” 辰王蹙眉,继续否认。 直到禁卫军在烛台旁发现燃尽了的灰,一看就是纸燃烧后留下的,未来得及处理,仔细翻找只剩下极小一角,隐隐预约透着个败字一半。 “败?”七老王爷冷笑连连,下令叫人将行李搬过来,从今日起和辰王同吃同睡。 人就在眼皮底下,他还不信能翻出什么花样。 辰王颇有些无奈:“皇叔说什么便是什么吧,侄儿无力反驳。” 说罢还将窗户关起来,像是要与世隔绝。 七老王爷丢下一句冥顽不灵,便转头去了偏院,目光所及就能看见辰王照应在窗户下的背影。 院子恢复寂静 凌夫人狐疑的看向了辰王妃,压低声音:“难怪王爷今儿早上想通了给你和离书。” “为何?”凌大人不解看她。 凌夫人嗤笑:“还不是看妹妹没了作用了,朝廷吃了败仗,王爷自以为来了机会,说的天花乱坠到头来还不是只能同甘不能共苦。” 这事儿凌夫人看的很透彻,她看向了辰王妃,面露几分担忧:“老王爷心软,和离也好,被休也罢,今日此举在老王爷那过了明路,将来老王爷肯定会帮着说说情。” 这也是凌老太爷的原话。 辰王妃抿紧着唇看向了窗下那一道背影,点了点头认可了凌夫人的话:“嫂嫂所言极是。” 她对辰王而言,既看破了辰王的计谋,辰王又不能当场得罪,只能盼着她心里还惦记着那点夫妻感情,不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 可对凌家而言,检举辰王,才是立功。 “可万一,朝廷真的败了,王爷若有机会翻身,会不会嫉恨咱们凌家?”凌大人始终有顾虑。 辰王妃摇头,看向了凌夫人:“嫂嫂还记得当初璟郡王么?” “好端端提及璟郡王做什么?” 人都死了,和辰王府也并无关系。 她嘴角勾起:“当初是七老王爷诓骗了璟郡王,让璟郡王误以为是裴珏被选中了当做继承人,碍于先帝遗诏,心甘情愿绝食而亡。” 伸手一指窗下:“今日咱们听见的所有消息也未必是真,只是有人想让咱们听见,不,想让王爷听见罢了。” 凌夫人半信半疑。 “从始至终只有七老王爷一个人在说吃了败仗,并无求证。”辰王妃从始至终就不信朝廷会败。 东梁帝身边有个方韫,又有虞观澜,三十万大军联合边关大军,怎会败? 退一步说,真败了。 大街上也不会这么安静。 “那里的意思是……”凌夫人惊愕:“皇上是想让王爷趁此机会出兵,将囤积的户籍上人数抬上明面?” 辰王妃没有否决:“郓城在后,南冶在前,边关被夹中间,王爷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要是以往她会劝辰王小心谨慎,绝不能被七老王爷的话给迷惑了。 可现在,她不会再提醒了。 “私藏的兵不摆出来,朝廷不会心安,皇上也不会罢休。”辰王妃终于找到了症结所在。 凌夫人一点就透。 就连凌大人也明白了:“皇上留下虞观澜守着郓城,就是担心郓城会乱,担心辰王会趁此机会造反!” 辰王妃按住了凌大人,压低声:“凌家的生机马上就来了,兄长,切记不论何时都不要被王爷的话带偏了,我们这些人不过都是棋盘上的棋子罢了,大局已定,顺势而为。” 她不会提醒一个字。 “倘若咱们将功赎罪,皇上和太子绝不会对凌家赶尽杀绝!”辰王妃一脸严肃。 二人点头。 “妹妹所言极是。”凌夫人握住了辰王妃的手:“临行前,父亲说过妹妹最是聪慧,心思细腻,擅观察,若能稳住定会发现破局之道。” 辰王妃深吸口气提笔将辰王府的布局画下来,等着天色黑了,亲自去叩响了七老王爷的门。 两个时辰后 辰王妃出来了,回到了另一处偏院。 人一回来,凌夫人立即拉住了辰王妃的胳膊,压低声:“我瞧着你刚出门,正院窗户被悄悄推开。” 这一幕凌夫人瞧的清清楚楚。 辰王妃莞尔:“不怕他看。” 一个院子里住着也没指望瞒的住他,尤其是辰王素来以谨慎闻名,被困辰王府早就急坏了。 果不其然 次日辰王也出现在院子里散步,神色古怪的看了眼辰王妃:“王妃可知朝廷吃了败仗,你和本王夫妻多年,本王有朝一日翻身了,绝不会迁怒王妃。” 辰王妃并未戳破,面露几分凄凉:“曜儿死了。” 说完紧盯着辰王的一举一动。 只见辰王神色极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了消息一样,叹了口气:“他害死了太后,皇上绝不会给他活路,杀了他,也算是给太后个交代。” “不管怎么说都是我养了二十年的孩子……” “他心里没你。” “曜儿十三岁那年妾身告知他真实身份时,曜儿并不惊讶,那时妾身便怀疑,是有人早就悄悄告诉了曜儿。”辰王妃终于将隐藏心底多年的疑惑问出来,她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辰王:“王爷为何擅自做主告知曜儿?” 辰王蹙眉,再次否认:“王妃误会本王了,是不是曜儿又说了什么?你不要误会,他心存恶意,存心挑拨。” 见对方矢口否认,辰王妃自嘲一笑:“王爷的福,妾身无法享了,不要因为朝廷吃了一次败仗王爷就笃定能翻身,皇上稳坐皇位多年,能成七个皇子中一路笑到最后,绝非等闲之辈!” “妾身相信邪不胜正!” 一句句往辰王心口上戳。 辰王妃看着辰王脸上的伪装隐隐有些破裂之兆,她知道辰王最讨厌就是听东梁帝如何如何厉害。 这么多年了,辰王还是接受不了这一点。 “皇上手握三十万大军,太子早早就在南冶替皇上探过路,身边又有数位经验丰富的大将,皇上也绝非贪功冒进之人,一场败仗不足为惧。” “城池未丢,王爷被困,心有余而力不足。” “倘若哪一日边关失守,守在城门口的小国公,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冲进来辰王府,将王爷绳之以法!” “王爷,皇上留下小国公就是防着你呢。” “时至今日你怎还想着翻身?” 辰王妃面露讥诮和讽刺,眼看着辰王的脸色渐沉了,也不知收敛,继续说:“若有一日太子悄无声息的带着兵马来了郓城附近,只等王爷动手,王爷可有胜算?” “妾身记得太子还曾隐姓埋名做了央叱将军,战无不胜,势如破竹,到时候谁笼中鸟还未必!” 一番话说的辰王哑口无言,像是被人用刀戳开了伤疤。 辰王的怒火被挑起。 但许久之后又堙灭,眸光直勾勾的盯着辰王妃:“你就这么笃定本王定会输?” 辰王妃笑:“太后丧,太子掌控京城,待局势稳定太子若来协助皇上,王爷拿什么和太子争?太子可是名正言顺的储君,手握玉玺,朝廷一大半以上官员都是太子的人。” 辰王沉默了。 “妾身看在夫妻多年的情分上才劝王爷,别痴心妄想了,倒不如等战事结束后,对皇上痛哭流涕认错。皇上不管是真仁善也好,假做戏也罢,七个皇子之中就剩下王爷这一个手足了,皇上定会留王爷一条命!” 辰王妃站在了梧桐树下眺望湛蓝的天,嘲讽道:“局势明朗,妾身若是王爷,就会放弃挣扎,至少裴雳不会被揪出来,一辈子衣食无忧。” 等再回头时,辰王已经不见了,正院窗户下透着一抹背影。 她瞧了眼嗤笑收回神色。 午膳时侍卫送去了吃食,被原封不动送回来。 “你说的话他真的会信么?”凌夫人有些怀疑。 辰王妃微微一笑:“他会信。” 不仅会信,而且还会提前动手,赶在太子稳定朝堂来支援东梁帝之前动手,这也是最后一次机会。 她今日的话真假参半。 另一半是激怒辰王,也是让辰王相信东梁帝打了败仗,正是偷袭的最佳时机。 “可王爷只要和外头联系上,有些事情就瞒不住了,万一识破了怎么办?”凌夫人有些担忧。 辰王妃摇头;“他没机会离开辰王府,只是下令让裴雳做些什么,至于识破,就看七老王爷想让王爷听什么了。” 有些事说着说着,就变成真的了。 无从考究 要么赌一把,要么等来日被清算。 辰王等了这么多年,怎会忍心错过这次机会? 多年夫妻,辰王妃岂会不知辰王内心遗憾? 凌夫人见她信誓旦旦,便跟着松了口气,问起她昨日和七老王爷聊了什么。 “七老王爷一口笃定太后死了。”辰王妃看七老王爷的神态不似作假,但即便如此,她也不信。 她有预感徐太后一定还活 第631章再战 边关 东梁帝仅仅用了一日的功夫便将边关地形铭记于脑海中,听着将士们商讨战事,他不曾将自己当成一个帝王。 一句知无不言,不会怪罪,让领军的将士们对东梁帝更添敬佩。 “报!” 一声急促的汇报声传来。 帘子撩起,传信侍卫走进来跪在地上:“启禀皇上,南冶来信。” 众人一听南冶来信,立即闭嘴纷纷朝着东梁帝看去。 “念!”东梁帝道。 侍卫将信拆开当众念出来:“战事劳民伤财,南冶愿和东梁说和协商。” “南冶要说和?” “放屁,当初可是南冶第一个偷袭,这一年来南冶屡屡进犯东梁边关,去年就有三百多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边城百姓被虐杀,他还有脸提说和?我呸!” 一位脾气火爆的副将气得不轻,双目瞪大,跪在地上:“南冶小二言而无信,多年来骚扰我边关百姓,两国交界处有一处大河,原是两国百姓共用却被南冶强行霸占,我东梁百姓若要取水还要临行三十公里。” “简直欺人太甚!” “皇上,咱们首战告捷,将士们士气大涨,绝不能谈和。” 营帐内十几个人跪下来。 东梁帝见此,一字一句道:“朕既出征,从未有谈和打算。” 众人听闻此话,纷纷松了口气,直呼皇上英明。 “皇上。”方韫站出来,拱手道:“南冶谈和也未必是真心,只是想要借此机会拖延时间,修养整顿,等候时机罢了。微臣愿代表东梁去会一会南冶的使臣。” 东梁帝斜睨了一眼方韫,笑:“那朕就等着方爱卿的好消息了。” “是!” 方韫应声离开。 傍晚 方韫在众目睽睽之下骑着马回来,一身浅色衣裳沾了血迹,脸色要多白就有多白。 “方大人回来了!” 也不知谁喊了声。 方韫刹那间从马背上滑落,被随从的侍卫接住了:“快来人,方大人被南冶使臣给威胁偷袭,险些丧命啊!” 短短半个时辰 方韫去谈判却被南冶使臣羞辱,差点儿就被强行扣留,又拼死一身伤回来的消息已经传遍军营。 “岂有此理!” “南冶卑鄙小人!” 军中极大多数的将士都是个直脾气,乍一听这话气得不轻,都想着给方韫讨个公道。 东梁帝去探望了受伤昏迷的方韫,看着他身上的血迹皱起眉,方韫赶紧起身,扯到伤口脸色微变。 “躺下!”东梁帝颇有些无奈:“怎么还真受伤了?” 方韫道:“微臣这一身伤正好给了东梁一次主动乘胜追击的机会,也不会落人口舌,微臣觉得值!” 东梁帝却一脸严肃:“朕可是答应过长公主,要让你全须全尾地回去。” “皇上,微臣自有分寸。” “罢了,你好好休养。”东梁帝站起身,听着外头鼓声阵阵,嘴角勾起弧度:“等朕消息!” “微臣恭祝皇上凯旋。” 帘子撩起 东梁帝离开 这一走就是三天三夜,方韫负责让人看守边关和郓城的交界处,两处城门封锁,若无密令,绝不能擅自出入。 周围一带也叫侍卫巡逻并告知百姓,不要随意流窜。 第四天大军归来,东梁帝活捉了南冶一名首领,歼灭敌军三千,缴获兵器数件,将边关的领土往前挪了五十公里。 东梁帝让人将首领带下去看管起来,目光从人群里搜寻,直到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紧皱的眉心微微舒展。 “都退下。”东梁帝抬手。 叙公公立即会意:“皇上,老奴这就叫人去准备热水。” “嗯。” 营帐帘子放下 徐阮站在那,眼里都是笑意和骄傲:“皇上又打赢了一场仗,比预期的还要好。” “是么?”东梁帝嘴角翘起,起身倒了杯茶递了过去:“朕有生之年还能叱咤战场,全托了你。” 徐阮扬眉,顺势接过握在掌心却并没有喝,汇报起郓城和边关这几日的局势。 “郓城有七老王爷和小国公双重防备,暂起不了什么风浪,京城有太子,=兵营有方韫。”徐阮道:“这一场战皇上可以痛痛快快地打,将隐忍十几年的憋屈一并讨回来,也给边城百姓一个安宁。 东梁帝一脸肃色点点头:“这是自然。” 之前朝堂不稳,他身子孱弱,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了虞正南身上。 又被朝堂牵制太多,东梁帝一直隐忍至今。 如今,算是解脱了。 徐阮道:“南冶二皇子是个草包,七皇子是辰王看中的人,若能挑起二人之争,或许会事半功倍。” 东梁帝揉了揉眉心,仍是耐着性子听。 “罢了,先不说这些了,你先去沐浴用膳,打仗也不急于一时半会,养精蓄锐再讨论也不迟。”徐阮见他一身疲倦,铠甲还有破损,衣裳沾了血,顿时皱眉:“这是受伤了?” “不必担心,并未受伤只是溅上的血。”东梁帝赶紧解释。 闻言,徐阮松了口气。 “先用膳。” 东梁帝听后也听话,先去沐浴换了一套干爽衣裳,用的膳也并无多丰盛,简单的三个菜一个汤。 他早早就叮嘱过一切从简,不必折腾。 “传令下去,跟着朕出征的将士休养几日,每人犒赏三个月月例。”东梁帝道。 叙公公应了:“是。” 吃饱喝足后,东梁帝在榻上很快就睡下了,只是睡得并不安稳,辗转反侧,再睁眼时只看见了叙公公的脸,又看了眼外头天色:“朕睡了多久?” “回皇上,您睡了三个时辰。”叙公公心疼道:“皇上,您三天没合眼了,歇一歇吧。” 东梁帝没了睡意,撑着身坐起来,满脑子都是这三日的战场。 “安抚伤亡家眷,将抚恤银子及时发放,所有记载全部登记在册,若有人敢冒领,贪污,杖八十,三代以内绝不能科举,为兵。”东梁帝 第632章最后一点价值 又是一夜,半月悬挂当空 徐阮跟着几个侍卫一同巡逻,云臻紧跟其后,低声道:“接连两战都胜,我军士气大涨,属下听说皇上宽厚待人,第一时间就发放了抚恤金,与军同吃同住。” “皇上确实是位仁君。”徐阮丝毫不遮掩对东梁帝的赞许,先帝几个皇子中,也只有东梁帝仁善心系百姓。 裴靖愚钝有野心,裴璟拎不清,裴禹自以为是只知莽撞,裴辰看似谨慎胆小,实则心肠歹毒极善于伪装,为了争权夺利宁可和南冶勾结。 郓城离边关极近,这么些年边关被骚扰,辰王从未上报过,也不曾出手帮忙。 只一味地装作看不见。 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享万民敬仰,食君禄。 回营帐时 郓城那边传来消息辰王和辰王妃闹掰了,辰王妃逼着辰王写下和离书,辰王派人去京城彻查她是不是真的死了。 一件接一件都在徐阮意料之内。 彼时还有京城传来的书信,徐老夫人病危,已到了弥留之际。 徐阮垂眸回想起在闺阁时,徐老夫人偏爱长女徐妙言,不喜自己。给徐妙言最好衣裳首饰,请名师教导,琴棋书画样样都要亲自过目,就连婚事也要让徐妙言先挑。 前半生她确实心里憋着怒。 可如今,她早就不在乎了,看着书信心底不起一丝波澜。 … 京城徐家 久病不愈的徐老夫人日日盯着窗外,听人说起徐太后病故,她的身子也跟着垮了下来。 嘎吱一声门开了 一道倩影走了进来,身穿浅色长裙,鬓间首饰不多却不难看出周身贵气,那张脸让徐老夫人整个人都愣住了:“阿阮?”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不可思议地看着来人:“当真是阿阮?” “老夫人,这位是太子妃。”下人提醒。 徐老夫人一愣,揉了揉眼睛再看虞知宁时,眼底的希冀慢慢退散,整个人像是没了力气往后一仰,靠在了软枕上,灰白的脸色泛红的眼眶,声音哽咽:“原来是太子妃娘娘,我还以为是我的阿阮回来了。” 虞知宁看着徐老夫人这幅姿态,不禁皱了皱眉。 “臣妇拜见太子……咳咳”徐老夫人撑着身还要起身,却被虞知宁摆手拦住:“老夫人身子不适,不必多礼了。” 徐老夫人确实起不来身,叹:“多谢太子妃。” 她目光时不时地打量着虞知宁。 虞知宁也不阻拦,摆摆手让周身丫鬟全都退下,只剩下二人,徐老夫人捂着脸痛哭流涕:“阿阮怎会这么傻?她好不容易做了太后,怎会这般想不开?” 自从来了京城被圈禁后,徐老夫人从一开始的怨恨,愤怒,逐渐变成了平静,悔恨。 “我忽略了阿阮太多了。” “她自小就听话懂事,不争不抢,也不与我亲近。是我错信了旁人,误会了阿阮……” “她那般倔强傲气的性子怎会与书生私通?” 徐老夫人双手紧紧攥住了被角,对着虞知宁那张脸悔恨不已:“是我错了,我原以为我们母女两还有相见之日,却不曾想,竟是诀别。” “她这一路,走的太过艰辛了,我竟在淮北怨她十八年,怪她心狠手辣没良心!” 堂堂一国太后被逼死了,对徐老夫人的打击极大。 “太后这些年确实不易。”虞知宁这一趟她是代替太后而来,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也算有个交代,继续道:“当年先帝为了凤命强娶,后宫七个皇子虎视眈眈,后宫还有得宠贵妃,淑妃,十来个妃嫔,太后年纪最小,一路摸爬滚打,吃尽苦头。” 旁人只看见了风光,谁有知晓太后究竟付出了多少? 徐老夫人眼底尽是羞愧。 “是啊,太后好不容易熬出头了,可还是被逼死了。”虞知宁长叹口气:“徐老夫人,我想代太后问一句,当年徐妙言设计陷害太后,杀了书生,栽赃污蔑太后清誉时,你可曾彻查过真相?” 徐老夫人骤然一愣,张张嘴,嗓子却像是被堵住了,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当年徐老夫人可曾怀疑过徐妙言?”虞知宁又问,目光盯着徐老夫人的神色,只见徐老夫人眼角流出大颗泪珠,苦笑:“两个亲生女儿为了一桩婚事闹得不可开交,徐家名声就毁了。我是大房主母,绝不能任由徐家名声被毁。” “妙言是在我身边养大的,她怎能有错?” “所以,我只能偏袒妙言。” “我以为阿阮会求饶,我再寻个机会让阿阮离开淮北,陪送丰厚嫁妆,许她衣食无忧。” “可谁曾想阿阮会为了那个书生和徐家决裂!” 徐老夫人始终记得那一天,徐阮看整个徐家的眼神,冰冷如淬了毒,盯得人后背脊发凉。 宁可认了郾城陆家的婚事也不愿意低头。 徐老夫人又想着徐阮在气头上,就任由流言蜚语,她想磨一磨徐阮的脾气,让她知错就改。 哪知徐阮竟当真嫁去了郾城。 再后来,事情就不受控制了。 嫁过去一个多月又被先帝看上,做了皇后。 虞知宁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纸张泛黄,她递给了徐老夫人。 当徐老夫人看清内容后脸色瞬间大变:“这不是我写的。” 信上是以徐老夫人的身份,逼迫徐阮为了徐家名声着想,要徐阮在入宫之前自裁。 “徐妙言是徐老夫人亲自养大的,尤其那一手梅花小楷更是学了个惟妙惟肖。” 刹那间徐老夫人宛若被人扼住喉,手握着书信在颤:“阿阮为何从来不说这些,若早知道,何至于误会了整整十八年?” 听到这,虞知宁勾唇嘲讽:“在徐妙言和太后之间,老夫人一次都没有向着过太后,即便早说,也会被老夫人认定挑拨,结果都是一样的。” 徐老夫人脸色发白。 虞知宁从椅子上站起来,道:“那书生对太后有救命之恩,只是从未对外言说,书生顾忌太后清誉。太后怜他文采好想报答助他去科举,却因此害了书生惨死,太后欠了徐家的一条命,书生偿还了。” “从那之后,太后就不是淮北徐家人,更不欠了徐家什么。” 这些话都是太后亲口和她说的。 大抵是连一面都不愿见徐老夫人了。 虞知宁望着徐老夫人大受打击的模样,心里并没有幸灾乐祸,作为亲生母亲误会了女儿整整十八年,想到太后一个人单打独斗,虞知宁对眼前的徐老夫人何尝不是恨? “太子妃,你,你可是太后……”徐老夫人磕磕绊绊追问却被虞知宁一记犀利眼神打断:“事到如今,徐老夫人还要让太后死后不得安宁么?” 徐老夫人骤然语噎。 过了片刻后,虞知宁脸色缓和:“辰王府逼死了太后,老夫人若真想诚心悔过,总该做点什么吧?” 说完虞知宁转身离开。 背后的徐老夫人望着那道熟悉的背影沉默良 第633章圆故事 离开徐家时天色已是暗沉,云清扶着她上了马车:“太子妃,徐老夫人当真会做点什么么?” 没来之前,虞知宁也不确定。 可见过徐老夫人之后,她敢笃定徐老夫人有悔过,弥补之心。 “从前碍于名声,徐老夫人自以为顾全大局,可现在徐家名声早就没了,真相就摆在眼前,由不得她不信。”虞知宁长叹口气:“况且,十月怀胎怎会一点感情都没有?” 云清想了想倒也是。 随即又似想起了什么,低语道:“刚才季二夫人派人来传话,说是季家老太爷快不行了,二夫人说定会看住季家,绝不会闹出乱子。” 虞知宁抿了抿唇,那也是个倔强固执的老头。 次日清晨 宫门口跪着一人 正是久病不愈的徐老夫人,她穿戴整齐,弯着腰跪在地上,额前已是一片通红:“太子殿下,罪妇要状告辰王府!” 声音不大,但足以让路过的百姓听得清清楚楚。 林国公顿下脚步:“徐老夫人说要状告谁?” 徐老夫人闻声抬起头,苍白虚弱地挤出话:“辰王府!辰王妃离京之前,曾悄悄打扮成丫鬟模样潜入徐家,她说辰王世子裴曜是太后亲生,让徐家帮帮世子。” 说罢徐老夫人举起了一摞书信:“以上全是辰王妃这么些年和徐妙言来往书信。” “六年前,辰王私下曾去过淮北徐家。” 生怕对方不信,徐老夫人从怀中掏出了一枚令牌,上面刻着一个辰字,被她紧攥着手心。 宫门口正是早朝前百官必经之路,来来往往的官员听见这话,顿时哗然。 “徐老夫人这不是随便说说的,藩王无诏不得擅自离封地,若私底去过淮北,便是死罪!” “就是,辰王一向谨慎,未必能做出这种事。” 徐老夫人捂着胸膛喘了口粗气,抬起头看向了林国公:“辰王确实来过徐家,而且不止一次。” 她伸出两根手指:“十八年前辰王去郓城之前曾特意绕路去过徐家,他抱着个两岁男童,说那孩子是太后亲生,被他救下,时机不对不能认祖归宗。” 林国公听她说得越来越多,脸色一沉,正要呵斥又听徐老夫人说:“辰王曾说过一定会让八皇子认祖归宗,将来继承皇位,届时需要徐家配合,还说他日会帮着解决徐家和太后之间的矛盾。” 徐老夫人捂着脸痛哭流涕:“徐家错了整整十八年,那孩子压根就不是八皇子,是用来诓骗我的!” 听徐老夫人这么一说,林国公刚才悬着的心松了,追问道:“老夫人为何这么说?” 徐老夫人扬眉:“前阵子京城传来流言蜚语,说是世子和太后有七八分相似,定是母子两。” “裴曜确实和太后有血缘关系,但并非亲母子。” “裴曜,是辰王从徐家抱走的孩子。” 徐老夫人扯着沙哑的声音:“裴曜是徐妙言所生,那年妙言嫉恨太后做了皇后,偷偷诞下一子送去了京城,交给了辰王,辰王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说服了太后,让太后误以为裴曜是早夭八皇子。” “太后和徐妙言乃是同父同母的姐妹,太后和徐妙言走在外头,常被人误会双生姐妹花,与其说裴曜像太后,倒不如像生母徐妙言!”徐老夫人朝着宫里方向磕头:“这个秘密徐家隐瞒了十八年,是徐家愧对太后。” 这么一说众人恍然大悟。 “原,原来如此。” “徐妙言本就是个善妒的,抢了太后的婚事,其心可诛。” “最可恶的是辰王,明知太后失了儿子,痛苦不已,却利用了这份心,又操控舆论,动摇军心,简直该死!” 百官气愤不已。 “那太子妃和裴曜又有几分相似,这该如何解释?”有人问出疑惑:“莫不是太子妃也是徐家孩子?” 徐老夫人来之前已经想到了说辞,道:“太子妃的生母虞大夫人和徐家也有血缘关系,虞大夫人的生母谭老夫人跟徐家太夫人是姐妹,远房亲戚后代有些相似也不足为奇。” 这么一说所有的解释都能解释得通顺了。 裴曜是徐妙言和辰王的孩子,只是恰巧和虞知宁长得有几分相似,就被辰王府大做文章。 东宫 徐老夫人说的每一个字都传到了虞知宁耳中,云清道:“太子妃说得对,徐老夫人是想通了,不惜认罪也要将辰王拖下水。” 至于裴曜究竟是谁的孩子并不重要,太后都被逼死了,谁敢怀疑是假的? 太后从未认过裴曜。 从始至终太后都是受害者的模样,一个失去孩子,却被有心人利用,又为了保住三军士气,以死证明清白的大义女子。 “确实难为老夫人了,想了一夜总算是给了个满意交代。”虞知宁叫人拿来笔墨纸砚,提笔将经过写出来,让人快马加鞭送去边城。 她要让辰王坐实了心怀不轨,逼死太后之名! 一个时辰后 满朝文武对辰王的种种举动气愤不已,当堂辱骂。 而宫门前徐老夫人写下认罪书按下了手印,便昏死过去,侍卫将人抬回了徐家。 不出半个时辰噩耗传来。 徐老夫人没了。 虞知宁倒也不意外,徐老夫人本就是油尽灯枯,能撑到今日已是不易,扬声吩咐道:“丧事从简,找个风水不错的地方埋了。” 云清点点头,问:“那徐妙言呢?” 虞知宁皱了皱眉,眼底划过一抹杀气:“一并处置了。” 免得哪一日徐妙言嘴里胡说八道,又引起事端,折腾了三年,也足够她承受了。 “奴婢明白。” 若不是看在太后也是徐家女的份上,她定会让徐家身败名 第634章罪人 徐老夫人的丧事办得很简单,只有几个徐家人守着,棺椁是宫里送来的, 请了两个道士超度。 在灵堂的一侧偏远,响起了一道绝望哭喊声。 “母亲!” “你害我!” 两个婆子按住了女子的肩,各自手上攥着白绫绕到了女子的脖子上,开始蓄力。 顷刻间怨骂声嘎然而止。 足足一炷香后,云清亲自盯着鼻息,又探了探脖子上的伤,确定断了气才站起身。 “徐大姑娘畏罪而亡,许她和徐老夫人一同入葬。” 两个婆子应了。 至于徐家,因参与了辰王谋逆,被裴玄下令全族财产充公,三代之内不得入朝为官,皆贬为庶民。 一旨落,徐府怨声载道,将徐老夫人和徐妙言归于徐家罪人。 … 边关 京城的书信传到徐阮手中已是第八日,徐老夫人的每一句话都写了下来,以及徐老夫人的死讯。 徐阮目光牢牢盯着那句身为徐家主母,怎能承认亲手养大的孩子心思不正? 为顾全大局,徐老夫人只能委屈了徐阮。 书信第二页上面明晃晃地写着裴曜是徐妙言之子,她嘴角勾起,对徐老夫人的恨意消散了些。 倒是难为徐老夫人临死之前想到了这么个谎言维护她的名声。 这是徐老夫人生平第一次在自己和徐妙言之间,选择维护了自己。信中还说徐妙言已死,以及慈宁宫一场大火,烧塌了主殿,毁了棺木,太子震怒已在彻查,徐阮瞧着松了口气,心中止不住地赞叹虞知宁和裴玄做事严谨。 放在慈宁宫的棺椁已毁,从今往后徐太后彻底消失在后宫。 这世间只有她徐阮了。 帘子撩起 东梁帝走了进来,显然已经知道了徐老夫人,还有慈宁宫失火的事,他几次欲言又止,却见徐阮面上没有半点不舍,眉宇间甚至还有温柔笑意,他松了口气。 “皇上。”徐阮起身行礼。 东梁帝摆手,道:“余副将不必多礼,在南冶的探子来报,南冶帝欲要立三皇子为储,诏书未下却中了毒,至今昏迷不醒,现在南冶三皇子和七皇子各成一派。” “三皇子联姻西凉九公主,七皇子搭上了云国。” 徐阮皱起眉:“裴雳可有动静?” “暂未找到此人,这么些年辰王将裴雳藏得极好,竟连裴雳的画像都找不到。” 裴雳从不主动出现在众人面前,即便是在辰王府,身边也会跟着一个身形相似之人,走到哪都是形影不离。 等裴雳成年后,更是低调了。 “郓城可有消息?” “辰王过于谨慎,并未相信战败,还在观望。” 辰王迟迟不肯露出私藏的那些兵,东梁帝也不好擅自动了辰王。 二人沉默 良久后徐阮看向了东梁帝:“私藏的兵就是一个毒瘤,保不齐藏在哪何时爆发,与其如此,有一计倒是可以试试。” “如何?” “趁此机会将京城传回来的消息,联合私藏兵马的罪治辰王,将他逼出郓城。”徐阮看向了窗外:“裴辰去了南冶,再将消息传给南冶三皇子,南冶三皇子和七皇子是仇敌,总不会任由裴辰继续隐藏,这兵,总会浮出水面。” 继续耗着,每日将士们的吃喝用度都是一笔极大的损耗。 而且辰王要真的铁了心不肯配合,东梁拿他也没辙。 东梁帝沉默了。 “皇上,那些没了户籍去了南冶的人,已经算不得咱们东梁人,若不将这些人找出来清理干净,他日传回朝堂,朝堂必是百般阻挠,这是其一。其二,咱们攻入南冶时,这些人也是最大的阻碍!”徐阮道。 徐阮的心思和东梁帝不同,徐阮更顾全大局,在乎结果,东梁帝对那些私藏的兵还留有一丝丝宽容。 “若能尽快找出来,倒也不必如此,可眼下南冶即将内乱,他日平息内乱和邻国达成同盟,咱们攻打南冶只会更难。” 东梁帝深深地看了眼徐阮,嘴角轻扬:“是朕优柔寡断了。” “皇上爱民如子,心怀天下,是东梁百姓之福。”徐阮道。 东梁帝下定了决心要动郓城,派人快马加鞭给京城,还有郓城守卫虞观澜传信。 一夜之间 辰王联合徐妙言诞下私生子诓骗太后是八皇子的消息传遍整个郓城,徐妙言和太后是嫡亲姐妹。 因此,裴曜像极了生母徐妙言,也像太后。 辰王心怀不轨,为夺权铺垫十八年,隐藏户籍二十万之多,辰王非皇家血脉,桩桩件件都在郓城大街小巷传遍了。 这些消息都没刻意隐瞒辰王 砰! 辰王拍案而起:“简直一派胡言!” 七老王爷坐在椅子上斜睨了一眼辰王:“徐老夫人临终之前亲自跪在宫门口说的这些秘闻,辰王,你好大的胆子,竟诓骗了太后这么多年!” “七皇叔。”辰王猛的抬起头:“本王压根就不认识徐妙言,何来私生子?” 他不明白徐老夫人为何会这么说。 转念一想虞知宁就在京城,定是虞知宁授意! “徐老夫人早不说晚不说,为何偏偏这个时候才说?”辰王急了:“皇叔,这是栽赃陷害!” 七老王爷摆明了就是不信:“太后被逼死,徐老夫人本就愧对太后,已到了弥留之际,为了女儿澄清谣言,有何不可?” “可本王并不认识徐妙言!” “徐老夫人手里有你辰王府的令牌为证,还有辰王府和徐妙言的书信来往。” 辰王语噎,他确实和徐家有来往,但真的不认识徐妙言。 很快辰王就想到了一个人:“皇叔,和徐家联系的是王妃。” 七老王爷冷笑:“哦?王妃无端端地联系徐家是为何,一个在淮北,一个在郓城,有什么可说的?” 辰王抿紧了唇,不轻易开口。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也不是你一张嘴否认就能澄清的,私藏户籍,私生子冒充八皇子,扰乱军心逼死太后,哪一件不是事实?”七老王爷捂着胸膛,一脸失望:“此次,百官联名上奏要皇上处置你,谁也帮不了你。” 二人谈话并未避人。 门敞开 不远处的辰王妃自然也能听见,她的脸色煞白如纸,朝着辰王这边走了过来,目光死死地盯着辰王:“裴曜当真是你和徐妙言的私生子?” 辰王脸色一沉:“这是污蔑!” “污蔑?”辰王妃拔高声音:“我之前始终想不通太后前几年写的书信,对裴曜极其关心,字字句句都是真心,怎到了京城,太后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看似偏袒实则处处将裴曜往火坑里推,我一直以为是嫉妒裴曜与我走得太近的缘故。” “原来是太后早就知道了裴曜非亲生,才会如此作践!” 辰王妃捋顺了关系,也想明白了所有。 在京城时,她就百思不得其解。 徐太后处处诓骗裴曜,给他设下陷阱,裴曜看似得了恩宠,实则后院一团糟。 原是因为压根就不是亲儿子! “怪不得呢。”辰王妃仰天大笑:“我怎么就这么愚蠢,竟替你养了二十年的私生子,呵护备至,处处尽心尽力。” 她不甘心地流泪。 为了一个私生子害惨了整个凌家。 七老王爷瞥了眼辰王,幽幽然道:“本王也甚是纳闷,你既知裴曜是收养,却能让一个养子占用了世子的位置,原来养子是私生子。” 这么一提点,辰王妃愣了愣,笑容更是凄凉:“原来如此!” 辰王被这二人一唱一和气得不轻:“本王并不认识徐妙言,更不曾与她有过私生子,这是污蔑!” 辰王妃却是一个字都不信,她只知道这世上没有一个母亲会无缘无故恨自己的孩子。 前后反差太大。 只能说明徐太后是在召见徐家去京城之后发现了秘密,或许更早发现秘密,先召徐家,而后召了裴曜,一步步设下陷阱。 她自诩聪慧,怎么就没发现徐太后和裴曜压根就不是母子两呢! “我见过徐妙言。”辰王妃目光通红:“裴曜确实像极了生母,徐妙言也恨极了太后,她嫉妒太后不止一次,与你私通诞下孩子,混淆视听也不是不可能,我怎会信了你的鬼话,八皇子早夭怎会被你轻易救出来,连先帝都不曾发觉?” 辰王妃已经彻底相信了裴曜是辰王私生子这件事。 她又悔又恨,恨不得要将裴曜的尸骨给挖出来,再将其碾碎! 辰王看着辰王妃又哭又笑,疯疯癫癫的模样,自知解释太多也是徒劳,沉着脸坐回椅子上,低低嗤笑:“传闻太子妃冰雪聪慧,果然如此,裴曜和徐老夫人都死了,本王又困在郓城,再多解释也是徒劳。” 辰王妃却觉得辰王是在伪装,并不信辩解。 蓦然 辰王妃看向了七老王爷:“皇叔,我要见虞观澜!” 虞观澜三个字响起,令辰王骤然一愣,眼底划过一抹警告之色:“你见他做什么?” 没有理会辰王,辰王妃似是下了某种决定,七老王爷见此稍作犹豫之后,立即叫人去请虞观澜。 “王妃,你当真要信这些无稽之谈?本王对天发誓,本王和徐妙言是清清白白的,裴曜压根就不是本王私生子,本王从未去过淮北。”辰王着急解释,上前想要去抓辰王妃的手腕却被一把挥开。 辰王妃后退几步,看向辰王的眼神里都是厌恶,嫌弃。 “你不曾去过淮北,不代表徐妙言没来过京城,况且,徐妙言有孕又不是你有孕。” “你接近徐妙言,不就是想要利用她夺回皇位?” “说不定当年先帝要用八皇子祭祖也有你的指使。” 想到这些,辰王妃不禁有些后怕,想不到枕边人心思竟这样深不可测,悄无声息地准备了这么多年,瞒过了所有人。 辰王怒极反笑:“你向来聪慧,竟相信这些?” 一旁的七老王爷道:“你表面不争不抢,实则恼了太后当年选了皇上做继子。”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让辰王辩无可辩,只阴沉着脸坐在那一言不发。 他心里头清楚,说再多也是徒劳。 朝廷要给太后洗白,皇上要治他的罪,东梁已经容不下他了。 这时外头传虞观澜来了。 辰王眉心一动,眼看着辰王妃毅然决然地朝着虞观澜走去,而虞观澜的背后是无数禁卫军。 七老王爷长叹口气:“朝廷已经在查陈家了。” 一听这话辰王猛的抬头看向七老王爷,咬牙切齿:“这事儿不该牵扯母妃,陈家不止是母妃的母族,也是您的,您当真要看着这一盆脏水泼到陈家头上?” “本王远在郓城,如何阻拦?”七老王爷反问,满脸怒容:“你自以为做事缜密,结果处处被人拿捏,现在还连累了陈家。你心如明镜,皇上之所以留着你性命,是为了什么?” 辰王当然知道,是为了隐藏的兵。 “整个郓城都被翻出来了,没找到人,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那群兵被你藏在了南冶边界,你早早就和南冶的人勾结上了,互惠互利。”七老王爷道。 辰王听后瞳孔一缩,拳头不自觉攥紧。 “本王都能猜到,你觉得皇上如何猜不到?”七老王爷站起身,回头又看了眼辰王:“囤私兵,勾结敌国,裴辰你想造反!” 造反两个字从七老王爷嘴里说出来,辰王心头一颤,反驳的话说不出,只一副无奈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皇上逼死了那么多手足,也不差本王这一个!” 七老王爷冷笑:“那你就等着下场吧。” 说罢起身离开。 前院 辰王妃仰着头看了眼窗外:“小国公想知道什么,本王妃一定知无不言,只求来日小国公看在本王妃今日之举的份上,他日对凌家手下留情。” 虞观澜长眉挑起,淡淡道:“辰王与你已和离,这句王妃怕是有些欠妥。” 被反呛一句,辰王妃脸色微变,良久后笑了笑:“是啊,我已不是辰王妃了,是凌家女。” 辰王妃闺名凌青染,她已经很久都没有被人唤过闺名了,竟有些恍惚了。 凌青染深吸口气:“我这些年代替辰王联络过不少人,我可以将名单交出来。” 她将早就写好的名单递了过去。 虞观澜却并未接,一张嘴将名单上的名字全都念出来,整整十六人,一个不差。 那一刻,凌青染的脸色煞白,惊恐看他。 “这些人早就伏诛,凌娘子若想赎罪,换点其他有用消息来。”虞观澜拂袖而去。 凌青染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 第635章撕破伪装 次日 郓城有关辰王的种种行为再次发酵,私藏户籍的事被翻出来,有人去了衙门报案。 咚咚鼓声阵阵,敲的人震耳欲聋,引来了无数百姓驻足。 敲鼓者是一位满身泥泞的老夫妻,满脸褶皱,甚至连走路都是一瘸一拐,老头肤色黝黑,一看就是那种常年劳作田埂的肤色,一双浑浊的瞳孔却异常坚定:“青天大老爷,草民要状告辰王私藏我儿户籍!” 这一嗓子让身后看热闹的人都震惊了。 “这,这人要状告辰王?” “好大的胆子。” 背后的人指指点点。 嘎吱 府衙门打开,露出一张脸,正是去年东梁帝平反的温行云,一身青色官袍站在府衙门前,清瘦的身形站得笔直,问:“你们二人是何人?” “草民李大庄,是郓城李庄人,祖祖辈辈都是郓城人,十六年前我儿李强生于李庄,满月时有人来了李庄给了我们三十枚铜钱,让李强不得私上户籍。 草民就是普普通通的百姓,哪敢和官家对抗,只能隐忍。”李大庄拿出一枚木牌,上面刻着图案和数字,一九二二。 “凭借这枚木牌,我儿在郓城内做什么都方便,也无人问起身份。” “可就在我儿十岁那年,一群人闯入家中将我儿给带走了,至今音讯全无。” “青天大老爷,我只想见见儿子,求大老爷成全!” 夫妇二人跪在地上冲着温行云砰砰磕头,一下又一下,不一会儿额上已呈现红痕。 有了第一人开头,很快第二人,第三人……陆陆续续无数人将衙门围得严严实实。 都是状告辰王府私藏他们的儿子。 无一例外全都是不准上户籍的。 “我儿失踪了五年了,生死未卜,我不要银钱,我只要儿子!”一个妇人从怀中取出荷包,手捧着数十铜钱递到了温行云面前:“大人,这五年每年都有人固定往我家丢三十个铜钱,我一分不敢花,都在这了。” “我也有!” “我们也是。” 哗啦啦。 无数铜钱落在地上。 温行云皱起眉,命人将今日状单全部写下来,登记造册,又叫人去请虞观澜。 很快虞观澜来了,看过投状后,脸色越发阴沉,弯腰对着温行云低语几句,温行云微微一愣但很快应了,命人将所有来人写上了姓名,家住在哪。 不过半个时辰就已经厚厚一摞了,会写字的让写了名字,不会写字的就按下手印。 与此同时温行云用最快的时间将原本府衙管理户籍的人,沾亲带故的全部找出来,连夜审问。 “这辰王真不是个东西,以为给了银钱就能收买人心了?” “我呸!” “这么些年人家骨肉分离,他倒好,还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民愤渐渐被崛起 辱骂声持续在整个辰王府上空久久不散,有人不解气,往辰王府的墙围上扔烂菜叶,臭鸡蛋。 仅仅片刻 辱骂声传入辰王耳中,他那张荣辱不惊的脸上逐渐变得难看起来,胸膛一下又一下地起伏不定。 “今日辱骂的全都是郓城百姓,你当真以为自己做过的那些事能瞒天过海?”七老王爷坐在院子的石凳上嗤笑:“那些人就算藏在了南冶,也会被揪出来!” 辰王脸色变得灰白,望着七老王爷,声音沙哑:“本王倒了,对你又有什么好处?本王记得,皇叔当初是最看不上太后的,如今太后死了,您怎么急了?莫不是太后许了您什么……” 砰!七老王爷瞬间暴怒,一拍桌子:“混账东西,别把所有人都想得那么龌龊不堪!”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能从辰王嘴里听到这些混账话。 “本王是为了东梁的子民!”七老王爷拳头握得嘎吱嘎吱响,仿佛随时都要冲上前挥下,硬是咬着牙忍住了。 辰王嗤笑,不仅没有收敛反而继续挑衅:“皇叔,偌大的老王爷府却连一个继承人都没有,你可曾后悔?” 七老王爷蹙眉。 “皇叔可知当年裴营是怎么死的?” 裴营,七老王爷的独子,战死沙场。 提及裴营,七老王爷骤然愣住了。 辰王故意停下话:“皇叔只要答应放我离开郓城,我便将裴营的死告知,如何?” “裴营是陈贵妃逼死的!” 门后一道清丽声音响起,正是辰王妃。 看见辰王妃来,辰王脸色一沉:“休要胡说!” “此事我知情,老王爷不要被他所骗,当年我亲耳听见陈贵妃与陈家老夫人商议,要让裴营死在战场上,故而买通了裴营的贴身小厮,在裴营出征前,往茶水里下了药,导致裴营在战场上药效发作跌下马背,被敌军一箭穿心而亡。” 辰王妃不惧辰王的威胁,继续说:“陈贵妃说先帝已忌惮陈家,陈家不能有两位王爷,为了消除先帝忌惮,只能牺牲裴营。” “贱人!”辰王握拳冲上前,只是未上前便被七老王爷一把揪住了衣领子,怒目圆瞪:“她说的都是真的?” “不,不是……”辰王反驳。 辰王妃举起三根手指:“我愿以整个凌家发誓,若有半个字虚假,就让整个凌家万劫不复!” 誓言太重,让七老王爷立马就信了,他一拳挥在了辰王脸上,痛心疾首地想起惨死的儿子,怒不可遏宛若发了狂:“该死!营儿才十五岁,你们自小一块长大,你怎么下得去手?” 辰王被压在身下,挨了数十拳脸早就肿起来,目光死死地盯着辰王妃。 也是在这一刻,伪装了二十年的夫妻情分彻底撕裂了。 他看向辰王妃的眼睛里全都是恨意。 “老王爷消消气。”侍卫将七老王爷拉开。 七老王爷一激动晕了过去。 辰王躺在地上久久起不来身,伸出手指着辰王妃,一句贱人再次骂出 第636章王妃之死 凌青染望着辰王一脸灰白的模样,只觉好笑,站在台阶上就这么神色平静的盯着他。 “贱人!” 又是一句辱骂。 她微微一笑:“你们母子两作恶多端,也该尝到报应了,陈贵妃苟且之名一旦坐实,定会被人挖墓挪出皇陵。” 凌青染每说一个字,辰王的脸色就会难看一寸,他拳头紧攥:“本王定不会让凌家好过!” “哈哈!”凌青染大笑,一点儿也不惧:“那你也得有命活着离开郓城才是。” 辰王紧咬着牙自知说不过,深吸口气撑着身起来进了内院。 大门紧闭,隔绝视线。 夜色寂寥 七老王爷听着隔壁的动静佯装不知情,坐在昏暗的灯火下发呆,良久后院子里传来厮杀声。 “来刺客了!” 一道惊呼。 院子里火把照亮。 无数黑衣人涌入辰王府内,顿时刀光剑影,血气冲天。 半个时辰后,辰王被劫走。 七老王爷看了眼地上尸横遍野,摆摆手:“处理干净。” 又听凌夫人跪在地上崩溃大哭:“老王爷,青染被掳走了。” 闻声,七老王爷瞥了眼对面院子,只做做样子叫人去追,转头就进了屋,大门紧闭倒头就睡。 次日天不亮在郓城贴满了悬赏告示,活捉罪人裴辰者,赏金万两! 一夜之间从高高在上的辰王变成了阶下囚裴辰。 郓城暂由虞观澜接管,封锁各个城门口,加强巡逻。 一夜的功夫 裴辰从郓城逃到了边城一带,位于两国边界。 “主子,咱们逃出来了。”侍卫道。 这一夜用惊心动魄四个字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他紧绷着脸,回头看了眼头发散乱,一身狼狈的凌青染,眸子里透着恨意。 “先找个落脚的地方。”裴辰吩咐。 “是!” 一群人在山脚下藏起来喘口气。 凌青染双手被捆,跌坐在石头上,抬起头看着湛蓝的天空,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 “笑什么?”裴辰看她笑,不由得皱起眉。 凌青染啧啧摇头:“我在想先帝长子,贵妃之子,一国亲王怎会沦为逃犯。” 她没继续说的是,郓城昨日分明就是故意放水。 偌大的郓城怎会看不住裴辰? 可笑对方还未看破,仍在沾沾自喜。 “还在嘴硬!”裴辰没了往日的耐心,铁青着脸,拳头捏得嘎吱嘎吱响:“是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没理会裴辰的叫嚣,凌青染嘴角忽然溢出一道黑色血迹,她长眉一挑,十分坦然:“裴辰,我在地下等着你!” “凌青染!”裴辰一个箭步冲过去,捏住了凌青染的下颌,却见凌青染死死咬着唇。 “主子,凌娘子这是中毒了。” 一句中毒,让裴辰刹那间松开手,接连后退。 砰! 凌青染倒在地上,一双眼死死地盯着东梁方向,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贱人!”裴辰不禁有些气急败坏,他好不容易才将凌青染给带出来,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人死在眼前。 憋在心口的窝囊气无处发泄,裴辰恼怒急了。 “主子,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尽快联系小主子。”侍卫提醒。 裴辰深吸口气:“天色一黑就走。” 此外侍卫将最新战报说了出来,尤其是连胜两场,裴辰整个人都错愕:“你,你说什么?” “主子,皇上首战告捷,连胜两场,活捉了南冶一名副将,打得南冶数次求和,欲要将南冶九公主送来和亲。” 一字一句说得裴辰脸色发青,拳头握得嘎吱嘎吱响,他竟被骗了! 不死心地问:“可为何本王听见的消息却是首战惨败?皇上还受了重伤?” 侍卫一愣,道:“皇上驻扎在郓城时,就设下圈套,只等南冶进攻,兵分两路,将南冶大军包抄,首战高捷,军心大振!” 砰! 裴辰越听越生气,一气之下伸出拳头狠狠地打在了石头上,溅出鲜血,巨大的疼让他慢慢将理智收回。 目光落在了凌青染的尸体上。 还真被她给说中了。 是七老王爷故意在他面前逢场作戏,传递错误消息,要逼着他趁此机会和南冶里应外合偷袭边关! “这笔账,本王记住了!”裴辰深吸口气,叫人立即给裴雳传信。 … 边城 裴辰被劫走的事第一时间传来,东梁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牢牢盯着桌子上厚厚一摞万民血书。 “微臣提议,将此血书贴在城墙之下。”方韫道。 东梁帝扬眉。 “南冶军心也该散一散了,再给那些想要回家的南冶将士一次机会。”方韫道:“有些人从始至终都是被逼无奈的。毕竟是东梁子民,若不给个机会,战场上难免让人寒心。” 顿了顿又道:“还有那些在后方等候他们的至亲,二十万个父母,不能不考虑。” 徐阮撩起帘子进来,朝着东梁帝拱手:“见过皇上。” “余副将不必多礼。” 徐阮起身,目光落在了血书上,待看清后脸色勃然大变:“皇上,刚才方军师的话末将听了几句,末将认为军师言之有理。但有一点,末将有些担忧。” 东梁帝和方韫同时看向了徐阮。 “这血书一旦昭告出去,末将担心南冶会一不做二不休。”徐阮道:“假设末将是南冶主将,绝不会将这二十万大军当做心腹,若无用,必诛之,也绝不会放其回营,他日成了对手。” 一语落,方韫面上羞愧:“皇上,是微臣冒失了,不曾想过这一点。” 东梁帝摆手,又看向了徐阮:“以你之见,是趁大战时宣扬血书,给这些人一个立即投降的机会?” “是!”徐阮点头。 方韫立即指了指两国边界处的一座山坳:“若再开战,此处不失为一个好地方,可退难攻。” 正说着外头传南冶九公主求见。 东梁帝眉心一蹙。 方韫垂眸摸了摸鼻尖,退到一旁不吭声了。 良久 东梁帝摆手:“让她进来。” 不一会儿帘子撩起,一名穿着银色铠甲的少女走了进来,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张娇艳欲滴,肤色白皙的精致容貌,又特意打扮一番,像个……浓妆艳抹的女将军。 “南宫晏给东梁皇上请安。” 南宫晏看上去不过二十岁左右,眉宇里沁出一股傲气,下巴轻抬,刻意露出姣好容颜。 东梁帝淡淡瞥了眼,未曾搭话。 方韫见状清了清嗓子,主动上前:“九公主孤身擅闯,胆子不小啊。” 从进门开始南宫晏的眼神就没离开过东梁帝,乍一听方韫说话,转过头瞥了眼对方,见对方是个文弱书生,皱了皱眉:“本宫是奉命来谈和,是两国使臣,堂堂东梁还不至于连一个弱女子都容不下吧?” 方韫蹙眉。 “皇上,两国战事起皆因昭王之故,父皇已彻查了昭王之死,愿将罪魁祸首交给东梁,任由处置,还请东梁休兵谈和。”南宫晏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上面还盖着南冶的玉玺。 东梁帝并未接。 “皇上,打仗这种劳民伤财的事,还是能不打就不打,两败俱伤,对谁都没有好处。” 南宫晏自顾自的绕过了桌子,朝着东梁帝走去:“我乃南冶贵妃之女,外祖是赫连将军,本宫愿和亲东梁,以结两国之好。” “九公主!”叙公公抬手拦住了南宫晏。 南宫晏身子一顿,皱起眉不悦的看向了叙公公。 哪知叙公公丝毫不惧。 书信被检查无误后才拆开,东梁帝瞥了眼内容,南冶帝先是赔罪昭王之死,愿将凶手交东梁帝任凭处置,又提议将南宫晏和离东梁,许以十万精兵,以及十万旦粮草,签订合约,十年之内绝不会再犯东梁一寸。 书信中还提到屡屡侵犯东梁的边城将首领已被降罪,可交东梁处置。 看完书信,东梁帝瞥了眼垂眸的徐阮,将书信压下来:“方大人,派人准备营帐,让九公主安置。” 南宫晏听后嘴角勾起笑:“多谢皇上。” 方韫拱手应下,在前头引路。 人一走,东梁帝将书信递给了徐阮。 徐阮接过瞧了眼,眉头舒展:“南冶皇帝倒是舍得大手笔,不过,南冶皇帝不是中毒昏迷不醒么?” “中毒的消息未必是真,也许就是个幌子。”东梁帝道。 徐阮点点头,又看了眼书信:“十万精兵作陪嫁,老皇帝当真是舍得,对比当初南宫宛宛来时,这位九公主确实很受宠,南冶皇帝姿态放低,又是求和,又是和亲,还处置了几个将士,确实不易。” 她将书信放下:“有两种可能,一是南冶内部出大问题了,南冶帝内忧外患,只能先低头。第二种便是南冶在拖延。” 不管是哪一种对东梁来说都是有利无弊。 她指了指谋害昭王之人:“此人是七皇子,南冶皇帝若能将七皇子交给东梁处置,这谈和才有诚意。” 东梁帝扬起眉:“若交出七皇子,南冶要和亲呢?朕该如何 第637章攻心 徐阮回想起南宫晏看东梁帝的眼神,道:“这位九公主风华正茂,又得宠,这次和亲十有八九就是她主动提出的。” 爱慕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南宫晏那副架势恨不得扑到东梁帝怀中。 “所以呢?”东梁帝反问。 徐阮想了想直接道:“四妃之位还悬着。” 东梁帝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南冶老皇帝着急和亲,正如你所言,未必不是在拖延时间,等南冶喘过气,他日新帝上位,这份承诺未必作数。况且东梁边关百姓屡屡遭袭,也不是他一两句赔罪就能揭过。” 他压低声:“朕御驾亲征前曾发过誓,不收南冶,绝不回头!” 至于裴昭的死,从头到尾就是个幌子。 或者说,裴昭的死是他一手促成的。 “那九公主……”徐阮一提,忽觉得一股凉气扑面而来,令她不禁背脊升起寒气,想了想又及时改口道:“这女子胆敢孤身一人前来谈判,绝非常人, 十万精兵为嫁妆也未必是好事。” 说话间那股凉气又消失了。 徐阮松了口气。 片刻后从东梁帝嘴里挤出一个嗯字,算是认可了。 离开营帐正好和方韫碰见,方韫清了清嗓子,朝着徐阮恭敬道:“余副将,九公主已安顿好。”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营帐。 离主营不远。 “九公主身边只带了两个侍女,来之前已经搜查过,身上没藏暗器。”方韫道。 徐阮却蹙眉:“查查这位九公主的底细。” “底细?”方韫一头雾水。 “查她是何时见过皇上的。” 经徐阮提点后,方韫立即明白。 徐阮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下,看向了方韫,这一眼看得方韫浑身汗毛倒立,紧张的咽了咽嗓子。 “九公主可会武?” 方韫点点头:“据属下追查,九公主擅武。” “那便不必约束她,撤了防备和盯梢。” 一句话说完差点没把方韫给噎死,等回过神时人已经走远了,方韫回头看了眼侍卫:“刚才余副将都说什么了?” 侍卫逐字逐句重复了一遍。 方韫虽不解,但还是照做。 傍晚 南宫晏便晃到了主营帐这边,叙公公守在门口拦住了人:“九公主稍等,皇上正在商议要事。” 好在南宫晏识趣,也没硬闯,转身离开。 等到了晚膳时再次冒出来,叙公公眼观鼻,这次不再阻拦,南宫晏顺利地进入营帐内。 “给皇上请安。”南宫晏屈膝行礼。 东梁帝看见来人皱了皱眉。 “不知皇上对于和亲的事考虑如何?”南宫晏依旧是一副飒爽女将军的打扮,只是脸上涂抹了一层脂粉,看上去有些轻浮。 至少东梁帝看了一眼后,眼睛里全都是不喜。 不等东梁帝发话,南宫晏自顾自地弯腰坐下来,拍着胸脯道:“本宫自幼在宫外长大,没那么多条条框框的规矩,成不不成就一句话。” 东梁帝将手中茶盏放下,望着南宫晏自信满满的模样,道:“朕不打算和亲。” 平静的一句话却让南宫晏脸色僵住了,骤然起身,反问道:“为何?难道本宫不够貌美?还是不够尊贵?本宫若为东梁皇后,十万精兵供你使用,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南宫晏是南冶最尊贵的公主,多少人想要求娶她,可惜她一个也看不上,偶然间路过边城看过东梁帝,坐在马背上,在战场上厮杀。 那张脸,映入了南宫晏的心尖。 她求着南冶帝来和亲。 单枪匹马擅自来了军营,诚意十足。 她摸了摸脸,不敢置信会被拒绝的理由。 良久,东梁帝字字诛心道:“朕要亲自踏平南冶!” 南宫晏愣住了,就连呼吸也停滞,声音颤抖:“南冶历经三百年,皇上要踏平南冶?” 语气里既是气愤又是不屑。 “南冶若真的那么强,又何须送你来和亲?”东梁帝嘴角勾起,一脸的嫌弃:“别说是皇后之位,就是一个贵人身份,你也不配!” 话说得极严重。 南宫晏脸色煞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说什么?” “今日太阳下山之前,九公主若还停在东梁边界,朕只当做你是擅闯者,而非使臣。”东梁帝一声令下:“来人,送客!” 刚才里面的话叙公公全都听见了,朝着南宫晏道:“九公主,这边请。” 南宫晏仍不敢相信自己会被拒绝,怒气浮上心头,从腰间抽出长鞭,直冲东梁帝甩了过来。 那一鞭吓的叙公公魂儿都快没了。 “皇上!” 一声惊呼。 东梁帝攥住了鞭子末端,猛地蓄力,南宫晏身子控制不住往前,却又在下一秒被高高抛起,又砰的一声重重地摔下来。 “呜呜!”南宫晏摔在地上,只觉得五脏六腑快要被震碎了,捂着心口抬起头看向了东梁帝:“你!” “传朕旨意,南冶九公主图谋不轨,欲要行刺朕,将人扣押!”东梁帝将鞭子扔在地上,居高临下嫌弃地瞥了眼南宫晏。 “本宫是南冶公主,你怎敢私扣?”南宫晏急了。 东梁帝不耐烦地摆摆手,叙公公见状立即叫人堵住了嘴,给拖出去。 没一会儿方韫在外求见。 “进来!” 方韫进了营帐,看了眼地上还的打斗痕迹,着急道:“皇上可有大碍?” “朕无碍。” 闻言,方韫松了口气,将八百里加急文书递上前。 待东梁帝看过之后,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南冶果然是从根儿上就坏了。” 他下令召了数位副将,连夜商讨下一步战事。 “皇上,如今兵马充足,粮草不断,正应该一鼓作气继续往前冲,打南冶一个猝不及防。” “可南冶已经求和,若能求和,减少伤亡,才是最佳。” 有人提议谈和。 方韫主动站出来:“南冶求和只是暂时,南冶骨子里的野蛮是难以更改的,这么多年伤了边关百姓上千人,据可靠消息,南冶三皇子向西凉借兵二十万,待南冶喘过气,必会反咬一口。” “竟有此事?” 有人惊讶。 半个时辰后 终于商议结束,天不亮继续攻打南冶边境,绝不给南冶喘气的机会。 与此同时有关裴辰的消息也有了眉目,裴辰潜入南冶边境后就消失了,实则是投入了七皇子麾下。 恰巧裴雳早早就投靠了七皇子。 那必是裴雳接应的。 “人在何处?”东梁帝追问。 方韫道:“回皇上,在姜城。” 东梁帝的视线挪在了姜城地图上,隔着边境三座城,姜城,曾是七皇子的封地。 二十多万人藏在姜城,也不算意外。 “若强攻这三座城,你觉得胜算有多少?”东梁帝指了指横跨姜城前面的三座城池。 方韫稍作犹豫:“微臣斗胆保守预计,两个月。” 东梁帝并未回应,扬起声:“让唐昀即刻来见朕!” “是!” 一炷香后唐昀入营帐,拱手行礼:“微臣给皇上请安。” “唐昀,朕问你,粮草能撑多久?”东梁帝问。 唐昀似是早就料到了东梁帝会追问,于是道:“回皇上,供应大军两个月不成问题。” “给太子传信,让太子继续筹备粮草!”东梁帝一声令下,唐昀立即应了:“微臣领命!” 次日清晨 大军攻南冶边境,号角声传遍整个边城,击鼓声震耳欲聋,徐阮站在了城墙上眺望三军压境,激动万分。 此刻边城交给她来守护。 “主子,有人试图劫持九公主。”云臻道。 徐阮看着大军的影子一点点变小,转过身:“人在哪?” “在营帐看管起来了。” “去看看。” 南宫晏双手被捆,脚踝处被一只硕大的铁链拴起来,她听着号角声,脸色变得很难看。 抬眸看见进来的人,一位眼生清秀的将士。 “九公主可听见了号角声?”徐阮问。 南宫晏蹙眉:“皇上御驾亲征?” “是!” “为何?”南宫晏面目狰狞:“明明可以谈和,为何不肯?” “比起谈和,哪有踏平南冶,扩大东梁版图更令人心动?”徐阮微微一笑,上下打量着南宫晏的一举一动,包括她的每一个眼神,将这种细微变化记下来。 南宫晏胸膛起伏,不知是不甘心还是被气的,也是万万没有想到东梁帝竟真的敢发兵。 接下来两日 徐阮日日都去找南宫晏,给她送饭,偶尔会传递一些消息。 “你为何要说这些?”南宫晏皱起眉问。 徐阮道:“让九公主知道当前局势,说不定九公主识时务,会说一些能让东梁事半功倍的话来。” 听到这话南宫晏冷笑:“你休想!” 徐阮莞尔,也不恼,自顾自地啃着馒头,不急不慌:“南冶九公主再高傲的出身又能如何,还不是俘虏,当年北冥两位公主落入东梁之手,下场极凄惨,九公主不识趣,将来下场也不会好过。” 南宫晏蹙眉,两肩猛地垮了下来。 “九公主。”徐阮递了一只白馒头过来:“你要和亲,意欲何为?是三皇子之意,还是七皇子?你可知你被扣下这么些天,无一人要救你。” 论攻心,徐阮很擅长。 “什么样的承诺值得你如此冒险?”徐阮耸耸肩:“南冶好儿郎诸多,我不信你这个年纪,会心甘情愿来和亲 第638章九公主 面对徐阮的问话,南宫晏迟迟不肯回应,反而警惕地看向了徐阮,质问:“你究竟是谁?” 徐阮不作解释,只说:“你不必防备我,我只是看你像极了我走丢的妹妹,我帮不了你多少,但可以替你送一封信出去。” 南宫晏仍是警惕。 “写什么都行。”徐阮道。 被囚禁了好几日的南宫晏和外界失去了联系,早就有些焦躁不安,乍一听这话当即就有些心动了。 于是咬着牙道:“你想要得到什么?” 徐阮嘴角勾起了弧度,故作很认真地想了想,道:“我缺银子,信中让人给我送万两黄金吧。” 南宫晏一口应下。 于是徐阮拿出了钥匙,解开了南宫晏一只手,叫人送来了笔墨纸砚,端到了南宫晏面前。 南宫晏揉了揉手腕,提笔写了几句话,末了还将万两黄金的写了进去,这封信并没写什么特别的东西,无关乎军事,只写她被囚,速来救命等之类的话。 书信写好折在信封内,她递给了徐阮:“若本宫脱困,定会许你荣华富贵。” 徐阮接过书信笑着点点头。 离开营帐回到自己的营帐,将书信摊开,坐在那提笔临摹,一笔一划写得极认真。 从天亮写到了天黑,废寝忘食。 直到徐阮将两封书信递到了云臻面前,云臻瞪圆了眼,左看右看竟没有发现半点异样。 “主子只用了一个晚上就临摹出九公主的笔迹?”云臻盯着看了许久,确实难以分辨。 徐阮莞尔,叮嘱了云臻几句:“替我准备些东西,这两日不准任何人打搅。” “属下明白!”云臻应了。 等到了第三日 营帐里被圈禁的南宫晏逃了,数百个士兵在四周搜查,动静闹的很大。 … 峡谷沟里一道倩影从半山腰滚落,被黑衣人发现时已昏迷不醒,那张脸赫然就是南宫晏。 “是公主!”暗卫惊呼。 几个暗卫将人带回了南冶。 再次睁眼时,南宫晏发现屋内富丽堂皇,还有数个丫鬟候着,她垂眸。 “九公主醒了!”丫鬟道。 紧接着一群人来看她,检查她的伤势,还有人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南宫晏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晏儿,好孩子你受委屈了。” 貌美妇人将她揽入怀中:“母妃差点儿以为见不着你了。” 南宫晏面露几分恼:“儿臣不甘心!” “那东梁狗皇帝也不是个善茬,既不愿和亲,咱们也不必勉强了,免得两国征战连累你。”贤贵妃红了眼眶,拿着帕子轻轻擦拭南宫晏的脸:“此次和亲失败,本宫和你舅舅商议过了,让你从赫连家挑选一个嫡子成婚,有赫连家给你撑腰,谁也不敢计较你此次失败。” 赫连家的嫡子,最小的年纪才十二,没成婚的就三个,其中两个是废物,另外一个丧妻。 南宫晏目露倔强,两肩颤抖。 “晏儿,先忍一忍。”贤贵妃握住了南宫晏的手:“本宫知你心气高看不上赫连家的表哥,但今时不同往日,七皇子掌权,就连你父皇也被囚困,两国交战,七皇子就是个疯子。” 贤贵妃喋喋不休说了一堆,眼眶里尽是恨意,泪水划过腮边:“咱们母女要仰息他人,只能妥协。” 紧接着呜呜咽咽哭了许久。 南宫晏抿了抿唇,良久后道:“母妃,女儿嫁!” “当真?”贤贵妃惊愕。 南宫晏深吸口气:“先保住性命,日后的事再做打算。” “好,好,你能想通就好。”贤贵妃又惊又喜,站起身:“事不宜迟,本宫这就去宣你舅舅入宫。” 人走后 南宫晏揉了揉眉心,指着其中一个宫女:“你留下,其余人全部退下。” “是!” 被指了名字的小宫女名叫杜鹃,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本宫不在的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要一五一十的说出来!”南宫晏道。 杜鹃立即道:“回禀九公主,七皇子前一阵子每日都会歇在落霞宫,贵妃娘娘她……受尽委屈。” 南宫晏双眸微微睁大,先是诧异,而后恢复了平静,双手蜷起拳:“那父皇呢?” “奴,奴婢不知。”杜鹃摇头:“奴婢只知道皇上已经很久没有露脸了,瑜妃娘娘日日歇在正殿。” 瑜妃娘娘,是七皇子的生母。 南冶皇后前两年病逝,后宫位份最高的就是贤贵妃,三皇子的生母是淑妃,不用想也知道被囚禁了。 南宫晏狐疑的看向杜鹃:“本宫瞧着你脸生,怎么之前不曾见过?” 杜鹃讶然:“九公主,奴婢在比碧玉殿六年了,从前只是个打扫的宫女,去年才被提拔进了内殿做个奉茶宫女,您,您从前只信任琥珀,流星两位姐姐,记不得奴婢也正常。” 南宫晏恍然大悟:“琥珀和流星为了保护本宫已不在了,从今日起,你就贴身伺候吧。” 杜鹃听后朝着南宫晏砰砰磕头。 “此外,今日本宫问话的事万不可让旁人知晓。” “公主,奴婢定会守口如瓶,绝不外泄。”杜鹃被吓得脸色发白,南宫晏摆摆手示意她起身。 站在碧玉殿外眺望一望无际的蓝天白云,她垂眸冥思苦想。 彼时长廊下传来了脚步声 南宫晏侧目,定睛一看竟是南宫宛,满头珠翠过于张扬,脸上还带着得意洋洋的笑容:“听说九妹妹自荐枕席被拒绝了,还被人当成不轨之人扣下了?” 南宫宛宛上下打量着南宫晏,眼神戏谑:“怎么样,没被人占便宜吧?” “啪!” 一巴掌毫不客气地打在了南宫宛宛脸上。 南宫宛宛捂着脸骤然一愣:“你打我?” “本宫奉命去和亲,你竟敢羞辱本宫?”南宫晏眉心一皱,气势迸发:“既然你这么有本事,本宫会和七皇兄提议,送你去和亲,本宫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成事!” “你!”南宫宛宛之前和亲过一次,和亲之人正是裴昭,结果裴昭被当成了质子送回了南冶。 南宫宛宛虽失去了作用,但毕竟是公主,日子过得也不至于太难。 但裴昭死后,南宫宛宛就巴结上了七皇子,伏小做低的讨好,地位才有所攀升。 可南宫晏脾气差是出了名的,又有赫连外祖家撑腰,怎会惧怕南宫宛宛? 南宫宛宛在南宫晏这吃了瘪,脸色一阵青,愤愤道:“你休要得意!谁不知七皇兄夜夜宿在落霞宫……” 啪! 又是狠狠一巴掌。 南宫宛宛的脸都被打偏了,她捂着脸尖叫:“南宫晏,你们母女两没一个好货色,都是贱人。” 啪! 一巴掌再落。 南宫晏捏紧了南宫宛宛的下颌,力道收紧:“蠢货,你这是在嚷嚷七皇兄以下犯上,祸乱宫闱?” 一句话让南宫宛宛刹那间闭嘴,她慌乱摆摆手:“我,压根就不是这个意思,你休要污蔑!” 南宫晏松开手,拿起帕子轻轻擦拭手指,然后将帕子嫌弃地扔在了南宫宛宛脸上,呵道:“本宫再不济背后还有赫连家,你又算什么东西,也敢落井下石编排本宫?” “你!”南宫宛宛被南宫晏的气势吓着了,几次张嘴都说不出话来,末了捂着脸一跺脚:“走!” 人一走,杜鹃慌了神:“九,九公主,四公主她不会善罢甘休的,一定是去找瑜妃娘娘告状去了。” 南宫晏并不怕:“本宫的价值远大于南宫宛宛,这个节骨眼上,瑜妃要是个聪明人就不会动本宫。” 事实如她所料 瑜妃只是象征地安抚了南宫宛宛几句,压根就没有打算替她撑腰做主,也不曾派人来碧玉殿。 南宫晏静坐书房,拿起从前写过的诗词,经书,一一翻开。 提笔写下经文,每个字都写得极认真,直到一抹阴影笼罩上空,她才察觉来人,抬起头。 七皇子似笑非笑地盯着她:“九妹妹这一趟出去,性子倒是静下来了不少,竟会主动抄经了,从前你最不喜的就是这些,若不是被罚,是绝不会主动提笔的。” 南宫晏默默放下笔,声音不急不缓道:“经历几次生死,哪还有资格耍脾气?” 这么一说,七皇子点了点头倒也没有反驳:“你当真要嫁赫连家?” 南宫晏听后脸上划过不悦,紧咬着牙,深吸口气一副极不甘心的模样:“是。” “也好。”七皇子点头:“赫连家是你外祖家,将来也不会受委屈,和亲失败的事就别放在心上了。” 说罢挥挥手转身离开。 人一走,南宫晏松了口气,她知道七皇子并未怀疑自己。 让南宫晏嫁入赫连家,也是为了拉拢赫连家为他所用,省得赫连家有一日倒戈三皇子那边。 这些事,她一眼就能看穿。 “晏儿,老七来过了?”贤贵妃闻讯匆匆赶来,上下打量着南宫晏,确定她没受伤才松了口气。 南宫晏挥手:“都退下,本宫和母妃有话要说。” 支开所有人,南宫晏泪如雨下,反手握住了贤贵妃的手:“七皇兄简直是畜生,此人绝不可信。” 话一开口就被贤贵妃捂住了唇:“当心隔墙有耳 第639章宫斗冠军在南冶 贤贵妃慌乱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在听,才狠狠地松了口气,她泪眼婆娑,双眸里全都是恨意。 南宫晏叹了口气,堂堂一国贵妃,家世显赫,受尽恩宠却在一夕之间沦为皇子玩物。 谁能忍气吞声? “母妃难道要坐以待毙,任由那个畜生乱来?”南宫晏紧绷着脸问。 贤贵妃声音颤抖:“可……可三皇子也未必靠谱,不过都是有所图谋罢了。” 南宫晏却不以为然:“母妃,父皇留下的皇子又不是只有三皇兄和七皇兄,总有一个能立起来。” 贤贵妃一愣,嘴唇颤抖:“你舅舅那边不会轻易答应的。” 在南宫晏的逼问下,贤贵妃才吐露了实情,七皇子许诺了赫连家后位,南宫晏嘴角勾起:“后位?赫连家并无适龄女子出嫁,母妃,您也是赫连家姑娘,位居贵妃,可那又如何?” 羞辱的话南宫晏咽了回去。 她握住了贤贵妃的手:“母妃应当让赫连家知晓,七皇子言而无信,表面顺从实则心里很忌惮赫连家。” 没了赫连家给七皇子撑腰,内忧外患,足让七皇子头疼一阵。 “这……” “母妃,咱们不能依赖任何人。”南宫晏凑在贤贵妃耳边低语几句,贤贵妃仍是有些顾虑:“晏儿,流言蜚语逼死人,本宫担心将来没有活路,东梁执掌大权的太后不就是因为流言被逼死了么?” 贤贵妃娇媚容颜浮现惊慌失措,她紧捏着帕子。 南宫晏见此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奈着性子:“东梁太后虽死,却留下清白,被东梁人供奉,母妃若是继续被人牵着鼻子走,将来不论是谁上位,您都是污点!赫连家为保名声,会弃了您。瑜妃也容不下您,到时候您的下场,可想而知?” 贤贵妃愣住了。 “母妃何不搏一搏?”南宫晏眸色冷静:“若女儿当时认命,如今就剩下一具尸骨了。” 面对南宫晏的劝说,贤贵妃有所动摇。 “母妃,难道您不想在临死之前,将这些人全部踩在脚下,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么?” 一语戳中贤贵妃,她刹那间眸色清明:“本宫恨不得要他们碎尸万段!” 见此,南宫晏松了口气,握住了贤贵妃的手:“过两日母妃和舅舅议亲时,您按照女儿说的做。” “好!” 等了两日 贤贵妃和赫连家商议婚事,却在不经意间露出了手腕上的红痕,脖子上的淤青。 厚厚的脂粉都遮不住贤贵妃脸上的憔悴。 赫连大夫人是贤贵妃的长嫂,瞥了眼后,眉头不自觉皱了皱,贤贵妃佯装没看见,手里捏着帕子抵在唇边轻轻咳嗽。 “贵妃娘娘这是病了?”赫连大夫人问。 贤贵妃摇摇头:“许是着了些风寒,并不碍事。能将晏儿托付给赫连家,本宫心愿已了。” 听着像是在交代后事。 让赫连大夫人心里升起几分疑惑,正要多问时,贤贵妃眼神慌乱地看了眼不远处的侍女,眸子里竟还有几分恐惧。 这一幕更是让赫连大夫人频频皱眉,斜睨了一眼侍女,道:“有关于婚事细节,我想和贵妃娘娘说几句体己话,都退下吧。” 侍女纹丝不动。 赫连大夫人胸膛起伏,嘴上却道:“大将军在前线打仗,咱们家也要办喜事,将军怕是赶不回来了,但晏儿毕竟也是大将军最疼爱的外甥女儿,婚事绝不能含糊。” 搬出了大将军,侍女这才有所顾虑,后退几步。 赫连大夫人看向了贤贵妃,低声问:“宫里究竟发生了何事?” 贤贵妃面露难堪,猛地深吸口气:“本宫偶然得知七皇子将后位许给了云国公主,想从云国借兵,欲要夺了赫连家的兵权收为己用。” 话落,赫连大夫人骤然一愣,有些不可置信:“果真?” “前天七皇子来碧玉宫时落下了一封书信,本宫亲眼所见。”贤贵妃吸了吸鼻尖:“嫂嫂,本宫一条命倒是无所谓,只要赫连家安然无恙,求嫂嫂护晏儿。” 贤贵妃就是出自赫连家,和赫连大夫人相识多年,今日的话,赫连大夫人一丁点怀疑都没有。 她神色凝重,面上尽是怒火:“此事我已知晓,贵妃娘娘放心,赫连家绝不会亏待了晏儿。” 说罢,又扬声说要给南宫晏准备些聘礼,商议婚事,坐了片刻后起身离开。 临走前那张脸上笑意吟吟的,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贤贵妃回到碧玉殿时,掌心都是细腻的汗,朝着南宫晏微不可见地点点头,趁着私下无人时,贤贵妃问:“若,老七没有和云国勾结,被你舅母识破,该如何是好?” 南宫晏讶然,七皇子私下和云国勾结这么大的事,贤贵妃毫不知情? “我在东梁被囚时,曾亲耳听见东梁皇帝说七皇子求娶云国公主。” 面对南宫晏的话,贤贵妃没有一点怀疑,她蜷着拳:“是本宫越发糊涂乱了阵脚,若非你提醒,赫连家险些就要被蒙骗了。” “非也。”南宫晏却并不这么认为:“母妃不知情,不代表赫连家也不知情。” 只不过,今日赫连大夫人恼的是七皇子将后位许出去了,还对贤贵妃下了手。 这笔账,赫连家忍不了。 河未过,先将桥拆了,让赫连家怎么敢为了七皇子卖命? 贤贵妃并非愚钝,只是近日很多事发生突然,她乱了阵脚,一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现如今想通了,自然也能明白,她已经成了赫连家的一颗弃子。 否则,七皇子怎敢羞辱她? 又怎会让南宫晏去和亲? 其中就有赫连家的默许。 “晏儿,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做?”贤贵妃追问。 南宫晏想了想:“将父皇要立三皇子为太子的诏书送出去。” “什么?”贤贵妃愣了,有些不解:“诏书送出去,老三必不会罢休。” “母妃,他不罢休,岂不是正好找那个畜生的麻烦?若有一日三皇兄败了,他日七皇兄上位也摆脱不了弑父杀兄的恶名,为南冶不耻,被后人唾骂!” 南宫晏总能一语戳到了贤贵妃的心坎上,只要是对七皇子不利的,她都愿意去办。 贤贵妃在后宫多年,又有赫连家撑腰,怎会没有人脉? 一封诏书悄然送出城。 这一夜贤贵妃无眠。 接连两日宫里都是安安静静,贤贵妃悬着的心才松了。 南宫晏坐在碧玉殿内喝茶,偶尔能听见前方战事,南冶失守一座城池,七皇子大怒,他已经好几日都不曾来落霞宫了。 耳根子也清净了不少。 南宫宛宛有时来挑衅,南宫晏撑着眉,斜睨了一眼对方:“本宫记得你曾和三皇兄一同去东梁和亲,三皇兄对你颇为照顾,近日可有和三皇兄联系?” 一句话让南宫宛宛瞬间变了脸色,手指对方:“你休要胡说!” “本宫胡说?”南宫晏掩嘴笑:“是谁告诉本宫,父皇要立三皇兄为储的消息?这才几日,就忘了?” 四周有不少瑜妃的眼线,这几句话足以让南宫宛宛得罪了瑜妃。 “你!”南宫宛宛自然也知道这回事,环顾一圈,气得脸色发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本宫可不像你这颗墙头草。”南宫晏又道。 南宫宛宛气急败坏地想要冲上前,嘴里嚷嚷着:“我要撕了你这张嘴!” 南宫晏丝毫不惧:“本宫不日就要嫁入赫连家,脸上有伤,你可没法交代。” 话落两个侍女及时拦住了南宫宛宛。 “四公主消消气,别和九公主伤了姐妹之间的和气。”侍女劝。 望着南宫晏得意洋洋的模样,南宫宛宛气得不轻,却拿对方没辙,咬牙切齿道:“你给我等着!” 正说着长廊下传瑜妃娘娘驾到。 南宫宛宛的脸色刹那间煞白,脚下一软,跪在地上:“儿,儿臣给瑜妃娘娘请安。” 瑜妃脸色不对劲,很显然刚才的话已经传到她耳中,斜睨了一眼了南宫宛宛,并未理会,而是径直朝着南宫晏走过来。 “瑜母妃安。”南宫晏行礼。 瑜妃亲热地将南宫晏扶起来:“好孩子,不必多礼。前些日子你受委屈了,俗话说得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将来定是个有福气的。” 瑜妃不同于贤贵妃的艳丽,容貌只能称得上小家碧玉,肤色白皙,一袭青色宫装并不张扬,鬓间也只有玉饰点缀,一双手握着她的手:“晏儿,婚期临近,本宫特送来一对东珠作为贺礼。” “多谢瑜母妃。”南宫晏道谢。 说了好一会儿话,瑜妃才像是发现了地上跪着的南宫宛宛,眼神里透着不喜。 “宛宛,你身为姐姐也该大度谦让些,不该挑事。”瑜妃叹了口气:“本宫知道自昭王死后,你一直恍恍惚惚精神不大好,本宫看在从小看着你长大的份上睁只眼闭只眼,你却不知悔改。” 瑜妃一声令下:“从即日起,宛宛就在宫里待着好好学一学规矩,没什么事别乱出来了。” “瑜母妃?”南宫宛宛慌了神,磕头认错:“宛宛知道错了,求您大发慈悲饶了宛宛吧。” “瑜母妃不过是让你反省,你怎么这幅模样,好似瑜母妃要杀人灭口似的。”南宫晏撇撇嘴。 瑜妃脸色微变,看向南宫宛宛的眼神更加冷 第640章引起怀疑 南宫宛宛被吓得瑟瑟发抖,恨不得堵住南宫晏的嘴,跪在了瑜妃脚下:“瑜母妃,是九妹妹蓄意挑拨的,您别信。” “挑拨你?”南宫晏一脸鄙夷:“你可有什么价值?你素来两面三刀惯了,不似本宫,自小就和三皇兄不对付,仗着瑜母妃对你宽容,到处散播流言蜚语。” 南宫晏下巴一抬,面上尽是傲气:“本宫怀疑你压根就不是真心站在七皇兄这边的,屡屡挑事,坏了后宫安宁,想要浑水摸鱼还是另有其他心思?” 几句话便让瑜妃对南宫宛宛起了杀意,面色一沉:“宛宛,是本宫太纵着你了,两国交战,你还有心思在这闹事!” “瑜母妃……” “来人!”瑜妃拂了南宫宛宛的手,对着宫人呵:“还愣着做什么,拖下去!” 宫人堵住了南宫宛宛的嘴,将其拖走。 耳根子清净 瑜妃转过身时眉色柔和,握住了南宫晏的手:“出嫁在即,别因为这点小事坏了心情,宛宛失了心智,日后必不会再来闯祸。” 南宫晏点点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临走前瑜妃忽然道:“晏儿出去一趟,变化了不少。” 南宫晏抿紧了唇,神色平静:“离开南冶,儿臣才知南冶九公主的身份不过尔尔。” 瑜妃面露疑色,却见南宫晏身上看不出任何端倪,微微一笑:“胡说,晏儿是南冶最尊贵的公主,是东梁帝不识趣。” 说罢,瑜妃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离开。 人走了没一会贤贵妃来了,上下打量着南宫晏:“晏儿?” “母妃不必担忧,儿臣不碍事。”南宫晏转了个圈表示无碍,贤贵妃这才松了口气:“南宫宛宛这个蠢货怎敢挑衅你,一个贱婢所出,若非当年本宫心软,岂有她今日?” 南宫宛宛的生母是贤贵妃身边的贴身女官,趁贤贵妃不备爬上了龙床,死于难产。 贤贵妃看她小小年纪没了生母,偶尔多些照拂,倒也不至于让她日子太难过。 可南宫宛宛自从攀上了七皇子后,屡屡来挑衅,什么难听说什么,贤贵妃已经看她不爽很久了。 只是不想惹是生非,才会一直忍着。 今日南宫宛宛栽在了南宫晏手上,也是她活该! “晏儿,你从前的性子过于倔强,直爽,如今为了生存也知收敛了。”贤贵妃吸了吸鼻子,越发心疼女儿:“是母妃无用,让你也跟着受委屈了。” 南宫晏是南冶帝最宠的小女儿,生母是贵妃,外祖家是大将军,从小要风的风,也只有旁人让着她的份儿。 “从前的南宫晏已死在了东梁,往后,儿臣不会再鲁莽了。”南宫晏垂眸道。 贤贵妃只当南宫晏在东梁吃尽了苦头,才会转变这么大,并未多想,眼里只有心疼。 南宫晏忽问起了战事。 贤贵妃道:“东梁皇帝御驾亲征,已攻下一座城,朝中大乱,七皇子点了名要你舅舅去迎战。” 算算日子,上次和赫连大夫人谈话之后,赫连大将军应该收到一些消息了。 “那舅舅会迎战吗?” 贤贵妃摇头:“暂时还未有消息,但姜城那边传来不少动静。” “姜城那不是七皇兄的封地?” “嗯,据说东梁有人投靠。”贤贵妃揉了揉眉心,三言两语的也说不清,似又是想起了什么道:“三皇子那边拿到诏书了,不日,诏书就会公布于众,三皇子十有八九是要承诏书要做太子。” 说到这贤贵妃就有些慌,握住了南宫晏的手:“晏儿,本宫这心里有些慌。” 三皇子一旦将诏书公布于众,前有东梁攻打南冶,后有三皇子和七皇子争,南冶帝久不露脸朝堂不稳,这几件事哪一件都足以让南冶内乱。 南宫晏却笑:“母妃最坏的下场也不会差于今日,大不了,一起死!” 贤贵妃被南宫晏的话惊住了,张张嘴想要反驳,可想了想又笑了:“是啊,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一死罢了,这么多人陪葬,本宫又有何惧?” 有些事想通了,贤贵妃也就放下心结了,转念又有些担忧:“那你嫁入赫连家怎么办?” 赫连家不顾她的生死安危,贤贵妃心中有数,对比之下,还是女儿最重要。 南宫晏却并不担心:“婚事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儿臣自有分寸。” 见她信誓旦旦,贤贵妃摸了摸南宫晏的发鬓,欣慰一笑,叮嘱她好好歇息便离开了。 又是一夜 她站在长廊下眺望远方。 杜鹃拿来披风搭在她身上,似是无意道:“九公主如今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南宫晏眉心微动,笑着看向了杜鹃:“哪里不一样?” “若是从前四公主来挑衅,九公主只会和四公主争个高低,也不会轻易对瑜妃娘娘低眉顺眼,更不会自称儿臣。”杜鹃自顾自地说着,丝毫没有注意到南宫晏脸色变化。 南宫晏袖笼下的拳微微攥紧,随即笑了笑:“识时务者为俊杰,时至今日,本宫还有什么傲气资本?” “可您是九公主。” “那又如何?还不是和亲棋子,被人软禁差点死在了东梁?”南宫晏苦笑,语气里透着不甘:“本宫能活下来,才是最要紧的。” 杜鹃悻悻闭嘴。 殊不知这些话一字不落地传入瑜妃耳中,她坐在书桌前,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 “娘娘,会不会是您多虑了?” “九公主在东梁吃尽苦头,从半山腰坠下,若非侍卫救起来早就没命了,经历过生死,哪还傲得起来?”宫女道。 瑜妃没说话。 嘎吱一声门开了,小宫女送来一摞纸,上面写满了经文,瑜妃接过一张一张对比看。 “这都是九公主近日写的?”她问。 小宫女点了点头:“回娘娘话,是。” 瑜妃看了足足一个时辰,她将经书放下,递还了回去:“是本宫太过多疑了,南宫晏吃了点苦头,倒是乖顺了不少。” 她命人将经书还回去。 小宫女应声退下。 夜色寂寥 瑜妃瞥了眼龙榻上昏迷不醒的男子,一脸的嫌弃,却又不得不撑着身子帮着处理公务。 南冶城都接连下了三日的瓢泼大雨,屋子里还有一股潮湿,宫人在屋子里熏上了炉子,点了香。 “公主,出事了。”杜鹃脸色苍白:“东梁攻破了第二座城,七皇子在朝堂上发了好大的怒,说,说是赫连大将军称病故意不作为,才导致痛失城池!” “胡说八道!舅舅忠心耿耿怎会故意不作为?究竟是谁在乱传谣言,离间舅舅和七皇兄?!”南宫晏拍桌而起,面露恼色。 恰这一声吼传入了瑜妃耳中。 瑜妃匆匆而来。 “瑜母妃。”南宫晏屈膝行礼:“这一定是东梁人离间计谋,舅舅放水,痛失城池又有什么好处?” 瑜妃狐疑地盯着南宫晏,不知为何,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可具体又说不出来。 “晏儿,你可愿去赫连家问一句究竟是怎么回事儿?”瑜妃面露忧色:“南冶两个月内失了两座城,再这么下去,攻下城都也是迟早的事。” 南宫晏却皱起眉:“瑜母妃,儿臣去问什么?儿臣一旦开口,他们误以为是七皇兄责怪了赫连家,不信任赫连家,儿臣又如何回应?” 瑜妃道:“晏儿,本宫陪着你一同去探望赫连老夫人,正好和赫连家商议你的婚期。” 生怕南宫晏不同意,瑜妃道:“这事儿就别让你母妃跟着着急上火了,你说呢?” 南宫晏犹豫了片刻后点了点头:“也好。” 半个时辰后 瑜妃带着南宫晏出宫,二人同乘一辆马车,瑜妃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打量着南宫晏,又似是开玩笑道:“晏儿似乎比之前长高了些,也瘦了。” “瑜母妃从儿臣回宫起便一直怀疑儿臣,派人监视,是担心儿臣和东梁合作,故意跑回来的,还是担心儿臣和三皇兄里应外合?”南宫晏眸色坦荡,朝着瑜妃看去。 二人四目相对。 南宫晏眼里尽是傲气:“瑜母妃,大敌当前,儿臣要是不明不白的死在了瑜母妃的马车上是小事,反倒是会让赫连家担忧,七皇兄将来会卸磨杀驴?” 几句话让瑜妃脸色一沉,心底的疑惑渐渐打消了,或许眼前这个才像极了往日目中无人的南宫晏! “晏儿,你误会本宫了。”瑜妃自然是不敢得罪南宫晏,握紧了她的手,将手腕上一枚成色极好的手镯套在南宫晏手腕:“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本宫岂会不放心你。” 瑜妃笑着赔罪。 赫连家,瑜妃暂时得罪不起。 南宫晏虽没什么用处,但南宫晏代表的就是赫连家的脸面,要是出了事,赫连家怎会不怀疑将来有一日也会被七皇子清算? 南宫晏摸了摸腕间玉镯笑着道谢。 马车抵达赫连家时,早有人进去禀报,赫连大夫人站在门口亲自相迎:“臣妇给娘娘,九公主请安。” “大夫人不必多礼。”瑜妃先一步扶住了赫连大夫人,道:“今日本宫是代贵妃姐姐来商议晏儿的婚事,恰好晏儿想来探望老夫人,所以一同前来了。” 南宫晏也没拆穿瑜妃,点点头,朝着赫连大夫人喊了句:“舅母 第641章再换身份 南宫晏和瑜妃被人请入府邸,瑜妃忽地看向了南宫晏:“晏儿,本宫听闻贵妃姐姐出阁前的院子里种了一株双色牡丹,不知可否在前头带路,让本宫去瞧瞧?” 话落,南宫晏停下了脚步。 赫连大夫人则是一头雾水的看了过来。 “晏儿?”瑜妃眨眨眼,故作为难:“可是不方便?” “怎会。”南宫晏摇摇头,转头对着赫连大夫人道:“舅母,我带着瑜妃娘娘去一趟烟雨阁,稍后再去探望外祖母。” 赫连大夫人点点头。 南宫晏径直朝着西北方向而去,瑜妃跟了上去,一路左拐右拐,抵达了烟雨阁。 她推开门,环顾一圈后转过身看向了瑜妃,才道:“瑜母妃,我母妃的院子里从未种过双色牡丹,母妃最喜欢的是芍药和君子兰。” 瑜妃故作恍然大悟,拍了拍脑袋:“瞧本宫这记性,是宫里的宁妃院子里有一株双色牡丹。” 南宫晏一只手靠在后腰处,目光落在了二楼绣楼上,这几日她和贤贵妃聊起赫连家时早就摸清了贤贵妃闺阁住处。 贤贵妃还专程画了一张图,将赫连家修建的密道告诉了她,以防万一,没想到今日就派上用场了。 “母妃出嫁时最喜欢歇在绣楼,儿臣还听说,当年若不是选秀入宫,母妃和瑜母妃应该是很好的朋友。”南宫晏转过身看向了瑜妃,莞尔笑:“瑜母妃,可有兴致上绣楼瞧瞧?” 瑜妃本能地皱了皱眉,摇头道:“改日吧,时候也不早了,该去探望探望赫连老夫人了。” “也好。”南宫晏倒也没有勉强。 二人重新回了大堂。 还未落座,赫连大夫人朝着南宫晏使了个眼色,丫鬟一个不小心将茶水洒在了她的裙子上。 “九公主请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丫鬟求饶。 南宫晏冷着脸故作不悦,只是碍于人多并未发作,赫连大夫人道:“毛毛躁躁像什么样子,还不快带九公主去偏院换洗。” “是。” 南宫晏起身离开。 赫连大夫人陪着瑜妃闲聊,瑜妃若有所思地盯着南宫晏离开的背影看了一眼。 到了偏院 赫连二夫人早早就候着了,打发了下人离开,看向南宫晏:“九公主,宫中局势可好?” 南宫晏抿唇:“与其在此担心宫里局势,倒不如想想如何稳住眼前,瑜妃今日来赫连府,已是怀疑赫连家故意放水丢了城池,让我来试探赫连家意思。” “这……”赫连二夫人显然有些慌,她不如大夫人稳重,三言两语就诈出来一堆话,握紧了南宫晏的手:“幸亏贵妃娘娘提醒,否则咱们赫连家拼死效忠卖力,结果七皇子却想着要夺咱们赫连家的权,因这事儿,你外祖母整夜整夜睡不着。” “还有云国公主的事也查清了,那云国公主已在来的路上了。” 赫连二夫人攥紧了拳:“七皇子怎能言而无信,太过分了。” “不是七皇子言而无信,而是大舅母那边知道了一些事故意隐瞒不说,七皇子许诺的后位,本来就是个空壳子。”南宫晏道。 赫连二夫人闻言脸色立即就变了:“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母妃说大舅母早就和七皇子谈妥了其他条件,大舅母膝下无女,这后位也落不到大房头上,唯有二房膝下还有个十二岁的嫡女。”南宫晏语气里尽是恨意:“大舅母看着我母妃受辱却充耳不闻,拿整个赫连家为自己谋利,简直太自私!” “这……大嫂怎能这么做?那我们二房算什么?”赫连二夫人气急败坏。 南宫晏立马握住了赫连二夫人的手:“二舅母,母妃说咱们为今之计谁也靠不住,只能靠自己,您万万不可被大舅母给诓骗了。” 赫连二夫人又气又恼,咬着牙才将怒火给咽了回去,拍了拍南宫晏的手:“咱们毕竟是打折骨头连着筋的至亲,你今日的提醒,二舅母记着了。” 换好衣裳后,南宫晏朝着赫连二夫人耳畔低语几句,赫连二夫人惊愕万分,稍作犹豫还是点头同意。 “多谢二舅母。” 门外丫鬟敲门 南宫晏立即换好了衣裳,开门走了出去。 重新回到内堂时 瑜妃坐在内堂最高处,左下手是赫连老夫人,右边则是赫连大夫人,气氛凝重正在聊什么。 “晏儿来了。”赫连老夫人朝着南宫晏招招手。 南宫晏对赫连老夫人的态度却并不怎么热情,微微一笑:“外祖母。” “许久不见,清瘦了些。”赫连老夫人握着南宫晏的手,一脸心疼:“兜兜转转还是嫁入赫连家,你放心,赫连家不会亏待你的,刚才外祖母和瑜妃娘娘商议过了,婚期就定在十日后,一切从简,委屈你了。” 南宫晏瞥了眼高堂上的瑜妃,并未拒绝:“既是瑜母妃的意思,本宫遵从就是。” 瑜妃道:“婚事虽从简,待日后一定会补偿你。” 几人一唱一和就将婚事给定下来。 哪还有战败国刚丢失两座城池的危机感。 临走前 赫连二夫人道:“晏儿,我许久不曾见过你母妃了,让小厨房做了些点心,你带回去。” 南宫晏上前,杜鹃却抢先一步将食盒接下来,并快速地退到了身后,赫连二夫人一把握住了南宫晏的手:“晏儿,你给你母妃捎带句话,赫连家永远都是她的靠山。” 掌心有一物,被南宫晏不着痕迹地握紧,点点头:“这话本宫一定转达。” “晏儿,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瑜妃提醒。 二人辞别,一同上了马车。 “都退下,本宫和瑜妃娘娘有话要说。”南宫晏呵了正要跟上来的两个侍女。 侍女并未理会,而是看向了瑜妃。 瑜妃见南宫晏面露怒色,摆摆手,侍女这才退下,马车缓缓行驶,瑜妃摸了摸鬓间珠钗,朝着南宫晏看去:“晏儿有什么话要……呜呜!” 南宫晏以极快的速度掐住了瑜妃的脖子,手中力道加紧。 “你……”瑜妃挣扎,发出嗬嗬的声却被车轮行驶的声音掩盖,不仅如此,马车晃动时铃铛也发出了铛铛清脆声。 嘎嘣。 一声清脆响。 瑜妃骤然瞪大眼,瘫倒在地,目光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南宫晏,她怎会想到南宫晏竟如此大胆。 啪! 巴掌声响起。 “瑜妃娘娘为何打我?” “你可知赫连家不是好招惹的。” 南宫晏自顾自的说着,手中却在极快地解下腰间衣裳,短短片刻,就已经和瑜妃调换过来。 恰在这时一辆马车冲了过来。 “护驾!护驾!” 外头传来惊呼声。 马车受到了极剧烈的碰撞,两道人影从马车内飞出来,又重重地摔落在地。 “瑜妃娘娘!”侍女惊呼。 “九公主!” “快来人呐!” 马儿发了狂,不受控制地飞奔,现场尖叫声此起彼伏,就在马车冲过来之际,瑜妃睁开眼抬起手飞速地拽过杜鹃挡在身前。 砰! 马蹄踩在了杜鹃肩膀。 “啊!”杜鹃惨叫,血溅三尺,很快陷入了昏死。 不知过了多久发了狂的马儿被制住,瑜妃满头珠翠掉落,撑着身慢慢起身。 “娘,娘娘出事了,九公主她……被马撞断了脖子。”有人惊呼。 瑜妃下巴一扬,手指着‘南宫晏’的身子:“贱婢竟敢威胁本宫,死了也是活该!” 大街上瑜妃公然不将‘南宫晏’放在眼里,句句辱骂毫不避讳。 “来人,给本宫彻查这马怎会发狂?”瑜妃沉声道。 “是!” 瑜妃重新上了马车,两个侍女战战兢兢跟着上来,却被瑜妃手一指:“刚才本宫被马冲撞,你们躲得倒是快,来人呐!” 一声令下,两个贴身侍女被堵住嘴拖出去处理。 瑜妃又瞥了眼杜鹃,手一指:“带回去!” “是。” 被人抬回乾正殿,太医欲要上前却被瑜妃摆手拒绝:“区区皮外伤不碍事,先治杜鹃这贱婢!” 杜鹃被带去了后院。 瑜妃揉着眉心,故作一脸不耐,重新提拔了两个宫女近身伺候,二人名为彩云,彩珠。 “一会贤贵妃来,就说本宫受了惊,暂昏迷不见任何人。”瑜妃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彩珠点点头:“奴婢明白。” “都退下吧”瑜妃挥手。 偌大的乾正殿余烟袅袅,瑜妃揉了揉腰肢,刚才从马车上摔下来却是实打实,对着镜子看了眼容貌。 早在入宫时,她就已经准备好了两张脸,一张贤贵妃,一张瑜妃的,不同于跟南宫晏相处。 对瑜妃,她只见过两次。 所了解并不多。 一出事她立即将瑜妃身边的两个贴身丫鬟处置干净,换了两个,才不至于露馅。 还没坐稳,外头就传来贤贵妃撕心裂肺的大喊大叫。 “瑜妃,你给本宫滚出来!” 瑜妃揉着眉心,听了两个时辰耳根子才安静了,她立即叫人将落霞宫封起来,不准任何人擅闯。 “瑜妃娘娘,这会不会得罪了赫连府?”彩珠小心翼翼道。 瑜妃怒哼;“赫连家早有野心,本宫若不敲打,必闹翻了天,赫连家族就在城都,他赫连家不敢不从 第642章掌权瑜妃 徐阮斜靠在软榻上,揉着眉心,对贤贵妃终是有几分不忍,不说其他,单说贤贵妃对南宫晏的慈母爱,就令她动容。 还有赫连家对贤贵妃的利用,抛弃…… 她扬声:“彩珠!” 彩珠闻声推开门进来,弓着腰行礼:“娘娘。” “落霞宫那边派人盯着,任何人不得苛待贤贵妃。” 彩珠点了点头:“奴婢遵命。” 接下来两日徐阮就在乾正殿休养,对外谁也不见,实则将乾正殿能看的奏折,书信,密令,统统都看了一遍。 傍晚 彩珠慌忙赶来:“娘娘,出事了。” 徐阮目光还盯着奏折,头也不抬:“是赫连家闹腾起来了,还是前方战事又出事了?” 闻言,彩珠心一惊,跪在地上:“娘娘料事如神,两者都有,赫连家老夫人对外宣称得了重病,朝堂有不少人弹……弹劾您,说您草菅人命,谋杀了当朝九公主。” “民间流言蜚语不少,皆不利您。” 这事儿徐阮倒一点也不意外,啪嗒一声将手中的奏折合起来,斜靠在软枕上。 “还有,七,七皇子已在赶回城都的路上。” 徐阮淡淡嗯了一声。 良久后,伸了个懒腰对着彩珠道:“今日让御膳房做些清淡的。” 话一开口,彩珠都愣住了:“娘娘,您……” 面对徐阮的眼神,彩珠慌忙改口应了是。 再次见到七皇子时已是天黑,徐阮正襟危坐,目光一斜,望着气势汹汹的七皇子,她挑眉。 “母妃,你怎能杀了南宫晏?这让儿臣如何跟赫连家交代!”七皇子一身银色铠甲还未退,喘着粗气,面上尽是不满。 徐阮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扔在了七皇子脚边:“你自己看吧!” 七皇子捡起打开书信,看清内容后,脸色博然大变,指尖都在颤抖。 “本宫屈尊降贵去赫连家赔罪,哪知南宫晏屡屡挑衅,本宫一而再忍让,她亲口说城都必大乱,三皇子已搭上了赫连家这条船,咱们母子两对贤贵妃的所作所为,她必会百倍还之。” 徐阮颇有些无奈:“赫连家对你早有不满,本宫求情亦是无用,唯有一不做二不休,赫连家若不能为本宫所用,必诛之。” 她双手颤抖,像是被吓着了的样子:“你放心,这一切的罪责都有本宫来承担!” 七皇子来时的怒火在此刻已经渐渐消散,尤其是看着徐阮披头散发的坐在那,脸色发白。 他眉心一软:“母妃,受惊了。” 徐阮摇头:“南宫晏临死之际说过,姜城不出半个月必会失守,这是何意?” 她两肩颤抖,面露慌张。 七皇子听着却皱起了眉:“她当真这么说?” 徐阮点点头,又道:“南宫晏孤身擅闯东梁军营,却能在几十万大军眼皮底下逃脱,本就可疑,如今赫连家又做出这样的事,本宫担心……” “母妃不必担心。”七皇子打断了徐阮的话,丝毫未察觉徐阮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和瑜妃有些不同,他沉声道:“儿臣即刻前往姜城,至于城都,自由安排。” 七皇子不再责怪徐阮杀了南宫晏,反而认可了徐阮的话。 “赫连家是该敲打了。”七皇子道。 徐阮道:“你放心,后宫,本宫会替你守着。” “多谢母妃。” 七皇子还想再叮嘱几句,侍卫匆匆而来,也不知说了什么,七皇子脸色微变,朝着徐阮道:“如母妃所料,现在确有不少人在传诏书一事。” 徐阮仍是慌张模样。 “母妃,这是城都一万禁卫军的令牌,若有变故,您随时动用。”七皇子现在除了徐阮之外,谁都不信。 徐阮握紧了令牌,仰着头叮嘱他万事小心谨慎,七皇子听后点点头,很快离开。 人走后,徐阮掌心已沁出细密的汗。 一半是被惊的。 她怕再多说几句就要露馅了。 一夜无眠 次日天不亮她看着几人在乾正殿奔走,有太医,也有太监,围在龙榻旁边查看南冶帝。 过了一会儿后为首的太监来徐阮这边禀报:“回娘娘,还是老样子。” 徐阮点点头,挥手示意这几人退下。 从她变成瑜妃开始,这几人每隔两日就会来摸一摸南冶帝的脉象,次次都是老样子。 昏迷不醒,苟延残喘剩口气。 徐阮的视线越过屏风看向了龙榻方向,蓦然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笑意,耳畔传来脚步声,她立即将笑意收敛。 “娘娘,杜鹃已经醒了。”彩珠道。 徐阮闻言站起身,彩珠见状上前开路,一路引到了后偏殿方向,门外还有两个太监守着。 “奴才给瑜妃娘娘请安。” 目光所及之处皆叩拜行礼。 徐阮朝着彩珠看了眼,彩珠推开门,徐阮迈入,一眼就看见了榻上脸色苍白的杜鹃。 她平生最痛恨背叛。 杜鹃也算其中之一。 “娘,娘娘。”杜鹃见徐阮来,声音不自觉在颤抖,撑着身跪下磕头。 徐阮弯腰坐下,目光宛若淬了冰似的盯着杜鹃:“你可知险些害死了本宫!” “娘娘!”杜鹃一条腿废了,拖着残缺的身子从榻上滚落:“娘娘,奴婢也不知九公主怎会突然挑衅您,更不知会突然惊了马,求娘娘恕罪。” 杜鹃忽然语无伦次起来:“奴婢跟了九公主十一年,九公主却不认识奴婢,奴婢敢保证,那就是假……” 噗嗤! 一剑划喉。 血溅三尺。 杜鹃蓦然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徐阮,忽地看清了徐阮那双冰冷眸子后,猛地恍过神,嘴里却嗬嗬几声发不出音。 “贱婢,还敢狡辩!”徐阮将沾了血的匕首扔在地上,拿起帕子擦拭手指,转而又看向了彩珠:“今日之事不可外传,另外将宫册取来。” 彩珠惶恐点头。 徐阮将脏了的帕子扔在了杜鹃脸上,杜鹃捂着喉不甘心地蹬腿咽了气。 “拖出去,烧了。” “是!” 重新回到乾正殿偏殿,徐阮悬着的心慢慢松了,原来瑜妃早就怀疑她了,幸而她当断不断及时出手了。 看了一日的宫册,后宫妃嫔身边谁侍奉,哪一年入宫的,她全都记下来,见彩珠进来,随手指了指其中几人:“将贤贵妃,淑妃,德妃身边的宫人全部替换了。” 彩珠应了是。 徐阮将宫册合拢,忽问:“赫连家这两日可有闹?” “回娘娘话,赫连老夫人病了,赫连家闭门谢客,并不曾闹腾。”彩珠道:“城门口已派人日夜守着,绝不会放跑了赫连家一人。” 徐阮摇头:“明日传召京兆尹入宫觐见。” “是。” 次日上午早朝后 京兆尹被请去了偏殿,徐阮问:“惊马的事可查清楚了?” “回娘娘,那匹马是雇的马车被人喂了发狂的药才导致的冲撞,雇马车的贩子已死,线索中断。”京兆尹约莫五十来岁,一脸紧张。 徐阮秀美轻皱,面上隐有几分不悦。 “是微臣无能,求娘娘恕罪。”京兆尹磕头认错。 徐阮摆摆手:“罢了,既线索中断那便不必再追查了,只可惜了九公主香消玉殒,再过几日就是她的婚嫁之日了……” 京兆尹闻言立即道:“回娘娘话,这几日有人盯上了九公主的棺椁,似在查什么。” “能查什么,不过是九公主偷走了宫里机密文件,想要开膛破肚罢了。” 徐阮不以为然,抬起头看了眼窗外:“天干物燥,万一着了火可怎么好。” 京兆尹一愣。 “退下吧。” 徐阮背对着京兆尹挥挥手。 “微臣告退。” 两个时辰后,外头传来消息九公主的灵堂被人放了一把火给烧了,京兆尹已经捉到了放火之人。 据那人交代,九公主生前曾虐待过他,害过他的家里人,因此他才会想着要将九公主挫骨扬灰。 “娘娘,火势太大,无人能救。”彩珠道。 徐阮颇为惋惜地叹了口气,对着门外侍卫吩咐道:“从今日起每日都派人去赫连府送药膳,赫连府的主子,一个都不能少!” 侍卫应了。 安排完这一切,彩云道:“娘娘,贤贵妃已经三天三夜没有进食了,嘴里一直嚷嚷着要报仇。” 徐阮两肩一顿,犹豫了片刻后道:“给她个体面,让她少遭些罪。” 彩云愣了愣,察觉徐阮说的都是认真的,紧张地赶紧去办。 约莫一个时辰后传来消息,贤贵妃薨。 “秘不发丧,先用冰棺镇住。”徐阮道。 “是!” 次日看守赫连家的侍卫来报,赫连二老爷不见了。 听到消息徐阮柳眉倒竖,但并不意外,赫连家肯定会有人偷偷潜逃出城去找赫连大将军报信,不会坐以待毙。 “传本宫旨意,就说贤贵妃骤听九公主亡故,大受打击,一病不起,想见一见娘家人,即日起传赫连大夫人以及赫连家两位嫡孙即刻入宫陪伴。”徐阮道。 “那赫连二老爷呢?”彩云问。 徐阮压根就不想派人去追,她巴不得赫连家和七皇子对着干,不过面上却是一副恼怒至极的样子:“追!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人抓回来!尤其是加派人手守在姜城必经之路 第643章强请入宫 临近傍晚 赫连家那边传来消息,赫连老夫人病了身边离不开人,赫连大夫人婉拒了入宫陪伴。 不止如此还派人试图去联系贤贵妃,书信被扣下,落在了徐阮面前。 “娘娘,赫连大夫人脾气执拗不肯入宫,此事还惊动了莫家,莫家老夫人已经去了赫连家。” 莫家,赫连大夫人的母族,当朝户部尚书就是赫连大夫人的父亲。 赫连家根基庞大,早已在城都根深蒂固,压根就没将她这个七皇子生母放在眼里。 对方是要兵权有兵权,要人脉有人脉。 可惜了,赫连家错算了一件事,她并非真的瑜妃,才不会顾忌这么多。 “来人!” 徐阮拍桌而起:“传宁首领即刻随本宫去一趟赫连家!” …… 赫连家 赫连老夫人坐在椅子上,手里捻佛珠,眉头紧皱:“不知为何这些日子心里总是不踏实。” “母亲,父亲和大哥在前线,咱们赫连家手握兵权,七皇子不敢得罪咱们。”赫连二夫人丝毫不惧,她心里时时刻刻记得南宫晏临死前的话,大房和七皇子早就盘算好了其他安排。 赫连二夫人心里愤愤不平,凭什么所有好处都被大房占住了,二房什么也没有? “七皇子不够听话,那就换一个听话的。”赫连二夫人不以为然:“皇子又不是只有七皇子一人,大嫂觉得呢?” 赫连大夫人觉得这个二弟妹这几日说话阴阳怪气,句句夹枪带棒,她皱起眉:“还没到最后一步。” “瑜妃当街都敢掐死九公主,将来七皇子真的成事儿了,又怎会将咱们赫连家放在眼里?”赫连二夫人撇撇嘴。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争执起来。 砰! 赫连老夫人拍桌,一张脸铁青:“吵够了没有?” 二人互不服气,纷纷撇开头谁也不理会谁。 “都这个节骨眼了,还嫌不够乱么!”赫连老夫人气得不轻,一张脸拉得老长:“瑜妃敢和九公主撕破脸,又派人盯上了咱们赫连家一举一动,咱们应该一致对外才是!” 赫连二夫人仰着脖子:“七皇子名不正言不顺,瑜妃不过是小小妃嫔罢了,这南冶的天还不至于让这对母子占了去,只要咱们赫连家不同意,瑜妃就得跪下来磕头求着咱们!” 听闻此话,赫连大夫人并没有和赫连二夫人争,抿了抿唇,神色担忧道:“可咱们现在根本联系不上贵妃娘娘,这不见得是件好事。” 赫连二夫人猛的语噎。 正说着外头传莫老夫人来了,赫连大夫人迅速起身去迎:“母亲怎么来了?” 莫老夫人进了门,脸色并不好看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是:“南冶要乱了。” 一句话令屋内众人脸色齐刷刷都变得难看起来。 “亲家母这是何意?”赫连老夫人一脸严肃地看向了莫老夫人。 莫老夫人深吸口气:“瑜妃在宫里大动干戈,已处理了不少人,七皇子连夜去了姜城,三皇子得了诏书到处散布流言蜚语,偏偏东梁还攻下两座城,南冶人心不齐,要出大乱子。” 几件事堆在一起,想想就令人心烦。 “若咱们改支持三皇子……”赫连二夫人小心翼翼地问。 莫老夫人摇头:“七皇子占优势,若三皇子趁机夺位,七皇子必会反击,到时三皇子也未必讨得便宜,说不定是两败俱伤,白白让东梁捡了个便宜。” 这话倒是真的。 “难不成还能撮合三皇子和七皇子一致对外?”赫连二夫人撇撇嘴。 莫老夫人却认真地点点头:“大敌当前,理应如此。” 嘶! 赫连二夫人被莫老夫人的话惊得倒吸口凉气。 “两人不合,南冶战败,二人哪有赢家?”莫老夫人看向了赫连老夫人:“此事应由赫连大将军从中调解……”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外头传,瑜妃来了。 赫连二夫人眉头一拧;“她怎么又来了!” “只怕是来者不善!”赫连大夫人嘀咕,看了眼赫连老夫人,人都到门口了肯定是拦不住的。 赫连老夫人索性装病躺在榻上。 屋子里还特意熏了药味,赫连大夫人起身去迎却被赫连二夫人给按住了:“嫂嫂是一品诰命夫人,她不过是个从二品的妃,何须您亲自去迎?” 闻言,赫连大夫人竟真的坐下来。 一炷香后 徐阮进门,目光环视一圈。 “瑜妃娘娘。”几人起身问安。 徐阮摆摆手:“都不必多礼,本宫今日是代替贤贵妃姐姐来请赫连大夫人入宫的。” “瑜妃娘娘,我婆母病危身边离不开人,至于贵妃娘娘那边,赫连家可以派两个机灵的丫鬟过去侍奉。”赫连大夫人眼眶微红,一副很担忧的模样。 赫连二夫人垂眸,却是连正眼都不肯瞧徐阮一眼。 徐阮瞥了眼榻上的赫连老夫人,面色虽有些憔悴,但那双眼睛却闪着精光,瞧着哪还有半点病态? “难为瑜妃娘娘为了这桩小事专程跑一趟。”赫连老夫人嘴上客套着道了谢,并让赫连大夫人送客。 赫连大夫人指了指门外:“瑜妃娘娘,这边请。” 徐阮脸上笑意收敛,并未打算离开,嘴角反而翘起了笑。 过了片刻后院子里传来了打砸声,以及赫连家两个嫡子的叫声,赫连大夫人闻声朝着窗外看去,看着两个儿子被禁卫军绑起来带走,瞬间火大:“住手!” 没人理会。 二人飞速被带走。 “瑜妃娘娘这是何意?”赫连大夫人怒不可遏的瞪着徐阮。 徐阮弯腰坐下:“本宫是诚心邀请大夫人入宫陪陪贵妃姐姐,奈何大夫人不给面子,着实令本宫难为。” “瑜妃娘娘,这里是京城,你不该……”赫连二夫人主动上前,可彩珠却迎面狠狠的扇了赫连二夫人一巴掌。 “放肆!胆敢在瑜妃娘娘大呼小叫,不懂规矩!”彩珠扬起了下巴,拔高声音:“瑜妃娘娘代掌皇后凤印,尔等怎敢忤逆?!” 赫连二夫人蓦然挨打,捂着脸不可置信。 赫连大夫人胸膛起伏,却并未被彩珠的气势给压下去,嘴角勾起了冷笑:“瑜妃娘娘,大敌当前,我赫连家出生入死保家卫国替七皇子卖命,您如此行径,真是让赫连家寒透了心。” 徐阮却不以为然:“赫连家放水丢两座城,是南冶的罪人!你们这帮女眷怎敢如此狂妄,以功臣自居?!” 她慢慢站起身,手指着赫连大夫人:“本宫接赫连家家眷入宫,也是为了告知赫连大将军,安心打仗,后方不必有顾忌,全都是为了你们着想,别不知好歹!” 撕破了脸,徐阮气势迸发,甚至碾压赫连大夫人。 那一句南冶罪人,彻底震住了赫连家诸位。 就连赫连二夫人也语噎,面上划过难堪。 “本宫也不想撕破脸皮的,只是赫连二老爷偷偷跑了,本宫也不想哪一日,你们在眼皮底下离开了城都。”徐阮慢慢转过身,视线落在了赫连老夫人身上:“一将功成万骨枯,赫连大将军为了一己私欲丢了两座城,这是赫连家永远也洗刷不掉的污点!” 三言两语几句话成功地让赫连老夫人脸色变得苍白。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大夫人还想反抗不成?”徐阮问。 赫连大夫人抿紧了唇,视线看向赫连老夫人,摆明了是不想入宫,这一入宫等同于为质。 生死都掌在了瑜妃手上。 “瑜妃娘娘此言差矣。”莫老夫人忽然站出来:“胜败乃兵家常事,赫连大将军丢失两座城池虽是事实,但接下来大敌当前,您若问罪赫连家,传到了赫连大将军耳中,若被迁怒,得不偿失。” 徐阮见识过各种各样难缠的老夫人,还有一帮老臣,今日对她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莫老夫人的意思是,本宫若不处处依着赫连家,赫连大将军就要继续放水?继续战败?” 一连串的质问,让莫老夫人皱眉:“娘娘,臣妇不是这个意思。” “赫连家若真的忠心耿耿,他日战胜归来,本宫会亲自给赫连家赔罪。” 徐阮抬起手做了个手势:“但今日,本宫必须带走赫连大夫人!” 莫老夫人急了,挡在女儿面前:“瑜妃娘娘已经带走了两位赫连公子,足以。难道娘娘还要引起城都民愤么?” 没理会莫老夫人的话。 禁卫军直接闯入。 徐阮道:“大夫人若配合,本宫亲自迎你入宫。若不配合,本宫也不介意让城都百姓瞧瞧大夫人的狼狈。” 见瑜妃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莫老夫人气得直喘粗气。 “够了!”赫连大夫人眼看着局势,已无从更改,转头对着莫老夫人说:“母亲,既然瑜妃娘娘如此有诚心,亲自来迎,女儿愿意入宫陪陪贵妃娘娘。” “可……” “母亲,瑜妃娘娘知书达理,温婉良善,出身名门柳家,绝不会做出令人诟病的事。”赫连大夫人紧咬着柳家两个字,也是在提醒瑜妃,柳家还在城都呢,别太张狂了! 徐阮莞尔:“既然赫连大夫人这么舍不得莫老夫人,那就请莫老夫人一并入宫吧!” 话落,莫大夫人骤然瞪大眼,手颤着指向瑜妃,噎了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 第644章太后回宫 “瑜妃,我母亲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赫连大夫人急了,拦在了莫老夫人跟前。 徐阮笑了:“入宫而已,又不是上刑场。诚如大夫人所言,本宫出身名门怎会做出令人诟病的事来。” 不给赫连大夫人反应的机会,徐阮对着彩珠道:“即刻派人去给莫家传个话,就说莫老夫人要陪着赫连大夫人一同入宫小住几日。” “是!” 莫老夫人见徐阮是来真的,当即就有些着急了,想要说什么,两个婆子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 一眼看向窗外时,乌泱泱院子里全都是禁卫军,根本不给在场人反抗的机会。 莫老夫人瞧着,反驳的话噎在喉咙内硬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时辰不早了,该回宫了。”徐阮伸出手慵懒地搭在彩珠胳膊上,转身离开。 一同跟着被硬请走的还有赫连大夫人和莫老夫人。 人走远后,赫连二夫人慌了神,顾不得脸上的疼对着赫连老夫人道:“这瑜妃是不是疯了?怎会软硬不吃?” 赫连老夫人捂着胸膛:“快去给大将军报信,另外,莫家还有平日交好的世家也送个信,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好!” “等等!”赫连老夫人叫住了赫连二夫人:“派人去护国寺,去请惠太后回来主持大局。” 惠太后,常年住在护国寺,不问世事。 赫连二夫人一听有些犹豫:“太后未必听儿媳的话。” “就说南冶有难,瑜妃作乱,还请太后回来主持大局。”赫连老夫人将手中的佛珠递给了赫连二夫人:“拿着这串佛珠去!” 赫连二夫人接了佛珠扭头往外走。 … 一群人浩浩荡荡回了宫 赫连家两个嫡子分别被养在了前殿,数十个侍卫看守。 至于莫老夫人和赫连大夫人,则被送去了碧玉殿,曾经南宫晏住过的地方。 “瑜妃娘娘,臣妇想见见贵妃娘娘。”赫连大夫人道。 徐阮扬眉,竟轻而易举地点点头:“来人,带大夫人去落霞宫!” 彩珠不解,但还是照办。 半个时辰后彩珠归来。 徐阮正斜靠在软枕上,手里捏着奏折,慵懒地盯着瞧。 “娘娘,大夫人见到了冰棺,险些吓晕了。”彩珠小声道。 赫连大夫人哪曾想竟看见了贤贵妃的棺椁,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昏死过去,待醒来后,既是怒也有怕。 “可有闹?” “回娘娘,不曾。” 徐阮淡淡嗯了声,也是意料之内。 “娘娘就不担心大夫人会将此事传扬出去么?”彩珠有些担忧。 “赫连家并未将本宫放在眼里,如今见过了南宫晏和贤贵妃的死,也知道了本宫的底线,是真的敢杀人!”徐阮将奏折放回,斜睨了一眼彩珠:“她最在乎的几条命都在本宫手上,她没胆子闹!” 这也是徐阮不怕赫连大夫人知道贤贵妃死了真相。 从赫连大夫人入宫开始,徐阮就没打算让她活着。 “若有人来求见本宫,一概不见。”徐阮揉着眉心,有些疲倦,想歇一歇。 彩珠应了。 这一觉睁眼便是天黑,她打了个哈欠,看了眼彩珠。 “娘娘,莫大人和数位世家大人来求情,想要见您,奴婢按照您的吩咐全都挡了回去,旁人也就罢了,可莫大人不肯离开,现在还跪在殿外。” “还有,现在宫里不少人在非议您手腕过于残忍,越发胆大。”彩珠小心翼翼道。 徐阮莞尔。 见徐阮笑,彩珠惊愕不已:“娘娘,您就不着急吗?” 闻言,徐阮脸上笑意收敛:“皇儿不在身边,偌大的后宫若不以铁血手腕震慑,岂不是要乱套?趁着大局未定,本宫也只能豁出去了,替皇儿争取时间。” 这么一说,彩珠心领神会:“娘娘英明。” 徐阮也没打算见莫大人,用过晚膳之后,便看起了奏折,这段时间她一直在看奏折,批阅之后交给丞相,再由丞相代为宣发。 此事,百官皆不知情。 丞相么,自然也是七皇子的人。 直到次日外头传莫大人晕了过去,徐阮才叫人去请太医,又叫人将莫大人挪去了空置院子。 彩珠来回禀:“回娘娘,太医说莫大人这是怒急攻心加上年纪大了,体力不支所致。” “年纪大了……”徐阮反复念叨着,忽地笑了笑又问;“将莫大人后宅查清楚,越仔细越好。” 一个时辰后 莫家家谱放在桌前,徐阮看过之后目光落在了庶长子莫云鹤的名字上,彩珠极有眼色道:“这位莫大公子的生母是个烧火丫鬟,被莫大人醉酒后宠幸,抬了姨娘,生下孩子没多久就病死了,大公子便被随意丢弃在了小院长大,比不得二公子的宠。” “将莫云鹤带来见本宫!” 彩珠应了。 临近午时莫云鹤被带去了偏殿,他身姿单薄,颤颤巍巍的跪在了地上:“草民拜见瑜妃娘娘。” “草民?”徐阮皱眉。 莫云鹤磕头:“回娘娘话,草民并未有功名在身。” 徐阮记得世家公子,到了年纪就会启蒙去参加科举,再不济也会考个童生,秀才之类的。 “你不曾科举?” 莫云鹤磕头:“是!” 徐阮恍然,随手抽出一本奏折扔在了莫云鹤面前:“看!” 莫云鹤虽不解此举何意,但还是照做,捡起奏折翻阅,一字一句看得极认真。 一炷香后将奏折合拢。 “本宫喜聪明人,也是给你一次翻身的机会,你若不愿,本宫派人送你回莫府,只当你从未来过。”徐阮指尖轻轻磕在了桌子上,发出咯噔声,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冷冽,听得人心底发寒。 莫云鹤磕头:“回瑜妃娘娘话,草民以为吏部尚书公然弹劾娘娘不作为,后宫干政,必是三皇子的人,存心搅乱朝堂,娘娘理应除之而后快。” 徐阮长眉一挑,不作回应。 “吏部尚书历经两朝,若要处之,必须要有个合理解释堵住百官的嘴。” 莫云鹤道。 这么一说,徐阮忽地笑了:“你父亲跪在乾正殿一天一夜,已昏迷,本宫觉得他年纪大了,欲要扶你上位。” 砰砰! 莫云鹤磕头:“多谢娘娘厚爱,娘娘若能扶持微臣上位,微臣必除了吏部尚书,绝不会让娘娘沾染一丝污名!” 徐阮脸上笑意更深,丢下一枚小小令牌:“本宫借你五百精兵,任你差遣,十日之内本宫要看见结果!” 莫云鹤接了令牌磕头道谢,弓着腰离开。 外头烈日正浓 徐阮看向了窗外,莫云鹤清瘦的背影挺直了,恰好和莫大人擦肩而过,莫大人望着长子从偏殿出来,愕然瞪大眼,没了心思再求见徐阮,紧跟上了莫云鹤的步伐。 那架势,怒气冲冲有些要质问的样子。 她瞧了眼,嘴角笑意更深了,抬起了茶喝了两口,心情甚是舒畅,又对着彩云道:“去给丞相送个口信,多抬举莫云鹤。” “奴婢明白。”彩云点点头。 耳根子消停了两日 后宫时不时有人想要去探望贤贵妃,全都被挡下来,转头此人就被送到了徐阮面前。 次日此人便会被安排了个罪名,当众杖毙。 那一身的血迹滴滴答答顺着流淌,无数宫人来观刑,都被吓得不轻,一时间瑜妃娘娘的威名在后宫算是立住了。 闲来无事她靠在了软枕上,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瞥了眼彩云,又看了看彩珠,眉头拧紧。 这两个丫鬟留在身边办一些寻常小事倒是可以用,但真正涉及了一些幸秘,终究是有些不便。 “给丞相传个话,寻两个会医,会武的婢女来。” 丞相的速度很快,送来了五六个丫鬟进来,让她挑选,徐阮瞧了眼心中有些失望,但嘴上不说,考验了几句都叫人送回去。 理由是心思不够缜密,再挑! 彼时大总管亲自来传话:“瑜妃娘娘,护国寺那边传来消息太后娘娘已经起身下山,最多两日后就能回宫。” 太后? 徐阮对此人了解极少,瞥了眼大总管:“可是有人去过护国寺?” “回娘娘话,是赫连家的人去请的太后。” 果然,她都来皇宫这么久了,压根就没听说这位太后,突然回来,必是有什么动作。 徐阮挥挥手:“此事本宫已知晓,退下吧。” “是。” 太后身份摆在那,徐阮一个妃子越不过太后,又是长辈,一个孝字压下来,足让她说不出话。 尤其是南冶帝现在昏迷不醒…… 这些事宛若一团乱麻,徐阮抿紧了唇看向了彩珠:“太后去护国寺多久了?” 彩珠掐指一算:“回娘娘,足足十二年了。” 乍一听十二年,徐阮都愣了,竟离宫这么久了。 徐阮故作叹气:“一转眼竟十二年了么,可惜皇上现在昏迷不醒,派人去将太后的宫殿打扫出来。” 明明是很寻常的话,彩珠却是面色惶恐:“娘娘您忘了么,太后素来不喜您,偏宠淑妃娘娘,十二年前曾放话不许您靠近寿康宫半步。次次太后来时汹汹,您又何必自找不痛快呢 第645章太后遇刺 从彩珠的几句话中,徐阮大致了解瑜妃和惠太后之间关系不对付,也知惠太后偏袒淑妃。 淑妃和惠太后还有远房亲戚的关系,嘴巴甜,也是惠太后亲自抬举上来的。 “都这么多年了,太后也不知脾气改没改……”徐阮叹。 模棱两可的话再次引出彩珠开口:“娘娘,当年太后一心偏袒淑妃娘娘,要立淑妃所生的二皇子为储,结果二皇子病逝,太后一直以为是皇上动手,二人大吵一架。次日太后便离宫去修行,这一走就是十二年。” 徐阮讶然。 但更令徐阮惊讶的是,二皇子的死和自己有关! “娘娘,太后恐怕是知道了二皇子的死与您有关,若太后要报仇,咱们可怎么办?”彩珠面露惶恐。 徐阮惊讶之余很快冷静,后宫妃嫔斗的你死我活是常态,尤其淑妃和瑜妃,膝下都有皇子傍身,谁不想替儿子争取那个位置? 从彩珠的话语里,徐阮大概猜到了南冶帝为何突然立三皇子做太子了,八成是查到了二皇子被害死的真相。 结果南冶帝还没来得及动手,七皇子的人先察觉了,被反算计,瑜妃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持了南冶帝,将立太子的旨意给压下去。 才有了今日的局面! “慌什么?”徐阮嘴角上扬,囚禁皇帝,囤私兵的事都干了,还怕一个太后? 既入了宫,怎么折腾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她看向了窗外:“本宫给莫云鹤的时间还剩多久?” “回娘娘,还有五日。” 五日么? 徐阮道:“去给莫云鹤传个话,太后即将回宫,让他做足准备,另再给丞相传个话,让吏部尚书亲自去迎太后。” 彩珠应了。 时隔十二年,太后回宫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掠过后宫各个角落,其中也包括落霞宫。 “太后要回宫了?”赫连大夫人难掩激动,沉寂了几日原本绝望的心顷刻间活络了过来,像是有了盼头,目光紧紧地盯着窗外。 莫老夫人则在一旁皱起了眉,心里涌起了阵阵不安。 “母亲,太后定不会让瑜妃……”莫老夫人一把捂住了赫连大夫人的嘴,环顾一圈,赫连大夫人这才惊醒,及时收住了话。 “太后回宫且不论能不能压得住瑜妃,瑜妃连贵妃娘娘都敢毒杀,秘不发丧,若太后挡路,瑜妃未必会束手就擒。”莫老夫人的话又让赫连大夫人心凉了半截。 她不自觉咽了咽嗓子。 “再者,皇上病了几个月都不见太后回京,太后此番回京,也未必是为了严惩瑜妃。” 莫老夫人劝赫连大夫人别高兴太早了,太后能不能压得过瑜妃还两说呢。 赫连大夫人想了想也认可了莫老夫人的话,望着落霞宫正殿方向,冰棺还放在正殿内,想到此处,一股寒气不禁从后脊背腾升。 是啊,连贵妃都敢毒杀,瑜妃还有什么事儿是不敢做的? 这时廊下几个宫女聚在一块窃窃私语,与其是私语,倒不如说是专程说给她们二人听的。 “听说了没,瑜妃娘娘带走了寿康宫所有奴仆。” “听说是有人窃取了寿康宫的字画,首饰去盗卖,被瑜妃娘娘的人抓了个正着。” “太后离宫十二年,当年离开时就封了寿康宫,里面还有不少宝贝,这帮人胆子可真大。” “谁能想到太后又回来了?” 一字一句敲入二人心头。 “太后还未归,瑜妃已率先下手,一句盗窃就将寿康宫之前的老人全部带走。”莫老夫人叹:“瑜妃这副模样,可有半点忌惮太后?” 脸都撕破了,还在乎名声? 不存在的。 赫连大夫人有些失望:“难道百官就看着她胡作非为?” “百官会审时度势,尤其是大难当头,瑜妃做的事没传扬出去,又有几人会和她撕破脸?”莫老夫人现在担心的是莫家会不会遭瑜妃报复。 … 寿康宫 徐阮站在寿康宫院子中央,看着一景一物,她略有些失望,这地方还没她慈宁宫一半大呢。 上了台阶,低头一看,也不是汉白玉阶,只是普普通通的砖瓦砌成,上面雕了些花纹。 进了正殿 虽常年无人居住,可日日都有人来打扫,踩在地毯上,环顾正殿,她皱了皱眉。 果然还是东梁帝足够孝顺。 这寿康宫的内殿比不得慈宁宫大又宽敞,墙上挂的,屋内摆的,样样都比不上。 “库房呢?”徐阮问。 彩珠带着徐阮去了库房,门框上还有一把厚厚的锁,她瞧着皱了皱眉:“劈开!” 彩珠一听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惊愕万分的盯着徐阮:“娘娘,不可啊,这可是太后的私库,若被砸坏了,太后回来问罪,咱们担待不起。” “这库房被寿安宫的人监守自盗,与本宫何干?”徐阮不以为然,下令砸! 砰! 侍卫举起了斧头很快就将库房砸开,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数十个红木大箱子,还有无数摆放在架子上的瓶瓶罐罐,各种瓷器。 随手打开一个箱子,露出了无数颗珍珠,还有数不清的金银首饰。 “老东西,倒是没少攒啊。”徐阮啧啧道。 一句老东西险些让彩珠被口水呛住,她越来越怀疑自己娘娘是不是得了失心疯。 竟什么话都敢往外冒。 “字画除外,金银珠宝全都给本宫抬去翊坤宫。” 翊坤宫,瑜妃自己的寝宫。 徐阮一声令下,数十个侍卫纷纷上前照办。 半个时辰后偌大的库房就剩下一半了,徐阮瞧了眼,心满意足的回去了。 刚回到乾正殿 丞相送来了两个医女,其中一人便是云臻,徐阮眉心微动,和上次一样问了几句话。 二人各有回应。 “那便都留下吧。”徐阮道:“从今日开始你们二人都入内殿侍奉,本宫给你们赐名,云臻,云栽。” “奴婢多谢娘娘赐名。” 徐阮将彩云,彩珠支开,单独留下了云臻,云臻有些激动:“奴婢拜见主子。” 从赐名云臻,云臻就猜到了瑜妃是徐阮。 徐阮顶替南宫晏时,就已经和云臻商议好,云臻寻找机会去南冶城都,云臻也机灵,传出南宫晏死讯后,便一直留意着传召。 得知丞相府在找医女,她便故意在丞相夫人面前展现了医术,果不其然被留意。 她自称孤儿,低调又沉稳。 加之徐阮要得急,丞相府也只能硬着头皮送云臻入宫。 “战事如何?”徐阮问。 云臻道:“大军还在攻姜城,主子,自您擅自离开后,皇上……皇上都急疯了,却又不能大肆寻找。” 她留了云臻代为解释。 时不时折腾出一些动静,她相信城都必有东梁探子,依东梁帝的本事,肯定知道她的现况。 知道了东梁具体现况后,徐阮松了口气。 “惠太后明日回宫,你多留意太后的动静。”徐阮叮嘱,又拨了一些人交给云臻。 不止云臻,对云栽也很重用,寸步不离地要她负责自己的衣食住行。 傍晚 城外传来消息太后的马车遭遇了袭击,吏部尚书为护驾,被袭而亡,惠太后受了惊。 “娘娘果真没看错人,这莫云鹤确有些本事。”彩珠有些敬佩。 徐阮斜靠在软枕上:“一个被欺压多年的庶长子,好不容易有了出头之日,自然会不遗余力地把握。” 要是没几分本事,也不会在嫡母眼皮底下活下来。 莫家的死活在莫云鹤眼里,并不重要。 甚至,莫云鹤恨极了莫家,巴不得莫家出事。 “给莫尚书传个话,就说本宫召见。”徐阮道。 彩珠不解:“前几日莫大人跪了一天一夜见您,您都不见,为何现在见?” 徐阮看向了云栽,云臻二人。 云栽道:“娘娘要扶持莫大公子,就要让莫大人心甘情愿地给莫大公子铺路造势。” “那若莫大人不愿呢?” “莫大人孝顺,莫老夫人还在宫里,由不得他不愿。”云栽道。 彩珠被云栽的话说得哑口无言。 徐阮抚掌:“你这丫头倒是机灵,不愧是丞相亲自挑选的。” “多谢娘娘谬赞。”云栽笑。 至于云臻,垂眸不语。 “丞相既有心,本宫也不能亏待了。”徐阮道:“你们二人一同将翊坤宫库房里的全都挪出宫,交由丞相,让丞相换成粮草,兵器,等本宫密令,再做安排。” 云栽点头:“娘娘,奴婢定不辱使命!” “去吧。”徐阮挥挥手,放任二人离去。 人走后,徐阮佯装没看见彩珠,彩云眼底的嫉妒,打了个哈欠,让彩珠去请莫大人。 浅睡一个时辰后,莫大人来了。 徐阮看见莫大人整个人消瘦了不少,眉眼下都是暗青色,一双眼浑浊不堪,一看就是受了惊,生了怒气所致。 “微臣给瑜妃娘娘请安。”莫大人磕头。 徐阮并未叫起,而是道:“莫大人,大敌当前,东梁势如破竹,南冶却屡屡内战不断,人心不齐,你当如何?” 莫大人许是没想到徐阮会这么说,他两肩一僵,许久后道:“微臣以为应承应皇上之意,先立储,再由太子之名稳江山,由太子率兵前往迎战,若能议和是上上策。” 话一说完,殿内气氛骤降。 大抵是觉得莫大人过于耿直了,顺应皇上的意思,不就是立三皇 第646章娘娘手段太狠 内殿气氛骤降 莫大人久跪地上,背脊却挺直,一副不会被徐阮所威胁的模样。 殿外小太监传:“娘娘,莫大公子求见。” 徐阮下巴轻抬示意将莫云鹤带进来。 这莫云鹤也是个妙人儿,身穿白衣进了内殿便磕头认罪:“草民自知有罪,求瑜妃娘娘严惩。” “孽子,你在说什么?”莫大人没好气狠狠瞪了眼莫云鹤,眼神警告他别乱来。 可惜,莫云鹤充耳不闻,继续磕头:“草民往日结交了一些朋友,昨日在护国寺一带不慎和太后銮驾起了争执,更失手将吏部尚书给打死了,惊了太后凤驾,求娘娘降罪!” 话说完,莫大人瞪圆了眼,手颤抖地指着莫云鹤:“你,你在胡说什么?” 莫云鹤生怕莫大人不信,交出了一枚暗器:“此物便是射杀吏部尚书的罪证。” 人证物证都在,莫云鹤认罪。 惊得莫大人捂着胸膛剧烈起伏,再抬眸看向了徐阮时,对方面色平静,似早就能预料到有今日的事。 莫大人入朝为官几十年,顷刻间便猜到了幕后主使就是瑜妃。 “莫大人,你教子无方,纵容了莫云鹤杀了当朝尚书,又行刺太后,虽未果,但行刺太后乃大罪!”徐阮一字一句,目光透着寒意:“你可认罪?” 单凭莫云鹤姓莫,就足以牵连整个莫家。 尤,莫云鹤一口咬定就是莫家所为。 莫大人百口莫辩,一方面是被气的,另一方便是惊于瑜妃的手段。 气氛僵持。 “去将莫老夫人请来。”徐阮朝着彩珠道。 彩珠应声离开。 半个时辰后,莫老夫人赶来,半路上她已经听彩珠说起了经过,所以,进门时一张脸难堪至极。 “臣妇给瑜妃娘娘请安。”莫老夫人行礼。 徐阮佯装没听见。 莫老夫人就始终保持着半蹲的姿态,坚持不了一会,脸色慢慢变得煞白,身子在轻摇。 扑通。 脚下一软,跌坐在地。 莫老夫人强撑煞白的脸:“臣妇失态,求娘娘恕罪。” 徐阮似笑非笑地盯着莫大人:“刚才莫大人说让本宫顺应皇上之召,立太子上位,本宫略有疑惑,本宫从未听皇上说起立谁,也不曾见过诏书,难道莫大人见过诏书?” 她视线锐利,牢牢盯紧了莫大人。 莫大人牙咬地在颤抖。 徐阮也不着急回应,反而姿态优雅地端起茶喝了两口,期间莫老夫人忍不住了:“娘娘堵住莫家一家的嘴,也堵不住百官,堵不住赫连家,又是何必?” “莫老夫人这几日可曾给贵妃姐姐请安?”徐阮反问。 莫老夫人霎时语噎。 日日跟冰棺呆在一宫,何来请安? “吏部尚书倒是忠心耿耿,接连几份奏折弹劾本宫染指朝政,啧啧,不过几日不见,如今也是阴阳相隔。”徐阮不以为然地耸耸肩。 莫老夫人和莫大人脸色均变。 “本宫赢不赢虽未可知,但眼下,本宫必不会输。”徐阮脸上玩味瞬间收敛,打了个响指。 彩云端来了两杯酒。 看见酒,二人脸色大变。 “本宫耐心有限,一个时辰后本宫要知道结果!”徐阮起身离开。 内殿留给了祖孙三人。 莫大人朝莫云鹤冲了过去:“混账东西,你怎敢擅自投靠瑜妃?陷害莫家?” 莫云鹤却避开了莫大人:“父亲与其在此质问,倒不如想想怎么回应瑜妃娘娘的话,今日,瑜妃娘娘得不到想要的回应,父亲和祖母都不能活着离开皇宫。” “你!”莫大人骂了数遍孽子。 “忘了告诉父亲,莫家现在全都是禁卫军,只等娘娘一声令下!”莫云鹤笑着提醒。 莫大人被气得眼前发黑,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莫云鹤还不忘看向了莫老夫人:“祖母,为了莫家,您劝劝父亲,识时务者为俊杰,别和娘娘作对了,太后即便回来了也不见得会为了莫家撑腰。” 莫老夫人深吸口气,灰白的脸色看向了莫大人。 “母亲,不可!”莫大人倔强:“皇上所立之人,并非七皇子。” “可瑜妃现在把持了后宫和京城,你又如何?”莫老夫人劝他认亲现实,瑜妃已经杀红了眼,贤贵妃,南宫晏还有吏部尚书,就连寿康宫都敢动,已经豁出去了。 莫家得罪不起。 最终,莫大人认栽了。 徐阮归来时,手里还捧着几支花,饶有兴致地插入瓶子里,莫老夫人跪着挪步上前:“莫家愿意听从娘娘一切差遣。” 一旁的莫大人神色不似刚才的强硬:“任凭瑜妃娘娘差遣。” 徐阮道:“既如此,那就将莫二公子交给本宫为质,莫大人明儿在早朝辞官。” 莫大人愣住了。 “莫云鹤明日入朝为翰林院撰修。” “至于莫老夫人么,继续陪着赫连大夫人,只要莫家乖顺,本宫必不会难为老夫人。” 徐阮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莫大人正要反驳却被莫老夫人按住了手臂:“是!” 让人将莫老夫人重新送去了落霞宫,又让莫大人退下,将莫云鹤单独留下来。 “你办得很好!”徐阮毫不吝啬地夸赞莫云鹤的手段:“你暂且先入翰林院,本宫另有安排。” 莫云鹤跪地:“娘娘,微臣斗胆求娘娘他日为了姨娘正名。” “你想如何?” “入莫家族谱,许她正妻之名。”莫云鹤砰砰磕头。 徐阮手撑着下颌:“这是你姨娘的心愿么?” 莫云鹤点点头。 “想要你姨娘上族谱并不是难事,只是正妻之位现在还被占着,得让你父亲心甘情愿地休了如今的妻。”徐阮想了想:“你嫡母郝氏也是名门望族,未必会自请下堂。” 莫云鹤面露失望。 “瞧你,又不是没法子了。”徐阮给他指了一条明路:“明慧大长公主早些年走丢过一个女儿,耳后有一颗桃花胎记,你姨娘若能认下大长公主为母, 不必你开口,莫家自会抬举你姨娘。” 说完,莫云鹤激动万分,朝着徐阮连连磕头:“多谢娘娘提醒。” “本宫只暂扣莫二公子一个月,郝氏为了儿子,必会妥协。”徐阮既提拔了莫云鹤,就将莫家的底全都查清了。 此话一出,莫云鹤眼底的坚毅越发浓重:“微臣这条命都是娘娘的,绝不负所托!” 徐阮很满意莫云鹤的态度,挥挥手让他退下。 人走后 彩珠道:“奴婢送莫老夫人回落霞宫后,老夫人就晕了过去,奴婢去请了云栽,可云栽不愿……” “让云臻去。”徐阮道。 “可云栽……娘娘,奴婢觉得云栽有问题。”彩珠鼓起勇气:“奴婢见过云栽私底下去探望过关押在偏殿的寿康宫的老奴,嘀嘀咕咕半个时辰,还带着吃食去的。” 徐阮扬眉:“那云臻呢?” 彩珠摇摇头:“暂时不曾发现不妥之处。” “罢了。”徐阮叹了口气,嘴里念叨着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会放过一个,朝着彩珠招手,低语几句,彩珠惊愕但很快点了点头:“奴婢这就照办。” 傍晚 云臻回来禀报:“娘娘,莫老夫人这是邪火,奴婢开了药方子,只要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无碍。” 徐阮淡淡嗯了声。 紧接着宫人传莫二公子被送进宫内,被一同扣押在碧玉殿偏殿,由专门的人看守。 刚用过晚膳,徐阮斜睨了一眼云栽:“明日太后归来,你去看看寿康宫那帮老仆。” 云栽应了,但很快又失魂落魄地回来了,脸色惨白如纸,跪在地上朝着徐阮磕头:“娘,娘娘恕罪。” 徐阮饶有兴致地看向了云栽:“你又有何罪?” “娘娘?”云栽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额头已是青一块紫一块:“奴婢不该擅自做主去探望寿康宫的人。” “都这个时候了还说无用的话,究竟是谁指使你去看寿康宫的人?”彩珠忍不住跳出来质问。 云栽支支吾吾,眼神虚闪。 “是太后,还是淑妃,亦或者是赫连家?”徐阮想着应该就是其中一家,最后精准无误地猜到了赫连家。 云栽一愣。 “太后在护国寺才归来,手伸不了那么长。赫连家请太后出山,必关心寿康宫的一举一动,你前几日才出宫去找丞相,那便只有赫连家了。”徐阮揉了揉眉心:“来人,将云栽打断腿,送去赫连家!” 一声令下,云栽猛的慌了,朝着徐阮磕头:“娘娘恕罪,奴婢知错了,求您再给奴婢一次机会。” 话不曾说完便被堵住了嘴拖拽下去。 不一会儿板子声响起,一板又一板狠狠地落在了云栽身上。 不过十几个板子下去人已经昏迷不醒了,被人用草席裹起来,抬去了赫连府门口。 云栽很快就被赫连家的人发现,并被带回府,赫连二夫人看见云栽被打得鲜血淋漓,脸色有些不好看。 “二夫人,是瑜妃娘娘发现了奴婢去探望寿康宫的老奴,瑜妃娘娘她弄死了所有老奴……” 云栽还记得三十几个老奴,个个口吐鲜血,脸色铁青,一看就是中毒之兆。 赫连二夫人倒吸口凉气,话都说不稳了:“瑜,瑜妃娘娘竟这么狠?” “二夫人,不止如此,还有贤贵妃娘娘也……也被毒杀了。”云栽 第647章和太后杠上了 云栽的话让赫连二夫人心口一颤,满脸都是不可置信:“你说贵,贵妃娘娘被瑜妃毒杀了?” “是!” “这绝对不可能!”赫连二夫人摇头,连一个字都不信:“休要胡说八道,这么大的事我们赫连家怎么不知道?” 赫连大夫人就在宫里,而且贵妃被毒杀,可是天大的消息,瑜妃怎能瞒得住? “奴婢亲眼所见,贵妃娘娘就躺在落霞宫的冰棺内!” 看着云栽激动模样,赫连二夫人想到了瑜妃带着大批禁卫军来到了赫连府,掌掴她一巴掌,还强行将赫连大夫人和莫老夫人带入宫,她便信了云栽的话。 “瑜妃将你送到将军府,定是知道你是赫连家的人!”赫连二夫人慌了神,在院子里来回踱步,面露焦急:“这,这可如何是好?” 似是想到了什么,赫连二夫人立即去找赫连老夫人,将云栽的话一字不落的说了。 赫连老夫人骤然愣住,张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良久后浑浊的双眼滑落眼泪。 “母亲,瑜妃就是个疯子,大嫂和莫老夫人还被困在了宫里,现在怎么办?”赫连二夫人慌乱,她担心下一个被报复的就是自己。 这时莫家派人来传话。 是莫大人身边的小厮,将莫家发生的事说了一遍,莫大人以身子不适,年迈为由向朝廷请辞。 不仅如此,莫家还将莫二公子被迫送入皇宫。 “什么?”赫连二夫人震惊得张大嘴:“莫,莫大人辞官了?” 赫连老夫人摆摆手,将莫家传话之人打发走了,伸手攥住了赫连二夫人的手:“你亲自去见太后,将此事告诉太后,提醒太后要注意瑜妃,为赫连家做主。” “是!” …… 次日 惠太后归京 一大早城门打开,不少官员在城门口候着,浩浩荡荡的阵仗将惠太后的凤驾送入宫内。 惠太后入宫的第一件事便是传召京兆尹,当场怒喝京兆尹管理失职,天子脚下竟有劫匪,要京兆尹三日之内查清真相,揪出背后凶手,以慰吏部尚书。 京兆尹似是早就想好了措词,道:“回禀太后,此次城都来了不少可疑之人,下官追踪发现了不少西凉人的踪迹,此次行刺极有可能是西凉人所为!” 西凉二字一出口,惠太后瞳孔一缩:“放肆!行刺一事绝非西凉所为。” “太后怎知不是西凉所为?” 门外徐阮迈着步子进来,一袭浅色装扮温柔娴雅,又不失贵气,见了惠太后,屈膝行礼:“臣妾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金安。” 不等惠太后回应,徐阮已经站起身。 “放肆!哀家多年不曾回宫,瑜妃便是这般没规矩?”惠太后疾言厉色道。 啪! 徐阮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惠太后身边的老嬷嬷脸上:“混账东西,太后十二年不曾回宫,在护国寺替南冶祈福,贸然回京,得罪神明,降罪南冶,谁能担待得起?你身为太后身边老嬷嬷,为何不劝?” 搬出了神明护国,将南冶近日不顺全都归结在惠太后身上,惠太后气的不轻。 而叶嬷嬷被打的身子一晃跌坐在地,捂着脸,抬起头看向徐阮:“瑜妃娘娘这是在强词夺理,若非您行事不端,惹了众怒……啊!” 又一个巴掌扇来。 “放肆!本宫乃是当朝瑜妃,代掌凤印,也是你一个老嬷嬷随意指责的? ”徐阮下巴抬起:“来人!叶嬷嬷以下犯上,护主不利,企图挑起争端,拖出去,杖毙!” 叶嬷嬷一听瞬间傻眼,梗着脖子:“你敢!” 可下一秒,两个侍卫按住了叶嬷嬷,直接将人给拖拽出去。 “住手!”惠太后怒喝。 可惜,无人理会。 叶嬷嬷还是被拖拽出去,不一会儿惨叫声此起彼伏地响彻。 “放肆,放肆!”惠太后怒指着徐阮:“哀家是太后,你怎敢动叶嬷嬷,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 徐阮没吭声。 殿内气氛凝重。 诸位眼观鼻,有人低头装聋作哑,有人紧张咽了咽嗓子,还有人大着胆子想说什么时,叶嬷嬷被拖了进来,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你!”惠太后怒指徐阮,胸膛起伏得厉害。 徐阮一步步朝着惠太后走近:“本宫昨夜的神明托梦,天降大祸于南冶,全是因为太后不够诚心,佛口蛇心,神明说若要南冶太平,需太后继续入寺替南冶消灾祈福,否则,南冶必倾覆!” 她站在了惠太后身边,字字句句都是极认真的。 “太后,您在护国寺十二年,日日陪伴佛祖,本该慈悲心肠,清心寡欲,又为何参与红尘是非,给南冶惹来大祸?”徐阮的话让惠太后颇感意外,一时间竟找不到反驳的话。 惠太后的视线还停留在叶嬷嬷的身子上。 第一日回宫,瑜妃当着她的面就把陪伴多年的心腹嬷嬷给打死了。 这口气,惠太后咽不下。 “瑜妃,你休要强词夺理,若不是朝堂不稳,哀家又怎会回宫?”惠太后 冷笑:“你身为后妃,怎敢……” “太后!” 莫云鹤从人群站出来,拔高声音打断了惠太后的话:“太后既入了护国寺,谁敢去打搅您,此人绝对不安好心!” 被人打断了话,惠太后极不满,目光灼灼地落在了莫云鹤身上打量着:“你是?” “回太后,微臣是莫云鹤。” 莫云鹤三个字,让惠太后立即知道了眼前人身份,昨日赫连二夫人已经说过了。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质疑哀家!”惠太后捏紧了指尖:“来人,莫云鹤以下犯上,将人拖出去!” 话说出去,却无人动弹。 惠太后骤然一愣,猛地看向了瑜妃:“你竟把持了六宫!” 徐阮长眉一挑:“太后离京十二年,不得人心罢了,怎是本宫的错?” 说罢徐阮又朝着京兆尹道:“西凉贼寇胆敢公然行刺太后,传本宫命,即日起彻查京城西凉人,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一个!” 话落,惠太后惊呼:“瑜妃你疯了!此举会得罪西凉。” “西凉胆敢刺杀太后,本宫若置之不理,才是笑话,我南冶泱泱大国,岂会惧了西凉?” 徐阮扬声,不一会儿底下就有不少人附和。 “娘娘所言极是,西凉分明是趁火打劫,不安好心。” “必须追究到底!” 看着一半的官员都支持瑜妃,惠太后两眼一眯,眼底划过了狠厉,两鬓斑白的华发斜插两支凤钗,在惠太后的颤抖下微微晃动。 徐阮嘴角勾起,她当然知道不是西凉人作祟,而且西凉在和三皇子谈合作,不日三皇子就要迎娶西凉九公主。 可她偏偏要坏了这门婚事! “皇帝……”惠太后一开口,徐阮再次冷笑:“皇上病了几个月,也不见太后回来探望,太后,皇上虽不是您亲生,可好歹叫了您十几年的母后,您怎么这么狠心?” 徐阮的话再次令惠太后沉默,她捏紧了拳:“瑜妃,你休要挑拨哀家和皇帝之间关系,此次回京,就是为了探望皇帝,哀家在护国寺听闻皇帝病危,这才迫不及待赶回来。” 被徐阮气得,惠太后怒火中烧:“你一个后妃怎敢居住在乾正殿,谁给你的胆子?哀家今日就要见皇帝!” 惠太后要见皇帝,徐阮并未阻拦。 任由惠太后去了正殿。 正殿龙榻上南冶帝仍是昏迷状态,一旁还有两个小太监候着,见着惠太后来,纷纷下跪。 “皇儿!”惠太后越过,直奔龙榻,握住了南冶的手,一副情深意切的模样,一句句皇儿喊的那叫一个悲伤。 徐阮就站在一旁盯着瞧。 良久,惠太后赤红眼眸盯着徐阮:“瑜妃,你好大的胆子,皇上病危这么久了,你竟把持朝政,胡作非为!” “皇上昏迷之前将凤印交给本宫,本宫代掌凤印,撑着南冶,是奉命而为,绝非把持朝政。” “胡说,皇上分明要立三皇子为太子,你为何不照做?” “诏书在何处?”徐阮反问。 惠太后似是想到了什么,冷笑不止:“三皇子已经拿到了诏书,你休要胡搅蛮缠,理应尽快将三皇子传入宫,让三皇子上位坐太子,稳定超纲,择日继位!” 可徐阮却冷笑:“皇上只是昏迷,太后就这么着急让三皇子上位,莫不是皇上的毒,和太后有关?” 一个又一个大帽子扣在了惠太后身上,气得惠太后差点要伸手,惠太后也终于体会了什么叫鸡同鸭讲。 两个人互相争执。 徐阮毫不退让。 末了,惠太后强压怒火:“哀家要见见贤贵妃!” 徐阮不予理会,抬起手:“来人,送太后回寿康宫!” “瑜妃!”惠太后拔高声音。 徐阮有些不耐烦,目光在惠太后身边几个嬷嬷身上徘徊:“怎么,太后可是忘了叶嬷嬷的下场?” “你在威胁哀家?”惠太后怒问。 “太后要扯破脸皮,本宫只能奉陪到底!”徐阮是一点面子都不 第648章疯批瑜妃 叶嬷嬷三个字一出,果然有震慑威力,立马就让几个蠢蠢欲动的嬷嬷迟疑了。 不一会儿,她们纷纷退到了惠太后的身后。 惠太后见状眉心拧紧,身子却并未动,但眼神却时不时地看向了门外方向,似是在等什么人。 徐阮当然知道,惠太后在等救兵。 “太后莫不是在等赫连老夫人,或是在等大理寺少卿?”徐阮抬脚上了台阶,视线和惠太后平齐。 周身冷冽的压迫感盖过了惠太后的气势,令惠太后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不可思议地看向了徐阮:“瑜妃,你当真要一条不归路走到底?” 徐阮耸耸肩:“本宫能不能成不知道,但本宫没了退路。” 许是徐阮的气势过于压迫,竟令惠太后软了三分语气:“怎会,你若及时收手,三皇子不会对你如何,哀家给你做担保。” “太后觉得本宫像个无知孩童么?三言两语几句话就能哄住?”徐阮嗤笑,自古以来参与了夺嫡,失败者只有一个下场,死无葬身之地! 惠太后抿了抿唇,盯着徐阮看了半天后才说:“十二年不见,瑜妃更胜从前。” 徐阮莞尔,弯腰坐下。 耐着性子陪着惠太后继续等。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临近午时 门外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动静,时间越是久,惠太后心里越是不安,朝着徐阮看去。 徐阮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太后不必看着本宫,不过是知道太后从护国寺下山,提前做了些防备罢了,只是这帮人无用,闯不到太后面前给您撑腰做主。” 一句无用,又一次成功地挑起了惠太后的怒火,那双犹如枯枝般的手指握着一串珠子,猛地拍在桌子上:“瑜妃!” 徐阮扬眉。 “大战在即,你不反思,反而挑起争斗,即便是七皇子能坐上皇位,南冶江山也早就是千疮百孔,民不聊生!”惠太后苦口婆心:“鹬蚌相争渔人得利,这又是何必?!” 徐阮笑了,耐心耗尽慢慢站起身:“这些话太后可曾劝过淑妃和三皇子?” 惠太后又一次被语噎。 “淑妃和三皇子若能后退一步,本宫可以保证,七皇子定会让这二人善终。”徐阮盯着惠太后,犀利的眼神似是要将其看穿。 最终,惠太后别开眼。 她知道这个节骨眼上劝说瑜妃母子放弃江山,束手就擒是绝无可能的,而且瑜妃能走到今日,也非善类。 多说无益,惠太后深吸口气:“回寿康宫!” “太后起驾!” 尖锐的嗓子扬起。 惠太后就这么回了寿康宫,乾正殿那边也听见了这一嗓子,莫云鹤还跪在地上,脸上却露出了笑。 和莫云鹤一样的还有其他几位大人,也都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第一回合,太后并未能压住瑜妃,反而灰溜溜地回到了寿康宫。 “京兆尹,按本宫的吩咐,务必将城都内所有西凉人全部抓获,名单要尽快提交!”徐阮折返回殿,扬声对着京兆尹吩咐,转头指了指莫云鹤:“从即日起由莫云鹤暂代吏部尚书侍郎一职。另,户部准备粮草,以备不时之需!” 话落,莫云鹤跪着上前谢恩:“微臣谢主隆恩。” “瑜妃娘娘,这不合规矩,莫云鹤只是一个无名无籍的白身,一跃做了吏部侍郎,难以服众。” “就是,莫云鹤不过是个庶出。” “微臣熬了十五年都不曾入六部,莫云鹤凭什么能入?” 诸位大臣对于一个碌碌无为的莫云鹤突然入了六部,极为不满。 莫云鹤闻言脸色微变。 徐阮长眉挑起:“莫云鹤!” “微臣在。” “你瞧瞧,文武百官都不服你,这该如何?”徐阮问。 “微臣愿以项上人头作为军令状,定会完成朝廷布置的任务!”莫云鹤道。 徐阮等的就是这句话,她扬声:“好!朝廷缺粮草,你负责囤积粮草,一个月后本宫要看见百万粮草。此外,本宫命你将城都内所有西凉人找出来,若有遗漏,重大八十大板!粮草未集齐,本宫便求皇上废黜整个莫家,可有异议?” 莫云鹤拱手:“微臣并无异议,遵旨!” 徐阮环顾四周:“你们若有本事做到这两件事,本宫也有提拔。” 视线所及之处众人纷纷低着头。 这两件事都是极棘手的,没必要为一个职位到处得罪人。 “莫云鹤,记住了,为期一个月,若办不成提头来见!”徐阮道。 莫云鹤点头:“是!” 徐阮挥手散了朝,转头便让人给七皇子写书信,将城都发生的事仔仔细细的转告,最后再盖上瑜妃的私印,派人快马加鞭送去。 耳根子终于安静后 云臻上前替徐阮捏肩捶背:“主子辛苦了。” 徐阮微微一笑,只要能帮得上东梁早日踏平南冶,减少将士们的伤亡,费尽心思也值了。 “彩珠,盯着寿康宫。” “彩云,盯着落霞宫。” 二人闻言称是。 不到一个时辰彩珠赶回:“娘娘,太后知道了您劈开寿康宫小库房的锁,气得不轻,还知道您杀了寿康宫的旧奴,已传召了几位大人。” 徐阮打了个哈欠,不以为然。 不一会儿彩云也回来了:“娘娘,赫连大夫人知道了太后没占到便宜,坐在那一言不发,奴婢瞧着脸色极难看。” 她顿了顿又道:“还有莫老夫人,一直在追问莫家的事,奴婢按照您的吩咐一字不落的转述,老夫人听后骂了句家门不幸。” 莫老夫人大抵是没想到莫云鹤胆子这么大,为了上位,将整个莫家作为赌注。 这些人的反应,徐阮一点也不意外。 “娘娘,整个后宫人心惶惶的,就是不知宫外。”彩珠欲言又止,总觉得瑜妃过于鲁莽了,控制了后宫,但压不住百姓流言蜚语。 也没有真正收复人心,除了城都之外,还有大把的人不服气。 徐阮佯装没看懂彩珠的心思,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城都乱,民心不齐,南冶人人自危。 她对着彩珠道:“控制住了朝堂,镇压住了城都,才不会有人乱来,这战总不能打一辈子,南冶上百年流传也不会轻易战败。那些百官都是审时度势的,倘若本宫稍稍露出怯意,便会被拿捏。” 彩珠似懂非懂。 “奴婢明白,主子是要杀鸡儆猴,敲山震虎,让那些三心二意的人心甘情愿的臣服与您。”彩云道。 徐阮点头,彩云又道:“如今南冶缺的就是一个领头人,一旦有了,民心,军心慢慢就稳定下来了。” “你这丫头休要胡说。”彩珠悄悄瞪了眼彩云。 彩云缩了缩脖子。 徐阮却道:“彩云说得没错,事实就是如此,咱们已没了退路,伸头缩头都是一刀,本宫要做的就是尽快让南冶统一方向。” 这么一说,彩珠恍然大悟。 正说着话外头传来了请安声。 “老奴给瑜妃娘娘请安,太,太后请瑜妃娘娘即刻赶往寿康宫。”嬷嬷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请安。 徐阮扬眉,心知肚明可嘴上却问:“所为何事?” “是关于寿康宫库房一事。” 徐阮打了个哈欠:“今日本宫乏了,明日再说吧。” 一记眼神,彩珠上前拦住了嬷嬷:“我家娘娘乏了就不去寿康宫了,嬷嬷请回吧。” 嬷嬷面露难色,临走前看了眼徐阮,欲言又止,末了还是转身离开了。 … 寿康宫 “她真这么说?”惠太后惊愕于瑜妃的态度,她万万想不到十二年前,那个卑微怯弱,在自己面前摇尾乞怜,日日恭敬来请安的瑜贵人,却在十二年后变得如此霸道狂妄! 惠太后捂着胸膛,今日着实是被气得不轻,叫人找出了寿康宫库房单子:“损失多少全部登记下来,即刻送往翊坤宫,让瑜妃尽快交出来。” “是!” 紧接着惠太后叫人打听起赫连老夫人,还有大理寺少卿今日为何没来? 等候的功夫让人宣召赫连大夫人来寿康宫。 半个时辰后,赫连大夫人见着了惠太后,她站在寿康宫,声音哽咽:“臣妇拜见太后娘娘。” “好孩子,快起来。”惠太后一把扶起了赫连大夫人:“哀家问你,贤贵妃当真……没了?” 赫连大夫人点头:“是,如今就封存在落霞宫。” “岂有此理,这瑜妃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惠太后不得不相信贤贵妃死了的事实,她脸色灰白:“瑜妃手握京城两万精兵,加之七皇子临走前给了一万,拢共三万人数,私底下又捏住不少官员的把柄,逼着他们不得不顺从,若要扳倒瑜妃,怕是有些难。” “您是太后,她不过是个妃子而已。”赫连大夫人疑惑。 惠太后长叹口气:“一个人连名声,脸面全都豁出去了,哀家又能如何?” 在惠太后看来,瑜妃现在就是个疯子,没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杀一个也是杀,杀一群也是背负骂名。 逼急了,当真什么事儿都能做出来。 “此事不能操之过急,得徐徐图之。”惠太后问起了赫连大夫人,是否能倒戈支持三皇子。 赫连大夫人佯装没听懂,和惠太后打起了太 第649章名声早就不要了 “怎么?赫连家还要继续支持老七那个白眼狼?”惠太后冷笑连连:“老三才是民心所向,老七过河拆桥,赫连家讨不到半点好处。” 这话赫连大夫人不敢轻易接。 只含糊道:“太后,军中大事非臣妇一个后宅夫人能左右的。” 惠太后又岂会听不出这是在敷衍,冷笑一声:“赫连家倒是忠心耿耿。” 被惠太后冷嘲热讽,赫连大夫人也只能装作不知,低着头一副小心翼翼的架势。 “哀家听说贤贵妃生前曾被老七那个白眼狼羞辱过?这样的畜生,哀家是看一眼也嫌脏,赫连家若继续孤注一掷,将来必不会善终。” 话落,门外传来了拍掌声。 啪啪掌声打断了二人闲聊。 “谁在那!”惠太后皱起眉怒喝。 徐阮拍着掌步步靠近,嘴角不禁上扬:“赫连家将来会不会善终本宫不知,本宫只知赫连大将军倘若再敢给七皇子使绊子,本宫会诛杀城都赫连家女眷!” 话一出口,在场之人无一不惊。 “放肆!”惠太后怒骂:“瑜妃,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哀家面前大放厥词,赫连家可是南冶功臣,立下战功赫赫的功劳,岂容你威胁?” 徐阮站在门槛处,拔高了声:“既然太后年事已高,话都听不清楚,本宫就再说一遍,倘若赫连大将军给七皇子使绊子,本宫会诛杀城都赫连家所有人,一个不留!” 声音之大,整个寿康宫都能听清楚。 “你!”惠太后气得抄起茶杯就砸了过去。 砰! 云臻上前一脚踢开。 茶盏碎在了赫连大夫人脚下,茶水溅出,沾在了赫连大夫人裙摆上,一大片褐色茶渍。 “你竟敢躲!”惠太后蹙眉不悦。 徐阮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样,提着裙摆迈过门槛:“太后口口声声说着规矩,可桩桩件件却半点不顾南冶死活,又何必在此为难赫连大夫人呢?” 她继续走近,连行礼都省了。 “哀家是长辈……” “太后是不是忘了自己是如何一步步爬上太后之位的?”徐阮厉声打断了惠太后的话:“您不过是先皇后身边的一个洗脚婢,趁着先皇后有孕在身,爬上龙床,对皇上而言不过是个奶妈子,当真将自己当成了尊贵太后?” 嘶! 殿内传来倒吸气的声音。 赫连大夫人脸色都变了,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才好。 “瑜妃!”惠太后被人揭了老底,当即脸色涨红,被气得两肩不停颤抖。 徐阮仍不收敛,继续说:“抬举三皇子上位,不过是因为三皇子骨子里还流淌着和你一样的卑贱血脉罢了,在护国寺十二年,皇上从未将您接回来,让您保留太后位份在护国寺,您一声不吭地回来,是想恶心谁?!” 上一句话若是难听,这句话便是羞辱了。 一句比一句戳心窝子。 惠太后气的破防:“闭嘴!闭嘴!给哀家闭嘴!来人呐,给哀家将瑜妃拖出去!” 寿康宫的人刚动,却被徐阮带来的人制止。 徐阮冷笑,步步朝着惠太后走近,看着对方被自己气得险些要吐血了,徐阮脸上笑容越是灿烂。 随意找了个位置弯腰坐下,将手中的账本拍在桌子上:“大难当头,国库不充盈,本宫确实从寿康宫带走了一些金银珠宝。但,这些东西本宫若记得不错,乃是先皇后留下的嫁妆,与太后何干?” 徐阮再揭惠太后的遮羞布,下巴扬起:“本宫已派人和杨家人谈妥,杨家已准许本宫将这些嫁妆兑换成粮草,用于朝廷,倒是不知太后派人来本宫这,想取走什么?” 惠太后当年趁着先皇后死后,仗着情分求了先帝要侍奉南冶帝,南冶帝对她确有几分乳母的情分。 就是这几分情,让南冶帝登基后,封了惠太后为太后。 哪知惠太后的手越来越长,屡屡插手后宫,抚养南冶帝的二皇子,煽动朝堂立二皇子为储,惹了南冶帝反感,渐渐和惠太后离心。 二皇子因病故去,双方嫌隙更深。 惠太后一气之下去了护国寺祈福,结果这一去,南冶帝不许回来,这一待就是足足十二年。 至于南冶帝为何会选三皇子做太子,实在是七皇子太混账了,几个皇子中,也只有三皇子稍稍过得去。 徐阮有了云臻来身边后,前朝往事都能打探得很清楚。 就算嫁妆不是杨皇后的,徐阮也没打算归还,如今知道去处,就更不会归还了。 惠太后做了太后三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人指着鼻尖揭了老底,一口气险些没上来昏死过去。 徐阮目光一转看向了赫连大夫人:“大夫人觉得这嫁妆应该归还么?” 被人点名,赫连大夫人皱了皱眉,硬着头皮道:“回娘娘话,若能证实是杨皇后的嫁妆,又有杨家人同意,这嫁妆用于朝廷也是合理。” “赫连氏!”惠太后拧眉不悦。 徐阮笑了笑:“证实?当年杨皇后十里红妆,羡煞旁人,太后不过是个洗脚婢,哪来这么庞大的嫁妆傍身?” 又是一句嘲讽,惠太后蹭得站起身:“说够了没有!哀家虽是养母,但总归是皇上亲封的太后,岂容你在此羞辱哀家?” 徐阮不以为然,对着彩珠道:“将库房剩下的东西全部搬出来,除了将杨皇后贴身之物归还杨家,让户部将剩下的全部换成米粮。” “你敢!”惠太后简直要被气死了,扬声道:“哀家是太后,是六宫之主,你们谁敢动哀家的库房!” 一群禁卫军果然顿住了。 就在惠太后微微得意之际,云臻带头:“砸门!” 有人带头,很快就有人进去搬东西。 偌大的寿康宫挤满了禁卫军,一部分负责搬东西,一部分负责压住那些要闹事的宫人。 “瑜妃,还不快让你的人住手!”惠太后气急败坏,冲了过去,彩珠却拦住了惠太后:“太后娘娘还是避开些,免得冲撞了您。” “贱婢就凭你也敢拦着哀家?”惠太后一巴掌扇过去,彩珠避之不及,一张俏脸很快被打肿。 彩珠朝着徐阮看过来。 徐阮扬起眉,使了个眼神。 彩珠会意,撩起衣袖朝惠太后身后的嬷嬷脸上狠狠扇了回去:“还不快将太后扶回去,若是磕了碰了,你可担待不起!” 嬷嬷挨了打,捂着脸既是气愤又是无奈。 “你……”惠太后看着一个宫女也敢对自己身边嬷嬷动手,那怒火更是止不住:“狗仗人势的东西也敢拦哀家,来人。” 砰! 徐阮拍桌而起。 四周刹那间寂静。 惠太后哆哆嗦嗦地转过身看向了徐阮。 “这是杨家送来的嫁妆清单,这么些年太后私自挪用了不少,如今国难当头,太后怎能如此自私霸占杨皇后的嫁妆?”徐阮目光锐利地盯着惠太后:“太后若再胡搅蛮缠,本宫就只能忤逆不孝顺了。” 明晃晃地在威胁。 惠太后背脊发凉。 徐阮看着最后一只箱子被搬走了,嘴角扯出了个笑,手指着惠太后身边的嬷嬷。 吓得嬷嬷顿时腿软跪下来。 “你,立刻去一趟赫连家,将今日发生的事一字不差地说给赫连老夫人听。”徐阮吩咐道。 嬷嬷不解,看了一眼惠太后。 “瑜妃,你休要咄咄逼人!今日之辱,哀家记住了,前朝百官不会轻易罢休的。”惠太后气恼道。 这时彩珠提醒:“嬷嬷还是脚程快些吧,免得宫门落锁之前赶不回。” 见此,嬷嬷只好起身跌跌撞撞离开。 人走后,徐阮也没了兴致继续看戏:“你们想聊什么,尽管继续。” 说罢笑吟吟地抬脚离开。 砰! 前脚走,后脚惠太后便气地将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目光凶煞般盯着赫连大夫人:“你瞧瞧那副张狂模样,杀人不眨眼,就是个疯魔,你当真要帮老七?” 要说刚才赫连大夫人没见过瑜妃之前,还有几分动摇。现在是一丁点想法都没了,她算是看明白了,惠太后压根就不是瑜妃的对手。 瑜妃看似张狂,实则蛇打七寸。 不知不觉中收拢了不少官员,欺辱了太后,还叫人说不出反驳的话来,那张嘴皮子,她都辩不过。 “臣妇被困后宫,实在是……有心无力。”赫连大夫人面露无奈。 惠太后却道:“这不难,你亲自将近日种种写下来,哀家派人送到赫连大将军手上。” 赫连大夫人面露抗拒。 “这事儿即便你不说,大将军也会知情的,只是早晚罢了。可战场上,早一刻晚一刻,都是极大的差距。”惠太后坐下来,极力稳住心态:“再说皇上若醒来,第一个饶不了瑜妃!” 这话赫连大夫人可不敢随意回应,南冶帝昏迷几个月了,瑜妃日日夜夜守在乾正殿。 若能醒,才怪了。 “来人,给大夫人准备笔墨!”惠太后不容置疑道。 赫连大夫人听着却眉心一沉,眼底闪过不悦,被人硬生生架在了书桌前,连笔都递到手里了。 “大夫人,写吧。”惠太后催 第650章识时务者为俊杰 在惠太后的催促下,赫连大夫人不得已提笔写下了这两日在宫内发生的事。 嬷嬷将书信接过呈交惠太后面前,由她看过之后确定无误,才装入信封,立即吩咐:“即刻送去姜城一带交给赫连大将军!” “是!” 嬷嬷一走,赫连大夫人的脸色有些不自然,垂眸敛去,心里却盘算着这书信未必能送得出去。 果不其然。 不到午时,一封被撕成两截的书信送回了寿康宫,一并送来的还有送信的嬷嬷,奄奄一息就剩下一口气了。 惠太后看见时,怒目圆瞪,咬牙切齿道:“又是瑜妃!” 彼时 五六个大臣应诏而来,乍一看浑身是血的嬷嬷,以及寿康宫门口站着一排的禁卫军,个个变了脸色。 “微臣拜见太后娘娘。” 几人行礼。 惠太后见着几人像是找到了发泄源头,手指着嬷嬷:“哀家回宫,瑜妃接二连三地羞辱哀家,明目张胆地搬空了库房,简直目无法纪,必须严惩!” “自古后宫不得干政,她可倒好,入住乾正殿,挟天子以令诸侯,实在荒唐!” “皇上昏迷之故,八成就是她陷害!” 许是惠太后被气得太狠了,一张嘴将这几日的憋屈说了出来:“南冶长期以往,必将有大祸!” 等惠太后说完,六位大臣面面相觑。 其中一人站出来:“回太后,瑜妃娘娘此番行为确实过于狂妄,丝毫不顾及南冶处境,如今南冶大敌当前,理应让三皇子回来主持大局。” “对,国不可一日无君,先立太子,稳军心,再徐徐图之。” “没错!” 六人附和,纷纷献策提议让瑜妃搬出乾正殿,交出兵权,退到翊坤宫不得干涉朝政。 个个义愤填膺,不服瑜妃。 惠太后红着眼眶,又道:“诸位有所不知,瑜妃胆大包天,不仅软禁皇上,草菅人命,顶撞哀家,就连贤贵妃……也被毒杀。” 毒杀贤贵妃的消息让六人震惊。 “什么?竟有此事!” “太过分了。” “瑜妃一个从二品妃怎敢毒杀贤贵妃娘娘?该死!” 骂声不断,响彻在寿康宫上空。 紧隔着一道门 徐阮听着不仅没有恼,反而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主子,太后这是在蛊惑人心。”彩珠道。 徐阮摆摆手打断彩珠,饶有兴致地继续听着,对于惠太后,她压根就没放在眼里。 这样的心眼,比起东梁显太后,根本不值一提。 “本宫倒要看看太后能说出什么天花乱坠的法子来对付本宫!”徐阮莞尔。 里面骂了足足两个时辰 徐阮打了个哈欠,脚下站不稳了:“罢了,回宫吧。” 彩珠错愕。 “一群人打嘴仗有什么意思。”徐阮拂袖,临走前提醒了其中一个宫人:“晚膳时告诉太后一声,就说本宫在门外听了两个时辰,怪没意思的。” 宫人诚惶诚恐地应下。 离开寿康宫,回到翊坤宫,满殿飘香,比起乾正殿的浓浓药味好闻太多了,她斜靠在软榻上。 云臻上前替她捏肩捶背:“主子,您派去的宫人去赫连家传话,赫连二夫人当场就吓晕了。” 赫连家费尽心思将惠太后给请回来,结果惠太后不起什么作用,反而惹恼了瑜妃。 瑜妃当众羞辱惠太后,让惠太后毫无反击之力。 就连贤贵妃被毒杀的事也只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对瑜妃根本不起什么作用。 赫连二夫人知晓这些事后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死了。 “莫云鹤那边查的怎么样了?”徐阮换了个姿势追问。 云臻道:“回主子话,莫云鹤私下有不少朋友是商贩,已经囤了不少粮草,城都现在到处都在抓西凉人,用不了两日西凉那边就会得到消息,西凉必恼,到时三皇子必会跳出来!” 徐阮笑了笑:“这个莫云鹤,本宫倒是没看错。” 想到了寿康宫。 徐阮心里不禁撇撇嘴,一个洗脚婢也敢和她平起平坐,她叹了口气,派人去请丞相和钦天监首领即刻来。 很快二人前来。 丞相拱手作揖。 钦天监首领下跪磕头。 “微臣给瑜妃娘娘请安。” 徐阮大手一挥:“赐座!” “谢娘娘!” 二人一左一右坐下来。 徐阮手捧着一盏茶递到嘴边喝了两口,才慢悠悠开口:“大敌当前,内忧外患,于南冶来说是拖累。为今之计,就是先统一朝堂,先御敌,本宫打算让你们二人联手,将惠太后送回护国寺。” 钦天监首领蹙眉:“瑜妃娘娘,可太后毕竟是皇上养母……” “太后从护国寺下山后,前朝后宫没一日消停,太后八字太硬,必是克了南冶。”徐阮摆手打断,没工夫听对方说一些委婉的话,直接道:“既是养母,霸占杨皇后嫁妆多年,享受了三十多年的荣华富贵,也足矣。” 话落,丞相立马就接话:“瑜妃娘娘所言极是,太后十二年不曾回京,朝堂安然无恙,这一回京,灾事不断,确实应该回护国寺赎罪!” 这话说到了徐阮的心坎上,她嘴角勾起:“相爷英明。” 丞相谦虚了几句,拍着胸脯保证会将此事办妥。 徐阮摆手让二人退下。 … 几日后护国寺那边传来消息,一尊佛像骤裂,菩萨流出血泪,被无数香客看见。 不仅如此,护国寺那一池子锦鲤也在一夜之间翻了白。还有惠太后住过的院子,被雷电劈中,燃起了大火。 短短几个时辰护国寺接连出现好几件怪事,矛头全都指向了惠太后。 流言似狂风席卷了城都 大街小巷百姓们都在念叨。 “这叫什么事儿啊,守了佛像十二年,怎么就突然回京了?” “霸占了先皇后嫁妆,扶持侄女上位,遭报应了吧?” “啧啧,果真是小家子气。” 一夜之间惠太后名声扫地。 不仅如此赫连家也被牵连在内,百姓们纷纷往赫连家大门口扔烂菜叶扔臭鸡蛋。 “作为大将军不好好打仗,却私自放水,让南冶连丢两座城,我呸!” “赫连家会遭报应的!” 辱骂声此起彼伏,赫连二夫人在院子里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她煞白着一张脸,手里捏着帕子。 听着一句句卖国贼,险些站不稳。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赫连二夫人质问管事:“谁这么大胆,竟敢来赫连府闹事?” 管事的将城都流言蜚语说了一遍,尤其是关于惠太后的,赫连二夫人听后,紧咬着唇转身就去找赫连老夫人,不必开口,赫连老夫人已经知道了外头的动静。 “母亲,一定是瑜妃。”赫连二夫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瑜妃作怪:瑜妃怎么敢的?” 赫连二夫人从前也见过数次瑜妃,十分低调谦虚的一个人,怎会突然大变样? 就连太后都没放在眼里。 寿康宫的嬷嬷来说瑜妃在惠太后面前大放厥词,底儿都给揭穿了,赫连二夫人是满眼不敢置信。 如今又听外头传起惠太后,满城人都在骂,赫连二夫人不得不信了瑜妃手段。 赫连老夫人站在廊下,面色阴沉如水:“不是她还能是谁?从前都是咱们大意了,瑜妃现在为了给七皇子争夺皇位,什么手段使不出来,胜者为王败者寇,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她们高估了惠太后的本事,也低估了瑜妃。 瑜妃一人能掌控朝堂,震慑惠太后,赫连老夫人最不喜,但也不得不承认瑜妃是有些真本事的。 “母亲,那现在怎么办?”赫连二夫人忐忑问。 赫连老夫人沉默了。 “老夫人。”一个丫鬟匆匆而来:“莫家刚才传来消息,说是莫大公子的生母乃是长公主数年前走丢的女儿,连胎记,信物都有,长公主已派人将莫大公子的生母墓给挖出来另葬,莫尚书大人召开了宗祠,将莫大公子的姨娘记作了正室。” “那莫夫人呢?”赫连二夫人惊愕道。 丫鬟道:“莫夫人自请下堂了。” 嘶! 赫连二夫人不禁倒吸口凉气。 她和莫夫人是手帕交,同为出身名门,依莫夫人那般傲气的性子怎会自请下堂? “母亲……” “莫二公子还在宫里扣着呢,莫夫人不得不点头同意。”赫连老夫人道:“莫大公子投靠了瑜妃,被瑜妃变着法的提携,如今连出身也有了,他日还愁前途么?” 此举,只怕让莫云鹤舍了性命,莫云鹤都会心甘情愿。 “瑜妃,确实和从前不一样了。”赫连老夫人眼底划过欣赏,面上亦是担忧:“这般疯魔,没了名声但却镇住了人,收买了人心。” 赫连家一举一动都在瑜妃眼里,只要不离城都,出入自由。 可现在谁又敢和赫连家亲近? “母亲难道咱们就束手就擒,看着瑜妃胡作非为,拿捏了赫连家?”赫连二夫人心里咽不下这口气:“父亲和大哥在边关打仗,瑜妃怎么敢……” 赫连老夫人回眸看了眼赫连二夫人:“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赫连家上上下下一百多条命就在她眼皮底下,不妥协,她当真敢杀人。如今能做的就是妥协,只等日后再清算 第651章当本宫是傻子么? 又是一夜 夜色渐浓,徐阮站在廊下眺望明月当空,云臻取来披风搭在她身上,环顾四周,压低声音:“主子可是惦记那边?” 徐阮叹了口气,点点头。 起初一个人在异国他乡,一步步往上爬,怕被识破,如履薄冰步步到现在,只有静下来时偶尔还是回想起一些人,一些事。 “主子,奴婢从未见过比您还厉害的人。”云臻眼里尽是敬佩。 徐阮扯了个嘴角,微微一笑,收起感叹心思问道:“寿康宫那边可有消息?” “回主子话,一切安排妥当,早朝数位官员弹劾太后不该私自回宫,宫里也有不少人在议论此事,奴婢听闻太后乍一听护国寺那边传来的消息,直接气的请了太医。”云臻顿了顿又道:“太医说是邪火攻心所致,需要静心调养。” 徐阮立马就想到了那个画面,惠太后定会被气得半死,在寿康宫怒吼,在院子里辱骂她。 “今日去寿康宫的那六位大人,丞相大人一一上门,只是不知结果如何。” “无妨。” 本来也没指望所有人倒戈她,真要统一了,反倒是麻烦。 就这样宛若一盘散沙,反倒是成全她。 “贤贵妃那边的事既瞒不住了,明日就安排大师去落霞宫做法事,尽快入土为安。” “那对外如何说?” 徐阮想了想:“就说贤贵妃接受不了九公主惨死,一时想不开跟着去了,以贵妃之礼厚葬!” 云臻点头。 次日贤贵妃服毒自尽的消息传开,许是有些人早就知道了的缘故,因此,并未掀起多少风浪。 反倒是寿康宫那边不消停,惠太后病了,嘴里嚷嚷着要见瑜妃,大骂瑜妃不孝。 “主子,惠太后这么些年虽不在城都,但还是有些势力残余,如今她变着法地编排您,奴婢担心会坏了您的名声。”彩珠道。 徐阮不紧不慢地喝着茶,道:“你越是在意,她越是紧咬着不放,寿康宫那边的底牌还未露出,暂不急。” 彩珠终于聪明了一回:“娘娘是说淑妃和三皇子?” 淑妃聪慧,一出事立马就去找三皇子,二人在封地启城。 她想看看惠太后被困,淑妃和三皇子会不会回城都。 … 寿康宫离落霞宫不远 如今落霞宫在办丧事,又请来了十来个和尚超度,日日夜夜都在念经书,敲木鱼,叮叮当当敲得她心烦意乱。 才半天的功夫,头疾就发作了。 太医施了针,惠太后的头疾才勉强好转些,可乍一听外头的木鱼声,又引起了她头疼。 “太后,老奴这就去落霞宫,让那帮僧人停下来。”嬷嬷道。 惠太后摆手拦住:“你这一去,瑜妃便知晓了哀家有头疾,必不会罢休,这个节骨眼上贤贵妃的丧事必不会大操办,再忍一忍就过去了。” 无奈,嬷嬷只好停下。 即便如此,惠太后忌惮木鱼声的消息还是传到了徐阮耳中,徐阮扬眉,就连彩珠也很诧异。 “太后在护国寺呆了十二年,怎会忌木鱼声?” 徐阮想了想道:“大概是早就想从护国寺离开,这一走,却又听见了木鱼声,她担心会再次回到护国寺,所以才会引发了头疾,这是心病。” 她指尖轻轻敲打着桌子,朝着彩珠道:“贤贵妃入宫多年,又是位份最高的妃嫔,丧事不能从简,让那些师傅每日念经早晚一个时辰,必要七七四十九天才能礼成!” 彩珠应了:“奴婢这就去安排!” 反正翊坤宫和乾正殿离落霞宫都很远,她一丁点动静都听不见,即便是听见了,也无所畏惧。 接下来几日惠太后日日犯头疾,太医几乎是寸步不离,日日扎针灸,用汤药吊着一口气。 不止是木鱼声影响了惠太后,后宫流言也不曾停下,宫人路过寿康宫时,都会指指点点。 得罪神明,必遭天谴这个八个字,像是念经一样在耳畔萦绕不散,硬生生将惠太后吓得连连做噩梦。 短短几日,惠太后就被折腾得瘦了一大圈,眼窝下呈暗青,眼神涣散,本就一头银发,此刻像是一团稻草乱糟糟的没了生机。 “去,让瑜妃即刻来见哀家!”惠太后道。 嬷嬷不敢反驳,应声离开。 好在徐阮很给面子,竟真的来了,她诧异地看着惠太后如今模样,脸颊干瘪,像是一根枯瘦濒临老死的树枝。 “瑜妃,将哀家折腾成这副模样,你满意了?”惠太后撑着身坐在贵妃榻上,手里捏着帕子,不自觉攥紧了,目光幽深地盯着徐阮,像是要将徐阮生吞活剥。 徐阮弯腰坐下,嘴角弯弯:“太后也是经历两朝之人,当年您坐上太后之位,手上也没少沾血吧?如今技不如人,又能怪谁?” 被反呛一口,惠太后被噎得脸色涨红,竟找不到反驳的话来。良久后才道:“瑜妃,咱们不是敌人,大敌当前,不如合作?” 看着惠太后一副着急模样,徐阮反倒是心态平和,长眉扬起:“说来听听。” 惠太后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 可云臻和彩珠并未理会,徐阮道:“二人本宫都信得过,太后有话不妨直接说。” “两个奴仆罢了,怎配听机密?”惠太后再次摆手。 二人仍是一动不动。 见此,惠太后看向了徐阮:“你信不过哀家?” 徐阮笑了:“防人之心不可无,太后要说就说,不说本宫也不勉强,总之本宫身边离不开人。” 笑话,惠太后这种小人,她怎会没有防备? 见徐阮处处小心警惕,惠太后一时也没辙,只能佯装看不见二人,道:“太子之位只有一个,三皇子那边若肯做出让步,将储君的位置让给七皇子,但哀家有个条件。” 惠太后说着故意顿了顿。 可惜,徐阮不搭茬。 气氛僵持。 最后还是惠太后忍不住了,主动开口:“为保障三皇子未来,七皇子手中现有兵权交给三皇子,让三皇子来抵御外敌。如此,七皇子的地位有了,三皇子也有保障,岂不是两全其美?” 听到这些话,徐阮忍不住笑出声。 “瑜妃,你笑什么?”惠太后皱眉不满。 徐阮啧啧摇头:“这样,三皇子将兵权交给七皇子,本宫可代七皇子全权做主,将皇位让给三皇子,如何?” “那怎么成?”惠太后脱口而出,似是察觉自己的情绪过于激动了,面色有些不自然道:“三皇子是兄长,理应谦让。” 徐阮神色极平静地盯着惠太后,不必开口,身后云臻道:“三皇子若握住了兵权,待战争结束,再拿出皇上诏书,打着清君侧的名号围剿七皇子,那七皇子也只能束手就擒。届时,三皇子既得了兵权,又得了地位,七皇子只剩下谋逆之名,下场只有死!” 云臻一眼看破的计谋。 徐阮耸肩:“瞧瞧,连本宫身边的宫女都能看出计谋,太后怎会觉得本宫能同意?” 被云臻一针见血地指出,惠太后脸色一阵青红:“待战争结束,三皇子就会留在封地,绝不会动摇七皇子的地位。” “太后拿什么来保证三皇子不会秋后算账?”徐阮耐着性子问。 惠太后想了想道:“就凭三皇子是哀家看着长大的,心性如此,会顾全大局。” 徐阮嗤笑了一声,懒得和惠太后纠缠不清,她站起身斜睨了一眼惠太后:“没有血缘关系的祖母,隔房的侄女儿,太后凭什么能掌控三皇子和淑妃二人?” 她走到门口时顿了顿,摆摆手让云臻和彩珠退下。 殿内就剩下二人。 徐阮直言不讳:“本宫只有一条路,要么七皇子登基为帝,本宫对三皇子既往不咎,要么,南冶覆灭,大家一同陪葬!” 说罢,转身离开。 这句话让惠太后惊得久久说不出话来,等嬷嬷提醒时,她才惊得手在颤:“这女人一定是疯了!” 嬷嬷一头雾水。 惠太后捂着胸膛:“给,给三皇子写信,让他多提防着点瑜妃和七皇子。” 瑜妃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着实惊住了惠太后,一时间也不敢找瑜妃的麻烦。 送给三皇子的书信很快就被截获落在了徐阮手上,徐阮只是瞥了眼,连打开的心思都没有:“送出去吧。” “娘娘不担心太后会告状?”彩珠问。 徐阮莞尔:“说来说去就那么几句话,这扰的是三皇子的心,又不是本宫。” 她就大方一回。 派人盯着寿康宫的一举一动,接下来她便关注在了瑜妃的字迹上,看过了瑜妃生前留下的字帖,每个字都看得极认真。 每日耗费三四个时辰练习,终于能写出一副书信,让云臻看过之后,云臻竖起大拇指。 “绝无漏洞。”云臻道。 于是徐阮提笔写信,信中提到了裴雳,劝七皇子将裴雳和裴辰父子两送入城都为质。 “七皇子能答应么?”云臻皱了皱眉。 徐阮道:“裴辰的二十万大军藏匿姜城,七皇子何尝不想直接收入麾下,将这父子二人给调离,正好成全了七皇子的心意。” 最重要的是,徐阮近日所为都是为了七皇子着想,七皇子至今不曾怀疑过她。 所以,七皇子定会答 第652章不得不低头 姜城边界 夜色渐浓 篝火燃起照在东梁帝的脸上,恍恍惚惚闪烁着,一旁的方韫小声的说起了城都近日。 城都那边的探子日日来报消息。 不得不说有了太后在城都里应外合,这一场仗事半功倍。 东梁帝紧绷着脸,眼底是化不开的担忧。 “主子机敏,定会无碍。”方韫劝。 东梁帝淡淡嗯了声,语气里全都是欣赏:“她是东梁之福。” 从前她是,现在更是。 正说着外头传来了阵阵号角声,竟是七皇子带兵突袭,东梁帝听后,蓦然站起身。 “准备迎战!” 一声令下 四周火把照亮如白昼,万马奔腾,大军整装待发,看这模样哪有半点被偷袭之态? 分明是早就做好了应付准备! … 城都 烈日当空 数十个官员跪在了寿康宫外,求太后即刻回护国寺。 “求太后为护南冶,即刻回护国寺祈福。” “求太后离宫!” 声音飘在寿康宫上空,惠太后本就头疾发作,这会儿更是浑身不适,怒火攻心。 “这,这帮混账!”惠太后气得脸色发青,一把掀了桌子,瓷器落地,碎了无数瓣。 殿内宫人个个诚惶诚恐,连大气都不敢喘。 官员足足跪了一天一夜,次日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增多了。 与此同时莫云鹤抓了上百个西凉人,全都关押入狱,列举了一份名单交到了徐阮手上。 这些人,还有不少是西凉贵族。 也有来西凉做买卖的普通人,底细查得清清楚楚,让人一目了然,徐阮瞧了非常满意:“莫大人果然聪慧。” “都是娘娘教得好。”莫云鹤道。 不仅如此还将一份囤积粮草的名单交给了徐阮:“微臣不负使命,总共一百万担。” 看见名单的那一刻,徐阮心中甚是震惊,当初莫云鹤被人刁难时,她提出一个月内交出百万粮草和活捉西凉人,既有为难,也想看看莫云鹤的本事究竟有多少。 现在不足一个月,莫云鹤就将两件事办成了。 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莫大人。” “微臣在。”莫云鹤上前。 徐阮看向他:“本宫总算是知道你为何恨莫家入骨了,明明一身才气,却被嫡母打压,你若能科举,本宫不说连中三元,前三甲必有你一席之地!” 这是对莫云鹤的肯定。 一时间,莫云鹤的情绪有些激动,时隔这么多年,他所有的努力,付出终于被肯定了。 “微臣……多谢瑜妃娘娘赏识,没有娘娘抬举,就没有微臣今日。”莫云鹤拱手道。 从莫云鹤的眼睛里不难看出,莫云鹤对徐阮的敬佩,恭敬,更多的还是一股奇怪的情绪。 “这两件事你办得极好,本宫会劝丞相升你为吏部尚书一职。”徐阮道。 莫云鹤顿惊,但很快朝着徐阮叩首行礼:“微臣定不负娘娘所期。” 随后徐阮又问起战事:“莫大人,本宫听说姜城和东梁打得不可开交,胜负难分,你可有什么计策?” 面对询问,莫云鹤犹豫了片刻后道:“东梁的优势在于东梁无内忧外患,朝堂有太子裴玄坐镇,若东梁一直拖着南冶,于南冶不利。” 他顿了顿又道:“南冶分三派,七皇子,三皇子,还有赫连家,为今之计必须要收复赫连家兵权。” “赫连大将军镇守边关几十年,未必轻易将兵权交出来。”徐阮慢慢站起身,看向了窗外:“若将人逼急了,不顾赫连家上百条性命,和七皇子作对,又该如何?” 听出徐阮的担忧。 莫云鹤却道:“娘娘,微臣听说赫连大将军极孝顺,若能劝说赫连老夫人,说不定能事半功倍。” 说罢他自告奋勇:“微臣愿意亲自去赫连家走一趟。” 徐阮微微笑:“莫大人,那就有劳了。” 从窗外看着莫云鹤远去的背影,徐阮叹了口气,云臻上前:“主子,赫连家之前就是支持七皇子的,若莫大人去劝,不是给了赫连家台阶么?万一赫连家真的妥协了,怎么办?” “云臻。” “奴婢在。” “贤贵妃快要落葬了,让赫连老夫人来见贤贵妃最后一面。” 云臻不解:“只怕赫连老夫人会有防备。” “她会来的。” 次日云臻按照徐阮的要求去了赫连府,赫连二夫人见着云臻,态度不算好:“人都死了多久了,才想着发丧,不会是想着找了个理由将老夫人扣下吧?” 云臻被羞辱也是神色平静:“二夫人误会了,瑜妃娘娘是真心想跟赫连家和好的,毕竟,战事吃紧,赫连将军也经不起次次战败。” “你!”赫连二夫人语噎,拗不过云臻只能将话传到了赫连老夫人耳中。 赫连老夫人稍作沉默后,便道:“准备马车!” “母亲?”赫连二夫人有些急了,瞥了眼云臻,嘴上却说:“万一瑜妃娘娘将您扣下怎么办?” “赫连家和瑜妃娘娘并无深仇大恨,现在只有共同目标,抵御外敌。”赫连老夫人道,她坚信瑜妃不敢对自己如何。 毕竟她在宫里出事了,赫连大将军绝不会罢休,说不定还会立马倒戈三皇子,帮着对付七皇子。 瑜妃再疯狂,也知道利弊。 … 寿康宫 惠太后好不容易喝了药能喘口气,瞥了眼窗外:“那帮老臣都走了?” “是!”嬷嬷忧心忡忡点头,话锋一转道:“可现在宫里宫外都在抓着这件事不放,钦天监批卦,您若继续待在宫里,南冶还会继续战败!” “这群混账!”惠太后被气得不轻:“这钦天监八成就是瑜妃授意的,哀家偏不走!一群无能之辈打输了战,却将责任扣在哀家头上,没门!” 被气得狠了,惠太后说话也没了顾忌。 这时宫人忽道:“启禀太后,一个时辰前瑜妃娘娘身边的人去了赫连家,将赫连老夫人接入宫,还有昨日莫云鹤大人去了赫连家待了两个时辰。” 两件事加起来让惠太后本能地皱起眉,对着嬷嬷道:“立即去宫门口拦着,赫连老夫人入宫后带来见哀家!” “是。” 这头赫连老夫人一只脚刚踏入宫门便被人拦住了。 “老夫人,太后召见。”嬷嬷拦住了人。 赫连老夫人蹙眉。 “老夫人要去落霞宫。”云臻道,可嬷嬷却道:“老夫人入宫,理应去拜见太后才是,多年不见,太后也甚是挂念。等见过了太后自然会放老夫人去落霞宫。” 嬷嬷抬出身份:“怎么,太后的命令也敢违抗?” 本以为会费些口舌,哪知云臻竟有些怯怯喏喏的样子,犹豫之际,嬷嬷已经扶着赫连老夫人离开了。 等云臻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走远了。 她站在原地跺跺脚:“快,快去找瑜妃娘娘,就说赫连老夫人被寿康宫的人请走了!” 嘴上这么说,眼里可是没有半点焦急。 “老夫人,太后等您多时了。”嬷嬷道。 赫连老夫人被连拉带拽地带到了寿康宫,身后砰的一声大门紧闭,嬷嬷亲自指挥叫人把门锁好,任何人不准擅自闯入。 那架势,就差点名道姓说瑜妃了。 “你来了。”惠太后从内殿走出来,打量着赫连老夫人,二人年岁相当,各自鬓发发白。 当年惠太后还是小小贵人时,就认识赫连老夫人了,也可以说若无赫连家支持,惠太后也未必能一路做到太后。 “臣妇拜见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赫连老夫人屈膝行礼。 膝盖还没弯就被惠太后给扶起:“十二年不见,你老了许多。” 二人见面,唏嘘不已。 惠太后叹了口气,将人扶起来:“贤贵妃也是个命苦的,竟被瑜妃那个贱人毒杀,不过你放心,哀家定会给贤贵妃讨回公道的!” 赫连老夫人被拉坐在了院内石凳上,四周奴仆早早就被打发了,她听着惠太后的话,颇有些无奈,甚至已经反过来劝惠太后:“太后可曾想过南冶今日该如何破局?” 惠太后蹙眉。 “太后,大敌当前,臣妇虽痛恨瑜妃,但最要紧的就是解决内忧,而非自家人争斗起来。”赫连老夫人昨日和莫云鹤闲聊两个时辰,她承认,那两个时辰让她暂时放下了杀女之仇。 “你,这是何意?”惠太后皱起眉。 “后宫被瑜妃把持,太后,赫连家都是瑜妃手中人质,三皇子和淑妃娘娘远在启城,这朝堂总要推出来一个能说话的人。” 赫连老夫人再怎么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承认,瑜妃占据了优势。 “你究竟想说什么?”惠太后脸上的笑意僵凝,反问道:“难不成你想支持七皇子上位?” 听着惠太后的话,这一刻赫连老夫人忽然后悔将人从护国寺请回来,半点忙没帮上,反而成了阻挠。 “太后如今还有更好的法子么?”赫连老夫人追问:“今日您将臣妇请入寿康宫,也许晚上寿康宫就要出事。” 提到寿康宫要出事,惠太后刹那间闭嘴,眼里已闪过惶恐。 “百官若继续请求太后离宫修行,太后当如何?”赫连老夫人将事实摆在眼前:“太后,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第653章太后误国 惠太后哆嗦着唇,想到这些日子被瑜妃折磨得快要疯了,偏偏瑜妃还四处蹦跶,一点事没有! 她心里就憋着一股气。 “不论是谁做了太子,您永远都是太后,将来的太皇太后,又何必强扶三皇子得罪瑜妃?” 赫连老夫人想开了,不是因为害怕瑜妃,而是为了赫连家百年声誉。 若赫连家再次战败,那赫连家就会成为南冶的罪人,被南冶百姓所唾弃,最后能落得什么下场,赫连老夫人不敢想。 她也不会为了赌气,置赫连家上百条性命于不顾。 而惠太后又怎会不慌呢。 只不过瑜妃没有给她台阶,惠太后又拉不下脸去找瑜妃服软,事情便僵持不下。 “太后,臣妇……”赫连老夫人说着胸膛传来一阵剧痛,宛若有千万只蚂蚁在爬,似火在烧。 赫连老夫人捂着胸膛呕出一大口血。 “啊!” 惠太后离得近也被溅到了血,又看着赫连老夫人脸色骤白,嘴里不断地涌出黑色血。 “来人!快来人!”惠太后惊呼。 赫连老夫人身子一软倒在地上,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今日瑜妃为何会请自己入宫,她猛地拉住了惠太后的手臂:“是……是瑜……” 瑜妃二字没说完,赫连老夫人整个人像是被拖入了万丈深渊,眼里只有痛苦。 在太医没来之前咽了气! “赫连氏?”惠太后轻轻拍了拍赫连老夫人的肩,又摸了摸鼻息,顿时被吓得一激灵。 人,竟没了! 很快太医来了,脉象一摸,吓得收回手:“回太后,赫连老夫人这是中毒而亡。” 惠太后身上还有未来得及擦拭的血迹,听着太医的话吓得眉心拧紧:“中毒?” 话音刚落徐阮带着云臻匆匆赶来。 一同跟来的还有数十个宫人,气势汹汹,似要打仗。 “太后!”徐阮惊呼:“您怎能杀了赫连老夫人?” 扬声质问让惠太后幡然醒悟,站起身,手指着徐阮:“哀家没有,是你栽赃陷害,定是你下毒谋害!” 徐阮冷笑:“本宫今日请赫连老夫人去落霞宫送贤贵妃最后一程,太后却突然派人拦住了老夫人,这才半个时辰,老夫人毒发寿康宫,太后还要污蔑本宫?” 云臻手指着嬷嬷:“就是她强行带走了赫连老夫人。” 嬷嬷吓得腿软,立即看向了惠太后。 “定是太后想劝说赫连老夫人支持三皇子,结果老夫人不同意,就被太后毒杀!”云臻道。 惠太后回过神,瞪了眼云臻:“贱婢,你敢胡说八道!哀家要扒了你的皮!” “太后!” “太后怎能毒杀老夫人?” “您糊涂啊。” “赫连大将军最是孝顺,您怎能因为立储就毒杀老夫人?” “钦天监所测果然不假,太后一日不肯离宫,南冶便是灾祸不断。” 十几个官员你一嘴我一嘴,强行将毒杀赫连老夫人的罪名扣在了惠太后身上。 “哀家没有毒杀!”惠太后气急败坏:“哀家既召了赫连老夫人来寿康宫,又怎会在寿康宫让她毒发,哀家没那么蠢!” 惠太后手指着徐阮:“一定是你,故意栽赃嫁祸,让哀家得罪赫连家!你毒杀贵妃,软禁赫连家大夫人和两个嫡子,多杀一个老夫人又算得了什么?” 徐阮看着惠太后站都站不稳了,吼得声嘶力竭,一点也不着急。 自有大臣替她辩解。 “贤贵妃是服毒自尽,留下遗书,和瑜妃娘娘无关!瑜妃娘娘扣下赫连大夫人和两位公子,是在敲打赫连家尽快出兵,而非威胁!但今日赫连老夫人却是在寿康宫死的,众目睽睽之下,太后还要抵赖么?” “太后毒杀老夫人,威胁不成只能除之而后快,许是想要遮掩,但还未来得及施行。” 惠太后咬牙切齿地看着说话之人:“一派胡言,哀家和赫连老夫人多年故交,怎会一言不合就杀了她?” 徐阮摆手制止了大臣和惠太后争执,看向了太医:“赫连老夫人中毒多久,又是什么毒?” 经过太医再三检查,道:“回瑜妃娘娘话,赫连老夫人中毒约莫一盏茶,是致命鹤顶红,中毒者会在极短暂的时间内五脏六腑全部衰竭。” “一盏茶……”徐阮念叨:“从宫门口到寿康宫至少需要半个时辰,和下毒时间不符。而赫连老夫人却在寿康宫呆了大半个时辰才发作的,太后,还想狡辩么?” 惠太后听后气急败坏地一脚狠狠踹在了太医身上:“胡说!你是不是被瑜妃收买了?” 太医跪在地上喊冤。 “太后若是不信,那就让整个太医院的太医来瞧瞧吧!”徐阮一声令下。 不一会儿八位太医来了寿康宫,分别给赫连老夫人诊脉,诊断出毒药确实是鹤顶红,死亡时间和之前说法一样。 惠太后懵了,绞尽脑汁在想从赫连老夫人进入寿康宫开始,只有她一人接触,那赫连老夫人又是什么时候中毒的? “太后,寿康宫又为何紧闭大门?”徐阮步步靠近,扬起声:“若不是见不得人,何须如此?” “那还不是为了防你过来抢人!”惠太后道。 “本宫为何抢人?” “你……”惠太后语噎,她是担心赫连老夫人会被瑜妃说妥协,让赫连大将军帮七皇子打仗。 这些话惠太后不敢说,南冶大敌当前,她却阻拦赫连将军御敌,传扬出去绝对会被唾沫星子淹死了。 “还能因为什么,不过是姜城和东梁之战久争不下,太后担心赫连大将军会帮七皇子,所以才迫不及待地来警告赫连老夫人。劝不动,便用了毒威胁, 结果赫连老夫人深明大义,宁死不屈!” 徐阮红了鼻尖:“贤贵妃是受不住九公主惊马而亡才会服毒,本宫秘不发丧,是不想让赫连家担忧。却不料被人误解本宫毒杀了贤贵妃,诸位想想,本宫和贤贵妃无冤无仇,为何要杀她?” 看着徐阮在众人面前演戏,惠太后气得半死,手颤抖地指着徐阮:“你毒杀贤贵妃是事实,你敢不敢以七皇子的名义发誓?” 听到这话,徐阮眼底划过笑意,毫不犹豫地举起三根手指头:“本宫瑜妃对天发誓,若贤贵妃之死与本宫有关,就让七皇子死无葬身之地!” 一句誓言,让惠太后惊愕得合不拢嘴:“瑜妃,七皇子可是你亲儿子,你怎能如此狠心?” “本宫问心无愧,何来心虚?”徐阮道。 “你!” 惠太后再次语噎。 徐阮又看了眼地上的赫连老夫人,面露不忍:“赫连老夫人出身名门,结果却落得这个下场,实在是叫人心寒。” “彩珠,去将赫连大夫人请过来。” 彩珠应声离开。 “快将老夫人抬去空殿,收拾收拾。”徐阮哽咽。 看着徐阮惺惺作态的样子,惠太后喉处涌出腥味,硬是咬着牙给咽了回去,一字一句道:“哀家并未毒杀老夫人!” “太后不肯承认,可敢搜宫?”一位大臣道。 人才刚死,必会留下痕迹。 惠太后刚想答应,转念想到了什么,脸色一沉:“胡闹,哀家是堂堂太后,岂能随随便便搜宫?传扬出去,让哀家的脸面往哪搁?” 可此举落在其他人眼里,这就是心虚! 不一会儿赫连大夫人来了,得知了赫连老夫人的死讯后,脸色尤为凝重,见过了空殿的赫连老夫人后,立马嚎啕大哭:“母亲!” 哭声凄惨,令人动容。 “瑜妃娘娘,太后本该护国,却屡屡坏事,如今又害死了赫连老夫人,更不该轻饶!” “求太后即刻离宫!” 一群人义愤填膺的想要惠太后即刻就走。 惠太后深吸口气,目光落在了赫连大夫人身上:“不是哀家做的。” 哪知赫连大夫人道:“八天前太后召臣妇来寿康宫,强迫臣妇写了一封书信,要让大将军知晓赫连家如今的处境,字字都是让赫连家弃暗投明,趁机收复姜城,扶三皇子上位!” 听着赫连大夫人的话,惠太后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太后,今日毒杀婆母,必是恼羞成怒,一不做二不休要毁了整个南冶!”赫连大夫人的话一出,四周哗然。 这句话的分量极重。 “嘶!” “原来如此。” “太后这是被逼急了,巴不得南冶大乱。” “此人是何居心?” 一句句质问,变成了辱骂。 大家都忘了惠太后的身份,将对方当成了卖国贼,又将战败原因归结于惠太后身上。 惠太后手撑着石桌,才勉强撑着身子站稳,她唇色苍白地看向了徐阮,她刚才分明看见徐阮脸上一闪而逝的得意,以及嘴型再说蠢货二字。 蠢货! 惠太后怒急攻心,猛地吐出一口血:“你,你们都被她给骗了。” “太后,事到如您还不知悔改,七皇子在外征战保家卫国,本宫在后宫撑着,你不帮忙也就算了,怎能搅乱局势,置南冶无辜百姓于不顾?”徐阮朝着 惠太后走近,背对着身后,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声音却是痛心疾首:“太后因一己之私误国,本宫绝不能坐以待毙 第654章殷淑妃 惠太后跌坐在石凳上,紧攥着拳看向了徐阮:“你,你想说什么?” “几个月前东梁徐太后被污蔑,为稳固军心,平息流言蜚语,当众撞死在金銮殿,一举挽回东梁士气,令东梁大军势如破竹,接连破了南冶两座城。” 徐阮一字一句说得极慢:“今日咱们南冶太后为了大局,也一定可以以死谢罪,平息众怒。” 以死谢罪四个字就像是一把巨大的锤子狠狠地敲在了惠太后的心口上,她猛地愣住,不可置信道:“你要逼死哀家?” “太后,不是本宫要逼死你,而是为了南冶千千万万的无辜百姓,为了平息众怒。赫连老夫人是超一品诰命夫人却被您毒杀于寿康宫,死不瞑目。”徐阮一脸痛惜:“为了给赫连家一个交代,太后今日必须以命抵命!” “你敢!”惠太后急了,从凳子上站起来:“哀家没杀人,是被人陷害的,况且哀家是太后,是皇上的母亲,皇上绝不会允许你擅自做主逼死哀家!” 惠太后乱了阵脚,没了往日维持的优雅从容,嘴里念叨着和南冶帝往日的情分。 可惜,无人在意。 徐阮看向了赫连大夫人。 扑通。 赫连大夫人跪下来:“瑜妃娘娘既代为执掌凤印,便是如今后宫之主,南冶现在内忧外患,赫连家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必会拼尽全力抵御外敌,求瑜妃娘娘莫要寒了我赫连家的心,严惩太后!” “你糊涂了,这可是瑜妃!”惠太后瞪着赫连大夫人,手指着徐阮:“她才是杀人凶手!” 赫连大夫人仰着头问:“八位太医所证绝不会有假,太后若是不信,尽管证明。” “就是,口口声声说冤枉的,不如让大家搜一搜身子或是搜寿康宫!”有人提议。 搜查寿康宫就像是捏住了惠太后的命门,让她顷刻之间就哑火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此举,在外人看来就是心虚。 “求瑜妃娘娘代为主持公道!” “严惩太后!” 一群人叫嚷着。 惠太后立即看向了徐阮:“瑜妃,哀家不和你争了,哀家这就回护国寺,日后再也不会踏入城都半步。” 若是几天前徐阮肯定会毫不犹豫答应。 但现在么,徐阮没了耐心。 徐阮深深看了眼惠太后,看着对方为了活下来,竟丢弃了太后尊严,她毫不犹豫地相信只要再逼一逼,说不定惠太后还会跪地下磕头求饶。 同为太后,徐阮心中鄙夷万分。 “护国寺可不是太后的避难所,人做错了事,就该受到严惩。”徐阮一字一句道,听得惠太后背脊阵阵发凉。 彼时彩珠忽然凑在了徐阮耳边道:“淑妃娘娘回宫了。” 徐阮垂眸时睫羽轻颤,饶有兴致地看了眼惠太后,并未有所下一步动作。 不一会儿淑妃回宫的消息也跟着传开了。 “淑妃?”惠太后先是一愣,而后像是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快,快派人去请淑妃来寿康宫!” 徐阮没有阻拦。 等了半个时辰左右 三皇子的生母淑妃浩浩荡荡地来了。 殷淑妃约莫四十岁左右,容貌出众肤色白皙,一张脸保养得极好,连眼角的皱纹都不曾有。 若说贤贵妃是一朵娇艳动人的芍药,雍容华贵。那殷淑妃就是空谷幽兰,气质出尘,不必过多装饰,站在那的气质就叫人难以忽略。 “瑜妃妹妹。”殷淑妃上下打量着徐阮,眼睛里一闪而逝的怀疑,仅仅是一瞬间,却被徐阮捕捉。 徐阮扬起眉:“皇上病危时淑妃一声不吭地离开了城都,如今又不声不响回来,倒是掐准了时机。” 她面色淡漠。 世人皆知瑜妃和殷淑妃是死对头,她说话刻薄些,也没人觉得不妥。 殷淑妃叹了口气:“瑜妃妹妹误会本宫了,本宫是奉命去启城的,绝非擅自。” 徐阮抿唇。 又听殷淑妃说:“本宫来之前已经听说了今日的事,严惩一国太后哪有这么简单。” 她一挥手,身后一名女子走出来。 “去查查赫连老夫人。” 女子应声而去。 殷淑妃道:“太后既不肯承认,说不定真的有隐情。” 说罢殷淑妃弯着腰将惠太后扶起来,轻轻拍了拍她身上的皱褶,声音也是不急不慌:“人死不能复生,也不能因为几句怀疑就要太后陪葬,有些事还是彻查到底才好。” 或许是看见了有靠山来,惠太后有了些底气,牢牢握住了殷淑妃的手:“淑妃,哀家绝没有毒杀赫连老夫人。” 殷淑妃点点头:“太后,臣妾知道您绝非滥杀无辜的人,定是被人误解。” 这话虽没有点名,在场的人都能听出来是在说瑜妃。 徐阮也不恼,耐着性子等刚才进去的女子出来。 过了一会儿 女子出来了,看向了殷淑妃:“娘娘,赫连老夫人确实是中了鹤顶红的毒。” 殷淑妃脸色微变。 “淑妃既不信本宫,总该信得过九位太医吧?”徐阮语气淡淡。 九位太医齐刷刷地看向了殷淑妃。 殷淑妃稳了稳心神:“本宫不是这个意思,本宫自是信得过太医,只是想从赫连老夫人身上查一查旁的线索。” 即便殷淑妃狡辩,也有几个太医不买账:“鹤顶红毒发一盏茶的时间,淑妃娘娘又该如何解释赫连老夫人入了寿康宫半个时辰后才毒发。” 殷淑妃闻言柳眉倒竖,看向了惠太后:“太后,这期间可有旁人接触过赫连老夫人?” 袖中手不着痕迹地握紧了惠太后的手指,也是提醒。 惠太后会意,立即看向了请赫连老夫人来的嬷嬷:“李嬷嬷,是不是你!” 李嬷嬷愣住了,很快反应过来是被人当成了替罪羊,她张嘴要开口却被人立马堵住嘴。 云臻上上下下检查李嬷嬷的衣裳,头发,就连指甲盖都查了一遍,这还不算徐阮让太医也检查了一遍。 最终,李嬷嬷身上一无所获。 “李嬷嬷身上并未残留鹤顶红。”徐阮道。 殷淑妃看着此举立即再次打量着徐阮:“瑜妃妹妹并不在寿康宫,又怎知李嬷嬷不曾将毒藏起来?” “淑妃指认李嬷嬷,那就问问李嬷嬷这毒藏在何处了,又是如何下毒!” 徐阮慢悠悠道:“若说不出来,就送去慎刑司。” “瑜妃妹妹这是要屈打成招?” “屈打成招的不是本宫,是淑妃存心袒护,让赫连家寒了心。”徐阮道。 殷淑妃立即看向了赫连大夫人:“本宫今日不会包庇任何一个人,只是在追查真相,要将真正下毒的人寻出来,还望大夫人理解。” 赫连大夫人垂眸不语。 两边,她哪一个也不占。 殷淑妃继续指着李嬷嬷:“说,你是不是被人收买了,故意给赫连老夫人下毒,栽赃嫁祸给太后?” 李嬷嬷早就错过了自裁的最佳时机,被人卸了肩,想使劲儿都没机会,这会让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是不是……” “淑妃,你这丫鬟好没规矩,一张嘴再引导李嬷嬷。”徐阮一开口及时拦住了青衫女子。 青衫女子脸色微变,对上了徐阮似笑非笑打量眼神,竟不自觉住嘴,悻悻道:“瑜妃娘娘误会奴婢了。” “误会?”徐阮嗤笑:“让李嬷嬷说说看,这赫连老夫人究竟是怎么中毒的,身上无毒,又将毒藏匿何处!” 事发突然,李嬷嬷压根就不知道这回事,所以根本就说不出来。 青衫女子欲要朝李嬷嬷使眼色,云臻一个箭步挡住:“姑娘眼睛不好么?” 再次被制止,青衫女子不禁有些恼了。 但云臻不惧。 一来二去的,诸位大臣又不是傻子,怎会看不出殷淑妃这是找机会给惠太后洗刷罪名,让李嬷嬷顶罪。 “瑜妃妹妹身边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机灵的宫女?”殷淑妃打量云臻:“怎么瞧着不像是咱们南冶人。” 云臻不卑不亢道:“淑妃娘娘与其在此左顾言它,转移视线,不如想想怎么给赫连老夫人讨个公道,至于奴婢的身世,大可在事后追查。” 一句话怼得殷淑妃脸色有些挂不住,骄横瞪了眼云臻。 徐阮面上耐心全无,手指着李嬷嬷:“拖去慎刑司!” “是!” “慢着!”殷淑妃开口拦住,侍卫也将寿康宫拦住,殷淑妃道:“李嬷嬷被带走,本宫怎知会不会给屈打成招?” “淑妃这话就奇怪了,杀人的是太后,从未有人指认李嬷嬷。你一回京就盯上了李嬷嬷,问话不成又不肯将人带走去审问,几次阻拦,是何道理?”徐阮眸色划过凌厉:“况且此事事发突然,淑妃才回京,怎么瞧着倒像是早早就知道了今日的事?” 徐阮一开口将殷淑妃也拽入怀疑之列:“啧啧,瞧本宫的记性,忘了淑妃是太后的侄女儿。” “淑妃不声不响地回京,可是和赫连老夫人有关?” “兴许是,否则也不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身后几位大臣已经怀疑上殷淑妃回京目的不纯,甚至怀疑,赫连老夫人的死和淑妃也有关 第655章发现密道 殷淑妃看着众人起了疑心,柳眉皱起,道:“瑜妃妹妹误会了,太后和赫连老夫人关系亲密,怎会毒杀?因此,本宫才怀疑是不是李嬷嬷为了护主,做了糊涂事。” 一番解释,勉强混过去。 这时殷淑妃忽然手指着云臻:“这丫头会医,而且是她去了赫连家将人接出来的,既要审,不该就审李嬷嬷一人,连同这丫头一同送去慎刑司。” 云臻微微错愕。 却见殷淑妃继续指着云臻:“瑜妃,毒杀超一品诰命夫人这一条罪可不小,理应公允。” 见徐阮迟迟没有动静,殷淑妃还以为自己抓到了对方的软肋,继续说:“ 瑜妃妹妹难道是心虚?” 这时青衣女子也道:“贤贵妃都死了多日,也不见瑜妃娘娘来接赫连老夫人,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将人接走,太奇怪了。” 主仆二人一唱一和,不仅想要撇清责任,还想着将徐阮拖下水。 徐阮扬起长眉,看向殷淑妃:“淑妃这话本宫就不明白了,九位太医亲口所说,毒发时间是在寿康宫,本宫的侍女又是如何下毒的?况且本宫又如何能知太后会派李嬷嬷拦截老夫人?” 话锋一转又道:“但淑妃所说公允,本宫听着甚是有理。” 殷淑妃蹙眉。 “寿康宫也应该搜!” 一听说要搜寿康宫,惠太后脸色微变:“太后的寝宫岂能说搜就搜?那成什么样子了?” 紧接着惠太后的视线落在了云臻身上:“下毒手法层出不穷,必定是你使用了什么下作的法子,用来栽赃陷害哀家,来人呐,拖出去严加审问!” 身后两个侍卫朝着云臻走来。 徐阮嗤笑:“本宫倒要看看谁敢动!” 一声令下,无数禁卫军涌入,将寿康宫层层包围。 见状,殷淑妃不悦道:“瑜妃妹妹这是做什么?” 徐阮嘴角勾起,看向了诸位大臣:“赫连老夫人死在了寿康宫,九位太医亲自诊断,殷淑妃为掩盖真相,几次阻拦袒护杀人凶手,诸位觉得本宫应该如何?” “瑜妃妹妹……” “搜宫!”一位大臣喊出来,声音之大盖过了殷淑妃的话。 “搜宫!” 一人出声,身后无数人附和。 徐阮慢慢转过身,视线停留在殷淑妃身上,拔高了声音:“来人!给本宫将寿康宫里里外外搜查一遍,再将李嬷嬷送去慎刑司,即刻审问!” “是!” 李嬷嬷被堵住嘴拖走。 禁卫军涌入寿康宫的各个角落。 “瑜妃!”殷淑妃蹙眉。 “淑妃娘娘不明真相为何要袒护太后?莫非,是同党?”徐阮冷笑:“本宫忘了,淑妃一直想要拉拢赫连家,赫连老夫人不从,所以你们一不做二不休痛下杀手?” “胡说八道!”殷淑妃眉心紧皱,她在后宫多年,和徐阮也有交集,但这还是第一次觉得瑜妃难缠,十分清醒,并没有被她牵着鼻子走。 和从前那个谨慎低调的模样大不相同。 彼时身后传来了翻箱倒柜的声音,几乎要将寿康宫掘地三尺,惠太后见状脸色极为难看:“瑜妃,你还不快住手!” 徐阮没有理会,反而上下打量着惠太后:“立即请医女搜太后!” 搜太后三个字一出,惠太后气的暴跳:“瑜妃你这个混账,哀家倒要看看谁有这么大的胆子,竟敢搜哀家!” 无人敢上前。 徐阮看向了云臻。 云臻立即上前却被青衣女子拦住:“谁知道你手上有没有沾染什么毒,企图栽赃!” 青衣女子寸步不让。 云臻无法上前。 徐阮轻轻拍了拍云臻的肩,云臻后退两步,徐阮目光凌厉的盯着青衣女子:“让开!” “瑜妃娘娘好大的脾气,竟连太后都不放在眼里。”青衣女子丝毫不惧徐阮,挡在了惠太后面前不肯挪。 殷淑妃叹:“瑜妃,还不快叫人住手,你这是以下犯上!” 双方互相僵持。 直到禁卫军搜出一只锦盒,递了过来,云臻上前检查了一遍,确定无误后才递给了徐阮。 “瑜妃,这是哀家的东西。”惠太后上前欲要争夺,却听见啪嗒一声,锦盒打开了,露出里面一枚莹白玉佩,以及一张布防图。 立马就有人认出来了玉佩:“这是西凉皇室专属玉佩,上面的图文是西凉鸢尾花记号。” 有人立马倒吸口凉气。 “这西凉皇家玉佩怎么会在太后手中?” “还有底下那张图又是什么?” 不等大家猜测,徐阮将图打开,赫然就是城都布防图! “这……这不是城都?” “是城都!上面清清楚楚的画着城都的每一处暗哨,守卫,这,这一张图要是流传出去,城都后果不堪设想!” 事关城都,一群人的怒火瞬间高涨。 “太后误国!淑妃还要偏袒么?真当我们这群老臣眼是瞎的?” “淑妃回来也太巧了。” 这群大臣连带着殷淑妃也给骂上了:“谁不知道三皇子和西凉走得近,难怪淑妃刚才处处阻拦,原来是心虚!” 徐阮一脸平静地盯着殷淑妃,看着她从刚才的淡然处之,变得焦躁不安,白皙的脸上浮现难堪和恼怒。 “诸位大臣误会了……”殷淑妃解释。 “这玉佩作何解释?” “今日太后必须要给个说法!” 所有人的视线紧盯着惠太后,那眼神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惠太后被吓得连连后退,险些就站不稳:“这是栽赃,哀家宫里根本没有这些东西!” “栽赃?七皇子在姜城对抗东梁,本宫在后方守城都,怎会用城都布防图栽赃?这东西一旦流传出去,可知后果?”徐阮痛心疾首地瞪了眼惠太后,目光阴沉如水。 不一会儿又搜出一条密道出来。 密道两个字像是惊雷在惠太后耳边炸开,她猛地惊住。 “回瑜妃娘娘,这密道打不开。”禁卫军道。 听说打不开,惠太后又狠狠地松了口气,哪知下一刻,徐阮道:“这有何难,来人,让工部尚书带火药来!” 凿不开,总能炸开吧? 惠太后捂着胸膛手指着徐阮,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一旁的殷淑妃这次没吭声,她若再吭声便是引发众怒了。 很快工部尚书就来了。 “不能炸,这密道乃是先辈留下来的,事关重大……”惠太后此刻顾不上许多,上前阻拦。 徐阮却问:“那就请太后娘娘主动打开密道,让本宫瞧瞧里面如何,若无疑,本宫便不会炸。” 惠太后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太后几番阻挠,必是知道这密道里藏着见不得人的东西!”徐阮朝着工部尚书使了个眼色。 工部尚书立即带着人赶往密道。 不一会儿只听见轰隆一声炸响声,顷刻间,寿康宫尘土飞扬,一部分屋檐倒塌。 工部尚书派人从里面一路去寻,果真发现了一些秘密,里面不仅藏着金银珠宝,还有供人衣食住行的地方,其中还有没发潮的干粮,一看就是有人住过。 消息一出,惠太后脸色蓦然变得惨白。 众目睽睽之下寿康宫密道被挖开,沿着密道一路往外寻,出口竟能抵达浣衣局一座小房子。 小房子在外看是落败已久,极少有人会来。 可地上又发现了极淡的脚印。 能发现密道对徐阮来说纯属意外,但她知道每个宫殿都有秘密,尤其是主殿,从前在慈宁宫也有密道,这是以防万一。 寿康宫密道里的人早就逃了。 “工部尚书,本宫命你在一日之内将密道封死!另外,彻查宫里上下,尤其是无人去往的偏僻宫殿,看看可有还有其他密道!”徐阮命令道。 工部尚书应了。 事已至此,徐阮看向了殷淑妃:“淑妃,这密道总不会是栽赃陷害吧?” 殷淑妃眉心皱紧:“这密道并非太后所挖,是流传下来的。” “密道是流传,那干粮总不会是流传吧?” “你!”殷淑妃语噎。 徐阮又一次看向了惠太后:“毒杀赫连老夫人,私藏西凉皇家玉佩,藏匿城都布防图,密道藏人,桩桩件件都是对南冶不利,为了南冶,为了给百姓和赫连家一个交代,本宫也只能以下犯上,大逆不道了。” 惠太后眼里闪过惊恐,连连后退。 “来人,太后误国,本宫今日赐鸩酒一杯,以儆效尤!”徐阮道。 一听赐鸩酒,惠太后急了:“你,你怎敢?” 很快云臻捧着鸩酒来,徐阮叫人按住了惠太后。 “慢着!”殷淑妃忽然上前拦住:“瑜妃妹妹,本宫觉得还是将太后软禁,此事理应彻查到底,说不定另有蹊跷。” 殷淑妃看着那些官员个个露出了要吃人似的眼神时,又解释:“本宫并非袒护,而是想劝一劝太后将幕后之人供出来,说不定能挽回一些损失。” 徐阮摆手拦住了云臻:“淑妃大义灭亲,本宫欣慰,那就按照淑妃所言来办吧,本宫相信淑妃定会给南冶百官,以及赫连家一个满意交代!” 时至此刻,惠太后就是一颗废棋,是死是活都掀不起什么风浪。 反倒是一颗烫手山芋,扔给了殷淑妃,她也省了 第656章幡然醒悟 众目睽睽之下惠太后一身罪是洗不掉的,殷淑妃想要帮着开脱,也堵不住在场之人的嘴。 徐阮看向了赫连大夫人:“大夫人节哀,今日赫连老夫人遭受无妄之灾,令本宫痛惜。” 赫连大夫人垂眸道不敢。 “淑妃已经应允会给赫连家一个交代,不如先将赫连老夫人送回赫连家,准备办丧。”徐阮提议,顺便让赫连大夫人也跟着一同回去。 “臣妇遵旨。” 赫连大夫人带着人抬了赫连老夫人离开寿康宫,徐阮让人将贤贵妃的棺椁挪去皇陵,摆摆手,让诸位大臣都散了。 待人散尽,徐阮回头瞥了眼殷淑妃,却发现殷淑妃也盯着自己,她莞尔,径直离开了寿康宫。 “主子,淑妃娘娘会不会保下太后?”云臻问。 徐阮猜不准殷淑妃的性子,但若是成大事者,惠太后此刻就是极大的麻烦,若不解决,必会牵连三皇子的名声。 但谁知道殷淑妃会不会有其他顾忌呢? 回到乾正殿 徐阮立即下令让京兆尹,兵部尚书,在城都加强巡逻,并重新部署布防图,顺势叫人去赫连家打探消息,另将惠太后毒杀赫连老夫人的消息快马加鞭送去赫连大将军耳中。 安排完这一切,徐阮重新歇下。 殊不知除了乾正殿,外殿皆是惊涛骇浪不太平,尤其是寿康宫,殷淑妃看着前一刻还好好的寿康宫一片狼藉,尤其是正殿方向,塌了一半,砖瓦掉落,尘土飞扬。 “淑妃。”惠太后紧张地看向了殷淑妃:“哀家是被人谋害了,你一定要帮帮哀家。” 看着惠太后哭成一把鼻涕一把泪,殷淑妃颇有些无奈,从怀中抽出帕子递了过去:“姑母,先消消气,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给臣妾听。” 在殷淑妃的安抚下,惠太后的情绪慢慢平复,随即说起了这段时间在寿康宫的憋屈。 尤其是每一次和瑜妃的针锋相对,当殷淑妃得知惠太后回宫当日贴身嬷嬷就被杖毙,眼底闪过诧色。 “本宫离宫不过半年,瑜妃的变化确实有些大。”殷淑妃和瑜妃是老对手了,不敢说很了解对方,至少也能摸透个五成。 相处了二十多年,从未见过瑜妃如此杀伐果断,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拉拢了这么多朝堂官员。 此事,于她不利。 “你位份在她之上,三皇子又有立储诏书,你手段也不次她,何惧之有? ”惠太后牢牢握紧了殷淑妃的手腕:“咱们姑侄联手,必能挽回局面!” 殷淑妃抿了抿唇,并没有马上回应,心里却已经厌弃上了惠太后,帮不上忙还被人捉住了把柄,她试探道:“姑母,这赫连老夫人……” “不是哀家!” 殷淑妃闻言皱起眉,今日在众目睽睽之下帮着惠太后开脱,那是殷淑妃潜意识里已经认定了这事儿就是惠太后所为。 她再三盯着惠太后的眼睛,确定没有看错,呼吸在颤抖:“姑母,当真不是您?” “不是哀家!哀家是被陷害的,哀家若真的要杀赫连老夫人,又怎会在寿康宫动手?”惠太后一脸愤愤:“你是哀家嫡亲侄女,还信不过哀家的话?” 不说这句话还好,一听这话,殷淑妃心里渐渐涌起一股子怒火,面露几分不悦道:“姑母,您糊涂!” 被殷淑妃指责,惠太后蹙眉。 “既不是您做的,为何不敢让瑜妃搜身以证清白?”殷淑妃极是无奈,明明只要搜查之后,立马就能证明清白,现在遮遮掩掩,即便真的不是惠太后所为,可也没有人相信。 毒杀赫连老夫人这条罪,惠太后背定了! 惠太后垂眸不语。 殷淑妃立即看向了青衫女子:“木棠,你可能看出破绽?” 赫连老夫人中了鹤顶红的毒,一盏茶内五脏六腑衰竭而亡,偏偏毒发时赫连老夫人就在寿康宫。 既不是惠太后下毒,那又是什么法子让赫连老夫人中毒的呢? “此事有蹊跷,总不能隔空就能下毒!”殷淑妃皱起眉,命人在案发现场仔细地搜索,查看蛛丝马迹。 “姑母,您再好好想想,可有哪里不对的地方。”殷淑妃劝。 惠太后眼眸闪烁,闭上了眼从头开始捋,赫连老夫人进入寿康宫就坐在了外院石凳上,她屏退了所有奴仆,赫连老夫人只见过了她和李嬷嬷。 并且从宫门到寿康宫需要大半个时辰,这期间,赫连老夫人也不曾见过其他人。 “可曾用茶?” “不曾。” 殷淑妃似是想到了什么,惊呼:“那就只有李嬷嬷了!” 惠太后一愣。 “姑母,李嬷嬷是你们之中唯一接近赫连老夫人的人,不是您下毒,就只有她了。”殷淑妃蜷着拳:“该死的,本宫竟连这么大的漏洞都不曾瞧见!” 回过味的殷淑妃脸色微沉,笃定道:“当时毒药一定藏在李嬷嬷身上,搜查的人却是瑜妃身边那个云臻,必早就将毒药转移!” “岂有此理,竟在哀家眼皮底下栽赃嫁祸!”惠太后也终于回过神,气的破口大骂,对着殷淑妃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去慎刑司将李嬷嬷这贱婢带回来!” 殷淑妃深吸口气:“晚了,什么都晚了,李嬷嬷必死无疑。” “怎会?” 话音刚落,殷淑妃身边的侍卫便来禀报,李嬷嬷在慎刑司什么都没有招,熬不住刑罚已经死了。 “死了?”惠太后揉了揉眼皮:“李嬷嬷跟了哀家三十年,她怎么敢背叛哀家?” 这话殷淑妃懒得去质问,只是胸膛起伏的厉害。 “娘娘,李嬷嬷没招认,此事是不是还有转机……”木棠问。 殷淑妃摇头:“这才是瑜妃的高明之处,李嬷嬷当众搜身,身上无毒,又在慎刑司走了一圈,熬住了刑罚什么都没有招,却恰恰说明此事李嬷嬷不知情,赫连家的人一定会查到能和赫连家接触的人只有太后!” 她顿了顿:“这一局是做给赫连家看的,本宫竟小觑了瑜妃,竟能不声不响掌握今日之局。” 惠太后眼皮一跳:“瑜妃是压根就没打算搜哀家的身!” 搜了身,未必能找到什么。 不搜身,半遮半掩的所有证据都指向了惠太后,既挑拨了惠太后和赫连家的关系,又能让瑜妃干干净净的撤退! 殷淑妃回头看向了惠太后,惠太后知她要问什么,面上已闪现懊悔:“哀,哀家是一国太后,身份尊贵,岂能当众被人搜身?” 说到这惠太后悔不当初,她要是知道局势如此,又何必遮遮掩掩? 良久,殷淑妃摇头:“也不怪你,说不定搜了身,还能当众搜出其他东西来。” 这一局既是针对惠太后,避无可避。 只可惜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让李嬷嬷落入了瑜妃的手。 “瑜妃要么是藏拙,要么就是背后有高人指点。”惠太后对瑜妃恨得牙根痒痒:“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望着那一堆废墟,惠太后心疼的不行。 “姑母,百官还等着臣妾的交代,赫连家那边也要交代。”殷淑妃心中闷着一口气,儿子明明手里握着立太子诏书,却不能回来。 后宫她明明是淑妃,却还要被瑜妃拿捏。 这口窝囊气,殷淑妃越想越生气。 “瑜妃想必已经派人将赫连老夫人的死宣扬出去,赫连大将军最是孝顺,本宫这么多年拉拢,付诸东流……”殷淑妃有些不甘心。 惠太后听着这些话,一把握住了殷淑妃手,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哀家这一辈子如履薄冰,最大的期盼就是三皇子能登基,若因哀家一人毁了三皇子的前途,不值!” 她的手渐渐用力:“今日是哀家着了瑜妃的当,这笔账哀家认了。” “淑儿,东梁太后能撞死金銮殿护东梁士气,哀家也能为了三皇子,豁出去性命!” 有些事情想通了,就没辩解的必要了。 成王败寇。 她认了! “姑母?”殷淑妃哽咽。 “你要处事公道,莫要让人留下把柄!”惠太后提醒殷淑妃,瑜妃之所有没有处置自己,就是想要借着自己将殷淑妃拖下水。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惠太后决定亲自去赫连家一趟:“不论他们听不听,哀家都要解释清楚,大不了,哀家将这一条命赔给赫连家 第657章万人嫌太后 赫连家挂起了白灯笼 才一上午的时间赫连老夫人的死讯传来,赫连二夫人整个人都是懵的状态,压根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直到宫里将人抬回来。 赫连二夫人这才真的相信了。 一同回来的还有赫连大夫人,她扑了过去:“大嫂,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母亲怎会出事了。” 一连串的质问让赫连大夫人说不出话,还是护送的宫人飞快地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太后威逼不成,毒杀赫连老夫人这几个字传入赫连二夫人耳中,她愣住了:“怎会是太后,是不是弄错了?” 啪! 赫连大夫人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赫连二夫人脸上:“住嘴!母亲已逝,休要多言!” 这一巴掌让赫连二夫人彻底冷静下来,她猛地发现身后还有许多禁卫军,捂着脸刹那间闭嘴。 “大夫人消消气,二夫人也是一时难以接受。”宫人劝。 赫连大夫人深吸口气,打发了几句后便叫人准备棺椁,布置灵堂。 等着四下无人时才和赫连二夫人道:“今日淑妃回宫,淑妃和瑜妃都想拉拢将军府,如今两位娘娘之争,咱们赫连家不作参与。” “那母亲……” “先办丧事,其他的人日后再说。” 赫连大夫人对着二夫人再三叮嘱:“不论哪一方都不要轻易许诺,这两位都不是善茬。” 短短半个月,九公主,贤贵妃,赫连老夫人都死了。 赫连家这显然就是被盯上了。 最要紧的是赫连大夫人还有两个儿子被困在后宫,她不敢露出一丝一毫的怨。 瑜妃,杀人不眨眼。 之前赫连大夫人一直以为瑜妃是为了七皇子铺路才豁出去了,可今日在寿康宫,让她又重新认识了瑜妃。 气势足,善谋略,看似退步,实则全身而退又将问题抛给了殷淑妃,同时将矛盾扩大,让惠太后成为了众矢之的。 虽证据全都指向太后,但赫连老夫人却是被瑜妃请入宫的,赫连老夫人的死,要说没有瑜妃的手笔,她不信。 “大,大嫂。”赫连二夫人忽地说起了莫家。 赫连大夫人露出疑惑。 见状,赫连二夫人猜测赫连大夫人果然是不知情,她深吸口气:“莫尚书辞官,莫云鹤的生母成了长公主多年前遗失在外的女儿,已认祖归宗,莫家开祠将莫云鹤生母记作嫡妻,莫夫人自请下堂了。” “还有莫云鹤……如今已是吏部尚书,投入丞相门下。” 赫连大夫人听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嫂嫂怎会自请下堂?” “莫二公子被召入宫,至今还在宫里。” 这么一说,赫连大夫人瞬间就知道了莫大夫人这是被逼无奈,她的母亲,儿子,侄儿全都在宫里。 这一刻赫连大夫人对瑜妃的痛恨达到了顶峰,只是面上不敢显现半分,她深吸口气:“瑜妃,这笔账我记着了!” 总有一日,她定会让瑜妃尝尝担惊受怕的滋味! 二人正说着外头传太后来了。 赫连二夫人蹙眉:“她还来作甚?” “先去看看。” 赫连大夫人已经换上了孝衣,眼眶通红地走出去,赫连二夫人紧跟其后,脸上的巴掌印还十分明显。 但这一次,赫连二夫人不怪任何人。 彼时的赫连将军府门外,惠太后身穿一袭素白衣裳,满头银发鬓间毫无点缀,眼神空洞地站在台阶上。 路过百姓纷纷盯着惠太后瞧。 “这就是太后?” “听说太后在宫里杀了人,怕被追责,十有八九是来请罪的。” “这个节骨眼上杀了赫连老夫人,传到赫连大将军耳朵里,保不齐又是一场败仗。” “呸呸呸!别胡说八道。” 百姓看向惠太后的眼神里没尊敬,只有鄙夷,轻蔑,仇恨。 “人都死了,这幅模样做给谁看?” “就是个祸害!” 也不知是谁带头辱骂。 骂声激烈,有人朝着惠太后身上扔烂菜叶,臭鸡蛋。 砰! 一枚臭鸡蛋砸中了肩,蛋液沿着素白衣裳流淌,带着一股子恶臭味,惠太后当场就愣住了。 还未等反应,无数百姓砸过来。 “太后误国,理应杀人偿命!” “杀人偿命!” 有人带头喊起来,身后立马就跟着附和。 还有人义愤填膺地说起惠太后藏匿了城都布防图,和西凉皇室有勾结,这城都早就不安全了。 “这毒妇为了一己之私,竟连城都百姓都不顾了!” 辱骂声此起彼伏。 惠太后听着脸色微变,转过身想要解释,奈何百姓们个个满脸怒容,一副恨不得要吃了她的架势,吓得惠太后连连后退:“你,你们要做什么?” 就在这时赫连大夫人走出来,看了眼满地狼藉,又看了眼惠太后跌坐在台阶上,哪还有往日的尊贵,倒像个落魄乞丐。 “赫连大夫人,哀家是来赔罪的。”惠太后撑着身跌跌撞撞站起来:“哀家不该召赫连老夫人去寿康宫,但赫连老夫人当真不是哀家毒杀,哀家是被栽赃。” 这话引来群嘲。 “太后这话哄哄三岁孩子玩吧,鹤顶红发作时间是一盏茶,老夫人却在寿康宫呆了大半个时辰,不是您又是谁?”有人不惧,当场质问。 惠太后咬牙:“是李嬷嬷。” “李嬷嬷又是谁?” “李嬷嬷跟了哀家三十余年……”惠太后道。 “那便是替死鬼了?” “一个嬷嬷没有主子的命令怎会下毒谋害赫连老夫人?” 惠太后的所有辩解全都被唾骂淹没,她哪见过这种阵仗,不停地后退,退到了赫连大夫人身边:“大夫人,不是哀家!” 赫连大夫人看了眼惠太后一身狼狈,摆摆手叫人带着惠太后下去换洗,又对着在场的诸位百姓道:“此事赫连家定会彻查清楚,绝不会让母亲无辜枉死,但今日若有人借机闹事,赫连家决不轻饶!” 门外看热闹的百姓一哄而散,只留下了门口地上的狼藉。 “大嫂。”赫连二夫人皱着眉,瞥了眼惠太后离去的方向欲言又止,她也没见过这么狼狈的太后。 早知今日,她就不该去请太后回宫! 一点力没借上,反倒成了拖累! “太后未被废,咱们只是臣子,礼数上要过得去,殷淑妃答应过会给赫连家一个交代,再等等。”赫连大夫人道。 赫连二夫人点头。 进了内堂,惠太后换了干净衣裳,面上至今心有余悸,坐在偏堂喝了一杯热茶,见着赫连大夫人走进来,面露不悦:“将刚才几个闹得欢的人抓起来严刑拷问,这些人好大的胆子!” 赫连大夫人屈膝行礼,道:“回太后,那群人已经散了,说的人太多,总不好全部抓起来。” 惠太后道:“那分明是有人故意在煽动百姓。” 见赫连大夫人迟迟不开口回应,惠太后深吸口气:“罢了,哀家来是为了告诉你,老夫人却是不是哀家所为,你们不要被瑜妃蒙骗了。” “太后,臣妇相信朝堂会给母亲一个公道。”赫连大夫人过于圆滑,并未被惠太后牵着鼻子走。 惠太后见此,叹了口气:“哀家知道局势不利于哀家,你赫连家又有软肋捏在瑜妃手上,哀家也不想让你左右为难。” 她将茶盏放下,站起身:“赫连家想要个什么交代?尽管说来。” 赫连大夫人沉默。 倒是二夫人上前了:“太后,母亲尸骨未寒,我们赫连家只想要个公道,免得父亲和大哥追问起无法解释。” 惠太后想到了赫连大将军那张阴沉沉的脸,带着满身杀气,不由得后背脊发凉。 “这笔账,哀家可以认!”她道:“哀家会竭尽所能的弥补。” 弥补两个字在二人看来就是个笑话。 她赫连家要什么没有? “七皇子能许你们赫连家后位,哀家也可让三皇子许赫连家后位,不,三代以内后位皆是赫连家姑娘。他日,战争结束后,赫连家封王。”惠太后道。 赫连大夫人听着这些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二夫人亦是如此。 一个自身难保的人还许什么三代? “大夫人,西凉并非要和南冶交恶,甚至是友邻,三皇子已经搭上了西凉。”惠太后语重心长道:“西凉愿意派兵协助三皇子攻打东梁,赫连家连失两座城,已被百姓唾骂,若再战败,必成罪人。不如让西凉和三皇子一同协助赫连大将军必定能反败为胜。” 从见惠太后开始,总算是听见了几句有用的话。 赫连大夫人眉心微动:“此事,淑妃娘娘知道吗?” “自然知道!”惠太后点头:“如今瑜妃让莫云鹤活捉西凉人,得罪了不少西凉人,分明就蓄意破坏三皇子和西凉结盟,大夫人,莫家可是你的娘家,这事儿由你出面阻拦莫云鹤最合适了。” 赫连大夫人刚刚腾升起的希望又堙灭了,说来说去还是要她去得罪瑜妃, 莫云鹤现在是瑜妃身边的红人,替瑜妃办事,又怎会听她这个姑母话收手? “太后,臣妇和莫云鹤并不熟。父亲已辞官,莫家受瑜妃牵制,只怕臣妇一个出嫁女的分量不足以让莫家改变主意。”赫连大夫人又道:“况且莫家若倒戈,臣妇的母亲和侄儿在宫里危矣。” 惠太后语噎,想到了殷淑妃的劝说,道:“罢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但赫连家被挟持终究不是个法子,不如大夫人劝大将军让亲信带兵两万回城都,以备不时之需。” 这话一出口赫连二夫人不禁倒吸口凉气:“两万兵无诏回城都,这可是谋逆,赫连家是要被诛九族的!” 这么大的把柄,将来不论是谁上位,想要翻出来,赫连家连辩解的机会都没 第658章准确预判 惠太后见劝说不动赫连家家眷,无奈地长叹口气:“依瑜妃的性子,赫连家失两座城这笔账,也绝不会轻易罢休。与其被人清算,倒不如搏一搏,也是为了保全赫连家在城都的家眷。” 这些话赫连二夫人听进去了,眉心一动。 可赫连大夫人却道:“赫连家儿郎在外征战,女眷留守后方,他日若被清算,那便是赫连家的报应!暴君当政,他日谁敢替新君卖力?” 这一点赫连大夫人看得很清楚。 新君若容不下赫连家无辜女眷,谁敢替新君卖命?就不怕将来落得和赫连家一样的下场? “你……”惠太后见赫连大夫人软硬不吃,眼底已染上怒火。 又见赫连大夫人义正言辞道:“赫连家对抗外敌,不是偏袒哪位皇子,是忠于皇上,忠于南冶,为了南冶的百姓!” 赫连大夫人说完看向惠太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不自觉冷笑,就为了三言两语,那些虚无缥缈的空口承诺,就想让赫连家背负擅自带兵回京的名头,简直可笑! “二夫人也是这个意思?”惠太后见赫连大夫人说不通,索性看向了二夫人。 赫连二夫人眼皮一跳。 “太后,赫连家的事她说了不算,父亲和夫君是个极有骨气的人,宁可战死沙场也绝不会自私带兵回京保赫连家女眷,传扬出去,赫连家的脊梁骨都要被戳碎了!” 赫连大夫人冷冷开口,同时也瞪了眼赫连二夫人:“二弟妹,你觉得呢?” 被赫连大夫人这么提醒,赫连二夫人连连点头:“我一个妇道人家,确实做不了主。” 二房并无子嗣在军中,她说了确实不算。 惠太后接二连三地吃瘪,心中有怒火却咬着牙硬生生忍住了:“罢了罢了,如今哀家落魄了,不得人心,也怪不得你们。” 赫连二夫人皱了皱眉,欲要打断却被赫连大夫人抬手拦住了,她指了指灵堂方向:“太后,母亲灵堂就设在前方,您若要上香,这边请。” 至于太后想要拉拢赫连家说出的那些话,赫连大夫人一个字都没相信。 惠太后赶往灵堂,看着黑漆漆的棺椁摆在那,又想起了赫连老夫人毒发身亡,就死在自己眼前,不自觉皱了皱眉。 依她太后身份来给臣子家夫人上香,已是纡尊降贵。 但今时不同往日,惠太后拿来三炷香,拜了三拜,嘴上道:“老姐妹,是哀家连累了你,若非哀家召见,你也不会被人迫害丢了性命,咱们多少年的姐妹情……” 喋喋不休说了一堆。 赫连大夫人和二夫人就在一旁,二夫人听着直皱眉,大夫人拉住她的衣袖,示意她闭嘴。 于是二夫人忍住了。 说了足足半个时辰。 赫连大夫人无动于衷,她深知太后这是要赫连家去对付瑜妃,替赫连老夫人讨个公道。 待惠太后说完,赫连大夫人拿起了一旁三炷香:“母亲在天之灵,保佑赫连家大败东梁,收复失地,您安息吧。” 对于刚才惠太后的话,半个字都没回应。 惠太后侧过头看向了赫连大夫人:“老夫人是被害死的……” “太后,李嬷嬷侍奉您三十多年,只有您和李嬷嬷接触过母亲,若说母亲被害死,当时为何不肯让瑜妃搜身?”赫连大夫人眼皮一抬。 “当时情况紧急,哀家一时不曾反应。” “太后,臣妇当时也在现场,九位太医亲自查过母亲的身子,确定是鹤顶红,一盏茶的时间足以毒发。” 说来说去又说到了原来的问题,太后不肯搜身,李嬷嬷被搜身却身上什么都没有。 惠太后哑口无言。 此时此刻她说什么都是辩解。 “太后既是来赔罪的,又何必来说这些?”赫连二夫人指了指门外:“稍后赫连家的亲属都会来,还请太后莫要惊扰了灵堂。” 惠太后猛地折身看向了赫连二夫人:“连你也这么说?哀家可是你请回城都的!” 赫连二夫人呼吸急促,良久后才说:“太后,是臣妇鲁莽了。” 惠太后听着以为是赫连二夫人赔罪,脸色稍缓,却又听她说:“是臣妇不该惊扰太后在护国寺清修,贸然请您下山,也害了母亲丢了性命。” “你!”惠太后被噎,和两位赫连夫人闹得不愉快,惠太后还想发脾气,但转念一想今日是要给赫连家赔罪的,便硬生生地给忍住了。 … 彼时翊坤宫 惠太后去了赫连家发生的事一字不落地传入徐阮耳中,她嘴角勾起,骂了句蠢货! 只是暂时她还没心思和惠太后计较,正聚精会神地盯着七皇子的书信瞧,书信所写,依她所劝,已秘密将裴辰,裴雳两父子送回城都。 看见这一句话徐阮脸上笑意渐浓,心情颇为不错。 “主子。”云臻奉上极品血燕:“连日操劳,奴婢瞧您衣裳都宽松了,您补补身子。” 徐阮笑着接过,又道:“李嬷嬷的后事处理如何?” “回主子,李嬷嬷死后,李嬷嬷的孙女已被安置起来。” 李嬷嬷,徐阮偶然间得知了李嬷嬷还有个小孙女,跟着李嬷嬷一直住在护国寺。 护国寺后山被火烧后,李嬷嬷心急如焚想去护国寺探望,却被惠太后拒绝,李嬷嬷想着跟随了太后三十多年,为奴为婢,忠心耿耿。 可惠太后压根就没将她当回事,心中已生出怨念,恰在这时得知孙女被瑜妃所救,安置在宫外别院。 李嬷嬷为了孙女,也别无选择,暗自投靠了徐阮。 赫连老夫人入宫那日李嬷嬷怂恿了惠太后,要恩威并施,惠太后生怕赫连老夫人被徐阮拿捏,便想主动拉拢。 哪知晓,一切正中徐阮所想,顺利除掉了赫连老夫人,反手又将杀害之名扣在了惠太后头上。 “娘娘,刚才淑妃娘娘带着人赶去了乾正殿。”彩珠慌忙来报。 徐阮长眉扬起,蓦然起身:“走!” 乾正殿外无数禁卫军守着 殷淑妃正在和大总管许公公交谈:“本宫听说皇上病了,特炖了些补膳来探望。” “淑妃娘娘,皇上说了除了瑜妃娘娘外,谁也不见。”许公公弓着腰道。 殷淑妃脸色微变:“你还未曾进去禀报,怎知不见?许公公,瑜妃究竟给了你多少好处,你竟这般衷心?” 许公公蹙眉。 “许公公,你可要想好了,皇上立的太子是三皇子,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你应该……” “应该什么?” 一句清冷声音插入,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殷淑妃不必回头就猜到了来人是谁,四周传来请安声:“拜见瑜妃娘娘。” 徐阮一步步朝着殷淑妃走来,皱起眉心:“皇上立太子的事本宫怎么半点消息也不知?淑妃,你可有证据?” 闻言,殷淑妃蹙眉。 诏书还在三皇子手上,她哪里拿得出来? 徐阮又道:“本宫听说太后去了赫连家赔罪,淑妃可是亲自保下太后,要给赫连家,给文武百官一个交代的,怎么还有闲工夫在这?” 殷淑妃拿起帕子轻轻擦了擦嘴角,叹了口气:“瑜妃妹妹又何必对本宫这么大的提防,论位份,本宫在你之上。论资历,本宫比你早进宫,你屡次以下犯上,本宫都不曾计较。今日本宫来探望皇上,你却派人拦截,是何道理?” 见此徐阮摆摆手,下巴抬起:“让淑妃进去!” 许公公听后一愣。 殷淑妃也很诧异,狐疑地看向了徐阮。 “淑妃要进去可以,但此人不可以!”徐阮手指着木棠:“木棠,西凉人,不得靠近乾正殿半步!” 见徐阮说出了木棠的来历,殷淑妃脸色微变,正要辩解,却见不远处几位大臣往这边赶来,她及时住嘴,朝着木棠使了个眼色后才进了内殿。 徐阮压根就不着急,站在殿外候着。 半个时辰后,殷淑妃红着眼眶出来了:“瑜妃,皇上如今昏迷不醒,朝堂政事总该有个人来主持,国不可一日无君……” 徐阮不接话,耐着性子等着。 殷淑妃酝酿情绪半天,迟迟不见徐阮开口,她吸了吸鼻子,徐阮才指了指不远处的偏殿:“如今国事由丞相代为执掌,四位尚书辅佐,内阁两位大儒监督,每批一次奏折都由这七人共同过目,已经维持数月,百官无一不服。” 她顿了顿又道:“不知淑妃所说的主持,该是何人?” 一句质问,让殷淑妃哑住。 “六位太医轮流日夜不离身守着皇上,绝不让可疑人接近皇上,只等皇上苏醒,淑妃觉得皇上是不会再醒了么?所以急着要立新君?”徐阮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人都听见。 那气势,压得殷淑妃几乎喘不过气来。 殷淑妃皱起眉,她怎么敢当众说南冶帝极有可能醒不过来了? “六位太医都是皇上信任之人,七位辅佐大臣有六位是皇上病危时亲自任命,谁敢不服?”徐阮再问。 殷淑妃望着徐阮,竟反驳不出话来。 “许公公!”徐阮扬声。 许公公立即捧着一本册子,手提笔出来,听了徐阮一句记,立即提笔挥舞几笔,嘴上解释:“淑妃娘娘,这是记录乾正殿的册子,不论是谁进入乾正殿,呆了多久,说过什么话,可有接触皇上,离开乾正殿后皇上状态如何,全部记载在册。” 一本册子上面密密麻麻记录了这些事,殷淑妃抿紧了唇,难怪刚才她一离开,立马就有太医上前摸了摸脉象。 殷淑妃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徐阮:“瑜妃倒是心细 第659章臣服 徐阮叹气,环顾一圈盯着殷淑妃带来的侍卫,眸色一凌:“来人!” 大批禁卫军气势汹汹上前。 “将今日擅闯乾正殿者,拿下!” 禁卫军将殷淑妃带来的侍卫团团包围,殷淑妃脸色一沉:“瑜妃,这是何意?” “淑妃,你身为后宫嫔妃擅自带兵闯入乾正殿,依律法,视同谋逆,乃死罪!”徐阮目光灼灼,气势迫人:“皇上有令,命本宫掌后宫,今日淑妃冒犯乾正殿,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杖三十!” “至于他们!”徐阮手指着一群侍卫:“全部拖出去,即刻绞杀!” 殷淑妃一听顿时瞪圆了眼睛:“瑜妃,你敢!” 话音刚落,禁卫军拔剑,剑气凌人带着杀意,寒光一闪,只听噗嗤一声,剑入胸膛,一名侍卫应声倒地。 乾正殿外刀光剑影,不过片刻十来个侍卫便被镇压,当场处决。 满地红色血迹流淌,腥味冲天。 殷淑妃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又看向了徐阮,哪知下一秒两个婆子按住了殷淑妃。 三十杖一个不少的落下。 殷淑妃咬紧牙关愣是没有喊出来,她疼得脸色煞白,目光牢牢盯住了徐阮,那眼神仿佛是透过徐阮看另外一个人。 徐阮居高临下地盯着殷淑妃:“淑妃,本宫可是看在咱们多年情分上饶你一命,若再有下次,本宫只能依照律法,将你杖毙!” 杖毙两个字在廊下回荡,听得人心里直发麻。 她紧咬着牙,内心气血翻涌。 “瑜妃娘娘此举是不是太过分了?”木棠终是忍不住站出来,将殷淑妃维护在身后。 徐阮只是淡淡瞥了眼殷淑妃。 身后偏殿门打开,莫云鹤走了出来,先是拱手行礼,而后道:“瑜妃娘娘并未阻拦淑妃娘娘去探望皇上,淑妃娘娘不该大张旗鼓带着侍卫强行闯入。其次,记录在册,坦坦荡荡,若非淑妃娘娘知法犯法,瑜妃娘娘又怎会罚?” 木棠语噎,面上仍是狠色。 莫云鹤朝着徐阮走近,从怀中取出一张薄薄的纸张,呈交上去。 “木棠,年十八,乃西凉镇南王嫡女,精通医毒,于半年前从西凉潜入启城,来到三皇子身边。”徐阮念着纸上内容。 底细被戳穿,木棠猛地抬头,眼底闪过惊慌。 “瑜妃娘娘,皇上恰是半年前病危,多少位太医束手无策,偏启城上下都在传皇上立三皇子为储。”莫云鹤挑火的功夫也是一流,三言两语就将木棠塑造成谋害南冶帝的罪魁祸首。 “胡说!”木棠摇头否认。 莫云鹤拱手对着徐阮道:“南冶城都西凉三百二十人,全都被收押,下官提议,木棠也不该例外,理应被收押审问。” 木棠瞳孔一缩,面上全都是抗拒。 “一派胡言,木棠分明是本宫的贴身宫女,绝非西凉人。”殷淑妃撑着剧痛,一把握住了木棠的手腕:“本宫看谁敢将木棠带走!” 莫云鹤垂眸倒是没有继续刺激。 不知何时偏殿走出来好几位大臣,盯着这一幕。 有人心惊胆战,有人垂眸不语,有人冷眼旁观,不知作何感想,却都有一个共同点。 并未帮殷淑妃说话。 “莫大人,不可随意污蔑淑妃!”徐阮微微皱眉,呵斥莫云鹤:“陷害皇上的事过于严谨,需要证据。” 莫云鹤拱手跪下,无比顺从听话地抬起头看向徐阮:“娘娘,微臣愿意亲自前往西凉,打探木棠的身世。” 此话一出,木棠愣了愣,一双手不自觉紧攥。 徐阮朝着殷淑妃走近,裙摆沾上血迹,她也不在乎,弯着腰蹲下身盯着殷淑妃。 二人四目相对。 殷淑妃撑着身,发鬓微乱,脸上被冷汗打湿,气息有些不稳。 徐阮拿出帕子轻轻擦拭她的脸:“淑妃,现在改口还来得及,否则,莫大人快马加鞭赶往西凉,拿来画像,铁证如山时,你再说无辜,可就没人相信你了。” 轻柔的话却像是一把利剑,将殷淑妃逼到了悬崖边缘。 入宫多年,殷淑妃从未被人逼迫到这个份上,她深吸口气,呼吸在颤抖。 “淑妃娘娘?”木棠紧张地看向了殷淑妃,身子稍动,莫云鹤已提剑抵在了木棠脖子上,冰凉似铁的杀气将木棠瞬间包围,她不敢动了。 莫云鹤皱起眉,看向了徐阮:“娘娘,此人过于危险,微臣提议暂时收押,待微臣取来证据再做处置。” 木棠一听这话,身子不自觉在颤抖,将希望全都寄托在了殷淑妃身上。 殷淑妃几番纠结。 “淑妃娘娘今日带着这么多侍卫擅自闯入乾正殿,若非瑜妃娘娘及时赶来,只怕后果不堪设想。”莫云鹤手中利刃微微用力,逼得木棠连连后退,他继续说:“想必是不知西凉贼人狡猾,淑妃娘娘也是被骗的。” 木棠闻言不自觉瞪了眼莫云鹤,反驳的话噎在嗓子里说不出来。 四周寂静 殷淑妃何尝不知自己是被人逼到了死角。 若承认是被木棠欺骗,木棠必死无疑,和西凉的合作也就到此为止了。 若不承认木棠身份,莫云鹤拿来证据,南冶必会给她扣上不怀好意,意图不轨之名。 进退两难。 陷入僵持。 殷淑妃深吸口气,看向了徐阮:“瑜妃,本宫倒是小瞧你了。” 今日她不过是来乾正殿探一探虚实,哪知会被逼到这个份上,她万万没有料到六位太医,七个辅佐大臣全都在场,徐阮也没有阻拦她进去探望,也就找不到理由来质问徐阮,还要被反将一军。 徐阮慢慢站起身:“就按莫大人所言,先收押木棠,任何人不得擅自见她,待莫大人查清真相后再做打算。” 木棠被人点了穴,由云臻搜查了身上,确定没有可疑之物后才被带走了。 这期间,殷淑妃一个字都没说。 木棠见状不由得有些失望。 “来人,送淑妃回去。”徐阮道。 两个宫人送殷淑妃回宫,地上的侍卫尸体也被拖走,血迹在清洗,几位围观的大臣已进了偏殿。 唯有莫云鹤还留下。 “你倒不必亲自去查,派几个人去即可。”徐阮道。 莫云鹤听闻后脸上露出了温柔笑容:“多谢娘娘体恤,微臣这就派人去查。” 只是一幅画而已,最多七八日就有结果。 似是想到了什么莫云鹤压低了声音:“娘娘,微臣今日去过赫连府。” 说到这停了停,抬起头看向了徐阮,一张笔直的身子微微前倾,徐阮见状:“莫大人想说什么?” “娘娘,不论您要做什么,微臣都不会质问为何。”莫云鹤声音低沉:“哪怕是投敌卖国,只要您一句话,微臣都会去办,只求娘娘莫要不信任微臣。” 前脚劝了莫云鹤去说服赫连老夫人,他费劲一张三寸不烂之舌让赫连老夫人妥协。 次日就借着太后的手杀了赫连老夫人。 旁人看不穿,莫云鹤却嗅到了一丝猫腻,只是不说。 徐阮挑眉。 “娘娘,微臣只忠于您,而非南冶。”莫云鹤撩起衣摆,单膝下跪:“微臣身后的莫家总不是微臣的软肋,南冶也不曾厚待微臣,微臣这条命都是您的。” 乾正殿外徐阮一袭浅色长裙,站在那,身旁跪着个今时今日的权臣,眸子里没有不甘,只有臣服。 良久 徐阮道:“地上凉,起来吧。” 莫云鹤缓缓站起,但身子仍弯着。 “五日之内本宫要看见木棠是西凉镇南王嫡女的铁证!”她道。 莫云鹤嘴角勾起:“微臣领旨!” 她挥手转身离开,背影决绝,裙摆上还沾着浓浓血迹,不仅没有狼狈,反而徒增几分杀戮气势,令人望而生畏。 四下无人时,云臻压低声音:“奴婢瞧着莫大人看您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徐阮扬眉。 “娘娘,莫大人过于聪慧了,会不会怀疑您?”她有些担忧。 万一有人戳破了徐阮身份,她担心徐阮会有危险。 徐阮早已换了衣裙,斜靠在榻上,手里捏着本书:“他的野心是往上爬,本宫能给这个机会,即便怀疑,又何须戳破?换个主子侍奉,未必抬举他。” 暂时莫云鹤还算是一把好用的刀,她不会动。 云臻点了点头。 “木棠那边,日日用软骨散喂着,别死了。”徐阮道。 云臻:“奴婢明白。” “赫连家那边可有什么动静?”徐阮有些好奇,惠太后是以死谢罪证明清白,还是会胡搅蛮缠,拖延着不肯就死? 现在殷淑妃自身难保,惠太后一身污名,谁敢帮她说话? “奴婢这就去打探。”云臻道。 徐阮想了想又道:“给西凉镇南王传个消息,务必让他知晓木棠落在本宫之手。” “是 第660章内斗 惠太后在赫连家摆低姿态,可赫连大夫人并不买账,二夫人也扭过头,就当做没看见。 气氛僵持 吊唁的人来了,乍一看惠太后也在,碍于身份不得不行礼,但却是不敢靠近一步,生怕被沾染上了,上过三柱清香后连安抚都顾不上,匆匆找了借口离开。 惠太后也瞧见了,皱起眉,面上全都是不悦。 直到莫家老夫人来上香。 “母亲?”赫连大夫人惊愕,上前扶住了人。 莫老夫人看了眼棺椁方向,谁能想到前几日还好端端地闲聊,一眨眼就阴阳相隔了呢? 她拍了拍赫连大夫人的手背,接过香插入香炉。 “莫老夫人。”惠太后清了清嗓子,担忧的打量着她:“瑜妃怎会无端端放了你?” 莫老夫人看清来人后,屈膝行礼:“臣妇拜见太后。” “老夫人不必多礼。” 待莫老夫人站稳后,才说:“是莫云鹤求了瑜妃娘娘,所以,我才得以脱身。” “云鹤?”赫连大夫人惊愕。 莫老夫人点点头,转念又说:“下午淑妃娘娘带着侍卫擅自闯入乾正殿,瑜妃娘娘及时赶来,就地诛杀侍卫十六人,杖淑妃娘娘三十棍,以儆效尤。” 一段话宛若一道惊雷在惠太后耳边炸开,她满脸都是不可置信:“瑜妃杖了淑妃三十棍?” “淑妃带兵擅闯,本就犯了罪,若非瑜妃娘娘开恩,只怕会罚的更狠,被罚时,六位辅佐大臣都在场,无一人替淑妃娘娘开脱。”莫老夫人想到那个场面,后背脊都是凉飕飕的。 惠太后脸色变得难看。 莫老夫人一是来吊唁,二也是专程来提醒赫连大夫人,千万不要和瑜妃作对,绝不能被惠太后的三言两语诓骗。 私下无人时,赫连大夫人也表示:“瑜妃确实有些手段,只是淑妃娘娘被罚,倒是意外。” “瑜妃虽不会打仗,但擅于拉拢人心,极难对付。”莫老夫人想起这段时间瑜妃的手段,都会不寒而栗,神不知鬼不觉的七位辅佐大臣都是偏向她的,还将淑妃压于身下,占据上风,着实有些手段。 赫连大夫人点点头:“母亲放心,女儿明白,只是莫家那边……” 提到莫家,赫连大夫人就有些担忧,莫云鹤是莫家庶长子,但这么些年并不得宠,甚至说备受忽略。 “我听说他文采斐然,能文能武,这么些年是莫家亏待他,若他心里向着莫家倒是好事,若不是,莫家必有大难。”赫连大夫人见过了莫云鹤的文章,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那一手文章很是出色。 莫老夫人沉默了。 “母亲,云鹤究竟是如何搭上瑜妃这条线的?” 不声不响成了瑜妃的手中刀,确实令人意外。 “我也不知。”莫老夫人长叹,莫云鹤突然被重用,瑜妃又摆明了要抬举,给了身份,处处重用,从一介白身硬生生给抬举到了吏部尚书这个位置。 要知道尚书的位置,多少人用二三十年也未必能踏上去。 “母亲回去要留意云鹤,尽量劝和,毕竟骨子里还有莫家血脉。”赫连大夫人劝。 莫老夫人点点头。 母女两个闲聊没多久,就听丫鬟说惠太后回宫了。 赫连大夫人一听嘴角勾起嘲讽:“太后没东梁徐太后的气魄和手段,终究是出身不够,上不得台面!” … 惠太后匆匆赶回宫,直奔殷淑妃寝宫,宫人来不及阻拦,惠太后径直走进去。 只见殷淑妃趴在榻上,珠钗尽卸,一张脸惨白如纸,露出了痛苦表情,一旁是宫女在默默抹药。 “淑儿。”惠太后又惊又怒:“瑜妃竟真的打了你?” 殷淑妃见惠太后安然无恙地回来,面露失望,摆摆手让所有人都退下,她趴在那稍稍一动后背便是钻心刺骨的疼,只得强忍着:“姑母,今日是我大意了,该罚。” 今日之举后,殷淑妃也不敢大意轻敌了。 惠太后坐在榻上,嘴里咒骂:“哀家还记得当初瑜妃刚进宫时,那叫一个谨小慎微,恨不得日日都来给哀家端茶捏背,如今竟猖狂至此!” 想到瑜妃小人得志的模样,惠太后就气的咬牙切齿:“皇帝偏偏这个节骨眼上昏迷不醒。”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殷淑妃眸色微闪,立三皇子做太子的诏书她看了,上面清楚地盖着玉玺,也是南冶帝的字迹,绝做不了假。 可偏偏瑜妃把持后宫,三皇子处于被迫,被困在启城,进退两难。 殷淑妃看了眼惠太后气得不轻的样子,抿了抿唇没再继续商量,而是改了话题:“姑母,赫连家那边怎么说?” 提到赫连家,惠太后的怒火就像是泄了气,两肩一跨,紧绷着脸道:“赫连家被瑜妃这个疯子吓怕了,哀家怎么试探都无用。” 赫连家对惠太后,只剩下表面的敷衍。 在赫连家呆了几个时辰,分析利弊,该说的不该说的,她全都说了一遍,奈何赫连大夫人就跟吃了秤砣一样,不为所动。 “瑜妃这贱人早就料定了赫连大夫人胆子小,用贤贵妃的死吓唬了她,如今赫连家是一门心思的保持中立。”惠太后揉着眉心,想到了在赫连家门外时,被一群百姓追着辱骂的场景,怒火再次被勾起。 殷淑妃自知惠太后是帮不上什么忙了,而且极有可能还会拖累自己,顿觉失望。 “淑儿,你即刻给三皇子写信,让三皇子回城都。”惠太后思来想去,这个法子是最稳妥的:“七皇子在姜城御敌,一时半会回不来,三皇子手握诏书,名正言顺,瑜妃那个贱人岂敢阻拦?” 这事儿殷淑妃也不是没有想过,她此次提前回来,就是为了探一探虚实。 “若三皇子先抢占时机,七皇子即便懊悔也无用了。若七皇子放弃抵抗回城都,导致城门失守,那便是南冶的罪人。” 惠太后极力劝说:“不论哪一样,咱们都不亏,若等战事结束,七皇子回来,瑜妃做了太后,哪还有你我生存之地?” 正说着外头传数位大臣全都跪在乾正殿外,要求惠太后给赫连家一个交代! 惠太后脸色微变:“是谁带头闹事?” 宫人道:“回太后,是吏部莫尚书。” 又是莫云鹤! 惠太后胸膛起伏,攥着的手在颤抖,一方面是被气的,另一方面是恐惧。 “娘娘,不好了,莫尚书带着人就在咱们宫殿外,要您即可交出太后娘娘。”宫人道。 殷淑妃强撑着身下了地,故作惶恐:“姑母,百官要个交代抚平赫连大将军的怒火,我……我该怎么办?” “赫连老夫人不是哀家动手的。” “姑母,赫连大将军不会相信的。” 惠太后语噎。 她没法反驳,人是死在了寿康宫,又有太医诊断,她抵赖不掉。 “姑母。”殷淑妃跪下地上,泪水夺眶而出:“淑儿感激您这么些年对淑儿的照拂,淑儿也想侍奉您到老,可如今局势迫在眉睫,淑儿无法护您。” 殷淑妃哭成泪人,一张纤弱的身姿微微颤抖,宛若暴雨下的娇花,令人惋惜。 “你,你要让哀家去死?”惠太后之前嘴上说可以效仿徐太后,以死证明清白。 但真的要她去死,惠太后又极不甘心。 殷淑妃摇头:“姑母,淑儿不是这个意思,是为今之计要堵住悠悠之口,瑜妃掌权,今日带头闹的是莫云鹤,乃她一手提拔,摆明了就是冲着您来。” 看着殷淑妃哭,惠太后心里头只觉得无比烦躁,心里多了几分寒意:“淑儿,这么些年哀家可是为了你才和皇帝置气,在护国寺吃了十二年的苦,你怎能让哀家去死?” 殷淑妃垂眸。 “淑儿,哀家活了这么大岁数了,只想要安享晚年。” “你即刻给三皇子写信,调兵回城都,至于外面那些人,没胆子逼死当朝太后,哀家可以拖一拖,只要三皇子回城替哀家找出真凶,自然不会有人逼死哀家。” 惠太后早就想好了退路,三皇子必须回城都。 在城都,诸位大臣都被瑜妃拿捏,全都是因为瑜妃手里有兵权。 “瑜妃能用城都家眷作人质,咱们为何不可?”惠太后一只手搭在了殷淑妃的肩上:“哀家毕竟经历两朝,有些事不是你不争就可以相安无事的,三皇子没得选。” 殷淑妃听着惠太后这般无赖的话,被气的胸膛起伏不定,紧咬着唇,嘴里尝到了血腥味。 “淑儿,你是哀家一手扶持起来的,若无哀家,也无你今日。”惠太后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殷淑妃;“哀家与你同生存,哀家若被逼死了,下一个就是你了。” 惠太后拍了拍身上的皱褶:“只有保住哀家,他日皇帝醒来,哀家可以替你劝说皇帝。” 一句一句说得殷淑妃脑仁发胀,轻轻一动扯到了身后伤口,疼得她不禁倒吸口凉气,脸色愈发惨白。 “娘娘,伤口见血了。”宫人看殷淑妃后背渗出血迹,隐隐有些着急。 殷淑妃紧咬着牙:“不碍事,即刻替本宫更衣!” “娘娘?” “快去!” 宫人没辙,只好拿来衣裳替殷淑妃装扮,苍白的脸上用厚厚的脂粉掩盖,勉强有了点气 第661章免死 殷淑妃被一左一右搀扶着站在殿外,目光一眼就盯住了莫云鹤:“莫大人,这是来逼宫?” 莫云鹤拱手行礼:“微臣拜见淑妃娘娘,回娘娘的话,微臣只是代替南冶千万百姓来求太后尽快给赫连家一个交代,免得太后毒杀赫连老夫人的事传扬出去,寒了赫连家的心,以至赫连大将军在战场上分神,于战事不利。” “谁敢将此事传扬出去……” “淑妃娘娘,此事城都已经闹开了,如何遮掩?”莫云鹤反问。 殷淑妃深吸口气:“那毕竟是太后。”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又一次被呛,殷淑妃盯着莫云鹤,身后的剧痛险些让她撑不住,硬是咬着牙才不至于倒下:“那依莫大人所言,该如何?” 莫云鹤抬起头,一脸平静:“杀人偿命!” 杀人偿命四个字惊得惠太后眼皮跳得厉害,手中茶盏不慎滑落,发出清脆响声。 莫云鹤听了,不为所动:“太后犯的可不是毒杀赫连老夫人这一件事,在密道私藏人,又藏城都布防图,至城都百姓于不顾,难道太后不该给城都百姓一个交代?” “大人这话过于严重了,太后只是收藏,并未泄露。”殷淑妃继续辩解:“至于那一枚西凉玉佩,乃多年前西凉公主来南冶时所赠,并无他意。” 殷淑妃顿了顿继续说:“太后为国祈福十二年,怎会在这么短暂的时间内勾结他人?莫大人,这是栽赃陷害!” 莫云鹤蹙眉。 “如今皇上昏迷不醒,若他日醒来,尔等擅自处决太后,又该如何跟皇上交代?”殷淑妃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不能凭借一枚玉佩,一张布防图就认定太后有罪。” 一群人沉默了。 殷淑妃见状,松了口气,盯着莫云鹤道:“至于赫连大将军,他带兵打仗保家卫国,本就是分内之事,若因为私事故意放水,那他就不配为将军!” 字字郑重,乍一听是有几分道理。 可惜,面对的人是莫云鹤,丝毫不为所动,反而顺势问:“淑妃娘娘今日口口声声说要给赫连家,给百姓一个交代,才四个时辰而已就出尔反尔了?” 殷淑妃闻言脸色微变。 “淑妃娘娘,太后毒杀一品诰命夫人是事实,私藏布防图也是事实,现如今两国交战,却因为您一人袒护太后,让三军寒了心,若吃了败仗您担当得起责任么?”莫云鹤拔高了声音:“还是说淑妃娘娘巴不得赫连大将军吃了败仗?” 一顶不顾南冶百姓死活,徇私偏袒的帽子扣下来,殷淑妃气得皱眉:“莫大人,休要危言耸听,本宫并未偏袒,只是觉得事有蹊跷,不该贸然处置。” “也不怪淑妃娘娘不着急,毕竟东梁现在攻打的是姜城而非启城。” 一针见血的话让在场众人瞬间恍然,看向殷淑妃的眼神都变了。 “淑妃娘娘怎能因一己之私,故意拖延?” “依老臣看,这就是故意拖延战机,让赫连大将军不去支援,到时候姜城失守,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七皇子!” 一群人义愤填膺,七嘴八舌的讨论。 个个看向殷淑妃的眼神都像是带着愤怒。 殷淑妃见局势瞬间扭转,她连连后退:“莫大人,本宫并无此意!” “娘娘若无此意,就该交出太后!若有朝一日皇上追问,下官愿以项上人头担保,一力承担此事!”莫云鹤一脸严肃道。 “淑妃娘娘交出太后!” “交出太后,平息赫连家怒火!” “杀人偿命!” 殿外此起彼伏的谩骂,追讨声传来,听得殷淑妃眉心紧拧,额前冷汗直冒,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莫大人,你当真要逼死太后?” 莫云鹤扬眉:“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况且赫连老夫人是诰命夫人,不该有此下场!” 殷淑妃没辙了,深吸口气道:“太后不能杀,本宫提议先将太后软禁在寿康宫,待他日赫连大将军回来后,交由赫连大将军亲自处置。” “不妥!”莫云鹤摇头:“太后不死,难以平民愤。况且此举在外人看来,便是皇家故意袒护。” 外头的话,惠太后听得一清二楚,她有些气急败坏恨不得一剑戳死莫云鹤。 这张嘴,太过气人。 “求淑妃娘娘为顾全大局,交出太后!”莫云鹤道。 身后数十人跟着附和。 殷淑妃深吸口气,忽地看向了莫云鹤:“倘若太后有先祖皇帝留下的免死金牌呢?莫大人也敢忤逆先祖皇帝的命令么?” 莫云鹤微愣,眼底有些质疑。 殷淑妃摆摆手叫人去请惠太后,不多时,惠太后一身粗布麻衣走出来,手里举起了一枚金灿灿的令牌。 “此乃先帝皇帝所赐,可免一切死罪!” 看见金牌的那一刻,现场寂静。 诸位大臣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惠太后得意地看向了莫云鹤:“莫云鹤,你敢抗旨不成?” 莫云鹤紧盯着金牌,面上划过迟疑。 “本宫会劝太后在寿康宫闭门不出,直到皇上醒来,战事结束,再给赫连家一个公道。”殷淑妃摆摆手:“退下!” … 翊坤宫 免死金牌的事传入徐阮耳中,她先是惊讶,而后摇摇头:“是本宫抬举淑妃了。” 惠太后现在就是街头臭老鼠,人人喊打,殷淑妃居然还敢帮惠太后? 简直愚不可及! “主子,莫大人求见。”彩珠道。 徐阮大抵是知道他为何而来,下巴一抬,彩珠见此出门去请。 不一会儿莫云鹤进殿,单膝跪地:“微臣无能,求娘娘降罪。” 徐阮素手一抬:“此事不怪你,起来吧。” “谢娘娘!”莫云鹤慢慢站起身,他也不曾料到惠太后手里竟握着免死金牌。 有金牌在手,谁敢逼死太后? “淑妃保下太后,赫连家该作何反应?”徐阮问。 莫云鹤想了想:“赫连大将军必恼,东梁强攻姜城,牵制了七皇子,若赫连大将军不肯帮忙,七皇子攻打东梁有些吃力,这也是淑妃有恃无恐的原因。” 见徐阮没恼,莫云鹤大着胆子继续说:“娘娘,说不定淑妃就等着东梁攻下姜城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坐收渔翁之利呢。” 名声和结果比较,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那若东梁改攻启城呢?”徐阮问。 莫云鹤一愣。 这个问题他倒是没有想过。 良久后道:“东梁若攻启城,赫连大将军必会束手旁观!” 听他这么说,徐阮笑了。 赫连大将军驻守边关多年,一直就是一块难啃的骨头,此次淑妃强行保下 惠太后。 他日三皇子遇到危险,赫连大将军肯出手才怪! “娘娘,可东梁未必会放弃姜城去攻打启城。”莫云鹤道。 徐阮想了想,叹了口气:“那就需要姜大人想想法子了,如何祸水东引?” 莫云鹤沉默。 “先退下吧。”徐阮挥挥手。 “微臣告退。” 人一走,徐阮嘴角露出了笑意:“淑妃也算是帮了本宫一个大忙了。” 这话彩珠没听懂,云臻听明白了。 待无人时,云臻小声问:“莫大人是个聪明人,万一东梁真的去攻打启城了,将来会不会怀疑您?” 徐阮摇头:“本宫又不能在皇宫待一辈子。” 若有怀疑,她撤退就是了。 现在的南冶已经足够乱了,内斗不停,三足鼎立,人心惶惶,也正好给了东梁趁虚而入的机会。 虽手段不怎么光明,至少结果是好的。 “将消息传出去。”徐阮一记眼神。 云臻点头会意。 如今传递消息一点也不难,城都早就有内应,用不了七八日,东梁帝就会收到消息。 正想着姜城那边传回消息,裴辰和裴雳二人已抵达城都,如今就被关押在城都一处别院。 看见这消息,徐阮坐起身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云臻,将这二人即刻带入宫!” “是!” 约莫一个时辰后 二人被送入翊坤宫后殿,裴辰许久不见,整个人苍老了不少,裴雳略显年轻站在了裴辰身后,一脸警惕地环顾四周。 嘎吱一声门被推开 徐阮站在门口,一眼就盯住了裴辰,多年不见,容貌沧桑不少,但依稀还能看出年轻时的影子。 一旁的裴雳,有几分裴辰的影子。 “给瑜妃娘娘请安。”裴辰拱手行礼,姿态很低。 裴雳面上虽有不甘,但还是照做:“给瑜妃娘娘请安。” 看见二人行礼,徐阮嘴角勾起了冷笑:“堂堂东梁王爷竟屈尊给本宫请安,倒是稀奇。” 二人听后,背脊一顿。 裴辰面露尴尬。 裴雳站起身:“瑜妃娘娘这是羞辱我们?” “羞辱?”徐阮一脸鄙夷:“本宫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你们二人叛国,在东梁就是罪人,难不成还需要本宫敬重你们不成?” 想到这二人的所作所为,徐阮就一肚子怒火,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裴辰抬起头看向了徐阮,总觉得有一种熟悉感,可他明明是第一次见徐阮 第662章解决隐患 徐阮不躲不闪,任由裴辰打量。 可惜,裴辰并未猜出来她的身份,看了两眼便低着头,故作叹气道:“若有活路,谁又愿意叛国?” 随即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我在东梁处处受排挤,皇位被夺,就连嫡子身份也要被霸占,有幸结识七皇子,他日沉冤得雪,必会报答七皇子。” 徐阮见惯了裴辰的假惺惺,明明是处心积虑的藏了二十万兵,随时都要造反,现在却成了被迫无奈? 她嗤一声,眼里的鄙夷和轻视毫不遮掩。 越过二人坐在了椅子上,饶有兴致的看向了裴辰:“何必把话说的那么好听,若不是那二十万兵藏在姜城,也不会引的东梁皇帝去围攻姜城,没有你们,今日南冶未必会有战事。” 听着徐阮毫不客气的指责,裴辰脸色有些挂不住,裴雳更是,他皱紧眉:“瑜妃娘娘,我们是合作人,若无我那二十万兵马,姜城早就失守,您又何必再次讥讽我们?” “父王不过是一时落魄,总有一日会夺回所有。” 裴雳紧绷着脸,面露几分不喜,很明显不喜眼前这位妃嫔。 徐阮脸上笑意一收:“夺回所有?” 她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样,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 正是这个动作,让裴辰瞳孔一缩,竟是不可思议地看着徐阮:“你,你是……” 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摇摇头,否认了那种可能。 那个女人已经死了。 眼前的瑜妃怎会是她? 一定是自己恍惚了。 徐阮看清了裴辰刚才那一瞬间的犹豫,不禁嘴角勾起了弧度,并未收敛,仍是自顾自的敲打着桌子。 裴雳眸色微黯:“瑜妃娘娘,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何必贬低我们父子?若无我们父子,七皇子也未必撑到现在。” 他忽地笑了笑:“七皇子勾结他国王爷,收留二十万兵马的消息一旦传扬出去,七皇子又该如何在南冶立足?百姓又如何看待七皇子,是早有预谋,还是勾结谋逆?” 裴雳骨子里很瞧不起徐阮。 一个妇道人家,不懂朝堂,不懂战事,只知道争风吃醋,偏还急着敲打他们父子二人。 若是个懂事的,就该以礼相待,客客气气奉做贵宾! 徐阮一眼就看透了裴雳的心思,嘴角扬起:“你这是在威胁本宫?” 裴雳不语,算是默认。 砰! 徐阮拍桌:“你们父子两如今就是丧家之犬,被扣城都,还敢跟本宫叫嚣?” 一句丧家之犬让父子二人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裴雳往前一步:“瑜妃娘娘,这河还未过,你怎能先拆桥?姜城战事未平,父王二十万兵马仍是主力,若无父王之命,大军绝不会听命他人!” 裴雳紧皱着眉,那架势恨不得将徐阮的脑袋掰开,看看里面装了什么! 没了他和父王的支持。 七皇子有八成战败! “瑜妃常年在后宫,不知战事部署也是常理,可你千不该万不该羞辱父王!”裴雳脸色铁青,指着徐阮的鼻尖让她赔罪。 徐阮冷笑连连,指尖继续敲打桌面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视线越过了裴雳,落在了裴辰身上。 而裴辰的视线正死死地盯着徐阮的手。 那敲打的节奏,还有恍若故人的身姿,裴辰紧张的咽了咽喉,既是不可置信又在说服自己,一定是巧合。 “裴辰,你素来谨慎,可性子却过于阴狠,也难怪先帝临终之前改了遗诏,不肯立你为新帝。”徐阮嘴角弯起弧度:“这么多年了,当真是一点儿长进都没有!” 轰隆! 仿佛一道闷雷在耳边炸开。 裴辰骤然抬起头看向了徐阮,那熟悉的眼神,和二十年前那人一模一样! 还有这说话的语气,不屑一顾,轻蔑之余还有胜券在握的优越感,像个高高在上的王者。 “你,你究竟是谁?”裴辰话都说不利索了。 裴雳不明所以:“父王?” “裴辰,你身为先帝长子,第一个被封王,怎么就落得今日这幅凄惨模样?” 徐阮啧啧两声:“当年你若肯在本宫面前讨好卖乖,臣服服软,说不定本宫也能将你过继膝下。” 话已挑明,裴辰陡然瞪大眼:“不可能!徐阮已死,你怎会是她?瑜妃,你休要装神弄鬼,本王还有二十万大军在姜城,本王和七皇子是船上的,若本王出了什么事,七皇子也休想逃掉!” “哈哈!”徐阮仰着头大笑,骂了句:“简直愚不可及!” 她指尖停下,蓦然站起身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裴辰:“本宫抓你,确实费了些心思,不过能让东梁少损失些兵力,倒也值了。” 这一刻裴辰终于相信了眼前人就是徐阮。 “你,你怎么会……”裴辰话说一半立马明白了,手指着徐阮:“你是假死脱身!” “徐阮!” “你欺骗了东梁百官!” 裴辰意识到上当了,气得破口大骂。 想他堂堂一国王爷却被徐阮害的家破人亡,连名声都没了,只能来逃窜南冶。 “父王?”裴雳一头雾水,他虽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徐阮的名字他是知晓的。 眼前人怎会是徐阮? 裴辰忽的笑了:“难怪凌氏说你绝不可能死,要本王派人去京城查棺椁,没多久慈宁宫又失火了,徐阮,你好大的本事竟混迹南冶皇宫,还成了瑜妃,不,你杀了瑜妃!” 徐阮听着这些话不仅没有反驳,反而点点头。 下一瞬裴辰和裴雳忽的捂着胸膛,嘴角边溢出黑色血迹,二人不受控制地倒下。 裴雳面露痛苦:“父王,有毒。” 看着二人蜷缩在地上挣扎,徐阮心里终于痛快了,尤其是望着裴辰那张脸,这么多年的憋屈像是找到了发泄。 “太,太后。”裴辰磕头求饶:“雳儿是无辜的,求您高抬贵手,儿臣,儿臣愿将二十万兵权奉上。” 徐阮嗤笑:“本宫要兵权做什么?只要你们父子二人身首异处,那二十万人自然就慌了。” 裴辰一愣,手颤抖地指着徐阮:“你,你好狠。” 许是毒发太过于难受,裴雳已经渐渐没了声息,倒是裴辰还挣扎最后一口气,抬起头:“倘若当年本王向太后投诚,太后可会选本王?” 徐阮淡淡瞥了眼,看着裴辰的执着眼神,大发慈悲道:“不会!本宫所选之人只有皇帝一人,从始至终绝无更改!” 裴辰忽地哈哈大笑起来:“裴允,你何德何……” 话没说完,裴辰一口气没停上来,直接断了。 良久后,二人的身子渐渐凉透了。 “云臻!” “奴婢在。” “将这二人的首级割下来,快马加鞭送出去。”徐阮道。 云臻点头。 亲眼看着二人死,徐阮才肯踏实,她瞥了眼不远处的香炉,云臻上前:“主子,您虽吃了解药,但这东西还是少闻,此处就交给奴婢。” 徐阮点头,离开内殿。 终于解决了一桩心头事,她心里松快不少。 恰此时传莫云鹤求见。 徐阮皱了皱眉:“宣!” 回到翊坤宫正殿时,莫云鹤刚进来,一眼就看见了徐阮裙上沾的血,立即道:“娘娘受伤了?” 徐阮顺势看去,宛若雨点似的血沾上在裙子上,若不仔细看,不易发觉,莫云鹤倒是好眼力。 “处置了两个叛徒而已,不碍事。”徐阮语气淡淡。 莫云鹤见状松了口气,似是想到了什么,将木棠的画像呈现:“此乃西凉镇南王府收藏的画像,是木棠十五岁那年所画,上面还有镇南王的印鉴。” 画像展开,果是真木棠! “木棠和三皇子相识已久,她才是那个要和三皇子联姻之人,西凉九公主身子单薄,不愿前来。” “西凉镇南王手握重兵,若得罪此人,无疑是断掉了三皇子一臂!” 莫云鹤办事速度很快,将木棠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不说,顺带镇南王府的事都查清了。 徐阮满意点头:“镇南王要是出兵助三皇子,三皇子确实增添不少胜算,但因为一个木棠,就让镇南王和三皇子反目,还不足够。” 男人重权,重力,即便是知道了木棠现在被囚,也未必打乱计划,就看三皇子那边如何维护。 “娘娘的意思是?”莫云鹤不解。 徐阮略作思考:“若七皇子娶了木棠,立木棠为正妻,会不会让镇南王权衡选七皇子?” 莫云鹤听后一愣:“那云国公主怎么办?” “两人共侍一夫有何不可?”徐阮不以为然:“云国公主必是贤良淑德,先稳住大局,那边自有本宫来劝。” “可是……云国公主未必肯低于镇南王嫡女一头。”莫云鹤有些担心。 徐阮冷笑:“若能拉拢镇南王,本宫还用得着看她云国公主脸色?锦上添花的公主,算得了什么?” 这话彻底让莫云鹤语噎。 仔细想想也没什么不对。 “莫大人口才不错,不如就由你去劝说木棠姑娘吧。”徐阮道。 莫云鹤稍作犹豫后点点头:“微臣领命 第663章怀疑 将莫云鹤打发离开,徐阮面上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指尖轻点桌面,下巴轻抬,刚要唤云臻又想起云臻已去办事。 于是改口唤了彩珠。 “娘娘?” 徐阮道:“莫大人这几日可曾离开城都?” 彩珠摇头。 也就是说莫云鹤早就找到了木棠的画像,压根就没去西凉,徐阮忽然觉得莫云鹤过于聪慧了。 是利也是弊。 “娘娘?”彩珠轻声提醒:“可是有什么不妥?” 徐阮看了眼彩珠,摇摇头,看了眼外头天色后起身去了乾正殿,看了眼昏迷之中的南冶帝,约莫五十多岁,身材偏瘦,静静地躺在那由两位太医轮流看守。 “微臣给瑜妃娘娘请安。”太医行礼。 徐阮拿起帕子抵在鼻尖下,清了清嗓子:“不必多礼,皇上今日如何?” “回娘娘话,还是老样子。” 闻言,徐阮点点头。 彼时云臻归来,跟在了徐阮身后,一只手托着对方的胳膊,徐阮见状叹了口气,改去偏殿。 “主子,奴婢发现淑妃私下在接触甄家。” 甄家,是瑜妃的母族。 徐阮眉心一皱,从殷淑妃第一次见她时,殷淑妃就露出了怀疑的眼神,这几次接触,她也是万分小心。 她不确定哪一句话会暴露身份。 现在殷淑妃和甄家接触,必会想法子试探,她附耳在云臻耳边念叨几句,云臻立即点头:“奴婢明白。” 次日 徐阮在翊坤宫果然收到了甄家的书信,甄母想带着甄芙入宫陪伴几日。 “半年前甄家老太爷病故,甄家晚辈将甄家老太爷棺椁送回祖宅盐城安葬,三天前才回城都。”云臻道。 云臻将甄家族谱上的人物打听得清清楚楚,还有个人喜好,穿戴风格,以及人物关系。 这位甄母并不是瑜妃亲娘,而是亲姨娘上位做了继室,甄芙,倒是嫡亲妹妹,自小就被甄母养在身边。 瑜妃和甄母关系并不算好,瑜妃是甄家老夫人一手养大。 了解这些信息后,徐阮揉着眉心,她要想法子尽快脱身了。 “主子。”云臻提议可以先不见。 徐阮摇头,躲得了一时躲不了长久,殷淑妃既已经怀疑上了,那必定还会有其他法子试探。 “传召她们入宫。”徐阮道。 若情况不对,直接杀了就是。 这南冶她也不介意再乱一点。 午后 甄母携带二姑娘甄芙一同入宫,被宫人引入了翊坤宫,二人站在殿外等了足足半个时辰。 外面日头正浓,照在了二人身上,甄母脸上已出现细腻的汗,甄芙脸色被晒红,时不时抬起头看向了内殿方向。 “母亲,长姐为何不肯见咱们?”甄芙小声嘟囔。 甄母轻轻拍了拍甄芙的手背:“娘娘许是在忙。” 甄芙想说什么,碍于甄母眼神示意,不得已又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低着头默默等候。 这一幕被云臻纳入眼底,来到了徐阮身边:“甄夫人是个沉稳的,二姑娘却未必。” 一时间她也看不出这二人究竟是好是坏。 又过了半个时辰 云臻将二人请进内殿 甄母拉着甄芙小心翼翼地迈入,甄芙抬起头,看了眼书桌旁正在写写画画的徐阮,一眼打量又飞快低着头。 “给瑜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徐阮笔尖一顿,抬起头看了眼甄母:“姨母才从老宅那边回来,就见了殷淑妃那边的人,如今又马不停蹄地入宫来探望本宫,倒是不闲着。” 一开口,甄母骤然愣住了。 “大姐姐说什么?”甄芙故作疑惑:“咱们甄家怎会和殷淑妃有关联?” 她疾步上前,绕过书桌伸出手去挽徐阮的手臂,手伸到半空却被云臻拦住,甄芙一愣,面露委屈的看向了徐阮。 徐阮嘴角勾起笑,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甄母:“姨母,当真是没有么?” 甄母被盯得头皮发麻,正要解释,却见徐阮抄起砚台狠狠地砸了下去:“蠢货!本宫和殷淑妃是死敌,甄家怎能被她怂恿?” 气势犹如雷霆,吓得甄母脚下一软跪了下来:“娘娘,今日臣妇入宫就是来禀报此事,您莫要误会了。” “误会?”徐阮冷笑连连:“姨母素来不喜嫣红,今日偏穿了嫣红色,还有甄芙,明知本宫忌讳牡丹,却还敢张扬戴着牡丹香囊在本宫面前张扬,是何居心?” 徐阮一把拽过了甄芙腰间的香囊,狠狠地丢在了甄芙脸上。 甄芙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喘,缩着肩,委委屈屈的模样。 “本宫今日且告诉你们,若敢生异心,阻拦本宫和皇儿大计,本宫谁的面子也不给!”徐阮拍桌,气势冷冽,看着甄母心惊肉跳,脸色不自觉发白。 云臻上前抚了抚徐阮的后背:“娘娘消消气,自家人何来误会,甄家总不会去支持三皇子的。” 徐阮弯腰坐下,脸上怒火渐消。 “夫人,娘娘一路走到今日,前有太后施压,如今又多了个淑妃娘娘旁敲侧击,七皇子不在城都,若娘娘不厉害些,如何能压住这些妖魔鬼怪?”云臻上前去扶甄母,苦口婆心地劝:“娘娘平日里对付文武百官已足够疲倦了,您又何必惹娘娘烦心?” 甄母咽了咽嗓子站起身,一脸讪讪,目光落在了徐阮的左手上,食指之间一粒极小的红痣映入眼帘。 她眉心舒展,连连告罪:“是臣妇犯糊涂了。” 于是甄母将殷淑妃的质疑说了,徐阮紧绷着脸,一旁的云臻气不过道:“淑妃娘娘当真卑鄙,用这种手段来对付您,您从未离宫,身边日日都有人,怎会有人冒充?倒是淑妃娘娘,离开了城都半年之久。” 云臻的话也是提醒二人,殷淑妃在糊弄二人。 “甄夫人,人的性情经历了大是大非总是会变的。”云臻劝。 徐阮却摆手,目光灼灼地盯着甄母,这一眼不知为何足以让甄母背脊发凉。 “既淑妃设局,本宫也不好拂了她的意。”徐阮下巴扬起:“那便随了淑妃的意吧。” 甄母一愣。 徐阮转过身看向了甄芙:“芙妹,你年纪也不小了,可不能听风就是雨,本宫若败,甄家必遭牵连。只有本宫赢了,将来甄家才能水涨船高,知道么?” 甄芙被徐阮的神色给吓得不知所措,立即点点头:“我,我知道了。” 徐阮拿出帕子轻轻擦拭甄芙脸上的眼泪,面色柔和,语气却是极冰冷:“本宫与你虽是一母同胞,但若坏了事,本宫也是六亲不认的,这次,看在母亲的份上,本宫姑且既往不咎!” “大姐姐?”甄芙听着脚下发软,险些又要跪下来却被徐阮牢牢扶住了,她眼眶通红,想要辩解几句,却又发现说什么在徐阮面前都是徒劳。 甄母战战兢兢的回应:“娘娘放心,臣妇必不会辜负娘娘所托。” 徐阮松开了甄芙,甄芙吓得地退回了甄母身边,她瞧了,只是一笑,道:“算算年纪六弟也有十五岁了,这个年纪也该建功立业了,本宫打算举荐六弟去帮皇儿攻打东梁,挣个爵位。” 甄母愕然抬头:“娘娘,他自小身子孱弱,哪经得起战事?” “此事本宫心意已决!”徐阮转头对着彩珠道:“去库房将本宫那一对东珠耳饰取来,送去甄家交给甄大人,今日的事一字不落的告诉甄大人!” 一句甄大人,让甄母心里发凉。 这是瑜妃动怒了。 “娘娘,这东珠耳饰是您父亲给您的嫁妆,怎好再送回去?”甄母语气里隐隐有些焦急。 徐阮道:“甄家若不肯帮本宫,本宫不怪。但甄家若敢落井下石,本宫这些日子手里沾的人命也不止一两条。” 赤裸裸的威胁让甄母脸色赫然发白,甄芙更是躲在了甄母身后。 见状,徐阮冷笑:“芙妹倒是和姨母关系亲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才是亲母女呢。” 甄芙委屈道:“姨母虽没有生恩,却一手将我养大,我自是和姨母亲近。” 徐阮摆摆手有些不耐烦:“将二人带去偏殿安置,两日后送出宫。” “是!” 甄母和甄芙被请去了偏殿。 彩珠拿着一对东珠送去了甄家。 翊坤宫安安静静并不曾闹起来,倒是捉住了两个不怀好意来打探消息的小宫女。 云臻并未禀报徐阮,直接下令杖毙! 惨叫声在翊坤宫上空划过,不禁令人心惊胆战,偏殿内的二人也听见了动静,甄芙吓得快哭了。 倒是甄母若有所思起来。 “母亲,我,我害怕。”甄芙缩在甄母怀中啜泣。 甄母拍了拍她的肩:“性子是变了。” 从前的瑜妃不会这样大张旗鼓地杖毙宫人,极是爱惜名声,如今有恃无恐敢撕破脸了。 “大姐姐会不会……”话未说完就被甄母捂着嘴,甄母道:“芙儿,隔墙有耳。” 甄芙立即闭嘴。 不一会儿外头的板子声停下来,两条人命杖毙院内,血迹鲜红夺目,令人看了眼不自觉背脊发凉。 云臻提着点心送来偏殿,淡淡解释:“夫人勿怕,从娘娘掌权后,总有不知死活的奴婢来挑衅,今日这两个算运气好的,不必受折磨直接杖毙了,是娘娘仁善 第664章瑜妃大义灭亲 云臻离开前,甄母的脸色快要绷不住了,甄芙捂着脸躲在了甄母怀中,破碎的哭声若隐若现。 安静了两日 临别前,甄母的脸色是遮掩不住的苍白,甄芙则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 饶是这副模样,徐阮还是觉得不够解气,尤其视线落在了甄芙身上,好好的一个嫡女,小时候性子活泼得很,却被甄母养得过于小家子气,胆小如鼠,一丁点明辨是非的能力都没有。 据所查,只要甄芙遇到点问题就会躲在甄母身后。 从前瑜妃对此也很不满,说教几次之后,发现没用,索性也就不管了。 “娘娘,臣妇这就带着芙儿回去了。”甄母道。 徐阮淡淡嗯了声。 彩珠送二人离开。 人走后,云臻道:“这甄夫人怎会将二姑娘养得如此小家子气?” “甄芙已经二十二岁了,仍待字闺中,被退婚两次,全都是因为这幅胆怯的性子。”徐阮揉着眉心:“大抵是因为先前夫人留下了一笔不菲的嫁妆,长女入宫为妃,这些嫁妆却留在了府上,甄芙若出嫁,这嫁妆必是要跟走的。” “可要是甄芙一辈子不嫁,那嫁妆岂不是一辈子留在甄家?” 云臻一听倒吸口凉气:“甄夫人怎敢这么想?” 徐阮嗤笑:“要不是瑜妃入宫为妃,甄芙哪能活到今日?” 这甄母要是个心地善良的,又怎会将甄芙强行留在身边? 依甄家门楣,不求权贵,找个家境简单,为人踏实对甄芙好的,简直不要太容易。 可甄母并未这么做。 又听信了殷淑妃的话,跑来翊坤宫试探,足以说明甄母就是个自私的蠢货! “必是殷淑妃许诺了种种好处,说动了甄母!”徐阮啧啧摇头,旁人也就罢了,偏偏甄芙也帮着甄母来试探。 幸亏她不是真的瑜妃,否则真要被气死了。 经徐阮点拨,云臻恍然大悟:“这二姑娘确实糊涂!娘娘才是二姑娘至亲,却偏偏跟一个姨母亲近,成了甄夫人博好名的踏脚石,还误了自己一辈子。” 云臻无奈摇了摇头。 徐阮可没功夫理会甄家那点破烂事,看向云臻道:“去给莫云鹤送个信,盯着点儿甄家一举一动。” “主子是担心甄家会倒戈支持三皇子?”云臻诧异。 徐阮想了想道:“不排除这种可能,殷淑妃既然能劝了一次,就能劝第二次,要是殷淑妃给的好处足够多,甄家未必不会心动。” 甄家虽是瑜妃的母族,但这么些年瑜妃和甄家关系微妙,瑜妃也极少在朝堂帮忙提拔甄家儿郎。 为此,甄家心里头未必没有怒火。 甄母和甄芙在翊坤宫住了两日,云臻也将东珠送回,甄家却没有半点回应,就足以说明态度微妙,气场也微妙。 甄家靠不住,徐阮只能另做他法。 不多时彩珠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只食盒,朝着徐阮屈膝:“娘娘,这是甄大人要奴婢交给娘娘的,说是甄老夫人亲手做的八宝糕,是您小时候最爱吃的。” 食盒打开,云臻上前检查,道:“娘娘,无碍。” 徐阮看向了碟子里的八宝糕,嘴角翘起了讥讽:“八宝糕做工复杂,若要制成,至少三个时辰。” “娘娘,在甄家老夫人是最疼您的。”彩珠道。 徐阮笑:“是啊,祖母最疼本宫了,祖父才逝去半年,她老人家还要被儿子当成把柄来威胁本宫!” 此话一出,彩珠愣住了。 她前脚才将东珠送出去,后脚甄家就敢拿甄老夫人来威胁她。 甄家,好样的! 徐阮紧揉着眉心,来了南冶之后,这还是第一次被气着了,云臻见状上前劝:“娘娘,若甄家真的应了淑妃那边,来陷害您,咱们该如何是好?” 闻言,徐阮松开手,坐直身嘴角笑意渐浓:“传莫云鹤来见本宫!” 半个时辰后 莫云鹤赶来,跪地请安:“微臣拜见娘娘。” “木棠劝说得如何了?”徐阮问。 莫云鹤道:“回娘娘话,木棠和三皇子已有了肌肤之亲,腹中还有了两个月身孕,微臣苦苦劝说,但木棠不肯妥协,还请娘娘再给微臣一些时日。” “有身孕?”徐阮有些诧异,转念一想,摆摆手:“她既有了身孕,怎会妥协,镇国公府嫡长女也是有些骨气。” “微臣求娘娘示下。” “木棠的事暂时不急,她有了身孕就不会寻死,必会等着淑妃和三皇子来救她。”徐阮道:“眼下还有另外一桩事,淑妃私下和甄家走得近,甄家要坏本宫的事。” 有些事刚说了个开始,莫云鹤就猜到了结尾,立即拱手:“甄家既对娘娘不衷,微臣提议,可先将甄家软禁。” 软禁一词略有些迟疑,也有试探。 徐阮道:“莫大人,甄家都背主了,还顾忌做些做什么?” 说的如此直白,莫云鹤微微一愣。 “除了甄家老夫人外,其余人,不必手下留情!”徐阮一双杏眸里尽是杀气。 莫云鹤磕头:“微臣领旨!” 临近傍晚 徐阮去探望殷淑妃,诺大的宫殿外十来个侍卫守着,宫女见着徐阮来,先是请安而后去请示。 半个时辰宫女来请徐阮进殿。 不一会儿殷淑妃撑着身子走了出来,面上涂抹了一层脂粉,使得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瑜妃妹妹来了。”殷淑妃微微笑,好似和徐阮从未有过什么恩怨一样。 徐阮将木棠的画像摆在桌子上:“木棠,西凉镇南王嫡长女,半年前就去了启城。” 画像展开,殷淑妃眉心微拧。 “淑妃,本宫知道你在接近甄家查本宫的底。”徐阮勾唇冷笑,一只手搭在桌子上:“你与本宫之间就不必兜圈子了,本宫用木棠与你换一人。” 殷淑妃长眉一挑,想要否认却不知从何开口。 “甄临!” 听到这话的殷淑妃倏然笑了笑:“瑜妃妹妹可真会开玩笑,这甄大人不是妹妹的父亲么,本宫又不曾拿他如何?” 徐阮一脸肃色,不像是开玩笑道:“本宫要你杀了他。” 话落,殷淑妃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几乎不可置信的看向了徐阮,似乎在确定徐阮是不是在开玩笑。 “瑜妃妹妹,青天白日的你是不是在说什么梦话,那可是你父亲?生养之恩大于天……” 徐阮站起身,不做解答,道:“木棠已经有孕两个月,本宫只给淑妃两日时间!” 说罢,徐阮抬脚就要走。 殷淑妃听闻木棠有孕,脸色变了,才终于意识到了徐阮的意思,抬起手拦住了她:“瑜妃妹妹,甄大人可是你生父。” “淑妃手中必握着甄家把柄吧?犯了错,就该罚,本宫绝不会袒护,亦不会找淑妃的麻烦!”徐阮抬眸,神色清冷地盯着殷淑妃:“一次不忠百次不用,淑妃好好考虑本宫的话,究竟是拉拢镇南王重要,还是让甄家来对付本宫重要!” 徐阮抬起了殷淑妃的手臂,径直而去。 背影决绝 殷淑妃被徐阮的话给惊呆了,一只手扶着门框,回头看了眼心腹宫女苏叶:“你怎么看?” 苏叶道:“回娘娘,瑜妃娘娘必是已经知道了您私下联系了甄家,前几日甄夫人和甄二姑娘去翊坤宫小住,瑜妃娘娘宫里就打死了两个宫女,听说甄二姑娘回去后吓得不轻。” “不,不对,她今日分明是带着怒火来的。”殷淑妃摇头,立即派人去查今日甄家可曾做过什么。 很快就查到了消息,甄临今日给翊坤宫送了一碟子点心,是甄老夫人亲手做的。 听到这话殷淑妃立马就明白了瑜妃的怒火从何处而来,瑜妃是甄老夫人一手养大,现在甄家却拿甄老夫人来威胁瑜妃。 “娘娘,奴婢不明白的是依现在瑜妃娘娘手段,足以对付甄家,为何还要和您来做交易?”苏叶道。 殷淑妃不解。 “会不会您算计了甄家后,瑜妃娘娘借此机会找您麻烦?” 殷淑妃想了想摇头:“她没那么无聊,毕竟木棠的身世比甄家重要得多,她拿捏木棠就足够让本宫头疼了,何须绕着弯用甄府来对付本宫?” 实在是没那个必要。 “本宫现在也猜不透瑜妃的心思。”殷淑妃忽然觉得瑜妃这个人变化太多,心思缜密,说话密不透风,更令她有些忌惮,不自觉心生恐惧。 甄家可是养了瑜妃十几年的母族,她竟要让甄家倒霉。 换做殷淑妃,连想都不敢想。 “娘娘,那现在怎么办?”苏叶问。 殷淑妃深吸口气,在木棠和甄家之间她自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木棠,无奈之下只好让人将甄家的罪证捅出去。 甄临受贿,数额不小,还曾收养过前朝罪人之女做妾,生了一双儿女。 奏折捅到了朝堂 莫云鹤瞧见了奏折眉心拧得能打结。 “莫大人,这……这证物齐全,怕是……”有人看着莫云鹤的脸色,哆哆嗦嗦话都说不全了。 莫云鹤似是想到了什么,眉头舒展:“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瑜妃娘娘即便是知情了,也不会偏袒的,按律法,甄大人应先革职查办,待落罪记档后,听候发落。” 谁也没有想到莫云鹤竟没帮甄家求情。 一墙之隔的正殿内,徐阮派了云臻去了偏殿传话:“甄家知法犯法,应重罚,按律法应立即将甄临捉拿入狱!” 入狱两个字一处,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莫云鹤跪在地上:“瑜妃娘娘大义灭亲,微臣敬佩,微臣领命 第665章互相攀咬 莫云鹤应了旨,在极短的时间内带兵去了一趟甄家,众目睽睽之下将甄临捉拿。 “莫云鹤,本官可是瑜妃生父,你怎敢……” 啪! 莫云鹤毫不客气的一拳头狠狠的挥在了甄临脸上:“叶大人亲自写了奏折状告你收受贿赂,圈养前朝罪臣之女为妾,还生养了两个孩子,无视律法,瑜妃娘娘大义灭亲,特下令严惩!” 叶大人状告这五个字,让甄临面色涨红。 甄母得知消息后慌了神,冲上前:“这会不会是弄错了?” “人证物证早已彻查,绝不会有错。”莫云鹤道。 “那瑜妃娘娘当真要不管?”甄母语气有些焦急,一只手顾不得规矩拽住了莫云鹤的衣袖。 莫云鹤冷笑:“犯错的是甄家,又不是娘娘,难道还要让娘娘包庇?” “莫,莫大人,我不是这个意思。”甄母摇头,她身子险些站不稳:“求莫大人在通融通融,许我入宫见见娘娘。” 本以为会费一番口舌,哪知,莫云鹤竟直接答应了。 “本官只等两个时辰!” 甄母一听仿佛是找到了救命稻草,立即叫人准备了马车,想了想又叫人去请甄老夫人。 听见甄老夫人时,莫云鹤呵道:“老夫人年迈,不宜被打搅。” “可婆母前几日说惦记着娘娘,想见一见。”甄母不死心,还想说说软话,让莫云鹤通融。 只是目光触及莫云鹤那张阴郁眼神时,吓得噎住了。 “娘娘有令,诸事不得惊扰老夫人,违令者,严惩不贷!”莫云鹤从牙缝里挤出话,一张湛蓝官袍衬托下,威严尽显。 甄母隐约是猜到了什么,只是不敢确定,不能去请甄老夫人,她只好硬着头皮离开。 人走后,莫云鹤一声令下:“搜!但不可惊动老夫人!” “是!” 禁卫军悄然而去。 甄临双手仍被束缚,看见这些动静,一张脸气得青筋暴跳:“莫云鹤,你怎敢随意搜查甄府?” “聒噪!”莫云鹤揉了揉耳,斜坐在椅子上换了个姿势。 等了片刻后,禁卫军取来了一只箱子,箱子里装满了画像,打开其中一副,便是未及笄的瑜妃模样。 箱子底下这种画至少二十多幅,以及无数篇瑜妃在闺阁时所做的诗词,抄写的经书,绣过的花样子。 莫云鹤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吹起,扔在箱子里,火苗吞噬了画像。 不过半个时辰就化作灰烬。 甄临再傻也知道今日之举,是瑜妃在背后所为,他紧咬着牙:“叶大人是瑜妃的人?” 莫云鹤嗤一声:“叶大人乃三皇子远房舅父,怎会是瑜妃的人?” 甄临想了想觉得也是,叶大人一向都是支持三皇子的,怎会支持瑜妃?他百思不得其解,殷淑妃明明有拉拢甄家之意,为何会让叶大人弹劾自己? … 翊坤宫 甄母跪了半个时辰,不停地磕头:“臣妇求见瑜妃娘娘。” 哭声动人,额前早就是一片红肿,还流着血,看上去有些吓人。 隔着窗户她看着甄母这幅德性,莫名有些解气,一记眼神,云臻去请甄母入殿。 进了殿,甄母再次磕头:“娘娘,求求您救救甄家,莫云鹤刚才带兵去了甄家,拿下老爷。” 徐阮慵懒地斜靠在榻上,手里握着一卷书,偶尔抬起杯子喝口茶,听着哭声连眉头都没皱。 直到甄母发觉不对劲,抬起头看向了徐阮:“娘娘?” 徐阮闻声放下书,径直坐起身,面上哪还有一点慌张,反而莞尔:“姨母找错人了,甄家既投靠了淑妃,应去淑妃那求救才是。” “娘娘,就是淑妃派人状告的甄家。”云臻提醒。 甄母听着二人一唱一和,惊觉不对:“娘娘早就知道了此事?” “姨母说的哪一件事?”徐阮扬眉:“是甄府投靠淑妃,还是甄临用祖母威胁本宫?亦或是本宫大义灭亲,派莫大人去捉拿甄临?” 一段话说完甄母整个人都愣住了,张张嘴想要反驳,她怎么都想不明白,淑妃为何会派人状告甄家? 明明说好的合谋。 事未成,怎会反咬一口? “娘,娘是不是误会了什么?”甄母硬是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甄家绝无此心,更不会拿老太太来威胁您。” 徐阮半个身子前倾:“前几日姨母不是答应过本宫么,揭穿本宫不是瑜妃,诓骗淑妃上当,为何迟迟没有行动?” 甄母支支吾吾。 实则甄母回府后的当日就给淑妃那边传话了,将徐阮在翊坤宫的交代一字不差地说了。 只是万万没想到,淑妃会倒打一耙对付甄家。 甄母气的咬牙切齿,心里大骂淑妃没信誉! “是我糊涂,娘娘心里有气要责怪就怪我,我愿意以死谢罪。”甄母哭着求饶。 徐阮慵懒地打了个哈欠:“甄家,本宫还真没放在眼里,但在本宫眼皮底下闹事,本宫已经提醒过你一遍了。” “甄临,便是本宫给甄家的一个提醒!” “娘娘当真要弑父?”甄母扬眉质问,温柔慈和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恨意。 将甄母这种人逼急了,着实取悦了徐阮,她笑:“在你心中本宫不是瑜妃,何来弑父一说?” “你!”甄母语噎,忽然明白城都人私底下都在说瑜妃是个疯子,杀红了眼,连太后都不放在眼里。 “我,我只是觉得娘娘变的快要不认识了。”甄母的气势弱了一大截,眼里全都委屈的泪水。 越是如此,徐阮越是要刺激甄母。 “姨母在祖宅守孝半年,怎知本宫变了?”徐阮问,一只手搭在膝盖上,轻轻敲打着腿:“姨母不老实。” 甄母语噎。 “去请淑妃!”徐阮忽地扬眉。 话音刚落殷淑妃已经来了。 甄母看见殷淑妃时,不自觉眼里露出了不悦,大抵是在恨淑妃不该毁了信誉。 “瑜妃妹妹,甄家确实找过本宫,怀疑瑜妃妹妹是不是被人调换了,亦或者中邪。”殷淑妃张嘴就将此事推给了甄家。 甄母听后气愤的瞪大眼:“淑妃,分明是你先找到甄家,说瑜妃娘娘恐遭不测,如今这位是假的。” 殷淑妃神色淡淡:“甄夫人,说话可要讲证据的,你可有证据?” 甄母再次语噎。 徐阮看向二人,下巴抬起,示意殷淑妃继续说。 殷淑妃咬咬牙想到了木棠,只能继续说:“甄家不满瑜妃妹妹不肯用甄家人,早就怀恨在心,故而找到了本宫,本宫听着确有几分道理,私下便多留意了瑜妃妹妹。” “是本宫误会妹妹了。”殷淑妃竟赔罪了。 徐阮扬起下巴:“那淑妃姐姐觉得,本宫可有被冒充?” “怎会?你就是瑜妃妹妹,怎会是他人冒充,这都是甄家故意污蔑。”殷淑妃道。 徐阮又看向甄母,眼里威胁之意极其明显:“原来是姨母嫉恨本宫,不帮衬母族,故意污蔑本宫。” 甄母摇头:“娘娘,臣妇没有……” 说话间甄母意外地发现了廊下不知何时站着八位大臣,其中六位都是辅佐大臣。 甄母刹那间闭嘴。 就连殷淑妃也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卑鄙无耻,却又不能戳破,一味地将责任全部推卸给了甄家。 “瑜妃毕竟不是甄夫人亲生的,糟践起来自然不心疼。”殷淑妃用一句戳心窝子的话让甄母无力反驳,脸色青白变换,她手指着殷淑妃:“若不是淑妃娘娘派人去老宅提醒,甄家至今还在祖宅守孝,淑妃娘娘又何必急着撇清自己?” 殷淑妃皱眉。 “瑜妃娘娘,都是淑妃故意陷害您的,奈何淑妃手里握着甄家把柄,逼的甄家不得不妥协。” “臣妇只是私下怀疑您性格大变。” “从未说过您不是瑜妃。” “今日臣妇敢用性命担保,您就是瑜妃娘娘,您是臣妇自小看着长大的,一颦一笑,臣妇岂会不认识?” 甄母极快的反应过来,跪在了瑜妃身边求饶:“求娘娘开恩。” 徐阮目光落在了殷淑妃身上:“淑妃姐姐何故猜疑本宫身份?” 不等殷淑妃开口,甄母道:“自然是为了打击七皇子,扶持三皇子上位?您如今在后宫立足,淑妃自是想要除之而后快。” 已经撕开脸皮,甄母什么都不顾忌了,恨不得将殷淑妃的老底都给揭穿。 殷淑妃紧攥着拳:“休要胡说!” “臣妇没有胡说,娘娘曾去过一次甄家青州祖宅,许诺甄家,他日三皇子上位,必会册甄家国公之位,许甄家女儿贵妃之位,臣妇才会犯糊涂答应与您合谋陷害瑜妃娘娘!”甄母梗着脖子 第666章娘娘大义灭亲 甄母梗着脖子指证殷淑妃,恨不得将和殷淑妃有关的一股脑全都说出来。 殿内气氛肃穆 徐阮不着痕迹的瞥了眼殷淑妃,对方坐在椅子上,手中帕子都快被捏得没了形,紧绷着脸不语。 也算是默认了甄母的指责。 二人互相攀咬,徐阮倒也不意外。 “瑜妃妹妹,是本宫一时糊涂,错信他人。”殷淑妃竟站起身,朝着徐阮赔罪:“不过有一句话本宫还是要提醒你,最初,并非本宫找到甄家,而是甄家先托人搭上了本宫。” 抵赖不掉,索性大方承认。 毕竟,二人争斗也不是什么稀奇事,甚至都搬到了明面上。 若不是看在木棠的份上,殷淑妃压根就不会来翊坤宫来撕破甄家的脸面! 事已办成,殷淑妃看向了徐阮,意味明显。 徐阮朝着云臻使了个眼色。 云臻会意,朝着殷淑妃道:“淑妃娘娘,这边请。” 见状,殷淑妃摆摆手跟了上前。 人走后 殿内陷入僵持,气头上的甄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了眼徐阮,张张嘴想辩解几句,却发现什么都是徒劳。 “甄家什么时候开始搭上三皇子那边的?”徐阮一脸平静地看向了甄母。 可越是平静,甄母心里越是没底,紧张道:“娘娘,淑妃娘娘是胡说的……” “姨母,都这个时候了还要狡辩么?”徐阮嗤一声,打断了甄母。 她相信殷淑妃不会空穴来风,而且刚才殷淑妃说的时候,甄母并未反驳,足以说明,这件事是真的。 被接人背叛,徐阮听着就生气! 甄母脸色一白,抿了抿唇纠结良久后,才对着徐阮磕头:“娘娘,甄家只是想要一条活路,您不给,甄家就只能另选他法。” 看着甄母说的那叫一个理直气壮,仿佛错都是徐阮的,不禁令徐阮想起了徐家偏心。 她扬眉。 “您自从入宫后,不争不抢,甄家明明是百年望族,地位比殷家高了多少,同样是四妃,是皇子的外祖家,可殷家这么些年却将甄家压在脚下,屡屡和甄家争夺,甄家求助无门,只能被迫另谋出路。” 甄母说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将来三皇子若上位,必会打压甄家,甄家是没法子了。” 徐阮长眉一挑。 又听甄母继续说:“娘娘若要怪就怪臣妇吧,都是臣妇一个人的主意,和甄家无关,求娘娘莫要牵连。” 甄母抬起头朝徐阮重重磕头:“娘娘,甄家并不知今日时局,若早些知道七皇子也要争,必会支持到底!” 说完这些,甄母心里盘算着一定能够打动徐阮,还暗自想着说不定徐阮心软,就放了甄家。 在甄母看来,徐阮就是装腔作势,不敢动真格。 可惜,徐阮一个字都没信。 见徐阮迟迟不说话,甄母大着胆子抬起头,迎面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饱含凌厉的神色:“都进来吧!” 甄母一愣,立即环顾一圈。 惊觉八位大臣竟从屏风后走出来,个个脸色凝重,看见这八位大臣时,甄母脑子嗡的一下。 “这……” 丞相上前行礼:“瑜妃娘娘,甄家为上位私底下和淑妃娘娘一同陷害您的清誉,今日微臣等全都能作证!” 诸位不敢提如何严惩甄家,只能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来指责甄家。 “甄家如此陷害本宫,着实让本宫寒心。”徐阮嘴角勾起了冷笑,一副失望的表情望着甄母:“又是两国交战之际,本宫不想和淑妃闹起来,令人非议,人心惶恐,惹人笑话。” 一番话说得诸位大臣跪在地上:“瑜妃娘娘英明!” 徐阮长叹口气,话锋一转:“正值两国交战,城都若乱,南冶危矣。但若不严惩,本宫愧对皇上嘱托,所以,本宫决定严惩甄家!” 甄母一听脸色煞白,朝着徐阮挪过去:“娘娘,甄家可是养育了您,您不能毁了甄家。” “若不严惩!他日本宫再被构陷,牵连七皇子,一动则引发全身,届时动摇三军,影响战事牵连无辜百姓,本宫便是南冶的罪人!”徐阮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向甄母,那一眼,足以让甄母心里发凉。 徐阮道:“今日本宫大义灭亲,亲手惩治甄家!” “娘娘……” “来人!”徐阮扬声:“传本宫旨意,甄家包藏祸心,意图不轨,即日起废甄家掌事为庶人,褫夺甄氏诰命身份,另,甄家三代以内为官者全部革职查办,一个不留!” 甄母听到这些话整个人震惊住了:“娘娘,一人做事一人当……” “你一人之祸牵连的是整个甄家,本宫若不及时发现,他日牵连的就是南冶千千万万条无辜性命!本宫也只能杀鸡儆猴,让那些不轨之人瞧瞧背叛南冶的下场!” 徐阮句句不离南冶,句句都是甄家是罪魁祸首。 即便重罚,也让人夸赞徐阮深明大义,以国为先,绝不偏袒! “娘娘英明!” “娘娘英明!” 八位大臣齐声高呼。 甄母见状浑身颤抖,猛地抬起头看向了徐阮,似是发现了什么,张嘴便开口。 却见徐阮朝着她笑。 那一抹笑,带着杀气,让甄母瞬间惊醒又闭嘴。 “姨母,战事未结束,本宫只能让甄临暂时收押府衙牢狱内,待战事结束后,再另行处置!”徐阮挥手,让人将甄母拖出去。 … 甄府 莫云鹤接连喝了三杯茶,眯着眼抬起头看了眼时辰,耐着性子继续等着,直到宫里来人,宣读了瑜妃的口谕。 甄临愕然抬起头,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甄瑜当真这么说?” “放肆!娘娘的名讳也是你随随便便叫的?”云臻怒喝一声,摆手将甄母放回去,走到了莫云鹤身边:“莫大人,娘娘吩咐,您这一趟辛苦了。” 闻言,莫云鹤脸上笑意渐浓,对着云臻客客气气道:“既是娘娘的意思,下官遵从便是。” 说罢,莫云鹤瞥了眼四周,低声道:“劳烦姑娘回禀娘娘,下官擅自做主将娘娘闺阁的画像,手札,亲手焚烧。” 话落云臻反而一愣,随即笑了笑:“此话,奴婢定会转告娘娘。” 人走后 莫云鹤回头看了眼失魂落魄的甄母,以及愤怒交加嘴里不干不净辱骂的甄临,他揉了揉耳朵,不以为然。 但甄临忽骂了句:“这个孽障往日里最向着甄家,今日怎会如此重罚?她定不是……呜呜。” 甄母扑上前一把捂住了甄临的嘴,朝着甄临摇摇头,嘴上却说:“老爷,娘娘就是一时气头上,要给诸位大臣个交代,才不得不严惩甄家,娘娘说了等战事结束后,再做处置。” 偏偏那句话落入莫云鹤耳中,一双狭长的眉头微微一拧,丹凤眸闪过厉色,一只手绕到了后腰处,朝着甄临道:“带走!” 侍卫拿来了枷锁给甄临犒上,一左一右将人架起来拖走,甄母在身后追,对着莫云鹤赔笑道:“莫大人,我家大人身子弱,求您高抬贵手。” 莫云鹤淡淡斜睨了一眼甄母,没吭声,径直离开。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来,又浩浩荡荡的去,只剩下了甄府一片狼藉,甄母强撑着身子回到内堂,目光一眼就落在了一堆灰烬上。 “母亲。”甄芙忽然出现,一头扎入了甄母怀中痛哭流涕:“母亲,大姐姐怎么会这么心狠手辣?这是要毁了整个甄家啊。” 甄母任由甄芙搂着,面色复杂。 她在甄瑜六岁那年就进门了,怎会不了解甄瑜? “老太太那边……” “祖母那边莫大人派人守着,对祖母说是父亲被遣调去了外省,三五个月内回不来,祖母信了。”甄芙还想去搬救兵,却发现门外全都是禁卫军,她听了一嘴。 甄母听后又有些疑惑,若宫里的瑜妃不是瑜妃,那为何还要对甄老夫人上心? 甄家被查封,同姓甄族人在朝为官者全部被革职罢免,一群人怨声载道, 直接冲到了甄家要个说法。 如今甄母当家,被族人质问。 甄母就坐在那一言不发,她现在什么都不能说,殷淑妃已经放弃了甄家,瑜妃对甄家有气,却并未伤及性命。 她若说半个字瑜妃不妥,她担心会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所以,甄母闭口不言。 一群人闹到了后半夜也不肯离开。 甄母只能耐着性子撑着。 天微微亮时门外传来了动静,管家急匆匆来了:“夫,夫人出事了,老爷没了。” 一语惊醒众人。 甄母骤然起身,拔高声音:“你把话说清楚,什么没了?” “是老爷!老爷入狱后,被人谋害,等发现时人已经断气了。”管家跪在地上哭着说。 一屋子里人瞬间呆愕,积攒了一夜的怒火像是被人泼了盆凉水,彻底熄灭。 “大伯在狱中怎会被谋害?” “大伯是瑜妃娘娘生母,谁这么大胆子?” “岂有此理!” 折腾一夜的甄家族人七嘴八舌。 甄母眼前发黑,身子跟着晃了晃跌坐在椅子上,她忽地想起甄临被带走时说的那句话,莫云鹤当时脸色就不对劲。 必是,莫云鹤! “京兆尹那边怎么说?”有人问。 管家道:“京兆尹那边还在查。” “瑜妃糊涂!怎能让大哥入狱,如今还被人谋害断了性命。”甄二爷愤愤不平道。 甄母张张嘴,想说什么时却发现廊下不知何时站了个脸生的侍卫,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 第667章被钻了空子 翊坤宫 天不亮徐阮就没了睡意,用过早膳之后,云臻才说起了甄府昨夜被甄家族人围攻讨说法。 徐阮听着,并不意外。 她就是要教训甄家,让甄家人收敛些,少给她添麻烦。 此外,云臻又说起甄临在狱中被人谋害身亡。 啪嗒。 徐阮手中茶险些没拿稳,扬起眉疑惑地看向了云臻:“中毒?” “回娘娘话,是!京兆尹大人查了几个可疑人,但无一例外,全都死了,线索暂时中断。”云臻道。 一旁的彩珠道:“会不会是淑妃娘娘杀人灭口?” 徐阮摇头:“没那个必要。” 甄家对殷淑妃构不成威胁,人都已经关押了,殷淑妃再去动手,岂不是白白送个把柄给她? 徐阮似是想到了什么,叹道:“彩珠,去一趟甄家,代本宫主持甄临葬礼,一切从简!” “是!” 将彩珠打发离开了,徐阮才看向了云臻:“让莫云鹤来一趟!” 昨日云臻从甄家归来,将莫云鹤的话重复了一遍,那时徐阮心里已经对莫云鹤起了杀心。 此人过于聪慧了。 没想到胆子这么大,才一夜就敢擅自做主杀了甄临! 半个时辰后莫云鹤赶来却被罚跪于长廊下,他背脊挺拔,面上没有丝毫不忿。 偶尔有宫人路过时打量两眼,便匆匆而过。 午时日头正浓,阳光照在身上有些闷热,殿内四个角落还放着冰盆子,云臻透过窗户看向廊下。 只见莫云鹤衣衫湿透,面色被晒得发红,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坠落地面。 即便如此,莫云鹤也未动分毫。 云臻收回视线,看了眼殿内慵懒斜靠在榻上看书的徐阮,低声道:“娘娘,这人来人往的正殿外罚跪,莫大人会不会恼羞成怒?” 徐阮连眼皮都没抬:“擅自做主犯了错就该罚,至于记不记恨,再说吧。” 人,她能抬举上来,就能压下去! 临近傍晚 翊坤宫主殿的大门才打开,莫云鹤闻声抬起头,却看见了云臻,眼底顿时闪过失望。 “莫大人,娘娘骤听甄大人被毒害,情绪不佳,不便见人,您先回去吧。”云臻说完这些,心里也在忐忑。 莫云鹤扬起眉:“娘娘今日两餐未进食,唯恐伤了身,云臻姑娘多劝一劝,甄大人被毒害的事下官一定会彻查清楚。” 云臻倒是有些意外莫云鹤会这么说,一时也有些惊愕,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此事奴婢会劝一劝。” 说罢,莫云鹤慢慢站起身,跪了足足半天,脚下有些不稳,可脸色确实极平静。 慢慢的莫云鹤背影消失在翊坤宫。 “娘娘,人走了。”云臻道。 刚才的话徐阮都听见了,她眉心皱紧,她心里头笃定莫云鹤一定怀疑了自己身份。 “云臻。” “奴婢在。” 徐阮看了眼渐渐暗沉的天:“最多一个月,咱们离开城都。” 再不走,容易交代在这。 云臻点头。 次日早朝结束后,莫云鹤又一次来负荆请罪,一身湛蓝官袍穿在他身上格外清秀,身姿宛若松柏,修长的手指撩起衣摆跪在了长廊下。 动静惊动了云臻,她立即出门:“莫大人怎么来了?” “劳烦姑娘通传,就说下官来请罪。” 云臻犹豫了片刻后折身进去,约莫一盏茶后,走出来:“莫大人,娘娘正在为甄大人抄经书,不可中断,您请回去吧。” 莫云鹤听后道:“不急,下官就在此等候。” 这一跪又是一日 到了傍晚,云臻再次出来:“大人,娘娘不见。” 莫云鹤二话不说撑着地面站起身,朝着主殿方向动手作揖,转身离开,和昨日一样面上依旧没什么怨,愤怒。 好似跪了半天的人不是他一样。 内殿徐阮并未抄经书,手里捏着一串珠子,轻轻拨弄,另只手握着一卷书看得认真。 “娘娘,莫大人走了。” 徐阮听后淡淡嗯了声,道:“盯着点殷淑妃那边。” 云臻诧异:“娘娘是说殷淑妃会找莫大人?” “本宫对莫云鹤有知恩提拔之恩,他才会衷心本宫,这两日本宫迁怒,羞辱他,殷淑妃必不会坐视不理。”徐阮已经拿捏殷淑妃三分秉性,尤其莫云鹤现在还是辅佐大臣之一,能力出众。 殷淑妃怎会不拉拢? 到了傍晚果然传来消息,殷家人当真在街头拦住了莫云鹤,至于说了什么,无人得知。 “娘娘,那莫大人会不会倒戈?”云臻问。 徐阮想了想道:“也许会。” 一个被压制多年的庶长子,一朝得势,万人追捧,必是野心勃勃。她如今和殷淑妃同位分,膝下又都有皇子傍身,不到最后一刻谁也说不准谁是胜者。 殷淑妃若许以重诺,莫云鹤未必不会动心。 “随他去吧。”徐阮揉着眉心,语气有些不耐。 她与莫云鹤本就是互相利用,待她离开南冶,她必除之,以绝后患。 歇了一夜,宫外传来消息,甄老夫人不知怎么得知甄临去世的消息,大受打击一病不起。 甄家派人来请她回去看看。 徐阮听后眉心紧拧,但转念一想,甄临死了,府上这么大的动静肯定是瞒不过甄老夫人的。 “彩珠可回来了?”她问。 云臻摇头。 “让她即刻回宫。” “是!” 一个时辰后彩珠匆匆归来,跪在地上请安。 “这几日甄家情况一一说来。”徐阮道。 彩珠听后口齿伶俐地说起甄家办丧事,甄临被抬回甄府后,甄母晕过去两次,甄家族人有不少人称病不肯来帮丧,连基本的面子都不给。 甄母强撑着身子操持丧宴,城都来吊唁的人极少。 “那甄芙呢?” 从头到尾她都没听彩珠说起甄芙。 彩珠犹豫了片刻,低声道:“二姑娘她……她带着银票想要偷偷溜走被人截获。” 徐阮一听眉心拧得都可以打结了,不可置信道:“甄芙带着银票要潜逃?” “是!” 云臻都听不下去了:“这二姑娘看着胆子怯懦,怎会做出这么大胆的事来?” 徐阮冷笑:“这哪是大胆,分明就是自私!” 不管怎么说甄临不曾亏待过甄芙,甄临大丧,甄芙竟担心甄家落难牵连她自己而携款潜逃,不仅仅是愚不可及,更是极自私! “甄夫人发现后便将二姑娘扣下来,关到了柴房,已经两天没有给吃喝了。”彩珠道。 徐阮并未同情,甄芙这种蠢货就该罚,又问:“那祖母那边呢?” “回娘娘话,甄老夫人那边有莫大人的重重守卫看管,莫说是外人了,就是甄家人也不能擅自进去。是甄二爷……他派人从甄老夫人院子一条内河潜进去的。” 甄家院子里有一处荷花池,横跨几个院子都留了个景,其中就有甄老夫人的院子。 莫云鹤的人没防住,让甄二爷得了机会,将甄家的状态告知了甄老夫人,甄老夫人一听大受打击,直接就晕了。 彩珠小心翼翼道:“娘娘,此事其实也不全然怪莫大人,是甄家人包藏祸心,不顾您的命令,故意使坏。” 这话听得徐阮意味深长地瞥了眼彩珠,她为了莫云鹤开脱,倒是稀奇,徐阮也没戳破,道:“本宫扭伤了手,从今日起你代本宫日日抄写经书,抄满七七四十九天。” 彩珠一愣,脱口而出:“那甄家那边?” “去甄家抄!” 一听这话彩珠松了口气,飞速点点头:“奴婢遵旨。” 徐阮挥挥手要她收拾行李,彩珠应了是,转身离开。 待人离开后云臻道:“主子,奴婢觉得彩珠变了。” “在甄家呆了三日,定是有人说了什么。”徐阮一猜就是甄母想要拉拢收买彩珠,其次便是彩珠对莫云鹤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那主子为何还要送彩珠去甄家?” “少了个碍眼的视线,又能堵住人嘴,不是正好么?”徐阮道。 甄家若知道彩珠要一直留下,就未必会拉拢了。 一次不忠,终身不用。 眼下摆在她面前的有两件事,一是莫云鹤会不会被殷淑妃收买,二是甄家被罚后,会不会触底反弹。 有些人被压制久了,是乖顺,识时务者还是不甘心? 她倒要看看甄家会不会私底下联系七皇子,说出怀疑,徐阮不禁在想南冶两位皇子个个被麻烦缠身,想想就有些期待。 “甄二爷……”徐阮嘴里念叨,朝着云臻道:“明日若莫云鹤再来,就说本宫被甄家二爷的事气的犯了头疼。” 云臻即刻会意:“奴婢明白。” 次日和前两日一样,莫云鹤下了早朝后就来了,一如既往地跪在长廊下,身姿挺拔如松,和前两日不同的是,此次面上多了几分懊恼。 跪满两个时辰后,云臻将昨日徐阮的话一一重复:“娘娘被甄二爷气得头疼,不见您。” 莫云鹤仰起头:“可严重?” “几桩事凑在一块,娘娘已经好几日没歇好了。” 莫云鹤抿紧了唇,神色幽暗,道:“甄家老夫人那边已经请了太医医治,太医说动了肝火,加之年纪大了所以恢复有些慢,不过并无性命危险,下官会加派人手护着老夫人。” 这话是对着内殿方向说的。 里面安安静静 云臻道:“大人先回去吧,娘娘下了决定的事就不会更改,您今日见不着娘娘。” 闻言,莫云鹤也没气馁:“明日下官再来 第668章求娘娘垂怜 云臻是看着莫云鹤离开才转身回了内殿:“主子,人走了。” 徐阮听后淡淡嗯了声,手里攥着一封书信,拆开露出了熟悉的字迹,薄薄一张纸,寥寥几句话。 吾安?局势稳,速归! 字锋凌厉,似是要穿透纸张。 她叹了口气将手中书信递到了烛火上燃烧,待字迹化作灰烬后,才松开手。 “盯着点甄家。” “是!”云臻点头。 这时彩云赶来:“娘娘,殷淑妃来了。” 徐阮听后嘴角勾起了一抹讥讽,朝着云臻看了眼,云臻会意去见殷淑妃,将人拦在了乾坤宫外。 “奴婢给淑妃娘娘请安,我家娘娘身子不适,不便见人,还请淑妃娘娘见谅。” 殷淑妃紧绷着脸,朝着云臻摊开手心:“解药拿来!” 云臻故作诧异扬眉。 “木棠中了千机毒,极难撑到生产。”殷淑妃将木棠带走时,人是无恙的,仅仅隔了一日而已,木棠就毒发了。 不致命,但容易拖垮木棠的身子。 中了此毒,结果只能二选一。 要么,舍大保小,要么一碗绝子汤落下腹中孩子,保全了大人性命。 殷淑妃没想到徐阮这么卑鄙! 明着是将木棠归还她,竟背地里下药谋害,逼着木棠做选择,实在是过分! “娘娘,奴婢听不懂您在说什么。”云臻一脸茫然。 殷淑妃冷笑:“别装了,本宫要见瑜妃!” “娘娘,我家主子骤闻甄大人去世,悲痛欲绝,不便见客。”云臻拦在那,寸步不让,丝毫不惧殷淑妃的咄咄逼人。 殷淑妃捏紧了拳,又看翊坤宫内全都是禁卫军,她咬紧牙关,拿云臻没辙,不得已只能转身离开。 人走后,云臻对着身后禁卫军吩咐道:“娘娘有令,任何人无诏不得擅自闯入翊坤宫!” “是!” … 殷淑妃气呼呼的回到了寝宫,看着木棠气若游丝,面色苍白,她深吸口气道:“瑜妃避而不见,本宫拿她没辙,你可有法子制出解药?” 木棠一只手摸了摸小腹,气得咬牙:“瑜妃在千机毒内加了另外一种毒,若要制解药,需要耗费些时间。” 再者,她也未必能解开。 “木棠,不是本宫不肯帮你,是瑜妃太过奸诈,本宫实在是……”殷淑妃握紧了木棠的手:“若不然,去了这一胎,先保大人。” 木棠听着背脊一僵,垂眸摇摇头:“娘娘,这是我的孩子,岂能随随便便放弃?” 她面露不舍。 殷淑妃欲言又止,叹:“这也是本宫的孙儿,本宫岂舍得?只是比起孙儿,本宫更在乎的大人。” 这些话木棠听了很是感动,表示会竭尽所能研究解药,殷淑妃道:“瑜妃那边本宫会派人盯着,本宫会日夜期盼母子平安。” 说到瑜妃,殷淑妃眸色一暗:“本宫倒是没想到瑜妃这么心狠手辣,六亲不认,连甄临的性命都敢谋害。” 甄临的死,让殷淑妃意外,她派人去查,结果线索中断。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瑜妃下狠手,可转念想着,瑜妃怎会这么狠心,又有些不可置信。 “甄家三代入朝为官者全部罢免,瑜妃确实有魄力!”木棠捏紧了拳,在瑜妃那受辱,这笔账她始终记着。 有朝一日定会想法子将其踩在脚下,百倍羞辱! 殷淑妃冷笑:“瑜妃从前是个很在乎家族的人,如此大刀阔斧除掉甄家族人,只能说明一件事。” 木棠疑惑。 “说明本宫没有怀疑错,翊坤宫如今这位压根就不是瑜妃!”殷淑妃回想起瑜妃种种行迹,都和从前的行为反差极大。 一个人再怎么改变性子,也不会察觉这么大。 举手投足,说话方式,还有处置人的手段,桩桩件件都出乎意料。 “娘娘,我听说第五家族有一种秘传邪术,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容貌,另人难以察觉,说不定瑜妃就是用了这种法子。”木棠坚信瑜妃就是为了掩盖住秘密,才会对甄家下手,杀鸡儆猴。 殷淑妃若有所思:“本宫也听说过这个第五家族,当年第五家族被覆灭后,这世上就再也没有听说过第五家族的人出现了。” 木棠似是想到了什么,忽道:“有!两年前在东梁曾出现过一次,徐太后的第一任丈夫陆懿,死了十几年后突然出现在京城,连陆家掌权人都欺骗了,后被识破,此人下落不知所踪。” “陆懿……” “对!如今细想想东梁太后死的也过于蹊跷了。”木棠道。 殷淑妃脸色微变:“大半年前东梁太后一头撞死在金銮殿,成全了东梁气势,当初本宫还纳闷,堂堂一国太后,熬过了上位时期的流言蜚语,怎会突然血溅金銮?” 有些事一旦怀疑起来,就像是一颗种子生根发芽,令人不得不深想。 “你是说瑜妃是东梁徐太后?”殷淑妃语气有些颤抖。 木棠也不敢笃定,只是怀疑。 二人四目相对 殷淑妃笃定道:“是了,本宫忽然想起来了,半年前南宫玖被送去东梁和亲,和亲失败被扣下,却突然一身伤被南冶将士发现并救治回宫。南宫玖死的那日正好和瑜妃在宫外,若那日真正死的人是瑜妃,活下来的瑜妃被顶替了位置,也不无可能!” 瑜妃用南宫玖的身份死了,原来顶替南宫玖身份的人变成了瑜妃,这么一想,一切都解释得通顺了。 “那真正的南宫玖说不定还活着!”木棠道。 殷淑妃并不在意南宫玖是死是活,点点头,并未否认,只继续分析瑜妃:“南宫玖死的那天,恰好瑜妃身边的两个贴身女官也死了,新换的彩珠,彩云都是从前在内务府当差的。” “说明瑜妃担心身份暴露,所以才找了从未近身侍奉的彩珠彩云!” 二人分析后,木棠有些激动:“娘娘,东梁太后诈死潜入南冶,冒名顶替了瑜妃身份,不,她还杀了瑜妃和贤贵妃,说不定赫连老夫人也是出自她手, 若咱们抓住了瑜妃,威胁东梁退兵……” 殷淑妃却摇头:“前几日为了救你,本宫和甄母对峙,亲口承认污蔑了瑜妃身份,若此时毫无证据去揭穿瑜妃,本宫胜算不多。” 一旦将瑜妃逼到了绝境,也极有可能会让反扑,更不见得会有人相信她的话。 说不定瑜妃还会反咬一口。 蓦然,殷淑妃想到了一个人,她看向了门外宫人:“来人!” 宫人进了内殿。 “今日莫云鹤可曾去翊坤宫?” 宫人回应:“回娘娘话,莫大人今日去了翊坤宫,不过瑜妃娘娘并未召见。” 听到这殷淑妃摆摆手让宫人退下,道:“莫云鹤手段狠厉,一朝被捧高位,如今又被瑜妃踩在脚下碾压,必心生怨恨,若能将此人拉拢,作为人证揭穿瑜妃身份,定会令人信服!” 至于甄家,殷淑妃也不能松懈,派人去给殷家传个话,让殷家继续盯着甄家。 甄家若能站出来一同揭穿,才更有说服力。 殷淑妃的所作所为全都在徐阮眼皮底下,只是令她不曾想到的是莫云鹤滞留宫内并未离开,并在翊坤宫门外求见。 “娘娘,都这么晚了莫大人怎么还来?”云臻隐隐有些担忧。 她担心莫云鹤会生出事端。 徐阮扬起眉看了眼天上弯月,指尖轻轻敲打窗台,良久后道:“传!” 云臻讶然,片刻惊讶后起身去传。 待莫云鹤来时,四周奴仆已经被遣退,微风拂过,廊下灯笼轻轻晃动,一抹修长挺拔的身姿跪在了窗台下:“微臣拜见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徐阮的背影倒映在窗前,不疾不徐道:“莫大人接连几日求见,倒是锲而不舍。” “娘娘。”莫云鹤俯身,声音低沉:“微臣是来请罪的,微臣不敢擅自做主杀了甄临。” 见莫云鹤这么痛快就承认了,徐阮皱了皱眉。 “是微臣疏忽,不曾防备甄家人,让甄老夫人受了惊。” “微臣以性命对天起誓,淑妃娘娘许下重诺,微臣连一丝丝心动都不曾有。” 听着莫云鹤的这些话,徐阮长眉扬起,紧绷着脸,不知该如何回应。 “淑妃和甄家对您疑虑未消,微臣觉得,您不若再重新换个身份?” 莫云鹤低声道。 徐阮低呵:“放肆!” 莫云鹤垂首磕头:“娘娘,微臣誓死效忠您,不论您做什么,绝无二话,您若是要微臣即刻死,微臣也绝不眨眼!” 说到这他抬起头:“可微臣是在提醒娘娘,娘娘若不早些防备,必会深陷危险。” 徐阮沉默。 “娘娘,您利用微臣劝说赫连老夫人,转头毒杀。利用微臣囚禁木棠,转手又将人放了,微臣一点也不恼,只求娘娘能继续利用微臣,让微臣做您手中最厉害的一把刀。” 莫云鹤挪着身子来到了窗户下,压低声:“娘娘,微臣能为娘娘做任何事。” 嘎吱一声 窗户支开,露出一臂长的空隙,徐阮看向了莫云鹤,嘴角勾起:“莫大人,如今位高权重,受尽追捧,岂能甘愿为本宫所用?” 莫云鹤却一脸认真地摇头:“微臣隐忍多年并不求名利,莫家被微臣踩在脚下,微臣的母亲因娘娘之故上了族谱,成全遗愿,微臣早已无遗憾,如今只愿帮娘娘铲除一切危险,哪怕是通敌叛国!” 通敌叛国四个字就被他轻飘飘说出来,好似在说一件极普通的事。 徐阮眼眸微暗。 “娘娘若信得过,微臣定会将甄临的死按在淑妃头上,微臣亦可以……” “够了!”徐阮打断:“莫大人喝酒了,今日的话本宫就当没听见,退下吧!” 砰! 窗户落下,隔绝了视线。 莫云鹤一点也不恼,默默起身,临走前还不忘记说一句:“明日微臣再来 第669章制造矛盾 徐阮目光紧盯着莫云鹤离去的背影,眼里已透着几分杀气,眨眼之间杀气又消失不见。 “主子。”云臻进殿。 刚才的话她也听见了,只觉这位莫云鹤太过狂妄,什么话都敢说出口,她走近徐阮身边提醒:“此人心机太深,不得不防。” 徐阮紧绷着脸坐下:“莫家为了嫡子一直打压他的存在,唯一在乎的母亲早早就去了,他若连死都不惧了,才是没有软肋。” 这样的人留在身边,迟早会坏事。 “容本宫想想。”徐阮揉着眉心沉思。 今日莫云鹤那一番话几乎是摊牌了,莫云鹤知道了她是假的瑜妃,徐阮眸色沉沉地看了眼窗外漆黑无边。 “主子,奴婢有一计!”云臻跪在了徐阮脚下:“让奴婢代替您留在南冶,此地不宜久留,您尽快离开。” 徐阮皱起眉将云臻扶起来:“还没到那一步,况且本宫既来了南冶,自然有功成身退的法子。” 云臻一听松了口气。 彼时,外头禁卫军来报甄家有仆人偷偷离开城都,瞧着方向大抵是往姜城去。 徐阮摆手任由甄家去通风报信,她也巴不得书信尽快落到七皇子手上,估摸着时间,一来一回至少需要八天,足够她部署了。 “明儿一早陪本宫去甄家。” “主子?”云臻诧异。 徐阮道:“不管怎么说甄临已去,又是本宫明面上的父亲,本宫若不出现,况且本宫去甄家还有事要办。” 有禁卫军在,她不担心甄家敢乱来。 次日 徐阮身穿素色长裙,鬓间毫无点缀乘坐马车来到了甄家门前,侍卫在前头引路。 进了门,甄家人对徐阮的到来都大吃一惊,尤其是甄母,瞳孔一缩眼里闪过心虚。 “给瑜妃娘娘请安。” 甄家人面上多有不服,却碍于规矩不得不行礼。 徐阮径直而过,拿起了三炷香朝着灵堂拜了拜,良久后视线从众人身上划过,最后落在了甄母身上:“甄芙在哪?” 甄母一愣,道:“芙儿在后院。” “带过来!” “娘娘,芙儿一时糊涂犯了错,您别迁怒,是我教育不周,已严肃教训过了,你们毕竟是亲姐妹,莫要失和。”甄母立即帮着甄芙求情。 徐阮面色一凌:“带过来!” 甄母见徐阮这般模样,唇瓣哆嗦,不由得小声叹:“你父亲尸骨未寒,你在灵堂前这般,可不是让你父亲寒心?” “娘娘,二姑娘一直都被关押在柴房反省思过,夫人也不曾替二姑娘开脱,您莫要误会了夫人。”彩珠站出来帮着甄母说话。 徐阮淡淡瞥了眼彩珠,那一眼极淡,却足以让彩珠背脊发凉,紧张地咽了咽嗓子:“娘,娘娘……” “来人!将甄芙带过来!” 这次徐阮是对着禁卫军说的。 禁卫军首领二话不说带着一队人赶往后院,甄母欲要阻拦,禁卫军却拔刀,刹那间杀气蔓延,吓得甄母连连后退,脚下没站稳跌坐在地,她仰着头看向了徐阮:“娘娘,芙儿可是你嫡亲妹妹,你这样会吓坏她的。” “吓坏?”徐阮冷笑:“甄芙已经二十六岁了,至今不曾婚嫁,试问城都哪家闺秀如她这般待字闺中?姨母,本宫一直看在祖母的份上对你有几分敬重,你却将甄芙养成了什么模样?你可对得起母亲的在天之灵?” 一句质问让甄母脸色涨红,张张嘴想说什么又憋不出来。 “母亲病危你爬床,母亲睁只眼闭只眼,如今害死了父亲,又要害本宫,甚至连亲手养大的甄芙都不放过!究竟是何居心?!”徐阮拔高声音,毫不避讳的指着甄母鼻尖大骂。 甄母的陈年旧事被揭穿,猛抬头,脱口而出:“娘娘如今是连我也容不下了么?” 她手指灵堂:“你父亲尸骨未寒,您来大闹,有违孝道,我矜矜业业照顾这个家二十多年,得不到半句好……啊!” 一巴掌扇下,硬生生打断了甄母的话。 甄母捂着脸愣住了。 徐阮手指甄母:“聒噪!” 话落云臻立即堵住了甄母的嘴。 不一会儿甄芙被带出来,整个人恍恍惚惚的,乍一看甄母,立即扑了过去:“母亲!” 徐阮瞥了眼,一把将甄芙拎过来:“本宫问你,你偷拿银票潜逃是为何?” 甄芙慌了,眼神躲闪瞪大眸子:“大姐姐,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连亲事都没有,不曾出过远门,又怎会携款潜逃?”徐阮看着甄芙这副模样,脑海里只有四个字,蠢笨如猪。 不相信一母同胞的嫡姐,却被甄母当成了依靠,调转方向来对付她,简直该死! 甄芙捂着耳朵:“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徐阮松开手,甄芙挣脱束缚朝着甄母方向挪过去,徐阮冷笑:“你是想去姜城找七皇子,对不对?” 这事情也是昨日徐阮才想明白的,依甄芙的性子,绝不敢做出这种事,况且甄芙是甄瑜的嫡亲妹妹。 虽蠢了点,但瑜妃不会真的杀了甄芙。 她又派人查了,甄芙压根就不是甄母给拦截,而是被卡在了官道,险些惊动了官差,才被甄母派去尾随的人给拦截带回来,偏巧甄芙挣扎,惊动了人,掉落包袱露出不少盘缠,甄母才对外宣称是甄芙携款潜逃。 当她说起去找七皇子时,甄母瞳孔一缩,甄芙亦是满脸惊讶。 这就说明她猜对了。 徐阮看了眼甄芙:“她若真的在乎你,又怎会怂恿你千里迢迢去找七皇子报信?又怎会惊动官差后,让你背负一个携款潜逃,不忠不义不孝之名,明明她可以编个理由将你摘出,甄芙,你当真是傻子么?” 徐阮恨不得骂醒甄芙。 甄芙愣住了。 一旁的甄家族人也是一头雾水:“难道芙儿不是携款潜逃?” 不等甄芙开口,徐阮道:“当然不是,她逃什么?她是本宫唯一嫡妹,是母亲留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本宫怎会伤她?既要离开甄家,又为何在这个节骨眼上?” 众人一听倒也是,瑜妃再不济也不会杀了嫡亲妹妹。 于是众人将视线落在了甄母身上。 “母亲?”甄芙小心翼翼地看向了甄母,眼里闪烁不解。 徐阮道:“此人居心不轨,和殷淑妃来往密切,若不是她从中搅局,本宫又怎会大义灭亲伤了甄家同胞,本宫不过是要给百官个交代,他日战事结束,定会替甄家平反,可有些人却急不可耐,要一步步毁了甄家!” 她手指着甄母,愤然呵责:“你将芙儿强留身边,如今又彻底坏了她的名声,让她将来无人可嫁,母亲留下的嫁妆也就顺理成章地留在了甄家,为你所用!” 目的被揭穿,甄母挣扎,奈何两肩被侍卫按住,她呜呜咽咽想要辩解,朝着甄芙摇头。 甄芙抿了抿唇。 “甄芙!”徐阮怒喝:“母亲病危,你尚在襁褓,她便不顾羞耻爬了甄临的床,你怎能认贼作母?” 甄芙被呵得脸色煞白,不停地后退:“不,不是这样的,母亲,不,姨母怎会害我?” “女子十五及笄便可以相看夫婿,可你呢,屡屡被退婚,可想过其中缘由?你胆小怯懦的名声又是谁传出去的?” 在徐阮的步步紧逼之下,甄芙含泪朝着徐阮磕头:“长姐,是我糊涂了,姨母确实派我去边关,她说您是假的,让我去找七皇子说明真相。” 啪! 徐阮一巴掌狠狠掌掴甄芙脸上:“糊涂!她分明是派你故意去扰乱三军的,巴不得七皇子在战场上出事,好让三皇子渔翁得利!” 甄芙被打也不敢哭了,一味地朝着徐阮赔罪。 徐阮无奈叹气,视线一转看向了甄母,发现甄母脸色灰白,眼里隐隐还有些恐惧。 “甄氏,你怎么这么糊涂?害了我们族人不说,还害死了大哥!” “最毒妇人心也不过如此了。” “岂有此理!” “太过分了。” 被人指指点点,一群人的怒火从徐阮身上成功转移落在了甄母身上,甄母被堵着嘴无话可辩解。 只能呜呜咽咽摇头。 见状,徐阮道:“甄家罪人在此,诸位族人觉得应该如何处置才好?” 积攒了好几天怒火的甄家族人,这会儿也不顾及了,立马就说:“杀之!挽甄家之过。” “另,我即刻写书送往姜城,解释原因,让七皇子务必不要被人所骗。” 甄家族长道。 甄母听了胸膛剧烈起伏,一双眼睛不似从前的温婉,转变成恶狠狠地瞪着徐 第670章惩甄家 徐阮望着甄母一脸不服气的模样,嘴角慢慢翘起,她占了瑜妃的身份,也算欠个人情。 这甄母口腹蜜剑,她瞧着就碍眼。 如今能顺手解决,徐阮单是想想心里就舒坦。 “娘娘,甄氏必是对您心存怨恨,不顾甄家死活,您可千万不要迁怒甄家。”甄家族长跪下来求饶。 其余人也一并跪下求饶。 徐阮弯着腰身子前倾,目光凌厉地盯着甄母:“本宫相信皇儿绝不可能因为你三言两语的几句挑拨,就质疑本宫!你的计谋不会得逞的。” 说罢徐阮站起身对着甄家族长说:“甄氏谎话连篇,族长若专程写信解释,才是笑话!” 甄家族长一愣。 “书信不必写,皇儿定不会放在心上。”徐阮解释,手指着甄母:“她不顾甄家子弟仕途,一而再的挑衅犯错,决不能姑息。” “求娘娘严惩!” 众人齐声高呼。 徐阮一记眼神,云臻立即捧着三样东西,鸩酒,白绫,匕首,送到了甄母面前。 甄母眼底划过惊恐,紧张又焦急地看向了徐阮。 “就白绫吧。”徐阮手指了指白绫,目光落在了彩珠身上:“你来!” 彩珠愕然抬起头,眼里闪过惊慌时,云臻已经将白绫送到了彩珠手上,道:“还愣着做什么,动手!” 众目睽睽之下彩珠拿起了白绫一步步朝着甄母靠近,两肩在抖,脚下发软几乎站不稳。 云臻替她将白绫套在了甄母的脖子上,甄母宛若案板上的鱼儿剧烈挣扎,奈何却被侍卫按住肩,挣不开束缚。 “娘娘,甄夫人毕竟是您的嫡亲姨母,这么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甄大人已逝……” 不等徐阮开口,甄家族人已经呵斥:“你这丫头怎么回事儿,娘娘下令绞杀罪人,你怎敢劝说娘娘?” “吃里扒外的东西!” 几人指着彩珠怒骂,吓得彩珠立即闭嘴,并紧张地咽了咽嗓子,手中力道不自觉加紧。 徐阮就这么平静的望着彩珠,那眼神似是要将她给看透了。 白绫绕脖,甄母的脸色由白转青,一双眼睛渐渐翻白,不一会儿就断了气息。 彩珠赫然松开手,甄母失去支撑也倒了下来。 “看在父亲的份上,本宫许她一副薄棺!”徐阮摆摆手,侍卫将甄母拖出去。 解决完了甄母,甄家族人个个松了口气,甚至有人私下还在骂骂咧咧:“害人精,就这么死了实在太便宜她了。” “人都死了,少说几句吧。” 这些话徐阮就当没听见,她此刻像极了一个女儿身份,守在了灵堂旁呆了会儿。 族人不敢靠近,只能远观。 院子里渐渐恢复了平静 “主子,彩珠怎么处置?”云臻问。 徐阮神色淡淡:“带过来。” 不一会儿彩珠便被带上来,跪在了徐阮膝下,脸色仍是苍白,还未从惊恐中回过神。 “娘娘,奴婢给您请安。” 徐阮眸色极淡地看向了彩珠:“本宫命你协助甄氏操持丧事,你都做了些什么?” 彩珠被盯得神色虚闪。 这时云臻从彩珠身上搜索,撩起彩珠的手腕露出一只成色极好的羊脂玉手镯,以及怀中藏起来的银票。 “还不快说实话!”云臻呵! 彩珠哪见过这种阵仗,又将玉镯和银票被翻,无从抵赖,立即朝着徐阮磕头认错:“娘娘,是甄夫人赏赐给奴婢的,奴婢一时糊涂就接受了。” “无功不受禄,为何赏你?” “是,是夫人问了一些关于您的事,让奴婢说出您的喜好,还有往日的习惯,奴婢想着夫人定是因为关心您,所以才如实相告。”彩珠慌了,她哪知道 甄母这么糊涂,竟是为了陷害瑜妃。 徐阮倒是不意外,摆摆手,云臻立即捂住了彩珠的嘴,叫人拖了出去。 一炷香后,云臻回到身边:“娘娘,已经处置干净了。” 声音不大,足以让近身侍奉的人都能听见。 徐阮看了眼外头天色慢慢站起身:“去看看祖母。” 云臻上前扶着,一路将人引去了后院,院子里药味刺鼻,两个小丫鬟手里握着蒲扇正在扇着药炉。 门外还有侍卫守着,见她来,纷纷行礼。 “给瑜妃娘娘请安。” 徐阮摆手:“不必多礼。” 进了内院后,她驻足停顿片刻,看了眼屏风那头咳嗽身影,待咳嗽声断了才呵道:“没良心的畜生,怎么还有脸来!” 闻言,她蹙眉。 云臻欲要上前却被徐阮拦住:“将甄家二爷带上来。” “是。” 徐阮弯腰坐在椅子上,挥手屏退众人,也没开口,就这么静静的等着,等了片刻后甄老夫人手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从屏风后绕出来,两鬓花白,人偏瘦,脸上全是皱纹,此刻一脸灰败色,看向徐阮的眼神似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外人皆传甄家老夫人和甄家嫡长女祖孙关系亲密,是老夫人一手养大。”徐阮啧啧摇头,她这段时间住在了翊坤宫,却没有发现有关于甄老夫人的一封书信,所有珠钗首饰一半是宫里赏赐,一半是甄大夫人遗留下来的。 所以徐阮发现了破绽。 有些事也根本经不起推敲。 尤其是甄芙,甄老夫人若真的爱屋及乌,就不会让甄芙拖到这个年纪还未婚配。 那就说明甄老夫人和甄母互相打配合,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 说不定当年让甄瑜入宫为妃,也有甄老夫人的手笔。 或者说甄大夫人的死,和甄老夫人也有关系,甄家家规森严,甄母却爬了床,在原配死后没多久就诞下了儿子。 没说猫腻,谁能信? 也难怪瑜妃为何不许七皇子重用甄家了,八成是心里有气! “我养了你二十多年,你就这么忤逆我?”甄老夫人痛心疾首道。 徐阮神色平静的看向甄老夫人,立马就想到了徐老夫人的偏心,唯一不同的是,徐老夫人会直接,不收敛。 甄老夫人会装! 装的瞒过了所有人,让世人以为甄老夫人为了维护甄瑜,付出了很多。 “甄曹氏死了。”徐阮平静地说。 甄老夫人眉心一皱,硬生生将刚才的话全都咽了回去,不可置信地望着徐阮:“你连亲姨母都容不下了?” 徐阮心中暗道,她若真的是瑜妃,早就在入宫诞下七皇子后,杀了甄母,哪能让她白白享了二十多年的福。 说到底,瑜妃还是过于谨慎。 “她几次被人怂恿陷害本宫,本宫非菩萨,怎会一而再饶恕?”徐阮目光牢牢盯着甄老夫人。 对方被气得咳嗽得喘不过气。 徐阮无动于衷。 这时云臻带着甄二爷进来,甄二爷手脚被捆,强行按在了地上跪着,目光阴毒地盯着徐阮。 “放肆!”徐阮蹙眉。 云臻扬起手毫不犹豫地几巴掌扇打下来,甄二爷的脸顿时又红又肿,连口中牙齿都松动了。 “住手!住手!”甄老夫人手里的拐杖重重地戳着地面,发出咚咚声音,云臻却并未停下。 甄老夫人见没辙只好看向了徐阮:“孽障,你还想当着我的面前打死你二叔不成?” 徐阮不语。 云臻手不停,左右开弓,打得甄二爷很快就见了血。 “云臻!” 得了吩咐,云臻这才停下。 甄二爷已经撑不住身子倒下,他呼吸起伏,显然是不服气,甄老夫人扑了过去,心疼地摸了摸甄二爷的脸,嘴里念叨着:“怎么这么心狠?” “一家子吃着原配的嫁妆,作践原配的女儿,还想着踩着娘娘上位,我呸!”云臻大骂卑鄙无耻。 甄老夫人被云臻怒骂,当即就要举起权杖,云臻岂会让她打,抬起手硬生生将权杖折断,将人一推。 扑通! 甄老夫人受不住直接跌坐在地,许是伤了筋骨,脸色尤为难看地看向了徐阮:“你如今连我也容不下了?” 本以为是施压,却见徐阮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此事本宫十几年前就该做了,拖延至今,确实过于仁慈了。” 就凭甄家私底下接触殷淑妃这一条,甄家就该死! 甄老夫人乍一听整个人都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瞪着徐阮:“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甄家教你,养你,你怎能如此大逆不道?” 徐阮懒得和甄老夫人辩解,起身居高临下看着甄二爷,眼神如刀,吓得甄二爷想要后退:“瑜妃,你,你别乱来,你若乱来前朝百官都不会罢休的。” 她嗤一声,一脚踹在了甄二爷的心口上,力道极大,将人踹得吐了血,脸色煞白。 “出卖本宫那日,可曾想过有今日?”徐阮面露不悦。 彼时门外传来莫云鹤来了的消息。 听闻,徐阮皱了皱眉,收回脚:“传!” 不一会儿莫云鹤赶来,目不斜视地朝着徐阮磕头行礼:“微臣给娘娘请安。” “有事?”她弯腰坐下。 莫云鹤道:“娘娘,此处不防交给微臣,莫要弄脏了您的手。” “你们!”甄二爷一听气得不轻,朝着莫云鹤指着大骂一句奸臣,狼狈为奸等等。 莫云鹤面不改色,等着徐阮一声令下。 “你不是甄瑜,你究竟是谁假冒的?”甄老夫人忽然手指着徐阮:“甄瑜不会如此滥杀无辜,连至亲都能下手,她是我一手养大的孩子,绝不会如此!” 甄老夫人拔高了声音。 四周寂静 就连呼吸都屏住了。 徐阮冷笑叹气:“事到如今还敢诋毁本宫,当真是无药可救!” “一派胡言!”莫云鹤冲上前拎着甄老夫人的衣领子:“你们甄家为了荣华富贵,不顾娘娘死活,屡屡陷害,着实可恨!” 徐阮见他这副模样,起身道:“本宫去后院看看花,此处就交给你了,莫大人可不要让本宫失望。” 莫云鹤点头:“微臣领命 第671章手撕甄家 徐阮闲庭散步般逛着凉亭花园,丫鬟奉茶,她看了眼却并未动,目光落在了池塘,几尾锦鲤在摆动。 “主子。”云臻环顾一圈,小声说:“莫大人怎会突然来了?” “真正意图是什么,本宫暂且不知。” “那莫大人当真会处置了甄老夫人和甄二爷?”云臻有些犯嘀咕,今日的事要是传扬出去,莫云鹤名声必要背负一个滥杀无辜的罪名。 单是文武百官那边就需要堵住嘴。 徐阮笑而不语,她也很好奇莫云鹤会怎么选择,好不容易从底层爬上来,难道又要跌回原处? 莫云鹤舍得么? 微风拂过,徐阮不骄不躁地坐在那等着,云臻又问:“主子,您是从什么时候怀疑甄老夫人的?” 其实徐阮一开始的注意力压根就没在甄家头上,只要甄家不作妖,她没那个功夫去收拾甄家。 可偏偏甄家搭上了殷淑妃这条线,致她于死地,徐阮才将注意力挪到了甄家头上。 “甄芙就是破绽。” 甄芙与她不亲近是一回事,年纪大还未成婚,被甄母养得胆子怯懦,哪敢携款潜逃再说,甄芙平日不管家,哪来的银钱? 还不是甄母指使甄芙前往姜城去找七皇子,说得再难听些就是扰乱三军,故意拖七皇子后腿,给三皇子那边腾地方呢。 听了徐阮的分析后,云臻恍然大悟。 如今她要做的,信照送去七皇子那,消息她也不阻拦,至于七皇子信不信,徐阮压根不在乎。 临走前,甄家这可毒瘤她瞧着碍眼,必须除掉! 廊下传来了脚步声,禁卫军来报:“回禀娘娘,甄老夫人突发心疾而亡,甄二爷也跟着去了。” 徐阮眉心一扬:“当真死了?” “千真万确。” 徐阮闻言摆摆手让其退下,她倒是越来越看不懂莫云鹤了,好不容易爬到今日高位,为何不爱惜自己的羽毛? 明明今日,他可以装作不知情,却偏偏还是来了。 沉思之际莫云鹤来了,离得几人远时跪下来磕头:“微臣给娘娘请安,娘娘节哀,老夫人故去,二爷也突发重疾跟着去了。” 徐阮眸色紧盯着莫云鹤:“你可知今日做了什么?” 莫云鹤慢慢抬起了身:“回娘娘话,微臣知道,但微臣能为娘娘分忧,是微臣无上荣幸,甄家之祸,微臣一人承担,绝不会牵连娘娘分毫!” 对方神色清明却坚定。 “甄家如今死了四个人,也算是敲山震虎,没了主心骨,往后再也没有人敢质疑您了。”莫云鹤道。 徐阮却收回视线,转过身看向池子里的鱼儿,嘴角勾起:“说得轻巧,你如今当着本宫的面杀了两人,传扬出去,必是受了本宫之意,本宫如何撇的清?” 话落,莫云鹤丝是早就想到了说辞,道:“娘娘,微臣是受淑妃娘娘之意来杀人灭口的。” 闻言徐阮眉心微动,面上多了几分笑。 二人僵持之际,后院动静传到了前院,惊动了甄家族人,族长带着人匆匆赶来。 族长见到的是两具尸首,气的当场咆哮:“谁干的?!” 凉亭内风乍起,徐阮摆摆手:“莫大人,暂且委屈你了。” 一句来人,立即让禁卫军将莫云鹤拿下,莫云鹤清秀的脸庞上没有半点惧意,朝着徐阮磕头:“娘娘,微臣若能安然无恙的从慎刑司离开,还请您多信任些微臣!” 徐阮并未回应。 甄家族长气势汹汹赶来,手指着莫云鹤:“我听下人说是你单独和她们二人见面的,莫大人,你怎敢在甄家地盘上动手?” 莫云鹤扬眉:“老夫人是怒急攻心引发旧疾,至于甄二爷本就身子不利索,突然病故,与本官何干?” “还敢狡辩!”甄家族长气道:“在你进去之前,二人都好好的,下人还说听见你们起了争执。” 二人争执了几句,甄家族长看向了徐阮:“娘娘,老夫人养了您十几年,却突然被害,您不能不管啊。” 徐阮再转过身时面上已浮现怒色:“这是自然!祖母之故本宫必会追究到底,来人,将莫云鹤带回慎刑司,严加审问!” “是!” 禁卫军将莫云鹤带走。 甄家族长张张嘴想说什么,被身后族人拽了拽衣袖,他才猛的回过神,脑子里想起了甄母被白绫勒死的场面。 “祖母和二叔说到底也是被人给利用了,殷家那边为了给三皇子铺路,当真是什么卑鄙手段都使出来了。”徐阮哽咽,眼眶通红:“先是污蔑本宫身份,如今又逼死了祖母和二叔,这口气本宫咽不下!” 甄家族长知晓徐阮对甄母意见不小,但绝想不到徐阮对甄老夫人动了杀心,被徐阮几句话引导,成功将怒火转移到了殷家人身上。 “娘娘所言极是,真当我们甄家是软柿子随意拿捏?”甄家族长气的胸膛起伏不定,身后族人同样生气,其中有人道:“我前几日就在宫门口看见莫云鹤上了殷家人的马车。” “我也瞧见了,莫云鹤和殷家两位公子在郊外赛马,称兄道弟,关系看着就不一般。” 一人开口,立马就有人附和。 甄家族长却纳闷:“那莫云鹤为何杀年迈老夫人和身无官职的二爷?” 话落,云臻立即道:“还能图什么,肯定是想杀人灭口,栽赃嫁祸给瑜妃娘娘,要么就是故意挑起事端让娘娘分心,趁机想要夺权!” “对,定是如此!” “殷家人做事简直太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 甄家族人当场就骂开了。 族长若有所思的摸了摸胡须,看了眼红着眸哽咽的徐阮,又将所有疑惑压下,他对着徐阮道:“娘娘节哀。” 甄家一天之内又死了三个人,灵堂上多了三尊棺椁,事情一经传开,众人匪夷所思。 徐阮在众人面前哭的当场昏厥,被匆匆安排进入了后院歇息,四周全都是禁卫军守着。 “娘娘,莫大人被送去慎刑司,淑妃娘娘按捺不住去探望莫大人了。”云臻道。 徐阮一点也不意外,殷淑妃早就想要拉拢莫云鹤了,怎会放过这个机会? “她倒是有闲心。”徐阮低着头喝了口茶,看了眼外头漆黑的天,道:“ 木棠可有消息?” 给木棠下药的第八天了,她最多还能撑三个月,等孩子再大些,木棠就是想要保命也来不及了。 云臻摇头:“暂时未有动静。” “让人给西凉镇南王传个消息,就说木棠腹中已有两个多月身孕,极有可能是个男胎。”徐阮道。 云臻讶然:“镇南王要是知道木棠有孕,必会想法子扶木棠上位,定会和三皇子谈妥条件,咱们这不是促成他们合作?” 徐阮莞尔:“只有利益全都绑在一块了,将来反目时,伤的才最深。” 再说,木棠的解药只有她能解,届时,木棠要么求她给解药,要么一尸两命。 镇南王还会不会再帮三皇子,就不一定了。 “奴婢这就去办。”云臻道。 徐阮抬眸看了眼窗外月色,注定一夜未眠。 次日 来甄家吊唁的人多了,大部分都是冲着徐阮而来,知晓她在,来露个脸走个流程。 徐阮和甄老夫人的祖孙情谊满城皆知,她只能守在灵堂前,身穿白裙,鬓间毫无点缀,眼神木讷,像是被打击不轻的样子。 “娘娘节哀。” “娘娘节哀。” 来往宾客路过都会特意来叮嘱一句。 守了一日,临近傍晚才去歇 “主子。”云臻心疼地替徐阮捏肩揉背,徐阮摆摆手让所有人都退下了,只留云臻在身边。 “明日替本宫准备些东西。” 云臻立即点头。 徐阮借着甄家办丧事的留下来守孝,虽于理不合,但她如今掌权,旁人也只能说一句孝顺。 皇宫,她不打算再回了。 至于莫云鹤,自作聪明又擅自做主惯了,能不能被淑妃给捞出来,全凭他自己一身本事。 白日里徐阮守灵堂,有时还会念经祈福,天色渐黑后,便回到了院子里,谁也不见。 次日淑妃竟来了。 殷淑妃一袭浅色长裙,俨然是来吊唁的装扮,上过三柱清香后,视线挪向了徐阮:“瑜妃妹妹这几日清瘦不少,节哀。” 徐阮蹙眉。 “妹妹,本宫有几句话想单独和你聊聊。”殷淑妃拿起了帕子抵在嘴角,不着痕迹地露出了一枚玉佩,那枚玉佩上赫然写着莫字。 云臻一脸警惕:“娘娘不可。” 殷淑妃板着脸:“你这丫头,本宫还能在甄家人眼皮底下谋害了瑜妃妹妹不成 第672章主动送上门 殷淑妃训斥完云臻,转头就看向了徐阮:“瑜妃妹妹,甄家近日连遭横祸,不管过去咱们有多少恩怨,可今日本宫是好心来劝慰,本宫不是你的敌人。” 徐阮抿了抿唇,对着云臻使了个眼色:“来者即客,淑妃,这边请吧。”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凉亭,并叮嘱云臻,若无吩咐,任何人不得擅自靠近。 见状,殷淑妃微微一笑,径直朝着凉亭方向走,途经一条碧波荡漾的池子,映入眼帘的大片荷花竞相绽放。 微风徐徐 二人对坐在石凳上,殷淑妃目光灼灼地盯着徐阮,锐利的眼神似是要将其看透。 “这里没有外人,本宫也就不绕弯子了。”殷淑妃一改刚才的温和,面色多了些厉色:“本宫和瑜妃同在后宫二十几年,知己知彼,从本宫见你的第一面就看出你并非瑜妃。” 徐阮弯了弯眉。 “你比瑜妃聪明,也比瑜妃心狠。”殷淑妃说到这些的时候,眼底还有对徐阮的欣赏。 同为女子,若换成自己,殷淑妃不敢保证能不能在南冶帝昏迷之下,控制局面。 但徐阮做到了。 “甄家几条命都是受淑妃牵连,淑妃不仅没有半点愧疚,如今还敢造谣生事。” “你不必急着否认。”殷淑妃摆手打断:“本宫知道你隐藏很深,甄家现在全都是你的人,本宫奈何不了你。” 徐阮嘴角勾起,眉眼上挑:“淑妃,你胆子很大。”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殷淑妃背脊蹿出一股子寒意。 “是谁劝你来找本宫摊牌的?”徐阮若有所思,环顾一圈后拍案而起,一把拎住了殷淑妃的衣领,手往上,直接将殷淑妃的脖子给掐住了,力道收紧。 殷淑妃愕然瞪大眼,似是不敢相信徐阮当众就敢行凶! “你!”她挣扎。 雪白的脸上浮现青色,以及眼底刹那间闪烁的惶恐。 “你,你杀了本宫,必逃不出城都!你当真以为本宫是没有做好准备就敢擅自来找你?”殷淑妃咬牙切齿道。 徐阮却丝毫不当回事,手中力道继续收紧,殷淑妃只觉得呼吸不顺,脸色从白变成了青色,再慢慢变红。 “娘娘!”云臻提醒。 徐阮蓦然松开手。 扑通 殷淑妃的身子滑落,脚下没站稳跌坐在地,她捂着脖子瞪着徐阮:“瑜妃,你好大的胆子!” 只见徐阮从云臻手中接过帕子,轻轻擦拭手指,再扔回了殷淑妃脸上,居高临下,眼中却是嘲讽:“自以为是的听了几句话就敢来甄家找本宫的麻烦,蠢货!” 说罢她挥手:“丢出去!” “是!” 云臻点头,一声令下禁卫军将殷淑妃扶起拖走,殷淑妃气得险些破口大骂。 还未拖走没多久便被殷家带来的人给拦住了。 来人正是殷淑妃的同胞弟弟,上下打量着殷淑妃,眉心里全都是疑惑,直到殷淑妃凑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殷大人这才放下警惕,上前搀住了殷淑妃:“姐姐,没事吧?” “本宫,暂无大碍。”殷淑妃摸了摸脖子,勒痕还在,她至今想想都有些后怕。 救援来了之后,殷淑妃的底气足了,挺直了腰杆子手指着云臻:“来人,给本宫拿下!” 云臻未动,身后禁卫军已经出动,个个面露凌厉。 “淑妃娘娘几番来挑衅我家主子,如今这又是为何?”云臻不躲不闪,根本不惧殷淑妃:“奴婢犯了何错,您要拿下奴婢?” “你以下犯上!” “奴婢是奉命。” 殷淑妃气得攥紧拳,手指向缓缓而来的徐阮:“她是冒名顶替的,根本不是甄瑜,你们不要被她给骗了!” 有些话一而再地说,压根就没有人相信。 甄家族长站了出来,对殷淑妃横眉冷对:“淑妃娘娘来吊唁,甄家以礼相待,您为何处处诋毁瑜妃娘娘?难不成真当我们甄家是软柿子?” “就是,谁不知道三皇子和七皇子斗的厉害,淑妃不遗余力地编排污蔑,不过就是给三皇子铺路。” “我们甄家的女儿,还能认错?” 甄家族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护着徐阮,大声指责殷淑妃。 殷淑妃瞧着架势不对,脸色微变。 “淑妃,你屡屡怂恿,威胁甄家妇人,编排本宫的身份,今日灵堂上又闹,可将本宫放在眼里?”徐阮下巴抬:“来人,关门!”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甄家大门紧闭。 殷淑妃脸色一沉。 一旁的殷大人立即道:“瑜妃娘娘这是做什么?我们是来吊唁的,你却将我们私自扣押,是何道理?” 徐阮冷笑:“你们带兵擅自闯入甄家,搅本宫父亲,祖母灵堂不得安息,还想就这么离开,哪有这么好的事!” 一声令下,禁卫军全军拔刀指向几人。 “除了淑妃和殷大人之外,其余擅闯人就得诛杀,一个不留!” 话刚,寒光四起,刀光剑影杀气腾腾,刹那间一股子腥味在满院萦绕,甄家众人哪见过这种场面,个个被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后退。 “瑜妃,快住手!”殷淑妃崩溃大喊。 约莫半个时辰后 满地尸首,足足上百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血迹将整个院子染成了红色。 殷淑妃早已没了来时的优雅,衣服上,脸上沾了不少血迹,赤红了眸子瞪着徐阮。 殷大人也受了伤,他一只手握着剑,另只手扶着殷淑妃:“瑜妃,你怎敢滥杀无辜?” “本宫不过是为了自保罢了。”徐阮拂袖转身:“殷淑妃,回去治治脑子,再敢出言不逊,下次说不定本宫就是去血洗殷家了!” 这么大胆的话就这么当众说出来,甄家众人看向徐阮的背影,犹如在看鬼魅,哆嗦着不敢吭声。 殷淑妃呼吸起伏,终究还是落败而逃。 这一日 甄家抬出去的尸首运了十几辆马车,满院的奴仆在清洗地面,洒了香灰,才遮住了浓浓腥味。 后院 徐阮再次接到一封书信,看过之后焚烧,云臻上前:“主子,咱们下一步可有什么打算?” “五日后离开这个地方。” 今日之举被遭弹劾,但徐阮早就不在意了。 云臻点头:“奴婢觉得今日淑妃来得有些蹊跷。” 殷淑妃和甄家前阵子撕破脸了,按理不该来甄家才对,徐阮抬眸看了眼天上弯月:“是有人自作聪明劝说淑妃来看本宫,淑妃今日来找本宫,也并非为了威胁本宫,而是为了木棠的解药。” 莫云鹤曾劝过她换个身份,恰好莫云鹤被关押在牢狱,殷淑妃又曾去看过几次。 大抵是说了什么,莫云鹤自以为是给她创造机会。 可殷淑妃私底下留了一手,带上了殷大人在门口守着,半个时辰后闯入,也是担心殷淑妃会遭遇不测。 “娘娘幸亏没有听莫云鹤的话,否则,今日必有麻烦。”云臻拍了拍胸膛,一脸后怕。 殷大人闯入,要是发现殷淑妃死了,必会大闹。 这二人之间留了只有对方才知晓的密语,也是防着她呢。 “今日娘娘并未取代淑妃,又让淑妃吃了大亏,淑妃只怕不会轻易放了莫大人。”云臻道。 殷淑妃什么都没得到,反而搭进去一百多个侍卫,还被人吓唬了一顿,这口恶气,怕是要出在莫云鹤身上。 “他是有些聪慧,但过于野心大了,屡次冒犯替本宫做主,本宫今日险些就被他给害了!”徐阮提及莫云鹤,眉心皱起,眼眸里怒火中烧。 … 牢狱 殷淑妃回宫后连衣裳都不曾换洗,直奔牢房,遣散所有,目光死死地盯着牢内草堆坐着的莫云鹤,咬牙切齿:“莫云鹤,本宫被你害得好惨!” 莫云鹤抬起头看着殷淑妃的模样,他不禁皱了皱眉,未曾开口,只是上下打量。 “别看了,本宫是淑妃!”殷淑妃猜透了他的意思,叫人打开了牢房,手里提着长鞭:“你是不是和瑜妃那贱人串通好了,故意诓骗本宫?” 啪! 一鞭落下。 打得莫云鹤皮开肉绽,他痛苦地闷哼一声,皱起眉看向了殷淑妃。 “若非本宫警觉,今日本宫就要命丧甄府!”殷淑妃想到徐阮是真的动了杀心,幸亏她提前让弟弟在门外等候。 一想到这殷淑妃的怒火蹭蹭往上翻涌,二话不说提着鞭子又狠狠抽了下去。 莫云鹤被打趴在地上,久久起不来身,面上却并未屈服:“淑妃娘娘的话,微臣不明白。” “少在这装蒜!今日瑜妃分明就有要取代本宫之意!”殷淑妃是听了莫云鹤的怂恿才敢去甄家讨要解药的。 不料却被瑜妃狠狠羞辱,这口气,殷淑妃如何也咽不下。 她目露凶光,叫人将莫云鹤五花大绑,手中鞭子抵在了他下颌:“说,木棠的解药究竟在哪?” 莫云鹤嗤笑一声:“娘娘问错人了。” 被人嘲笑,殷淑妃再也保持不了淑女形象,对着莫云鹤疯狂发泄,打累了才歇。 “莫云鹤,本宫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写下认罪书,亲口指责瑜妃被人顶替,本宫饶你不死,如何?”殷淑妃扔了手中鞭子,叫人搬来了笔 第673章自作聪明的下场 面对威胁,莫云鹤却抬起头一脸认真:“淑妃娘娘的话微臣不明白,瑜妃娘娘怎会是冒充的?” 听此话,殷淑妃冷笑连连,学着瑜妃的模样大骂了一句蠢货:“那贱人早就弃你于不顾了,将你送到牢狱,任由本宫见你,就是将你的命送到本宫手上。” 不管殷淑妃怎么说,莫云鹤始终一言不发。 “莫大人,你好不容易才爬到这个位置,如今已成了瑜妃手中弃子,是本宫欣赏的你才华。” 殷淑妃的手狠狠地戳在了莫云鹤的伤口处,莫云鹤吃痛闷哼,她瞧着脸上露出了笑:“你若不识趣,本宫也只能将你踩在脚下。” 莫云鹤咬着牙垂眸,仍是一言不发。 “你难道就不想知道这贱人究竟是谁么?”殷淑妃收回手,也不在意指尖上的血。 说到这个问题,莫云鹤终于抬起头看向了殷淑妃,眸子里已有了松动。 “她搅乱了南冶,看似偏袒七皇子,实则处处怂恿,拉仇恨,你身为南冶人,难道就看着她胡作非为?” 殷淑妃眉眼透着狠厉:“这贱人仗着给甄家办丧,连后宫都不敢回,八成是要逃之夭夭,你可要想清楚了,她走了,换个身份继续活,可你呢?” “谁又来救你?” 一句句质问让莫云鹤眼神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殷淑妃再接再厉:“她擅易容,想要逃出去简直易如反掌,本宫知道她对你有知遇之恩,但现在她将你送入牢狱,不顾你的死活,你们之间就扯平了,剩下的本宫可以给你。” 顿了顿又道:“本宫可以给你权势,给你兵权,让你将这贱人拦下来,日后交给你全权处置。” 不知是哪一句话说动了莫云鹤,他看向了殷淑妃:“淑妃娘娘想要微臣做什么?” 殷淑妃听后笑了:“本宫要你拦截这贱人逃离南冶!本宫要掌权南冶后宫,扶三皇子上位,若此事达成,本宫敢保证绝不会追究你从前之过,会许你高官厚禄,一世荣华富贵!” “微臣所求不多,只需五百侍卫!”莫云鹤忽道。 殷淑妃略有犹豫。 “淑妃娘娘,五百而已,掀不了城都的天,对您也造不成任何伤害。”莫云鹤道。 “好!”殷淑妃一口应下,并叫人将莫云鹤解绑,看了眼他满身的伤痕后,叫人取来金创药:“两日内本宫会让你离开此地。” 莫云鹤单膝跪地:“微臣多谢娘娘!” 殷淑妃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瞥了眼莫云鹤,那眼神分明就是不屑,轻视,还有几分不耐。 只可惜,莫云鹤并未瞧见。 殷淑妃回到了寝宫,即刻换下了一身脏兮兮衣裳,马不停蹄地叫人去宣几位心腹大臣。 “娘娘?”木棠迎上前。 殷淑妃对木棠也没隐瞒,将今日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木棠听后看向了殷淑妃脖子。 果真有掐痕。 “这贱人莫不是疯了?”木棠皱眉大骂。 殷淑妃摸了摸脖子,宽慰道:“这笔账本宫先记着,他日必会千百倍讨回!” 说罢望着木棠:“今日身子如何?” 木棠无奈摇摇头,千机毒过于复杂,又参了其他毒在内,她暂时还没头绪解毒。 “木棠,本宫定会让你平安无恙诞下孙儿。”殷淑妃说出莫云鹤讨要五百精兵会活捉瑜妃:“待本宫抓住她,解药自然就有了。” 木棠却眼皮一跳,皱起眉有些疑惑:“莫云鹤这般重要,瑜妃为何还将莫云鹤送入牢狱?” 殷淑妃仰头哈哈大笑:“她不过是想借着莫云鹤这条狗,来吊本宫的胃口,只可惜被本宫识破,瑜妃没那个机会取代本宫。” 想到这殷淑妃还有些骄傲。 入宫二十多年,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木棠听后恍然大悟。 就在这时一名小太监匆匆而来:“娘娘,牢狱那边出事了。” 殷淑妃听后脸上的笑意顿住,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牢狱那边传话莫大人死了。” 殷淑妃乍一听蹭地站起身,怒火翻涌:“怎会突然死了?” 小太监颤着肩道:“回娘娘话,莫大人是中毒而亡,在您离开牢狱的半个时辰后就出事了。” 若说刚才还在得意庆幸,此刻的殷淑妃有些不寒而栗,跌坐在了椅子上,挥手让太监退下。 木棠道:“按咱们推算,瑜妃只在后宫呆了三个月,短短三个月,手伸得这样长,着实令人意外。” 不知不觉就在殷淑妃眼皮底下杀了莫云鹤。 那必是知道了二人的谈话! 殷淑妃脸色发白,拳头攥紧:“查!此事给本宫彻查,本宫倒是要看看,她究竟还有多少双手留在宫里!” 此事若不彻查清楚,殷淑妃寝食难安。 “娘娘。”木棠拦住了殷淑妃:“当务之急是拉拢盟友,别让瑜妃逃之夭夭。” 殷淑妃不解地看向了木棠。 “我已给父王写信,一个月内父王就会带二十万大军来助三皇子。”木棠道。 此话对于殷淑妃来说,大概是今日最好的一个消息了,她破涕为笑,扶住了木棠:“依你之见,该寻哪一位盟友?” 木棠脱口而出:“赫连家!” 提到赫连家,殷淑妃眉心皱了皱,面露难色,赫连家如果那么好拉拢,她又何必等到今日? 惠太后那边将赫连家得罪透了,惠太后是殷家姑娘,是三皇子这一派,赫连家肯帮忙才怪! “本宫听说赫连大将军知晓老夫人去后,一蹶不振,带兵后退百里之外, 无人能劝动。”殷淑妃虽不想七皇子立功,但七皇子若守不住姜城,下一个要遭殃的必定就是三皇子了。 同为南冶皇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殷淑妃在此刻倒不希望七皇子战败。 “那就说明娘娘给赫连家的承诺不够重!”木棠握住了殷淑妃的手,道:“赫连家若是知晓三皇子得西凉支持,也会分析利弊,他退兵百里,一是为了观望,二何尝不是想给朝廷个教训,但他不敢一直观望,您此刻去赫连家,就是给赫连家台阶下。” 在木棠的劝说下,殷淑妃恍然大悟。 恰此时,几位大臣应召而来。 殷淑妃便将今日在甄家受辱的事说了,并露出脖子上掐痕,让诸位大臣在早朝弹劾瑜妃。 几人愤愤不已:“瑜妃近来行为太过张狂了。” “上百条性命说杀就杀?” 殿内几人斥责瑜妃。 殷淑妃见目的达到,心想着还要去见赫连家,正要匆匆将这一群人给打发。 只是话未说出口外头传来八百里加急。 “报!” 殷淑妃传召。 侍卫进殿:“回淑妃娘娘,东梁大军几日前偷袭了启城,已造成上千人伤亡,不仅如此东梁大军还偷了启城粮草,如今启城上下人心惶惶。” 说完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递了过去,殷淑妃迫不及待地接过,揭开了火漆印,看完内容后脸色刹那间白了。 她拍桌:“东梁不是一直在强攻姜城么,怎会突然去了启城?这么大的事怎么一点消息不漏?” 按照书信内容,启城被攻已是八天前的事了。 她竟然现在才知道。 木棠接过书信看了眼,险些眼前一黑,书信写着启城城门下足足二十多万铁骑,城门封锁,启城被困。 “东梁怎么会悄无声息去攻打启城?” “姜城那边为何不送信来?” “七皇子没拦住东梁大军?” 一场战事让殷淑妃着急上火,刚才那些事对比起来又不重要了,她立即下令传数位大臣入宫商议。 与此同时辅佐大臣那边也得到了消息,姜城不是没有拦住东梁,而是姜城内乱了。 姜城本是七皇子的封地,东梁久攻不下,可不知怎么突然有十几万大军反水。 姜城此刻自身难保。 这消息很快传到了殷淑妃手中:“姜城要失守了?” “是,七皇子私藏了东梁二十万大军,这二十万大军不知怎么竟反水对付七皇子。”侍卫报。 一语惊得诸位大臣和殷淑妃下巴都合不拢了。 “简直一派胡言,七皇子怎会私藏东梁二十万大军?” “就是!” 传话的侍卫却道:“此事千真万确,这二十万大军乃是东梁废辰王的兵,这么多年来被七皇子秘密隐藏姜城,前几日废辰王和其子的头颅被挂在了东梁营帐外,这二十万大军没了主帅,不服七皇子管束,东梁那边喊话只要不伤东梁人,就既往不咎,这些二十万大军连夜闹腾起来,七皇子自顾不暇,姜城眼看失守。” “糊涂!”其中一位大臣破口大骂:“七皇子这不是引狼入室么?难怪东梁突然调转方向攻启城,这是担心启城会和姜城联手啊!” “都这个节骨眼上了,两位皇子还在争执,这不是明摆着将江山白白拱手送给东梁么?” 文武百官这次难得统一。 朝堂乱了。 大臣们急得直上火。 “此事要怪就怪瑜妃!都是她搅乱时局!”殷淑妃站出来:“本宫以性命发誓,真正的瑜妃已经死了,如今这个是被人假冒的,她是东梁人,故意来南冶搅乱时局,让东梁大军趁虚而入!” 殷淑妃扬声:“本宫提议,先抓瑜妃 第674章互不服气 “抓,抓瑜妃?” 百官震惊,各自面面相觑,也有一部分人表示不太相信殷淑妃的话,尤其辅佐大臣之首的丞相。 “淑妃娘娘几次三番地说瑜妃娘娘是被人冒名顶替,有何证据?”丞相摸了摸胡须,意味深长道:“微臣记得前不久,淑妃娘娘在翊坤宫曾亲口承认和甄夫人一同谋和陷害瑜妃娘娘身份。” 生怕殷淑妃不信,丞相指了指一旁的几位同僚:“诸位大臣都在场做个见证。” 殷淑妃脸色微变:“本宫那是被胁迫!” “瑜妃娘娘拿什么胁迫?”丞相追问。 殷淑妃那句木棠卡在了嗓子眼,不等开口,便有大臣道:“相爷,不管怎么说七皇子私底下收留东梁叛军是不争的事实,此举犹如谋反!” “对,七皇子通敌叛国。” 支持三皇子的大臣纷纷在紧揪着七皇子私藏东梁废辰王的兵马不放,要求严惩。 见状,殷淑妃脸上露出了笑:“七皇子引狼入室,意图不轨,这样的人怎配为君?若姜城失守,必治其罪!” 话落一群人纷纷附和。 可丞相却冷笑连连:“倘若七皇子是通敌叛国,三皇子也不见得干净!” 扯到三皇子,殷淑妃脸色微变。 丞相从怀中取出画像,当众展开:“淑妃娘娘身边那位木棠姑娘,是西凉镇南王嫡女,半年前就潜入了启城,又有淑妃娘娘做掩护,试问,这又算什么?” 画像展开,露出了木棠的容貌,画像的右下角还印着镇南王府地印。 殷淑妃看见画像,皱起眉。 “淑妃娘娘半年前不告而别,宫妃擅自离宫,亦是死罪。”丞相不疾不徐道:“据本相探子来报,西凉大军蠢蠢欲动,三皇子何尝不是引狼入室?” “既是擅自联系他国,都是谋逆,一样都是死罪!” “如此,三皇子也不堪为君,三皇子若上位,本官第一个不服!” 支持七皇子的人扯着脖子替七皇子辩驳,试图要将三皇子给拖下水,朝堂之上争执不断。 谁也不要愿牺牲自己的势力去捧对方上位。 双方僵持不下。 殷淑妃发现自己压根镇压不住百官,这群人很快将她忽略,殷淑妃不禁拳头紧攥:“诸位!现在不是吵闹的时候,而是该想想法子解决问题。” “淑妃娘娘想要解决问题,还是想趁机踩着瑜妃娘娘上位?”丞相冷哼:“淑妃娘娘别忘了,殷家也经不起查!” 被丞相一而再地反驳,怒怼,殷淑妃的脸色阴沉下来:“丞相,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质疑本宫!” “自古后宫不得干政,瑜妃娘娘有皇上亲口所赐的凤印,淑妃娘娘有什么?”丞相冷笑连连,压根就没将对方放在眼里。 刹那间殷淑妃气势弱了一截,呼吸起伏。 “三皇子不肯退让,七皇子亦不肯退让,可若两位皇子打起来,鹬蚌相争渔人得利,只会让南冶更快被东梁攻下,事关南冶存亡,还请诸位静下心好好商议。” 其中一位年长的大臣颤巍巍地站出来劝和。 殷淑妃气恼:“七皇子私藏二十万大军在姜城,这是杀头的大罪,三皇子为维护南冶求助西凉,是南冶功臣,七皇子怎能和三皇子相提并论?” “半年前东梁并未攻打南冶,三皇子未免过于提早筹谋了!”丞相道。 殷淑妃语噎,一张脸又青又白。 一场谈判无疾而终。 她重回宫殿,气得抄起茶盏狠狠砸在地上,失了理智:“本宫倒是没想到七皇子私藏兵马的事都暴露了,还有一群老顽固替他洗白!” 尤其是丞相,一句一句怼得她接不下话。 木棠闻声赶来:“娘娘,如今不是置气的时候,咱们先想想解决的法子。” 殷淑妃揉着眉心坐下。 “娘娘,若要眼前局势来看,三皇子可以退一步。”木棠话还没说完便被殷淑妃一记眼神看来,木棠立即解释:“娘娘别误会,现在后退一步,才能彰显三皇子仁义,为大局着想的风范,哪怕启城失守,旁人也只会说三皇子尽力了。” “自古以来得民心者得天下,丞相也好,六部也罢,只要三皇子手握一半以上的兵权,总有一日不得不屈服。” 木棠上前握住了殷淑妃的手:“娘娘,父王的二十万大军还需半个月才能抵达启城,这半个月启城能不能撑得下去?” 一语惊醒梦中人,殷淑妃犹如醍醐灌顶,瞬间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反手握住了木棠:“你说的也有道理,只是,本宫若要让,该如何让?” “娘娘暂稳城都,让支持三皇子的大臣不再弹劾七皇子和瑜妃,去找瑜妃服软。” “本宫服软?”殷淑妃皱眉不悦。 木棠赶紧解释:“并非真的服软,而是将瑜妃推到众矢之的,将后宫大权交给她,其一,堵住她要逃。其二,若她存了私心,继续与您为难,您大可趁机拉拢支持七皇子的大臣,一切以大局为重。” 她顿了顿又道:“这帮文武百官最怕的就是打仗,在城都锦衣玉食惯了,真要有人不顾大局,必会坐不住。” 这些话说到了殷淑妃心坎上了。 殷淑妃抬起头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天色,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后,道:“木棠,你陪着本宫去一趟赫连家。” 木棠稍作犹豫,但还是应了。 夜色渐浓 一辆马车停靠在赫连家门前 来人下去敲门,片刻后门打开,殷淑妃打扮得很低调,和木棠一前一后地在进入府邸。 木棠被两个宫人搀扶,脸上涂了一层厚厚的脂粉,才勉强挡住了虚弱,进了内室后坐下,她眉眼打量四周。 “臣妇给淑妃娘娘请安。” 赫连大夫人和二夫人听闻淑妃来了,匆匆赶来,由于赫连老夫人还未出丧,因此二人身上还是披麻,一身素净。 殷淑妃摆摆手:“两位夫人不必多礼,本宫今日来是有一桩事来和两位夫人商议。” 赫连大夫人故作惶恐道:“娘娘抬举赫连府了,臣妇不过是后宅无知妇人,又如何能和娘娘商议?” 一旁二夫人点头附和。 这二人摆明了就是不想商议的架势,而且很排斥,令殷淑妃有些不满,但仔细想想这一切都是因为惠太后之故。 她已经后悔为了保住惠太后,和赫连家生了嫌隙。 “两位夫人,大敌当前咱们能否摒弃前嫌?”殷淑妃今日的姿态摆得很低,面上挤出笑:“东梁来犯,赫连大将军退兵百里之外,此举已经引来朝堂不满,若南冶失守,对你们又有什么好处?” 殷淑妃苦口婆心地说了一堆,还不忘指了指木棠:“这位是西凉镇南王嫡女。” 木棠朝着二位夫人点头行礼。 赫连大夫人长眉一挑,面色淡然,似对殷淑妃的话并不感兴趣:“淑妃娘娘,臣妇不懂朝堂,也不懂战事,况且臣妇的话也决定不了什么,夜色深重, 娘娘还是请回吧。” 说着便要叫人送客。 殷淑妃见状脸上的笑快要维持不住了,木棠适当开口:“赫连大夫人若嫉恨太后,淑妃娘娘可以做出承诺,会将太后交给赫连家处置,只求大夫人以大局为重!” 交出太后?殷淑妃眉心皱了皱,虽不赞同却也没开口阻拦。 赫连大夫人看了眼木棠,似笑非笑:“赫连家要太后做什么?如今赫连家只求安稳,打仗的事我实在是帮不上忙。” 见赫连大夫人油盐不进,木棠耐心即将耗尽,目光又转移落在了二夫人身上。 “我二房并未有人在战场,姑娘不必开口。”二夫人淡淡道。 木棠语噎。 殷淑妃深吸口气:“那赫连家究竟要什么?与其在此置气,不如摊开来,本宫一定竭尽所能!” 这话已极有诚意了。 可惜,赫连大夫人见识过殷淑妃的手段后,仍是不为所动。 “赫连家不愁吃喝,不缺富贵,能求什么?”她道。 彼时 门外莫家人来了小厮传话:“大姑奶奶,老夫人派奴才来传个话,今日莫大人在牢狱中毒而亡,身子被带回莫府,满身足足百鞭,鞭痕极深。” 小厮话落殷淑妃脸色变了,一抬头对上了赫连大夫人饶有兴致的冷笑嘲讽,赶紧解释:“大夫人,本宫是动了些刑罚,但并未要他性命!” 赫连大夫人扬起眉:“淑妃娘娘,莫大人是我侄儿,敢问他犯了什么错,至于您动了百鞭严惩?” 殷淑妃抿唇,被人当场质问有些下不来台,只好说出经过,可赫连大夫人却一个字都不信。 “淑妃娘娘和瑜妃娘娘斗法,何至于连累无辜之人?云鹤为官不过三个月,您却要了他的命!”赫连大夫人嘲讽:“是不是哪一日赫连家没了利用价值,下场也是如此?” 殷淑妃被赫连大夫人顶撞得无以辩驳,张张嘴想要解释,赫连大夫人摆摆手:“淑妃娘娘请回吧,母亲尸骨未寒,我无心参与其他。” “来人送客!” 赫连大夫人毫不客气叫人送客。 殷淑妃专程来赔罪,被人羞辱一顿还被撵走,心里窝着一口气,但为了儿子不得不深吸口气道:“大夫人信也好,不信也罢,莫云鹤不是本宫所杀,本宫定会找出真凶给莫云鹤报仇 第675章不好招惹 可惜,纵使殷淑妃说得天花乱坠,赫连大夫人也不动分毫,或许在她心中,殷淑妃手段不够,也可能是因为殷淑妃为了扳倒瑜妃不择手段。 “淑妃娘娘回宫时,我恰好也在宫里,当初您可是亲口说给要给赫连家一个交代,如今却避而不谈,让赫连家放弃过往恩怨,只为当下。”赫连大夫人讥讽一笑:“我赫连家老夫人一条命不明不白地没了,又如何不计较?” 面对赫连大夫人的突然发难,殷淑妃动了动唇,在惠太后这件事上,她始终理亏。 “大夫人勿怪,淑妃娘娘一定会尽快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木棠擅自做主替殷淑妃回应。 赫连老夫人这一条命横跨在这,若不解决,合作谈不拢。 殷淑妃点点头,临走前还不忘语重心长地劝:“若赫连家再继续战败,你们赫连家百年积攒的名声可就毁于一旦了,倒不如见好就收,和西凉镇南王一起共同抵抗东梁,挽回名声。” 赫连大夫人垂眸,不作回应。 见此,殷淑妃也只能败兴而归。 人走后,赫连二夫人立即道:“嫂嫂,淑妃娘娘的话也不无道理,要是咱们再战败,如何抬得起头?” 可赫连大夫人嘴角勾起:“抬不抬得起不是靠淑妃几句话就能改变的,你信不信,今日但凡松了口,明日瑜妃就会找赫连家的麻烦?赫连家还有上百条命在城都,咱们不能赌。” 许是赫连大夫人说得过于严肃了,赫连二夫人脸色一脸后怕。 “瑜妃性子锱铢必较,淑妃又何尝不是?即便真的战败了,还有两位皇子在前面挡着。” “那西凉二十万兵马……” “西凉的人来救援三皇子,那便让西凉的人去冲锋陷阵,咱们赫连家保存实力,岂不更好?” 赫连大夫人想通了,名声比起性命,狗屁不是,她一只手搭在了赫连二夫人的肩膀:“这两位都不是善茬,咱们绝不能轻易站队,如此,才能保全赫连家。” 不论投哪一方,对方都会想要赫连家死。 赫连二夫人从前对赫连大夫人诸多不服,但今日她心服口服,一脸严肃道:“嫂嫂,还有一事,是关于九公主的。” 这件事积压在赫连二夫人心里许久了,趁着今日她硬着头皮说出来,她将南宫玖临死前来赫连家时的挑拨,劝说一字不落地说了。 “她,她托我要了一包见血封喉的毒,我一时糊涂便给了,又按照她的吩咐找来马车撞上了瑜妃的马车,哪知晓死的竟是九公主。”赫连二夫人捂着脸呜呜咽咽,每每外头有人说起瑜妃是假冒的,赫连二夫人都会想起这件事。 赫连大夫人听后大骂一句:“糊涂!” “嫂嫂……”赫连二夫人脚下一软:“我是信了她的鬼话,是我的错,如今仔细想想诸多疑虑,或许淑妃娘娘怀疑是对的,瑜妃,她压根就不是当初的瑜妃!” 赫连大夫人对赫连二夫人有些失望,深吸口气后将人扶起来:“不止你一人怀疑。” “嫂嫂?”赫连二夫人诧异。 “可那又如何?谁能证明她不是瑜妃?瞧瞧甄家是什么下场?”赫连大夫人摇头,她也不是没见过瑜妃。 记忆里的瑜妃谨慎小心,绝不会像今日这般杀伐果断的姿态。 “从她下令将我和母亲关入碧落宫时,我就怀疑了,后来瑜妃力压太后,搜寿康宫,将太后压得毫无反击之力,抬举了云鹤上位。”赫连大夫人就知道有些事一辈子都不能说出口。 她只能将错就错。 “嫂嫂,母亲的死真的是太后所为吗?”赫连二夫人终于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不管外头证据有多充足,赫连二夫人心里仍对此有疑。 赫连大夫人冷笑:“这位瑜妃娘娘确实手段高明,太后回宫后屡屡不顺,母亲的死,太后手脚不干净,至于那位瑜妃,不好说。” 她一脸严肃地对着赫连二夫人道:“战事未结束,此事烂在心里,任何人都不能说。” “嫂嫂放心。” … 夜色渐浓 几位大臣连夜赶去了甄家求见徐阮,说起了东梁转攻启城,姜城叛乱,以及殷淑妃要活捉她。 “瑜妃娘娘,西凉镇南王派兵二十万助力三皇子,若真赶来,让三皇子扳回局面,只怕对七皇子不利啊。”丞相忧心忡忡道。 他嘴上说着七皇子和三皇子同罪,可现在七皇子局势不利,三皇子有了外援,明显是要占据上风了。 徐阮嘴角勾起:“淑妃还真是贼心不死,什么混账话都敢说出口,至于西凉……慌什么,他的兵即便要来助力三皇子,也需要半个月,这半个月启城能不能守住还是另一回事。” 几位大臣皱眉看向了徐阮。 丞相大着胆子问:“不知娘娘可有何高见?” “三皇子有西凉,七皇子亦有云国相助,不日云国兵马就会抵达姜城。” 徐阮晃了晃手上七皇子快马加鞭送来的书信。 几人一听顿时喜笑颜开,松了口气。 徐阮也是没想到七皇子还能说服云国派兵,并且还仔仔细细的写了书信回禀。 想来应该是时间差,甄家派人去姜城传消息的人还未到,七皇子恰好将书信送回。 “如此甚好!”丞相松了口气:“今日淑妃召集百官商议战事,微臣着实替娘娘捏了把汗,如今七皇子既也有了助力,微臣心里就有数了。” 说着丞相提议让徐阮尽快回宫主持大局。 徐阮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单独将丞相留下。 丞相面露几分惶恐;“不知娘娘有何吩咐?” “丞相可知皇上命不久矣?”徐阮扬眉叹:“也就十天八天的事,若本宫此时回宫,可解释的清?” 闻言,丞相惊愕。 “皇上不吃不喝昏迷半年之久,若不是用丹药吊着,早就没命了,是药三分毒,已到了弥留之际。”徐阮痛心疾首地拿着帕子捂着胸膛:“本宫入宫二十多年,绝不能在此时背负莫须有罪名。” 丞相点头:“若真如娘娘所言,确实应该谨慎。” “丞相,倘若淑妃背负了一个弑君之名,这城都,会不会乱了?”徐阮站起身,眸光清明带着厉色。 只一眼,丞相立马就弯了腰:“回娘娘的话,若真如此,淑妃便要被绞杀,连带着殷家也要被诛杀九族,三皇子有淑妃这样的母亲,名声必会受牵连!” 说到这丞相拍着胸脯保证将此事交给他。 “相爷,本宫信得过你,他日定不会忘了相爷的功劳。”徐阮道。 说服了丞相,徐阮便能继续留在甄家。 将一群人给打发离开 云臻取来披风:“主子,可顺利?” “当然!”徐阮拢了拢披风,夜色微凉,她仰着头看向天上残月:“只是西凉和云国倒是有些棘手。” 她在考虑要不要继续留下。 云臻道:“今夜淑妃娘娘带着木棠去了赫连府。” 闻言徐阮倒是有些诧异。 “二人在赫连家呆了半个时辰,临走前淑妃娘娘脸色很差,在马车上忍不住骂了人,想来是谈崩了。”云臻笑。 徐阮打心眼里就看不起赫连家,大敌当前,赫连家为了泄愤竟退兵白里,任由东梁攻城。 这样的将军,放在东梁,她必要诛其三族! “南冶现在就是一盘散沙,聚不起来,还在挣扎。”徐阮似是想到了什么,道:“派人盯着点寿康宫,淑妃既想拉拢赫连家,就一定会对太后动手。” 赫连老夫人这一条命,淑妃解释不清。 “还有一事。”云臻小心翼翼:“奴,奴婢听说莫大人临死之际,嘴里含在念叨您的名字,在墙上写了几个字,但您放心字早就被处理干净,无人知晓。” 徐阮眸色淡淡,面上再无其他表情。 作为一个臣子不知分寸,屡屡冒犯不知悔改,又在最紧要的关头被淑妃给打动,她怎能留莫云鹤的命? “莫家那边什么态度?”她问。 云臻道:“莫老夫人派人给莫云鹤收尸,并草草下葬,连灵堂都没有,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不过,今日淑妃去赫连家时,莫家人去了赫连家报信。” 徐阮一听莞尔:“这位老夫人倒是聪明人,不惹是非,也罢,只要莫家不招惹本宫,本宫暂时也不会动莫家。” 夜色渐凉 城都内气氛紧张,大街上禁肖后,几乎没什么人影,禁卫军带着刀在大街上巡逻,以甄府为中心,不许任何人擅自靠近。 次日 宫里有消息传寿康宫走火了,烧死了数十个宫婢,但惠太后侥幸活了下来。 因此殷淑妃在宫内大发雷霆,气得摔碎了数十个茶盏,大骂一群废物。 “娘娘,太后点了名要您过去侍奉。”小太监道。 殷淑妃一听眉心紧拧,心里无比懊悔保下惠太后,深吸口气道:“本宫这就来 第676章姑侄反目 寿康宫先前清理密道,已塌了一半,昨夜又逢大火,塌了另外一半,昔日恢宏大殿此刻已成了一片废墟。 惠太后就站在废墟旁,发鬓乱,眸色却异常的清明。 殷淑妃赶来时便看见了惠太后这幅模样,她快步上前,一脸焦急和担忧:“姑母,您怎么样?” 看着殷淑妃焦急又忐忑的样子,惠太后恍惚了一瞬:“寿康宫大火烧了一夜,淑妃为何现在才赶来?” “姑母……”殷淑妃捂着胸膛道:“我昨夜喝了安神汤,并不知晓此事。” 听着荒谬理由,惠太后怒极反笑,一把攥住了殷淑妃的手腕:“寿康宫大火不灭,哀家生死未卜,你竟还睡得着!” 惠太后的心凉透半截:“淑儿,哀家为了你和皇帝反目,为了三皇子上位,在护国寺祈福十二年,可你却为了赫连家,要让哀家死!” 目的被拆穿,殷淑妃本能地愣了愣,急忙摆手:“姑母,是谁在您面前胡言乱语,我怎会害您?” 惠太后这一刻难得的清醒:“你昨夜去了赫连府,回来后不到一个时辰,寿康宫便失火了,若非哀家命大,今日已经丧命火海!” 她目光锐利地盯着殷淑妃:“昨日,东梁攻打启城,你担心三皇子失守去求赫连家帮忙,淑儿,你真当哀家什么都不知道吗?” 桩桩件件,拼凑在一块,惠太后轻而易举地看出了殷淑妃是为了给赫连家个交代,要了她的命。 天干物燥,一场大火让惠太后死于非命。 到最后谁也说不出个不字来。 殷淑妃蓦然沉默,双膝一软跪下:“姑母,淑儿也是没法子了。” 事已败露,殷淑妃也只能承认了,她仰着头,面上露出了惊慌和懊恼:“姑母,局势紧张,西凉的兵马还要半个月后才能抵达,我担心启城撑不住,这才被逼无奈。” “姑母,您要怪就怪淑儿吧,淑儿也是为了整个殷家!” 殷淑妃握着惠太后的手,要她往自己的脸上扇。 惠太后抽回手臂,两眼一闭:“赫连家是要了哀家的命,才会出兵帮三皇子?” 殷淑妃嘴角颤抖。 身后赶来的木棠道:“太后,赫连大将军退军百里,一是置气,二是给朝廷施压,要给赫连老夫人讨个公道,淑妃娘娘也是被迫的。” 闻言,惠太后冷笑不止。 也不知是失望还是愤怒,整个人像是被人抽走了精气神,未曾开口,丞相赶来,跪在了地上:“太后娘娘凤体安康,乃南冶之福,赫连家若要太后娘娘以命抵命,简直胡搅蛮缠!” 殷淑妃诧异地看着贸然闯入的丞相。 “太后娘娘,赫连家退兵此举,便是不作为,理应受外人唾弃,您若依了赫连家之意,他日赫连家再提出其他要求,难不成朝廷也要就范?”丞相道。 原本已经准备赴死的惠太后乍一听这话,仿佛是抓住了生机,激动道:“丞相当真这么想?” 丞相郑重其事的点点头:“保护太后娘娘安危,是微臣等应该要做的,况且太后娘娘替南冶祈福十二年,对南冶有功,既是有功之臣,必要保护!” 一番言辞说到了惠太后心坎上了,可殷淑妃却急了:“姑母,丞相前阵子要还要至您于死地,如今来求情,必有妖异,切不可轻易相信。” 可惜,这话惠太后听不进去。 她只知道,丞相要保她性命,一直疼爱的侄女儿却为了地位,前途,要一把火烧死她! “淑儿,哀家觉得丞相言之有理。”惠太后站在了丞相那边:“哀家和丞相从前是有些误会,但丞相昨日就来赔罪了,还希望哀家能主持大局。” “昨日?”殷淑妃皱眉。 惠太后点头:“昨夜寿康宫大火,便是丞相带人救了哀家,若无丞相,哀家已是一捧黄土了!” 话落殷淑妃猛地抬起头看向了丞相,却对上了丞相嘴角若有似无的笑,顿时让她背脊发凉。 难怪寿康宫死伤无数,独独惠太后活了下来,原来是丞相从中作梗! 也必定是丞相告诉了惠太后,她昨夜去了赫连家,并且这一场大火和她有关! 殷淑妃紧咬着牙:“丞相倒是神机妙算,时间掐得刚刚好救了人。” “淑妃娘娘,微臣昨日就在乾正殿偏殿处理奏折,两宫离得不远,听见有人求救才赶来,又恰好抓住了几个行为可疑之人,连夜审问了而已。”丞相微微一笑。 殷淑妃瞳孔一缩,原来她所做的一切都在丞相眼皮底下! “淑儿。”惠太后语重心长:“哀家知道东梁攻打启城,令你失了心智,但哀家可是你姑母啊,你怎能如此心狠?” 众目睽睽之下惠太后指着殷淑妃痛心疾首地表示,是淑妃放火要烧死她,殷淑妃蓦然看向了惠太后:“姑母,您可知今日这些话会毁了本宫,也会毁了殷家!” 惠太后冷笑:“殷家是受你所迫,哀家会亲自召殷家族人说明一切,至于你,心机太深,谋杀当朝太后不知悔改!” 惠太后和殷淑妃彻底翻脸,互相指责,惠太后怒斥淑妃心狠:“来人!淑妃得了失心疯,将淑妃带回宫,没有哀家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自去见她!” 话落,四周却无人动。 见此惠太后脸色一沉,目光环视一圈:“怎么,你们连哀家的话都不听了么?” 仍是无人动。 惠太后气的手指在颤。 殷淑妃嘴角翘起嘲讽:“姑母,若不是本宫保你,你早就被百官给逼死了,如今又被丞相胁迫来对付本宫,既是如此,也别怪本宫不念旧情了。” 只见殷淑妃打了个响指,无数侍卫冲入。 “淑妃,你敢!”惠太后怒目圆瞪:“哀家既是太后,也是你嫡亲姑母,你竟敢以下犯上?” “姑母,你毒杀赫连老夫人,证据确凿,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本宫也不好继续袒护了。”殷淑妃招手:“来人,将太后拿下!” 看着二人争执,丞相不紧不慢地拦在了惠太后面前,对着殷淑妃道:“淑妃娘娘,您不能动太后。” “丞相这是要包庇罪人?”殷淑妃手指着惠太后:“太后毒杀有功之臣,导致赫连大将军退兵百里地,南冶丢失两座城池,若不及时将功补过,他日必酿成不可挽回后果!” 拔高了声音,让所有人都能听见。 丞相却扬眉,反问:“淑妃娘娘既知晓此事严重,当初又为何要保下太后?” 殷淑妃猛的语噎。 “那还不是因为东梁当初攻打的是姜城,如今东梁攻打启城,淑妃自然就急了。”惠太后冷冷一哼,毫不留情地戳穿了殷淑妃的伪善。 见二人一唱一和,像是同一个阵营的,殷淑妃攥紧了拳,早知今日她回宫时就该一杯毒酒赐死太后。 “淑妃娘娘如今要烧杀太后给赫连家赔罪,又引入西凉二十万大军相助,究竟是想御敌,还是想借机逼宫造反?”丞相扬声,一句句回荡在整个寿康宫上方。 殷淑妃被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不得不后退两步,木棠上前扶住殷淑妃,朝着丞相道:“丞相今日保下毒杀赫连老夫人的罪魁祸首,又是为何?” “放肆!”丞相手指木棠:“这里是南冶后宫,不是你西凉的地盘,太后为国祈福十二年,怎能说杀就杀?” 双方互相攀咬,僵持不下。 丞相又搬出了南冶帝:“微臣听太医说皇上近日有好转,太后是养母,若轻易处决了太后,如何和皇上交代?” 听到南冶帝好转,惠太后就像是找到了靠山一样,激动道:“皇上当真有好转?” 丞相弓着腰朝着惠太后道:“回太后,皇上确有好转,太后放心,有微臣在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您一分一毫!” 说罢丞相派了人贴身保护惠太后,并让惠太后暂居翠玉宫,只等来日修葺寿康宫。 惠太后表示:“哀家住在哪倒是不要紧,暂时也不必耗费人力修葺,大事要紧。” 有丞相挡着,殷淑妃也奈何不了惠太后,她气得不轻只好愤然离开。 人一走,惠太后表示要去看望南冶帝,却被丞相给拦住了:“太后,皇上还是老样子,刚才微臣是情急之下诓骗淑妃娘娘的。” 一听这话,惠太后面露失望。 “太后昨日受惊,不如先去翠玉宫歇息。”丞相道。 惠太后点点头,她年纪大了,确实经不起折腾了,便由丞相亲自护送去了翠玉宫。 反观殷淑妃则气得半死:“今是丞相那个老匹夫救了太后!” 若无丞相,惠太后早就化作一团灰烬了。 可恶! 木棠强撑着身子,道:“丞相一直都是瑜妃那边的,能这么做,必定受了瑜妃的指使。” 这话殷淑妃认可,她面露欣喜:“刚才老匹夫说皇上有好转了,若皇上真的醒来,本宫就有依靠了。” “娘娘,皇上昏迷了半年,却突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好转,我担心有诈。” 木棠分析道。 殷淑妃也不是没有担心过,她道:“不管是不是真的,本宫都要去看看,若皇上醒来被迫下了什么旨意,本宫得不偿失。” 她要做第一个见到南冶帝的人。 让南冶帝知道南冶被瑜妃搅乱成什么样子 第677章九族之罪 夜色渐浓 乾正殿外长廊下殷淑妃身披浅色披风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大太监开了门,让开了位置让淑妃进去,并将木棠拦在门外。 “木棠姑娘身份特殊,不可擅入乾正殿。” 木棠闻言皱了皱眉。 殷淑妃见状也不好勉强,拍了拍木棠的手臂:“本宫去去就来。” 眼看殷淑妃进去,木棠的眼皮也跟着跳了跳,心中涌起一阵阵不安,焦急地在廊下徘徊。 … 乾正殿内的事以最快的速度传入徐阮耳中,云臻听了激动万分:“娘娘,事儿成了!” 徐阮抬起头看着窗外明月,从缺到圆,她数了整整十五天。 “都准备得如何了?”她问。 云臻道:“回主子,一切准备就绪。” 新的身份已经安排妥当,只要想走,立马就能离开。 她点头。 等到了后半夜。 咚咚咚! 终于等来了宫里传的丧钟,徐阮认真地数着,足足九下! “主子,是九下,皇上驾崩了!”云臻眸色跳跃兴奋。 徐阮深吸口气:“皇上驾崩,城都的天要变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南冶帝死后也不曾留下传召书,三皇子虽有诏书做太子,但城都百官不认可。 若要登基,怕是有些难。 其次,启城被围攻,三皇子即便是有心也回不来! “娘娘!” 院子外亮起了火把,是甄家族人跪在了门外,语气里难掩慌乱,徐阮朝着云臻看了眼:“放他们进来!” 片刻后,整个院子亮如白昼。 一群甄家族人围聚:“娘娘,刚才宫里传来皇上驾崩的消息,不知娘娘可有什么打算?” 徐阮下巴抬起,手指着甄氏一位年轻的族人:“你亲自带着甄家族人联名书信,快马加鞭赶去姜城,让七皇子即刻回城都继位!” “我?”被指的年轻人吓得腿都软了。 “怎么?往日嫌本宫不抬举甄家,如今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还要拒绝?”徐阮怒问。 甄家族长一听朝着年轻人拍了拍肩:“娘娘的命令还不快遵旨!” 年轻人浑浑噩噩地跪在地上接了命令。 于是两个侍卫抬着一张桌子出来,让在场的全部签了名字,交给年轻人立即送出去。 人一走,甄家族长不由得好奇:“娘娘为何要让所有甄家人写名劝说七皇子回来?” 徐阮淡淡道:“本宫担心有人乱嚼舌根,在七皇子面前胡说八道,让七皇子心生疑虑,有甄家做保障,他总不会怀疑。” 甄家族长想了想:“娘娘英明。” 随后有人质疑:“娘娘,七皇子若快马加鞭赶回来,那姜城怎么办?” “姜城先由副将拼死抵抗!”徐阮一脸认真:“皇位只有一个,若被三皇子捷足先登,即便是守住姜城又能如何?” 这话很快就说服了甄家众人。 皇位和姜城比较起来,自然是皇位比较重要。 徐阮的视线落在了甄家族长身上:“族长,皇上突然驾崩,宫里必乱,甄家切记不可再生事端!” 这话既是提醒也是警告。 甄家族长拍了拍胸脯:“娘娘放心,甄家上下现在与您是一条心。” 其余人也是纷纷保证,徐阮表示很满意,道:“此一战,若七皇子平安归来登基为帝,他日甄家便是从龙之功,亦是天子外祖家,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一番话说得众人慷慨激昂,振奋不已,只恨不得要当场给徐阮跪下磕头。 “日后甄家一定以娘娘马首是瞻,娘娘若要往东,咱们绝不往西!”众人表示服从。 徐阮点头. 没多久外头传丞相来了。 “传!” 很快丞相匆匆赶来,看见了甄家后院这一幕,收起笑,面露严肃:“微臣给瑜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相爷不必多礼。” “娘娘,微臣今日来是求您回宫主持大局,淑妃娘娘谋害了皇上,半个时辰前,皇上已驾崩了。”丞相揉红了眼,扯着嗓子喊。 一语落,众人惊愕。 “什么?皇上竟是淑妃娘娘害死的?” “淑妃娘娘怎么敢?” 徐阮皱了皱眉。 甄家族长摆手制止,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相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徐阮明知故问。 丞相也不含糊,飞快道:“昨夜淑妃放火谋杀太后,被微臣所救,今日淑妃去探望皇上,结果不到半个时辰皇上便被窒息而亡,那期间只有淑妃一人在乾正殿内!” 徐阮看着丞相哭得有鼻子有眼的,也没拆穿,便跟着破口大骂起来:“淑妃当真是心狠手辣!” “娘娘,后宫大乱,请您……” “相爷,此事应交给太后来处置,毕竟太后才是如今的后宫之主!”徐阮提醒。 丞相闻言一愣,白日殷淑妃才和惠太后扯破脸皮,都恨不得对方去死,现在让惠太后做主处置淑妃? 让敌人自相残杀,这一局,着实妙! “微臣领旨!” 丞相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 甄家族长忍不住问:“娘娘若不回宫,岂不是让淑妃占据优势?” 徐阮斜睨了一眼甄家族长,难得解释:“本宫若回宫成了人质,谁来给七皇子开城门?!” 一句话点透了甄家族长,对方悻悻闭嘴。 … 天未亮 城都已经炸开了锅 南冶帝驾崩,百官第一时间赶入皇宫。 殷淑妃还坐在乾正殿内,她双手紧攥着拳,眸光猩红,已经不止说了一次没有害南冶帝。 “娘娘,咱们中计了。”木棠道。 昨日丞相说南冶帝有所好转时,木棠就觉得蹊跷,可惜殷淑妃听不进去劝,执意要来。 现在却背负了弑帝之罪,木棠想想便有些头疼。 殷淑妃紧咬着牙:“是瑜妃那贱人!” 她思来想去,丞相就是瑜妃的人,瑜妃又偏偏在宫外不肯回来,南冶帝这条命栽赃她头上来了。 砰! 乾正殿大门被踹开 惠太后着素色长裙,手里握着串佛珠阴沉着脸站在门槛外,她极不悦地看向了殷淑妃:“淑妃,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谋杀皇帝!” 此刻的惠太后和昨日那个狼狈,落魄一身灰尘的妇人截然不同,她虽穿得素,但鬓间却带着凤冠,身后还跟着数十个官员,个个臣服与她。 其中也包括丞相,弓着腰,一脸恭敬。 殷淑妃仰着头看向惠太后:“姑母,皇上不是本宫杀的。” “昨日只有你见过皇帝,而且皇帝是在你离开后不到一炷香就被发现死了,几位太医查验,死于半个时辰前!” 也就是说殷淑妃离开乾正殿之前南冶帝就死了,那期间,只有殷淑妃陪着南冶帝。 熟悉的陷阱兜兜转转竟落在了殷淑妃头上,她一字一句道:“姑母,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昨日是淑儿对不住您,但今日您好好想想,本宫若是背负弑君之名,便是诛九族的大罪,殷家,三皇子,一个都跑不了。” 这话倒是让太后一愣。 “姑母,您别忘了,您也是殷家女!”殷淑妃真想掰开太后的脑袋看看里面究竟装了什么。 摆明了是陷阱,惠太后还乐滋滋地往里跳。 简直愚蠢! 惠太后疑惑地看了眼丞相:“此事会不会有误会?” 丞相却道:“太后,淑妃娘娘这是在狡辩,您是皇上养母,罪不及出嫁女,非九族之内,即日起殷家若戴罪立功,微臣以为可以酌情处理。” “一派胡言!”殷淑妃手指丞相:“你区区丞相,怎敢忤逆南冶律法?这么大的罪怎能说抹就抹?” 丞相扬眉:“那若是殷家有免死金牌呢?” 殷淑妃骤然语噎。 这话倒是提醒了惠太后,她还有金牌在手。 “至于三皇子,他未必是知情者,若知晓淑妃娘娘杀了皇上,一定不会轻易饶了娘娘。”丞相道。 殷淑妃眼看着惠太后被说动了,当场就急了:“姑母,丞相是七皇子的人,瑜妃恨您入骨,他这是要帮七皇子争位,若七皇子上位,岂能饶了您?” 这次不必等丞相开口,惠太后冷笑:“七皇子也好,三皇子也罢,都是哀家的孙儿,不论是谁上位,哀家都是太皇太后!” 前天淑妃放火要烧死她,已经让惠太后冷了心肠。 她为了淑妃母子两付出了这么多,却被人当成了弃子,惠太后哪还敢指望三皇子日后登基会善待自己? 局势就摆在眼前,惠太后心如明镜,继续和瑜妃作对,她只有死路一条,若顺应瑜妃,她说不定是戴罪立功,将来做个混吃等死的太皇太后! 两相比较,惠太后还是知道取舍的。 “姑母!”殷淑妃急了:“淑儿可是您看着长大的,就算淑儿之前一时糊涂,也是为了大局着想,您不能被丞相骗了,瑜妃是想利用您对付淑儿,您万万不可上当受骗啊。” “姑母,前些日子百官针对您,是淑儿救了您。” “只要三皇子回来,必会给淑儿撑腰,查明真相。” 殷淑妃哭红了眼求 第678章启城再失守 殷淑妃慌了神,朝着惠太后求情,盼着对方能心软些。 可惜,惠太后现在一心就要想殷淑妃死! 她一步步靠近殷淑妃,面上没了往日的慈爱,嘴角勾冷笑:“今日这么多人瞧着,哀家也想帮你,可你这次捅出来的篓子太大了!淑儿,你怎么能杀了皇上?” “姑母,我没有!” “为何只有你见过皇上之后,皇上就出事了?” 一句反问让殷淑妃哑口无言。 她要是知道进来一趟,南冶帝就死了,她说什么都不会来的。 殷淑妃见软得不行,胸膛剧烈起伏;“姑母,没想到你这么狠心,为了活路,却要将本宫逼上绝路!” 既在后宫生存,又怎么可能一点准备都不做? “来人!” 一声令下 殿外骤然多了数十个侍卫,个个面带杀气。 丞相只是瞥了眼,道:“淑妃娘娘这是要在御前动刀?” “少在本宫这假惺惺!”殷淑妃一改刚才的卑微,赤红了眸子:“本宫早已派人去给三皇子传话,三皇子定会赶回,本宫今日若被你们给逼死了,有一个算一个,谁也好不了!” 许是殷淑妃的威胁奏效,已经有人眼里有了动摇。 “三皇子手里握着皇上亲自写的立太子诏书,自古以来,太子继位乃天经地义!” “七皇子那个孽障,凭什么继位?” “三皇子还有西凉二十万大军支持!” 殷淑妃此时的状态有些疯癫,还不忘指了指木棠,以及木棠的腹中:“这是西凉镇南王嫡女,腹中已有了三皇子的骨肉,本宫和木棠,以及未出世的孩子三条命被逼死了,你们谁担当得起?!” 惠太后听着脸色微变。 又见殷淑妃手指丞相:“瑜妃是个假货,迟早要逃离城都,七皇子自身难保,其他皇子无权无势,谁能和三皇子争?你若今日弃暗投明,本宫保证将来三皇子上位,绝不会动摇你分毫!” 这些话说完丞相沉默了。 “丞相,瑜妃手段阴狠,贤贵妃,九公主,还有莫云鹤,哪个不是死在她头上?” 殷淑妃看见了希望,继续劝说。 “诸位大臣,本宫是被冤枉的!”殷淑妃稳了稳心神,解释:“本宫确实来探望皇上,仅仅看了两眼,察觉和从前一样便离开,哪知大门紧锁,没多久就传出皇上驾崩的消息。” 殷淑妃看向丞相,语气威胁:“三皇子他日回京,若查出真相……” 说到这故意顿了顿,等着对方的反应。 惠太后看向了丞相:“不如先将淑妃软禁,等新君上位后再做处置也不迟。” 她刚才是气昏了头,现在理智归来,仔细想想倒也是,三皇子要知道今日淑妃被逼死了,绝对不会罢休。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谁能保证继位的一定不是三皇子? 丞相沉吟片刻。 就在此时外头来了八百加急,从前线赶来的侍卫扯着嗓子喊报! 一声报打断了众人的沉思。 “报!属下见过太后娘娘,不好了,启城被攻破了!” 这句话响起,整个大殿寂静无声了片刻,又刹那间沸腾了,尤其是殷淑妃的脸色最为难看。 “你,你说什么?启城怎会被攻破?” 木棠亦是满脸不敢相信:“满打满算,东梁攻打启城不过半个月,短短半个月就攻下了?” 殷淑妃冲过去一把攥住了侍卫:“三皇子呢?” 侍卫道:“回淑妃娘娘,三皇子带兵退守百里之外的韩城,启城如今已经被东梁占据,而且,三皇子伤势不轻。” 轰隆! 似是有什么在殷淑妃耳边炸开,她身姿摇摇欲坠,后退几步跌坐在地,嘴里喃喃着:“不,不可能的,启城怎么这么快就被攻破?一定是假的,西凉援军还没到呢。” 木棠倒是比殷淑妃多了几分沉稳,她上前扶住殷淑妃:“娘娘,启城已破,若南冶再不团结,东梁早晚有一日会铁骑踏入南冶城都!” 这句话不是说给殷淑妃听的,还有身后那帮蠢蠢欲动的大臣。 他们个个脸色发白。 一时竟也顾不上对付殷淑妃。 “本宫说过赫连家若再不出兵,南冶兵力散乱,只能等着东梁逐一击破!”殷淑妃撑着身,慢慢站起来:“若要亡国,东梁又怎会善待你们?” 许是这话太过严重,已经有大臣动摇了。 “东梁几个月内连破三城,姜城也是岌岌可危,若再失守,后果不堪设想。” “是啊,赫连家不该为了私人恩怨退兵百里,眼睁睁看着东梁攻破启城,着实可恶!” “若有人能接管赫连家大军,再联合西凉大军,挽回局势也不是不可能!” 行军打仗一是忌讳以少胜多,二则是军心不稳,这两条,南冶都占了,两位皇子为了争夺皇位,不顾大局,更是大忌! 殷淑妃目光落在了丞相身上:“本宫一条命罢了,死不足惜,但丞相可要想好后果!” 丞相扬眉:“淑妃娘娘刚才说得对,南冶兵力太过分散,若能团结起来,收复失地,赶走东梁也不是什么难事。” 就在殷淑妃面露希望时,又听丞相说:“本相提议,国不可一日无君,为稳军心,可暂立六皇子为帝!待他日三皇子和七皇子归来,再以功论。” “不成!”殷淑妃第一个不同意:“皇位哪有暂代之说?” “娘娘,如今两位皇子守城要紧,这皇位总要有人来坐,六皇子仁善,生母乃书香世家,先帝在世时也夸赞过六皇子,与其让三皇子和七皇子争执不下,不如早早定下皇位,淑妃娘娘,如今击退东梁最要紧!” 丞相说得头头是道。 分析利弊后的惠太后第一个举手表示同意:“六皇子确实不错,哀家也认可六皇子上位!” 身后几位以丞相马首是瞻的大臣们纷纷表示可以。 殷淑妃皱起眉,她平身最痛恨的人之一六皇子,也因六皇子生母德妃,与她处处不和。 好在德妃死后,六皇子就低调了许多,主动避让,殷淑妃才罢休。 “淑妃,三皇子弃城而逃,着实不算什么明君。”惠太后啧啧摇头,语气里全都是鄙夷。 堂堂皇子竟这么没骨气,攻破城门后,竟退兵,若换成有骨气的,必誓死抵抗,绝不让出一寸! 惠太后生怕殷淑妃心里好受似的,继续戳刀子:“这一点,三皇子就比不上七皇子,姜城内忧外患,也不见七皇子弃城而逃!” 被人怒怼,殷淑妃的脸色一寸寸沉了下来。 身后木棠低声道:“娘娘,看来丞相和瑜妃娘娘也不是一条心,今日丞相选六皇子上位,瑜妃娘娘必不知情。” 殷淑妃眉心微动,此时此刻她只想冷笑,瑜妃兜兜转转一圈,结果还是替他人做了嫁衣。 简直可笑! 笑过之后,殷淑妃才反应过来,她和瑜妃不同,瑜妃是冒名顶替的,七皇子登基也好不登基也罢,和瑜妃又有什么关系? 思索片刻后,殷淑妃很快想到了答案:“若要本宫成全六皇子也不是不可能,本宫有一个条件!” 惠太后倒是意外殷淑妃这么快妥协,立即追问:“什么条件?” “战事结束前,瑜妃必须在翊坤宫!” 提出要求后,丞相陷入了沉思,可惠太后却一口答应了:“这是应该的,她一个宫妃,常住在甄府像什么样子 第679章狩猎的时候到了 惠太后当场表示要下旨召瑜妃回宫。 这话丞相没接。 身后的人也没个动静。 “丞相,瑜妃若不在翊坤宫,本宫实在难以支持六皇子上位,继续耗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殷淑妃再次提醒:“若再晚一些,瑜妃可就要遁走了,到时情况更加紧急,再想弥补就来不及了!” 身后木棠也道:“只是让瑜妃回翊坤宫罢了,又非处决,谁也不能伤害瑜妃娘娘,丞相为何感到为难?”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丞相身上。 “丞相!”惠太后冷了脸:“哀家亲自去请。” 闻言,丞相没有阻拦。 殷淑妃又道:“除此之外还要立即将赫连家女眷,子嗣带入后宫,并立即给赫连大将军写信,一日不出兵,便诛杀一人!” 惠太后一听差点儿脚下不稳,回头看向殷淑妃:“你倒是心狠!” “赫连家手握大军却不迎战,本就是死罪,若不给些教训,如何出兵? ”殷淑妃不以为然。 一群人浩浩荡荡走了。 只有廊下还有无数侍卫,禁卫军守着。 殷淑妃坐在椅子上整个后背都湿透了,她喘着粗气:“真是白白便宜老六了。” 比起老三,她宁可便宜老六! “娘娘。”木棠的脸色有些凝重,下半身坠疼不断袭来,她一低头,竟看见了裙子上染上了血迹,吓得她脸色刹那间惨白如纸。 殷淑妃见状立即招人去请太医。 侍卫却道:“娘娘,如今太医院并无太医。” “怎么回事儿?”殷淑妃赤红了眸子:“速速去找!” 折腾了半个时辰才找来了一位会医术的医女,上前给木棠诊脉,哆哆嗦嗦到:“姑娘这是小产了血崩了。” 其实不必医女说,木棠也是心如明镜,她腹中这一胎保不住了。 “还愣着做什么,快止血!”殷淑妃握着木棠的手,眼看着木棠裙子下的血迹越来越多,她也跟着发慌。 满心里想着都是木棠要是死了,西凉镇南王可就不会支持三皇子了。 医女惶恐,面对这种状态根本束手无策。 “去请太医!去宫外也成!”殷淑妃朝着外头喊。 侍卫应声离开。 木棠的脸色一寸寸便白,她痛苦地蜷着身,嘴里大口大口的吐着血:“呜呜,娘娘救救我。” 医女提醒:“姑娘这不止是简单的血崩,而是毒发了。” 毒发倒是提醒了殷淑妃,解药在瑜妃手上,殷淑妃握住了木棠的手:“你再等等,瑜妃很快就会被传召回宫,本宫定会替你讨回解药。” 血迹蔓延,木棠痛苦哀嚎。 “快去甄家瞧瞧,为何还没回来?”殷淑妃催促道。 … 甄府 惠太后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堵在了甄家门口,那阵仗,吓得甄家护卫脚下发软,拔腿就回去禀报。 消息传入徐阮耳中,云臻也急了:“主子?” 急的不止是云臻,还有甄家族人。 “娘娘,太后携百官来了。” “我瞧着来势汹汹。” “丞相也在。” 甄家族人七嘴八舌,他们一时半会也搞不清状况,太后怎会来?丞相又怎会跑去支持太后? 徐阮手里捏着一串佛珠,赫然起身:“去瞧瞧!” 此刻甄家大院内 惠太后坐在高堂,端着一副不怒自威的架势,目光狠厉地盯着堂下跪着的甄家族人。 “瑜妃怎么还不来?” 那架势,俨然是将自己当成了掌权太后。 “瑜妃娘娘到!”一声叫喊打破了凝重。 惠太后扬眉,看着漫步而来的徐阮,眼神多有不善,却并未着急开口,一旁的徐阮打扮很是素净,环顾一圈,最后视线落在了丞相身上。 那一眼,丞相不自觉身子一沉。 “瑜妃,你身为宫妃,留宿甄家许久,也该回宫了,今日哀家就是专程接你回宫的。”惠太后道。 徐阮没吭声,弯腰坐在了一旁椅子上,一只手搭在了桌面,时不时敲打两下。 那姿态,何曾将惠太后放在眼中? 被人漠视,惠太后极是不悦:“瑜妃!” “太后可知本宫如今手里掌着多少兵马在城都?”徐阮耐心耗尽,一句话压得惠太后哑口无言,气势瞬间弱了下来。 丞相眼皮一跳,喃喃道:“娘娘手中大约有三千兵马,原先有两万,您听说了姜城被攻,私底下调离一万七千人去了姜城支援。” 也正因如此他才觉得瑜妃是不敢回宫了。 徐阮笑了:“丞相错了,本宫的兵马从未去过姜城,相反,七皇子还送来了两万兵马,如今本宫掌了城都四万兵马!” 丞相愕然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徐阮:“瑜妃娘娘,近一个月城内从未有兵马来城都。” 徐阮也懒得解释。 因为丞相的人很快就告诉了真相,四个城门口突然冒出大批的禁卫军守着。 她伸出四根手指:“如今东西南北四个城门,每个城门一万精兵,起初本宫不过是要保护城都,倒是没想到丞相竟生出异心了。” 一句敲打吓得丞相扑通跪下:“瑜妃娘娘明鉴,微臣向来忠心耿耿,绝无背叛之心。” 上堂的惠太后看着才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丞相就先服软了,不禁眉心紧皱,她倒是小觑了瑜 第680章叫天天不应 徐阮未语,一旁的云臻立即捧着茶递过来。 满堂人愣是一声不敢吭,默默等着。 待徐阮喝过茶后,目光斜睨了眼上首的惠太后,那一眼极平淡,可却让惠太后汗毛倒立,只觉得坐如针毡。 碍于百官就在眼前,惠太后咬着强撑,但手中的佛珠却转动极快,已彰显她内心的焦躁不安。 啪嗒! 徐阮将茶盏轻轻搁在了桌子上,发出细微动静,却在寂静的内堂显得尤为刺耳。 丞相刹那间弯了腰。 惠太后两肩一颤。 其余人纷纷垂下头。 徐阮拿起帕子轻轻擦拭嘴角,道:“本宫听说丞相要选六皇子先登基?” 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丞相却觉得宛若千斤重压在了肩头,他面色惶恐道:“娘娘,微臣只是提议。” “提议?”徐阮嗤笑,眸子里泛着几分狠厉:“你当皇位是什么?随随便便找个人代替?” “娘娘,六皇子亦是皇子……”丞相不甘心地小声反驳。 徐阮冷笑:“六皇子上位,谁能服他?” 这话丞相不语,他心里头清楚七皇子和三皇子是绝不会服的,可一旦六皇子坐了皇帝位置,即便不服气也要服! 丞相的心思徐阮又怎会看不穿? “诸位大臣也是顺从丞相之意扶六皇子上位?”徐阮的视线扫过百官,目光所及之处,个个低着头。 直到其中一位侯爷站出来:“娘娘,国不可一日无君,六皇子是城都几个皇子中唯一一个望族出身,且宅心仁厚,丞相也是为了顾全大局,先让六皇子继位,稳定局势后再做其他打算。” 有一个人开口,立马就有另外几个人跟着附和。 “先帝在世时也曾夸过六皇子,若能六皇子暂代皇位,有何不可?” “娘娘,还请以大局为重。” “瑜妃娘娘,宫里的淑妃娘娘已经为了大局,许可了六皇子上位。” 一群人心思活络了,将殷淑妃也给搬出来,试图劝说徐阮。 “咳咳。” 上堂的惠太后清了清嗓子:“瑜妃,哀家知道你想让七皇子上位,可局势所迫,南冶若无君,军心不稳,百姓慌乱,到时酿成大祸,七皇子反倒收其连累,倒不如退而求其次,让六皇子先上位。” 瑜妃想让七皇子上位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事实,但被惠太后直接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似有挑衅之意。 徐阮嘴角扬起浅笑,下巴一抬:“那就听听六皇子怎么说吧。” 话落,禁卫军护送一名清秀男子走出来,正是六皇子,身穿浅白锦袍,面色呈不自然的灰白,进了内院后目光瞟了一眼徐阮,不自觉地咽了咽嗓子。 “老六?”惠太后惊愕站起身:“你,你怎么会在甄家?” 莫说惠太后,就连丞相等人也惊住了。 六皇子先是朝着惠太后拱手:“孙儿拜见皇祖母。” 请安之后再朝徐阮作揖行礼:“给瑜母妃请安。” 生怕不够他竟跪在了徐阮跟前,挺直了肩,声音洪亮:“瑜母妃,儿臣自知愚笨不堪大任,胸无大志比不得七皇弟,求瑜母妃做主,莫要让儿臣上位,儿臣惶恐。” 六皇子的话无异于一巴掌狠狠地掌掴在惠太后,丞相的脸上,忙乎了这么久,六皇子却主动站出来不肯上位。 “六皇子!”丞相震惊。 六皇子皱起眉看向丞相:“相爷,瑜母妃所言极是,继位一事非同儿戏,我稳不住江山社稷,也镇不住百官,无德无能,实在不配位。” 丞相震惊之余将视线落在了徐阮身上,徐阮似笑非笑地看了过来,二人四目相对。 那一眼,丞相心猛地沉了。 六皇子这条线他早就搭上了,可什么时候徐阮也搭上了六皇子的? “相爷,六皇子不想上位,这可如何是好?”徐阮饶有兴致地看向百官:“亦或诸位大臣想想法子?” 丞相沉默了。 身后的百官在窃窃私语,说什么都有,有人说让八皇子试试。 当八皇子的名字一提出来,惠太后点头道:“小八也是名门之后,虽岁数小了点,假以时日未必不成器!” 提议八皇子的那位大臣本能地后退几步,不知为何能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惠太后还不忘狠狠训斥六皇子:“国之危难,老六不堪大任,愧对南冶,也愧对你父皇生前对你的栽培,简直太令人失望了!” 六皇子被骂也不恼,反而低着头顺应道:“皇祖母教训的是,是孙儿软弱无能。” “你!”惠太后被气得翻白眼,一脸嫌弃地看了眼六皇子后,朝着徐阮道:“老六烂泥扶不上墙,连皇子都不配做!依哀家看,就应罚去皇陵守孝。” 六皇子听后脸色微变。 徐阮不搭话。 “瑜妃?!”惠太后提醒。 被人点名,徐阮扬起眉:“比起太后毒杀一品诰命夫人,导致赫连将军退兵百里,启城失守,六皇子不过是实话实说,哪值得罚去皇陵?” 徐阮偏要和惠太后对着干,将六皇子扶起来。 “哀家是被冤枉的!”惠太后叫嚷。 徐阮揉了揉耳朵,拍着六皇子的肩:“你不必自责,淑妃弑帝,大逆不道,太后杀功臣之母,搅乱时局,你什么都没错。” 又一记戳心窝的话,让惠太后有些下不来台。 六皇子弓着腰:“瑜母妃教训的是。” 徐阮让六皇子站在一旁,不悦地斜睨了眼惠太后:“太后这才被放出来,又不知深浅地蹦跶,若不是你擅自离开护国寺,神明怎会降祸南冶,寿康宫两次被火烧,还不足以证明太后是灾星?” 话题引到了惠太后身上,惠太后眼皮一跳:“瑜妃,你……休要胡说。” 面对徐阮的指责,惠太后气势弱了大半截,连指责也是软绵绵的:“哀家今日来是为了大局。” 徐阮嗤了一声,又重新坐下。 几个说话的功夫八皇子被带上来,约莫十三岁的八皇子直接跪下来:“瑜母妃,我不做皇帝。” “小八!”惠太后快步上前扶住了八皇子的肩,面容扭曲:“国家危难之际,你必须上位,国不可一日无君,你身为皇子理应扛起重任。” 八皇子一愣,面上显然是有了动容。 “小八,想想你父皇,想想南冶的百姓!”惠太后越说越激动,两只手的力道也加重,指尖紧掐八皇子胳膊,疼得八皇子龇牙咧嘴倒抽口凉气。 所有人都盯着八皇子。 良久 八皇子点了点头:“皇祖母,那我愿意做皇帝!” 听到这话的惠太后狠狠松了口气,目光抬起视线落在了徐阮身上:“八皇子愿意上位,就让八皇子上位,先稳社稷,击退东梁,至于日后的事再议也不迟。” “八皇子生母乃宫婢,十三岁了,文不成武不就,连一篇像样的文章都没写过,何以为帝?”徐阮漫不经心地追问。 许是宫婢两个字激怒了惠太后,她搂着八皇子的肩:“瑜妃,八皇子是正正经经的皇家血脉,至于学问,自有太傅教导,耗费些时间罢了。” 徐阮看着惠太后一腔热血,也没打断。 第一个跳出来的是丞相:“娘娘,八皇子若能上位,再由六位大臣辅佐,暂能稳住江山。” 侯爷也道:“确实如此。” 南冶后宫现在就剩下六皇子和八皇子在城都,其余皇子,非死即伤,要么就在偏院的地方坚守。 六皇子不肯上位。 能用的只有八皇子了,最起码,八皇子是皇家血脉,勉强也能服众。 “瑜母妃,若我能上位,必尊您为太后。”八皇子忽然道。 惠太后想要打断,可触及徐阮那张脸又给咽了回去,想了想一个太后之位而已,届时她已经是太皇太后了,还是压徐阮一头。 徐阮扬起眉看向了六皇子,忽听耳畔一声口哨响。 禁卫军首领飞速进来,朝着徐阮道:“娘娘,事已经办妥,只等七殿下归来!” 众人一听,纷纷疑惑看向了徐阮。 “瑜妃,你又做了什么?”惠太后急了。 徐阮扬声:“封锁城门,七皇子未归,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城,若有僭越擅自出城者,就得诛杀!” 禁卫军首领听后拱手道:“末将领命!” 她再次站起身,目光落在了八皇子身上,八皇子被吓得瑟瑟发抖,嘴唇在颤:“瑜,瑜母妃。” “有野心是好事,只是下次眼光放长远点,一个人连自己都保不住,还怎么能保你?”徐阮拍了拍八皇子的肩,脸上笑意收起:“来人!将八皇子,六皇子暂押甄府,任何人不得擅自探视!” “是。” 六皇子乖顺离开,八皇子还在挣扎,牢牢攥住了惠太后的衣袖试图抓住什么。 “皇祖母,救救孙儿。”八皇子慌了神。 其余人谁也不敢给八皇子求情。 城门封锁,七皇子又在归来的路上,谁敢再提八皇子上位那不就是诚心和七皇子作对? “瑜,瑜妃。”惠太后话都说不利索了,紧张地咽了咽嗓子:“小八还年幼,莫要吓坏了他。” 徐阮一记眼神,禁卫军直接将八皇子打晕了给抗走了。 “小八!”惠太后急了。 哗啦! 徐阮从禁卫军腰跨间抽出剑抵在了惠太后的脖子上,冰凉似铁的冷剑泛着杀气,刹那间让惠太后腿软:“你,你敢忤逆杀哀家 第681章折磨人的手段 惠太后问出话时声音都在颤,手紧攥佛珠,整个人以一种抵御姿态,像极了随时都要扑过来的困兽。 可当徐阮看过来时,轻飘飘的一眼,惠太后不自觉后退两步,嘴里喃喃着:“你,你不能杀了哀家,哀家养育皇帝有功,满朝文武面前你岂敢动哀家?瑜妃,你要做南冶的罪人么?” 句句逼问,也表示此刻的惠太后濒临崩溃。 徐阮扬眉:“本宫杀你作甚?” 突如其来的话让惠太后又是一愣,还未来得及松口气,却听徐阮道:“从今日起,七皇子未归来之前今日在场之人都不得擅自离开甄府!” 一语落宛若冷水溅入油锅,众人惊愕。 “瑜妃娘娘这是要软禁我们?” “这于理不合。” 群臣愤怒。 徐阮就静静地坐在那,任由诸位群臣争执不休,其中一位武将后退几步,身后不知从何降下无数禁卫军,个个手握长剑,寒光四射,泛着杀气。 “擅自出府者,杀!”徐阮命令道。 武将看着一群杀气腾腾的禁卫军,终究还是没敢继续上前。 其余人见状,有人沉默,有人面露青筋面上不服,嘴上却不敢反驳半个字。 “至于太后,就劳烦您和百官同吃同住了。”徐阮拿来了地图,画出院子告诉诸位:“休怪本宫没提醒你们,谁敢擅闯,本宫不仅要追究到底,还会祸及家人。” 这话是对着丞相说的。 丞相心猛地一沉。 “云臻,传本宫命令,从现在开始所有奏折全部送入甄府。” “是!” 安排完这一切,徐阮才离开。 人一走,身后沸腾。 “相爷,现在怎么办?” “瑜妃娘娘手握四万大军,你怎么一点不知情?” 一群人将丞相给围住,既有质问,也有指责,怪罪。 原本好好的只要等着七皇子归来登基,他们就是有功之臣,偏偏丞相说什么七皇子不会回来,不如另拥六皇子上位。 连劝说瑜妃的说辞都想好了,将瑜妃捧在高处,由不得她不答应。 结果呢? 瑜妃封锁四个城门,只等七皇子归来! 丞相紧绷着脸不说话,他心里却慌得厉害,瑜妃向来有什么事都会找自己商议。 调动四万兵马的事,他竟毫不知情。 不止如此,瑜妃派兵去支援七皇子的假象也是做给自己看的! 原来,瑜妃早就在防着自己了。 越是如此想,丞相心里越没底。 “瑜妃娘娘自有考量,再等等。”丞相敷衍道。 … 后院 甄家族长紧跟徐阮身后,刚才见过了阵仗后,到现在还后背冒冷汗,待徐阮坐下后,才说:“娘娘,百官都被困在了甄家,外面会不会乱起来?” 徐阮却笑:“这群心怀不轨的人聚在一块,城都才不会闹。” 这么一说甄家族长想想也是,并未反驳。 “从今日开始让大厨房每日两顿送去,不必厚待,禁卫军会每日清晨采买所需物品。” 甄家族长连连应了:“娘娘放心,这点小事我能办明白,只是若那帮人闹腾……” “你只管送饭,其他的自有禁卫军。” “是!” 徐阮挥手,甄家族长退下。 她望着满院的禁卫军守着,心里有底,因为这些人全都是东梁帝的暗卫,三天前抵达城都,神不知鬼不觉地充当禁卫军。 “主子。”云臻奉茶:“您为何不直接杀了太后?” 徐阮斜靠在软椅上,目光落在了满墙蔷薇:“太后就是一颗废棋,杀了她,脏了手不说,还落下骂名,反而让这群狐假虎威的大臣们报团取暖。” 不合算的买卖,她不做。 “那丞相呢?” 徐阮扬起长眉:“他亲自将百官送到了本宫手上,不必本宫出手,这帮百官就饶不了他。” 这才是丞相背叛的下场。 “丞相会不会供出您?” “他不敢。” 这一点徐阮很放心,丞相还是很顾家的,膝下两子一女全都城都,说错一个字,他知道得罪自己的下场。 和徐阮预料的一样,被无辜卷入其中的官员们恨极了丞相,小小的院子连个打地铺的地方都没有,又饿了一夜,可想而知怒火达到了顶峰。 “都怪相爷牵连我们!” “七皇子才是命定中人,何必折腾?” 一群人埋怨。 丞相坐在椅子上,一夜没合眼,耳根子里全都是辱骂,诋毁,贬低,他心口窝着怒,拳头紧攥又松,反复几次后深吸口气又两眼一闭,全当做没听见。 和丞相一样煎熬的还有惠太后,一把年纪了,连个歇脚的地方都没有,又是夏日炎炎,想要梳洗都没水,单是坐了一夜就足够她受了的。 临近午时甄家族长才送来了吃食。 每人一碗水,一个馒头,外加一份青菜鸡蛋,并无荤腥。 “就吃这个?”有人皱眉。 甄家族长时刻谨记着徐阮的话,也不争,叫人按份发放,其中一位武将气不过抄起了碗砸了,嘴里嚷嚷着:“拿我们当犯人呢?我要见瑜妃娘娘!” 不等甄家族长发话,禁卫军已经出动,将武将制服当众杖二十,一棍又一棍,力道极重! 硬是将人给打晕了过去,禁卫军取来一盆凉水泼在了地上:“一群忤逆犯上的东西,若非娘娘心善,你们还想吃这些?不识抬举!” 禁卫军首领的话是说给百官听的。 百官个个脸色涨红。 甄家族长见状连声都没吭,送完东西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禁卫军退下。 院子里武将还躺着,没有人上前求情,诸位大臣面面相觑,倒是不敢再说吃食不好。 一口馒头一口水,硬是给咽了下去。 接连两日甄家族长来送饭,平日里在朝堂上威风八面,能说会道的百官,个个都像是霜打的茄子,整个人都蔫儿了。 偶尔甄家族长会看一眼丞相,每日丞相身上都会多一些稀奇古怪的伤痕,脖子上,手背,连站都站不稳。 这日丞相扑过来拽住了甄家族长的衣袖:“我想见见瑜妃娘娘,劳烦传个话,他,他日这份恩情,本相绝不忘。” 甄家族长像是看见瘟神一样避开了丞相:“瑜妃娘娘说了时机到了,自然会见你们。” 他可不会擅自替丞相求情,免得牵连自己。 … 皇宫 等了两日半点消息都没得到,殷淑妃仍被困在了乾正殿,除了不能离开,吃喝不愁。 一旁的木棠得了半枚解药,虽缓了过来,却失去了孩子,整个人元气大伤。 “木棠,这几日外头怎么这么消停?”殷淑妃觉得太过静谧,心里不自觉发慌。 木棠摇头,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后,她一下子想通了许多事,譬如殷淑妃根本就斗不过瑜妃。 这日侍卫将木棠带走。 “你们要带木棠去哪?”殷淑妃急了。 木棠道:“娘娘别急,大概是去见瑜妃娘娘。” 人被带走,殷淑妃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她虽被困在乾正殿,但手底下还是有人的,立即派人跟着。 但没一会派去的人就回来了。 “娘娘,木棠被人带出宫,宫门口有大批禁卫军守着,瑜妃娘娘有令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皇宫。” 殷淑妃不服气:“她不过是四妃,凭什么号令禁卫军?” 侍卫不敢搭话。 殷淑妃嘴上发着牢骚,却拿瑜妃没辙。 宫外 禁卫军特意带着木棠从正堂走了一圈,木棠看见了被困在甄家的百官们,个个狼狈不堪,有人毫无形象地坐在了柱子后面,有些坐在台阶上,还有人靠在角落打瞌睡。 这些人从前都是尚书,侯爷,乃至国公爷。 个个身份不敢小觑。 木棠着实惊讶。 被带到徐阮面前时,木棠收敛了戾气,屈膝行礼:“给瑜妃娘娘请安。” 徐阮手里拿着剪刀正在修剪花枝,头也不抬:“木棠姑娘聪慧,可知本宫为何找你来?” “瑜妃娘娘是想让我劝父王退兵?”木棠道,除此之外她想不到其他理由。 徐阮笑了,将花枝修剪差不多了,拿出帕子擦了擦手指,淡然道:“西凉镇南王区区二十万兵马只能坚持一阵子,改变不了结局,又何必白白送死?” “所以,瑜妃娘娘当真是东梁人?”木棠大着胆子问。 徐阮脸上笑意收敛,眸子里迸发出一股危险信号,吓得木棠脚下一软,她沉声:“以你的本事未必能劝动得了镇南王,你只管将话送出去,想分一杯羹,到最后连尸骨都没了,及时收手,镇南王就还是那个威风凛凛的镇南王, 享受荣华富贵。” 木棠咽了咽嗓子:“你知我劝不动父王,为何还要让我去劝?” “本宫再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若握不住,本宫就当送个人情,让你落叶归根。”徐阮已经让人准备了马车和干粮:“快马加鞭,五日内能赶上和西凉镇南王汇合,你若劝服,本宫少折腾。若劝不住,也改变不了结局。” 说罢让人将木棠送走。 木棠回头看了眼徐阮:“娘娘就不担心我将您的身份捅出去 第682章被看破了 面对木棠的威胁,徐阮压根就没放在眼里,摆摆手,示意下手可将木棠带出去。 人走远,她突然问起了殷淑妃现状。 “淑妃被困乾正殿,闹过几次,但禁卫军拦住不许出来,她也就没辙了。”云臻道。 徐阮大概能想到殷淑妃的发狂,焦躁模样。 “主子,七皇子和三皇子谁能先入城?”云臻眨眨眼,不禁有些好奇这二人谁的速度更快。 徐阮摇头表示不知。 七皇子和三皇子的具体动静,她不知晓,一时也无法判断究竟是谁先来城都。 正说着甄家族长匆匆而来:“瑜妃娘娘,外头丞相夫人带着几位夫人在门口求见您。” 徐阮诧异,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情理之中,百官被扣甄府,迟迟不见消息,她们也很担心。 “娘娘,甄府门外人来人往的,许是不妥。”甄家族长大着胆子劝。 闻言徐阮思索后道:“传!” … 前院 丞相夫人身穿一袭浅色锦缎,面容憔悴,身后跟着八位夫人,碍于国丧期间,个个都穿着朴素。 “夫人,瑜妃娘娘怎么还没来?”威远侯夫人有些不耐烦。 其他人也有些沉不住气。 只是目光触及了满院子的禁卫军后,个个都是敢怒不敢言。 正在众人忐忑之时,廊下传来了动静,不一会儿徐阮迈步进来,目光环视一圈。 “臣妇给瑜妃娘娘请安。”诸位夫人屈膝行礼。 徐阮越过几人,坐在高位,摆手:“起来吧。” “谢娘娘。” 待众人起身后,丞相夫人泪眼婆娑地上前:“娘娘,相爷七八日不曾归家,臣妇心里实在挂念,求您大发慈悲让臣妇见一见吧。” 不同于百官的叫嚣,逼迫,几位夫人完全是相反的态度。 尤其是为首的丞相夫人,哭得那叫一个伤心欲绝,我见犹怜。 “诸位夫人见人是不成了。”徐阮避开了丞相夫人的求饶,她坚信一个女子能坐上百官之首的夫人,绝非善茬。 而且丞相所为,丞相夫人未必不知情。 如今哭啼啼的姿态全都是因为局势所迫,而非真的柔弱可怜。 丞相夫人神色一顿。 徐阮话锋一转:“不过,本宫许你们每个人写一封家书送过去,再由诸位大人写回家书报个平安。” 云臻得了吩咐立即派人准备了九套笔墨纸砚,一一摆在桌子上。 几位夫人看见笔墨,脸色微变。 其中暴脾气的威远侯夫人蹙眉:“娘娘,我们只是想见一见家里人,知道丈夫平安,也不会坏事,娘娘不肯是不是过于不近人情了?” 徐阮扬起长眉:“侯夫人在教本宫做事?” 许是被气势所逼,威远侯夫人紧张地咽了咽嗓子,嘴里悻悻道:“臣妇不是这个意思。” “诸位,本宫只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 话落,云臻捧着香炉,点燃了香,余烟袅袅吹得诸位夫人心里直发慌,不敢再继续讨价还价,纷纷提笔写下书信。 云臻奉茶。 徐阮接过喝了两口,拿出帕子优雅的擦拭唇角,偶尔视线从几位夫人身上徘徊,最后落在了丞相夫人身上。 只因丞相夫人写的最快,额前时不时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汗,眼神缥缈,和其他几位夫人状态截然不同。 一炷香后 诸位夫人放下笔。 “装起来送去隔壁。”徐阮道。 云臻点头。 隔壁九位大臣得到了家书,个个激动不已,按照徐阮的吩咐也可写家书,云臻就站在门口,眼尾余光瞄着丞相。 那一眼,看的丞相心里直发慌。 待书信看过之后诸位大臣又提笔写回信,这时惠太后扑了过来,看向了云臻:“哀家想见一见瑜妃,劳烦姑娘通传。” 说罢惠太后从怀中取出玉镯,玉佩,双手捧起递到了云臻面前:“哀家想通了,哀家愿意扶持七皇子上位,日后绝不会和瑜妃为难。” 云臻不以为然的斜睨了一眼惠太后:“娘娘说了,太后做什么都挽回不了赫连老夫人一条命。” 至于玉镯和玉佩,云臻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惠太后愣住了,气道:“可赫连老夫人并非哀家所杀!” 云臻嗤一声:“娘娘说,若太后继续抵赖,只能请太后去一趟慎刑司。” 慎刑司三个字就像是一巴掌狠狠掌掴在惠太后脸上,让她哑口无言,她这把老骨头要是去慎刑司,必死无疑! 说话的功夫,几位大臣的书信都写好了。 云臻一一接过,最后停留在了丞相面前:“相爷,到您了。” 丞相深吸口气将一封还未吹干墨迹的书信递了过去,嘴上客客气气道:“有劳。” 云臻笑而不语,带着书信回到前院。 书信全都摊开在徐阮面前,徐阮指尖挑起丞相那一封展开,丞相夫人见状心猛地一跳,硬着头皮上前:“娘娘,既是家书,还是交给臣妇们吧。” “急什么?”云臻一嗓子训斥,并伸手将人给拦下。 丞相夫人一着急下意识地就朝云臻伸出手,力道又快又狠,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只可惜,落在了云臻手上。 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丞相夫人制服。 丞相夫人惊愕万分地看向了云臻,当初云臻作为医女,还是丞相府将人送到徐阮身边的。 她竟不知云臻竟是个高手! “相爷夫人这是做什么?”云臻眉一拧,面上多有几分不悦,手中力道也没放松,单手扣住丞相夫人的左肩力道也越来越紧。 丞相夫人吃痛惊呼,脸色越来越白。 “相爷和夫人倒是鹣鲽情深。”徐阮看过书信后,将书信放在了桌子上,并没有打算交给丞相夫人。 “娘娘……”丞相夫人面露惊慌,生怕是被对方看穿什么,脸上扯着笑:“多年夫妻,确有几分感情,让娘娘见笑了。” 徐阮不予回应,目光继续扫过几位夫人的回信,有人只写平安二字,有人写着平安勿念,莫要得罪人。 偶尔还有两个洋洋洒洒,写满了一大篇幅,交代的东西也多,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是在传递消息。 “威远侯,兵部侍郎这二人拖出去,杖八十!”徐阮一声令下。 威远侯夫人和兵部侍郎夫人当场就呆住了,尤其是威远侯夫人:“瑜妃娘娘为何要罚侯爷?而且八十杖会不会太严重了?” “八十杖,这是要把人给打死啊。”兵部侍郎夫人哭红了眼。 饶是如此也没有改变徐阮的命令。 不一会儿从一墙之隔外就传来了两个人的惨叫声,划破上空。 威远侯夫人一下子就听出了自己丈夫声音,她脸色微变:“娘娘,您要打人总要给个理由?侯爷好歹也有功勋在身的,您不能这样羞辱他!” 兵部侍郎夫人则跪下来:“求瑜妃娘娘饶命。” 其余几位夫人面面相觑,一时有些惶恐。 直到徐阮当场用朱砂笔在书信上勾勒出一句话出来,威远侯的家书是,城都被扣,局势不稳,速归! 这几个字隐藏在家书内,若不是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出来,但若仔细瞧就会发现这几个字最后一笔都会停顿。 “威远侯夫人不如跟本宫解释解释,这是要传递给谁的?”徐阮问。 威远侯夫人刚才的气焰没了一半,紧张的攥紧了拳,支支吾吾道:“许,许只是巧合罢了。” “巧合?”徐阮又圈出两个名字。 云迹,流芳。 这四个字拆开是两个当铺的名字,徐阮也是偶然间瞧过一眼便记住了。 徐阮朝着云臻道:“派人去查!” “是!” 扑通。 威远侯夫人脚下一软,跪下来:“娘娘,真的是巧合而已。” 徐阮又捧着兵部侍郎写的家书,一眼就看穿了破绽,也是两个地点,她下令派人去查。 兵部侍郎夫人的脸色犹如纸白,甚至是一脸的绝望,连狡辩都说不出口了。 最后徐阮的视线才落在了丞相夫人身上,晃了晃手上的书信:“夫人,打算自己说,还是本宫替你说?” 丞相夫人一听心猛地沉了,脸色青白变换。 徐阮也不急,耐着性子继续等着。 其余几个夫人有些坐不住了,纷纷跳出来指责丞相夫人:“你不是说只是来甄家看看大人是死是活么?怎么还能传递消息?” “你们三人是串通好了!” “太过分了!” “枉我们这般信任你们!” 六位被牵连的夫人气得不轻,指着丞相夫人的鼻尖痛骂,丞相夫人紧咬着唇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娘娘,臣妇真的只是来看看我家大人是死是活,绝无二心,求娘娘明鉴。” 六人跪下,朝着徐阮磕头。 那架势恨不得将地磕穿,生怕连累了自家大人。 徐阮将六份书信递还回去,六人接过书信,一眼就认出了自家夫君的字迹,狠狠松了口气。 “瑜妃娘娘,是丞相夫人说宫里不太平,四个城门被封锁,百官全都被扣押在甄府,生死未卜,劝臣妇们来甄家。” “臣妇万万没有想到是被人利用了,还险些酿成大祸,求娘娘宽恕。” 几人怕极了,纷纷解释。 徐阮笑:“六位夫人不必多礼,本宫明白诸位是担心家里,放心吧,百官无一例外全都活着。” 至于怎么活着,徐阮并未告知。 就在此时隔壁传来了动静,八十杖已经打完了,兵部侍郎当场昏死,威远侯也没好哪去,下半身脊骨都给打断了,只剩一口气吊着 第683章凭你也配? 威远侯和兵部侍郎被抬到了前院,二人都是血淋淋的,威远侯夫人见状扑了过去:“侯爷!” 兵部侍郎夫人胆子小,看了眼这架势,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原本寂静的前院就剩下威远侯夫人的痛哭声,听得人胆战心惊,却令人生不出同情。 哭过之后,威远侯夫人赤红了眼:“奸妃当道,你不得好死……呜呜!” 丞相夫人扑了过去强忍着胳膊疼一把捂住了威远侯夫人的嘴:“侯爷犯了错被娘娘责罚也是应该的,你莫要犯糊涂!” 威远侯夫人气急败坏之余总归是有了些理智,胸膛起伏,被迫弯腰磕头,咬牙切齿道:“刚才臣妇也是一时糊涂,求娘娘宽恕。” 二人一唱一和的求情。 徐阮瞧着只想笑,目光落在丞相夫人身上,眸光锐利,看得丞相夫人背脊发凉,宛若置身寒潭。 “娘娘……” “如实说出来,少些皮肉之苦。”徐阮道。 丞相夫人抵死不肯承认:“娘娘,臣妇实在不知您在说什么。” 徐阮耐心耗尽,指尖轻敲桌面发出咯噔声:“赫连大将军退兵百里,不顾军令,导致三皇子失守启城。实则,丞相已和赫连家达成合作,由丞相放出消息,误导诸位赫连家仍驻守在外。”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丞相夫人:“本宫猜测赫连大将军的兵马,最多两日就要兵临城下了吧?” 嘶! 众人听后不仅倒吸口凉气。 就连丞相夫人也瞪大了眼睛,看着徐阮的眼神就像是在看鬼魅一般可怕。 “瑜妃娘娘,这会不会是个误会?赫连大将军怎敢擅自带兵回城都?”有人不信。 丞相夫人立即顺着点头:“娘娘,您肯定是误会了,赫连大将军谁的话都不听,怎么会听相爷的?若是有人在您耳边乱嚼舌根,请您务必不要相信。” 徐阮提起朱砂笔,将丞相的藏头诗继续拆解,掐头去尾留下一半的字,再添上属于它原有的偏旁部位,便是兵临城都。 “许是巧合。”丞相夫人继续狡辩。 徐阮嘴角弯起,又圈住书房二字。 看见书房两个字,丞相夫人的心猛地提起来,听着徐阮叫人去搜丞相府,她慌了神,朝着徐阮磕头:“瑜妃娘娘……臣妇……” 臣妇说了半天也不知该如何辩解。 徐阮明白,对方现在还心存侥幸,万一赫连大将军当真带二十万大军回城都,她必不是对手。 可若现在不招,又怕自己下狠手。 丞相夫人在权衡利弊。 与此同时云臻带着威远侯所写的书信上当铺的掌柜,全都捉拿,经过审问后,惊觉威远侯在府邸私藏一批兵器,兵部侍郎则负责偷偷往府上转运粮草,二人互相配合。 人证物证签字画押就摆在了徐阮面前。 徐阮冷笑。 “娘娘,丞相必是许诺了赫连家种种好处,难怪丞相敢改立六皇子为帝。” 有夫人看穿了丞相的心思。 没有兵权,怎么敢帮六皇子和七皇子,三皇子争皇位? 原来是早有预谋。 徐阮拍桌,四周瞬间寂静,所有人纷纷跪下。 “怪不得赫连大将军退兵百里!原来是惦记城都!”徐阮冷着脸训斥:“一群糊涂东西,赫连大将军赶往城都,三皇子失守启城,后方如何抵御东梁?” 丞相夫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徐阮忽道:“六位夫人暂且先回去,至于威远侯夫人,兵部侍郎夫人,还有丞相夫人全部关押!” “是!” 六人告辞后转身离开。 另外三人被扣押,威远侯夫人几次想要怒骂,索性云臻直接将嘴给堵住,兵部侍郎夫人折腾醒来后发现双手双脚都被捆住,想要求饶同样被堵住嘴,三人被拖走。 内堂就剩下甄家族人。 甄家族长大着胆子说:“娘娘,赫连大将军要是真的带兵归来,咱们可怎么办?” 四万对二十万,胜算太少了。 徐阮挑眉冷笑:“云臻,带着人,本宫要亲自去一趟赫连家!” “是!” 半个时辰后 赫连家被禁卫军包围,门房的人见状不对,转身就跑去报告消息,赫连大夫人一听眉头拧紧。 “嫂嫂,这疯女人怎么会突然来?”赫连二夫人心里没底,着急地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急也没有用,人都来了。” 赫连大夫人整理好情绪后,赶往前院,身后二夫人见状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了过去。 正堂内全都是禁卫军,个个面带煞气,远远一看就叫人心惊胆战。 “不知瑜妃娘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娘娘恕罪。”赫连大夫人屈膝行礼。 二夫人也行礼:“给娘娘请安。” 徐阮目光一抬落在了赫连大夫人身上:“赫连大将军可有书信送来?” “有!”赫连大夫人将书信奉上,上面只写着操办好赫连老夫人的丧事,保护好家人,交代了几件事,怎么看都是一封寻常的书信。 徐阮瞥了眼便道:“本宫说的不是这个。” “娘娘,将军只写了这个。”赫连大夫人坚持道。 徐阮也懒得废话,一记眼神。 院外禁卫军冲入各大院子开始搜索,赫连大夫人见状脸色微变:“瑜妃娘娘这是何意?” “丞相已经招认,赫连大将军两日后兵临城都,赫连大将军擅自带兵回城都,这是死罪!”云臻扬声怒问。 赫连大夫人听后身子还算稳定,反倒是二夫人满脸惊愕,险些没站稳,急吼道:“瑜妃娘娘,这简直是一派胡言,赫连家怎会私自带兵回城都?您一定是误会了。” 徐阮嗤笑:“看来二夫人许多事都不知情。” “娘娘,二弟妹胆子小经不起吓。”赫连大夫人挡在了二夫人面前,目光澄澈,坦然道:“娘娘既能查到此事,着实令人佩服。不过,赫连家不是无诏回城,是奉先帝之命!” 徐阮扬眉。 “先帝半年前便给赫连家留下遗诏,若帝驾崩,可命赫连家带兵回城,另立无母的皇子为帝。”赫连大夫人不装了,面对徐阮,背脊反而挺直:“六皇子生母早早就去了,文采斐然,让六皇子上位最合适不过。” 这事儿徐阮无从考究。 赫连大夫人忽道:“娘娘不如让所有人都退下,臣妇几句私密的话想和您说。” “嫂嫂?”赫连二夫人急了。 徐阮却冷笑:“大夫人是想说让本宫束手就擒,答应立六皇子为帝?” 赫连大夫人见她不肯退让左右,干脆直接坦白:“赫连家知道的秘密,远不止如此。” 从丞相叛变,徐阮就知道有些秘密是瞒不住的。 她耸肩,并未被赫连大夫人的几句威胁放在心上。 外院禁卫军仍在搜索,时不时的惊动一些人,传出慌乱叫声。 “瑜妃娘娘,现在停下还来得及。”赫连大夫人一改之前的谦卑:“待六皇子上位,我会帮娘娘求情,让娘娘将来能和七皇子一同去姜城养老。” 这话就算她是瑜妃,她也不信。 胜者为王败者寇,她借着太后的手杀了赫连老夫人,又杀了贤贵妃,九公主。 她和赫连家隔着好几条人命,她敢保证,赫连大将军入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了个理由清君侧,杀了她! “本宫从来不将生死放在心上,与其卑躬屈膝离开城都去姜城?倒不如留下搏一搏。” 徐阮眼神不躲不闪,看不到半点害怕和退让。 反而是这份坦然让赫连大夫人有些纳闷和疑惑:“瑜妃娘娘何必逞强?” “大夫人不信,那本宫就试给你看!”徐阮下巴扬起:“传令下去,两日后将赫连老夫人的骸骨挖出来,悬挂城门口,另,立即去告诉赫连大将军,若赫连家再往前移步,本宫就杀了赫连家全族!” 禁卫军听令:“是!” 赫连大夫人蓦然瞳孔瞪大:“瑜妃娘娘当真是要将路走绝了?” “本宫就是要看看赫连大将军从家人和权势之间,选择哪一个!”徐阮表现得很疯狂,下令将赫连家族谱摆上来,并召集了城都内赫连家的子嗣,关押在赫连府。 赫连府外被禁卫军层层包围。 只要一声令下,全府歼灭。 赫连大夫人脸色发白:“瑜妃娘娘这样做,就没有回头路了。” “赫连家退兵导致城门失守,如今带兵私自来城都,本就是诛杀九族的死罪!本宫不过是替天行道罢了。”徐阮沉声,指了指赫连家的族谱,她嘴角勾起:“莫不是只有你们才有援军?蠢货!” 赫连大夫人哑口无言,她一时也摸不透徐阮的话到底是真是假,但对方的疯魔气势,却令她不敢小觑。 不得已,赫连大夫人的态度软了下来:“娘娘,咱们倒也不必两败俱伤,不如握手言和。” 啪! 徐阮一巴掌狠狠扇打过去:“凭你也配 第684章明码标价 那一巴掌打的力道极重,赫连大夫人的脸上顿显巴掌印,脸上麻木传来,她伸出手摸了摸脸颊,眼里快速地闪过一抹不悦和恨意。 “嫂嫂!”赫连二夫人惊呼,上前扶住她胳膊,胆怯地朝着徐阮道:“瑜妃娘娘消消气,我家嫂嫂这几日身子不适,一时糊涂说了气话。” 赫连二夫人拽了拽赫连大夫人的衣袖,眼神提醒。 赫连大将军还未归来,即便是归来,她们赫连家此刻的生死确实掌握在瑜妃手上。 眼前人要真动了杀心,她们毫无抵抗之力。 赫连大夫人纵使心有不甘,但面对徐阮的盛气凌人,她的怒火消了一大半,跪在地上:“臣妇有罪,还请娘娘饶恕。” 妯娌二人跪在地上。 没了刚才的嚣张姿态。 徐阮早就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有人隐忍求全,有人不可一世,也有人令人是个软骨头。 但极少有人能一直隐到最后。 赫连大夫人确有几分隐忍,可惜,输在了最关键的时候,自以为赫连大将军要回来了,有了谈判的资本。 可惜,她不是瑜妃。 赫连家没资格和自己谈判! 徐阮不语,坐在椅子上等着。 直到一个时辰后赫连家族谱摆在她面前,云臻道:“赫连家族人在城都一共九十三人,已全部押入赫连府。” 话落,两位赫连夫人脸色微变。 除此之外还从书房找到了一些书信,以及城都布防图,上面画着城都后改的兵力部署。 “主子,这不是最新布防图?”云臻讶然。 徐阮一点也不纳闷,毕竟丞相都背叛了,有新的布防图也不稀奇,她盯着看了良久,问道:“这布防图一共有几份?” 赫连大夫人抿紧了唇,知对方在问什么,思考片刻后才说:“仅此一份,本该送出府一直没机会。” “对对,我们赫连府还未将其送出去。”赫连二夫人也在一旁帮腔。 徐阮点点头,将这份布防图交给了云臻:“将此物交给禁卫军统领,就说赫连大将军手上已有一份一模一样的,让他务必警惕。” “是!” 赫连大夫人猛地抬起头看向徐阮,她刚才分明是否认了,一旁的二夫人也是一脸不解。 徐阮已站起身,对着禁卫军吩咐:“将这二人单独关押起来,每日一碗水,一个馒头,日夜守着,若有不对劲的地方,就地诛杀。” 就地诛杀四个字听得二人心头一颤。 再回神时人已走远。 赫连二夫人惊慌地攥住了赫连大夫人的衣袖,声音都在发抖:“嫂嫂,瑜妃是不是疯了?” 一个人软硬不吃,大开杀戒,简直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许只是嘴上说说罢了,等大将军回来,未必敢硬碰硬。”赫连大夫人侥幸想着。 “那,那若是真的敢呢?”赫连二夫人的想法不一样,瑜妃就是个疯子,已经杀了那么多人,未必不敢做。 赫连大夫人沉默了,一时心里也没底。 整个赫连家都被禁卫军监管,奴仆在一处,主子在一处,起初赫连家的族人多有不满。 被禁卫军拖出去狠狠训斥了一顿后,杀鸡儆猴,这群族人只能老实了。 赫连家此时此刻的处境被赫连家族人写成一封书信,由禁卫军亲自送往城外。 再次回到甄家时 甄家族长诚惶诚恐上前迎接:“瑜妃娘娘,我今日去送膳时,丞相给了我两万两银票。” 双手捧着银票递过来。 徐阮瞥了眼银票,饶有兴致地扬起眉:“他让你做什么?” “给,给您下毒。”甄家族长说话都不利索了,连连摇头:“我并未答应,也从不曾有这种心思,还请娘娘明鉴。” 他亲眼见过了杀伐果断,杀人不眨眼的徐阮,哪还敢心存侥幸。 莫说下毒了,只怕药一拿出来,他就会被一剑毙命。 徐阮笑:“本宫自然不会怀疑族长的忠心,这银票既是丞相赏赐,那便收着吧。” “我怎么敢……” “给你就收着!”徐阮道。 甄家族长闻言不敢再推辞,立即道谢,随着徐阮的步伐继续往里走,徐阮道:“丞相给你什么毒,如何下?” “并未说什么毒,只说无色无味,令人麻痹昏睡,两日后可使人在睡梦中亡逝!”甄家族长道已经将毒交给了禁卫军。 闻言,徐阮看向云臻。 不一会儿云臻折身回来:“主子,奴婢检查过了,确实是毒,不过毒药发作只需一个时辰便可七窍流血而亡。” “什么!”甄家族长听后脸色顿变,话都快说不利索了:“丞相骗我!” 一方面又庆幸没有听丞相的话,否则这会儿不禁人头落地,还要连累家人。 徐阮冷笑,看来丞相早就预算要杀了自己,只可惜,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娘娘,丞相太奸诈了,不可不防。”甄家族长这会儿后背都是濡湿一层冷汗,恨不得要去找丞相质问个清楚。 徐阮看向了云臻:“别辜负了丞相一番好意,让丞相夫人去陪陪他。” 仅是提点,云臻就明白了其中之意,立即去办。 将毒药如数灌入丞相夫人口中,又将其送去了丞相身边,丞相看见自家夫人来:“你怎么还在这?” 内堂里百官朝着这边看来。 丞相夫人体内毒药还未发作,便将今日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她拉住了丞相的衣袖:“瑜妃就是个疯子,她竟去了赫连家!” “那必是去谈判的。”丞相反而松了口气。 赫连大将军的二十万兵马即将抵达城都,徐阮手中四万禁卫军绝不是对手。 去赫连家,必是去补救,谈和。 “刚才瑜妃身边的云臻按着妾身,给妾身灌下一碗冷水……”丞相夫人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好端端灌水做什么? 丞相听着眼皮跳了跳。 一个时辰后 丞相夫人忽然大口大口地吐黑色血,惊得诸位大臣接连后退:“这分明是中毒了!” “相爷,救,救救妾身。”丞相夫人朝着丞相伸出手。 丞相却不敢靠近,他脸色阴沉,心如明镜。 丞相夫人的哀嚎声足足响了一个时辰,她七窍流血,蜷缩着身,凄厉惨叫宛若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啊!” “好疼。” “相爷杀了妾身,快杀了妾身。” 百官被这一幕吓得不轻。 丞相双手紧颤,目光一瞥拿起了花瓶重重地摔在了丞相夫人的头上,砰的一声。 瓷片飞溅,丞相夫人的头上全都是血。 好在,她终于安静下来,仰着头不停抽搐。 良久后胸膛的呼吸停下。 “是瑜妃!”丞相咬牙切齿,赤红双眸,拳头被攥得嘎吱嘎吱响。 其中一位大臣拦住了丞相:“相爷,现在甄家全都是禁卫军,您再忍一忍。” 他们的命全都捏在瑜妃手上,稍稍不听话便如同碾死一只蚂蚁。 大臣的劝说宛若一盆凉水浇下。 丞相终于冷静下来,他现在根本不是瑜妃的对手,他要忍。 只要赫连大将军归来,他自有翻身之日! … 内院 “主子,丞相夫人断气了。”云臻道。 徐阮看了眼时辰,折腾了足足两个时辰,算是便宜了她。 云臻一边替徐阮梳发,边说:“是丞相亲手砸死的,丞相并未闹,奴婢猜测大概是在等赫连大将军那边消息。” “那便让他继续等着。” 夜幕降临 隔着一扇屏风,此刻京兆尹就跪在外头,手里捧着城都名册,云臻接过递了上前。 徐阮一页页翻开:“城都记录在册的百姓,约六十万人口,青壮年三十万。” “回娘娘,正是。” “国库此刻还有多少银两?” 京兆尹答不上来,云臻却道:“回娘娘,有现银五十万,粮草足够支撑三十万人吃两个月,还有兵器十万件。” 屏风外京兆尹一听瞬间明白了徐阮的意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后背腾升, 紧张道:“娘娘是想让这三十万青壮年守城门?” 徐阮毫不犹豫地点头:“国家危难之际,人人有责,本宫命大人即刻将开国库,连夜写出告示,参与守城入编者,赏银十两,月俸五两,若阵亡者,抚恤金百两!” 京兆尹颤颤巍巍道:“娘娘,若真如此,国库的银钱怕是不够。” 徐阮却笑:“天子脚下最繁华,最不缺的就是银子,你只管去办,明日傍晚前国库必定充足!” 京兆尹不敢多问,只能去照办。 一夜之间 城都热闹起来。 告示贴出去的同时,京兆尹带着二十箱白银坐镇招揽壮丁。 与此同时,徐阮已经掌握了城都最有钱的几位官员名单,逐一将人带出来提审。 “沈大人,本宫缺银子,国家危难之际,大人不会吝啬吧?”徐阮给了诸位大臣明码标价。 六品以下五万两,每往上一等加二万两。 并将此事传回各家府内。 不到一个时辰,立即就有家里人带着银票来赎人。 “荒谬,荒谬!”丞相听后气得不轻。 却有人拿着十几万两来赎自家丈夫。 禁卫军首领亲自站在门口念出名字:“御史张大人,大理寺少卿,你们二位可以回去了 第685章百官慌了 眼看两位大臣被释放,其他人急了,有人顾不上体面,朝着禁卫军首领追问:“我严家可有家眷来?” 首领听后淡淡扫了一眼说话之人:“是严大人啊,暂时严家还未曾来人。” 严大人脸色一垮,焦急地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这混账东西怎会不肯拿银子来?一群白眼狼!” 骂骂咧咧说了一堆,无人理会。 不过半个时辰又放走了两个。 徐阮看着账面上近三十万两银票,面上笑意渐浓。 下午 京兆尹带着名册来了一趟,厚厚一摞摆在桌上:“瑜妃娘娘,今日已有两万人登记在册,银子也按照您的吩咐发放。” 啪嗒! 徐阮将三十万两银票拍在了名册上:“继续发放!” 看见银票,京兆尹不禁咽了咽嗓子,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道:“若,若是这些银子发完了,后续接不上,只怕朝廷会落得个失信于人的下场。” “失信于人?”徐阮冷笑,目光一抬指了指身后:“急什么,这不就有人来送银子了么?” 来人正是严大人的家眷,手里捧着九万两银票递了过来:“求瑜妃娘娘放了我家大人。” 云臻清点之后朝着徐阮点头。 “放!”徐阮道。 严夫人感恩戴德地朝着徐阮磕头:“多谢瑜妃娘娘开恩,娘娘放心,我家大人出去后必会安分守己。” 于是严夫人带走了严大人。 没多久又来了个送二十万两银票的侯夫人,进门就磕头:“妾身给瑜妃娘娘请安,求娘娘高抬贵手,放了我家侯爷。” 说罢又将银票呈交。 不一会儿就凑够了三十多万两银票。 这一幕京兆尹惊愕得合不拢嘴,紧张地咽了咽嗓子:“娘娘,如此,可有不妥?” “为何不妥?”徐阮不以为然:“身为朝廷命官,食君禄,为民办事,朝廷危难之际,他们出现银子有何不妥?” 这话说得让京兆尹无言以对。 “本宫可不曾贪墨一枚铜板,全都是同在了百姓,军事上,只要是为了百姓着想,莫说捐赠银两,就是抄家灭族,又有何不可?”徐阮微微一笑,可说出的话却让京兆尹毛骨悚然,汗毛倒立。 “大人怕了?”徐阮扬眉问。 京兆尹即刻回过神,立即摇头:“不,不是,下官不怕。” 徐阮摆摆手让他继续招兵,并让派人先接管了两万人,进行简单的训练,临走前还不忘对着京兆尹说:“银子的事大人不必担心,只管交代本宫要办的事!” “微臣领命!” 人走后 云臻奉上一本城都富商名册,一个个名下都有什么铺子,做什么买卖,生意如何,全都记录在册。 “主子,您就不担心会引起民愤么?”云臻道。 徐阮摇头:“不动百姓,让百姓看见实实在在的好处,谁会起义?这些日子将那群百官驯服得差不多了,极个别的若是再不听话,就杀了。留下的自然知道乖乖臣服。” 当初她捧东梁帝上位时,可比这血腥多了。 若不狠,又如何能上位? 掏干了城都,南冶国库空虚,还拿什么和东梁争? 她就是耗也要将赫连大将军给耗死! “传本宫命,可以让这些大臣写家书,禁卫军帮忙代送。”徐阮道。 云臻立即照办。 有了家书,又来了五个大臣家眷,送来了银票。 临近天黑时甄府后院还关押三十人。 “主子,这帮人家中并无消息。”云臻道。 三十人的名单落在徐阮手上,她目光扫了一眼过去,至少有二十人都是丞相的旧部。 按照计划,还有一天的时间赫连大将军府就要兵临城都了,他们在咬牙等。 徐阮指尖落在了丞相的名字上:“传旨,抄了相府,所有财产全部充入国库,若有阻拦者,杀!” 禁卫军首领上前听令:“是!” “将此事广而告之,不服从命令者,抄!” “末将领命!” 隔壁院内 丞相府抄家的事传开,丞相的脸色极难看,他神色有些激动:“瑜妃娘娘无凭无据,为何要抄家?” “有人举报相府收受贿赂,草菅人命!”禁卫军首领道。 “无稽之谈!简直是荒谬!”丞相气得破口大骂,正要起身时却被禁卫军首领拔剑,紧贴脖子。 冰冷刺骨的寒意袭来,顿时让丞相火气灭了不少。 “娘娘有令,明日午时前若诸位不配合,抄!” 一个抄字宛若千斤重,狠狠地砸在了诸位大臣的心口。 待禁卫军离开后。 三十人中已有一半人蠢蠢欲动。 “相爷,是咱们低估了瑜妃。” “是啊,她虽有四万禁卫军,咱们都以为瑜妃一定会妥协,可谁曾想,她转头就开国库,招兵买马,城都内青壮年也不少,若要耗下去,赫连大将军的二十万兵马未必能耗过瑜妃。” 丞相抬眸瞪了眼说话之人;“你现在后悔了她也未必重用你,不过是吓唬吓唬罢了,城都青壮年又如何,不曾受过训练,如何能比上过战场的将士?” 那人被说得一声不吭。 可也有人不服气:“赫连大将军侥幸攻城成功,必定损耗不少,他日七皇子带兵归来,赫连大将军也未必抵挡得住!” “相爷,您别忘了,六皇子和八皇子还在瑜妃手上。” 人心一旦动摇,就极难改变。 丞相压根就不想承认是自己低估了瑜妃,他明知瑜妃有问题,但那又如何? 他在城都几十年,还能被一个女子压住? “相爷可曾想过一个问题,一旦赫连大将军对瑜妃俯首称臣,咱们这群人可就里外不是人了。”有人指出问题。 丞相冷笑:“赫连大将军和瑜妃有杀母之仇,不共戴天,怎会俯首称臣?” “赫连家一百多条命都在瑜妃手上握着,他会弃之不顾?” 此话一出四周再次寂静 丞相垂眸看着地上还残留的一滩血,虽已经干枯,但那是他的妻子临死前躺过的地方。 想着妻子临死前的折磨,丞相这口气如何咽下? 他道:“诸位大臣莫要心慌,成败在此一举,她若动静闹得太大,城都人心惶惶,军心不稳,瑜妃也未必占到便宜。咱们若是退了一步,这辈子都要被瑜妃踩在脚下!” 丞相深吸口气:“咱们如今要做的就是比耐心!” 这时惠太后站出来:“相爷言之有理,若此时后退,也未必是一条退路,说不定就是万丈深渊。倒不如搏一搏,诸位大臣都是南冶的顶梁柱,她还能杀光所有人么?” “事已至此,最多就是丢一条命!” 丞相顺势点头:“太后说得没错!退未必是退路,咱们再等等。” 许是这番话劝住了诸位,个个坐下来,耐着性子继续等。 夜色降临 隔壁院并未再有动静 徐阮看了眼天色后,并未恼:“明日清晨让禁卫军带着名单挨家挨户走一圈。” “不等诸位大人了?”云臻诧异。 “不等了,这群人敬酒不吃吃罚酒,但后宅妇人经不起惊吓,权衡利弊后不会因为这点银子毁了整个家族。” 她也没指望所有大臣全都乖乖听话。 不听话的继续圈禁。 今日释放的那些大臣安然无恙回府,这就足够让那些置之不理的人家做个对比。 守着钱财,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这些大臣跟家族生死比起来,没那么重要。”徐阮道。 人性是最难以估量的。 次日 和徐阮所料一样 禁卫军在诸位大臣家里走了一圈,带回了一整箱银票,无一例外,全部上缴。 “主子,您真的神了!”云臻此刻对徐阮佩服的五体投地,高高举起大拇指。 徐阮立即叫人将这些银票,一部分送去京兆尹手里,一部分采买城都内的米粮。 “传本宫命,若有商铺抬价,诛三族!若私藏米粮不肯售卖者,九族内不可登科入仕!” 云臻点点头:“奴婢这就去!” 粮草囤积,兵马也在囤积的路上,足够牵制赫连大将军。 “这两日将军府可有消息?” 云臻摇头:“禁卫军守着,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那就好。” 反倒是隔壁,没有人劝他们来写家书,甄家族长照例来送饭,一脸平静的样子,让这群人心里越来越没底。 “甄老,今日娘娘可有什么话交代?”有人按捺不住。 甄家族长就等着他们问呢,淡淡道:“今儿清晨禁卫军去了诸位大人府上,府上零零总总凑够了三百多万两,但娘娘说诸位大臣要继续反省,直到新帝登基!” 这话犹如一颗闷雷炸开。 就连丞相都愣住了:“瑜妃娘娘擅自带人去了府邸?” “瑜妃娘娘也是被逼得没法子了。”甄家族长道。 丞相那句卑鄙如鲠在喉。 仗着手里握着四万禁卫军竟在城都内为所欲为,太狂妄了! “相爷,现在怎么办?” “银子交了,咱们还被困在这,早知如此,还不如昨日就交了?” “就是!” “这都晌午了,也不见城外有什么动静。” 现在外头越是静,他们越是 第686章生死签 城都五十里外 一封又一封城内消息传递出来,落在了赫连大将军手中,看过书信后,赫连大将军脸色顷刻阴沉,咒骂一句:“可恶!” 赫连老太爷扬起眉看向儿子:“如何?” “父亲,瑜妃那贱人派兵围住了将军府,还扬言要将母亲的尸骨挂在城墙!”赫连大将军气得牙根痒痒。 “沉住气!”老太爷道。 赫连二老爷前阵子从城都潜逃去找赫连大将军,他看过书信,眉头拧紧:“瑜妃控制了百官,搜刮了几百万两银子,开放国库,在城都内招兵买马,四个城门口全都被封锁……” 听着赫连二老爷每念叨一句话,二人的脸色就会沉一寸。 “这局势不利咱们。”赫连二老爷道。 莫说赫连家族尽数掌控在瑜妃手上,即便没有,他们的胜算也不多,还缺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六皇子和八皇子亲自在大众面前承诺,资质浅薄,不配为君,甘愿放弃。 如此一来,他们再贸然进攻城都,就是忤逆谋反! “之前淑妃怀疑瑜妃被人顶替,现在想想也不是不可能。”赫连二老爷想不明白,一个宫妃怎会有这么大的魄力? 换成普通人早就吓得六神无主了。 瑜妃却在这么短暂的时间内想到了御敌的法子,确实令人刮目相看。 赫连老太爷深吸口气:“如今投鼠忌器,她若真的豁出去了,咱们也占不到便宜。” 三个人一夜未眠 僵持了足足三日后 再传噩耗,西凉撤兵,启城被攻破。 “东梁短短数月已攻下四座城,若咱们再不想想法子,迟早会攻入城都。”赫连二老爷愁眉苦脸地叹气。 赫连老太爷道:“七皇子和三皇子都要争皇位,谁也不肯低头,东梁乘虚而入,士气大振,确实不利南冶。” 消息传入城都 城都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微妙起来,那些被放出的官员个个称病不出,偶有胆大的,想要去劝,却被府上给拦住。 一来二去,无人敢站出来商量计策。 徐阮看过战报后,面色淡然。 甄家族长却是忧心忡忡:“娘娘,若东梁大军打过来怎么办?” “慌什么,南冶还没那么脆弱。”徐阮不以为然,手里捧着一卷书,不疾不徐道:“一切只能等七皇子归来,统一南冶后再做打算,本宫总不能白白替人做嫁衣,况且启城到城都,中间隔着十六座城,一座座攻下,也需要几年时间。” 这话说得甄家族长无言辩驳。 “三皇子那边可有消息?”徐阮问。 云臻点点头:“三皇子连夜赶回城都,估摸着两三日就能抵达。” 徐阮嗤笑一声,眼里全都是对三皇子的不屑:“传令下去,张贴告示就说三皇子为争夺皇位弃城而逃,使得启城被攻破!” 甄家族长一愣:“娘娘,这告示张贴下去,三皇子可就彻底坏了名声,失了民心,我担心将人逼急了,会反扑。” “他挡了皇儿的登基之路,就该死!”徐阮眸色骤然一冷。 短短一个时辰告示贴了城都好几处地方。 路过的百姓瞧见了,纷纷大骂:“三皇子弃城而逃,简直太过分了!” “为了一己之私不顾全城百姓,这样的人做了皇帝,将来还不知道怎么糟践老百姓呢。” “他不配!” 三皇子的名声在城都彻底臭了。 大街小巷,乃至老老少少,无一不骂。 消息传入皇宫时,殷淑妃听后一口脓血卡在嗓子眼,逼得她眼前阵阵发黑,脚下发软站不稳,砰的一声摔倒。 “娘娘!”宫人上前将人扶住。 殷淑妃咬着牙硬是将血给咽了回去:“本,本宫要见瑜妃!” “瑜妃娘娘在甄府。” “本宫去甄府!” 一只脚刚踏出来就被禁卫军阻拦。 殷淑妃冷了脸,并一字一句道:“去给瑜妃传话,傍晚之前本宫若见不着她,本宫会一把火烧了乾正殿!” 拦截的禁卫军眉头一颤。 “还不快去!”殷淑妃发了狠。 无奈,禁卫军只要去了一趟报信。 甄府 禁卫军将消息送到时,徐阮正在看城都布防图,乍一听这话,头也没抬,沉声问:“一群人还看不住一个女子?” “娘娘……” “喂软骨散,捆手脚,寸步不离的守着,只要留口气,什么手段都行,出了事本宫担着!”徐阮道。 她现在可没那个闲工夫去看望殷淑妃,听那些乱七八糟的话。 禁卫军得令后退下。 消停了两日 外头传三皇子抵达城都脚下,入了赫连大将军府的营帐,次日三皇子手握南冶帝亲笔所写立太子圣旨欲要入城内继位。 也不知几人商议了什么,赫连大将军竟开始倒戈支持三皇子上位。 他们不敢擅自入城,只派了数个侍卫入城传话,所有话以及书信都会在第一时间送入甄府。 徐阮瞥了眼后,若有所思道:“让赫连家人去抽签,抽中死签者悬挂城门口一日。” 禁卫军带着生死签来到了赫连府,硬逼着一群人摇签,选中死签者直接被捆住手脚带走。 第一个倒霉蛋就是赫连大夫人的次子。 吓得哇哇大叫,哭着喊着求赫连大夫人救救他,赫连大夫人搂着儿子不放:“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可惜,赫连大夫人拗不过一群带刀侍卫。 “娘娘说夏日炎炎就不折腾赫连老夫人了,改做赫连家抽签,悬挂城门,震慑赫连家族叛逆者!”禁卫军难得解释了一句。 赫连大夫人眼睁睁看着禁卫军将人给带走,她嗓子都哭肿了,赫连二夫人将人扶起来,焦急道:“肯定是瑜妃要用人威胁大哥他们。” “除了她还能有谁?”赫连大夫人此刻恨不得冲过去,将瑜妃狠狠撕碎,以泄心头之恨! “嫂嫂,咱们斗不过她的。”赫连二夫人抱着大夫人在颤,她不知道下一刻会轮到赫连家的什么人。 赫连大夫人紧咬着唇,双十合十只能寄托赫连大将军那边能有法子。 … 赫连家二公子被悬挂在城墙之上,双手被绑,他挣扎大喊救命,没一会儿功夫哭得嗓子都沙哑了。 城墙之上有一列列士兵目不斜视地守卫,对救命之声充耳不闻。 不到半个时辰,小儿子被悬挂于城墙之上的消息传到了赫连大将军耳中,他气得一巴掌震碎桌子。 “混账!她怎么敢?” “回大将军,据城内的探子来报,瑜妃娘娘下令每日都让赫连家的人抽生死签,被抽中的那个就会悬挂城墙之上。”侍卫来报。 赫连大将军胸膛起伏,满脸都是怒火。 “大将军,瑜妃兴许只是吓唬吓唬你,不敢动真格。”三皇子闻讯后,匆匆撩起帘子赶来,看了眼地上被震碎的木桌,劝道:“瑜妃一个妇人能有什么见识,不过是有人在背后出主意罢了。” 这时一旁赫连二老爷道:“瑜妃杀了贤贵妃,杀了九公主,若要算起来,母亲的命说不定也有她在幕后做推手,她就是个疯子,没什么不敢的。” 三皇子很不高兴听见这些话:“二爷,行军打仗最忌讳的就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只要一声令下,咱们即刻攻破城门,活捉瑜妃,一切难题迎刃而解。” 赫连二老爷却不赞同,道:“三殿下别忘了,殷家和淑妃娘娘也在城内。” 提及淑妃,三皇子抿了抿唇,良久后赤红眸子:“瑜妃就是看中这一点,才会屡屡逼迫,若再不抓紧时机,等老七回来,和瑜妃里应外合,到时再给咱们扣上一个谋逆之罪,下场一样是死!” 三皇子不断地说服自己,他只是为了大局着想,想必母妃不会责怪他的。 赫连二老爷语噎。 “老七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不出五日,必能抵达城都。” “将军,不能再妇人之仁了。” 三皇子语重心长地劝。 赫连大将军沉默。 “攻入城,由我来解决四万禁卫军和瑜妃,我有父皇亲笔所写诏书,太子继承皇位本就是顺理成章,那时老七归来,我必拿下,用老七的命给赫连老夫人祭奠!” 三皇子从前和赫连家走的并不近,赫连家只认七皇子,他后来才知晓七皇子许诺了赫连家后位。 “若他日本殿登基,本殿许诺定会让赫连家出一代皇后,一代储君,若违背誓言,便让本殿不得善终!” 生怕赫连大将军不信,他举起三根手指头发誓,一脸的诚恳。 竟叫人为之动容。 赫连大将军确实有些动摇了。 “老七能给的,我也能给。”三皇子继续劝说:“老七不曾登基,瑜妃就敢这样对待赫连家,他日老七登基,瑜妃岂能饶过赫连家退兵之举?” 字字诛心,赫连大将军紧咬着牙,两腮都在发颤,那双眼宛若寒潭般刺骨冰冷。 “报!” 一声急促声打断。 赫连大将军扬声:“进!” 一名侍卫手捧书信走过来,双手奉上,赫连大将军接过看清内容,脸色顿时大变。 “七皇子压根就没往回城都来,他去了云国,云国助他十八万精兵已入南冶境!” 话落,三皇子瞳孔一缩:“云国怎会支持他?” 七皇子有了云国支持,他却没了西凉支持,还因此得罪了西凉,如今所有的依仗全都落在了赫连大将军身上。 “大将军,不能再等了。”三皇子一只手拍在了赫连大将军的肩上:“若咱们入城,便是君,晚一步,便是造反,孰轻孰重还请大将军尽快决定 第687章交易 “大哥!”赫连二老爷及时劝道:“莫要意气用事,咱们并非造反,咱们也有先帝遗诏。” 赫连二老爷本就看不上三皇子,架不住三皇子一张嘴皮子极利索,竟劝动了父亲和大哥。 “若真的兵戎相见,才没了回头路。”他有些紧张道。 “二爷以为退缩就能换来和平共处么?”三皇子不自觉拔高声音朝着赫连二老爷斥。 赫连二老爷脸色发青:“论兵,咱们只是暂时占优势,继续消耗下去,既是优势也让劣势,大哥,三军需要粮草。” 三皇子眼看着就要劝动了赫连大将军,却偏偏在此时被赫连二老爷给打断,他强压心头怒火:“城内开放国库,不缺粮草!” 二人起了争执。 “够了!”赫连大将军厉声打断,揉着眉心:“容本将再想想。” 三皇子脸色微变,怒火积在心头深吸口气,脸色稍缓;“那将军好好考虑,本殿先出去走走。” 人一走 赫连二老爷急了:“大哥,三皇子狡诈多端,根本不能轻易相信,启城失守,西凉拒绝支持,他如今唯一的希望就是您。” “大哥,三皇子若诚心要与您合作,为何不用自己的亲兵?” 三皇子手里还有十几万精兵,却留在了文城,又图得什么心? “可七皇子并不可靠。”赫连大将军道。 “七皇子胜算最大。”赫连二老爷激动地攥住了赫连大将军的手:“只要咱们将三皇子拿下交出去,支持七皇子上位,瑜妃必会放了赫连家。” 在赫连二老爷看来,根本没有必要为了三皇子上位,赌上赫连家九族。 “城都百官被控制,百姓未闹,她有粮有水,咱们名不正言不顺拿什么斗?” “三皇子虽有太子诏书,可自古以来太子没上位的例子不胜其数。” “大哥,淑妃弑帝,三皇子弃城而逃,这两条罪就足以让他遗臭万年。” 赫连二老爷一番话说得赫连大将军瞬间醍醐灌顶,立马整个人都清醒了,见对方冷静下来,他又说:“瑜妃只是围禁了赫连家,暂时还未杀人,侄儿被悬城墙既是威胁,也是提醒。” “那母亲不能白白死了!” “只要活下来,总有报仇的机会。”赫连二老爷道,他知道大哥孝顺,母亲的死成了赫连大老爷心头一根刺,深深埋入拔不掉。 忽然赫连二老爷做了一个决定:“我愿意亲自入城和瑜妃娘娘谈判,减少双方的损失。” “老二,你疯了,你这一走就回不来了。” “大哥,我若投诚,瑜妃娘娘不会杀我。” 最终在赫连二老爷的一番劝说下,赫连大将军终于妥协,表示暂时不会进攻。 趁着夜色,赫连二老爷单枪匹马地朝着城门口而去,眨眼之间淹没入黑夜之中。 因只他一人,禁卫军发现后并未杀他,搜身之后直接将人送去了甄府。 … 夜色渐浓 云臻隔着帷帐喊了句;“主子,赫连二老爷求见。” 闻言,徐阮没了睡意,起身洗漱套上衣裳,去了前厅,果然看见了风尘仆仆独自一人的赫连二老爷。 “微臣给瑜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赫连二老爷跪地行礼。 徐阮笑:“二老爷一介书生,不顾生死一人黑夜闯回城内,倒是有几分骨气,起来吧。” “谢娘娘。”赫连二老爷站起身,朝着徐阮作揖:“回娘娘,此次微臣回城并非跟娘娘作对。” 他交出了赫连大将军的亲笔书信。 书信落在云臻手上,经过检查确定无误才落在了徐阮手上,这般谨慎,令赫连二老爷微诧。 书信内容很简单三皇子来投诚,赫连家假意收留,实则控制,可转交给瑜妃娘娘,作为交换恳请瑜妃莫要伤害赫连家人性命。 看清内容,徐阮脸上的笑意更浓。 “娘娘,赫连家只想做一介臣子,从未想过越俎代庖,还请娘娘明鉴。” 赫连二老爷道。 徐阮朝着云臻招招手,云臻附耳上前,片刻后点头离开。 内堂寂静片刻 没一会儿云臻提着个人上来,那人满头白发,浑身脏兮兮的,还散发一股恶臭味,令人作呕。 赫连二老爷一眼就认出了来人,惠太后! “瑜妃,瑜妃你终于肯见哀家了。”惠太后被折腾得快要神志不清了,起初她十分坚定地站在丞相那边,可渐渐地发现丞相压根没什么本事,自身难保。 淑妃也指望不上,惠太后日日还要被骂,吃不好睡不好,才几日精神就垮了。 “瑜妃,你只要放了哀家,哀家可以让七皇子登基上位,将来你做太后,哀家绝不会为难你。” 惠太后跪在地上,为了活下去卑躬屈膝毫无骨气地朝着徐阮求饶,竟连一旁的赫连二老爷都没看见。 此举令赫连二老爷唏嘘不已。 徐阮下巴一扬,对着赫连二老爷说:“她杀了赫连老夫人,此人就交给你了。” 赫连二老爷不明所以。 直到云臻送来了一把剑,闪着寒光。 惠太后被那把剑给惊住了,顺势抬眸看向了来人:“你,你怎么会在这?” “二老爷,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她此刻不是太后,是仇敌!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毒杀一品诰命夫人,就该以命抵命。” 徐阮的意思很简单,让赫连二老爷杀了惠太后。 “不,你不能杀了哀家,你若杀了哀家,就有把柄落在了瑜妃手上,她若翻脸,杀了当朝太后,你有几条命够赔的?”惠太后急的声音都变得尖细了。 惠太后情绪激动,但不可否认话是真的。 “二老爷。”云臻将手中剑递了过去,赫连二老爷被迫接着,手都在抖,额头冒出豆大的冷汗。 徐阮也不催促。 耳边全都是惠太后的辱骂,求饶,诋毁,反反复复那几句话。 没人理会。 她耐着性子等了半个时辰也没等到赫连二老爷下手,面上渐露不耐:“罢了,今夜本宫就当你没来过,看在你胆识过人的份上,本宫不杀你。” 挥挥手将他撵走。 “瑜妃娘娘请留步!”赫连二老爷颤着手朝着惠太后一步步逼近。 “混账东西你竟敢杀当朝太后!哀家绝不饶你。”惠太后吓得接连后退,嘴里仍是骂骂咧咧。 噗嗤! 一剑封喉。 血溅三尺。 惠太后的辱骂戛然而止,临死前还瞪眼,倒在地上挣扎了两下就断了气。 哐当。 赫连二老爷扔了剑,扑通跪下:“微,微臣愿以死谢罪,求娘娘开恩饶了赫连家。” “明日太阳落山前,本宫要看见三皇子出现在城门口。” “那赫连家……” “国难之际,赫连家自是有用,本宫不会两败俱伤。”徐阮道。 赫连二老爷狠狠地松了口气。 送走了人,地上的血迹也很快就被清理干净,徐阮看了眼天色后已没了睡意。 “主子,赫连家真的会投诚么?”云臻捧着一杯温茶递来。 徐阮接过喝了两口润润嗓:“只要不进城,就不碍本宫的事,若能将三皇子送到本宫手上,倒是意外之喜。” 南冶皇子本就不多,活下来就那么几个,六皇子和八皇子在她手上,已经不足为惧。 要是三皇子也被拿下,三皇子手中的亲兵…… 徐阮想想就高兴,扬起声喊来了禁卫军:“淑妃这几日如何?” “回娘娘的话,按照您的吩咐日日都在喂软骨散,吃食不断,并无性命危险。” 徐阮点头表示知晓了,人留着,她还有大用处。 “传本宫命,不必拘着赫连二老爷,他想去哪就去哪,许他自由出城。” 徐阮吩咐。 “是!” … 赫连二老爷临走前在将军府门外徘徊一圈,禁卫军反倒提醒:“二老爷,瑜妃娘娘有令,可许您进去看看。” 闻言他立即上了台阶。 看清了大将军府的现状后,一颗心沉下来,后背全都是冷汗,越发庆幸昨日劝说了赫连大将军之举。 恰逢昨日悬挂城墙的次子也被送回来,人虽昏迷,性命却无碍。 他没惊动任何人悄悄离开了。 又看着清晨的百姓仍在做着自己的事,街头贩卖,卖力吆喝,城门口还有京兆尹亲自坐镇,一群长长看不见尾的队伍在等待登记造册。 在京兆尹的身后是数十个大箱子,里面装满了银子。 大街上随处可见全都是禁卫军的身影。 看过之后,赫连二老爷心里有了分寸,赶往城门口,看守城门的禁卫军一看是他,二话不说开了城门,并将马儿牵出来绳子都递过去了。 赫连二老爷见状不由得苦笑,扬起马鞭,纵身离 第688章活捉三皇子 短短一日赫连二老爷的心境就变了。 巨大的落差感让他背脊发凉,归来后手都在颤,赫连大将军知他平安回来很是震惊。 “瑜妃可有为难你?” 赫连二老爷摇了摇头:“并未。” 等他稳定情绪后,将所见的一幕幕说给赫连大将军听:“大哥,我觉得瑜妃并不担心你攻城,反而已经做好了你攻城的准备,城内百姓也无慌乱。” “那百官……” “百官一半以上都支持瑜妃,剩下一半全都被关押在甄府。” 瑜妃手段过于铁血,不得不说,确实震住了人。 “大哥,瑜妃亲口承诺,若能将三皇子上交,瑜妃绝不会伤害赫连家一人。”赫连二老爷低着头看了眼衣袍上血迹,赫连大将军也看见了,当即急了:“你受伤了?” “不是,这是太后的血。”他声音都在颤抖。 赫连大将军一愣。 “瑜妃亲自将太后交给我,给了我一把剑,让我报了杀母之仇。”赫连二老爷甚至觉得瑜妃是故意将惠太后留到了最后,就是为了给赫连家泄愤的。 “那妹妹呢?” 贤贵妃的死,又怎么算? 赫连二老爷扬声:“让九公主去和亲的是皇帝,九公主死了,贵妃受不住打击才跟着去了。” 即便是贵妃不死,受尽折辱,早晚也是不归路。 “七皇子折辱贵妃,难道你都忘了么?”赫连大将军虽对这个妹妹关注不太多,但毕竟是赫连家出来的姑娘。 却被一个皇子折辱而死,这口气,他就咽不下。 这也是赫连大将军不想支持七皇子的原因。 赫连二老爷似又想到了什么,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这是临走前瑜妃交给我的,要转交给你。” 赫连大将军半信半疑地接过了书信,拆开看清内容后,脸色大变,眸子里竟都是不可思议。 “大哥?”赫连二老爷有些疑惑,视线落在了书信上。 只见书信写着,贵妃之死,她愿给个交代,七皇子私藏东梁二十万兵马,若登基,难以服众。 若将军归顺,瑜妃愿推年纪最小的十皇子上位,让将军摄政为王! “瑜妃为何要这么做?”赫连二老爷整个人都懵了,兜兜转转折腾这么大一圈,瑜妃竟不让七皇子上位! 赫连大将军问:“这书信当真是瑜妃给你的?” 赫连二老爷拍着胸脯,一脸凝重:“千真万确,这书信从我拿到手,一直贴身私藏,从未离开过身边。” 二弟的性子他了解,所以很快打消了疑虑。 他弯腰坐下。 “大哥,太后已死,七皇子……瑜妃要真的放弃了七皇子,瑜妃给出的条件,确实很诱惑。” 十皇子今年才八岁,生母早夭,无权无势没根基。 赫连家做摄政王,等同于握住了南冶的半壁江山,可比七皇子之前承诺的后位还要来得更实在。 “赫连家主支一脉并未有女儿,若从旁支选,他日站稳脚跟,旁支必会力压主家。”赫连二老爷看穿赫连大将军的疑惑:“七皇子和云国联手,必许诺了什么,他明知要重用赫连家,却还敢明目张胆地羞辱贵妃,此人也绝不可靠。” 瑜妃给的另辟蹊径给了一条路。 足以让赫连家无话可说。 不接受,两败俱伤,从此之后赫连家背负谋逆之名。 接受,赫连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是当朝摄政王,辅佐新君,整个家族跟着沾光。 “不能空口听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赫连大将军明显是心动了,但又担心瑜妃出尔反尔。 “瑜妃说傍晚之前将三皇子送入城内。”赫连二老爷道。 赫连大将军看不惯七皇子,同样也看不惯三皇子的阴险狡诈,他扬眉:“可!” 扬声召来了贴身侍卫低语吩咐几句。 片刻后侍卫离开。 一个时辰后 三皇子被活捉,双手被绑起来,衣裳被划破好几处,眉头紧拧瞪着赫连大将军:“大将军怎能出尔反尔,违背誓言?” 赫连大将军冷笑:“本将军二十万兵马在此,岂容你来挑衅?” “大将军,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三皇子着急解释:“咱们之间并非敌人,瑜妃身份存疑,将军若能帮我入城夺回江山,你要什么,本殿都会答应。” 这些话,赫连大将军听够了,甚至是有些腻了。 “大将军!”三皇子眼睛里还露出了惶恐:“我有父皇亲笔诏书,还有十五万兵马在外,你当真要一条路走到底?” “瑜妃杀了贤贵妃,杀了赫连老夫人,您不能妥协。” “将来有一日,瑜妃定会对你下手。” 三皇子不停嘶吼,生怕对方会心软:“这样的人根本不足以信任。” 赫连大将军揉了揉耳朵:“聒噪!” 一声令下,三皇子被堵住了嘴。 赫连大将军提笔写下一封书,交给了侍卫,道:“淑妃意图篡位,谋杀皇帝,三皇子弃城而逃,被本将拿下,交由朝廷处置。” 说到这三皇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不敢置信才短短一夜,赫连大将军就翻脸了。 人被堵住嘴戴上了黑色头套,由数百个侍卫一路护送入城。 入城之前有人试图劫持,却被一一拿下。 两个时辰后 马车停靠在了城门下,数百个侍卫放下兵器后退数十步,举起双手。 城墙上的禁卫军观察了半个时辰确定没有危险后,城门打开,一群探出城门,将马车上的人给带走。 砰! 城门紧闭。 禁卫军摘下了来人头套,确认了身份,并搜索浑身上下,杜绝隐患之后才将人押上了囚车。 “让一让!” 为首的禁卫军手里握着铜锣。 砰的一声敲响。 刹那间街头小巷闻声朝着这边看来。 “罪人三皇子弃城而逃,导致启城被丢,城内数万百姓流离失所,今日活捉,游街示众!” 砰! 又是一声巨大的动静。 三皇子手被绑着,又被塞入囚车,乍见这一幕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不知是谁将他嘴里的布给拔出来。 “停下,快停下!”三皇子恼羞成怒大喊。 无人理会。 游街时有人认出了三皇子。 “还真是三皇子。” “该死!弃城而逃,是个懦夫!” 三皇子惹了全成都百姓的众怒,一群人围攻,朝着三皇子乱扔东西,小石头,菜叶,抓到什么扔什么。 不一会儿囚车就被堵住了。 若非禁卫军阻拦,只怕三皇子要被活活砸死了。 “呸!还有脸活着。” “南冶怎会有这么个懦弱无能皇子!” “还想做南冶皇帝?我呸!” 百姓的辱骂声不绝入耳,极难听。 三皇子甚至顾不上辩驳,双手环膝,尽可能蜷缩,一双拳头牢牢攥紧。 足足两个时辰游街才结束,禁卫军将囚车简单清理,并派人保护起来,以免发生百姓伤人。 马车就停在了菜市口。 瑜妃命京兆尹审问三皇子,并让官员来评判,该如何处置三皇子的罪行,甚至不忘通知了殷家众人,务必要来菜市口。 殷家得知消息后,殷家老太太当场就吓晕了。 其余人脸色也是尤为难看,个个慌乱的不行,生怕下一个就找上自己了。 “三皇子怎会如此糊涂,竟被活捉?” “是赫连大将军捉住了三皇子送入城内,三皇子糊涂啊,竟相信了赫连大将军。” “如今可怎么办?” 三皇子被活捉,朝廷不会轻易饶过,若被治罪,那殷家将来还有什么指望翻身? 一想到这,殷家众人都不寒而栗。 还是殷夫人冷静分析道:“赫连大将军交出三皇子,那必是妥协于瑜妃了,如今,咱们殷家只能和三皇子断绝关系,大义灭亲才能挽回。” 三皇子落入瑜妃手上,下场只有死。 “大义灭亲?瑜妃怎会给这个机会?”有人冷嗤,殷家和三皇子利益捆绑多年,哪是说撇清就能撇清的。 有人不服气:“三皇子弃城而逃,本就是死罪,可瑜妃的七皇子不也私藏东梁二十万大军,他也好也好不了!” 殷夫人语噎。 … 甄府 被困大殿的一群大臣得知三皇子被活捉,正在菜市口接受审问,丞相脸色都变了。 “怎,怎么可能?” “赫连大将军的亲兵押送三皇子到城门口。”甄家族长耐着性子解释。 丞相愣住了,似是想到了什么冷笑摇头:“赫连家恨极了瑜妃,怎会亲手送三皇子到城门口?” “相爷,瑜妃娘娘说了,许你今日在菜市口观摩半个时辰。”甄家族长端来了一碗黑漆漆的汤药,叫人按住了丞相,一碗灌下。 丞相挣扎不过,如数咽下。 “相爷放心,只是软骨散,不是什么害人的药。” 说罢叫人给丞相换上了衣裳,丢入马车内,从后门出发赶往菜市口,所路过之处,城内百姓都在辱骂三皇子。 马车停在了菜市口不远处,帘子撩起,正好让丞相看见了囚车内的三皇子。 只一眼,丞相哑口无言,那人的的确确就是三皇子。 京兆尹坐在上位 再一旁,则是十来个大臣,以及数十位殷家族人,个个脸色难 第689章口才极好 丞相蜷在马车里,整个人都是软绵绵的,一双眼却死死地盯着菜市口动静。 “三皇子弃城而逃,让多少无辜百姓丢了性命,凭什么还能活着?” “他该死!” 一声声辱骂接踵而至。 周围的百姓对三皇子的怨气极大。 负责这次审判的京兆尹并未制止辱骂,只要没有人动手,他权当没看见。 “皇儿!” 一道凄厉的叫声传来。 竟是殷淑妃从马车上走下来,朝着三皇子的囚车扑了过去,一双手牢牢地握住了栏杆。 “母妃!”三皇子看见了殷淑妃,仿佛是看见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激动万分:“是赫连大将军和瑜妃谈妥了条件,一定是这样,您救救儿臣。” 三皇子又气又恼,他生来尊贵,自小锦衣玉食人人追捧,一朝不慎被人算计成了阶下囚。 万万没想到城都的百姓恨他至此。 殷淑妃挡在了三皇子的囚车前,朝着京兆尹道:“你不过一介臣子,又有什么资格审判皇子?” 京兆尹看见殷淑妃的那一刻,竟是一副终于来了的表情,他沉着脸:“淑妃,三皇子弃城而逃,导致启城丢失是事实,三皇子无诏回城便是死罪。” “三皇子并未弃城而逃,只是难以抵御东梁进攻,不得不撤退。无诏回京更是无稽之谈,皇上驾崩,三皇子是皇上亲封的太子,国不可一日无君,皇上驾崩理应太子即位,有何不可?”殷淑妃说得理直气壮,目光朝着数位官员看去:“诸位大人,三皇子顺理成章即位,又有可不妥?” 诸位大臣面面相觑,有人揉着鼻尖,有人低头看鞋,也有人装聋作哑,一言不发。 “淑妃娘娘言之有理!” 殷大人挺身而出:“三皇子是天命所归,理应即位,南冶正值危难之际,诸位应该拥立新君,让大权统一,反攻东梁收回失地!” 殷淑妃点头:“就该如此!” 可人群里却传来了冷笑:“皇上驾崩,难道不是淑妃篡位?启城失守,三皇子作为主帅理应坚守,却带兵逃离,不是弃城而逃是什么?” “启城数万百姓滞留,三皇子可有想过他们的下场?” 百姓根本不买账。 在他们看来,守城将军就应该豁出去性命去防御,城在人在,城破人亡,而非潜逃。 殷淑妃看着慷慨激昂的百姓,眼皮跳了跳:“诸位不要被流言所骗,三皇子并非弃之不顾,只是兵力不足抵抗,总不能让数十万大军白白送了性命吧?” 任由殷淑妃在此解释了足足半个时辰,甚至说得口干舌燥,也不敢停下来。 有些不知情的百姓或许会被殷淑妃的话给打动。 但有些人却不买账,直问:“淑妃,皇上是如何驾崩的?” 一句话问得殷淑妃语噎,张嘴辩驳;“皇上身子越来越差,并非本宫所为。” “皇上驾崩那日只有您去见过,太医说皇上死于非命!” 无数人质疑南冶帝的死。 殷淑妃忽道:“是瑜妃,是她栽赃陷害!诸位不要被瑜妃所欺骗,这女子压根就不是真正的瑜妃,她是东梁细作,专程来较搅乱时局!” 可惜,这话无人能信。 哪怕殷淑妃说的有鼻子有眼,依然无人相信。 “诸位若是不信,瑜妃为何不敢和本宫对峙?!”殷淑妃激动的声音都变得又尖又细,听得人有些刺耳。 彼时一辆马车停下 帘子撩起 正是徐阮,一袭素色长裙站了出来,眸光淡然地盯着殷淑妃。 “本宫行得正坐地端,为何不敢来?”徐阮语气淡然,身后还跟着数个甄家族人,其中就有甄家族长。 甄家族长手指殷淑妃:“淑妃屡屡污蔑瑜妃娘娘身份,私底下对甄家族人威逼利诱,已经害死了甄家三条人命,瑜妃娘娘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怎会分不清是真是假?” “我们也能作证,瑜妃娘娘就是瑜妃娘娘。” “对!” 甄家族人一心维护徐阮,态度坚决。 殷淑妃蜷着拳,努力稳住呼吸:“宫录记载,瑜妃左手小臂有三颗小红痣,颜色鲜红夺目,状若守宫砂,曾被皇帝数次夸赞,瑜妃敢不敢亮出来让诸位看看?” “胡闹!”甄家族长不惧对方威严,呵道:“瑜妃娘娘身份尊贵,岂能容你质疑?” 徐阮摆摆手,叫人取来宫内存档。 并好不犹豫的露出右手小臂:“淑妃记错了,本宫的小痣在右臂,而非左臂。” 露出右臂上果然有三颗颜色鲜艳的小红痣,和记载的一模一样。 殷淑妃瞳孔一缩,她刚才是故意说错的,想要看徐阮出错,却没想到徐阮竟早有预备! “不可能!”殷淑妃想要扑过来却被禁卫军拔剑拦住。 她只能悻悻停下脚步。 徐阮放下了手臂,目光一转,视线扫过的大臣立即上前:“淑妃娘娘确实数次污蔑瑜妃娘娘,曾有一次当众承认是栽赃,宫里数位大臣都能作证。” “微臣也可作证。” “微臣也是亲耳听见。” 六位大臣站出来做担保。 殷淑妃后知后觉地发现上当了,那日徐阮用木棠的解药来威胁她,她是不得已才承认是甄母嫉恨徐阮,才会故意编造的谎言。 之所以这么说全都是为了解药。 她怎会知晓徐阮竟让数位大臣藏起来听了个正着! “你算计本宫!”殷淑妃手指徐阮。 徐阮冷笑:“淑妃出尔反尔也不是一两次了,今日是来审判三皇子,又何必扯东扯西,转移注意力。” 一群人将视线重新落在了三皇子身上。 殷淑妃气急败坏:“三皇子纵使有错,难道七皇子有没有错了吗,数年前就藏匿东梁二十万大军,此次东梁攻打南冶,不就是七皇子引来的?启城失守,姜城亦失守,三皇子若不配登基,那七皇子就配么?” 她仰天大笑:“七皇子人品败坏,强迫贤贵妃,逼死了人,这样的人做了皇帝,又怎会善待你们?” 殷淑妃一口气将七皇子的所作所为全都说出来。 众人听了惊愕万分。 徐阮神色平淡,也没制止。 “瑜妃,七皇子就是个败类,他投敌卖国,亦是死罪!”殷淑妃道。 底下人群里开始在议论七皇子。 “没想到七皇子竟如此品德败坏。” “会不会是污蔑?” “其实此事早有传闻。” 人云亦云,说什么都有。 徐阮忽地开口:“诸位大臣,百姓,七皇子确实声名狼藉,品德败坏,行为不端,且屡教不改,这样的皇子确实不配做皇帝。” 这一开口全场寂静。 就连殷淑妃也愣住了,皱起眉看向了徐阮。 “本宫受皇上之托,掌管六宫。今国无主,本宫也很着急。本宫认为六皇子懦弱,八皇子无能,唯有十皇子聪明伶俐,可另立为新君!”徐阮的一番话 让百官寂静。 甄家族长也傻眼了:“娘娘,您怎么能立十皇子?” 徐阮道:“七皇子是本宫亲生,本宫也想过扶持七皇子上位,奈何七皇子不堪大任,若他上位必定诸多不服,到时内忧外患不断,只会让更多无辜百姓颠沛流离,唯有十皇子上位,方可破局!” 一番义正言辞的话彻底打动了百姓。 为了百姓连亲生儿子即将到手的皇位都能让出去,可见瑜妃是个好的! “瑜妃娘娘深明大义!” “瑜妃娘娘英明神武!” 百姓纷纷跪在地上高喊。 那一声声震耳欲聋,也让殷淑妃震惊中回过神,似是到了什么,她忽然仰天大笑。 “瑜妃可没这么好心,扶持十皇子上位,那是因为十皇子年纪小,无所依靠,好拿捏!”殷淑妃很快拆穿,她此刻心里已经更加笃定瑜妃是假的。 没有人不愿意扶持亲生儿子上位。 七皇子还在后宫羞辱贤贵妃时,瑜妃就在宫里,那时的瑜妃从未规劝,只是睁只眼闭只眼。 眼前这个不是瑜妃,又怎会真心想要扶持七皇子? 徐阮道:“十皇子登基,赫连大将军代为摄政,本宫会劝七皇子尽力辅佐十皇子,早日统一南冶,共同抵御东梁!” 让赫连大将军摄政,提醒了三皇子,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徐阮,终于明白赫连大将军怎会突然变卦了。 原来是许了对方摄政! 十皇子无依靠,好拿捏,赫连大将军便可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比许诺后位更加还实惠。 难怪会动心! “赫连大将军退兵不守,丢了两座城,也是死罪,这样的人如何摄政? ”殷淑妃仰着头道:“他私自带兵回城,等同谋逆!” 可徐阮却道:“行军打仗,胜败乃兵家常事,不能一概而论否定了赫连大将军多年来镇守边关的功劳!此次赫连大将军带兵回来,是奉皇上遗诏而来,倘若赫连大将军当真有异心,就不会驻扎城外迟迟不动!” “既如此,你为何扣押赫连家,将赫连大将军的儿子悬挂城墙?”殷淑妃不死心地追问。 徐阮不慌不忙道:“不过是将计就计,让三皇子误以为本宫和大将军闹翻了,扣下赫连家,也是保护,防止有人偷袭报复,仅此而已。” “你!”殷淑妃被徐阮的狡辩气的语 第690章立新君 徐阮一番解释竟扭转了赫连大将军在城都百姓心中形象,他们面面相觑。 “是了,赫连大将军守城几十年,为了南冶立下过无数战功,怎会私自带兵造反?” “原来是一场误会。” 甚至有人还会主动替赫连大将军辩解:“大将军带着二十万大军守在城都外,说不定就是为了保护城都。” 众说纷纭 殷淑妃听着却脸色越来越沉,忽的反应过来,被困乾正殿数日,今日怎么禁卫军松懈,又传来了三皇子被掳的消息后,她竟毫不费力的就出宫了。 原来,是在这等着她呢! 徐阮竟是要借她的嘴,故意说出七皇子,三皇子,再一步步落到赫连大将军身上! “你利用本宫!”殷淑妃气的牙根痒痒,徐阮本就不是瑜妃,自然是哪个皇子好拿捏,就扶持哪个皇子。 七皇子如今也是声名狼藉,犹如昔日三皇子。 又不费吹灰之力收复了赫连大将军府。 想到这,殷淑妃心口怒火高涨,恨不得要朝徐阮扑过去:“贱人!你这个东梁细作,不得好死!” 殷淑妃根本没有机会靠近徐阮,二人之间隔着无数禁卫军,她也只能过过嘴瘾。 徐阮并未计较,目光从数位大臣身上巡视一圈:“诸位大臣,不知本宫刚才提议如何?” 数十位大臣二话不说跪下来。 “瑜妃娘娘英明!” “国不可一日无君,十皇子心地仁善,必是南冶百姓之福!” 无一例外全都是支持。 徐阮扬声命令叫人去将十皇子请来。 等候期间,殷淑妃仍是骂骂咧咧不消停,可徐阮越是不予理会,殷淑妃就越是骂的起劲。 最后,殷淑妃骂累了,身子滑落跌坐在地。 “母妃。” 三皇子越过栏杆扶住了殷淑妃的肩:“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儿臣还有亲兵。” 殷淑妃眸色渐亮,眼底闪过希冀,只是当她的目光越过落在了徐阮身上时,对方朝着她若有似无的冷笑。 她心头的希冀宛若被人一盆凉水扑灭。 “皇儿,来不及了。”殷淑妃声音沙哑,不想承认,可结局摆在这,城内大臣归顺徐阮,还有数万禁卫军。 城外是赫连大将军的二十万兵马。 二人里应外合,顺民意,得人心,他们挣扎也不过是徒劳。 “可儿臣才是父皇要立的太子!”三皇子紧咬着牙,面上全都是不甘心,明明他离那个位置只剩一步之遥了。 凭什么要眼睁睁的被徐阮剥夺? 半个时辰后 十皇子被带了过来,八岁的年纪个子还未长开,稚嫩的脸庞朝着徐阮屈膝行礼:“给瑜娘娘请安。” 徐阮亲自将人扶起来,问:“十皇子可知今日为何而来?” 十皇子点点头。 “那你可愿意承担南冶的兴衰?当着诸位的面发誓,将来一定做个明君?” 说到这四周安静。 十皇子仰着头道:“我一定会竭尽所能,替南冶百姓谋利。” 徐阮笑着点点头,继而转过身看向了诸位大臣,一记眼神,众人磕头:“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其余人有样学样,跟着下跪行礼。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十皇子还有些激动,时不时看向了徐阮。 徐阮朝着他拱手作揖:“皇上,国不可一日无君,请您尽快登基,稳局势,平定内乱!” 于是十皇子努力平稳声音,有模有样的学着南冶帝,抬起手:“传朕旨意,令内务府尽快安排登记事宜!” 内务府总管上前听令:“奴才领旨。” 随后十皇子又道:“诸位不必多礼,起来吧。” “谢皇上!” 众人起身。 彼时囚牢内的三皇子目光死死的盯着十皇子,看着一群人磕头请安,一句吾皇,简直像是一把刀狠狠戳在了他心头。 殷淑妃见大势已去,朝着十皇子叩拜。 “母妃?”三皇子愣住了。 殷淑妃却道:“你与皇上乃手足同胞,你今日被诬陷,他定不会坐视不理,更不会手足相残,皇儿,这皇位若是皇上来坐,母妃臣服!” 她说着眸子里却闪烁倔强,不甘。 可事到如今,也不是她一个人反对就有结果。 只有活下来才有机会逆风翻盘! 三皇子显然也听懂了,没有新君之前,徐阮掌控城都,如今有了新君,徐阮不过是个太妃罢了。 十皇子继位,总好过七皇子。 于是,三皇子朝着十皇子跪下:“微臣拜见皇上!” 对这二人的归顺,十皇子显得有些忐忑,一时不知所措,朝着徐阮露出了求救目光:“瑜娘娘,现在该怎么办?” 徐阮推辞道:“皇上,后宫不得干政,您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这皮球,徐阮踢出去。 十皇子却犹豫了。 “皇上,淑妃谋杀先帝,是死罪!至于三皇子,弃城而逃也是重罪,不可饶恕。” “求皇上严惩,给百姓个交代!” 数位官员七嘴八舌的提出建议。 十皇子拧了眉看向了殷淑妃和囚牢三皇子,面露几分不忍,末了才说:“先押回宫,容朕日后再决定处置!” 官员们微愣。 紧接着又看十皇子对着徐阮道:“瑜娘娘,不知朕这么处置可以吗?” 众目睽睽之下,徐阮自当点头。 十皇子微微一笑,松了口气的模样,召诸位大臣一同回宫商议,还不忘问徐阮:“瑜娘娘可要一同回宫?” “皇上,甄家丧事还未结束,我要守孝。” 十皇子点点头,也没勉强。 菜市口的身旁很快散了 十皇子领着诸位大臣浩浩荡荡入宫,囚车经过徐阮身边时,三皇子看向徐阮的眼神透着狠厉。 徐阮并未在意,回了甄府。 这时的甄家族长问:“娘娘,我瞧着十皇子似乎并不想杀了淑妃和三皇子。” 其他族人也是一脸不解。 “十皇子和七皇子关系并不好,若推十皇子上位,还不如八皇子呢。” “娘娘,今日您不该那般贬低七皇子。” 一句句怀疑说出口,既有质问,也有不甘。 只要撑到了七皇子回来,这皇位就是七皇子的,他们甄家是皇帝外祖,将来何愁前途? 现在竹篮打水一场空,着实可惜。 徐阮并未解释 彼时云臻带着丞相回来,将人扔在了内堂,丞相身上的软骨散还未消散,整个人软绵绵的趴在地上。 “瑜妃娘娘当真甘心替他人做嫁衣?” 丞相知晓赫连大将军和瑜妃谈了合作,他也没了最后的底牌,也没了底气,就连说话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微臣之前是犯糊涂,日后只要娘娘肯饶恕微臣这一次,微臣定当万死不辞,替七皇子夺回皇位。” 徐阮听着冷笑:“就凭你?” 语气里满满都是质疑。 丞相脸色微变,悻悻一笑。 徐阮看了一圈四周都是甄家族人,个个气得不轻的模样,她解释道:“十皇子即便登基,一无人脉,二没有根基,本宫既能捧上位,就能拽下来,今日倘若本宫不选十皇子,堵不住悠悠之口。” “老七做的混账事太多,本宫这么做也是为了顾全大局。” “南冶丢失四座城池,战事不断,必须要稳下来。” “本宫会从甄家挑选适龄姑娘,将来送入后宫为后,下一代皇帝骨子里依旧流淌着甄家血脉。” “诸位,凡事不能只看眼前。” 一番解释,彻底征服了甄家族人。 甚至有些族人已经开始想着自家女儿和先帝年纪相仿,打算回去好好培养。 “娘娘煞费苦心,是咱们误会了。”甄家族长道。 丞相看着徐阮三言两语就震住了甄家族人,既有嘲讽也有敬佩。 “本宫现在和甄家生死与共,日后同样的事,本宫不想解释第二遍!”徐阮冷了脸。 “娘娘教训的是。”甄家族人乖乖认错。 徐阮挥挥手,让甄家族人退下。 只留丞相还趴在堂前,毫无反抗之力,狼狈极了。 “娘娘……”丞相讨好一笑。 “本宫许你高官厚禄,一路荣华富贵,倒是不知竟存了心思,要立八皇子废本宫!”徐阮最痛恨的就是背叛。 对殷淑妃,三皇子这种人,她只当对方是政敌。 成王败寇的结果,没什么可埋怨的。 可丞相,却是瑜妃一手扶持才走到今日。 “微,微臣该死,求娘娘高抬贵手。”丞相继续求饶。 徐阮看着丞相这副模样只觉得倒胃口,捏了捏眉心:“来人,堵住嘴,将丞相送出宫交给赫连大将军,就说是本宫的诚意。” “娘娘!”丞相急了,身体不停挣扎:“您就不担心微臣将您所有秘密都捅出去吗?” 徐阮闻言松开手,嗤了一声:“本宫有何秘密?” 丞相语噎。 “丞相莫不是忘了,九族还在城内?”徐阮不慌不忙的从袖中掏出一份名单,细细展开,露出了密密麻麻的名字。 那一刻丞相面如死灰,彻底失去了挣扎。 被禁卫军拖走前,他抬起头:“瑜妃娘娘想要让微臣死在大将军之手,好一招杀鸡儆猴,微臣败的心服口服,只求娘娘放了无辜之人,微臣下辈子再来侍奉娘娘。” 人被拖走,她一字没有回 第691章追封生母 耳根子彻底清净后,徐阮捧着茶喝了两口,派人盯着宫里的一举一动。 众目睽睽之下她不愿逼十皇子,步步退让,可不代表就此放过殷淑妃和三皇子。 三皇子不死,那十五万亲兵怎会乱? 两个时辰后 宫里传来消息殷淑妃和三皇子皆暴毙。 “主子,还真让您猜对了,十皇子,不,南宫贺。”云臻改口:“南宫贺果真私下去探望淑妃和三皇子了。” 徐阮冷嗤,同样的招数用了三次,次次效果极好。 第一次是惠太后和赫连老夫人。 第二次是殷淑妃和南冶先帝。 第三次便是南宫贺和殷淑妃,三皇子。 一群自以为是的聪明人。 结果又一次落下了陷阱。 只要南宫贺熬过今日,殷淑妃和三皇子的死就算不到他头上,可他却没忍住,私底下去见了。 “宫里长大的孩子又有几个是简单的?”徐阮啧啧摇头。 才做皇帝一天,就背负了毒杀淑妃,毒杀手足的名声。 南宫贺可真是扶不起的阿斗。 但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 “这消息不必捂着,传出去。”徐阮道。 云臻点头。 在菜市口时她就给过南宫贺机会,南宫贺当时若是杀伐果断杀了殷淑妃和三皇子,反倒没有人敢说什么。 却蠢在不仅没有将人给杀了,反而带走,结果人死了,这样一个出尔反尔的皇帝,如何能震住百官? “娘娘,宫里来旨意了。” 门外禁卫军来传话。 徐阮扬眉,下巴抬起让人进来。 传旨太监见着徐阮,赶紧磕头:“娘娘,皇,皇上说百官缺失,让娘娘尽快放了其他官员,明日恢复早朝。” 徐阮听后却笑了:“皇上言之有理,来人,即刻放了诸位大臣。” 传旨太监一愣,许是没有想到徐阮会这么好说话。 隔壁被困的约莫有三十位大臣,个个一身狼狈,离开甄府才知南宫贺已继位。 不等他们离开,等候门口的太监传旨要诸位明日上早朝。 诸位大臣面面相觑。 没有人敢接旨,一群人下意识地看向了身后甄府。 气氛僵持 还是守在外头的大臣奉命赶来:“皇上是瑜妃娘娘亲自扶持上位的,皇上要召诸位大人上朝,是要商议如何御敌。” 见此,诸位才点头表示可以入宫,至于心里是怎么想的就不得而知了。 … 城外 有人快马加鞭地将城都发生的事禀报。 “瑜妃当真是让十皇子登基了?”赫连大将军有些不敢置信。 “回大将军,今日菜市口瑜妃娘娘亲口承认您的功劳,要您摄政。” 赫连大将军脸色变得凝重,他昨日才和瑜妃谈拢,今日就瑜妃就敢当众承诺摄政之位。 着实令人意外。 此时丞相也被送来,赫连大将军拧紧了眉看向丞相:“相爷怎么有空来了?” 他自动忽略了丞相是被捆着送来的。 “大将军为何出尔反尔?”丞相逼问。 赫连大将军冷笑:“你连八皇子都护不住,还好意思质问本将军?” 丞相一脸失望,想要提醒什么,又顾忌城内家族,终是隐忍下来,说再多也是无用。 但他心里知道,这一局,赫连大将军未必能占到便宜。 终有一日,赫连大将军会落得个凄惨下场! 蓦然,丞相咬碎了后牙藏着的毒,只顷刻间就发作了,浑身抽搐没了动静。 “来人!” 等赫连大将军发觉不对劲时已经来不及了,眼睁睁地看着人断气。 人死了,赫连大将军不禁咒骂一句可恶。 “大哥。”赫连二老爷撩起帘子进来,看了眼断气的丞相,皱了皱眉:“瑜妃知他背叛,眼里揉不得沙子,死了也省心了。” 他命侍卫将人抬出去。 赫连大将军点点头,问:“城内如何?” “瑜妃确确实实当众说过那些话,亲自认证七皇子德行败坏,不堪为帝,让您做摄政王辅佐新君,同时放了所有大臣,赫连将军府的禁卫军也撤了。 ”赫连二老爷道。 赫连大将军狐疑道:“瑜妃会不会有诈?” “大哥,新君已立,您若带兵入京,即便瑜妃有诈,咱们二十万大军也不是吃素的。” 他认定,瑜妃压根不必要如此多此一举。 “瑜妃胆识过人,虽没扶持七皇子上位,现在却赢了民心,稳住了局势,咱们不必有后顾之忧。” 这么一说,赫连大将军松了口气,他有二十万大军撑腰害怕什么? 这时宫里来了旨意 “皇上有旨!” 赫连大将军起身相迎。 宫里的太监捧着明黄色圣旨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即日起册封赫连大将军为摄政王,辅佐新君,稳定超纲,赐府邸一座,命摄政王即刻拔营回城,钦此!” 赫连大将军双手举起:“微臣遵旨!” “大将军,皇上说了让您尽快回去主持大局。”太监亲自扶了一把赫连大将军,将圣旨双手奉上。 人起身,赫连大将军道:“本将即刻入城!” 傍晚 城都大门打开,赫连大将军带着数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入城,经过赫连家时,看见了妻儿安然无恙。 他才松了口气,大手一挥让赫连二老爷先回去安顿,他入宫一趟。 “大哥放心去吧。” … 甄府大门紧闭 “主子,城门打开大约来了十万将士。”云臻道。 徐阮笑:“没想到南冶的将军这般胆子小。” 留一部分在外,是防止万一。 可他也不动脑子想想,二十万大军在手,在城都内才是绝对的压制,若兵力分开。 她也未必不是对手! “南宫贺自小野惯了,未必会惯着赫连大将军,且等着看吧。”徐阮道。 几个皇子,她早就摸透性格了。 六皇子低调聪慧,八皇子耳根子软爱冲动,十皇子自小无人管教,缺失教养。 若她是南冶人,她必会选六皇子上位。 “那赫连大将军会不会反过来对付您?”云臻有些担忧。 徐阮摇头:“一介武夫,刚愎自用,本宫并未放在心上。百官九成都是站在本宫这边,且,他兵力分散,本宫握四万禁卫军不说,还有新招的数万百姓,真要有冲突,本宫占上风!” 赫连大将军如今有了摄政王的身份,又何须跟她作对,到时候两败俱伤。 她对赫连家,并无威胁。 云臻这才松了口气。 接下来几日朝堂似乎恢复了往日,百官每日上朝,南宫贺百忙之中登基为帝,并昭告天下。 令众人意外的是,南宫贺登基后并未给徐阮太后身份,反而下旨追封了生母一个小小答应为太后。 百官哗然。 纷纷劝说。 奈何南宫贺心意已决。 赫连大将军瞥了眼龙椅上的南宫贺,不禁皱了皱眉。 “大将军,生养一场,如今朕为帝岂能不追封生母?想必瑜娘娘也不会计较这些虚名的。”南宫贺说得理所应当。 赫连大将军却道:“皇上,当务之急是要收复兵权,抵御东梁。” “一道追封旨意罢了,耽搁不了什么。”南宫贺坚持。 百官再劝。 “皇上三思啊。” 哪知南宫贺蓦然起身,脸色涨红道:“瑜妃并未有生养之恩,按规矩只能册封太妃,朕可以破例册为太妃之首,封贵太妃,至于太后之位,自古以来都是生母和嫡母!” 一句话堵得诸位大臣竟无以反驳。 “此事就这么定了!”南宫贺沉声道。 赫连大将军并未发话,但对于南宫贺的一言堂行为,有所不满。 下了朝 “大将军留步!”太监拦住了人。 赫连大将军扬眉。 “启禀大将军,皇上让您去书房。” 听后,赫连大将军倒没有反驳,跟着去了,只见南宫贺一改刚才的嚣张跋扈,对赫连大将军多了几分恭敬:“大将军,朕想收回贵太妃手中的禁卫军,还请大将军相助。” 赫连大将军斜睨了一眼南宫贺。 “大将军,朕虽登基为帝,可日日都在惶恐不安,这些百官个个都不听朕的话。” “你帮帮朕。” 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不禁让赫连大将军冷笑,道:“皇上,可是贵太妃将您捧上皇位的,您根基既不稳,就该先沉稳根基,日后再做打算。” 这一次他并未向着南宫贺说话,今日南宫贺敢对贵太妃不敬,想要收回兵权,他日就敢对自己如法炮制。 只是赫连大将军没想到南宫贺才登基几日,就敢空口白牙惦记禁卫军。 一时间令他不知是该笑,还是该恼,怎会推举了这么个皇子上位? “大将军,甄氏是后宫妃嫔,膝下还有七皇兄,若不收缴兵权,朕日夜难安。”南宫贺稚嫩的脸上尽是惶恐和愤怒,他担心皇位会被七皇子抢走。 赫连大将军耐着性子:“皇上若要夺禁卫军,甄家必不肯,大敌当前,此事可以暂且放一放,您如今已是九五之尊,本将会护着您,怎会让七皇子夺位?” “可是……” “皇上,您小小年纪不必忧思过重,朝堂的事,还有本将。”赫连大将军压根就没打算这么快和徐阮起冲突。 他占不到便宜不说,是完全没那个必要。 南宫贺听后脸色一沉,极是不 第692章这个皇帝不听话 南宫贺想要追封生母为太后的事,终究是没成,百官无一人点头,处处阻拦,就连赫连大将军也没有帮着说话。 气恼的南宫贺在乾正殿内走来走去。 宫人太监更是没有一人上前安抚,求情,劝说。 “朕要见甄瑜!”南宫贺忽然道。 砰! 大门打开。 赫连大将军铁青着脸走进来:“皇上刚才说要见谁?” 甄瑜两个字被扼在喉内,想说却说不出来,南宫贺终究是有所收敛:“朕想见见瑜娘娘。” 听他改口,赫连大将军脸色才稍缓。 “本将已派人去给贵太妃传话,皇上稍安勿躁。”赫连大将军坐在了一旁椅子上,面前摆放着一摞摞的奏折。 他随手拿起一本,嘴上说着:“皇上,淑妃和三皇子的丧事也该办了。” 淑妃和三皇子的死,赫连大将军既是意外又是惊愕,这二人已没了威胁,只需囚禁。 可南宫贺竟为了一己之私杀了二人。 赫连大将军想想就头疼。 “他们二人本就是罪人,该死!”南宫贺道。 “可三皇子手中还有十五万亲兵,不曾安置。” 明明是提醒,哪知南宫贺竟是眼前一亮:“三皇兄已死,这兵本就属于南冶,应归朕!” 啪嗒! 手中奏折没拿稳掉下来。 赫连大将军忽然觉得做摄政王是一块烫手山芋,眼前的皇帝,年纪虽小,脾气和野心却极大。 最重要的一点是,根本不听话! “若这十五万亲兵不肯归顺朝廷呢?”他问。 南宫贺显然还不能理解这句话,朝廷要他们做什么就该做什么,哪有那么多规矩? “东梁破城四座,南冶如今最重要的事是稳军心,大权统一,您不容三皇子,那十五万亲兵会闹!”赫连大将军举起两根手指:“第二,七皇子还在外手中同样有兵权,看见三皇子的下场,您觉得七皇子会不会闹?” 他若是七皇子,必定拼死造反,也绝不会归顺落得个凄惨下场。 南宫贺被吓得小脸一白,他仰着头委委屈屈的看向了赫连大将军:“朕若效仿瑜娘娘,将瑜娘娘带入后宫,七皇兄会不会交出兵权?” “不会!” 赫连大将军说的斩钉截铁。 瑜妃剥夺了七皇子继承权,亲手给七皇子钉上了性子残暴,不堪为君的名声。 试问,瑜妃被囚,七皇子怎会放弃手中兵权去救瑜妃? 南宫贺皱起眉:“朕既然登基,就是要解决此事,若处处受阻,何必登基?” 说话间语气里全都不满。 甚至看向赫连大将军时,眼中隐隐还有警告。 这一幕,赫连大将军捕捉正着,他眉心一拧。 … 甄府 南宫贺要追封生母为太后,厚葬皇陵的事已传开,云臻听着只想笑:“这南宫贺是不是脑子坏掉了,您抬举他,可他竟要自甘堕落,无权无势时还要认一个宫人生母为太后?” 这就是在打南冶人的脸。 告诉所有人,南冶新帝出生不显贵。 “前朝历代也有不少皇帝出身不够,但聪明人都是想尽一切法子抬举,只等手握大权,无一人敢反驳。”徐阮叹息,这事儿要换做六皇子,绝对是做不出来的。 地位都没站稳,就敢打脸。 “主子,那赫连大将军会不会答应?”云臻问。 徐阮想了想,摇头:“不会。” 这么荒谬的事一旦答应了,保不齐他日南宫贺还有其他事情要做,赫连大将军总不能件件都答应。 果然 宫里那边的消息赫连大将军并未答应,文武百官无一例外,没有一个人答应这件事。 新帝年幼,无权无势,空有一个虚名。 试问,谁敢站在新帝那边? 甄家大门紧闭,谢绝见客,赶走了一批又一批想要登门拜访的人。 “主子,皇上向大将军提议要收回您手中的禁卫军。”云臻道。 徐阮听后扬起了长眉,只丢下四个字,痴人说梦! 她如今与赫连大将军的差距不明显,赫连大将军又怎会为了南宫贺,和自己作对? “南宫贺的性子,足够让赫连大将军头疼。”徐阮想想就觉得好笑。 在外行军打仗也好过在宫里哄着南宫贺,打不得,重不得,还要时不时的看着他别犯错。 临近傍晚 大将军府 赫连大将军铁青着脸归来,赫连大夫人早早就在等候,见他回来,上前接过了外衣,又奉上茶水:“将军,这是怎么了?” 砰! 赫连大将军气得拍桌:“本将还从未见过这么个蠢货!” 突如其来的怒火让赫连大夫人都被吓了一跳,自从新帝登基后,赫连大将军的脾气是越来越暴躁了。 “可是皇上?”大夫人忐忑追问。 赫连大将军揉着眉心,扬声叫人去请二老爷和老太爷来。 等候期间,他看向了赫连大夫人:“皇帝一门心思想要收权,根本不想稳固朝纲对付东梁,东梁大军并未撤退也无和解之意,继续下去,迟早会攻下第五座,第六座城。” 可他若上战场,城都再次失守。 令他腹背受敌心难安。 “大将军可想过南冶之所以内忧外患的罪魁祸首就是贵太妃?”赫连大夫人试图劝说:“妾身和贵太妃接触过几次,此人心机颇深,如今所有行为全都是拆分南冶兵力。” “贵太妃疼了七皇子那么多年,隐忍求全,怎会甘心将江山让给新帝?” “大将军,妾身相信已故淑妃娘娘的话,如今这位贵太妃是假的。”赫连大夫人语重心长地说。 不仅如此她还将徐阮对赫连家的所作所为全都说出来。 “母亲被毒杀那日,妾身也在寿康宫,妾身看得明白,太后虽有心要杀母亲,但还未动手就已遭毒杀。还有先帝,淑妃去探望时驾崩,偏偏贵太妃也不在后宫,新帝杀淑妃,三皇子更是蹊跷。” 赫连大夫人疑惑:“新帝在菜市口明明可以顺势杀了二人,却没有,又为何私底下将人杀了,落了个手刃兄长的名头?” 赫连大将军沉默了。 “贵太妃曾扶持云鹤做尚书,后云鹤惨死,淑妃是最后一个见过云鹤的人,淑妃亲口说过云鹤承认贵太妃是假扮,只是还未对症,云鹤便被毒杀。”赫连大夫人道:“大将军,贵太妃不该举荐最不合适的新帝上位,她这是故意搅乱时局,为东梁争取时间!” 六皇子,八皇子,十皇子之中明明最合适的人是六皇子,文韬武略,出身名门世家。 又是几人之中年纪最大的,上位就可以亲政。 偏偏选了最小,最难调教的新帝。 短短几日就将南冶朝堂搅得一团糟,已惹得不少人不满,若长此以往,谁还能信服新帝? 其实这些事赫连大夫人不说,赫连大将军心里也是犯嘀咕。 他敢保证新帝上位坐稳江山后,绝对要收自己手中兵权,毫无感激之心。 正说话间赫连老太爷,二老爷来了。 刚才二人的话,这二人听了一些。 赫连老太爷弯腰坐下:“一介宫妃手里攥着四万禁卫军,不得不防。” “父亲,不止四万。”赫连二老爷打断提醒:“半个月前城都招兵买马,至少十万人登记在内,而且这只是明面上的。” 话落,堂内寂静。 个个脸色难看。 “大哥,若贵太妃真的是东梁探子,东梁几十万大军都是靠山,而南冶兵权太散。” 他顿了顿,又说出了个残忍现实:“七皇子登基无望,必不会再抵御东梁,说不定还有可能给东梁谈合作。三皇子已死,十五万亲兵群龙无首,未必能归顺朝廷。 “除此之外就是赫连家,大哥您的兵被困在了城都,南冶兵权四散,东梁若要对付南冶,犹如探囊取物!” 一番话犹如醍醐灌顶。 惊得赫连大将军骤然起身。 “新帝,还有摄政王的身份与其说是荣耀,倒不如说是专程给赫连家定制的枷锁!” 赫连二老爷有些懊悔,就该劝说赫连大老爷留在城外,不该上当! 如今进退两难。 贵太妃不费吹灰之力就将赫连家困入城都,犹如将猛兽关入铁笼。 “也没那么严重吧?”赫连大夫人的声音在颤抖,话都说不利索了。 赫连二老爷没吭声。 但赫连老太爷认可了:“贵太妃究竟是什么人,竟一步步走到今日!” 无人能猜透。 “若拿下贵太妃,你有几成把握?”赫连老太爷看向了赫连大将军。 赫连大将军沉默,城都布防图已经改了,他现在不清楚对面究竟隐藏了多少实力,根本不敢贸然行动。 “来人!从今日起盯紧了甄家,一举一动都要汇报!”赫连大将军对着亲信吩咐道。 此外,赫连大将军道:“再等等,不可贸然行动。” 万一猜错了。 赫连家满门都在城都,他赌不起。 这一夜,赫连将军府的人注定无 第693章教训皇帝 令赫连大将军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只是抽空回府一趟,南宫贺就杀了一位大臣。 消息送到赫连家时,赫连大将军胸膛起伏,面色一沉,问:“皇上为何杀了人?” “回大将军,皇上说刘大人是第一个反对追封生母为太后的。”侍卫道。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赫连大将军忽地看向了赫连二老爷:“你可有法子见到六皇子?” 赫连二老爷曾在宫里教书,教过六皇子几年。 “大哥是想劝六皇子?”他问。 赫连大将军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新帝才八岁,竟当众杀了刘大人,他日必容不下赫连家,咱们不得不防!” “我尽力一试。” … 乾正殿 地上的血迹还未来得及擦拭,刘大人还躺在地上,死不瞑目地瞪着眼。 赫连大将军进殿看见的就是这一幕,饶是他在战场上见惯了死人,也被眼前惊呆了。 刘大人身穿湛蓝官袍,一张脸不知被划了多少剑,面目全非,四肢也是呈现出不自然的僵硬。 满身数不清的剑痕。 赫连大将军深吸口气,抬起头看见了南宫贺坐在龙椅上,手里还提着一把剑,剑下的血还在。 也是在提醒赫连大将军,眼前这位新帝,才八岁就敢在乾正殿杀人! “抬下去,厚葬!”赫连大将军扬声道。 几个侍卫进殿将人给抬走。 不一会儿宫人进来将地上的血迹擦拭得干干净净,点上了熏香,血腥味散去。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赫连大将军抬起眸看向了龙椅上的南宫贺,眼神锐利,气势迸发,惊得南宫贺瞳孔一缩,眼里划过心虚。 “皇上可曾想好了如何给刘家交代?” 南宫贺却不以为然地仰着脖子:“朕是皇帝!朕杀了个臣子,又能如何?” 那姿态,哪有半点悔过。 赫连大将军冷笑连连,忽地上前来到了南宫贺面前,高大威猛的身姿笼罩下来,杀意尽显。 那一刻,南宫贺吓得从龙椅上滑落。 “来人!” 赫连大将军扬声。 侍卫进殿。 南宫贺既是不解,又有些惶恐地盯着赫连大将军:“你,你要做什么?” “我既是摄政王,代为辅佐,就不能允许皇上一而再地犯错!”赫连大将军从南宫贺手中夺回了长剑,哐当扔在地上:“带皇上去后殿罚跪!” 南宫贺瞪大了眼,但终究是不敢反驳,不情不愿地跟着侍卫去了后殿。 足足罚了三个时辰马步。 持续到半夜,南宫贺受不住晕了过去,被侍卫抬回来,放在了龙椅上,可赫连大将军却毫不客气地端着一杯冷茶朝着对方泼过去。 “咳咳!” 南宫贺睁眼。 一抬头对上的就是赫连大将军那双阴狠毒辣眼神,吓得缩着肩。 “写一道旨意,封刘大人的嫡长子为正四品太常寺少卿!” 南宫贺还想抗拒:“大将军,若写了这道旨意,岂不是认定朕有罪,朕不写。” “皇上,刘大人何罪之有?”赫连大将军眼中的耐心即将耗尽:“刘大人正五品官员,历经三朝,门生诸多,就因为阻拦你册封生母为太后惨遭你虐杀 ,皇上若不平复刘家,待刘家追究,你以为你当真能糊弄过去?” 南宫贺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在赫连大将军的逼迫下,写了圣旨,盖上了玉玺。 待赫连大将军检查之后,才叫人即刻送去了刘家。 “大将军,刘家不敢闹。”南宫贺至今仍是不以为然,人都死了,还闹腾什么? 赫连大将军忽的瞥了眼南宫贺:“看来皇上反省的还不够,来人,将皇上带去后殿。” “大将军现在已是半夜,朕明日还有早朝!”南宫贺累的两腿都在打颤, 气鼓鼓的瞪眼。 “上朝?”赫连大将军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皇上心性不定,最要紧的还是尽快学学规矩,至于早朝,自有本将替皇上照看。” 南宫贺一愣:“大将军这是要篡权?” 篡权两个字刚说出口,空气忽然寂静了,赫连大将军看向南宫贺的眼神,犹如在看一个死人。 于是,赫连大将军召见了今日侍奉南宫贺的宫人,六个太监。 “本将让你们侍奉皇上左右,为何不阻拦皇上滥杀无辜?”赫连大将军一声令下,六人齐刷刷地按在了南宫贺面前。 噗嗤! 赫连大将军手起刀落。 六人被斩杀。 人头滚落,有人死不瞑目,连求饶都来不及喊。 “啊!” 南宫贺被惊住了,脸色骤然惨白,跌坐在地双手捂着耳朵,可赫连大将军并没有打算就此住手。 “将这六人的首级悬挂皇上龙榻前,明日再撤!”赫连大将军吩咐道。 侍卫立即照办。 六颗人头血流不断,在龙榻前摇晃不止。 “你,你……”南宫贺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挣扎起身就要逃跑出去,却奈何被赫连大将军拦住,一把揪住了衣领子:“皇上今日哪也不许去,就在此反省。” 南宫贺吓得失声痛哭,没了刚才的嚣张跋扈。 “本将推你上位,可不是让你作威作福的,若不听话,有的是暴毙的皇帝,南冶皇子可不止你一个!” 一句话震慑住了南宫贺。 他眼泪鼻涕肆意横流,望着赫连大将军的眼神宛若是在看一个魔鬼,眼底眼都是惧。 “来人!” 门外进来四个太监,八位侍卫。 “从今日起你们侍奉皇上,必要寸步不离,规劝皇上守好规矩,若有任何异常,及时向本将汇报!” 几人看见了六个首级,哪还敢不听话,连连点头:“是!” 赫连大将军临走前看了眼南宫贺被吓得瑟瑟发抖,地上还有一滩湿润,冷嗤一声,扬长而去。 次日早朝 南宫贺称病,由赫连大将军代劳。 也不知赫连家用了什么法子压下了刘大人的事,刘家对外宣称是突发恶疾 而亡,不吵不闹没有追究。 … 甄府 “刘大人被杀,赫连大将军一气之下杀了六个宫人吓着了南宫贺,奴婢听说南宫贺吓得连连做噩梦,嚎了后半夜。”云臻道。 她是真没想到南宫贺会这么迫不及待地挑衅赫连大将军。 简直作死! “主子,大将军会不会杀了南宫贺?” 徐阮摇头:“他暂时还没那个能力取而代之,但往后,不好说。” 南冶兵权分得太散了,赫连大将军即有心也无力,风险太大,得不偿失。 “还有一事,甄府被人盯上了。” “是赫连家?” 云臻点点头。 除了赫连家也没旁人敢盯着甄府了。 “赫连大将军在战场上确实勇猛,替南冶立下过无数功劳,但论心机,比不过赫连二老爷,这两人一文一武,赫连二老爷看似平平无常,官职也不高,实则,手底下人脉不少,从前还教过几位皇子。” 此人心机深,胆子还大。 “为了以防万一,此人必要除之。”徐阮道。 云臻点点头。 这时外头送来一封书信,上面写着七字,是七皇子送来的。 徐阮打开,扫了眼内容后,七皇子字字愤恨责怪她不该扶持新帝上位,更不该败坏他的名声,让他臭名昭著失去了继承资格。 絮絮叨叨足足写了三篇。 她扫了一眼实在是没耐心了,将书信全都烧了。 “主子,七皇子是不是狗急跳墙了,要有所动作?” 徐阮嗤笑:“他现在是骑虎难下,进退两难,姜城失守,城都被封,如今声名狼藉,南宫贺登基为帝,云国在他身上看不到指望,未必会再派兵支持。” 她压根就没有打算让七皇子好过。 整个南冶,她最痛恨的便是七皇子。 七皇子和裴辰勾结,没少祸害东梁百姓,尤其是他听说七皇子接管裴辰的二十万兵马后,非打即骂,极是严苛。 “七皇子……”徐阮揉着眉心,忽地朝着云臻招招手,低声吩咐几句,云臻听得目瞪口呆:“若是无人相信怎么办?” “老皇帝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她要让七皇子重新走一遍裴曜的日子! 夜色渐浓 徐阮并无睡意,忙到了后半夜才勉强要歇下时,禁卫军紧急来报,屋内又重新亮起烛火。 “主子,七皇子派人联系禁卫军几个副将。” 当初七皇子去姜城时,留下一万禁卫军给徐阮自保,如今七皇子想要悄悄要回去。 徐阮勾唇:“可有人动摇?” 首领点头。 “既有心思动摇,那便杀了。” 这样的背主之人留在队伍里,也是祸害。 “等等!”徐阮忽地叫他停下,道:“不必杀,放出消息,就说本宫和七皇子私底下在联系,欲要夺位。” “是!”禁卫军首领应声后,飞速退下。 她望着天边泛白,揉着眉心,又是一夜到天亮。 甄家被人盯上,也很快就知道徐阮私底下和七皇子联系,赫连家第一时间将消息送入宫。 赫连大将军听后,冷笑:“果然是迷惑本将军的,这天底下哪有亲生母亲不想让儿子上位的。” 说罢他将书信递给了南宫贺。 南宫贺看得懂上面的字,有些紧张,神色忐忑地看向了赫连大将军:“贵,贵太妃要替七皇兄夺位?” 看着被教训一顿之后的南宫贺乖顺不少,赫连大将军十分满意:“怕什么,这皇位哪是轻易被夺的 第694章裴允来了 夜色当空 甄府 徐阮并未有睡意,索性起身斜靠在榻上手里握着一卷书,看得认真,却不知为何眼皮跳得厉害。 “云臻。” 她扬声。 嘎吱一声门推开,云臻进来:“主子有何吩咐?” “城外可有动静?” 云臻摇头。 徐阮揉着眉心,挥挥手:“罢了,是本宫多虑了,你歇息吧。” 窗外雨打芭蕉,冷风呼啸而过,听得眉心紧拧,忽地鼻尖嗅到了一股香味,一抹倒影映在了窗外。 她微愣,揉了揉眼有些不可思议,又听窗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点心还热着,可要尝尝?” 嘎吱! 门打开。 只见裴允穿着禁卫军的衣裳,趁着黑夜而来,衣裳湿透,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 徐阮惊愕之余后退几步:“先进来。” 裴允迈入。 她起身去翻找干净衣裳,为了有朝一日能离开南冶,她早就准备了两套男子衣裳,递给了裴允:“夜里寒凉,先去换上。” 裴允接过起身去了耳房,换好衣裳出来,天边已渐白。 “你怎会来?”徐阮蹙眉:“这一路极是凶险……” “我放心不下。” 按照约定徐阮早就该回去了,却一拖再拖,裴允心里放心不下,加上东梁局势稳定,既收复了裴辰的二十万兵马,又屡屡战胜。 他便来了。 徐阮叹了口气,人都来了,再多说什么都是没意义的,于是当即和裴允讨论起了南冶如今局势。 这一年来,两人里应外合,她负责在南冶搅乱局势,他负责强攻,屡战屡胜,令东梁士气大涨。 烛台前裴允一张面容依旧俊朗无双,身姿矫健,看向徐阮的眼神里全都是欣赏。 哪怕徐阮此刻还顶着一张陌生脸庞。 他还是一眼就能认出。 忽地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递了上前,徐阮接过拆开,竟是虞知宁的来信,足足三篇纸,字字句句都是关心。 最后一篇字有些歪歪扭扭,徐阮惊讶:“宸哥儿写的?” 裴允点头:“三岁多了,已启蒙,孩子被养得很好。” 徐阮嘴角翘起笑意,深入眸子里的笑。 这大概是徐阮近几个月来笑得最真心的一次,将书信看了又看后,才放在蜡烛上烧了个干净。 她身处南冶,这样的书信一旦泄露,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若让人发现你,后果很危险。”徐阮劝他离开:“待我活捉七皇子后,再离开。” 就这么离开,她不甘心。 裴允却道:“我已做好最坏打算。” 这一年来,他夜不能寐。 战事未平他不能轻易离开,南冶城都每送来一次消息,他的心就跟着揪起来,直到确定人没事才放下。 反复多次后,裴允被折磨的身心疲倦,一直等到大局稳定,才赶来南冶城都。 见着徐阮的那一刻,悬着的心松了。 “我这辈子的心愿已达成,如今生死不惧。”裴允道,他受病痛折磨二十年,做梦都想上战场,替东梁拿回失地,扬东梁国威!” 此心愿已达成,如今只剩遗憾。 裴允垂眸将蕴藏已久的思念挡起来,转过身,看向窗外:“你为东梁付出太多,我不能看你滞留南冶,我要你平平安安的回到东梁。” 徐阮听后心头一软,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但被人关心,她心里很受用。 “也罢,那便留下吧。”徐阮道。 当初七皇子给的禁卫军早就被她调离身边,放去了守城,如今三万多全都是东梁裴允的私兵。 他归来,遮盖了容颜,成了她身边的一名禁卫军。 不久 天色大亮时禁卫军传来消息,赫连二老爷私底下接触了六皇子,徐阮听后拧眉。 “南冶活着的只有六皇子,七皇子,八皇子和新帝南宫贺,六皇子确有些聪慧,他懂藏拙。” “还有,赫连二老爷不能再留了。” 徐阮对着裴允道:“此人心机颇深,他和赫连大将军一文一武,把控南冶,若他死,赫连大将军等同自断一臂。” 裴允听后眉眼微动,却见徐阮拿出了南冶布防图,上面清楚的描画了城都的每一条街道,以及各家府邸,还有兵力部署。 他看了眼,试图将这些全都记在脑海里,很快就找到了赫连将军府的位置。 “赫连大将军将二十万兵权一分为二,一半在城内,一半滞留城外。”徐阮道。 裴允点头:“此事交给我。” 徐阮稍作犹豫后应了。 令她没想到的是第二日傍晚就传来了赫连二老爷为救六皇子,身中一箭,陷入昏迷,生死不明。 徐阮闻言抬眸看了眼廊下,空荡荡的没人影。 倒是甄家族长连滚带爬地来了:“娘娘,出事了,七皇子的人不知何时涌入城都,还有三皇子的亲兵也冒出来,埋伏在城内,险些杀了六皇子,是赫连二老爷及时赶到,以身挡箭,救了六皇子。” 徐阮故作惊讶。 “赫连大将军下令务必要找到同党。” “现在城都内人心惶惶。” “您可千万不要擅自出门。” 甄家族长是特意来提醒的,他生怕徐阮会被七皇子和三皇子的人报复。 正说着裴允归来,身后还跟着数十个禁卫军,一副巡逻的模样,手握长剑站在廊下。 甄家族长不经意间的一瞥,竟被吓得两肩发颤。 “退下吧,本宫知晓了。”徐阮挥挥手。 甄家族长忙不迭的退下。 人离开后 徐阮看着裴允毫发未损,眉头舒展,朝着云臻道:“准备用膳。” “是!”云臻去备膳。 徐阮坐回内室,问:“人还活着?” “活不过今夜。” “好。”徐阮一点也不意外,东梁几个皇子中,当初一眼就看中了裴允,除了他品性佳,最重要的就是聪明。 … 赫连大将军府 二老爷被抬回来时胸口处还插入一支箭矢,偏离心脏一点点,还吊着口气。 二夫人瞧见时一口气没上来当场昏死,还是赫连大夫人掐着她的人中,才叫人恢复过来。 “二爷!”二夫人失声痛哭。 赫连大夫人拉着她往后:“莫要耽误太医救治,二弟一定会没事的。” 闻言二夫人不敢动了。 门外 赫连大将军脸色铁青招来亲信,叫人仔仔细细地搜查,绝不能放过一个可疑之人。 “会不会是甄府那位?”赫连大夫人猜测。 赫连大将军沉默。 片刻后太医出来,他疾步上前:“人怎么样?” 太医双手都是血,朝着赫连大将军摇了摇头:“二老爷的箭伤紧挨着心脏,若拔箭,必死无疑,若不拔,伤口的血止不住。” “就没有其他法子?”赫连大将军赤红了眸子,双眼红肿。 太医摇摇头,又说了一句让全场都绝望的话:“箭上抹了毒,止了血没有解药一样是徒劳。” 听到这些赫连二夫人再也忍不住了,哭着问:“太医,这情况还能撑多久?” 太医沉思片刻:“撑不过今晚。” 赫连大将军听后脸色刹那间阴沉无比,拳头捏紧了,赫连二夫人质问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有人在城都街头行凶,简直太放肆了,兄长,二爷不能白白死了,您一定要替二爷讨个公道。” 若问二夫人最后悔的事是什么,大概是瑜妃和南宫玖一同来赫连家那日, 她就应该趁乱杀了瑜妃,以绝后患。 赫连大将军皱起眉,不必二夫人开口,他都会追查到底。 敢在他眼皮底下杀了二弟,无疑是将他的脸狠狠踩在脚下! “大将军,二老爷醒了要见您。”里面传话。 赫连大将军不及多想,快步进内,赫连二老爷惨白着脸,胸膛早就被血浸透,眼皮一抬看了看四周。 “都退下!”赫连大将军看懂了。 等所有人都退下后。 赫连二老爷才撑着一口气道:“六皇子不堪大任,大哥要……要尽快另有打算,三皇子的十五万精兵一定要拿到手。” 断断续续说完一些话,胸口疼得厉害,赫连二老爷煞白了脸,一把握住了 赫连大将军的手:“大哥,尽快将族人转移离开城都。” “这摄政王对赫连家来说,就是个枷锁。” “离开城都,回到封地。” 他几次三番劝说六皇子,可六皇子宁死不答应,今日他本要做最后一次劝说,哪知就遇到了行刺。 外人说他替六皇子挡箭,实则那箭就是冲着他而来,躲都躲不掉。 “你可知是谁害你?”赫连大将军问。 赫连二老爷抿紧了唇道:“是西城禁卫军,我,我看见了腰间佩刀,十有八九是七皇子!” 西城禁卫军是七皇子统率,和城内禁卫军所属有些区别。 其实赫连二老爷不说,赫连大将军也猜到是七皇子,前几日才发现七皇子和贵太妃有联系,今日人就出现在城内。 说是巧合,他不信。 “大哥,要忍。”赫连二老爷劝:“没有万全的把握,不可莽撞替我出头。” “若能切断云国对七皇子的支持,七皇子必败!” 说完这些话赫连二老爷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胸膛的血越流越多,脸色越来越白。 手中的温度在赫连大将军手上渐渐变得冰 第695章帝王之策 赫连二老爷确实没有撑过半夜,此事对赫连大将军打击极大,他守了一晚上,不肯将手松开。 “二弟,怪我不该让你去找他。” 赫连大将军又是生气又是内疚,若不是去找六皇子,赫连二老爷就不会出事了。 “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人死不能复生,就在眼皮底下被人射杀,总不能就此作罢?”赫连二夫人扯着嗓子喊,语气里全都是责怪:“这么些年二房托举大房,所有好处都是大房占着,功名利禄,样样不缺,我们二房却要谨小慎微,现在连二爷的命都丢了!” 赫连二夫人越说越生气。 “二弟妹!”赫连大夫人上前去扶却被对方挣脱,赫连二夫人眸光泛着狠厉:“我不能让二爷白白死了!” 这时赫连大将军站起身:“你放心,我定会给二弟个交代!” 天渐亮 赫连二老爷被射杀而亡一事很快就在城都内传开,赫连大将军派人四处搜索,查找可疑之人。 最后查到了京兆尹身上。 赫连大将军二话不说直接去了府尹处,京兆尹似是早就料到对方会来,指了指地上的几个尸首:“是云国人。” “云国?”赫连大将军长眉一挑,眸子里泛着冷冷恨意。 他身边人迅速彻查地上的尸首,一共六人,就连弓箭都找到了,跟射中赫连二老爷的箭矢一模一样! 侍卫从尸首上找到了云国的特殊记号,以及几块腰牌,上面确实写着云字。 赫连大将军冷嗤一声望着京兆尹;“既是招认,为何连个活口都不给留?” “大将军误会了,这些人送来时受了刑,招认后没多久突然毒发暴毙,下官根本来不及阻拦。”京兆尹不卑不亢的回应。 赫连大将军眉心一皱,一旁侍卫检查后点点头:“确实毒发而亡。” 线索中断。 看着几具尸首,赫连大将军心中怒火一簇簇的往上翻涌,却没有打算就此罢休。 “来人!” 十来个侍卫进来。 “将这几个云国人全部悬于城门下,不必隐藏身份!”赫连大将军沉声道。 京兆尹听后却急了:“大将军,这么做会不会惹恼云国?” “惹恼?”赫连大将军冷笑连连:“云国趁乱来城都杀人,将南冶的脸面踩在地上,本将还要顾忌惹不惹恼?” 气头上的赫连大将军一意孤行,京兆尹根本劝不动。 几个云国尸首被悬挂城门外。 赫连大将军顺势去了一趟甄府,在门口等候了一会儿,甄家族长亲自开门。 “娘娘听说二老爷遇害,很是惋惜,已在后院等着您。” 闻言,赫连大将军长眉挑起:“贵太妃知晓本将要来?” 甄家族长点点头,一路将人引入了后院,徐阮坐在石凳上听见动静才抬头。 这还是赫连大将军入城以来第一次和徐阮正面交锋。 “大将军来了,请坐。”徐阮道。 赫连大将军目光灼灼的盯着徐阮,试图要看穿什么,哪知徐阮神色平静,根本窥探不出什么来。 他收了神色。 “昨日云国细作当街杀了本将军的弟弟,刚才本将军已将人悬挂城门下示众,云国可是七皇子引来的,此事贵太妃可有什么想要解释的?”赫连大将军紧绷着脸,眸色泛起厉色。 又是在战场上杀敌数年,一般人见了早就赫连大将军这一身的气势给吓着了。 可惜,徐阮眸色淡淡,声音也是平静的宛若湖水:“大将军做的极好!” 没有阻拦,没有反驳,反而是夸赞。 令赫连大将军不禁眉心一拧。 “七皇子那个混账确实对不起南冶,他私底下和云国串通,如今又在城都流窜,闹得人心惶惶,是本宫教子不善。”徐阮面露几分愧疚:“二老爷虽不是本宫所害,但本宫确实应该承担一部分责任。” 来之前赫连大将军已经想过了许多场面,二人对峙,翻脸,东拉西扯的推卸责任。 独独没有想过徐阮会平淡的接受这一切! “本宫愿将西关一万禁卫军送去守皇陵,无诏不得擅自离开,若有违背,诛三族!” 西关禁卫军是七皇子一手栽培提拔,忠心耿耿,如今守着西边城门。 赫连大将军脸色仍紧绷。 “那七皇子呢?” “大将军若能抓住,只要留下性命,本宫无话可说。”徐阮道。 赫连大将军两眼一眯,试探道:“娘娘可是七皇子的生母,当真不管不顾?” “南冶时局已经容不下七皇子,本宫又何必藏着掖着?不如弃车保帅。” 一番解释倒让赫连大将军信服了三分,他忽然想起了赫连二老爷临死前说过,离间云国和七皇子,七皇子必败! 于是他道:“云国虎视眈眈,利用了七皇子在南冶内为非作歹,本将打算收复三皇子的十五万亲兵,和东梁谈和,再将云国人撵出南冶,不知娘娘意下如何?” “大将军,女子不得干政,行军打仗的事本宫不懂。” 没赞同,也没拒绝。 赫连大将军有一种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无力感,眸色渐深,视线环顾一圈,满院全都是禁卫军护着。 他道:“不知娘娘打算何时回宫,以您的身份,继续住在甄府,不合规矩。” “父母大丧守满七七四十九日,还差十六日。”徐阮扬眉:“大将军不会要阻拦本宫尽一尽最后的孝道吧?” 赫连大将军摇摇头:“怎会。” 在徐阮这不软不硬的碰了几个钉子后,赫连大将军起身离开。 人走后 裴允上前递了杯茶过去:“他没信京兆尹的话,今日是来试探的。” “本宫知道。”徐阮点点头:“南宫贺登基,也没将南冶大权收拢,现又多了个云国掺和,只怕有他头疼的地方。” 徐阮接过茶低头喝了两口润润嗓,又问:“若南冶求和,你可有什么打算?” 裴允不假思索直言:“东梁不缺粮草,不缺兵马,势头极好,若求和岂不是无趣?” 东梁被南冶欺压了数百年,死了多少无辜东梁百姓? 徐阮想了想笑着点头:“都打到这个地步了,收了手岂不是白白便宜了云国和西凉?” 这两国都不安好心。 如今的城都不似从前,国库已开,粮草用了一大半,若真要起了战事,根本撑不住多久。 南冶收入囊中,只是迟早的事。 这时云臻上前,恭敬道:“主子,大将军走了,但甄府门外多了一些眼线,还有大将军去了六皇子府。” 赫连二老爷的死在赫连大将军心口就是一根刺,怒火不消,难解心头之恨。 可去了又如何呢? 赫连大将军和六皇子注定是有分歧的。 她朝着裴允竖起大拇指:“这一局既除掉了碍眼之人,又能让赫连家和六皇子生了嫌隙,再公然指责云国不安好心,让七皇子和赫连家的仇又多了一层,还让本宫将西关禁卫军给打发了,确实厉害!” 裴允听后温柔一笑:“都是娘娘教导有方。” … 六皇子府 赫连大将军是携带怒火而来,皇子府的下人根本就拦不住,一路闯到了六皇子面前。 六皇子也受了伤,肩上包扎,瞥见来人,淡淡道:“大将军来了。” “六皇子可知昨日刺客都是什么人?” 赫连大将军压根就不信是云国人,赫连二老爷分明说过是禁卫军! “大将军不是已经捉拿云国人,将人悬挂城门示众?”六皇子的语气始终波澜不惊。 接连遇到两个人都是这副德行,无疑彻底激怒了赫连大将军的怒火,他声音沙哑:“本将问你,你可记得赫连峥是你的老师,你眼睁睁看着他惨死,难道就没有动容?” 六皇子沉默。 “本将再问你,你当真不愿意坐那个位置?”赫连大将军一把拎着六皇子的衣领。 许是触碰了对方伤口,六皇子吃痛倒吸口凉气,脸色发白,却咬着牙说:“多谢将军抬举,我天生愚笨!” “愚笨?赫连峥是你的老师,岂会看不出你的资质?是不是有人威胁你?事到如今,你还在后怕什么?” 赫连大将军极是瞧不上六皇子,比八皇子还不如。 至少八皇子还有想法要登基。 可六皇子却一直在推卸,退让,忍让,着实令人恼火。 六皇子苦笑:“新帝已登基,大将军还能让我谋逆篡位不成?” 却见赫连大将军道:“倒也不必篡位,本将军多的是让新帝暴毙的法子,你是南冶皇族,若上位,无人不同意。” “那若有朝一日我不听话,大将军是不是也要找个理由让我悄无声息的死了?” 被质问后,赫连大将军气的咬牙:“你和新帝不同,本将没那个嗜好杀人,他就是个废物,而你不同。” “将军抬举了,我担不起大任。”六皇子道。 “你!”赫连大将军被气的胸膛起伏,软硬兼施也没有让六皇子心生动摇。 两人四目相对,一个退缩,一个气的怒目圆瞪,眼底杀气尽显。 片刻后赫连大将军松开手,冷嗤:“你以为不争不抢就是明哲保身?这一局,不争就是死 第696章策反皇帝 不管赫连大将军如何劝说,六皇子仍是不为所动,嘴上永远都是那句:“ 自知愚笨,不堪大任。” 气的赫连大将军拿他没辙。 该说的不该说的,他都说了,打动不了六皇子。 如今的六皇子既没有娶亲,母妃早亡,偌大的府邸内几个奴仆撑着,冈本就没有软肋。 赫连大将军惹了一肚子怒火离开了。 人走后 倒是小厮问起:“殿下……” “不必多说!”六皇子摆手打断,两眼一闭继续休养。 接连几日城都街头的守卫明显增多了,抓了好些人,都是赫连大将军亲自审问的。 奈何审不到徐阮头上。 兜兜转转也只能查到云国,七皇子意图不轨。 不仅如此徐阮当真下令将西关禁卫军全部调入去守皇陵,若有人擅自逃跑,诛连全族。 此命令一下,赫连大将军已经断定了徐阮并非瑜妃。 夜色渐浓时 赫连家却灯火通明,灵堂之上,赫连大夫人听说了此事后,道:“她必是东梁人,正在一点一点地将南冶兵权分散,再让东梁将士逐个击破。” “起初我怀疑过是不是瑜妃身边多了个谋士,后来一点点发现,并非如此。” “大将军,东梁能有此谋略的女子不多,那位一头碰死在金銮殿上,以证清白的徐太后算一个。” 赫连大夫人对丈夫知无不言,将所有猜测到的事如实坦白。 “徐太后?”赫连大将军皱了皱眉。 “徐太后以二嫁之身嫁入东梁为后,扶持如今的东梁帝上位,早有传闻东梁如今的太子妃便是徐太后之女。”赫连大夫人顿了顿,一脸认真:“徐太后死得蹊跷,我派人潜入东梁查后又得知,徐太后尸骨未保存下来,一场大火烧了个干净。” 从那之后,赫连大夫人就断定瑜妃是徐太后假扮。 “依徐太后的手段找个替死鬼脱身并不难。” 既能假扮得了瑜妃,再假扮徐太后,简直易如反掌。 一旁的赫连二夫人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她都已经是一国太后,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为何还要冒险来南冶?” 这一点她不明白。 赫连大夫人道:“野心。” “野心?” “她在东梁做过皇后,做过太后,一路顺风顺水,算算年纪也才三十几岁,她不是笼中雀。”赫连大夫人说起徐太后,眼里是止不住的欣赏:“我打听过徐太后在东梁的这十几年,铁血手腕,镇住后宫,一己之力扶东梁皇帝上位,俨然像极了今日的瑜妃!” 总是做出令人意想不到的事。 赫连大将军把赫连大夫人的话听进去了:“如此说来,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回宫。” 再回宫,便入牢笼,想要离开可没那么简单了。 次日一早赫连大将军便去找南宫贺,许是上次赫连大将军的行为吓着了他,看见了来人,南宫贺不自觉白了脸。 “大,大将军?” “皇上,贵太妃一直留在甄府不合规矩,您应该跪请太妃回宫,后宫诸事还需有人操持。” 南宫贺皱眉,本能地想要拒绝,只是触及了赫连大将军阴沉如水的脸色后,硬着头皮道:“若要贵太妃回宫,还请大将军同意朕追封生母为太后。” 听着南宫贺讨价还价,赫连大将军眉心一拧。 “朕既上位,不能不管生母。” “大将军,朕只有这一个要求。” 南宫贺是大着胆子说的,额前已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汗。 良久 赫连大将军竟妥协了:“皇上一片孝心,本将觉得可以施行,不过还需皇上再等等,等稳住贵太妃后,本将会第一个上奏让皇上追封太后。” “果真?”南宫贺眼前一亮。 赫连大将军点头。 于是二人达成协议。 南宫贺二话不说叫人准备了马车赶往甄府。 在南宫贺来之前,消息已经传到甄府,徐阮长眉一挑,在六皇子那吃瘪,如今又来打自己的主意。 “赫连大将军十有八九是怀疑上你的身份,在宫外,禁卫军护着,入了宫,可就由不得你了。”裴允分析道。 这话徐阮认可。 毕竟赫连大将军也不止一次地劝她回宫。 徐阮摸了摸脸:“现在还不是时候。” … 半个时辰后 南宫贺站在了甄府门前,浩浩荡荡的带着仪仗队来迎,甄家族长亲自相迎:“给皇上请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南宫贺冷冷的瞥了眼甄家族长,下巴一抬,趾高气昂的问:“朕要见贵太妃!” “皇上,娘娘正在里面抄写经书。” “带路!” 那姿态,俨然就没将甄家族长放在眼里。 所到之处个个都在行礼:“给皇上请安。” 南宫贺一路长驱直入来到了大堂,刚坐下,徐阮就来了,两人打了个照面 ,南宫贺下意识站起身:“贵太妃。” “皇上来了。”徐阮一身素色长裙,手里捏着一串佛珠,目光在南宫贺身上打量着。 淡淡扫了一眼,南宫贺竟不自觉开始颤抖:“贵,贵太妃,朕今日来是想迎您回宫,帮着朕处理后宫。” 徐阮叹气:“先帝丧,后宫诸位太妃都送去皇陵,或是行宫安顿,等皇帝弱冠之年再做打算,何须本宫亲自回宫?” 南宫贺只当徐阮还在生气:“瑜娘娘可是恼了朕?” “为何恼你?” “朕……朕要追封生母为太后。” “这是皇上一片孝心,那帮大臣最是难缠,皇上若有此心,本宫替你撑腰如何?”徐阮道。 南宫贺愣住了。 “皇上是个仁孝的好孩子,本宫对你既无生恩,也没养育之恩,如今七皇子在外屡屡犯错,已让本宫头疼,自知愧对皇恩,不敢奢求太后之位,不,连贵太妃之位也是自知有愧。”徐阮语重心长地长叹口气,她泪眼婆娑地盯着南宫贺:“是本宫没教好你七皇兄,才让他步步错。” 来之前南宫贺准备了一堆话要说,可突然发现他要说的话,全都用不上了。 “瑜母妃当真不介意朕追封生母为太后?”他有些不确定地追问。 徐阮淡然摇头:“本宫是南冶罪人,只求赎罪,哪敢奢求其他。” 一听徐阮不和生母争太后的位置,南宫贺神色柔和下来,又听徐阮道:“皇上,又瘦了。” 本是几句寻常的关心,可南宫贺听了,眼眶顿时一热,想到了前些日子被赫连大将军吓唬,仍是胆战心惊。 “云臻!” 云臻捧着令牌上前。 徐阮将令牌递给了南宫贺:“这是你父皇在世时交给本宫的,如今也该物归原主了,皇上是南冶的天,南冶寸土之下都该听你的话,皇宫两千精锐用来保护你。” 南宫贺握住了令牌,两只手都在颤抖。 这还是他第一次握住权。 “皇上!”徐阮起身,朝着南宫贺屈膝,吓得南宫贺飞快扶住:“瑜母妃何故行礼?” “求皇上他日掌权之后,能放了你七皇兄一条命,许他圈禁终身也罢,只求您高抬贵手。” 一听这话,南宫贺毫不犹豫地拍着胸脯点头:“朕答应瑜母妃。” “多谢皇上。”徐阮站起身,并道:“本宫一个妇道人家不懂什么朝政,待七皇子归来,本宫定会双手奉上所有,再寻个地方皈依,以求赎罪。” 一字一句听得南宫贺热血沸腾,满脑子里都是那句,七皇子归来瑜妃就会交权。 “主子,您撑了这么多日,大义灭亲被人误解,失去父母双亲备受打击,现如今还要担心赫连大将军心怀不轨,维持城都平衡,险些熬坏了身子,着实够辛苦了。”云臻扶着徐阮,一脸心疼地劝。 徐阮红了眼眶:“本宫不能辜负了先帝所托。” 主仆两你一句我一句,感动的南宫贺也跟着哭起来,立即道:“瑜母妃,您今日所为,朕铭记于心。” 就连南宫贺离开,也没再提一个字让徐阮回宫,反倒是下旨让徐阮安心在甄府静静修养。 “再顽皮也只是个八岁孩子。”徐阮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重新坐下,对着云臻道:“皇上一片孝心,那就成全了,给百官送个信,许了皇上追封生母做太后。” 她倒要看看成全了南宫贺,赫连大将军还拿什么去利用南宫贺。 不仅如此,她还放权。 南宫贺之所以现在消停,是知道了手里没权,不得不妥协。 这孩子骨子里就心眼小爱记仇,赫连大将军吓唬过一次,他嘴上不提,心里必定记恨。 “你这张嘴当真是无人能敌。”裴允听了个真切,一脸无奈地看着南宫贺气呼呼而来,感动的稀里哗啦离开。 想当年,徐阮第一次见他时,就问了一句话:“将来你若做皇帝,本宫是不是唯一太后?” 徐阮斜睨裴允:“皇上孝顺,本宫成全,既做了皇帝就不能做傀儡皇帝,放了权,才能大展身手。” 她还不忘提醒了禁卫军在南宫贺面前提及,赫连二老爷的死和六皇子有关,赫连大将军私底下见过六皇子,谈了数个时辰。 “自古皇帝都有多疑的毛病,八岁的南宫贺也不例外。”徐阮道。 裴允却不赞同,清了清嗓子道:“也不是人人都如此的,我就不曾怀疑过你 第697章七皇子是孽种 徐阮扬起长眉,想了想倒也没有反驳,从认识裴允的第一天开始,确实没发生过什么令她不愉快的事。 但凡她提个想法,裴允都会遵从。 “确实,是我说错了,细数历代帝王也不全都是如此,不能一概而论。” 徐阮也不逞强,认错改口。 听这话裴允脸上多了几分笑。 “对了,赫连雄将云国人尸首挂在城墙示威,云国那边有什么反应?”她问。 裴允道:“你问的倒是及时,才送来的消息,云国此次领兵的人是秦王,对七皇子已有不满,现在七皇子声名狼藉,云国想要帮他,也要考虑后果。” 之前帮衬七皇子,那是因为七皇子极有可能会做南冶皇帝,后宫还有瑜妃撑腰。 现在瑜妃不撑腰,南宫贺做了新帝。 七皇子的底气被抽走了一大半,云国继续和七皇子纠缠不清,极容易遭到反噬。 “再给七皇子那边添一把火。”徐阮道,命人对外继续散布有关于七皇子不利的消息:“对外宣称七皇子压根就不是皇嗣,而是被已故淑妃调换的野种。” 徐阮早就想好了理由,她作为生母放着亲儿子不扶持上位,偏偏扶持南宫贺。 确实难以令人信服。 那她就给大家能信服的理由。 让所有人都知道甄瑜放弃了七皇子,是因为七皇子压根就不是亲生儿子。 裴允嘴角轻扯:“只怕七皇子要被气死了。” 皇位稀里糊涂的没了,还要被造谣身世。 徐阮道:“老皇帝已埋入皇陵,皇宫里那几位都巴不得七皇子早点死,一出事,肯定会想尽法子踩在脚下,绝没有人会帮一个丧家之犬说话!” 要怪就怪七皇子在城都时,得罪过太多太多人。 … 南宫贺兴高采烈地回宫,推开宫殿门,和赫连雄正好四目相对,吓得南宫贺不自觉后退两步,捏紧拳才发现了掌心里令牌,多了几分底气。 “大将军。”南宫贺清了清嗓子。 赫连雄看了眼南宫贺身后,并没有发现徐阮的影子,他不禁皱起眉:“贵太妃呢?” “瑜母妃说后宫妃嫔全部挪去行宫,等日后朕弱冠娶亲,后宫由未来皇后掌管,她只想在甄府静一静。”南宫贺道。 赫连雄听着拳头捏得嘎吱嘎吱响:“皇上出去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大将军,瑜母妃不管朝政,只呆在甄府有何不可?”南宫贺胸膛挺直:“朕已下令,许瑜母妃继续留在甄府。” 短短两个时辰而已,出宫前还是卑微怯懦的南宫贺,竟一转眼就变得和从前一样有恃无恐。 “倒是大将军府的人一而再地去六皇兄府邸,又是何意?”南宫贺是个藏不住的性子,一步步走到龙椅上坐下,紧皱着眉:“大将军是想找个人取代朕?” 之前南宫贺被赫连雄吓坏了,现在握着权,他有了底气。 瑜母妃说过若赫连雄胆敢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她第一个不许! “是贵太妃说的?”他问。 南宫贺冷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朕如今敬重大将军,还请大将军也收敛一些。” 这已是赤裸裸的敲打,警告。 赫连雄眉头拧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强压怒火道:“贵太妃膝下还有七皇子这个亲生儿子,你当真信她的话?” 南宫贺摆手:“瑜母妃想要扶七皇兄也不至于等到今日,大将军休要多言。” 就在这时有数位大臣来觐见。 南宫贺立即召见。 “微臣给皇上请安。” “大将军。” 诸位大臣行礼。 南宫贺摆摆手让人起身,道:“朕要追封生母为太后,尔等可有异议?” 猝不及防的提及让赫连雄有些不满,还未说话,只见诸位大臣齐声称:“ 皇上仁孝,微臣等无异议。” 赫连雄错愕的看着大臣们,呵道:“简直胡闹,刘答应怎配为太后之尊?” 脱口而出的话让南宫贺当场沉了脸,极是不悦:“朕是南冶天子,追封生母乃仁孝之举,生养之恩大于天,大将军为何阻挠?朕的骨子里也流着生母的血,难道在大将军眼里朕也是卑贱之人?” 振振有词的质问,让赫连雄沉默,他目光从诸位大臣身上扫过,这一刻他猜到了南宫贺变化的原因。 徐阮松口了让南宫贺追封刘答应为太后,并跟诸位大臣打过招呼,作为交换,南宫贺当众许了徐阮可继续留在甄府。 到头来他却成了那个里外不是人的阻挠者。 被南宫贺记恨上了。 好一招挑拨离间! 赫连雄紧绷着脸,深吸口气道:“皇上,本将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个节骨眼上追封,徒增非议。” 岂料南宫贺却不买账:“大将军动用关系封锁全城替南宫峥找凶手,耗了多少人力物力?怎么到了朕这,就徒增非议了?” 再一次被南宫贺怒怼,赫连雄竟一句话都说不出,他脸色极难看。 “皇上英明!” 诸位官员跪地齐呼英明。 这无疑对赫连雄来说又是狠狠一巴掌,将面子狠狠踩在脚下。 “来人,传朕旨意,令钦天监和内务府尽快操办追封太后一事,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南宫贺一只手拍在了龙椅扶手上,肃着张脸,看上去倒真有几分皇帝架势。 吩咐完这些,南宫贺还当众将身边伺候的人全都换了一批,赫连雄皱眉,却见南宫贺手里捏着一枚令牌,殿外不知何时多了乌压压一群侍卫,朝着南宫贺磕头。 “从今日起你们来负责朕的行居安危!” 门外侍卫齐声回应:“是!” 很明显这是将南宫贺的话听进去了。 南宫贺摆摆手:“诸位爱卿先退下吧。” “臣等告退。” 众人告退。 内殿再次安静下来 南宫贺脸上是遮掩不住得意扬扬的笑,颇有几分挑衅的意味,仿佛在说朕现在也有权了,不怕你。 赫连雄气的拂袖而去。 人一走,南宫贺撇撇嘴:“还想让取而代之,做梦!” … 赫连雄惹了一肚子怒火回到府上 府内灵堂还未撤,赫连二夫人睁着一双质问的眼睛看着他:“我听说皇上今日去了甄府,呆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走了,也不曾接走甄瑜。” 她连一句贵太妃都懒得称呼了。 赫连雄面对二夫人的质问,脸色紧绷:“既知晓何必多问。” “那夫君的仇如何报?”赫连二夫人急了,甄府现在守的跟个铁桶一样,连蚊子都飞不进去,处处都是禁卫军,不将甄瑜带入皇宫,根本难以接近,更别提报仇。 “二弟妹先别急,将军也想尽快报仇,只是甄瑜奸诈狡猾,对将军府早有防备。”大夫人劝。 赫连二夫人冷嗤。 接连受了几日二夫人的阴阳怪气,赫连雄忍不住了:“本将该做的都做了,难不成要让本将提着剑带着人围下甄府给你个交代?让全赫连家的人跟着受牵连?” 一句句质问让二夫人脸色发白,气势也跟着弱了一大截,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那皇上呢,为何突然改变主意?”赫连大夫人忽问。 赫连雄揉着眉心,语气有些不耐:“甄瑜松口让刘答应追封太后,并将宫里的两千侍卫令交给了皇上!” 嘶! 二人均是倒吸口凉气。 “甄瑜是不是疯了?”二夫人蹙眉。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赫连大夫人,她拧眉:“她是要让皇上和将军分庭抗礼!” 南宫贺本就野心勃勃,之所以老实了一阵子,是被吓着了,现在有了人撑腰哪还会将将军府放在眼里? 这时门外传来禀报 “大将军,现在城都不少人在传七皇子压根就不是皇子,而是被淑妃调包的孽种!” 此话一出赫连雄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拳头捏得嘎吱嘎吱响,赫连大夫人道:“又开始了,将军一定要想个法子阻止。” “七皇子不是皇子,那就说明这阵子甄瑜揭穿七皇子有了站得住脚的理由,膝下无皇子,对皇上也没了威胁,淑妃已死,死无对证,七皇子只能坐实这件事。”二夫人自言自语道。 赫连雄控制不住情绪,一脚踹翻了椅子,转身快步离开。 才一夜的功夫 七皇子被淑妃调包的事已经传遍了。 有人惊讶。 “难怪瑜妃娘娘大义灭亲,原来真相竟是如此。” “瑜妃娘娘也是命苦,好不容易养大的儿子竟是假的,淑妃娘娘怎么这么心狠?” “必是有惠太后的运作。” 众说纷纭。 一时间殷淑妃的名声跌入谷底,人人怒骂。 甄瑜的名声反而好转起来,有人终于理解了甄瑜的所作所为。 流言蜚语传出去后最难受的就是殷家,被人围堵,指着门口破口大骂,丧良心的东西,什么缺德事都能做出来。 殷家人整日大门紧闭,连声都不敢回应。 反观最高兴的人莫过于南宫贺了,迫不及待地带着人去甄府找徐阮求证。 “瑜母妃,七皇兄他……他当真不是父皇血脉 第698章太后威武 众目睽睽之下,徐阮一副难以启齿又悲愤欲绝的模样,在南宫贺的第二遍催促中,回应了:“他确实并非本宫所生,也不是皇家血脉。” 话落,众人哗然。 南宫贺脸上的笑意快要遮掩不住了,触及徐阮的脸色才不得不有所收敛。 “数月前淑妃才将这个秘密告知,七皇子南宫渊乃是宫外孤儿……” “贵太妃!” 门外赫连雄厉声打断:“淑妃已死,死无对证,如何能确定七皇子并非皇子?” 南宫贺蓦然回头,看见来人后眉心一拧。 “总不能凭几句猜忌就说七皇子非皇家血脉吧?”赫连雄摇摇头表示不信:“宫妃生产,后宫森严,岂有机会调包?” 徐阮却道:“本宫可不曾说过是生产时被调换,当年本宫诞下七皇子后半年,身子不适,七皇子被太后养在膝下大半年,大将军觉得半年的时间是否能调换一个孩子?” 赫连雄语噎。 殷淑妃和惠太后都死了,这事儿无以查证。 徐阮又一口咬定惠太后两个月前曾一时嘴快说七皇子是个孽障,最后赢家并非甄瑜。 “太后亲口说过,南宫渊乃孤儿,七皇子早就未满八月已夭折!”夭折两个字被咬得极清晰。 南宫贺听见后眼睛明显亮了起来,真正的七皇子夭折,那就说明他又缺少了个一个对手。 “本宫何尝不希望南宫渊是本宫亲子!”徐阮骤然拔高了声音,眼眶泛红,一副被逼急了的样子:“可本宫亲子早就死了也是事实,如今的南宫渊只是傀儡,是叛徒,背弃了南冶,他该死!” 往日里那个处事不惊,神色淡然的甄瑜在此时此刻显得异常激动,将一个没母亲失去孩子的悲痛,表现得淋漓尽致。 “大将军,七皇子不是贵太妃亲生,否则又为何自揭伤疤?” “就是,南宫渊数年前就和东梁勾结,藏匿二十万大军,招来祸端,此子无情无义不说,还手段卑劣,怎么可能是皇家血脉?” “殷淑妃和太后勾结调换皇子,为给三皇子腾位,也不是没有可能。” 后赶来的数位大臣听了徐阮的话,表示相信。 赫连雄皱着眉,竟在小小甄府体会到了什么叫孤立无援! “赫连大将军,本宫知道你与南宫渊交情颇深,可本宫不能自欺欺人。” 徐阮手里捏着帕子时不时擦拭眼角,意味深长的几句话也是在提醒在场诸位,赫连雄之前一直都是支持南宫渊。 现在南宫贺登基了,甄瑜这个亲娘亲自指责南宫渊的身份存疑,偏偏赫连雄帮着说话。 这就让人不得不多想了。 “大将军,还在为南宫渊开脱?”南宫贺一张脸上充满了质疑,不解,还有隐藏不住的愠怒。 前几日是接触六皇子,如今又当众替七皇子开脱。 这对南宫贺而言,无疑是触及逆鳞。 赫连雄清了清嗓子道:“本将并不是替南宫渊说话,只是如今南宫渊手握近二十万大军,此时爆出身份存疑,岂不是将南宫渊逼到绝境,万一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后果是南冶承担不起的。” 这些解释根本打动不了南宫贺。 他冷笑:“南宫渊是野种,凭什么能掌管南冶二十万兵马!朕决定要收复南宫渊的兵权!” 对南宫贺来说,这就是收拢兵权的最佳时机。 一群大臣支持南宫贺,嘴上说着皇上英明。 赫连雄听着拳头攥紧,并未将南宫贺的话放在心上,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徐阮。 若非她怂恿,不会有今日局面。 “贵太妃觉得这兵权该如何收回?”他问。 徐阮摇摇头:“本宫只是一个妇道人家,不懂朝政。”说着话锋一转,视线落在了南宫贺身上:“想必皇上一定有决策。” 南宫贺自信挺身而出:“朕会亲自挑选武将,带兵前去收缴南宫渊的兵权!” 看着南宫贺一脸蠢样,赫连雄怒极反笑:“皇上哪来的兵去收缴南宫渊的兵?再者,城都又有哪个武将能收复兵权?现在东梁已攻下第四座城池,若继续强攻,南冶可拿不出多余的兵来对抗。” “大将军是不是忘了,三皇子的亲兵还有十五万!”南宫贺不慌不忙地敢当众反驳:“至于武将,我南冶泱泱大国岂会连个武将都没有?至于东梁,朕已亲笔写下休战书信。” 此话一出赫连雄瞳孔一缩,心口怒火突然腾升,朝着南宫贺质问:“皇上何时写了休战书?” “几日前。” “为何不告知本将?”赫连雄质问,手中拳头捏得嘎吱嘎吱响,吓得南宫贺后退几步,躲在了几个禁卫军身后才皱起眉道:“大将军数次避战,将城池拱手相让,朕要如何信服大将军?” 南宫贺一张嘴可是毫不留情地揭穿了赫连雄的底,说得赫连雄怒火极盛。 “皇上!” “大将军,朕也是为了南冶着想,征战一年,民不聊生,粮草缺失,若东梁愿意谈和,让南冶休兵整顿,有利无弊!”南宫贺梗着脖子,说的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一旁的徐阮瞧着,她知道这些话换做六皇子,八皇子,是绝对不敢说出来的。 也只有南宫贺初生牛犊不怕虎,有一点点底气就敢和赫连雄叫板。 徐阮眼底闪过笑意。 她现在对南宫贺没有了威胁,处处帮南宫贺,反观赫连雄不仅帮七皇子开脱辩解,还接触六皇子。 无疑是让南宫贺对赫连雄越发忌惮,警惕。 现在这么好的机会可收复三皇子的兵权,也可名正言顺地收复七皇子的兵权,南宫贺肯退让才怪! 只有兵权握在手上,南宫贺的地位才稳固! 这一点无须人提醒,南宫贺心如明镜。 “大将军,本宫觉得皇上说得极有道理,南冶现在内忧外患,皇上才是南冶的天,若不收缴兵权,如何抗敌?”徐阮扬声赞同道。 有了徐阮的公开赞同,使得南宫贺越发激动,更多了一份底气:“此事就这么定了,朕会尽快挑选武将!” 临走前南宫贺似是想到了什么,当场拟旨:“来人,传朕旨意,惠太后和殷淑妃谋害皇嗣,天理不容,即日起贬为庶人,挪出皇陵!” 这旨意是用来安抚徐阮的。 徐阮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让南宫贺极为受用,顺势下令将殷家全族贬成了庶民。 “皇上!”赫连雄眼皮跳了跳:“殷家为官多年,一旨贬为庶民,是不是太过分了。” “朕的七皇兄被殷淑妃谋害,朕没有诛了殷家满门已是极大的宽容了!”南宫贺哼哼道。 赫连雄语噎,只是脸色极为难看。 南宫贺嘴里还不忘冲着徐阮嚷嚷:“瑜母妃,朕定会给七皇兄一个交代!” 徐阮听后哽咽道:“皇上有心了。” 看着徐阮装模作样,南宫贺又是一副蠢货模样,被对方牵着鼻子走,赫连雄险些没有气晕了。 他紧咬着牙,才没当场发作。 南宫贺率先离开甄府。 其余大臣也陆陆续续离开,赫连雄目光灼灼地盯着徐阮:“太后当真是好手段,在东梁叱咤风云,到了南冶,依旧覆手为雨,人人都听你摆弄。” 徐阮被戳穿身份,压根就没着急,反而冷笑连连:“大将军又何必污蔑本宫?空口白牙,何不拿出证据?” 赫连雄抬脚靠近。 倏然,禁卫军一涌上前。 裴允脸上戴着半张面具,挡住了容颜,手握长剑抵在了赫连雄身前,周身散发的冷冽气质,丝毫不弱赫连雄。 “滚开!”赫连雄推开剑,挥手便朝着裴允挥来。 刹那间,二人便打了起来。 赫连雄是身姿高大威猛,拳风凌厉,就像是一堵厚厚的墙,密不透风地朝着裴允攻击。 裴允比不得赫连雄的猛,却也不落下成,抬手接住了赫连雄的拳,面不改色地用力。 那一刻,徐阮从赫连雄脸上看见了细微的痛苦表情。 赫连雄的右边拳被握紧,想要抽出,裴允蓦然松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下掌心一拳打在了赫连雄的心口处。 砰! 赫连雄连连后退,捂着胸膛一阵火辣辣的疼,他怒目圆瞪的看着裴允的身姿。 有几分眼熟。 却想不出在哪见过。 蓦然,赫连雄嘴角溢出血迹,他抬起手擦拭,站稳身,今日若非金丝软甲护身,那一拳会要了他半条命。 “赫连雄,休得在本宫面前放肆!”徐阮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瞥向赫连雄,那眼神既是睥睨,也有轻视。 赫连雄深吸口气,继而愤愤离开。 人走后,院内逐渐恢复了平静。 躲在一旁许久的甄家族长大着胆子上前:“娘娘,南宫渊当真不是七皇子?” 徐阮瞥了眼甄家族长:“族长,南宫渊被南冶所弃,名声狼藉,人人喊打,又将被围剿,注定是一条丧家之犬。若和甄家扯上关系,甄家定会被拖入深渊,今日的殷家便是来日的甄府!” 在徐阮的威逼之下,甄家族长脚下一软跪下来,从怀中颤巍巍的掏出书信;“娘娘,这是前几日南宫渊派人送来的,我,我只是看了看,什么都没做,求娘娘明鉴 第699章证据全烧了 书信呈交,徐阮只是淡淡瞥了眼,面上看不出喜怒。 可越是平静就越是让甄家族长心里发慌,两肩不停地哆嗦着,不一会儿额前就已经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汗,一整张脸险些都快贴着地面。 良久 徐阮才开口:“罢了,起来吧。” 这一句让甄家族长如蒙大赦,悬着的心猛的松了,朝着徐阮连连磕头:“多谢娘娘开恩,日后我一定事事禀报。” 徐阮挥挥手,甄家族长退下。 人走后,云臻将书信摊开。 密密麻麻的字控诉着徐阮的不公,对着甄府重重许诺,许以后位,将来必封候拜将。 都是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话,她瞧了眼都觉得可笑。 甄家族长收到信后确实什么都没做,而且书信是在揭穿七皇子身份之前送来的。 族长私底下也不曾联系七皇子,谈不上背叛。 所以徐阮才没有计较甄家族长。 “说明南宫渊急了。”裴允看过书信后,从字迹上都能看出来写信之人的焦躁。 徐阮看了眼裴允的手:“可有受伤?” “未曾。” “赫连雄撞得跟个熊一样,你又何必硬拼。”徐阮眉心微蹙,一旁的云臻见状识趣的将书信带走,并退到了远处。 裴允揉了揉手腕,笑:“他今日识破你身份了,我才想着给个教训。” 他容不得任何人对徐阮不敬。 徐阮扬眉:“他没证据,识破的人多了,文武百官还有南冶百姓没有一个人相信。” 戳破她身份的,都没有好下场。 况且她现在有禁卫军护着,并不惧赫连雄。 反观赫连雄没了赫连峥的处处提点,竟公然戳破底牌,可见心性是个忍不住的。 也是如此,越对她有利。 … 赫连雄从甄府回了大将军府,进门后,便伸手捂着胸膛,刚才被裴允一拳打过的地方。 “将军!”侍卫上前搀扶,却被赫连雄一把挥开:“本将无碍。” 进了院,依旧是赫连峥的灵堂。 “将军的脸色怎么这样难看?”赫连大夫人迎上前:“可是受伤了?” 说罢赶紧叫人去请大夫。 赫连雄弯腰坐下,手里提着黄纸丢入铜盆,火光舔舐很快化作灰烬,他脸色铁青。 一旁的赫连二夫人瞧着也不敢多说什么。 “等二弟落葬之日,多安排几个人,你们离开城都。”赫连雄忽然道。 赫连大夫人一听神色惊讶:“是不是出事了?” “甄瑜的实力已经渗透南冶,南宫贺被她迷惑,百官皆站在她那边,有她在,南冶兵权难以聚拢,根本无法抵抗东梁进攻。”南宫雄已经后悔了,当初不该为了一己之私放任东梁进攻姜城,或是启城。 在七皇子和三皇子之间哪怕是选了一人,也绝对不会是今日之局。 偏偏他当日鬼迷了心窍,竟想着坐山观虎斗,任由二人争斗。 结果却是白白便宜了东梁,将姜城和启城逐一击破,收入囊中。 那时赫连雄其实已经有些后悔了,只是事实摆在眼前,后悔也晚了,加上城都频频传来消息。 老夫人死了,赫连家被劫持。 一件件事强行将他逼回城都。 做了摄政王,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处处被人限制,就连八岁的小皇帝也敢当众指自己的鼻子骂人。 他光是想想就觉得憋屈。 “今日甄瑜当众污蔑惠太后和淑妃调包了南宫渊,如今的南宫渊压根就不是七皇子。” 赫连雄沉声:“皇上信她,贬太后和淑妃为庶人,贬了殷家全族!” 说到这赫连大夫人不禁倒吸口凉气:“绝对是污蔑,南宫渊怎么可能不是七皇子,简直荒唐!” 这事大夫人第一个不信。 若七皇子身份存疑,惠太后和淑妃早就告知赫连家了,会借此机会拉拢赫连家。 可二人到死也没有露出一个字。 “太后和淑妃都死了,死无对证,还不是甄瑜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赫连二夫人冷哼。 大夫人点头:“她又开始了,三皇子不明不白地死了,现在轮到南宫渊了,若南宫渊不是七皇子的事传扬出去,必定闹得满城风雨,云国秦王未必会支持一个血统不纯的人。” “不止,这是动摇军心!”二夫人附和。 正说着外头传大夫来了。 几人及时住嘴。 大夫上前给赫连雄查摸了摸脉象,而后看了眼伤,神色凝重道:“将军幸亏穿着护甲,否则这一拳极容易震破五脏六腑,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束手无策。” “这么严重?”赫连大夫人惊呼。 赫连雄揉着胸膛,即便是大夫不说,他也能感觉裴允那一拳的力道,大得惊人! 甚至比他还有力气。 一个禁卫军竟有这样大的力气,着实令他意外。 “究竟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伤害您?”赫连大夫人又气又怒。 赫连雄没吭声,大夫开了药方后叮嘱几句离开了,他才说:“是甄瑜身边一个侍卫。” “一个侍卫就将您打成这样?”赫连大夫人有些不可置信,她虽不信,但事实就摆在眼前,由不得她不信。 二夫人垂眸道:“不知不觉间甄瑜在咱们眼皮底下做了这么多安排,看着咱们争权夺利,内斗不止,身边又全都是卧虎藏龙的高手……” 话说一半,二夫人忽的抬眸看向了赫连雄:“此事不对劲,当初甄瑜身边只有西关一万禁卫军,是南宫渊留下的。可甄瑜身边却有四万,多余的三万是从何而来?” 难得二夫人脑袋灵光了一次。 一语惊醒梦中人,赫连雄立马就想到了:“这三万禁卫军是东梁人!” 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其他理由。 不仅如此 赫连雄还想到了徐阮前些日子故作要给赫连家一个交代,下令将西关一万禁卫军送去了守皇陵。 砰! 他气恼拍桌。 亏他还以为徐阮是受了他威严害怕了,才才会想着要给赫连家交代,哪知是徐阮顺势而为,借着机会将南宫渊的一万禁卫军打发走了。 步步为棋,赫连雄才是后知后觉又被戏耍了。 “朝廷禁卫军都是有记载的,这三万人若是对不上,本将军倒要看看她如何辩解!” 赫连雄甚至顾不上胸膛的伤,骤然起身直奔皇宫,去了军机处时恰好遇见了南宫贺也在。 在南宫贺面前还站着十来个侍卫。 “皇上怎会来此?”赫连雄一脸疑惑。 南宫贺道:“那大将军怎会来此?” “本将来查找东西。” 这一次赫连雄留了个心眼,并未直接说出目的,他目光落在了十几个侍卫身上。 都有些脸生。 “皇上这是?”赫连雄蹙眉打量着,眉心一跳。 果然,就听南宫贺一本正经地说要挑选将军。 赫连雄乍一听喉咙涌出一抹腥甜,目光死死地盯着南宫贺;“皇上说什么?” 南宫贺被赫连雄突如其来的质问吓了一跳,片刻后挺直了胸膛,又重复了一遍。 “将军?”他冷笑,单手提刀朝着几人挥过去:“一起上!” 十几个侍卫面面相觑后,朝着南宫贺看了一眼,南宫贺点点头,于是十几人一拥而上。 赫连雄手中的刀极为锋利,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横扫数人,将人打趴,许是力道太大,牵扯上伤口,他皱起眉咬着牙忍着。 有人看出端倪,从身后偷袭。 其余几人见状也纷纷开始袭击,与赫连雄苦苦纠缠,让他一身蛮劲无处使。 终于,一人擒住了赫连雄的脖子,越发用力,将赫连雄逼得脸色涨红,厉声吼道:“找死!” 一个猛劲将人摔,反手提住对方的脖子。 嘎嘣一声。 竟硬生生扭断了侍卫的脖子,令人当场断气。 剩下三人占不到便宜,纷纷受了重伤,下跪求饶。 见此,南宫贺沉了一张脸,亏他刚才还信誓旦旦地要从十几个侍卫挑选一个。 结果都是不堪一击! 赫连雄强忍内伤,站在那:“就这几个细皮嫩肉的侍卫,若强行抬举做了将军,只怕还没到战场就已经落荒而逃,让咱们南冶成了笑话!” 南宫贺不悦,嘴硬道:“只是选拔而已,又不是定下,大将军何必较真。” 看南宫贺仍不知悔改,赫连雄深吸口气,忽道:“皇上若要选,本将不拦着,只是至少要选个上得了台面的,才令人服众。” 被人训斥了一顿,南宫贺没了心思,摆摆手:“朕知道了。” 说罢人离开。 赫连雄没纠缠,想起了还有正经事要办,径直进了内间,无数档案就在眼前。 “将历代登记的所有禁卫军档案拿出来!”他沉声吩咐。 可管事太监却道:“回大将军话,所有禁卫军档案早在三个月前就被丞相下令挪出。” “丞相?”赫连雄一愣,张嘴就要破口大骂吃饱撑了的,转念想到丞相三个月前还是甄瑜的人。 那必是受甄瑜指使! 想到这赫连雄心口怒火更深。 “可知挪去何处?”他沉声问。 太监声一抖,硬着头皮道:“回大将军,丞,丞相当场就烧了个干净 第700章皇上是被灌了迷魂汤 赫连雄听说烧了,当场脸色黑如锅底。 吓得太监身子抖如筛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好在赫连雄并未迁怒,而是命令道:“让内务府,户部尚书即刻来一趟!” “是。”太监吓得连滚带爬离开。 半个时辰后内务府总管,以及户部尚书来了。 赫连雄就坐在台阶上,脸色阴郁。 “大将军。”二人拱手。 见二人来,赫连雄强撑胸膛不适,脸色铁青道:“历代禁卫军的记载档案被丞相烧毁,如何能证明城都内的禁卫军是南冶人?” 户部尚书一愣,这个问题他还从未想过。 内务府总管李公公道:“大将军,能入禁卫军者,自是精挑细选,绝不会出乱。” 赫连雄冷嗤:“按历代数量,禁卫军不得超过三万,如今城都就有四万,又该如何解释?” 李公公一噎。 “东梁郓城辰王私扣户籍,用了十几年,积攒了二十万多兵,藏在了南冶姜城,若不是东梁追查,此事又有几人知晓?”赫连雄再次质问。 户部尚书面露凝重,慌忙跪下:“还请大将军示下。” “尽快统计禁卫军人数,户籍,上报朝廷!”赫连雄欲要发作,却扯动了胸膛的伤,迫使他不得不重新坐下来。 他深吸口气,面上故作不耐来遮掩:“本将怀疑有人冒充禁卫军,此事必须严查!” 禁卫军数量不对,登记册子被烧毁,这事儿可不小。 赫连雄倒想看看这次甄瑜该如何辩解! 禁卫军的事很快就闹出来了。 有人指责丞相心怀不轨,烧了册子,是大罪。 可丞相已死,无从追究。 一帮人揣着明白装糊涂,愣是不敢将此事推到徐阮身上,连甄瑜两个字都不敢提。 哪怕是闹到了南宫贺面前,南宫贺也只是一句:“丞相已死,不能断定此事和瑜母妃有关,大将军别将私人恩怨带入朝堂。” 赫连雄听了胸膛的疼不自觉加剧,冷着脸道:“事关南冶城都安危,皇上不得不彻查,四万禁卫军一旦谋逆,城都无力反抗。” 许是扯上了性命安危,南宫贺这才多了几分慎重,目光一转看向了文武百官,期盼着百官能站出来说几句。 奈何视线扫过,愣是没有一人站出来。 个个装聋作哑。 赫连雄冷笑,这帮大臣是被甄瑜关怕了,个个胆小如鼠,生怕得罪了甄瑜。 “皇上,既有疑,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会放过一个,该彻查到底才是,瑜太妃无愧,何惧查?”赫连雄道。 南宫贺抿了抿唇后摆摆手:“此事朕心中有数。” 匆匆下了朝 南宫贺换了一身打扮,迫不及待地赶去了甄府,想要问个清楚,甄府的人见他来匆忙将人请入后院。 徐阮似早就料定他来,甚至将茶和点心都准备好了。 “瑜母妃。”南宫贺面上很是恭敬:“朕今日来是想问问禁卫军的事,不止瑜母妃可否解答。” 徐阮挥手让四周人退下,才语重心长的说:“皇上,本宫手上的禁卫军并未有四万,当初不过是吓唬人才这般说。” 南宫贺半信半疑。 “当初赫连雄带二十万大军来袭,本宫也是束手无策,才想到这么个法子,既是虚张声势也是为了安抚民心。”徐阮颇有些无奈道。 就连一旁的云臻也帮着开口:“那时先帝大丧,丞相和大将军执意要选六皇子为帝,娘娘也只能半真半假,遮遮掩掩,才糊弄了大将军,否则南冶城都极有可能要大乱。” 经过二人的解释,南宫贺心病没了,立马就站在了徐阮的立场:“瑜母妃良苦用心,朕都铭记在心。” 只是话锋一转又问;“瑜母妃,那丞相为何会烧了禁卫军名册?” “皇上,后宫不得干政,本宫只能用丞相府女眷要挟,丞相乃百官之首,调档案易如反掌。” 毕竟当初丞相和丞相夫人确确实实被困在了甄府。 南宫贺解决了最后一点疑虑。 “皇上,大将军留了十万兵马在外,还有十万在城内,您若想要稳坐江山,切记不要忤逆犯上。”徐阮苦口婆心地劝。 南宫贺犹豫了片刻后咬咬牙道:“其实还有一事,朕一事也不知该怎么办,还请瑜母妃赐教。” “你说。” “西凉派人给朕传话,要与朕和亲。”南宫贺道。 徐阮眼眸微动,故作诧异:“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本宫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说?” “两日前,西凉国主派人传话,愿结两国之好,朕若许以后位,西凉愿出兵助朕统一南冶。” 这事儿憋在南宫贺心里许久,之所以告诉徐阮,是因为徐阮既没有威胁,还对自己有帮助。 徐阮犹豫片刻:“可皇上才八岁,若要成婚至少还有七年,七年后的事谁能知晓?” “那依瑜母妃之见该如何?”南宫贺着急地看向了徐阮。 徐阮沉思片刻,揉了揉眉心表示需要好好考虑,问道:“西凉可曾说派谁来和亲?” “西凉五公主。” 嘶! 云臻忽地倒吸口凉气:“娘娘,这五公主前阵子不是还说要跟七皇子和亲,哪怕是做个妃子……” 话未说完她立即捂嘴,一副说错话的模样。 南宫贺蹭得站起身看向了云臻,脸色变得有些扭曲:“你刚才说什么?” 云臻被吓得瑟瑟发抖,脚下一软跪在地上:“皇上饶命,奴婢失言冒犯,还请您恕罪。” “朕让你再说一遍!”南宫贺动了怒。 云臻抬起头一脸惶恐地朝着南宫贺道:“奴婢刚才说这位西凉五公主前阵子还要和七皇子联姻,但被七皇子婉拒,七皇子已和云国公主联姻……” 砰! 南宫贺年纪虽小,但骨子里还有一股子傲气,听到这话时拍桌气愤道: “南宫渊不要的竟来找朕要后位,岂有此理!” 这分明就是没将他放在眼里! “皇上,若要立后,不如立云国公主为后,如此一来云国不仅会帮你,还能替你收缴南宫渊那个孽障!”徐阮忽提议。 南宫贺沉默了。 三皇子已死,那十五万精兵迟早会归入囊中。 可南宫渊却不一样,云国至今还没有和南宫渊撕破脸,万一真的帮南宫渊造反窃国,他未必能抵抗得住。 徐阮也没催促,默默喝茶。 有些事只要静下心想一想,南宫贺会想明白的。 果不其然 南宫贺道:“瑜母妃言之有理,只是云国哪一位公主最合适?” “自然是秦王嫡女秦妩,虽是郡主,但若要和亲,必被册封为公主。且秦王是云国国主最得意的儿子,将来极有望继承云国国主之位。”徐阮面面俱到地分析:“秦妩比你年长八岁,可这又何妨,她能助力你坐稳皇位,日后你若遇到心仪的姑娘,纳入后宫为妃就是。” 一番话彻底说到了南宫贺心坎上,他朝着徐阮恭恭敬敬行礼:“多谢瑜母妃开导,朕这就派人去云国!” 徐阮点头,目送南宫贺离开。 人走后,徐阮将云臻扶起来:“你反应倒是快。” 云臻笑:“奴婢跟了主子多年,自然是耳濡目染学了个皮毛。” “西凉助南宫贺的事竟瞒得密不透风,定是有人在背后指导。”裴允道。 徐阮也是这个意思,而且南宫贺今日来未必没有试探她的意思。 “禁卫军已撤了两万,册子已毁,赫连雄想要追查也有难度。”裴允示意她安心。 “幸亏你警觉早早做了准备,否则今日未必能让南宫贺消了疑虑。”徐阮道。 两人也算配合默契。 … 禁卫军记载一事刚闹出来,便被南宫贺镇压:“父皇在世时曾说过,禁卫军军机营的侍卫人数不作记载,是大将军误会了,瑜母妃的四万禁卫军,有一半是父皇留下来的侍卫。” 赫连雄看着当场反驳自己的南宫贺,竟一点也不意外。 但凡南宫贺偷偷溜出去和徐阮见一面,回来定会改变主意,就跟灌了迷魂汤一样。 “那为何烧了登记册子?”他追问。 南宫贺早就想好了说辞:“丞相欲要调禁卫军,意外着火,非本意。” 这话赫连雄一个字都不信,若无人授意,丞相吃饱撑的去烧册子? 只如今说什么都晚了,丞相已死,死无对证。 “大将军,瑜母妃只是一介弱女子,只求自保,还请大将军日后莫要再针对瑜母妃。” 朝堂之上,南宫贺公然维护了徐阮。 赫连雄皱起眉,还未辩解又听南宫贺下令:“朕已打算和云国联姻,迎云国秦王嫡女秦妩为后,若云国助力朕对付南宫渊,南冶收回复地也是迟早的事。” 话落,赫连雄瞪大眼:“皇上要联姻?” “是!”南宫贺点头:“先平内忧再对外,朕心意已决,大将军不必再劝了。” 一句话堵得赫连雄脸色又青又白。 紧接着南宫贺下令:“三日后朕要举办一场选拔赛,所有武将都可以参加,朕要选一位中尉大将军,替朕御敌!” 接连几件事都是南宫贺擅自做主说出来,根本不顾及赫连雄的反应,连给对方反对的机会都没有。 “皇上,此事岂能儿戏……” “东梁吞噬朕四座城池,朕不能坐以待毙!旧将无用,难道还不许新将出征?” 南宫贺目光狠厉地盯着赫连雄,说出话的就像是一巴掌狠狠扇在了赫连雄的脸上。 让他脸色铁 第701章点了名要瑜太妃去接 朝堂之上 南宫贺公然和赫连雄叫板,且一意孤行。 赫连雄屡次想要阻拦,奈何百官已有人支持南宫贺,并举例说出一堆理由。 “若和亲能换取云国支持,何乐不为?” “皇上小小年纪都是为了南冶着想,老臣欣慰,想必先帝含笑九泉。” “我南冶有望!” 十来个大臣奉承恭维。 声音之大将赫连雄的话全都给淹没了。 赫连雄只能站在大殿上沉闷着脸,禁卫军的事被轻而易举地压下去,所有责任推到丞相身上。 和亲这么大的事,南宫贺也是一声不吭就说了。 这显然是没有将他这个摄政王放在眼里! “皇上,禁卫军的册子还是要查,当初东梁辰王私扣户籍,十几年之间囤了近二十万兵,若非东窗事发,南冶根本查不到竟藏着这么多他国兵!”赫连雄紧咬着名单册子不放,要求逐一查证徐阮手里的兵,是不是都是南冶人。 南宫贺蹙眉:“大将军信不过朕?” “皇上,本将只需要登记造册追查身份而已,也是为了城都安危着想。” 双方僵持。 百官不做声。 南宫贺忽然笑了笑:“照大将军的话,要追查瑜母妃手里的禁卫军,那大将军手里的兵是不是也应该查一查?” 刹那间赫连雄的脸色变了:“皇上!” “大将军的兵都是从边城带回来的,时隔多年,如今又都在城都内,朕也是不放心。”南宫贺一副要查都查的模样,气得赫连雄胸膛起伏不定,拳头捏紧:“本将的兵跟着本将出生入死,保家卫国,若轻易查,岂不是令人寒心?” 南宫贺却不以为然:“既无惧,何必怕查?城都的将士们虽没有上战场,但也保护了城都的安危,朕若听了大将军的话,随随便便就去追查,岂不是寒了他们的心?” 他才不会上当呢。 查了禁卫军,他得罪了瑜母妃,赫连雄坐山观虎斗。 “你!”赫连雄竟被南宫贺的话气得无以反驳。 南宫贺站起身,视线居高临下地瞥了眼百官:“如今南冶内忧外患之际,朕不希望你们再因为私人恩怨争斗不停,害人害己!” “退朝!” 南宫贺拂袖而去。 赫连雄还站在大殿上,脸色白得厉害,强撑着不悦去找南宫贺。 这一次他没有动怒,反而心平气和地说:“皇上,本将没有针对瑜太妃,只是提醒您多谢提防,瑜太妃手上沾上太多条性命,不得不防。” 南宫贺坐在书桌旁,抬头:“瑜太妃没有威胁,反倒是大将军,时时刻刻想着取而代之,才让朕不得不防。” 赫连雄不止一次地告诉自己,别生气,小皇帝听不得忤逆的话,要哄着来。 于是,赫连雄深吸口气:“皇上,此事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瑜太妃处心积虑就是不想让南冶的兵权合并,您不要被她迷惑。” 南宫贺压根就听不进去,被逼得烦了,道:“大将军,刚才在朝堂朕还给你留了几分颜面,若真要彻查,半年前退兵百里,导致南冶丢失两座城,你手中的兵才是有问题!” 旧事重提,是赫连雄心里的一根刺。 也怼得他哑口无言。 赫连雄颇有些无奈,继而道:“皇上若要选将去击退东梁,本将可以……” “大将军离开南冶,谁来辅佐朕?”南宫贺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人就在眼皮底下,反而好拿捏。 带着二十万兵马离开南冶,他拿什么来制服? 从南宫贺那惹了一肚子怒火,甚至连和亲的事都忘记问了,极是恼怒地离开大殿。 “皇上,奴才瞧着大将军好像是生气了。”李公公一边研墨一边说。 南宫贺早就习以为常了:“他哪日不生气?真当朕是三岁小孩子糊弄呢,如此狼子野心之人,他日朕若掌大权,必诛之!” 这话吓得李公公连声都不敢吭。 联姻的书信快马加鞭送出去,第六日下午就得了回信,云国秦王果然同意了,愿将秦妩嫁给南宫贺。 不过却提了个要求,要让徐阮亲自带人去迎亲。 书信就摆在南宫贺面前,他揉了揉眉心,有些犯难,召了几位大臣来,将书信一摊开。 “胡闹!” “瑜太妃是后宫妃嫔,岂能去迎亲?” “云国放肆!” 几位没一个人同意。 南宫贺的视线从几人身上略过,忽道:“若瑜母妃自己愿意去呢?” 几位大臣面面相觑。 于是南宫贺当机立断带着书信赶往甄府。 他来时徐阮正在修枝,喂鱼,好不惬意,南宫贺二话不说将书信摆在她面前。 “云国秦王说要让您亲自带着聘礼去迎秦妩,秦王说会陪嫁秦妩百万粮草。”南宫贺一瞬不瞬地盯着徐阮,没开口决定,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要让她去。 “本宫只是一介太妃。” “朕可封您为太后,若以太后之尊去迎,必让云国感受诚意。”南宫贺立马接话。 徐阮已经听懂了南宫贺的意思了,要她去。而且南宫贺压根就没有考虑到,云国秦王为何要她去迎亲。 “皇上可曾想过,本宫这一去,极有可能回不来了。”徐阮指了指书信:“按规矩,还从未有过太妃,太后之尊去迎未来皇后入宫地,倒反天罡失了常理,况且秦王点名道姓让本宫去……” “瑜母妃,朕会派人保护你。”南宫贺脸上的笑意已经渐渐消失,仰着头盯着徐阮:“您是不愿意替朕守护江山吗?” 一句质问让徐阮心口发堵。 也有幸体验了一把赫连雄的窝囊气。 她压着怒火摇摇头:“怎会?” “是啊,您答应过父皇,会守护南冶江山的。”南宫贺说得一脸理直气壮:“瑜母妃,做人不能言而无信,您说对吗?” “瑜母妃,朕会感激您的好。” 一句句哄着她来。 徐阮敢肯定只要她说一个不字,眼前的小皇帝会立马翻脸不认人! “既是皇上的意思,本宫冒险一把又何妨。”徐阮松口。 南宫贺紧绷的脸上终于扬起了笑,拉住了徐阮的衣袖撒娇:“多谢瑜母妃,这世上唯有瑜母妃最疼爱朕了。” 要不是情况不允许,徐阮绝对会给眼前这个小白眼狼几巴掌,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那母妃打算何时出发?”南宫贺追着问。 徐阮看出南宫贺眼中的迫不及待,道:“那便明日吧。” “多谢瑜母妃,朕这就让内务府准备!” 临走前南宫贺忽然盯着徐阮的脸:“母妃,您一定会平安无恙地回来,您回城都之日,朕会亲自相迎,且封您为太后,善待甄府!” 甄府两个字咬的极重。 既是提醒,也是威胁。 徐阮佯装没听懂:“虚名而已,本宫不在乎,只要皇上能坐稳江山,击退东梁,本宫死而无憾。” 这样的答案让南宫贺非常满意。 他笑着说:“不会的,朕会在宫里日日替您祈福。” 人走远了 徐阮恼得拍桌,难得憋不住脾气骂了句混账! 裴允看着她泛红的手心,递了帕子过去:“一个纨绔而已,何须同他生气,正好也能借着这次机会离开。” 徐阮并未接帕子,面上怒色难消,裴允顺势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擦拭,嘴上却说:“云国怎会无缘无故点了名要让本宫去迎亲?” “必是小皇帝之意。”裴允道。 南宫贺想要掌权,想借着云国秦王的手除掉徐阮。 徐阮也猜到了,冷嗤:“这白眼狼胆子倒不小,借着机会就敢往上爬。” “百官不听他的,瑜太妃只有死了,他才能让百官臣服。”裴允觉得南宫贺年纪若再大一点,更沉稳些,说不定会成为心腹大患。 见她掌心不红了,裴允才松开手,道:“南宫贺巴不得你和赫连雄出事。” 徐阮嘴角上扬:“南宫渊那个孽障如何?” “表面上看和云国秦王闹掰了,私底下未必。”裴允分析,有些事不到最后一刻,不能轻易相信。 内务府连夜将聘礼准备好,东西不多,三辆马车,其余都是南宫贺亲笔所写的旨意,上面写着物件名。 徐阮看见时险些都要气笑了,这是生怕活着回来啊,这么点东西就想娶秦妩,秦王见了不恼才怪! “瑜母妃。”南宫贺拉着她的手:“朕一片心意,您可千万不要辜负。” 徐阮脸上的笑快要维持不住了,又听南宫贺说:“瑜母妃这一走,朕一个人在城都害怕,母妃可否将禁卫军暂且交给朕护身?” 众目睽睽之下索要兵权。 徐阮掌心有些发痒,一忍再忍,笑着抽出令牌递给了南宫贺:“皇上一个人在城都,切记要小心谨慎,不要相信任何人!” 南宫贺手里握着令牌,难掩激动:“朕会的,瑜母妃安心上路吧 第702章玩弄于鼓掌 在南宫贺殷勤目光下,徐阮弯着腰上了马车,透过帘子缝隙依旧能看出 南宫贺那张稚嫩的脸庞上遮掩不住雀跃,迫不及待。 她嘴角勾起:“当真是养不熟的狗东西!” 马车轻晃 一群队伍浩浩荡荡地赶往城外,裴允一路相随。 待出了城进入一片郊林时 一字杀从裴允口中说出,整片林子刹那间涌入无数黑衣人,个个手握长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展开杀戮。 噗嗤! 一群侍卫还来不及反应,便被一剑穿喉,当场毙命。 马车继续前行 直到半个时辰后,所有不轨之人全部诛杀完毕,裴允回到了马车旁,侍卫送来一匹马,他翻坐马背上道:“三百余人,全部诛杀。” 这三百个侍卫都是南宫贺安排的,美其名曰是护送保护,实则是监视。 又或者说,等到合适的机会再动手。 “南宫贺手上怎会有三百侍卫?”徐阮不解,赫连雄是不会吃饱撑的给南宫贺侍卫,助长南宫贺的嚣张气焰。 徐阮很快就想到了一个人,殷大人! 殷淑妃的弟弟。 依殷大人的手段,给三百侍卫不是难事。 “是殷家!”徐阮道。 和裴允想到一块去了,他道:“殷家侍卫不算多,大概是南宫贺索取,用几百个侍卫换取了殷家只贬不罚。” 徐阮听后嗤笑:“本宫倒是小觑了这位小皇帝。” 假以时日,南宫贺长大后一定会是个心腹大患。 所以绝不能让南宫贺活着。 “将这三百人堆起来,一把火烧了。”徐阮吩咐道。 … 郊林里燃起了大火,远远闻着就有一股烧焦味,城都侍卫看过之后从未烧完的衣裳,以及兵器判断出,就是南宫贺派去护送的侍卫。 “三百人?”南宫贺听后脸色微变,正在看的奏折没抓稳掉落,面上划过慌张。 才出城两个时辰,这三百人就被诛杀。 南宫贺不禁有些恼了:“她这是何意?” 李公公在一旁劝:“皇上消消气,务必要等联姻之后再做打算,此时,您切记不能得罪……” 话还没说完,南宫贺一巴掌扇在了李公公脸上:“朕是皇帝,还怕她一个太妃不成?” 在南宫贺看来,所有忤逆他命令的,都该死! 赫连雄从身后进来听见了一部分,却并未开口,南宫贺站起身来到赫连雄面前;“大将军,之前朕处处忤逆你,都是有苦衷的,朕对瑜太妃只是逢场作戏,她一介妇人本就不该插手南冶。” 这阵子南宫贺的各种嘴脸,已让赫连雄看透了。 百依百顺者,才是南宫贺口中的忠心耿耿。 一旦忤逆一次,便得罪了南宫贺。 就在昨日南宫贺还一口一个母妃,不是母子胜似母子的感情,今日就变成了太妃,一介妇人。 赫连雄不语。 “大将军不是一直怀疑瑜太妃身份么,如今是处置瑜太妃的最佳时机。” 南宫贺表示只要赫连雄半路截杀了徐阮,就封他为护国大将军,许他出征对抗东梁。 南宫贺笃定这些话肯定能打动赫连雄。 但他忘了,自己在赫连雄这一点分量都没了,信誉度极弱。 “皇上要本将杀了瑜太妃?”赫连雄故作惊愕。 南宫贺道:“是!” “何理由?” “半路截杀不需理由。” “若被人查出,这罪名又该如何?”赫连雄追问到底,令南宫贺有些不耐烦了:“既是朕的命令,谁敢追究?” 赫连雄却摇头:“瑜太妃声望太高,本将若杀了,必成了南冶罪人,况且皇上众目睽睽之下应允过,要册封瑜太妃为太后,本将岂敢以下犯上?” 话音刚落外头传城内禁卫军消失不见了。 “什么叫消失不见了?”南宫贺骤然起身怒问。 侍卫惶恐,硬着头皮说:“三万禁卫军不在岗位,全部离城,无人知晓去向。” 南宫贺此刻手里还攥着徐阮递的令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目光死死地盯着赫连雄。 “朕命令你,即刻派兵去绞杀瑜太妃……呜!” 指尖似是被刺了一下,一股麻木传来,南宫贺手中令牌没拿稳直接掉落在地,发出咯噔的声音。 赫连雄顺势朝着南宫贺看去。 只见南宫贺的脸色徒然煞白如纸,唇泛着黑色,一脸痛苦模样,赫连雄见状立即叫人去请太医! 不一会儿太医来了,手摸了摸脉象后脸色微变:“皇上这是中毒了!” “中毒?”南宫贺又惊又怒,眸光紧盯着那一枚令牌,手一指:“查!” 太医经过检查,确定毒就来自令牌。 令牌上用蜜蜡裹着一层毒,被南宫贺捏碎后,毒入指尖,以极快的速度钻入了血脉,抵达五脏六腑。 “这贱人竟敢给朕下毒!”南宫贺气得不轻,身子却不自觉抖得厉害,一只手揪住太医:“快,快给朕解毒。” 太医惶恐道:“皇上切勿动肝火,此毒越是动怒就越是容易侵入肺腑,微臣定会尽快寻找解药。” 南宫贺本就是个火爆脾气,爱动怒,此刻知道自己中了毒却不能生气,要他如何做到? 他一动怒,心口处便是钻心的疼。 几乎要昏厥。 赫连雄饶有兴致的看着南宫贺蜷缩着身子,眼底是漫不经心的笑,他心里除了佩服徐阮外,对南宫贺的遭遇是一点儿也同情不起来。 若不是南宫贺索要禁卫军军令,也不会着了徐阮的道。 而徐阮竟早就知道南宫贺会要军令。 诛杀三百侍卫,给南宫贺下毒,当真是手段狠厉,半点不留情。 “大将军!”南宫贺捂着胸膛,紧咬牙关:“瑜太妃给朕下毒,是谋逆大罪,朕要将诛甄府九族!” 赫连雄好心提醒:“甄瑜并非甄家人,您就是诛杀天下甄家人,也威胁不到她,是你亲手送离了她,让她逃之夭夭,酿下大祸。” 一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他想想都觉得可笑,早就劝过南宫贺扣下甄瑜,将其迎入皇宫,可南宫贺犯蠢,被甄瑜三言两语给欺骗,竟纵容甄瑜留在外头。 今日又设局亲自将甄瑜送出城都。 只怕此时甄瑜,不,徐阮在马车里都要笑醒了。 赫连雄看着南宫贺自作自受,承受痛苦,心里反而释然了:“皇上既有本事和云国联姻,那云国必会帮皇上除掉甄瑜。” “你!”南宫贺手指着赫连雄,只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燃烧,让他痛不欲生。 只见南宫贺咬牙道:“朕若被毒发而亡,你也逃不掉!朕会让你跟着一同陪葬!” 赫连雄听了更想笑,拍拍手,数十个侍卫,还有几个大臣一同走进来,他早就对南宫贺有所防备了。 赫连家这么多年在城都,也不是什么都没攒下。 “皇上中毒,毒乃瑜太妃所下,诸位可要做个见证。”赫连雄不紧不慢地说着,甚至还找了个位置坐下,闲情逸致地喝了两口茶。 那架势仿佛就要等着南宫贺毒发。 南宫贺气得不轻,越是生气,胸口处越是绞痛。 “皇上,六皇子怯懦无能,但八皇子却是个可造之材。”赫连雄夸了几句八皇子。 越是夸,南宫贺越是生气,胸膛起伏得厉害。 “你!”南宫贺手指着赫连雄:“朕还没死呢,你怎能狼子野心,要扶持他人上位?” 赫连雄笑:“未雨绸缪罢了,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君。” 南宫贺被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死过去。 几个大臣有些慌张。 “大将军,皇上他……” “中了毒,危在旦夕!”赫连雄极是平静地说,他巴不得立马就死了才好。 其中一位大臣说:“若皇上命在旦夕,云国联姻的事怕是不成了。” 却见赫连雄笑:“云国只要后位,若皇帝驾崩新帝即位,云国公主依旧是皇后,计划不变,联姻自是不受影响。” 皇帝中毒的消息并未隐瞒,反而被有心人以极快的速度传播出去,大街小巷都知道小皇帝被下毒,快不行了。 赫连雄作为摄政王第一件事便是将给殷家平反,以最快的速度派人去安抚三皇子的亲兵。 让人重新厚葬殷淑妃。 与此同时将甄家看管起来,从前徐阮重用的大臣,一一剔除,动作之大,闹得城都上下人心惶惶。 不仅如此赫连雄还做了个大胆决定,给七皇子平反,力邀七皇子回城都主持大局。 有人提出异议者,全都被雷霆手段拿下! 几次折腾,有异议者极少。 乾正殿休养的南宫贺中途醒来,听着李公公说起赫连雄的动作,眉心一拧:“传大将军觐见!” 赫连雄听说小皇帝见他,冷笑道:“本将公务繁忙,再不得空!” 等了许久没见着赫连雄,南宫贺气得浑身发抖,攥着拳:“不是朕败了,是朕生不逢时!” 他若是三皇子,七皇子等人,今日南冶时局绝非如此! “皇上,您消消气。”李公公劝。 南宫贺的情绪久久难以平复:“兜兜转转这皇位最终还是落在了南宫渊手上,可笑!” 南宫渊和甄瑜现在是死对头,可以说南宫渊巴不得甄瑜去死,赫连雄抛出橄榄枝,走投无路的南宫渊一定会接 第703章回归本位 迎亲队赶往云国途中,赫连雄派人围剿,不断劫杀。 可惜,无一例外全都连马车的边都靠不上,全部诛杀,一个不留,并将尸首堆积成山,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马车停在了姜城边界。 往左是姜城,右则是云国边界。 队伍停下就地驻扎。 “主子,城都那边乱套了。”云臻送来消息。 徐阮扬眉示意对方继续说,云臻道:“南宫贺中毒被软禁,赫连雄把持朝政,替南宫渊洗白,给殷家平反,厚葬了殷淑妃,派人去启城一带收复三皇子的亲兵,并公然拥立南宫渊为新帝,重迎云国秦王嫡女秦妩为后。” 徐阮嗤笑一声:“凭赫连雄的脑子根本想不出来这个法子,十有八九是赫连大夫人的主意。” 她起身眺望姜城方向。 “南冶现在一团糟,内忧外患始终不停,正是薄弱攻击最好的时候,城都无粮,赫连雄养着那二十万大军每日都要吃喝,都是一笔极大的开销。”徐阮目光一转看向了裴允:“皇帝觉得如何?” 裴允欣然一笑:“该攻!” 于是徐阮揭了脸皮,露出一张妩媚动人的容貌,云臻见状立即递了面纱,徐阮接过戴上。 “从今日起南冶瑜妃已被云国人偷袭,刺杀而亡,尸骨无存!”徐阮。 瑜太妃死了的消息传得很快。 快要知晓消息的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太妃竟死了?” “会不会是个误会?” “云国怎敢偷袭迎亲队?” 南冶朝堂百官议论纷纷。 与此同时 再传战报东梁持续进攻盐城一带,直逼南冶城都方向。 “东梁不是休兵整顿么?怎会突然又进攻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朝堂百官慌了。 赫连雄紧绷着脸,前脚瑜太妃出事,后脚东梁就进攻了,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慌什么,南冶泱泱大国,岂惧东梁?”赫连雄当即商议要如何进攻,一边下令催促南宫渊尽快归来,同时还不忘提醒云国派兵援助。 … 月色渐浓 姜城 徐阮站在姜城的城墙上眺望,裴允离她不远,道:“攻下姜城,未死一个百姓,姜城无辜百姓已安顿好。” 闻言,她侧过头看他,目光里全都是欣赏:“古往今来,皇帝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一位帝王!” 这评价让裴允受宠若惊,他蜷着拳清了清嗓子,收回视线目光一抬仰着头看向天。 “若收复南冶,朕打算禅位于太子。” 声音缥缈还带着不确定。 风吹过,徐阮还以为是听错了,认真地看着他:“你当真舍得江山?” “皇帝,我做够了。”裴允一脸认真,坦荡道:“能做东梁皇帝数十年,有今日之局,我无愧裴家祖先。” 这话倒是真的,裴允从上位开始便是一个兢兢业业的好皇帝,从不曾有一日懈怠。 顾全大局,满心都是民生大计。 徐阮沉默。 良久 风乍起吹在脸上带着股凉意,裴允道:“起风了,回去吧。” 这一夜徐阮未眠,在东梁的军营里辗转反侧一夜到天亮。 次日云臻来侍奉洗漱,也改了称谓,她又成了余副将,一身男儿打扮。 “西凉皇帝派人来了使臣来,要与东梁谈合作。”云臻道。 徐阮先是诧异,转念一想也不觉得奇怪,西凉最初是打算和南冶合作,一同对付东梁的。 结果三皇子死了,西凉没了合作对象,好不容易等南宫贺登基上位了,西凉再次想要和亲。 哪知南宫贺弃了西凉,转头去和云国谈联姻,并昭告天下,这不就是将西凉的脸狠狠地踩在脚下碾压? “此次来的使臣是西凉镇南王。”云臻提醒。 徐阮微愣。 “属下打听过木棠还活着,大抵是镇南王用了什么药吊着性命。” 她听后思索片刻,站起身赶往主营方向,半路上遇见了方韫,时隔近一年不见,方韫瘦了,也晒黑了,身上的书生气没了,整个人倒有几分男子汉气概。 “余副将。”方韫极恭敬行礼。 徐阮摆手:“方大人不必多礼,你我是同僚,见外了。” 方韫起身,面上仍不失恭敬。 “听说流萤给你生了个小公子,方大人当爹了。”徐阮笑道,是真心替方韫开心,又道:“你们夫妻二人分隔两地,辛苦。” 方韫垂眸,面露惭愧:“是流萤辛苦,我不在身边什么都帮不上。” “流萤识大体会体谅你的,只要你的心还向着她,她不会计较这些。”徐阮道。 话虽如此,可方韫心里仍不是滋味,儿子从出生,他一眼都没有看过。 闲聊几句家常 方韫道:“余副将,西凉镇南王要用嫡次女木凝来联姻东梁,此次,镇南王可助东梁十五万兵,以及数十万粮草。” “皇上怎么说?” “皇上并未答应,还在僵持。” “你觉得此事如何?”徐阮问。 方韫犹豫了片刻后道:“西凉和云国卷入东梁,南冶之争,是想瓜分占便宜,若东梁拒绝,西凉极有可能会转头投靠南冶,届时便是南冶,西凉,云国三国同盟攻打东梁。” 徐阮点头:“一桩联姻就能换取十五万兵马,让西凉拖着云国,减少东梁损失,何乐不为?” “可西凉要的是东梁皇后之位。” 徐阮指尖一顿,沉思良久后朝着大营方向走,方韫紧跟其后,帘子撩起进入侧方。 正好能听见主内室在谈话。 “小女木凝,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比云国那个秦妩强多了,秦妩能为后,我家小女为何不能?” 西凉镇南王粗矿的声音传来,徐阮透过屏风看了眼,虎背熊腰像极了赫连雄的体格,穿着西凉服饰,腰间系着粗麻编制的腰带,上面挂着数十个小挂件,其中还有碗口大的玉做配饰。 不同东梁男儿的戴冠,西凉人会束辫,辫子里还藏着数十个彩条,坐在那气势迸发:“南冶如今内忧外患,正是强攻好时机,我西凉可是带着诚意来的,与其等你们两败俱伤,倒不如咱们一同合作!” 裴允坐在镇南王的对面,身穿玄色铠甲,坐在那身姿挺拔如松,一张俊朗无双的脸上挑起了三分讥笑:“朕记得西凉原是计划和南冶合作,攻打东梁的。” “胡说,本王从未想过和东梁叫恶!”西凉镇南王恼羞成怒地拍桌而起,手边的桌子刹那间被震得粉碎。 只见西凉镇南王一脸的凶狠。 裴允扬起长眉:“朕率东梁百万大军,区区几个月便能攻下南冶四座城池,击退赫连雄率军而逃,镇南王拿着十五万大军就想分一杯羹?有镇南王来相助,对朕而言不过是快一两个月踏平南冶,聊胜于无而已。” “你!”西凉镇南王被裴允的话气的语噎。 裴允仍坐着,眼神轻蔑地看向西凉镇南王:“云国秦妩乃秦王嫡长女,秦王极有可能是下一任秦王,那秦妩便是云国嫡长公主,身份尊贵。镇南王拿什么和云国秦王比较?” 话说着裴允慢慢站起身:“朕乃东梁之主,镇南王又是什么身份,竟在朕面前大放厥词!” 气势上满满的压迫感。 西凉镇南王竟被压得后退一步,气势明显弱了一截,道:“这么说,东梁是看不上我西凉?” “云国和南冶即将联姻,镇南王愿意隐忍做小,请随意!”裴允竟是半点不留情地戳穿了。 西凉镇南王一下子被戳中了软肋,脸色一垮。 仔细想想他所有的底牌对东梁来说,只是锦上添花,而非雪中送炭,可有可无。 “皇上,刚才是本王一时嘴快,木凝做不成皇后,四妃也成。”西凉镇南王改口。 裴允道:“朕膝下多年无子,太子地位稳固,且膝下还有小世子在,木姑娘嫁过来占不到任何好处。” 西凉镇南王再次语噎,又一次改口:“那嫁太子做侧妃也成!” “太子不纳妾。”裴允直接封死了裴玄那条路,道:“镇南王不过是想跟朕一同攻打南冶,占个好处,何须牺牲女儿的幸福?若真要嫁,东梁倒是有不少世家子弟,木姑娘可做个堂堂正正的世家正妻。” 话说到这个份上,西凉镇南王所有的伪装,目的都被看破了,已经没了谈判的资格。 但仍嘴硬:“容本王再考虑考虑。” 西凉镇南王离开时背影都有些狼狈,等人离开,徐阮才从屏风后走出来,裴允见她来倒是一点也不意外。 “你就不担心西凉镇南王会翻脸?”徐阮好奇。 裴允笑着摇了摇头:“西凉和云国有世仇,此二国不可共存,西凉也绝不会屈居云国之下。” 况且现在东梁士气大振,对南冶局势摸透,必胜无疑,有没有西凉来相助对他而言都是无关紧要的。 反倒是西凉镇南王着急寻合作,一方面是稳固地位,另一方面是在西凉立威。 “这几年西凉斗的也厉害。”裴允边说边倒茶,抬手递了过去:“京城快马加鞭送来的。” 徐阮见状接过喝了两口,眉头舒展:“不错 第704章自荐枕席 见徐阮连喝两口,裴允面上露出温柔笑意,仅仅片刻后又转瞬即逝,蜷着拳清了清嗓子。 “西凉和亲的事,朕自有分寸,你先休养几日无须操心这些。” 若是旁人说,徐阮第一反应就是要卸权了,被人惦记上了。 可换成裴允,当真就是想要她好好休息。 “也好。” 精神紧绷了一年多,她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有时连做梦都是被人拆穿了身份,被无数人围攻。 每每天不亮就醒了。 这时已有几位副将来商议军事,徐阮信得过裴允的能力,便不再多说离开了营帐。 “姜城作为南宫渊的封地,有山有水,景色宜人,副将若是想瞧,下官可拟出几个地方。”方韫道。 徐阮摆手:“战事未停,我哪有闲心去看风景,多谢方大人好意,大人先去忙吧。” 方韫点头离开。 重回营帐 她提笔给虞知宁写信,没了顾忌,将她对虞知宁的思念全都写下来,待墨迹吹干后装入信封内交给了侍卫送出去。 接下来几日徐阮每日调养作息,偶尔出营帐外散个步,极是低调。 这日天不亮就听见了号角声。 惊得她骤然坐起。 云臻见状急忙解释:“主子,是云国来袭,东梁抵御,您无须害怕。” 徐阮微愣,看了眼外头漆黑不见五指的天已没了睡意,披着外衫站起,自顾自地倒了杯水捧着:“云国怎会突然来袭?” “属下也不知。”云臻摇头。 徐阮抿唇,捧着茶盏坐了下来。 等着天色泛白后号角声才停下,她立即赶往大营处,却见一个娇柔妩媚的姑娘手里提着食盒站在营帐外。 女子一身西凉人打扮,模样跟木棠有五分相似,令人一眼猜透了身份,镇南王嫡次女木凝。 帘子撩起,叙公公走了出来对着木凝道:“木姑娘,请回吧。” “一夜围城,想必皇上是累了,我特做了些点心。”木凝佯装没听懂话,将手中食盒高高举起,递给了叙公公:“劳烦公公转交给皇上就行。” 叙公公蹙眉。 不远处云臻看着这一幕,小声道:“主子,皇上和西凉已达成合作,只是这木姑娘是个脸皮厚的,已经第三次主动找皇上了。” 徐阮眉心微皱,目光打量着木凝,模样明艳动人,令人过目难忘,确实是个大美人。 但这个节骨眼上木凝来献媚,可不一定是单纯地看上了裴允。 她就站在那看着叙公公也不知说了什么话,木凝脸上浮现一抹震惊,继而脸涨得通红,露出羞愧神色。 “我,我只是一片好心。” “木姑娘,这里是军营,您身份尊贵可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等在皇上营帐外像什么样子?”叙公公语气也逐渐变得严肃起来:“知道的是两国交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想要自荐枕席。” 此话一出,莫说木凝,就连云臻也觉得脸色火辣辣。 哪知木凝脸上露出委屈神色,杏眼流出大滴眼泪,索性就跪在了营帐外:“皇上乃九五之尊,文武双全,让臣女仰望,臣女蒲柳之姿若能侍奉皇上左右,臣女死而无憾。” 这话连叙公公也不知该怎么接了。 他软硬兼施。 连难听羞辱人的话都说出来了,哪知木凝竟不知收敛,还能如此直白地说出要侍奉的话。 叙公公活了几十年,就没见过这种人。 顾忌木凝身份,叙公公只好硬着头皮进去回禀。 等候的功夫木凝察觉有人在看自己,顺势看去,只看见两道背影渐行渐远,她微微蹙眉后又收回视线。 徐阮去了营帐外不远处的一条小河。 “主子。”云臻略有些担忧地看她。 徐阮回头浅笑:“我并未将木凝放在心上。” 一是信得过裴允,二是木凝有些不对劲。 她挑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眺望远方:“一个姑娘家对才见过一次面的男子,连脸面都豁出去了,你觉得可有猫腻?” 云臻思索片刻:“依木姑娘的身份,在西凉什么样的男子找不到,偏偏盯着皇上,哪怕叙公公话说得那么难听也无动于衷。在属下看来,极有可能是蓄意接近。” 她话锋一转,道:“属下倒觉得是冲您而来。” 徐阮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奴婢打听过木棠和木凝两姐妹关系极好,木棠中了毒,苟延残喘至今,说不定木凝就是奔着木棠的解药而来。”云臻跟了徐阮多年,见惯了徐阮的各种手段,耳濡目染也跟着学聪明了。 “你说得对,极有可能!” 木棠是她亲手放走的,淑妃也是第一个怀疑她的身份,南冶甄瑜的身份刚摆脱,西凉镇南王就来联姻。 种种迹象表明,这绝不是巧合。 而是蓄谋。 “那用不用提醒皇上?”云臻担忧道。 徐阮摇头:“皇上比你想象的还要聪明,不会上当的。” 和徐阮想的一样,裴允压根就没见木凝,任由她跪在营帐外,不召见也不劝退。 只是从主营帐外经过的侍卫越来越多。 每次经过时都会朝着木凝投来一抹奇怪的眼光。 久而久之木凝有些受不住了,灰溜溜的离开了。 傍晚 号角声又传来 鼓声阵阵 云国攻城,东梁守城。 百姓们全都关起门来,大街上只有东梁士兵在巡逻,几个城门都被死死守住。 裴允正在召见数位将士商议对策,门外传西凉镇南王求见。 商议停顿 “宣!” 不一会儿西凉镇南王走进来:“皇上,东梁将士诸多又何惧小小云国,不如打开城门,两军厮杀来个痛快?” “就是,畏畏缩缩一点都没有大国风范。” “东梁号称百万将士,云国不过十几万而已。” 西凉镇南王身后的几个副将个个面露嘲讽。 “浑说什么!” 有暴脾气的武将气不过,瞪了一眼说话之人,手指着西凉镇南王:“你们西凉是来求合作还是来捣乱的?” 双方骂起来。 西凉镇南王双手抱拳就这么瞧着,一副玩笑姿态。 直到裴允目光一沉:“够了!” 骂声随即停下。 裴允的视线落在了西凉镇南王的身上打量着:“镇南王若不惧,朕即刻打开城门,可带兵先打头阵 第705章开城门打头阵 西凉镇南王神色微僵,双手不自觉放下来,悻悻道:“皇上,这是何意?” 裴允扬起下巴:“朕是来打仗的,不是听你挑拨离间,你西凉镇南王区区散兵,朕还未必瞧得上!” 一句羞辱让西凉镇南王脸色涨红,手中拳头捏得嘎吱嘎吱响。 “王爷。”一旁的谋士扶着镇南王的胳膊:“东梁摆明就是瞧不起咱们,咱们又何必热脸贴冷屁股?” “咱们堂堂镇南王何惧东梁?” “不如就此离开!” 两个谋士一唱一和地劝,在极力挽回西凉镇南王的颜面。 西凉镇南王不语,可眸光却极锐利地盯着裴允。 裴允扬声:“传朕旨意,东梁与云国交战期间,若有人散布流言蜚语,蛊惑军心,煽动百姓者,即刻拿下,若有人不服,就地诛杀!” 方韫以及诸位副将齐齐应了:“皇上英明!” 声音之大,震耳欲聋。 西凉镇南王见状脸色一沉:“东梁皇帝这是做什么?” 裴允耐心耗尽,扬起长眉:“朕不惧云国,亦不惧西凉,也不在乎多打一个!” 气势迸发,随时都有可能要和西凉镇南王开战的架势。 见此情形西凉镇南王的反而软了语气:“皇上勿怪,我西凉民风彪悍,历来如此,只是见不惯云国小儿在外嚣张叫板,想替皇上出一份力罢了。” 话落,方韫道:“三年前西凉和边陲小国争一处大河,被人以少胜多,打的落花流水,节节败退,最后还是将大河拱手相让签订永不进犯条约后,这才 相安无事,才三年罢了,镇南王就忘记了?” 骤然营帐内传来了哈哈大笑声。 西凉镇南王的脸色刹那间就变了:“你敢羞辱本王!” 哗啦! 营帐内所有武将全掏出佩剑,个个面露杀气。 俨然是没将西凉镇南王放在眼里。 气氛僵持不下。 裴允坐在那悠闲喝茶,并未阻拦。 良久后还是西凉镇南王的谋士低声劝了几句,西凉镇南王紧咬着牙,继而哈哈大笑起来:“不亏是东梁,个个都是勇士,本王心服口服,这一战本王自当极力配合就是。” 啪嗒。 裴允将茶盏放在桌子上,发出清脆动静,目光一抬看向了西凉镇南王:“朕觉得刚才镇南王的提议甚好,打开城门,两军交战!” 西凉镇南王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不知镇南王能出多少兵?”裴允锲而不舍地追问到底。 对方沉默。 四周寂静。 所有人都在等着西凉镇南王的反应。 “这……” “皇上,镇南王嘴上说合作,却并未显示诚意,若让镇南王继续留在姜城,恐成隐患。”方韫拱手:“除非今日镇南王出兵讨伐云国。” 西凉镇南王猛的抬起头看向了方韫。 “镇南王觉得呢?”裴允似笑非笑地盯着西凉镇南王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嘴角勾起:“莫不是镇南王是想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吧?” 一语戳破西凉镇南王的心思,他恼羞成怒道:“既然东梁皇上如此信不过本王,本王离开姜城就是!” “离开?”裴允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样,冷笑不止:“你当姜城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西凉镇南王身子一顿。 “四个城门已封锁,镇南王带兵十万入城,对朕而言,不过是三五日的功夫罢了。”裴允斜靠在身后椅子上,指尖轻轻敲打着桌子发出动静,却听得西凉镇南王心惊胆战。 西凉镇南王转过身直勾勾地盯着裴允。 这时帘子撩起 几个侍卫拖着两个黑衣人上来,二人蒙着脸,但浑身被动了刑,已皮开肉绽。 方韫上前将黑巾扯下,露出容貌,并当场从怀中抽出带着血的书信,递到了西凉镇南王面前。 “王爷这是打算给谁送出去?” 书信展开,露出了西凉文字。 西凉镇南王此刻没了刚才的嚣张跋扈,面上多了几分谨慎,一口咬定这二人他不认识。 “这定是有人栽赃陷害,影响西凉和东梁之间的关系!” 方韫却能直接翻译出西凉文字,并当场说出来:“信中写,姜城兵约二十万,非外界传百万,可强攻!” 嘶! 念完书信,四周传来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竟是打着合作的幌子,里应外合要算计东梁!” “怪不得刚才要激怒咱们。” “原来如此!” 方韫念完书信后,营帐里的副将们个个气得不轻,若不是还顾忌着裴允在,恨不得拔剑冲上前找对方质问个清楚! “皇上!”西凉镇南王直呼误会;“这二人当真不是西凉人,不能因为一封书信就误会了西凉。” “皇上,西凉人出尔反尔惯了,不可全信。” “皇上。” 裴允摆手,拦住了诸位开口,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了西凉镇南王身上,目光一挑问:“想和东梁合作,摆出诚意,证明给朕看!” 西凉镇南王眼皮一跳。 “西凉出兵十万打头阵,此战若胜,记西凉头功!”裴允道。 被人逼迫到这个份上,西凉镇南王深吸口气:“好!” 裴允立即道:“传旨,听朕之令,一个时辰后开城门迎敌,所有人即刻去准备!” 西凉镇南王起身离开。 等人都走远了,徐阮进来。 裴允见她来,脸上的杀气慢慢消退,听徐阮道:“西凉未必是真的想要合作,有件事你不得不防。” “你说。” “有人效仿我在南冶的行为。” 裴允扬眉。 “我在南冶被人怀疑身份,有人私底下已去查第五家族,保不齐这世上还有人擅做面皮。”徐阮提醒。 这事儿只是她猜测,但未必不会有人真的这么做。 裴允点头。 在开城门前召了东梁十几个副将,屏退了所有人,密谋了半个时辰左右,再出门时已是鼓声阵阵。 城门口外传来了喊叫声。 裴允起身:“诸将听令,出发!” “是!” 姜城城门被打开,无数支弓箭射入,第一批守卫者全都是西凉人,他们身穿铠甲,连连后退。 西凉镇南王亲自坐在马背上,手提长枪:“杀 第706章还要继续演吗 城门之上 足足十个和裴允一样身影的将士,穿着一样铠甲,脸上戴着半张面具,挡住容颜。 一经出现 西凉镇南王惊愕,一时之间根本就分不清哪个才是裴允! “杀!” 城外云国士兵冲了进来,和西凉的将士们在一块厮杀,其中云国士兵里还混着南冶的士兵。 裴允站在城墙上看着这一幕,视线在搜寻。 他在找南宫渊! 骤然一抹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穿着普通的铠甲,躲在最后面,裴允见状从一旁的侍卫手中接过弓箭,瞄准。 似是察觉了危险来临,南宫渊竟飞快的躲在了一辆马车身后,再眨眼,人已混入其中,再难发觉。 裴允见状眉心紧拧,抬手改了方向,一箭射向了云国旗帜。 一击即中! 旗帜倒地。 继而从四面八方涌出无数东梁士兵,将城门口包围。 裴允看见西凉镇南王脸上的惊慌失措,以及,恼羞成怒,他再搭弓,瞄准了西凉镇南王。 嗖! 一箭射中对方的左肩。 将人从马背射下来。 扑通一声响。 西凉镇南王面露痛苦,身后已有无数侍卫将镇南王包围,连连朝着城内后退。 这一战,只用了三个时辰。 云国撤退。 西凉损失两千精兵。 城门再次关上。 裴允摘下面具回到了营帐,西凉镇南王一脸痛苦地捂着伤跌跌撞撞地闯入其中。 “皇上!” 西凉镇南王将一枚断了的箭矢拍在桌子上,面露阴狠:“皇上要谋杀本王?” 裴允用帕子捡起了箭矢,装作很认真地盯着看,而后冷笑:“这箭矢不是朕的。” 说罢就扔在地上。 一旁的叙公公看了眼,拍拍手让人将裴允专用的新箭矢拿来,和地上的有九分相似,仔细看确实不是同一支。 “镇南王真是误会了,皇上自小精通骑射,若是皇上出手,您哪有命活着来找皇上对峙?”叙公公道。 西凉镇南王仍是半信半疑,最后也只能无疾而终,转身离开。 回到营帐的镇南王越想越生气,派人取来了今日射云国旗帜的箭矢,对比之下,确实不一样。 一旁的木凝给镇南王处理伤口,看见了箭矢,道:“这是新打磨的。” 镇南王定睛一看果然如此,他气得将箭矢折断:“堂堂一国之君怎能心胸如此狭隘,使出这般卑鄙手段!” 木凝叹:“东梁皇帝奸诈狡猾,已对咱们有了防备。” 今日城门开时她躲在角落,也看见了十个替身出现,这是从前从未有过的。 说明东梁对西凉根本不信任! 镇南王受了伤斜靠在榻上,面上一片暗青色,拳头捏紧:“如今本王是骑虎难下,即便是要离开,也难。” 他甚至敢笃定,只要前脚离开京城,后脚东梁就会举兵攻打西凉。 从未想过小小东梁竟如此难缠。 木凝也有些挫败,她这张脸号称西凉第一美人,多少人求之不得,可在裴允面前,就好似一块木头,连看都不看一眼。 私底下根本接触不到裴允,让她一身本领无计可施。 “父王。”木凝私下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假扮甄瑜的人:“军营里全都是男人,并无一女,几十万人中想要找大姐姐口中的太后,难如登天。” 木凝眼睛都快看花了。 镇南王长叹口气,胸口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父王若明日云国继续来攻,又该如何?”木凝问,她紧攥着帕子:“东梁还在隐藏实力,而且防备极深,不可贸然得罪,如若不然定会有反噬的风险。” 她顿了顿又道:“大姐姐那边也快等不及了,父王还要早做决断。” 立场不坚定,早晚会被踢出局。 东梁人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好糊弄。 起初镇南王的心思就是效仿太后在南冶的所作所为,假借合作之名和裴允接近,再取而代之。 用十五万兵马换取百万雄兵,坐收渔翁之利。 奈何裴允根本不给机会单独相处。 现在莫说单独相处,就连接近,都极难。 “自是不能得罪东梁,云国就罢了,南冶灭国是迟早的事,本王就用这十五万精兵换取几座城池,一点也不亏。”西凉镇南王收起了小觑裴允的心思,并对手下叮嘱:“从今日起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更不能落入把柄在东梁人之手。” “是!” 木凝看了眼父亲的伤,不甘心道:“女儿再试一次。” 说罢站起身径直朝着大营帐方向走,只是走到半路就被拦截,方韫似是早料到她会在此等候。 “木姑娘这么晚了去哪?” 木凝故作惶恐:“父王受伤,我,我想去见皇上。” “你父王受伤应该去找大夫才是,皇上并不会医伤,你找错地方了。”方韫毫不客气道。 木凝抬起头面上露出了可怜兮兮的表情,像是一只受伤且迷茫的小鹿:“方大人,你一定要如此为难我么?” “嗯?”方韫蹙眉,眼底闪现厌恶:“木姑娘请自重!军营重地,不可擅自行动,若被人误抓,极有可能就被当做叛徒处决了。” 处决两个字咬得极重。 “这么晚了,皇上也不会见你,木姑娘还是收起不该有的心思。”方韫道。 这已经是第二次有人羞辱她了,木凝脸色涨红,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眼巴巴的盯着方韫:“方大人误会我了,我只是想和皇上解释误会。” 方韫面上的厌恶已经毫不遮掩了:“木姑娘,念在你是个姑娘的份上,我才有所收敛,若你不知悔改,我可就不客气了。” 木凝一愣,脸上的眼泪落也不是,收回也不是,极是尴尬,手里攥着帕子故作不安和忐忑。 “是,是我打搅了。”木凝一边说一边啜泣。 好像方韫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欺负了一个无辜弱小的女子一样,只是当木凝再次抬头时却见身边已不知何时多了无数将士。 “木姑娘,还要继续演吗?”方韫讥讽 第707章一盏茶的时间就被拆穿 木凝脸色微僵,望着方韫脸上毫不遮掩的讥讽,以及身后无数个将士盯着看。 她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此刻,眼泪成了笑话,示弱在旁人眼里只不过是演戏。 伪装被戳破,木凝捂着脸扭头离开。 方韫瞧了眼背影,下令:“盯着点木姑娘,不许她随意在营帐内走动。” “是!” 这头木凝被羞辱一顿后回到营帐,脸上已没了柔弱,镇南王见她一脸阴郁归来,问:“还没见着东梁皇帝?” 木凝深吸口气:“现在不止东梁皇帝防备咱们,就连他身边的副将,一个个都防备极深。” 从前她的美人计在西凉,百试百灵,可到了东梁之后却成了个笑话,实在是令她难以接受。 镇南王紧绷着脸,长叹口气道:“既有防备哪这么容易得手,此事切勿操之过急。” “可姐姐已经等不及了。”木凝红了眼眶,面上全都是焦急,她在心里默默发誓一定要将徐阮给找出来! 木凝道:“东梁将士个个七尺男儿,她一个女子身材高挑,也比不得行军打仗的将士魁梧,只是她躲起来了,若能出现,我定能发现。” “发现又如何?”镇南王忽然问。 徐阮是东梁皇帝护着的人,在东梁的地盘上,她又能如何? 被镇南王一句质问,木凝沉默了,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引以为傲的脸,极是不甘心:“凭什么她能搅乱南冶时局,我为何就不能?” “够了!”镇南王捂着伤口怒斥,一脸警告让木凝别犯傻:“姜城内,咱们没有翻脸的资本,本王带你来,可不是让你坏事的。” 面对镇南王的警告。 木凝身子一抖,立马收敛不少。 … 木凝在私底下追查自己的事,很快就被徐阮察觉,她没了睡意,派人盯着木凝的一举一动。 还不忘派人追查木棠的下落。 次日上午 大营内 裴允正在和几个副将商议如何进攻南冶,有人提议兵分两路,也有人提议直捣黄龙。 “我听说云国秦王嫡女已去了南冶城都,外头传小皇帝被人下毒,快不行了。” “南冶百官要拥立南宫渊上位,可南宫渊的名声早就臭了,拥立南宫渊只是赫连雄一厢情愿的想法,百官不服,百姓唾骂。” 将士们分析状况。 裴允目光落在了地图上,云国进犯两次,都是试探。 可以确定的是裴允亲眼见过南宫渊混迹在云国队伍之中,裴允收回视线,看向了方韫。 “西凉镇南王身中一箭,没三五个月是痊愈不了,诸位可有什么想法?” 方韫道:“镇南王合作动机不纯,绝不能留在姜城,镇南王不能上场,但他必有亲信,实在不行让木姑娘上场。” “木姑娘一个柔弱女子,只怕到了战场就吓得腿软了。”有人嗤之以鼻。。 可方韫却道:“木姑娘代替的是西凉的态度,又不是非要拿到拿枪不可。” 在场之人都被镇南王羞辱过,因此也没人替木凝开口。 裴允点头表示赞同:“若战,西凉总要出份力,若不战,也该有个说法。” 他不会养虎为患,在前方拼命厮杀,收留西凉镇南王在后方休养,他成什么了? 方韫挺身而出愿亲去谈判。 “六个时辰内,朕要知道结果!” “是!” 众人散去 裴允派人去请徐阮,直接道:“昨日交战朕看见了南宫渊。” 徐阮一听瞳孔微缩,抿了抿唇:“此人奸诈狡猾,未必会轻易相信赫连雄的话,就怕落得个跟三皇子一样的下场。” 小皇子没死,南宫渊是不会轻易回到城都的。 随后她又问:“西凉不安好心,暂时还是莫要留在身边,想法子处置干净。” 一根墙头草,该除了。 “再等两日。”裴允道。 徐阮疑惑。 “三日前朕已派人快马加鞭给西凉北振王传话,最多两日就有结果。”裴允表示愿意扶持北振王上位。 “北振王可靠吗?” “一年前朕结识此人,是个可靠的君子之交,他也不愿看着镇南王一意孤行。” 这一场战,北振王并不愿意参与进来,只是人微言轻罢了。 可现在不同,北振王得了裴允的支持。 短短一年时间地位已不同往日。 徐阮听后咂舌:“你这一年竟做了这么多事。” 裴允笑而不语,两国开战东梁内忧外患,军心动荡,徐阮不告而别擅自去了南冶替东梁筹谋。 他又怎么能坐以待毙? 除了征战便是要稳军心,拉拢同盟。 至少能保证两军开战时,没有后顾之忧。 “为何没有拉拢云国?”徐阮问。 裴允轻笑:“有,但时机还没成熟。” 对徐阮的问话,裴允向来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西凉北振王的消息比他预想的还要快,八百里加急文书送来,北振王信誓旦旦地保证,若镇南王出事,西凉绝不会追究。 书信下方还盖着北振王的私印。 他将书信递给了徐阮:“北振王没那么大的野心,这些年在夹缝中生存,是几个皇子中最不得宠的,但他心地善良。” 看过书信,徐阮道:“东梁不是弹丸小国,兵器粮草样样不缺,后方稳固,若是个聪明人就知道不该和东梁硬碰硬。” 他笑:“朕见北振王时,他和你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正说着外头传方韫回来了。 “传!” 方韫回来时脸色有些潮红,而且神色还有些古怪,徐阮瞥了眼,嘴角勾起:“小方大人,西凉镇南王可愿签订归顺书?” 只见方韫略略思考后摇摇头。 不等再问第二句话,徐阮后退两步,刹那间裴允已经骤然起身,手握长剑抵在了方韫脖子上。 “来人!” 方韫骤愣。 侍卫进来营帐,一左一右的按住了方韫,速度之快让方韫压根来不及反应。 徐阮上前一只手搭在了方韫的脖子上摸索。 “皇上,这是何意?”方韫挣扎。 徐阮指尖轻轻一挑戳破了一张面皮,轻轻揭开,赫然露出了木凝的脸,木凝愣住了,目光抬起紧盯着徐阮:“你是甄瑜,不,你是徐阮!” 从木凝进门时她就察觉了不对劲,一是神色,二是木凝的鞋,姿势不像方韫那般扭捏。 里面垫高了一层,走起路来有些怪异。 只能说伪装技巧太过拙劣。 “去请方大人过来。”徐阮吩咐道。 叙公公立马应了,临走前徐阮又叮嘱:“告诉镇南王,方大人少一根汗毛,我会亲手宰了木凝,所有西凉将士都要陪葬!” 见徐阮面露狠厉,吓得叙公公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说罢,徐阮掂量着手中脸皮,制作有些粗糙,一看就是太着急制出来的,可若是耐着性子好好琢磨,说不定真的能以假乱真。 木凝一改刚才的慌乱,委屈地看着裴允:“皇上,我并无恶意,我只是想来见见您,可每次方大人都阻拦,我实在是气不过。” 裴允目不斜视。 任由木凝哭诉。 整个大营的人没有一个对木凝心软。 待木凝哭累了停下来,裴允才看向木凝,一脸嫌弃厌恶的表情,令木凝挫败不已。 裴允冷嗤:“朕此生还未见过你这般低贱女子!” 一句低贱,木凝直接崩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说什么?” “聒噪!”裴允挥手叫人将木凝嘴给堵上。 半个时辰后 方韫完好无损地回来,目光死死的盯着木凝,那眼神恨不得要将其诛杀,木凝缩了缩脖子。 “皇上。”方韫拱手。 “可有受伤?” 方韫摇头:“回皇上,微臣不曾受伤,只是被镇南王扣下聊了一会天。” 镇南王一开始是想杀了方韫的,但方韫神色坦荡,不疾不徐地劝说镇南王,木凝一旦露脸绝撑不过一盏茶的时间。 “我若死了,西凉拿什么交代?” 一句质问让镇南王暂且留下了方韫。 事实也如他所料,确实没有撑过一炷香的时间就被拿下。 镇南王不顾受伤的身体跟来,进来营帐,便看见木凝被五花大绑,嘴也被堵住了。 “皇上,这只是误会,小女她心仪您已久,只想见一见您。”镇南王讪笑,试图以玩笑遮掩:“此次方大人受惊了,本王愿奉金十万,让望皇上大人不记小女过。” 砰! 裴允抄起了茶盏毫不客气地砸在了镇南王身上。 啪嗒 茶盏落地,碎成数瓣,茶渍则顺着衣裳流淌,看上去有些狼狈,镇南王见状也不曾躲,只是有一刹那脸色不悦,很快又遮掩过去了。 却见裴允冷笑:“朕忘了告诉镇南王,你那一箭,是朕射的。” 镇南王脸色微变。 “朕本想给你个教训,改改两头倒的毛病,却不料不知收敛,还变本加厉。” 一声令下侍卫将木凝当场拖走。 “皇上!”镇南王欲要阻拦,却被侍卫拦截,镇南王蓦然回头看向了裴允:“皇上,木凝是本王爱女,你想如何?” “木凝假扮军师之名,蓄谋不轨,朕自然要严加审问。”裴允沉声。 镇南王气不过地捂着胸口:“皇上,咱们是盟军,你险些一箭射死本王,这笔账又该如何算 第708章再策反 镇南王气得不轻,没想到东梁皇帝竟直接承认了那一箭是他射的。 大营内寂静下来 唯有镇南王急促的呼吸声喘得厉害,还瞪着一双眸子。 倏然营帐外传来了厮杀声。 刀剑碰撞发出的刺耳声,马儿嘶吼,无数将士们在嚷嚷着杀! 镇南王听见了动静骤然抬起头看向了裴允,又气又怒:“你动了本王的兵?” 帘子撩起 侍卫拖着七八个西凉人往地上一扔,个个死状可怖,身子底下还在流血,镇南王瞧了眼,认出这八人他的心腹,额前青筋暴跳:“东梁皇帝你这是何意?” 裴允未搭话。 一旁的方韫不明所以,此刻隐隐有些着急,只当皇上是为了他才大开杀戒,正要劝说时却见徐阮朝他使眼色。 为此,方韫止住劝说。 徐阮朝裴允看了眼,对方微不可见地朝她点点头。 于是徐阮退下,赶往审讯木凝的地方。 叙公公正在外头候着见她来,弯了腰:“主子,别弄脏了您的眼。” “无妨。”徐阮摆手,让其他人都出来后径直进内。 半个时辰前还是一朵娇艳欲滴的花,这会儿除了那张脸外,满身全都是鞭痕,浅色衣裳早就被血染透了。 她抬眸看了眼木凝。 木凝察觉气氛有些安静,费劲力气睁开眼,看向了徐阮就站在自己面前,她的情绪忽然变得很激动:“你来做什么,是来看我笑话的是不是,你只是比我好运罢了。” 喋喋不休说了一堆。 徐阮饶有耐性地听着,也不曾打断。 直到木凝骂累了,紧绷着脸看向徐阮,脸上的恶毒表情并没有收敛,徐阮道:“是谁指使你假扮他人的?” “没有人!” “你姐姐木棠快要死了吧?”徐阮问。 提及姐姐,木凝愣住了。 “我可以给你解药,你只需要告诉我这个。”徐阮晃了晃从她脸上揭下来的面皮:“谁教你的?” 木凝目光落在了人皮面具上,她笑了:“自然是与你同出一门的第五家族,你杀了我,也防不住还会有人效仿你,堂堂一国太后,委身南冶,将南冶搅得天翻地覆后又跑回来。” 她扬起头,梗着脖子说:“总有一日也会有人将东梁搅得天翻地覆!” 第五家族这四个字落入徐阮心口,使得她的心不自觉往下沉了沉。 她一直以为第五家族就剩下第五郢一人了,万万没有想到这世上还有存留,而且还学会了第五家族的秘术。 木凝飞快地捕捉到了徐阮眼里的迟疑,她笑了:“我姐姐被你折磨得生不如死,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她已经被活捉,根本不指望从徐阮手里拿到解药。 能为木棠做的全都做了。 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 徐阮盯着木凝:“木凝,镇南王府嫡出二姑娘,和木棠乃同出一脉,却并不得镇南王所喜,你们姐妹二人苦练琴棋书画,你姐姐擅医,你擅媚术。这些年你们姐妹二人替镇南王办过许多事。” 听着徐阮念出过往,木凝蹙眉。 “你姐姐木棠,在南冶时便被当成弃子,我曾劝过她,离开南冶后劝说镇南王及时收手。” “至于解药,早就在几个月前就送去了西凉,是你那位好父王拦截,并未给木棠服用。” 话落,木凝不可置信瞪大眼:“你胡说!父王既拿到了解药又怎么会不给姐姐吃?” 她不信。 父王很疼爱她们姐妹。 木棠每每毒发时,父王都会守在床榻旁,心疼地掉眼泪,又怎会有解药却不给姐姐吃? 徐阮弯腰坐在了一旁椅子上:“傻姑娘,你父王若是给了解药,还怎么利用你来报仇?” 木凝一愣。 “木棠已经失败了,但你还不曾出手,样貌才华都是一等一的好,你父王明知你们姐妹感情极好,若不加以利用,你又怎会心甘情愿来东梁替他谋划?” 徐阮的神色很平静,仿佛是在说一件极小的事。 可越是如此,就越是让木凝崩溃,她自诩聪慧,能看穿一切,却不料这一切都是在旁人的掌控之中。 而她却只是一颗棋子。 “我平生见过不少家族,有人宠妻灭妾,抬举庶出,不喜嫡女,帮着庶出女儿打压嫡女。也有心疼嫡女,不待见庶女,绝不允许庶女僭越半步。”徐阮顿了顿,道:“唯独没见过镇南王这样,嘴上说着心疼女儿,实则却让女儿不顾名声,做极危险的事。” “旁人学琴棋书画,是陶冶,是百年世族的底蕴。可你们两姐妹学琴棋书画,却是为了勾引男人。” “这个不像是一个父亲心疼女儿该有的表现。” 木凝有木凝的骄傲,往日又是哭,又是委屈,全都是伪装,骨子里还是很倔强的。 可徐阮却一针见血地戳破了木凝的骄傲。 揭穿了两姐妹就是棋子的事实。 “刚才镇南王在大营里已经答应了皇上,可将你杀了泄愤,绝不追究。” 徐阮又给了木凝致命一击。 木凝愕然抬头:“父王不会的!” “刚才营帐外的厮杀听见了吗?”徐阮笑:“皇上杀了你父王身边的八个心腹,你父王便主动求和,要将你交给东梁,任由处置。” 厮杀声,她听见了。 木凝此时此刻的脸色已经变成了煞白,直勾勾的盯着徐阮。 “我可以给你解药,可以放了你,让你和你姐姐团聚。”徐阮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你们两姐妹对我而言并无威胁,我既能放了你姐姐一次,也可以放了你。” 木凝忽的笑了:“怪不得南冶那一帮人都被你耍得团团转,你确实很聪明,是我平生所见最聪明的女子。” 徐阮莞尔。 “可惜,你打错主意了,我是不会被你的三言两语打动背叛父王。”木凝倔强道。 “木姑娘,我记得你父王膝下不止你和你姐姐两个女儿吧,三姑娘和四姑娘小小年纪却金尊玉贵地养着,锦衣玉食,吃喝不愁,等及笄后找个门当户对的婚事,和和美美地跟丈夫共度一生。” 徐阮压根就不担心木凝还能坚挺;“他日镇南王回到西凉,你们两姐妹又是什么下场?” 几句话击碎了木凝的坚持。 她紧咬着牙:“我怎知你有没有骗我?” “骗你能图什么?”徐阮追问,道:“我平生最见不惯宠妾灭妻,纵容庶女欺压嫡女的事,给你个机会回去报仇,不好么?” 木凝两眼一闭,呼吸在颤抖。 徐阮也不急,默默等着。 良久后,木凝睁开眼:“你想要如何?” “你幕后之人。”徐阮晃了晃手上的面具。 木凝犹豫了片刻后,道:“我未曾见过他真正的面容,只是半年前长姐回来后,说起了南冶的事,我便留心去打听,费了一番周折确实打听到了此人。” 这话,徐阮半信半疑。 要说木凝能打听到第五家族的事,她不信。但第五家族蓄意接近木凝还差不多。 “他教了我易容术,我便想尽法子来接近东梁。”木凝娓娓道来。 徐阮问:“你们如何联系?” “每个月初一会在城内最大的酒馆等着。” “除此之外呢?” “没了。”木凝摇了摇头,可徐阮却笑了:“木姑娘,我耐心有限,莫要耍花招。” 木凝脸色微变:“我要解药。” 徐阮站起身,一副木凝无药可救的表情,抬脚就要走,木凝见状有些慌了:“等等!” 她停下。 “我可以画出那个人每次出现的模样,还有他身上有一种奇香,我私底下查过,是一种罕见的香料,来自西域,此人应该身中奇毒。”木凝道。 徐阮犹豫了片刻后放开了木凝的一只手,叫人拿来了笔墨纸砚,木凝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咬着牙画下一幅幅画像。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雌雄难辨。 徐阮看过画像,收起纳入怀中。 “你打算何时放了我?”木凝质问。 徐阮打量着木凝:“你可知今日是如何露馅的?” 木凝神色微变。 “你跟了镇南王多年,他手底下八个心腹都被杀了,你若假扮他,回到西凉,做个衣食无忧的镇南王,如何?”徐阮饶有兴致地提议,同时不忘取出一张早就做好的脸皮搭在了木凝脸上。 她叫人拿来了镜子,搬到木凝身边。 木凝照着镜子看着对面那张脸,和镇南王一模一样,除了眼神里流露出的神色有些不同。 “你……” “漂泊一生,不如留在府上享受,女儿家又不是要继承皇位,何须拼命? ”徐阮的语气变得温柔起来。 木凝刚才还紧绷的神色,慢慢地软了下来:“你们先杀了父王,让西凉撤兵?” “西凉若不撤兵,东梁只是需要一些时间,可东梁志不在此,减少损失,少些牵扯,倒不如各取所需。”徐阮道。 一番劝说让木凝根本无法拒绝,徐阮又道:“至于解药,你放心我既答应了就觉不会反悔,我只需要你帮我活捉那人,此后解药必奉上 第709章小皇帝有魄力 从营帐内走出来时,已临近傍晚。 方韫就在一旁等候,见她出来,拱手:“多谢主子救命之恩。” 若非徐阮第一时间发觉木凝是假冒者,方韫未必能脱险,徐阮看向方韫:“无须多礼。” 她朝方韫招手低语几句。 方韫听后先是一愣,而后点点头:“属下这就去办。” 夜色来临时只听大营那边传来了一声惨叫,不久后便传来西凉镇南王的求饶声。 震耳欲聋。 紧接着西凉镇南王被打断腿的消息传出。 次日 伤势极重的镇南王被遣送回营帐,西凉大夫来诊脉,看了眼两条腿,竟硬生生被敲碎。 “嘶!”大夫瞧着面露不忍。 镇南王嘴里骂骂咧咧不服输。 不过一上午的时间便传遍了镇南王得罪了皇上,硬生生被打断了腿,绝无痊愈的可能。 西凉将士听了一个个怒气冲天:“东梁欺人太甚!” “大不了拼了!” 镇南王紧咬着牙,声音沙哑道:“不可犯糊涂,姜城如今是东梁的地盘,咱们人少,不是对手,若是冲动只能白白等死。” 彼时帘子撩起,木凝一身伤痕累累的走进来,目光落在了镇南王身上,那一眼极是复杂。 “凝儿?”镇南王先是惊讶:“他们怎会放了你?” 木凝脚下虚浮,嘴角勾起冷笑:“狐假虎威罢了,咱们手中兵虽少,可毕竟是西凉王室,东梁不敢彻底得罪西凉。” 她顿了顿,面上仍是不甘心:“只是咱们吃了一次哑巴亏!” 镇南王对木凝的话丝毫不质疑,嘴上喃喃着回来了就好。 木凝望着镇南王躺在榻上,双膝血红一片,眼眸微闪,眼底的心疼转化成一抹不屑,恨意。 待镇南王喝过药安神药歇下之后,木凝强忍一身伤,静坐在一旁候着,守了两日。 镇南王的情况越来越糟糕了,意识逐渐变得模糊,嘴里开始说着胡话,偶尔睁开眼清醒了一会后又闭上了。 这日木凝喂药,镇南王睁开眼一把捉住了木凝的手腕。 木凝微愣。 二人四目相对,镇南王眼底浮现了杀气。 可木凝却丝毫没有慌张:“父王,为何我与长姐要这般辛苦?三妹妹和四妹妹却能天真烂漫,无忧无虑地长大?” 徐阮的劝说就像是一根刺,深深埋入了木凝心中。 足足两夜没有合眼。 一点点看着镇南王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心里竟有些痛快。 “你……”镇南王张嘴时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人堵住了,发不出一个音,他不由得瞪圆了眼。 木凝将药碗放在一旁,看向镇南王的眼睛里已经没了慈爱,敬仰,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恨意。 蓦然她捏住了镇南王的下颌,将手中一碗药如数灌下,镇南王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半个时辰后 西凉镇南王闭上了眼。 那一刻,木凝竟觉得无比轻快。 次日 木凝假扮的西凉镇南王坐在了轮椅上,一张脸远看近看都看不出任何端倪,叫人去给大营那边传话。 不久后,大营内的裴允召见。 木凝扯着沙哑的声音说:“西凉愿退兵至西凉边界,签订条约,永不再犯。” 说罢并将一封早就拟定好的文书奉上,上面盖着镇南王的私印。 裴允看了眼,当场准许。 一个时辰后,姜城城门打开 木凝乘坐马车率领西凉十五万兵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姜城,头也不回地一路往西走。 此刻营帐内裴允看向了徐阮:“你不担心木凝会出尔反尔?” “报仇的机会只有一次,我未曾害过她,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徐阮道。 木凝和木棠两姐妹自小吃尽苦头,两姐妹相依为命,木凝得知姐姐的解药被镇南王给摧毁。 她只是一颗棋子罢了。 心中埋伏已久的仇恨犹如火山一样喷发,她要是死在了东梁地盘上,镇南王府的三姑娘和四姑娘照样锦衣玉食。 孰轻孰重,木凝自会决断。 况且西凉还有个北振王出面阻拦,双重保险,徐阮并不担心。 “报!” 一声急促的报声传来。 竟是八百里加急,文书呈现到了裴允手上,裴允拆开,眸色里还有几分诧异,看过之后将文书递给了徐阮。 徐阮接过看了眼,紧皱眉心。 “小皇子竟在乾正殿设下埋伏,诛杀赫连雄!” … 南冶乾正殿 文武百官跪满地,上手龙椅上坐着个小皇帝,唇红齿白,像极了年画里的娃娃。 诡异的是龙袍上大片的血迹,有些已经干枯。 在一旁拄着一把红缨枪,枪杆子上挂着一颗人头,正是赫连雄。 滴滴答答还流淌着血迹。 满殿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大臣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皇上,不好了。” “赫连大夫人连夜召了赫连大将军的部下,欲要起兵替大将军讨个公道。” 李公公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面上尽是惶恐:“现在宫门口全都是赫连将军的兵。” 嘶! 百官吸口气。 既是惶恐,又有些恼怒。 恼的是南宫贺趁人不备,不管不顾地诛杀了赫连雄。 惶恐的是赫连雄的亲信万一真的谋逆,十万精兵,他们个个手无寸铁,根本不是对手! 才八岁的南宫贺脸上没有半点惊慌,慢慢地从龙椅上站起来,白净的脸上尽显狠厉。 “诸位爱卿,赫连家胆大包天竟敢逼宫,应当如何?”南宫贺质问。 百官无一人敢上前回应。 南宫贺有些失望,看向李公公:“云国使臣何在?” “回,回皇上话,就在城外。” 南宫贺点了点头,一步步下了台阶,提着一旁的红缨枪往外走,上面还晃荡着一颗脑袋。 “诸位百官跟上!” 一声令下。 百官竟真的纷纷跟上。 到了宫门口上了城墙,将红缨枪高高举起。 “大将军!” 宫门外赫连雄的亲兵认出了红缨枪上的首级,一声惊呼,引来无数人盯着瞧。 人群中就有赫连大夫人,看见丈夫惨死,险些昏厥。 南宫贺脸上却挂着笑,下令让人在宫墙之上架起柴堆,并一把火点燃,不一会宫墙上浓烟滚滚。 “南宫贺,你诛杀衷良,简直不配为帝!”赫连大夫人手指着南宫贺破口大骂。 南宫贺恍若未闻,当着赫连大夫人的面将赫连雄的首级直接扔入火堆里。 “不要!”赫连大夫人惊呼却已来不及,她气得怒火高涨,手指南宫贺再骂。 “昏君!” “昏君!” 宫墙下无数人指着南宫贺怒骂。 南宫贺也不恼,脸上反而勾着笑目光眺望远 第710章一分为二 站在宫墙之上顺着南宫贺的视线看去,城门口已腾起漫天尘土,乌云滚滚,像是大军压境! “嘶,那是兵!”其中一个武将察觉不对劲。 南宫贺听着皱了皱眉:“那是朕请来的客人,慌什么!” 百官被南宫贺的话惊呆了。 这时宫墙下的赫连大夫人得到了消息,城外云国大军压境,已抵达城门口,赫连大夫人眉头拧得能打结,喉咙涌出一抹腥甜望着南宫贺。 南宫贺站在宫墙之上朝她笑:“尔等个个都想谋权篡位,朕今日就成全你们!” 说话间南宫贺脚下险些没站稳,一只手扶着墙壁,他足足忍受了半个月的疼。 每次醒来都恨不得马上去死。 太医说他时日无多。 赫连雄日日在他跟前晃悠,说要立南宫渊为帝,南宫贺听着有些厌烦,终于让他抓住了时机,诛杀了赫连雄。 那一刻,南宫贺觉得是生是死也无所谓了。 他从小就不被待见,被受欺负,无人撑腰,能有幸做一回皇帝,已甘之如饴。 南冶从未善待他。 他坏心眼的想着到死了也要将南冶拽入无尽的深渊! 于是 南冶的小皇子南宫贺当着无数将士们的面拔剑自刎,血溅三尺,从高高的宫墙上坠落。 砰的一声落地,血肉模糊。 “皇上!” “皇上!” “啊!” 宫墙之上惊呼不断。 宫墙之下军心动荡。 赫连大夫人眼睁睁地看着南宫贺死在了眼前,她惊呆了,不明白小皇子怎么敢的? 半个时辰后 云国大军入城百姓慌乱,纷纷躲避,百官束手无策有些不知所措。 赫连雄的亲兵还未从慌乱中回过神,群龙无首,乱了分寸,云国秦王入城后第一件事便是下令厚葬南宫贺! 随后便打着替南宫贺报仇的幌子,清理叛贼赫连家。 赫连家自然不会束手就擒。 双方爆发冲突。 接连几日冲突不断,死伤无数。 南冶城都仿佛置身于人间地狱,百姓纷纷潜逃,云国的兵和赫连家的兵互不相让。 百官被困入皇宫,寸步难行。 此外 东梁继续进攻,长驱直入犹如无人之境,所到之处竟有两座城门打开,恭迎东梁士兵入城。 南冶百姓早已放弃抵抗。 一个月之内连破三城,离南冶城都只剩三座城。 “下一座城是连城,连城府尹已打开城门,不战而降。”裴允道。 南宫贺这一是,南冶全乱了套。 百姓逃命。 官员们不战而降。 徐阮道:“南宫贺自小被欺负,是个锱铢必较的性子,屡屡被人算计,肯定咽不下那口气。” 当初挑选继承人的时候,六皇子,八皇子和十皇子南宫贺,她查过他们的幼年。 六皇子中规中矩。 八皇子不出挑,是个怯懦无能的性子。 南宫贺却不一样,五岁时被教养嬷嬷骂了一顿,结果第二天教养嬷嬷失足落水,溺毙井中。 六岁那年放火烧死了两个嘲笑他的宫女。 到了八岁,手上已经沾染了十几条人命,他是骨子里的坏,已长成,无人能驯服。 令她意想不到的是南宫贺竟能杀了赫连雄,半点不考虑南冶的江山。 南宫贺大抵是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了,不管不顾地要毁了南冶。 回想当初南宫贺几次算计,险些连她也给绕进去了,幸亏她有所防备,但一个八岁的孩子心机如此,不禁令人胆战心惊。 “报!” 急促声打断了徐阮沉思。 侍卫再送八百里加急,文书落在了裴允手上,他展开看了眼后递给了徐阮。 “云国拨兵五十万占领了南冶边境七座城,秦王和南宫渊已决裂。” 南宫渊想做皇帝,可今时不同往日,秦王已打下南冶城都,岂甘心让南宫渊做皇帝? 秦王欲要封南宫渊为王,赐两座城,南宫渊不同意,二人就此决裂。 “这话只能信一半。”徐阮道。 南宫渊也好云国也好,注定是对手了,谈不成合作,只能一较高下。 话音刚落再传急报。 这次是云国秦王的书信。 裴允还未拆开便知来意,十有八九是要谈和,不动兵戎,将南冶一分为二。 拆开了书信后看见内容,果然如他所料。 “南冶二十七座城,欲要一分为二,以西南为界。”裴允念。 徐阮嗤笑:“东梁谋划一年之久,他云国还想和东梁平分?着实恬不知耻!” 召来东梁的将士们 裴允将书信摊开,任由将士们看。 有人提议见好就收,有人摇摆不定。 最后裴允将视线落在了方韫身上,方韫毫不犹豫站出来:“皇上,微臣已囤粮草百万,东梁境内太子殿下另筹集百万粮草,冬衣无数,初步统计至少能挺两年之久。” 话落,诸位将士先是被狠狠震惊了一下,而后激动道:“行军打仗最忌讳的便是粮草,太子殿下既筹集这么多粮草,那咱们还有什么顾虑?” “就是,都打一年多了,凭什么云国能和咱们平起平坐?” “分了一半,胃口太大!” “末将也不同意。” 既知粮草充裕,将士们一改口径,绝不妥协。 裴允便将书信撕毁,拍桌而起:“朕要一个月内攻入城都!” “吾皇英明!” “吾皇万岁。” … 书信迟迟没有得到回应却传来东梁大军已入连城的消息,秦王便有些坐不住了。 欲要再写信却被人拦住。 “东梁压住了西凉,如今已收八座城,眼看着就要到城都了,岂会轻易将城都拱手相让?”秦王的谋士道。 秦王冷笑:“难不成东梁还能继续打?” 在秦王看来就该见好就收,分割了一半的南冶,已是极大的荣幸,别太贪 第711章这一年的功劳没白费 令秦王没有想到的是,东梁真的敢继续进攻,一觉醒来已传来消息,连城城门打开,不战而降让东梁大军进入城内。 “混账东西!”秦王恼了,当即召见了部下商议对策。 连城 连城知府不战而降,并主动奉献了力所能及收集的粮草和兵器,以及连城百姓名册。 “百姓是无辜的,求皇上善待连城百姓。”连城知府跪地想相迎。 裴允从马背上跃下,当着连城无数百姓面发誓:“只要连城百姓不参与战争,朕以东梁天子名义发誓,绝不会伤害无辜百姓!若有擅自行动者,一经查证,即刻处死!” 这是裴允的底线。 祸不及无辜百姓。 连城百姓见状纷纷朝着裴允磕头谢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城门开,东梁大军浩浩荡荡入内,安营扎寨就地生息,连城的百姓纷纷避让,躲回了屋子里。 双方相处,气氛有些怪异。 这时方韫上前:“咱们离城都只有两座城,三百里路,下一座城是熙城,易守难攻,若要强攻会需要一些时间。” 话音刚落徐阮走了过来:“熙城城主是我的人,只需一声令下,他定会打开城门!” 方韫愣住了,几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见徐阮一脸认真不像是开玩笑,他激动万分:“若能占领熙城,在五日内夺回城都也不是不可能。” 他将地图掏出来:“微臣已派人打听过了,云国对外宣称五十万兵马,实则只有二十万,云国国主派兵来支援至少需要六七日。” “那还等什么?告诉将士们今夜好好休息三个时辰,天亮之前先锋要抵达熙城!”裴允道。 不止是方韫,其他几个副将也是激动万分,只恨不得连夜就走。 夜色渐浓 徐阮穿上了银色铠甲跟在了队伍身后,足足走了两个时辰,抵达熙城脚下时。 西北处一道窜天火响起 一炷香后 嘎吱一声厚重的城门打开 从里面走出来无数侍卫,手里举着火把,将城门口照亮的恍如白昼,熙城城主正是城都兵部尚书遣调而来。 是徐阮耗费了半年才策反的人。 见徐阮手握令牌,熙城城主跪地相迎,并在第一时间将熙城兵力上缴,熙城所有将士全部卸了兵器。 看见这一幕,方韫对徐阮的敬佩已经达到了顶峰。 长驱直入占领熙城,再离南冶不过数百里。 东梁大军占领熙城并没有闹出惶恐,这全都归功于东梁大军积攒的好名声,占下几座城,从不伤害无辜百姓。 南冶动荡不安,帝位空悬,民心已失,百姓提心吊胆了几个月,只盼着战事快些结束。 至于是谁做皇帝,百姓根本不在乎,只求安稳。 天边破晓时 裴允下令午时向城都出发! … “什么?一夜之间两座城不战而降?”秦王得知消息,除了破口大骂之外,只剩焦急来回走动,气的他一脚踹在了传话侍卫肩上:“这么大的事怎么会悄无声息?” 侍卫道:“回皇上,东梁大军前半夜安顿在连城,哪知后半夜悄然赶去了熙城。” “还敢狡辩!”秦王气急败坏,扬声叫人将侍卫拖出去斩了。 侍卫连求饶的话还来不及说便被拖出去。 秦王目光一瞥看向了女儿,焦急道:“妩儿,东梁皇帝究竟何意?” 一身白衣飘飘的秦妩长眉一挑:“自然是狼子野心,想要吞并南冶,这一路掠夺十二座城,城城不战而降,如今直逼城都,父王还要早做准备。” “东梁号称百万雄师……”秦王皱起眉,他对外宣称是五十万大军,实则只有一半,若真要硬拼,未必是对手。 而且还要经历一场生死拼搏,必会死伤无数。 秦王在犹豫,要不然退而求其次,重新和东梁谈判。 “父王,东梁皇帝运势已用尽,您才是天道选中的人,坚持到最后一刻一定会胜利。”秦妩拦住了秦王,一脸严肃的指了指天:“您命中注定是要逐鹿中原,一统天下,何惧区区东梁皇帝?” 不同于西凉镇南王对木凝木棠的利用,秦王却将秦妩视作掌上明珠,从小疼爱。 秦妩也是云国的运势。 她三岁那年似开了智,过目不忘,七岁那年出口成章,十岁那年连太傅都夸她若是个男儿身,必有一番作为。 秦王也并未嫌弃秦妩是个女儿身就薄待,反而更加重视,走到哪都带着,事事都听秦妩的话。 当初东梁和南冶大战时,秦王有心要参与却被秦妩拦住。 硬生生等到了一年之后,不费吹灰之力直接到了南冶城都,现在只要他想,立马就可以披上龙袍入皇宫登基为帝。 可秦妩说时机不够成熟,并未进入皇宫,而是在宫外安营扎寨,立即提笔写信给云国,请求支援。 让秦王将云国国主的话视作圣旨。 秦妩说:“父王若无皇祖父的诏书直入南冶皇宫,必惹皇祖父忌惮,皇祖父年事已高,云国江山之位只有您来继承,切不可前功尽弃。” 所以秦王听了。 云国国主那边也确实听了她的话,在调兵遣将,随时来支援。 “妩儿,东梁大军离城都不过数百里,不过半天就能抵达,咱们不能什么都不做。” “谁说都不做?”秦妩弯了弯唇,一张清冷绝艳的容貌闪过阴狠:“城都处处都是东梁人的探子,正好趁此机会除之而后快。” 秦妩垂眸在秦王耳边嘀咕几句。 秦王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秦妩道:“父王放心,女儿早有预备,您只需召见亲信部将,做些预防。若东梁大军来,您只管开城门,和东梁皇帝谈判。” 在秦妩的劝说下,秦王点点头按照秦妩的吩咐,当即召见了数十个副将密谋。 天亮 四个城门口打开 秦王派人去给裴允送信,欲要谈和。 裴允连信都没看一眼,坐在马背上眺望不远处的城都城墙。 “报!” 一匹快马飞奔而来。 传话之人险些从马背上摔下来,跪在地上:“报!城……城都有疫 第712章效仿 有疫两个字一出,四周寂静。 裴允的脸色也刹那间变得难看起来,身后听见传报的将士们个个拧眉, 有人躁动不安,私下窃窃私语。 “怎么好端端就有疫病了?” “该不会是什么计谋吧?” 裴允摆手:“先就地安营,做好防备!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军营。” “是!” 营帐很快就搭起来,所有人都在等消息。 半个时辰后传来消息南冶城都已经有人发病,口吐白沫,意识不清,浑身起了红疹,待红疹遍布全身时只需一炷香的时间,此人就会暴毙而亡。 城都大门打开 偶能看见士兵推着车将裹着白色布的东西堆积到一旁,再扔一把火,直接烧了,散发的黑色浓烟令人惊愕。 “皇上!”徐阮察觉不对,及时来找裴允:“城内百姓听闻有疫,必会闹起惶恐,咱们所在之处是必经之路,众目睽睽之下若杀了人,百姓必闹的厉害。” 经过连城和熙城时,裴允发誓不会杀死无辜百姓。 “来人!”裴允扬声:“调集连城,熙城,还有军营里所有会医者,听后命令,另去连城,熙城,姜城,乃至东梁边城,准备草药!还有大量石灰,棉布,速去!” “是!” 紧接着裴允命人在城都百姓必经之处的地方搭建了帐篷,撒上石灰,划清界限。 并支上几口大锅,摆好了柴。 “诸将听令!”裴允下令,让九成以上的将士退回熙城,留下一成防止有人乱窜。 “若得疫病者不听指挥,就得诛杀!”裴允道。 诸位将士听着裴允的安排,刚才的惶恐已经慢慢消失了,方韫表示可以代替裴允在此坚守。 “不必。”裴允摇头。 他并不信疫病。 若真有疫病,秦王早就跑了。 拗不过裴允,方韫说什么也要陪在身边。 果不然,城都已经有人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着死人了,有疫病,大量涌出。 高高垒起的沙袋,站着无数个侍卫,个个手里握着弓箭瞄准了奔涌的百姓。 吓得流窜百姓纷纷停下。 “是东梁大军!” “怎么办?这是要逼死人呐。” 哭声传遍。 有人跪地求饶,有人撒泼打滚。 “大家别怕咱们这么多人,与其等死,不如闯一闯,说不定还有救。”有人劝。 话刚落,一支长箭直射中了说话之人的胸膛。 一箭毙命! “啊!” 众人惶恐。 咚咚咚! 铜锣响起 裴允站在了最高处,手指着远处安置好的帐篷:“你们流窜,只有死路一条,不如安顿等着东梁的大夫给你们治病,草药,米粮,全都是现成的!” 有人欲要起哄。 裴允满身杀气道:“朕不杀无辜百姓,但起哄者,杀!” … 不远处的城墙上 秦妩看着大批的百姓奔涌出去,嘴角勾起,等着看好戏,却出乎意料的。 百姓竟没有闹! 一个时辰过去了。 百姓奔出去的越来越多,全都停在了不远处。 “大郡主,东梁将士一部分退兵回了熙城,熙城城门关闭,东梁皇帝亲自守在二十里外,调集了数百个大夫,还运来了无数草药给百姓看病。”侍卫来报。 秦妩听后眉心一跳。 这时秦王也上了城墙,目光眺望远方:“东梁皇帝并非一般人,你未必能拦得住。” “父王,他们的粮草经不起这么耗着,这疫病也不是简简单单就能治好的,再等等。”秦妩唇紧抿。 她长这么大就没失手过。 天色渐黑 秦妩的目光仍盯着远方升起来的一团团火,迟迟不肯离开。 次日清晨秦妩从营帐内醒来,问的第一件事便是城外如何,丫鬟道:“大郡主,城外一片安静。” “嗯?”秦妩俏脸一沉,眉头拧得能打结,有一种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这令她极不喜。 这时营帐外丫鬟来请:“大郡主,出事了。” 一听出事了,秦妩脸上露出了笑,长腿一迈:“走,去瞧瞧!” 还未靠近营帐便听见了秦王的怒吼:“一群废物!混账!” 秦妩抬起手撩起帘子进入,目光一斜,看着地上跪着十来个人,她走向盛怒的秦王身边:“父王,这是怎么了?” 看见女儿来,秦王的脸色也没好哪去,冷冷一哼表示不悦。 “父王?”秦妩诧异。 一旁的侍卫小声道:“大郡主,昨日云国将士有不少身中疫病。” 秦妩蹙眉:“我不是已经给了解药?” “不管用的。”侍卫摇头:“这些人服用了解药,还是发作了,症状和城都百姓的也不一样,他们高烧不退,口吐白沫,四肢无力。” 秦妩隐隐察觉不对劲:“昨日还是好好的,怎么才一夜就出事了?” 侍卫表示不知。 “现在有多少人出现这种症状?”秦妩追问。 侍卫再次摇头。 秦妩不信邪:“带我亲自去看看。” “妩儿!”秦王拦住她:“大夫看过了,此役非疫,你莫要冒险。” 秦妩却道:“父王,女儿是天道所护的人,不会有事的。” 说罢叫人带路。 拗不过秦妩,秦王只好妥协,并且对外下令尽快收集草药。 跟着侍卫来到云国士兵中招的地方,一股臭气酸味扑面而来,熏得令人作呕,秦妩快速掩口鼻,目光环视一圈,几十个士兵趴在地上呕吐不止,在地上蜷缩翻滚。 她看了眼,心里咯噔一沉,且嫌弃地往后退了退。 “这些人昨日吃过什么,去过哪?”秦妩追问。 侍卫回应道:“回大郡主,这些士兵哪也没去,今儿早上发作,便控制不住。” 正说着身边巡逻的士兵忽然倒地,开始抽搐,倒地不起,不一会儿嘴里就已经泛起了白沫。 “呜呜!”那人捂着脖子,朝着秦妩伸出手。 秦妩蹙眉,飞快转身离开回到营帐。 秦王看她:“如何?” “咱们被东梁算计了。”秦妩咬牙,她没想到东梁居然这么卑鄙,学了她的手段,在云国士兵之中投毒! 秦王皱紧眉头:“可有法子医治 第713章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秦妩从容不迫的仰着头道:“父王莫急,自然是有法子。” 看着女儿一脸自信模样,秦王心里有了点底气,点点头,让秦妩尽快想法子控制疫病。 于是,秦妩叫人单独空出一座营帐,叫来了几个帮手,准备草药。 半个时辰后 侍卫慌张来报:“大郡主,城都内的所有药铺草药全都被一夜损坏,根本无法入药。” 蹭的一声秦妩站起来,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大郡主,属下找了二十多家铺子,家家如此,连一颗完整的药材都拿不出来。”侍卫道。 生怕秦妩不信,侍卫让人抬着几个大箱子来,箱子一打开,所有的药材都是湿漉漉的。 秦妩随后捡起一颗,指尖一捻,受潮严重有些甚至已经发了霉,这要是给人吃下去,别说治好病,怕是要更严重了。 “继续找!”秦妩怒喝。 侍卫慌慌张张的退下。 又过了一个时辰 侍卫将城都内近三百间铺子都找遍了,无一例外全都是药草受潮,根本无法入药。 “大郡主,不好了,又有几十个士兵中招了。”另有士兵来报。 接二连三的噩耗让秦妩脸色十分难看,她抿紧了唇,抬起手拎着士兵:“传本郡主的命令将此事严防死守,所有人不得擅自吐露半个字,另,将所有发病的士兵全部隔开!” “是……”士兵惶恐道。 秦妩一松手,士兵连滚带爬的退下。 “大郡主,这一定是东梁人在捣乱!”秦妩的贴身丫鬟青梅道,秦妩睨了一眼青梅,眼神凌厉,吓得青梅讪讪闭嘴。 “来人!” 侍卫进门。 “将咱们从云国带来的草药拿上来!”秦妩道。 “是!” 不仅如此秦妩还提笔写信,让人去云国调草药,只是写了一半就停下来了,抬起手将书信撕毁。 她决不能让云国的人知晓云国将士突发疫病。 “去城门!” 秦妩按捺不住了,赶往城墙,站在高高的城墙上眺望十几里外的一座座营帐。 左边是城都百姓,右边是东梁将士。 十几口大锅架起来,远远看见升起来的烟气,分工明确,有条不紊,百姓不争不抢。 楼下城门依旧打开,百姓陆陆续续的往外走。 “听说了么城都粮草和草药都没了。” “什么天命神女,简直胡说八道。” “嘘!别乱说,神女就在城墙上呢。” 离开城都的百姓回头看了眼城墙,望着秦妩的眼神多有不屑,厌恶,还有轻蔑。 秦妩瞬时火大,她长这么大一直娇生惯养,被人吹捧,从未有人敢指着她鼻尖羞辱。 “一帮贱民!”秦妩摊开手要弓箭。 青梅赶紧拦下:“大郡主,城门口多少双眼睛盯着,您若是射杀无辜百姓,必遭恐慌,引起民愤!” 秦妩拉弓,箭在弦上瞄准了刚才说话之人。 对方竟回过头朝着她冷笑不止,倏然嘴里嚷嚷着:“要杀人啦,快跑快跑。” 一声喊 数十个百姓纷纷抱头流窜。 弓收回,被秦妩狠狠的摔在地上,她咬牙切齿:“徐阮!” 一定是徐阮派人在城都内捣乱! 秦妩指尖紧攥,目光再次眺望远方一缕缕烟火升起来的地方,一股不甘心从心口处蔓延。 她记事起就听说过徐阮的名讳,那时有人骂她冷血无情,有人说东梁皇后狐媚惑主,再后来她随着年纪的长大,东梁的皇后变成了太后,名声渐渐扭转。 秦妩对徐阮就有了极大的兴趣。 什么样的女子能名声能流传诸国,有人说徐阮若是男儿身,东梁造化非同一般。 她当时听着只是笑笑,女儿身怎么了,照样可以扶国! 那日她听闻徐阮撞大殿而亡,秦妩只觉得可惜,她还想着有朝一日能和徐阮切磋。 这世上又少了个对手,不禁还有些惋惜。 再后来听闻徐阮是假死,顶替了南冶宠妃之位,凭一己之力掌控了南冶城都,搅乱时局,让东梁接连破了四座城。 云国那帮大臣,乃至云国国主无一例外都在夸东梁徐氏乃国之幸。 秦妩收回思绪目光抬起望着那一座座营帐,朝青梅招手,低语几句,青梅点了点头。 于是半个时辰后,十几个打扮成了百姓模样的云国士兵混迹其中,赶往东梁营帐。 … 东梁营帐已接收到熙城,连城,姜城数百辆马车的草药,裴允提笔给虞观澜写信。 给东梁出药材的铺子,凭出货信物可原价兑换银子。 虞观澜负责善后。 营帐内裴允朝徐阮笑:“朕比诸国更放心的的一件事便是朕有个好太子。” 他只需打仗,所有善后统统丢给太子。 粮草,银钱,布料,缺什么就找太子。 无一例外。 徐阮莞尔。 这时外头传来了争执声,二人起身往外,只见方韫手里捏着一卷书册,问起了十几个人:“你们并非城都人士。” “军爷,我们就是城都人。”那位被戳穿的士兵急了。 方韫晃了晃手上的册子:“这是城都名册,上面记载了所有城都人士,城都总共六十余万人,你们这个年纪的早已在半年前登记入了编,你们既说是城都人,家住哪里,家中又有几口人?” 一连串的质问让十几个人哑口无言。 方韫沉了声:“你们是来捣乱的云国士兵!” 被人一语戳破,云国士兵个个脸色涨红,嘴硬称不是。 “你们云国人将我们城都害惨了,城都自建成以来,从未有过疫病,疫病是你们云国带来的!” 从城都逃出来的百姓纷纷怒不可遏的朝着十几个士兵咒骂。 似是要将这些日子受的憋屈全都发泄回去。 “东梁收留了我们,给我们解药,你们怎敢来抢?” “坏心眼的东西!” 被无数百姓指着鼻尖辱骂,十几个士兵落荒而逃,那狼狈流窜的背影看上去还有些滑稽。 见事态很快被平息。 二人重新回到营帐内,徐阮道:“天子脚下的百姓安居乐业惯了,谈不上锦衣玉食,却也不缺吃喝,大多数都是识字的,可不是贫苦地方出来的流民,只知争眼前,被人利用。” 这一点裴允认可。 发现疫病的第一时间,裴允当机立断就召见了几十个大夫连夜商讨治疫,一共研究出上百种法子。 最后筛选出五十种法子,这五十种法子分别熬成汤药,分别让五十个身体有症状的人喝下,逐一记录。 其中有二十种可抵御疫病,能抑制住浑身红疹扩散。 有五种可减退红疹。 短短两日的功夫,几十个大夫继续商讨在原来有效果的方子上更改,目前疫病已稳定。 说是疫病,不过是人为的一种毒罢了。 草药不限量供应,几十个医术精湛的大夫凑在一块,何愁解药? 至少从此刻起除了从城都来的百姓外,东梁这边没有一个复发,也没有一人再感染。 徐阮手捧着茶喝了两口,云臻掩嘴笑:“主子,这是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云国这是变着法的作死。” 这话徐阮认可。 原本云国先一步占领了城都,双方若以城都为战场,必会死伤无数,最好的法子就是以和为贵,双方谈妥。 若云国狮子大开口,最后一步才是开战! 万万没想到云国竟在东梁入城前闹出疫病这一回事,徐阮叹:“云国有一位大郡主,自称神女降世,手段高明,以为能借疫病击垮东梁三军,不费吹灰之力将城都收入囊中。” 东梁打仗一年多了,云国未损失一兵一卒直接占领了城都,现在还想捡现成的。 简直痴人说梦! “云国能研究出人传人的疫病,却疏忽了这世上不缺医术高明者。”徐阮就不信了,几十个大夫,成千上万的药材还治不了疫。 若这疫单给一个人下,毒性极强,许是难解。 人传人,渐渐的毒性就弱了。 “如今也该轮到云国着急了。”徐阮不过是效仿云国大郡主的法子,让云国士兵也尝尝疫病的滋味了。 云国逃回去的十几个士兵就站在秦妩营帐外候着, 秦妩得知后,脸色阴沉的厉害,大骂:“蠢货!连这点儿事都办不好,我养你们何用?” “大郡主恕罪。”十几个人跪地求饶。 其中一人开口道:“大郡主,东梁手有城都百姓名单,若是对应不上,就不给药,从城都逃出去的百姓也帮着东梁骂人,我们实在是没法子了。” 秦妩想起了半年前徐阮在城都开国库,登记造册的事,心口处微微起伏,既是恼,也有羞。 她摆摆手:“都退下吧。” 十几人离开。 青梅道:“大郡主,徐阮难道是早就料定了您会有今日?” 啪! 秦妩反手一巴掌扇了过去:“简直可笑!她怎会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不过是误打误撞罢了,这种话休要再说!” 挨了一巴掌的青梅捂着脸不敢吭声。 这时秦王的士兵来请秦妩过去,秦妩不禁眉心一跳:“父王召我何事?” “回大郡主,王爷已知晓了城内无草药可用一事,让大郡主去回话。”士兵道。 秦妩听后心里咯噔一 第714章心狠 短短半天的功夫草药缺失一事就传入秦王耳中,他眉心紧拧,面露不悦,直到秦妩进来营帐内。 秦妩望着脸色阴沉的秦王,规规矩矩行礼:“父王。” “妩儿,城内上百家铺子的草药都潮湿,无要可用,是真的吗?”秦王耐着性子追问。 营帐内还有几位副将,一脸愁容地盯着秦妩。 眼看着瞒不住,秦妩点头:“是。” 嘶! 有人倒抽口凉气:“大郡主,若无草药,得赶紧调集才是。” “是啊,此事一旦传出去,必定军心动摇。” 几个副将你一句我一句,不敢表达对秦妩的不满,只能隐晦提醒让秦妩尽快想法子。 秦妩皱了皱眉。 “妩儿。”秦王沉着脸:“无药,你如何制出解药?” “父王,军中还有草药。” 秦王扬眉:“军中草药数量并不多。” “可解燃眉之急,况且中毒之人并不多,足矣。”秦妩一脸的平静,神色平淡。 见此,秦王眉心稍松。 有人问:“大郡主,现如今有多少将士中招?” 秦妩垂眸淡淡回应了一句不多,可在控制之内,对方虽有疑惑,但想着秦妩这么些年的本事,便将疑虑给咽了回去。 “好,既然你能有把握,本王便放心了。”秦王挥手,让秦妩尽快去忙。 秦妩点头,此时却见帘子撩起,一名侍卫急匆匆来报:“王爷,出事了,现在外头百姓都在骂云国大军,责怪云国人来了城都后,带来了疫病。” 秦王蹭得起身:“好端端的怎会突然如此?” 一旁的秦妩眼皮跳了跳,察觉不妙。 果然,侍卫下意识地朝着秦妩看去,秦王见状便朝着秦妩看去:“妩儿,此事与你有关?” “回父王,我今日派了十五个士兵扮做百姓去东梁军营打探消息,被东梁人识破,这定是东梁人故意给云国扣的罪名。”秦妩道。 有人不解:“我方士兵打扮成百姓去东梁怎会被识破?” 侍卫立即道:“东梁人卡在出城必经之路,所路过之人都要一一对比名册,城都六十万人全都在册,咱们的人回应不上来,所以被戳破。” 说话之人一脸恍然,眼底有刹那间的欣赏和惊叹浮现,仅仅片刻,还是被秦妩捕捉。 “不入流的东西罢了,人来人往的城都如何辨得清?”秦妩冷嗤,朝秦王道:“城都有疫,不如对外宣称是东梁人所为,这么短的时间内东梁筹集无数草药,必是早早就安排好的。” 秦王听后犹豫了一会儿后方才点点头:“可!” 于是,秦王下令让人公然去铺子寻草药,并将此事闹出,让所有人都看看药铺里没有药可用。 对外宣称是东梁人潜入城都内放出毒。 “东梁掠夺十几座城池,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为了抢夺城都,提前入城内放毒毁药。” “否则东梁人怎会这么快拿到解药?” “又在这么短暂的时间内筹集这么多草药,摆明了是早有预备。” 流言蜚语像是风一样刮过城都。 不少百姓信以为真。 “竟是东梁人所为,简直可恶!” “伤及无辜,也不怕遭报应。” 坐在马车内秦妩听着辱骂声,心中舒坦了不少,一旁的青梅小声道:“大郡主,咱,咱们该回去熬药了。” 秦妩摆手示意马车掉头回营帐,下了马车脸上戴上了面纱,提前服下了,清毒丹以防万一。 帘子撩起,秦妩看清里面眉心拧得厉害。 “大郡主,这是今日名单,一共三百多人。”侍卫递来名单。 秦妩并未立马接过,压低声问:“军医呢?” “回大郡主,军医在熬草药。” 她转身退出去找军医,不远处果然看见五名军医正在挑挑拣拣熬草药,其中一人正闻着草药,忽地脸色微变,竟开始口吐白沫,蜷着身开始抽搐。 “啊!”青梅被吓得一激灵。 秦妩没好气瞪了眼青梅,这一眼带着杀气,青梅立即捂着唇不敢吭声了。她朝军医走过去,看着三口大锅里熬出的草药,俯身轻嗅:“这只是普通的治伤寒的药,还有这一锅是清热祛毒的治暑的法子,不对症。” 不对症三个字一出,四个军医跪下来。 “大郡主,咱们出来时带最多的草药便是治伤害,清热祛毒的药草,若想要其他法子,还需不少其他药材,需要调集。”其中一位军医道。 秦妩皱了皱眉,最后目光落在了倒地打滚的军医身上,看着他脸色渐渐发青,捂着喉,一副极痛苦模样。 身旁的人避如蛇蝎离得远远的。 她大着胆子主动上前,摸着脉象,内热外冷,所触碰的地方极是冰凉,内膛却犹如火烧,五脏六腑也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这症状竟真的和医术记载的疫病一模一样! 秦妩惊得后退两步,赶忙擦了擦手指,一脸嫌弃的模样:“抬进营帐!” “是!” 两个侍卫戴着面巾将发病的军医抬走。 随后一名年轻的军医道:“大郡主,若再不调集草药来,病情只怕难以控制。” “是啊,若不加以控制,一旦传开,后果不堪设想。” “东梁之所以能控制疫病,是有源源不断的草药。” 四位军医你一句我一句开始劝说。 秦妩稍作犹豫,也不敢拿将士们的性命开玩笑,于是立即提笔写下求助书信,叫人快马加鞭送出去。 “此事一定要严防死守,对外不可泄露半个字!”秦妩一脸冷色,眉宇间全都是警告。 见此,四位军医连连点头。 秦妩并未离开而是留下来和军医们一同挑选有用的药材,并叫人将熬好的清热祛毒的药发了下去。 一日三顿的先安抚着。 直到营帐内有几个人断了气,寂静的夜里变得让人烦躁不安,同处一个营帐内的将士们又慌又怕。 “不是说疫病能控制么?” “怎会突然死了?” “这地方不能再待了。” 下一瞬火把熄灭。 无数支箭矢扑面而。 噗嗤! 一声声箭射中了身体,伴随着惨叫声。 足足半个时辰后 四周亮起来了火把,里面早已是惨不忍睹,血光滔天,秦妩就站在门口看了眼,毫不犹豫地让人倒入桐油,一把火点燃。 唰! 火光舔舐,恶臭滔天。 秦妩后退两步。 “大,大郡主。”青梅惶恐,话都说不全了。 三百多条性命竟被秦妩给杀了,那可是活生生的云国士兵啊。 营帐本就是单独辟出来的,离主营有些远,一经发现,秦妩立即让人对外宣称是东梁人来捣乱,企图烧毁粮草给糊弄了。 一夜之间三百条性命荡然无存。 秦妩对着亲信解释:“东梁人给云国下毒,这些毒深入肺腑已无药可解,我也只能壮士断腕,为稳固军心,顾全大局,不得不如此。待他日,我定会亲自给云国将士的亡魂妥善安葬。” “大郡主这么做都是为了三军,我们不怪。” 一群人无脑追随秦妩,反将罪名推给了东梁人。 “若非东梁卑鄙无耻下毒,岂有今日?” “这笔账,咱们云国不能轻易算了!” 见此,秦妩非常满意。 等营帐烧光了,立即让人在原来的地方清理干净,并对外宣称毒已解。 折腾了一天一夜秦妩回了自己的营帐,她瞥了眼神色惶恐的青梅:“有话要说?” 青梅咽了咽嗓子:“大郡主,此事会不会……” “二十几万大军中死了区区三百人,根本不算什么。”秦妩不以为然,并且表示这是处理疫病最快的法子。 不是她不救,而是疫病难治,且没解药,她也是无奈之举。 还未歇下秦王再次派人传她。 秦妩过去。 “昨夜东梁人来偷袭?”秦王追问。 “是,企图烧毁咱们的粮草和草药,所幸及时发现,损失不多。”秦妩神色淡然。 在军营里,秦妩的地位仅在秦王之下,想要瞒住一些事简直轻而易举,因此,秦王并未怀疑,反而对东梁人投毒一事深信不疑。 “妩儿,你辛苦了。”秦王看着秦妩遍布血丝的眼睛时,露出心疼。 秦妩摇头:“为了父王的大业,女儿辛苦些也心甘情愿。” 秦王听后甚是欣慰,又问起了解药,秦妩道:“回禀父王,疫病已得到控制。” 听到这话秦王狠狠地松了口气:“那就好,妩儿,这一战若胜,本王记你头功!” “父王,都是女儿应该做的。” 一旁的青梅听着秦妩轻描淡写地推卸责任,独揽功劳,不禁心底一阵阵发寒。 这哪是神女,分明就是恶魔! 秦妩并未察觉青梅不妥,看向了秦王:“不知城外如何?” 提到这秦王叹:“本王以为昨日会闹起来,哪知并未,才短短一夜的功夫,流言蜚语就被平息了,甚至有不少人都在替东梁辩解。” 秦妩一愣,面上有些不可思议:“为何?” “东梁皇帝攻打南冶之处便下令不得伤害无辜百姓,这一年来,从未传出东梁人欺压百姓,那十几座城的百姓安居乐业,并未受战争影响。”秦王沉 第715章疫病再发 “城都的草药铺子被毁,不就是东梁人的手笔?”秦妩有些不服气,东梁人奸诈狡猾,为何南冶人就是看不透? 秦王沉默。 “若无东梁进攻,南冶不会丢失十几座城,这群刁民怎会替东梁人开脱?” 秦妩越想越生气:“堂堂一国太后假死遁入南冶,将南冶朝廷搅得天翻地覆,是南冶灭国之灾的罪人。” 她从未想过南冶人会帮东梁说话。 难道不是应该恨极了东梁人,投靠云国,帮着云国一同攻打东梁么? 看着秦妩越说越激动,秦王不禁皱了皱眉:“妩儿,你至今还不明白吗,东梁并未伤害南冶百姓,百姓并不在乎是谁做皇帝,他们只要安稳度日,换个皇帝,只要不是暴君,对百姓而言根本无所谓!” 秦王发现这个大女儿平日里都很冷静,唯独在东梁这件事上,屡屡失去理智。 面对秦王的质问,秦妩沉默了。 良久后,秦妩道:“父王,东梁如此收买人心,这一战,云国极是难对付。” 她扬眉冷嗤:“东梁不是自诩没有伤害过无辜百姓么,云国和东梁并无战事,若云国士兵得了疫,东梁可会大度救人?” 若不救,还谈什么不伤害无辜? 这一次她要让云国士兵穿着云国的服饰去东梁,堂堂正正的去。 她要看看东梁人会如何做! “若东梁救了云国士兵呢,又该如何?”秦王追问。 “那便让他救!” 秦王却不赞同:“东梁救人成功,他日云国和东梁打仗,云国就会背负恩将仇报的名声。” “父王,东梁未必能救下。”秦妩打断。 这句话让秦王心底徒然一凉,眸子一沉看向秦妩:“你要让云国士兵去东梁送死?” 秦妩并未否认。 秦王冷着脸极是不悦:“你可知一旦传出去让云国去送死,对本王有多大的损害?” 他为了置气,将人命视作草芥,必让云国三军寒透了心。 将来还有谁替他卖命? “父王,这是为了顾全大局,牺牲几百人算不了什么。”秦妩忽然觉得自家父亲有些妇人之仁了。 “够了!”秦王不赞同。 这也是第一次秦王和秦妩有了隔阂,任凭秦妩怎么说,秦王就是不同意,秦王沉着脸:“你别小觑了东梁,此事一旦揭露,本王在三军中必失威严,这一场仗必输无疑!” 秦王虽有野心,但还不至于对自己手底下的兵视若无睹。 此次疫病已让秦王焦头烂额。 他已后悔,不该和东梁争城都,如今已是骑虎难下,令他越发烦躁。 “妩儿”秦王再三警告:“你若敢擅自做主,本王决不轻饶!” 秦妩看着秦王阴沉如水的脸色后,脸色微微变,低声道:“父王教训的是,是女儿大意了。” 她松了口。 恰这时有人来禀报军事。 秦妩心里烦闷,转身退下了,再次站在城门口时看着远方升起来的白烟,眉心拧紧。 “大郡主。”青梅拿着件披风递了过去。 秦妩忽然问:“我与徐阮,差在哪?” 青梅跟着秦妩许久,知晓秦妩的性子,视要争作当下最厉害的女子,名留历史。 早就将徐阮当做唯一对手。 如今吃了几次亏,理智都快不在了。 “自然是郡主厉害。”青梅道。 秦妩扬眉,不屑道:“你不必惧我才说好听的话,我与徐阮,只差一个听话的主帅。” 东梁帝事事顺从。 而她却被秦王受限制,如若不然,她定会做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震惊全天下。 徐阮能扶持东梁帝上位,她也能让秦王坐上天下之主的位置,统一中原。 “大郡主,您风华正茂,那位太后比您大了十几岁,早就是个老女人了,您又何必与她比?”青梅试图劝。 秦妩摸了摸脸,骤而笑了:“当年徐阮就是凭借一张脸做了皇后,十几年过去了,她必是生华发,满脸皱纹。” 见秦妩笑,青梅立即顺着话说:“只要您一句话,多少世家子弟等着娶您,岂是老女人能比较的?” 说着话的功夫青梅忽地脸色微变,捂着腰弯下身,蜷缩在地,不一会儿功夫便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呜呜,郡主,郡主救救奴婢。” 秦妩看着青梅突然发病,脸上笑意收起,连连后退,并一脸嫌弃地盯着青梅:“来人,速速将人带回营帐!” 可惜,已来不及了。 城墙上的守卫已经看见了青梅倒地不起,并口吐白沫,一看就是疫病发作,个个吓得脸色发白。 秦妩见状又呵:“还愣着做什么,疫病已控制住,青梅只需喝下解药,便能无碍!” 听此话,几个胆子大的守卫才抬着青梅离开。 秦妩惊觉不妙,扭头下了城墙。 一路跟随让人将青梅送入营帐,青梅痛苦地在抽搐,朝着秦妩伸出手,秦妩摸了摸脉象,脸色顿变。 “大郡主,不好了。” 门外侍卫匆匆来报:“军营里忽然有上百人突然腹泻,口吐白沫,倒地不起。” 秦妩蹭得站起身:“军医呢?让他来!” 不一会儿军医赶来,脸上还蒙着白巾,跪在地上:“大郡主,咱们熬制的药根本不管用,还请您尽快想法子调集草药。” 疼得快要昏厥的青梅朝着秦妩磕头;“大郡主,您救救奴婢,奴婢好难受。” 军医看见青梅如此,吓得连连后退,手指着青梅;“你,你怎么会如此?” 青梅还未来得及回应,伸手捂着脖子感觉快要窒息了,说不出话,手却指着秦妩。 这症状,和前几日被杀的三百云国士兵情况一模一样! 秦妩铁青着脸看着青梅,眼里没有半点怜惜,也没打算救人,居高临下:“城都无药,我救不了你。” 听到这话的青梅愣住了。 “你再忍一忍,城都内已有百姓染上这种病,东梁那边必有解药。”秦妩道。 她杀了三百云国士兵,抓了数十个城都百姓让他们也染上了这种疫病,再将人赶去东梁。 相信很快就有结果。 “大郡……”青梅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瞪彻底断气。 秦妩瞧着皱起眉,叫人将青梅拖出去掩埋。 军医在一旁瑟瑟发抖,秦妩瞥了眼:“东梁一定有解药。” 听这话的军医下意识地反问;“可若东梁不肯给解药呢 第716章硬碰硬 秦妩被人质问,脸色一沉:“若见死不救,那便只能拖,等云国送来草药!” 一个拖字让军医的心凉了半截。 根本不敢想象这话是从秦妩嘴里说出来的,要知道秦妩可是被云国奉做神女,被受追捧。 既是神女,就该怜悯众生。 可眼前这位冷血无情的秦妩哪有半点怜悯之心? 贴身丫鬟死在眼前,秦妩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可见有多冷漠无情。 “等等!” 秦妩似是想到了什么,忽道:“京城文武百官家可曾搜查过?” 军医摇头,百官至今还被困在了皇宫,百官府邸家家大门紧闭,不见任何人。 “那便去搜!”秦妩一声令下,亲自带兵去搜查百官府上的草药。 军医拦不住,眼睁睁看着人走了。 云国军队再次爆发疫病的事还未传开,秦妩只能加快速度去搜草药,第一户便去了昔日的将军府。 大门被踹开,将军府的管家被门外的军队吓了一跳,急忙去找赫连大夫人。 自从赫连雄被南宫贺杀了之后,赫连大将军府一蹶不振,数十万精兵一夜之间没了首领,有些已经离开,有些被困在城都。 他们束手就擒,不抵抗,也不出击,没有人能命令他们。盲目地等待着有人能重新统治南冶,规划他们。 秦妩曾动过要收编的念头,但一直没有合适的时机。 进了将军府,秦妩打量着这座曾经辉煌的府邸,看见了赫连大夫人来,言语上多了几分客套:“城都缺失草药,我是来借草药的。” 短短两个月,赫连大夫人就像是苍老了二十几岁,两鬓已有白发,目光阴郁的盯着秦妩。 “大将军府并无草药。”赫连大夫人指了指不远处的库房:“郡主不防去瞧瞧。” 秦妩蹙眉:“偌大将军府怎会没有草药?” “数月前将军府的粮草,草药,全都用在了士兵身上,本就所剩无几。 ”赫连大夫人不慌不忙的开口,一副无欲无求的模样,让秦妩瞧着就觉得不愉:“东梁人在为非作歹,你身为大将军府的掌家人,怎能如此颓败?” 秦妩还想着劝赫连大夫人和她一同对付东梁。 哪知赫连大夫人眸中闪过一抹凌厉:“杀了我夫君的是南宫贺,并非东梁人。” 南宫贺又哪来的底气和赫连雄叫板? 赫连大夫人早就查到了是云国在背地里支持南宫贺,借着和亲的名义,给南宫贺身边塞人。 不断怂恿,使得南宫贺设下埋伏,杀了赫连雄。 赫连家垮了。 真正的罪魁祸首是云国! 所以,赫连大夫人在云国占领城都的第一时间解散了赫连雄的部下,安排人离开,并叮嘱云国才是赫连雄的仇敌! 秦妩见对方满眼杀气地盯着自己,冷笑:“你明知徐阮假扮瑜妃,害了赫连雄,不去嫉恨东梁,反倒怪我?” 这时赫连二夫人冲出来,护着赫连大夫人,对着秦妩道:“这里不欢迎你,请你速速离开!” 啪! 秦妩被人顶撞,反手一巴掌抽在了赫连二夫人脸上:“放肆!你竟忤逆本郡主!” 二夫人被打得连连后退,赫连大夫人急忙扶住,对着秦妩道:“如今云国和东梁僵持,必有大战,大郡主这般作践赫连家眷,可想过赫连家的兵若投靠了东梁,云国又有几分胜算?” 再一次被人威胁,秦妩拳头捏紧。 赫连大夫人道:“南冶灭国已是事实,但云国也未必是最后胜利者,大郡主当真要把人逼绝?” 身后已有人劝秦妩要三思。 秦妩深吸口气,主动上前将二夫人扶起来,二夫人身子不自觉抖了抖,秦妩掏出帕子轻轻擦拭二夫人的脸:“刚才是本郡主一时冲动,还请二夫人见谅。” 二夫人缩着肩没回应。 “大将军死了,本郡主也深感痛惜,不过你们恨错了人,你们真正的敌人是东梁而非本郡主。”秦妩耐着性子解释,目光环视一圈:“大将军虽不在了,留下的人还要活着,何必硬碰硬?” 她目光盯着赫连大夫人:“东梁若侥幸胜,也未必会善待你们,何不投靠云国,本郡主可保你们一生荣华富贵。” 经历了几次大是大非后的赫连大夫人,对此话是一个字也不信。 “大郡主,我一个深闺妇人不懂那些。”赫连大夫人拉住了二夫人,指了指门外:“大郡主与其在将军府周旋,不如想想法子如何应付东梁吧。” 她笃定了秦妩不敢乱来。 云国和东梁对峙,云国并不占优势,只是侥幸提前来了东梁罢了。 秦妩见对方软硬不吃,想起了徐阮在南冶时的手段,冷笑连连:“大夫人就不曾为儿女想想么?难道真的要让赫连家断子绝孙?” 断子绝孙四个字让两位夫人刹那间变了脸色。 尤其是二夫人,险些站不稳,还是大夫人扶住了才不至于倒下,赫连大夫人笑道:“郡主,这手段早就有人用过了,赫连家若横竖都是死,死又何妨?” 一副将生死都看淡的表情。 她心里清楚,对付秦妩的威胁最好的法子就是不妥协,一旦妥协,后患无穷。 若硬碰硬,秦妩反而还要忌惮。 南冶之所以被东梁一步步逼入绝境,就是兵权太分散,云国若要抽出兵力对付赫连家,岂不是重蹈覆辙? 果不其然,秦妩见威胁没有用,还惹了一肚子怒火,咬着牙让人去搜库房,找了半天确实没草药了。 好几个大箱子都是空荡荡的。 秦妩耐心耗尽,不和赫连家纠缠:“撤!” 人走后 赫连家大门紧闭 二夫人倒在了大夫人怀中,捂着脸痛哭流涕:“嫂嫂,现在怎么办呐?” “等!”大夫人道。 “等?要等到什么时候?” “东梁和云国打起来,两败俱伤,就是好时机。”赫连大夫人早就期盼着这一点能来。 东梁是明面上的仇人,那云国就是背地里隐藏的仇人。 这一笔账,她会亲自 第717章瞒不住了 秦妩在将军府吃瘪,转头又去了另外几家大臣家中,一进门闹得鸡飞狗跳,家眷惶恐不已。 搜了几家,竟被她找到了满满十几个大箱子的草药,一同带走的还有数十个大夫。 被秦妩强行带入军营,要让大夫尽快研究出解药。 傍晚 秦妩带兵搜查各家大臣的府邸一事闹到秦王耳中,秦王皱眉,派人去请秦妩。 不一会儿秦妩赶来。 “你搜查了大臣家?”秦王有些不赞同:“此事闹得人心惶惶,太过张扬。” “父王,这是找到草药最快的法子,女儿别无选择。” 秦妩表示都是为了云国士兵着想:“半年前徐阮将南冶百官软禁在甄府,两个月后,百官妥协。徐阮一己之力立南宫贺为帝,谁敢说一个不字?今日女儿是为了求草药,不得不为之,谁又敢说不?” 对比之下,秦妩觉得她还是收敛了些,起码没动刑。 秦王想了想也没怪罪:“这帮大臣家的女眷都是手无缚鸡之力之人,只需敲打,切记别闹出人命来,坏了云国名声,得不偿失。” 这些人对云国没有任何威胁,无需理会。 但云国不能背负欺凌妇孺之名。 秦妩点头。 随后秦王问起:“本王听说今日在城墙上,青梅倒地不起了?她现在如何?” “回父王,青梅身子本就孱弱,又中了风寒,女儿已经瞧过了,服了药正在休养。” 秦妩说的一脸坦然,压根就没引起秦王的怀疑。 秦王揉着眉心,朝一旁副将问:“云国补给什么时候能到?” 副将先是看了眼秦妩,而后才开口:“回王爷,许是路上耽搁,应该快了。” “去查!”秦王呵。 吓得副将连连应是。 ... 夜色微凉 城内发生的事很快传到了东梁。 “呸!什么神女,就是个花架子,草菅人命。” “城内闹的人心惶惶,烧死了多少人。” 从城内赶来的百姓骂骂咧咧。 隔着一道界限,这些话一字不落的传入徐阮耳中。 她眉心微蹙。 “秦妩竟带兵搜查了百官家眷,强行带走了草药,她是不是疯了?”云臻都惊呆了。 云国入驻城内,应该收拢民心才是。 怎么还到处得罪人呢? 她着实不理解。 “这位秦大郡主自视甚高,隐瞒病情,咱们不必动手,城内早晚会爆发内乱。” 徐阮在城内从未想过伤害无辜百姓。 施压百官,也是松弛有度,祸不及家人。 尽可能的不引起民愤。 秦妩可倒好,四处树敌。 “奴婢听说还去了将军府,打了赫连二夫人一巴掌,把将军府翻个底朝天。” 云臻啧啧称道:“赫连大将军死了这笔账,亲信部下还不知找谁报仇呢,如此一闹,倒是成全了咱们。” 徐阮不语,眺望城池方向。 良久后才道:“赫连雄的亲信,也不能轻视。” 南冶看似不争,让出地盘,但那些兵还在。 这时裴允走过:“南宫渊的踪迹找到了。” 徐阮立即看向裴允:“在何处?” “锡城一带,带着几个殷家人潜逃,应该是想去找三皇子的旧部。” 徐阮拧眉:“城内暂时打不起来,南宫渊确实是个祸害,要尽快处理。” 这想法跟裴允不谋而合。 “若分出兵力去对付南宫渊,云城得知后说不定会趁火打劫。” 若不是顾及云城,裴允早就出兵了。 “皇上,收复南宫渊可请北振王帮忙。”徐阮提议。 兵力绝不可以分散,到时候两头不得好,得不偿失。 裴允稍有犹豫后,转入营帐内提笔写信,让亲信快马加鞭赶往西凉。 “皇上。”徐阮提醒:“城内的粮草所剩无几,冬日将至,炭火也不多,若要围城此时是最佳时机。” 半年前她开仓放粮,国库的银子早就被安置。 城内的兵,秦王号召不动。 也不敢轻举妄动。 “此次闹出疫病,至少逃出三十万百姓,一部分确定无误后已安置去熙城。” 徐阮道:“云国疫病很快就要控制不住了,皇上可要尽快做打算。” 和徐阮所料一样,才一夜的功夫,云国三军得病人数再次飙升。 从一百几十变成了上千人。 不仅如此疫病控制不住,神女杀兵掩埋的的消息不胫而走。 大街小巷都在传神女毫无悲悯之心。 流言蜚语宛若长了翅膀似的掠过各个街道。 甚至军营里也察觉不对劲。 有些人已经很久没见过同僚。 消息传入秦王耳中,他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来人,去查查大郡主在何处?” 侍卫应声离开。 一旁几个副将面面相觑,有人欲言又止。 “听说郡主身边的青梅姑娘在城墙上发作,至今生死不明。” “大郡主对外说控制住了疫病,可人数却节节攀升。” 有一个人怀疑,慢慢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有些话秦王听了一遍不信,次数多了心里已经有了质疑。 “来人,去看看青梅到底如何!”秦王下令。 等了一个时辰侍卫回来,秦王迫不及待地追问:“青梅如何?” “回王爷,属下并未找到青梅姑娘。” “什么?”秦王蹙眉,仍是不信:“诺大的军营怎会找不到一个丫鬟,再好好找找 !” 侍卫不得已,又出去找。 但结果还是一样,没人见过青梅。 秦王听后心里咯噔一沉,大抵是猜到了青梅极有可能不在世上了。 这时帘子挑起,秦妩走进来。 她敏锐地察觉气氛不对,先是行礼:“女儿给父王请安。” “妩儿,青梅的病如何?”秦王若有所思地追问。 秦妩仍是坦然:“喝了药已好转不少。” “大郡主可否让属下见一见青梅姑娘?”一个副将没忍住,上前追问。 秦妩听后脸色微变:“青梅有疫病在身,不便见人。” 见秦妩拒绝,秦王心中更是怀疑。 “妩儿,见见而已,也能消除大家对疫病的恐慌。”秦王道。 这疫是秦妩一手创造,本要祸及东梁,想让云国不战而胜。 结果东梁压住了疫病,反手也给云国投毒,可云国却没压住疫病,反而事态越来越严重了。 秦王听着将士们的议论,大街上百姓的指指点点,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疫病有没有控制住,他要亲眼看 第718章哪来的解药 见秦王执意要看青梅,秦妩脸色微微变,仰着头反问:“父王,您不信女儿了么?” 二人四目相对,秦妩神色坦然不躲不闪,秦王见状倒是有些动摇了,女儿这段时间筹集草药,置身于营帐内治疫病已经足够辛苦了,他怎么还能怀疑? 这时一位副将忽然上前:“将军,青梅姑娘是当众发病的,至今不见人影,已闹得人心惶惶。” “是啊,此事事关重大,为避免三军动摇,还请王爷让咱们见一见青梅姑娘。” 几个副将皆是要求见青梅。 秦王朝着秦妩看去:“妩儿,只是看一眼而已。” 话说到这个份上,若秦妩再拒绝,就显得有些心虚了,便点点头:“罢了,既然要见便见吧。” 话锋一转秦妩拦住了秦王:“您身份尊贵,万万不可出事,让手下去瞧一眼便是。” 秦王想了想倒也没拒绝,于是指派了两个副将去探望青梅。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左右 两个副将神色古怪地回来了,秦王追问:“如何?” 二人面露纠结,有人说看见了青梅,可另外一人却是个直肠子,道:“看身形确实像青梅,但蒙着脸远远地看一眼,并不确定此人就是青梅。” “李副将这话是何意?”秦妩当即不悦:“青梅身中疫病,自然要戴上面纱遮掩,你休要再此动摇胡说八道,动摇军心!” 李副将一听语噎,想了想也辩驳不出什么来。 见此,秦王摆手:“好了,妩儿办事一向沉稳,军中流言未必不是东梁人故意散播,大家各自回去安抚手下。” 说着顿了顿又道:“等云国的援兵一到,咱们就有了和东梁谈判的底气,不必拘于城都内!” “是,末将等领命。” 秦王挥手,让众人散了。 离开时,秦妩两眼一眯看向了李副将离开的背影,心头升起一股恼怒,脚下未动,却被侍卫拦住。 “大郡主,王爷让您留下。” 闻言,秦妩收回视线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秦王。 “所有人都退下!”秦王沉了声。 营帐内就剩下秦王和秦妩二人,秦王脸上的怒气极为明显:“这里没有外人,你说实话,青梅是不是已经死了?” 被秦王戳破真相,秦妩心头一紧:“父王……” “依你的性子若青梅还活着,定不会阻拦让人看!”秦王听说青梅遮脸,就猜到了李副将看见的那个人未必是青梅,只是当着几位副将的面,不好戳破 ,给秦妩留些脸面罢了。 “青梅到底还在不在?”秦王追问。 秦妩抿了抿唇,只能如实回应:“她死了。” “死了?”秦王倒吸口凉气:“你不是说疫病已经控制住了么?” “父王别误会,青梅并非死于疫病,她是在营帐内被混迹的东梁人给杀了,女儿若对外说被刺杀而亡,难以服众,这才遮掩下来。”秦妩一副我都是为了大局着想。 对于秦妩的解释,秦王信了一半。 “父王,青梅只是一个丫鬟而已,却偏偏有人盯着问,您不觉得奇怪么?” 秦妩扬眉:“女儿和青梅日日在一块,若青梅染疫病无法控制,那女儿为何能安然无恙?” 这话倒是打消了秦王的疑惑。 是啊,秦妩日日都和青梅在一起,为何秦妩没事? “父王,女儿觉得李副将此人可疑。”秦妩语重心长地说出疑惑:“您别忘了,东梁徐阮最擅伪装。” 秦王听后面露愧疚:“妩儿,是为父错怪你了,李副将的事本王心里有数,你先去忙。” “是!”秦妩心头松了口气,转身离开。 离开营帐侍卫便赶来,朝着秦妩低语几句:“大郡主,赫连将军府的女眷得了疫病。” 秦妩听后嘴角扬起:“走,去看看!” 彼时的将军府 赫连二夫人口吐白沫蜷缩在榻上抽搐,赫连大夫人守在床榻前,一脸焦急,二夫人强撑着不适:“嫂嫂,这病传染,你快走。” “你以为我现在离开就能安然无恙?”赫连大夫人摇头,经历了几次大是大非之后,她早就把生死看淡。 二夫人趴在榻上哭。 赫连大夫人安慰:“云国人已研究出解药,我已派人去取,你再忍一忍。” 等了一会儿取药的嬷嬷回来,两手空空地站在门口,面露难色:“大夫人,老奴去云国营帐那边讨解药,可云国人没给。” “为何?”赫连大夫人情绪有些激动:“云国和东梁不都对南冶百姓无条件给草药么?” 还没等嬷嬷开口,秦妩已站在了门口。 看见秦妩,赫连大夫人心一沉。 “大夫人想要解药也不难,交出赫连雄的亲信,让他们归顺于云国,我即刻就派人给你送来解药。”秦妩道。 赫连二夫人强忍剧痛一把攥住大夫人的衣袖:“嫂嫂,不必因我一人被迫妥协。” 赫连家已经到这个份上了,若妥协,那为了赫连家牺牲的人又算什么? “嫂嫂,我宁可死!”赫连二夫人紧紧咬着牙,呼吸都在颤抖,眸光却异常坚定。 不交,她死。 交了,赫连家没了利用的地方,全都得死! 赫连大夫人忽地噗嗤笑了,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秦妩:“大郡主,满大街都在传云国疫病根本控制不住了,何必来诓我?” 秦妩脸上的坦然刹那间消失,柳眉倒竖怒瞪着赫连大夫人:“流言蜚语罢了,你也信?” “若疫病能控制住,何来流言蜚语?”赫连大夫人本就是个聪明人,一番试探,让她察觉疫病的事绝不是秦妩说的那样简单。 秦妩拧眉:“这么说你要眼睁睁看着她死?” “我宁可死也不需要你来威胁赫连家!”二夫人咬牙切齿,一只手死死拽住了赫连大夫人的衣袖:“若论解药,必在东梁人之手。” 徐阮的本事她是见过的。 至于秦妩,空有一张嘴皮子罢 第719章送上门的解药你敢用吗 赫连大夫人拍了拍二夫人的手背,示意她别着急,二夫人松开手,大夫人站起身,朝着秦妩走去。 “大郡主与其再此争辩,不如先拿出一份解药让她服下,也让我心服口服,咱们再谈合作也不迟。”赫连大夫人不疾不徐地开口,眼神里分明就是质疑。 秦妩脸色微变。 她若有解药又怎会杀了那么多人? 私底下她已让军医和大夫抓紧时间调配,只是试验了几次,全都失败了,她自己也不确定还需要多久时间。 “大郡主?”赫连大夫人挑眉。 秦妩忽地一把捏住了赫连大夫人的脖子,力道渐渐收紧,赫连大夫人的脸色变白。 “嫂嫂!”二夫人急得从榻上滚下来。 赫连大夫人丝毫不惧,继续挑衅:“你有胆子杀了我?” 秦妩自是不敢杀了赫连大夫人,松开手,大夫人没站稳摔倒,撑着身子慢慢站起来,嘴角勾着笑。 这一抹笑,看得极是刺眼。 如今秦妩是骑虎难下,既不能承认没有解药,也不能拿出解药给二夫人,故作恼怒道:“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几时!” 说罢拂袖离开。 人走后,赫连大夫人将二夫人扶起来,目光却盯着秦妩离开的背影,道:“这位秦大郡主的手段也不过如此。” “嫂嫂?”二夫人听出了弦外之音。 赫连大夫人将她扶坐在了榻上:“我想给赫连家找个依靠,东梁虽是敌,但是赫连家已没了选择。” 她本想坐山观虎斗。 早有耳闻听说了秦妩神女之名,还想看看秦妩和徐阮谁技高一筹,如今看来,是自己高估了秦妩。 秦妩绝非徐阮对手。 云国又被秦妩拖累,终有一日落败东梁之手。 “可东梁未必会接纳咱们。”二夫人担忧。 赫连大夫人想了想:“总要试一试。” 于是她提笔写信让去去城外求药,信还未送出去,几包药被人扔入府内空地上,上面还插入一支箭矢,上面刻着东梁二字。 院内丫鬟将药包递过来时,赫连大夫人只是稍作犹豫后看了眼二夫人的状态,一咬牙:“熬!” “夫人,万一是假的?”丫鬟面露担忧。 赫连大夫人却道:“为何要将假的解药送来?” 简直多此一举。 她愿意赌一把。 很快药熬好之后,赫连大夫人亲自一勺一勺地喂给了二夫人服下,仅仅片刻,二夫人的病症就止住了。 不吐白沫,也不抽了。 “当真有用!”丫鬟惊呼。 赫连大夫人眉心微动,蹭地站起身看向丫鬟:“可还有多余的药?” “有!” 丫鬟立即将剩下的几包药取来,赫连大夫人接过直接拆开一包,摊在了桌面上,细细划分。 几十种草药,一大半都是很常见的,就连她都认识。 “让刘妈妈来。” 刘妈妈管库房,会些医术。 片刻后刘妈妈赶来。 赫连大夫人手指着桌子上的草药:“你将药材全部记下来,一一拆解。” “是。”刘妈妈一刻也不敢含糊,立即将所有草药一一辨别,并记录下来。 一共三包草药,二夫人喝了一副,剩下两幅都是完整的。 刘妈妈用了一个时辰才将草药记录完,赫连大夫人手里捏着药方,手都在颤抖:“这就是可治疫病的药方……” 话还没说完手上的药方便被夺走。 竟是秦妩去而复返。 秦妩手握药方,仔细打量,眼中全都是欣喜,又看了眼二夫人,上一刻还要死要活,和青梅一样的症状。 服了药后立马好转,说明这就是解药。 “大郡主这是何意?”赫连大夫人追问。 秦妩冷笑:“徐阮为了拉拢赫连家,竟会来送解药,倒是便宜你们了。” 她将桌子上的一包解药带走,又将方子纳入怀中,顾不上和赫连大夫人争执,快速扬长而去。 “大夫人,药方子被拿走了。”刘妈妈道。 赫连大夫人看了眼被拆分的草药,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看向二夫人:“你不觉得这解药来得太突然了么?” 二夫人神色一怔,冷静下来后点头:“东梁给咱们送解药,确实意外,倒像是借着咱们的手将解药药方子送到秦大郡主手上。” 赫连大夫人也是这么想的,但看二夫人症状已解,她着实猜不透,东梁此举何意? “刘妈妈,你瞧瞧二夫人的脉象。”大夫人道。 刘妈妈点头上前,手摸了摸二夫人的脉象,道:“二夫人脉象平稳,并无大碍。” “我平生看不透人不多,这位传奇太后当属头一个。”大夫人成为徐阮的手下败将已心服口服。 但她知道,徐阮是绝不会简简单单替云国三军解毒的,必留下后手。 忽地刘妈妈察觉了不对劲,手指着包裹药方子的纸:“这纸不对劲,大夫人,纸上有粉末也是一味药味,混入残渣内,老奴一时辨不出究竟是何物。” 听这话赫连大夫人恍然大悟,面露笑意:“难怪她敢肆无忌惮地送来解药,果真是留了一手!” … 这头秦妩拿到解药立即派人去调配,熬制成功后给身染疫病的将士服下,一炷香后,情况果真好转。 “大郡主,有效!”军医摸着一人的脉象,惊喜道。 秦妩听后松了口气:“继续熬!让所有染上疫病的将士尽快服下解药。” “是。” 短短一个时辰,上千人喝过了药,情况也确实好转。 但新的问题来了,军医指着药方:“大郡主,这上面的草药足足上百味,咱们缺失一大半。” “既有了药方,草药还不简单。”秦妩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偌大的城都她就不信搜不出草药来,何况她已写信向云国求助,很快云国就会送来解药的。 秦妩道:“用现有的药先熬着,我去就来。” 军医不敢反驳,听命照办。 月色渐浓 城都内却不安宁,秦妩带着士兵搜刮遍了百官府邸,硬是搜出了一车草药,但仍缺失一部分,她不禁有些 第720章复发 城都内的草药几乎都被用尽了,一波人用了解药身体好转,立马又有另一拨人感染。 十几口大锅根本来不及熬制。 越来越多的人口吐白沫,嘴里嚷嚷着救命。 秦妩瞧着眉心拧紧,招来了侍卫去催促云国的救援到哪了,侍卫离开,她刚要离开,眼前忽地阵阵发黑,脚下险些站不稳幸而丫鬟苏叶扶了一把:“大郡主,您……” “嘘!”秦妩强撑身子,打断苏叶的话:“扶本郡主回营帐。” “是。” 回到营帐,她立即叫人去端一碗解药来。 不一会儿苏叶捧来解药,秦妩看了眼,一饮而尽,拿着帕子轻轻擦拭嘴角,视线抬起看向了苏叶:“一会你也去讨一碗喝下。” 苏叶点头。 秦妩眸光紧盯着苏叶:“今日本郡主中招的事不可外泄。” 苏叶听后身子一抖,连连点头。 “退下吧,让本郡主歇一歇。”秦妩揉着眉心,接连两日没有好好歇息,这会儿正疲倦。 不知不觉睡了许久,还是外头传来了动静才将她惊醒。 “大郡主,出事了。”苏叶飞奔而来,喘着粗气道:“军营里的疫病爆发,控制不住了。” 秦妩脸色微变,骤然起身:“去看看!” 营帐外 是无数士兵将熬药的锅围起来,毫无纪律可言,其中还有人掐着脖子已经发作。 “给我解药!” “我要解药。” 乱糟糟的一团。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秦王赶来,质问秦妩:“不是说疫病已经控制住了么,怎会爆发?” 不待秦妩回应,知情副将道:“大郡主确实治好了一批人,但疫病传播速度太快了,也不知是谁说军营里没有草药,整个城都都没有草药,若在五个时辰内不服用解药,必死无疑。” 药物缺失,若不服就得死。 那些中招的将士们个个都慌了神,纷涌而至将熬药的地方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根本不听指挥。 “父王,多日前女儿已经派人求助云国,想必草药已经在运送来的路上了。”秦妩解释。 秦王问:“城都当真没有草药了么?” 秦妩摇头,文武百官该搜的全都搜遍了,实在是凑不齐了,而且军营里供求量太大了,这些草药根本撑不了多久。 “啊!” 一声惊呼。 众人的视线纷纷朝着声源看去。 有人倒地不起浑身抽搐,挣扎了一会儿后猛地踢腿,身子一僵,停下了挣扎。 “死,死了。” 一个倒下,很快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的士兵倒下。 秦王见状脸色骤然变得极是难看,立即叫人将士兵尸体拖出去,找个空地焚烧。 “解药!” “我们要解药。” 士兵们嘴里喊着解药,为了争一碗解药已争得头破血流,甚至动了刀剑。 “够了!” 秦王一声厉吼,试图要震住场面,他扬声:“云国的草药就在来的路上,尔等再耐着性子等一等。” 士兵们听后慢慢停下动作,倒也不争了。 “将染病的士兵全都隔离起来。”秦王一声令下。 现场秩序渐渐恢复。 折腾完已是午后,秦王冷着脸召见了十几个部下,以及点了名让秦妩也来。 营帐内 秦王坐在主座,朝着其中一人问:“可估算出多少人染上疫病?” “回王爷,至少五千。” 五千的数字一出来,秦王脸色更加难看,昨日还是几百人,今日就五千了,解药若不及时供应,必会出大乱! 听着几人说话,秦妩只觉得呼吸有些粗重,气息不稳,四肢发软险些站不住,硬是咬紧牙关才勉强站住,隐隐约约能听见秦王在说话,却听不清说什么。 “大郡主流鼻血了?”有人诧异。 秦妩抬起手擦拭鼻尖,果然看见了一抹猩红,她脸色微变,故作淡然道:“许是着急上火,并无大碍。” 可很快就有人发现不对劲,秦妩的手腕上红斑点点,脸上,脖子上也开始出现,那人惊呼:“这,这是疫!” 秦王顺势看去,果然看见秦妩脸上的红斑。 “传军医!” 不一会儿军医赶来,替秦妩把脉,很快就确诊了秦妩就是得了疫,秦妩淡淡道:“我已经服下解药,并无大碍。” 话虽如此,但鼻血不停,眼前阵阵发黑,种种迹象表明她还没恢复痊愈。 就在此时营帐外再次传来了争执。 “王,王爷,出事了。”侍卫进内大喊道:“昨日服下解药的将士们又发作了,个个血流不止,倒地不起。” 秦王惊住:“什么?” 这时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秦妩身上,秦妩紧咬着舌尖,才恢复几分理智:“不可能!服用过解药的将士们,明明已经止住了症状,怎会又一次发作?” 接二连三的禀报说明解药压根就不对症! 短短一个时辰内云国将士的死亡人数越来越多,且已经控制不住了,秦王早已经按捺不住,朝着秦妩质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在营帐内被十几个人逼问,秦妩咬牙:“父王,解药并无问题,定是有人从中作梗!” 她坚决不肯承认解药有问题。 昨日服用过解药的人,她亲自看过脉象,症状已经消失,说明解药没问题。 她猜测一定是有人故意在解药里动手脚。 秦王一时也捏不准秦妩说的究竟是真是假,立即派人去查解药里是否加了不该加的东西。 然而秦妩的症状也来越重了,若非手扶着椅子,根本就站不住。 … 城都内 百姓和云国士兵都闹腾起来了 赫连大夫人听着外头的动静,尤其是听说云国士兵昨日服用解药,今日又复发的消息,眼皮一跳。 “嫂嫂,这解药果真有问题。”二夫人急了。 赫连大夫人深吸口气,按住了二夫人的手:“我只担心秦妩发现解药差了一味药,咱们却能平安无事,会找咱们的麻烦。” 如今她们就在城都,秦妩要是发起疯,还未必有人能拦得住。 “那现在怎么办?” “等!” 赫连大夫人手里攥紧了帕子,对着二夫人叮嘱:“你躺在榻上,先不要起来,别让秦妩发现不该发现的。” 她赫连家不想被秦妩针对,也不想被东梁人利用。 二夫人很快就懂了赫连大夫人的意思,二话不说躺在榻上,装作还没恢复好的模样。 躺下不到半个时辰,秦妩果然带人来了。 可当秦妩看见赫连大夫人失魂落魄地守在了床榻旁,二夫人脸色白如纸,鼻尖下也流出血时,紧皱的眉头倏松。 “你又来做什么?”赫连大夫人气息不稳,眸光锐利。 秦妩冷笑:“东梁用假的解药诓骗你,你当真不计较?” 赫连大夫人接连咳嗽,冷冷一哼,并未将秦妩的话放在眼里:“东梁也好,云国也罢,不都是利用赫连家,你们二人并无区别,大郡主若真有本事,不如拿出解药来。” “你!”秦妩被怼,语噎了半天,目光触及二夫人后看了眼便拂袖而去。 人走远了二夫人才睁眼:“嫂嫂,这事儿瞒得住一时瞒不住一世,早晚会被发现。” 只不过是秦妩现在忙得焦头烂额,来不及计较罢了。 可赫连大夫人却道:“也许现在是个好时机,可以借此机会离开城都。” “嫂嫂的意思是假死?”二夫人问。 赫连大夫人点头:“昨日服用过解药的士兵死了不少,你若还活着,必引秦妩的注意力。” “那你怎么办?” “再等等。”大夫人叮嘱:“只要赫连家还有人活着,总有一日会东方再起。” 二人商定后,大夫人当机立断对外宣称二夫人病逝了,连灵堂都准备好了,将人装入棺椁运送往城外。 城门口一直打开,来来往往的百姓并未受影响。 运送棺椁的也不止是赫连家一个,还有不少官家子弟,因此并未被阻拦,顺利地离开了城都门口。 彼时东梁营帐内 十几口大锅增加到了上百个,连夜熬制,锅不停歇,源源不断的草药被送来,这些百姓病情稳定,吃喝不愁,统一被安置。 有些病好了,确定无碍了就会被安置去其他城内。 营帐内陆陆续续有人进来,有人离开,有条不紊。 方韫提醒了徐阮:“赫连二夫人的棺椁运送出城,已被拦截。” “人呢?” “已被扣下。” “去瞧瞧。” 方韫点头。 而徐阮一副小厮打扮跟在方韫身后,容貌平平无奇,根本看不出端倪来,方韫进了营帐,赫连二夫人望着方韫盯了好几眼,摇摇头;“你不是她。” “赫连二夫人这是打算去哪?”方韫弯腰坐下:“大将军死后,城外十万兵马隐退,可是在等什么时机?” 赫连二夫人冷哼不语。 这时方韫拍了拍手,帘子撩起,进来十几个将士。 等赫连二夫人看清来人后瞳孔一缩:“你们怎会在这?” 随即反应过来,咬牙切齿道:“你们背叛了赫连家,投靠了东梁!” “识时务者为俊杰,南冶宣扬灭国是迟早的事,这些人上有老,下有小, 为何要替赫连家豁出去性命?”方韫声音不大,可听在赫连二夫人耳朵里却犹如晴天霹雳,她失控道:“你们都是南冶人,岂能投靠东梁?东梁不会善待你们的,你们都忘了大将军平时是怎么对待你们的么?” 说到其中一人冷哼:“你们赫连家倒是有骨气,却为何要假死出城?还将子孙后代挪出城?我们想要活命,有何错 第721章扶不起的阿斗 “我们戎马一生,替南冶保家卫国,死在战场上也无话可说!可你们赫连家不该做逃兵!” “就是!” 武将个个都是直肠子。 原本他们被东梁俘虏后一直没松口,但看见了赫连二夫人假死出城,还有赫连家的女眷们,陆陆续续逃离。 那一颗坚定不移的心瞬间被打开了缺口。 他们可以拼命,可以死,但领头人绝不能贪生怕死! 赫连二夫人猛地抬起头看向了方韫:“解药是你们故意给的,是你们算计了大将军府。” 方韫瞧着十几个曾经赫连雄的部下松了口气,不再和之前一样坚定,嘴角上扬:“南冶落到今日这个地步,赫连雄是罪魁祸首之一!” “你胡说!”二夫人急了,试图要去堵方韫的嘴,只是还未上前就被侍卫给拦住了。 方韫道:“东梁攻打南冶时,双方兵力不相上下,但赫连雄却退兵百里,才让东梁有机可乘,攻下姜城,启城两座城!再之后赫连雄接连退撤退,不顾百姓生死,弃城而逃,让无数南冶士兵战死。” 他每说一个字,二夫人的脸色就白一寸,她扯着嗓子嘶吼道:“你胡说八道!” “赫连雄撤兵二十万,人尽皆知!”方韫豁然站起身:“这样自私自利的人为了摄政王的位置,宁可看着南冶城池失守,也绝不动兵反抗,他手上沾了太多太多南冶人的血。” 方韫的几句话煽动了在场诸位激动的心。 “这样的南冶要来何用?” “南冶既已亡国,还要用这些无辜之人的性命来守卫赫连家的苟且偷生? ”方韫步步紧逼,句句质问,让二夫人哑口无言,嘴里喃喃着:“不,不是这样的。” 方韫挑眉:“难不成赫连家还想自立为王?” “你胡说!赫连家从未有过这种心思!”二夫人的心思乱了,话也说不利索了,朝着在场的十几个将士道:“你们都是跟了大将军多年的,大将军是被人算计的,你们不要听信东梁人的鬼话。” 即便是二夫人歇斯里的,也没有人同情。 他们只相信看见的一切。 二夫人带着金银细软假死离开,心安理得地享受将士们的维护,可赫连家现在倒了,却自私地不想让将士们好过。 方韫看着双方争执,也不阻拦。 “东梁疫病救了许多无辜百姓,所攻之城,从未伤害过百姓,单凭这一点,赫连家就比不上东梁!” 赫连雄当初撤兵后退,导致失了两座城,作为武将,深感耻辱。 武将就应该保家卫国,宁可死在战场上也绝不能当缩头乌龟,被人戳脊梁骨。 从前赫连雄没死的时候他们不是不敢说,而是被赫连雄给误导了,内忧外患,先解决内忧。 稳定军心收复兵权再攻打东梁,此为上上策。 他们信了。 可赫连雄又是怎么做的? 做了摄政王,就忘了要收复兵权,眼睁睁看着东梁接连攻破城池,南冶的领土一寸寸地减少。 赫连雄一朝不慎被南宫贺杀了,他们第一反应就是要替赫连雄讨个公道,再击退东梁,哪怕是实力悬殊,至少也要让东梁人看看南冶将士的骨气。 可谁料,南宫贺竟和云国勾结,引狼入室。 这么大的事赫连雄秘而不报,导致南冶城都被侵占,城内数万将士被困,一部分人逃离城都。 他们明明是一支精锐,曾经在战场上战无不胜。 却沦落到东奔西走,四处流窜。 最后落入东梁人之手,东梁人没羞辱他们,以礼相待,除了没有自由,什么都不缺。 他们看见了东梁人爱民如子,心也曾动摇,又想着南冶还需要他们,所以硬是撑着口气没有妥协。 直到今日目睹了二夫人逃城。 一颗心彻底凉透了。 他们豁出去性命要保护的国和家,已经没了,为何还要死守着一份执着,去护着赫连家? 不值! 这群人已信念崩塌。 个个毫不留情的转身离开。 “你们别走!”二夫人急的要去追,却被侍卫给拦住,她转过怒瞪方韫:“你们东梁人当真是狡猾,最会蛊惑人心!” 方韫不语,只叫人看守二夫人,吃喝不缺不准离开营帐半步。 从赫连二夫人那出来,叙公公便上前:“喜事儿啊,赫连雄的部下十几个副将投诚了。” 方韫听后松了口气,对徐阮的敬佩已达到了顶峰,一副真假解药换取了了赫连雄的部下投诚,等同于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赫连雄的十几万兵马。 怎能不叫人喜? 去了主营果然看见了十几个副将投诚画面,他们交代了十几万兵马的藏身之处,也表示只要裴允不计前嫌,善待这些将士,他们愿无条件归顺东梁,此后替东梁效忠。 裴允当场以天子之名起誓:“朕乃东梁一国之君,今日对天发誓,只要无人叛出东梁,朕绝不会伤害南冶士兵一分一毫,若有违背,便让朕不得善终!” 此话一出,诸位跪地参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站在营帐外都能听见震耳欲聋的参拜声。 直到下午她才有机会见到裴允。 裴允脸上挂着笑,看上去心情极好,见她来,脸上笑意更浓,倒了杯茶递上:“赫连雄的亲信归顺东梁,你记头功。” 徐阮接过茶莞尔一笑,道:“城都内现在乱作一团,若知晓赫连雄的兵归顺咱们,该如何?” 这个想法和裴允的不谋而合。 之前多少还有些顾忌,现在云国作茧自缚,他又收复了赫连雄的兵,压根无所顾忌! “传令下去,明日午时给单将军接风洗尘,天佑我东梁,再添猛将!” 单将军,便是赫连雄最信任的部下,也是昨日第一个投诚的人,被册封将军,由他继续带领将士。 … 次日 城内人心惶惶,云国越来越多的将士出现不良症状,有人呕吐,有些昏迷,还有人倒在地上打滚。 药锅里早就没了草药。 就连秦妩自己也是浑身不适,苏叶在一旁守着。 赫连雄亲信归顺的消息一经传来,秦妩当即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道:“赫连雄的亲信怎会突然投诚?” 传话之人表示不知。 秦妩接连问了好几个人都没人回应,气得她直接去找赫连大夫人质问,赫连大夫人乍一听单将军归顺,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大郡主,单将军跟随大将军多年,最是忠心,绝没可能归顺东梁。”赫连大夫人笃定道。 秦妩冷笑:“东梁已摆上接风洗尘宴,大街小巷全都传遍了,岂会有假的?” 赫连大夫人仍是不信,她信得得过单将军。 当初城都出事时单将军就亲口说过,要她好好活着,将来有一日会复兴赫连家军队,重振旗鼓。 “大郡主不必在此游说,单将军没有我的吩咐,是绝不可能归顺东梁。” 看着赫连大夫人一脸认真,秦妩一把揪住了对方的衣领,将人带出门,直接登顶城墙。 她手指着不远处,一个大大的旗帜,写着单字,正在迎风飘动。 “睁大眼睛好好看,那是什么字!”秦妩冷笑。 赫连大夫人目光牢牢盯着旗帜,面上仍是疑惑,她怎么也不肯相信没有自己的命令,单将军会叛变! “我听说你昨日将二夫人的棺椁运送出城了?”秦妩有些气急败坏,一时不注意就被赫连家钻了空子。 赫连大夫人猛地抬头看她。 “蠢货!”秦妩大骂:“现在人人都在说赫连雄弃城而逃,不顾南冶百姓生死,南冶大军归顺东梁,东梁皇帝对天发誓绝不会伤害无辜南冶士兵,你若早些和本郡主合作,哪有今日的事?” 她恼极了,连语气也不自觉拔高。 一个疏忽就让东梁白白捡了个大便宜,又占据优势。 赫连大夫人唰的脸色发白,突然就明白了单将军为何会归顺东梁了,他们以为二夫人是贪生怕死离开,以为赫连家女眷放弃了将士们。 加上东梁人挑拨,怂恿,单将军便带着十几万大军直接归顺了东梁! 想到这赫连大夫人紧咬着牙,嘴里尝到了血腥味,她以为可以坐山观虎斗。 哪知闭门不出也成了对方的棋子。 城门下陆陆续续有百姓往外走 “听说了没,单将军归顺东梁皇帝了,说不定过阵子咱们就改了身份,也是东梁人了。” “做东梁人也没什么不好,省的日日提心吊胆。” “南冶的将军个个都是扶不起的阿斗,就知道争权夺利,丝毫不顾忌我们无辜百姓,这样的国早些灭了也好。” 字字诛心,赫连大夫人万万没想到在百姓心中,赫连家竟是这样 第722章技不如人就认输 城墙之上,赫连大夫人看着远方的旗帜。 还有无数道辱骂赫连家的声音,心中百感交集,羞愧的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 秦妩看着赫连大夫人这般模样,嘴角勾起:“一个人怎么会愚蠢到这个地步,在同一个人栽了这么多次!” 被人勾起怒火,赫连大夫人仰着头看她:“你又何必说我,即今为止你不照样拿错了解药,害了无数云国将士?” 被赫连大夫人戳破她技不如人的事实,秦妩脸色极是难看。 一把拎着赫连大夫人的衣裳:“你也配和本郡主相提并论?” “大郡主就没想过为何赫连家的人服用解药却未复发?”她仰着头,视线和秦妩平齐。 秦妩脸色微变,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赫连二夫人假死脱身,那说明没有复发。 否则也没必要假死。 再看赫连大夫人,完好无损身上没有一丁点的红痕。 “不可能!解药是我亲手拆解调配的。”秦妩不信,也想不通其中关键,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赫连大夫人慢慢撑着身子站起来,一只手搭在了城墙上眺望远方。 “东梁送来了三包解药,确实可以解疫病。”她顿了顿,又道:“药材被拆解也没问题,只是你缺少一味药。” 秦妩蹙眉。 “东梁送来药纸上沾了药末,你自己调配的,压根没有!” 赫连大夫人说着不自觉笑起来:“她连你来赫连家取药都算计到了,大郡主,你拿什么跟东梁争?” 啪! 秦妩气的一巴掌狠狠扇在了赫连大夫人脸上:“你住嘴!” 对方挨了打,眼里却没有半点恼。 “此生我输给她,我心服口服!” 赫连大夫人眼里已有不甘心,但事实摆在眼前。 她技不如人,输给了徐阮。 现在连单将军都投诚了,赫连家最后的希望也没有了。 赫连大夫人所有的信念都崩塌了。 下一瞬,她跃上城墙,大笑着跳了下去。 砰地一声巨响。 秦妩愣了愣,飞快低着头看向了赫连大夫人坠落的地方。 一大滩血迹。 路过的百姓瞧见了,纷纷朝着赫连大夫人方向指指点点。 仿佛在看什么晦气的东西。 城墙之上的秦妩紧咬着牙,心口怒火难消。 “拖出去烧了!”她吩咐。 很快赫连大夫人的尸首就被拖走。 “大郡主,城内出事了。 ”苏叶飞快跑上来,粗喘着气:“李副将带着上百个将士要去东梁讨药,被王爷斩杀,现在军营里闹腾起来了。” 秦妩闻言二话不说飞快下了城墙,赶往营帐。 还没走近便听见了无数将士在闹腾。 “解药是假的!” “视人命于不顾!” “我们要解药!” 一声声呐喊传入耳中,高台之上的秦王冷着脸想要训斥,可没有人听他的。 秦王脸色憋的通红,看上去还有些狼狈。 莫了,秦王只能下了高台,回到营帐。 秦妩见状跟了过去:“父王。” 看见秦妩回来,秦王脸色一沉:“你究竟有没有研究出解药?” 被秦王质问,秦妩喉间发紧,眼眸里闪过心虚。 “还有之前你说东梁偷袭,杀了云国将士三百人,是真是假?” 面对秦王的步步紧逼,秦妩见瞒不住了,扑通跪下:“父王,女儿知错。” “你没有解药?”秦王不可置信。 秦妩抿着唇不敢吭声。 秦王气的在营帐内来回踱步,手指秦妩:“你太放肆了,这么大事竟不告知,那可是三百人!” “父王,疫病爆发,为了稳定军心,我也是无奈之举。”秦妩并没觉得自己哪里错了。 她只知道疫病控制不住了,就该及时损止。 杀人焚烧也不失为一个法子。 几十万人面前,区区三百人根本不值一提。 秦王捂着胸膛说不出话。 “父王,您是天道所选的未来皇帝,此次对您来说不过是一劫,总会过去的。”秦妩道。 以往秦妩这么说,秦王会非常高兴。 可现在,他有些不耐烦。 “够了!”秦王冷声打断,眸子眯起:“本王已决定跟东梁议和。” “父王?”秦妩蹙眉:“东梁不会答应的。” 秦王一脸坚定,提笔写了书信,叫人给东梁那边送去。 至于秦妩,秦王下令没收了秦妩手中权利,将其禁足。 “父王!”秦妩急了:“女儿处处为了大局着想,您怎能卸了女儿的权?” 秦王揉着眉心:“你的所作所为已让诸位将士不满,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本王必须要保住云国将士。” 尤其是今日赫连将军的部下投靠了东梁。 秦王认定没了优势,继续和东梁耗着,只会让云国越陷越深。 因此,秦王决定妥协,只要东梁肯交出解药,帮云国将士解毒,他愿将城都拱手相让。 ... 东梁 云国求和书信送来时,裴允正在营帐内和诸位副将商议如何下一步。 裴允扫过书信,又让将士们传阅。 “诸位觉得朕该不该答应云国秦王的提议?” 单将军第一个挺身而出:“云国卑鄙,趁人之危下毒谋害,不能轻易原谅,依末将之见应该给云国一个教训。” “仗都打到这个份上了,没道理退缩。” “就是!” “云国一旦给口气,他日必定卷土重来,不如趁此机会一鼓作气!” 十个人中有九人都是支持继续战斗。 裴允看向了方韫。 “皇上,微臣觉得可先让城内百姓离开城都,再围困城都。”方韫也提议要给云国个教训。 单说下毒传播疫病这件事,方韫对云国就憎恨和不齿。 “城内粮草缺失,军心不稳,咱们不费一兵一卒就能熬垮云国!” “云国凭什么跟东梁议和分南冶?做梦!” 单将军忽的看向了裴允:“皇上,微臣提议若要议和也不是不可,只要云国将秦妩即刻绞杀,再来谈判。” 单将军对秦妩深痛恶绝,恨不得剥皮抽筋。 “此人心机颇深,视人命如草芥,若不处之,必有后患。”单将军义正严辞道 第723章绞杀大郡主 裴允看着单将军一脸气愤模样,还有曾经跟随赫连大将军的几个副将,个个脸色铁青,要求秦妩偿命。 “皇上,秦妩逼死了赫连大将军,不管外人如何评价大将军,他对末将有恩,末将必要替他报仇!” 单将军虎着脸:“此女伤害了多少南冶百姓,此仇不报,我心里难咽这口恶气!” “单将军说的没错,秦妩必须偿命!” 一群人附和单将军。 东梁的副将们面面相觑,也对秦妩的行为深痛恶绝。 裴允提笔,落下六个字,绞杀秦妩,可谈。 并盖上了私印,派人快马加鞭送去了云国军营。 ... 秦王等了一个时辰,终于等来了回信。 展开书信,看见六个大字当场沉了脸。 “王爷,东梁皇上怎么说?” 秦王的部下翘首以盼,目光盯着书信。 不得已,秦王将书信展开,露出上面的内容。 几人看清内容后,纷纷变了脸色。 “王爷,大郡主乃云国神女,岂能轻易绞杀?” “东梁分明就是欺人太甚!” “太过分了!” “绝不能妥协。” 几个云国将士不肯让秦王交出秦妩。 这些人全都是秦妩的提拔上来的人,纷纷向着她。 可也有人不惯着毛病,直言不讳:“不交出大郡主,云国疫病何解?” “你们可知多耽误一刻,要死掉多少无辜将士?” “大郡主既然是神女,就应该为国为民牺牲。” 有一个人带头,立马就有无数人附和。 “大郡主现在已经失了民心,城内百姓,文武百官个个嗤之以鼻,还请王爷以大局着想!” 双方陷入争执。 秦王坐在上首位置,迟迟不语。 这消息很快就被传到了秦妩耳朵里。 她猛地变了脸色:“你说什么呢?东梁要绞杀本郡主?” 说话间声音都在颤抖,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侍卫道:“回大郡主,东梁皇帝确确实实提了这个要求。” “那父王怎么说?”秦妩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王爷并未回应,但有不少副将提议让您为国为民......”剩下的话侍卫不敢再说了。 秦妩紧绷着脸,大抵猜到了有些人为了治疫病,定会将她推出去送死。 “去看看!”秦妩按捺不住,抬脚往前走在门口时却被拦住。 “大郡主,王爷说......” 话没说完便被秦妩狠狠一巴掌甩了过去:“放肆,你也敢拦本郡主!” 侍卫捂着脸哪敢反驳,眼睁睁看着秦妩离开。 秦妩直接来到了营帐外,冷着脸听着屋子里的争执。 “牺牲大郡主一人,可救下无数云国士兵,有何不可?” “咱们云国压根没有机会反驳。” “实力悬殊,拖不起。” “若是将大郡主绞杀,东梁又不肯交出解药,又该如何?” 争执声不断。 秦妩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大郡主,现在该怎么办?”苏叶焦急道。 秦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将刚才说话之人的声音记住。 “走吧。”秦妩没有硬闯,转身离开重新回到营帐,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 她为了云国绞尽脑汁,却不曾想云国却听了东梁的几句挑拨,要将自己绞杀。 越是想着越是坐不住,她朝着苏叶招招手,上前低语几句。 苏叶瞪大眼,委婉劝:“大郡主,王爷也没要交出您,您不如再等等。” “与其将命运交在旁人手里,不如自己握着,留个退路!” 秦妩心里笃定秦王已经是动摇了。 否则,就会在第一时间反驳。 双方也吵不起来。 秦妩指尖紧紧攥着:“我若生于东梁,今日造化未必输给徐阮!” 只可惜,秦王不听她的,给不了她太多支持。 傍晚 秦王派人请她过去一趟,秦妩嘴角勾起冷笑,拢了拢衣裳,朝外走。 营帐内已经没了其他部将。 只剩下秦王。 还有一桌酒菜。 望着酒菜,秦妩眼皮一跳,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父王。”她行礼。 秦王摆摆手:“坐下吧,咱们父女俩已经很久没有喝一杯了。” 秦妩弯腰坐下,望着秦王:“父王今日怎么这般好兴致?” “只是觉得这一路走来着实不易,你一个姑娘家跟着本王东征西讨,没享受半点福,本王心里愧疚。”秦王叹。 秦妩垂眸,心早就寒透了,嘴上却说:“父王哪里话,女儿为了您做什么都愿意。” 秦王看着秦妩处处没有端起酒,便知她已心生怀疑,叹:“东梁确实派人送来了回信,要绞杀你。但虎毒不食子,你是本王最疼爱的女儿,本王如何舍得?” 饶是如此说,秦妩也没相信,心中仍有警惕。 “那父王的意思呢?” “假死。”秦王脱口而出:“你擅长医术,总会有法子的,别让本王为难,也给云国士兵一个交代。” 秦妩从来就不相信假死一说,东梁人可不好糊弄,她扬起眉看向了秦王:“倘若东梁不肯谈和,父王又该如何?” “能不能谈,总要试一试。”秦王一脸疲倦,他心里已经后悔来了城内。 若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也不至于让云国骑虎难下。 到现在还没打仗,已经死了无数云国将士。 “父王何不等等援兵?” 秦妩抱着最后一丝心态问。 秦王目光不躲不闪的盯着秦妩:“云国压根就没有派出援兵!” 听这话秦妩脸色微变,有些不太相信。 直到秦王拿出书信,展开露给秦妩看,是云国国主亲笔所写,还有印记,绝做不了假。 秦妩眉头拧的能打结,心口有一股郁气,迟迟不散。 “不止援兵,连草药都没有!” 秦王长叹:“若非如此,本王不会走到议和这一步,趁着现在还有的谈,本王别无选择。” 秦妩抿唇不语,两人四目相对。 一个神色平静,一个眸色犹如寒潭。 秦妩起身:“父王,女儿身子突感不适,想先回去歇一歇。” 刚起身四周已有无数侍卫在此等候。 看见这阵势,秦妩脸色一沉,看向了秦王:“父王这是何意?” “妩儿,你可信得过父王?”秦王 第724章不安分的野心 秦妩的身后还站着十几个侍卫,个个面露肃杀之气,全都是脸生的模样,她见状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扑通! “父王!”秦妩跪下,眼眶通红:“您真的要处死女儿么?” 秦王自知女儿聪慧,有些事瞒不住索性就不瞒着了:“这次你做的事太过分了,为父也护不住你。” 虐杀三百云国将士嫁祸东梁,明明城内没有草药却不肯求援,导致错过了时机,让上万人死于疫病。 城内人心惶惶,都对秦妩恨不得剥皮抽骨,秦王现在必须要做出取舍了,他深吸口气:“妩儿,别让为父难做。” 见说不通,秦妩急了:“父王难道忘了,这么些年是女儿帮着您上位的,女儿此次落败于徐阮之手只是暂时的,女儿的手段您是有目共睹的,以往的功劳还不足让您放女儿一条生路?” 秦妩捂着胸膛,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试图要勾起秦王的怜悯。 “求王爷今日绞杀大郡主,给云国士兵一个交代!” 营帐外忽然传来了呐喊声。 秦妩脸色一变。 秦王站起身看向了营帐外,跪了乌泱泱一群人,他们一脸坚决生怕秦王会心软。 于是,秦王深吸口气对着秦妩道:“妩儿,现在赴死,本王会以云国大郡主的身份厚葬。” 里里外外都被人盯上了。 秦妩连退路都没有,她吓得浑身发颤,想说什么秦王已经没了耐心,一记眼神,两个侍卫按住了秦妩并堵住了她的嘴。 “求王爷处死大郡主!”诸位将士们再次恳求。 秦王两眼一闭:“拖去营帐外,即刻绞杀!” 秦妩听得双目睁大欲要挣扎,奈何两个侍卫按得太紧,根本不给机会,甚至这些将士们也怕她跑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不肯给秦妩半点逃跑机会。 麻绳挂在了秦妩的脖子上,慢慢勒紧,顷刻间脸色变了,只听清脆的嘎嘣一声。 脖子断了。 秦妩不甘心地瞪圆眼,呼吸停止。 由数位将士检查之后确定人真的死了。 秦王立即派人将秦妩的尸首送上马车,立即送去了东梁,并叮嘱道:“告诉东梁,人已绞杀,还望东梁言而有信!” 云国一代神女就此陨落 没有人唏嘘怜悯,只有杀了她之后的痛快,解恨。 … 东梁 经过再三检查后确定秦妩就是本人,单将军欲要将其大卸八块,却被方韫拦住。 “单将军,秦妩已死,倒也不必毁尸灭迹。” 单将军冷笑:“此女害死了多少人,就是挫骨扬灰也没什么不对!” 方韫却寸步不让地挡在了单将军面前,气势亦是不容小觑:“秦妩虽有罪,可受秦妩庇佑过的信徒也不在少数,你毁尸灭迹逞一时痛快,却容易在未来埋入祸端。” 双方互不相让。 单将军的拳头捏得嘎吱嘎吱响。 可方韫的身后同样是东梁武将,一脸剑拔弩张。 “将军,人都死了,确实没有必要再毁了她,对她而言已经不起什么作用了。”单将军的部下拽了拽对方的衣袖,小声劝。 “是啊,云国大军还未撤离,秦王下令绞杀秦妩已是不易,若再羞辱秦妩的尸体,让云国面上无光,狗急跳墙真打起来,还会死更多的人。” 单将军深吸口气:“罢了!” “即刻将秦妩送回去,就说东梁已经收到诚意,会尽快商议对策。”方韫对着云国来的士兵道。 云国士兵立即带走了秦妩。 可单将军却看向了方韫:“皇上当真要议和?” 语气里全都是不满意。 方韫抿了抿唇:“还需商议。” “这有什么可商议的?东梁都打到城都了,何不乘机灭了云国,秦王号称五十万兵马都被困在了城都,缺粮又缺药,若要围剿,不出半个月必能战胜!” 单将军眼里全都是对打仗的野心,看的方韫直蹙眉:“单将军别忘了,你们要的交代是绞杀秦妩,才可议和,秦王已经做到了,若继续攻打,趁人之危不说,更是出尔反尔!” 被人戳穿了心思,单将军一张脸有些挂不住,但很快他就理直气壮道:“ 当初只说给云国一个机会谈判,并未说一定会议和,即便是攻打,也不算失信,方大人又何必替云国说话?” 方韫不语。 单将军又道:“这么好的机会就摆在眼前,若是错过岂不可惜?他日,秦王解除困境回到云国,一定会睚眦必报反击。” “方大人,其实单将军说得没错,逼着秦王绞杀了秦妩,已埋下了死结,何不一鼓作气?”单将军的部下也跟着劝。 方韫身后的将士欲要争辩几句却被方韫给拦住,方韫视线紧紧盯着单将军:“照你们这么说,你们当初投诚也未必是真心,若能解除困境,将来也要瑕疵必报?” 句句质问。 几个南冶将士说不出话来,个个脸色涨红。 尤其是单将军,沉着脸:“方大人这么说就过分了,我们来投诚,你岂能怀疑我们?难道是方大人瞧不起我们?” 四两拨千斤将话题带偏,扯到了方韫身上。 双方眼看着即将陷入争执。 不知是谁喊了句:“皇上来了!” 争吵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朝着门外看去,只见裴允一身银色铠甲,紧绷着脸走进来,弯腰坐下。 “拜见皇上。”众人行礼。 裴允抬眸目光落在了单将军身上,许是眼神过于犀利,单将军已经有些招架不住,不自觉头低下。 “刚才诸位的话朕都听见了。”裴允身子往后靠,面上忽露淡淡笑意,使得气氛缓和:“单将军所言不无几分道理,都已经打到这个时候了,不继续攻打,着实可惜。” 听闻此话单将军猛地抬起头:“皇上?” 方韫先是疑惑,但很快就释然了,他相信皇上的每一个决定。 果然,裴允继续问:“单将军,打算何时出兵攻打云国,替南冶讨个公道?” 单将军一愣:“皇,皇上,末将只有十几万兵马,云国再不济对外宣称五十万,末将一己之力如何能迎战?” 十几万人对抗五十万,只有送死的份儿。 裴允不紧不慢道:“单将军多虑了,南冶城都内云国兵马只有二十余万,其中一小半都感染上了疫病,你们旗鼓相当,云国并未占上风 第725章分道扬镳 单将军一听二十余万人,面上露出不信:“可云国对外宣称五十万大军,怎会只有一半?” “云国兵力总共才七十万,怎会带五十万大军来南冶?”裴允淡淡解释:“若将军不信,可代替东梁即刻去城内跟秦王谈条件,一查便知。” 单将军沉默了,似是在思考究竟要怎么做。 裴允也不急。 “若末将和云国打起来,皇上可会相助?”单将军忽然问。 听到这话,裴允扬起长眉:“是何理由相助?” “末将已带兵投靠东梁,便是一家人。”单将军说得理直气壮,听得裴允都快笑了:“单将军的意思是你要攻打秦王,需要朕出兵助你一臂之力?” 单将军从裴允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怒色,于是想也没想就点头:“末将也是为了东梁解决后顾之忧。” “皇上……”东梁的副将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站出来:“属下看南冶的将士就是不诚心投靠。” 单将军怒瞪说话之人,那人根本不惧单将军:“你们这群人吃东梁的粮,睡着东梁的营帐,嘴上说着归顺,实则野心勃勃还想着有朝一日能重振南冶!” 单将军冷了脸:“你休要挑拨本将和皇上之间,我们互惠互利,也没占你们多少便宜!” “就是,若不是我们投诚,云国见势不对岂会轻易议和?” “别把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 双方再一次陷入争执。 砰! 裴允拍桌。 刹那间争执声停下,所有人安静如鸡。 单将军看向了裴允:“皇上,本将只觉得这么好的机会放过了秦王,着实可惜,绝没有其他心思。倒是东梁的将士们屡屡对我们冷嘲热讽,是不是瞧不起我们南冶即将灭国,所以才处处排挤?” 看着单将军倒打一耙,几个东梁将士气坏了,欲要争执却被方韫拦住。 裴允嗤笑:“将军既这么有骨气,尽管去攻秦王,何须来求助朕?” “咱们如今混为一体……” “东梁和云国并无仇恨,云国已议和,东梁决定接纳议和。”裴允掷地有声道。 单将军脸色微变:“本将不答应议和!” “路在前方,将军尽管离开。”裴允指了指外头。 单将军以为说了几句话就能让裴允妥协,却没想到对方压根不买账,反而让他骑虎难下。 “单将军倒是说说为何执意要攻秦王?”裴允冷笑:“秦妩有罪,朕依了你的要求让秦王绞杀,如今人已死,单将军不遵守承诺还要攻打,给朕一个出兵的理由!” 在裴允的注视下,单将军忽然觉得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喃喃了半天本将。 “你父母健在,兄弟姐妹妻儿也不曾受过云国迫害,赫连雄是南宫贺所杀,秦妩糟蹋了南冶百姓,人已死算是有个交代。”裴允身子慢慢前倾,逼问道:“你还有什么理由攻打?” “皇上,末将也是为了顾全大局,担心云国有朝一日会反咬一口。”单将军终于找到了一个靠谱的借口。 裴允慢慢站起身,视线和单将军平齐:“如此那朕成全单将军,即日攻打秦王。” “皇上?”单将军眼皮跳了跳。 “朕可以保证南冶和云国打仗时,东梁绝不会趁人之危!”裴允一字一句道:“为公平起见,粮草亦不会供应,双方交战时东梁退兵百里。” 听着这些话单将军的脸色变了,他只有十几万兵,即便是侥幸胜了云国,也会耗尽一半兵力。 到时就是个软柿子,可任由东梁拿捏。 单将军极快地分析了此事后,拱手道:“皇上,刚才是本将一时着急,言语冒犯,还请皇上恕罪。” “将军?”几个部将诧异地看着单将军。 单将军摆手,几人立马住嘴。 毕竟是跟了十几年的,表面上归顺了东梁,实则根本不听东梁指挥,还藏着其他心思。 裴允见状一点也不恼,反而笑了,重新坐下目光审视单将军:“既如此,朕打算让单将军带兵去围剿逆贼南宫渊!” “南宫渊?”单将军愣了愣。 “在蕲州。” 蕲州离城都一南一北,至少相隔八百里,他顿时皱起眉面露抗拒:“收复城都在即,本将还是陪着皇上,等云国离开城都后再做打算也不迟。” 这哪里是君臣,分明是单将军压根就没将裴允放在眼里。 裴允目光环视一圈,视线落在了其他将士身上:“你们也是如此想的?” 没人吭声。 单将军伸出手挡在几人面前:“皇上何苦逼他们?” “逼?”裴允怒极反笑,目光锐利地盯着单将军:“假借归顺的幌子,私底下联系旧部,如今还要倒打一耙污蔑东梁名声,单卢新,你莫不是以为东梁人好糊弄?” 裴允立即朝着方韫道:“即日起若有人在军中散布不利流言,即刻关押,一经审问招认,施绞刑!另传令下去,一日内所有南冶归顺将士,离开东梁营帐,若有人敢不服,不必留情。” 单将军愣住了:“皇上,因为几句话而已没必要如此吧?” 除了城都外,一大半的南冶城池被东梁占据,他又能去哪? 方韫朗声回应了一句是。 裴允手指单将军:“天黑之前离开东梁的管辖之内,朕倒要看看,没了你的投诚,云国秦王究竟会不会议和!” 单将军脸色挂不住,拳头握紧:“皇上既不能厚待我方将士,道不同不相为谋,咱们就此别过!” 说罢单将军起身就走,十几个将士跟了上去。 方韫皱了皱眉看向了裴允。 “他有二心,不必强留。”裴允道。 “那云国……” 裴允勾唇:“总要有个理由攻下,单将军既如此,倒是成全了朕。” 这么一说方韫立即就明白了,拱手道:“微臣这就将单将军擅自脱离东梁,要攻打云国的消息传出去 第726章小人做派 营帐外,单将军带着十几个部下头也不回地离开,倒是有人劝:“咱们只有十几万人,别说和东梁掰掰手腕,就连云国也未必能抵抗得了?” 话一出口立即就被人训斥。 “你怎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东梁压根就没瞧得起咱们,咱们又何必给东梁当牛做马?” “要不是东梁人靠着卑鄙手段,何至于让咱们落魄成了这样?” 你一句我一句将责任全都推给了东梁。 不远处的徐阮听见了这些话,云臻有些气不过:“主子,当初可是东梁收留了这些人,他们怎能翻脸不认账?” 归顺时说得天花乱坠。 现在云国投降了,又反悔了。 “从前他们忌惮赫连雄,敢怒不敢言,赫连雄死了又要听命赫连家,心中不服,才转头归顺东梁。”徐阮看得很清楚,这帮人就是欺软怕硬,自私自利,给自己找借口。 “赫连大夫人也死了,十几万人只听命单将军一人,人一旦有了权,就会有欲望。” 徐阮也不是第一天就看见单将军眼里的野心。 但单将军忽略了一点,他能领兵,不是因为本事有多厉害,而是跟随赫连雄时间足够久,入了赫连雄的眼,才被步步提拔到今日这个地步。 “那咱们不管吗?”云臻问,让这些人就这么离开,实在是太可惜了。 徐阮收回视线,去了营帐,恰好裴允和方韫在商议事,见她来停下话,裴允瞥了眼满脸怒火的云臻,又看了眼徐阮:“遇见单将军了?” “嗯!”她点头,弯腰坐下:“这帮人出尔反尔是该给点教训,吃过亏,人心才会散。” 就凭单将军当初死活不同意将十几万大军拱手让给东梁,只能名义上归顺,不肯调配,她就猜到了会有这一天。 “算算时辰,云国的士兵已将话带到秦王面前了。”徐阮道,秦妩是被逼死的,死后单将军还要羞辱秦妩。 这笔账,秦王会记在南冶头上。 所以单将军绝无可能和秦王握手言和。 … 和徐阮所料的一样,秦王在听说单将军要将秦妩的尸体大卸八块时,脸色已经绷不住了。 “这个单将军不过是赫连雄养的一条狗罢了,竟也配在云国面前叫嚣! ”有人看不下去了,梗着脖子极是不悦:“咱们云国是和东梁议和,他又算个什么东西!” 秦王沉着脸看向了侍卫:“那东梁是什么意思?” 四周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了侍卫。 “回王爷,东梁说要和云国谈议和,可单将军不许,说什么云国这么好机会落魄了,城内缺失粮草,又逢疫病,正好一举歼灭,只说给机会议和,并未把话说死,最后还是东梁的方大人下令让属下带走了大郡主。”侍卫飞快地说起了前因后果。 秦王的拳头捏得嘎吱嘎吱响。 他现在已经后悔了,被东梁所逼,绞杀秦妩,这帮人居然出尔反尔,简直就是彻彻底底的小人! “大不了拼了!” “王爷,末将不怕死。” 一群武将气急败坏道。 秦王坐在那一言不发。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再次传来消息:“王爷,半个时辰前单将军带走了南冶的十几万将士,退到了十几里外的山坳,东梁来传话要与云国议和。” 嘶! 所有人倒吸口凉气。 有人笑:“单小人竟和东梁闹掰了,他不会以为凭借十几万兵马还能和咱们过招吧?” “东梁为何没有严惩单小人?” “严惩什么?单小人手里还有十几万精兵,闹腾起来,也足够东梁皇帝喝一壶的。” 局势扭转 秦王虽猜不透东梁的意思,但东梁肯议和,那就是好事,于是立即召了两位亲信作为议和大臣,连夜去东梁谈条件。 云国可退兵,但东梁必须要无条件给云国解药,其次,云国分三城。 两位议和大臣飞速赶往东梁营帐。 营帐内只有方韫和几位副将在,二人一个姓李,一个姓王,李大人嘴皮子利索些,先是朝着诸位彬彬有礼打了个招呼:“云国确有诚意来议和,恳请方大人尽快派兵协助就云国士兵解疫。” 方韫坐在对面,不紧不慢地喝着茶,斜睨了一眼对方:“除此之外呢?” 许是方韫过于直白,李大人举起三根手指:“云国分三城。” “三城?”方韫笑了:“南冶哪一座城是你们攻下的?既然不是功臣,也不是盟友,反而拖累了我们东梁进城进度,哪来的脸面和东梁分城?” “方大人,话也不能这么说,云国毕竟国力摆在这……” “云国将士一半都得了疫,东梁若继续等一等,云国不战而降,我东梁心地善良不愿无辜将士死于非命,才答应与你云国议和。”方韫嗤一声:“议和不代表让你们挑三拣四来谈条件的!” 王大人却脱口而出:“这疫本就是因东梁而起,就该由东梁来解决。” 砰! 东梁副将拍桌怒瞪:“你瞎胡说什么呢?有证据吗?” 王大人也丝毫不示弱:“解药在你们手上,难道不是蓄意下毒?” 这时方韫嗤笑一声:“云国神女大郡主医术精湛,若非先起了不该有的念头,老天爷怎会降祸于云国?” “就是,这疫病最初可是从你们云国军营传出来的!” 被人三言两语怒怼一顿,李大人和王大人脸色悻悻,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既然云国不诚心,也就没有谈和的必要了。”方韫将手中的杯子啪的放在桌子上,欣然起身,眼看要走,李大人急了;“方大人消消气,我这个老粗也不会说话,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云国现在有求于人,李大人确实硬气不起来,可身后王大人却道:“东梁若和云国交战,南冶残余势力必会卷土重来,若不然,东梁为何迟迟不攻城都?” 闻言,方韫回过头看了眼王大人,被气笑了:“难道王大人来之前没有打听么?” 王大人被对方说得摸不着头脑。 “西凉北振王率军出征,围剿南宫渊,要征服南冶靠近西凉一带的八座城池,东梁和西凉已成盟友,区区南冶残余部下,东梁还未放在眼里!” 说罢,方韫头也不回地离开。 其余人也是有样学样地走了。 营帐内只剩李大人和王大人面面相觑,王大人哆嗦着唇,有些不敢置信地问:“刚,刚才这位方大人说的都是真的吗,西凉北振王当真出兵了?” 李大人摇头,此事他一概不知情:“先回去再说 第727章没资格谈判 李大人和王大人风风火火的赶回了城内,二人只去了一个时辰就回来了,营帐内十几双眼睛盯着二人。 秦王迫不及待的追问:“如何?” 于是李大人飞快的将谈判对话一字不落的说出来,包括北振王率军出征的事。 “北振王出征?” 一句话激起满营帐内的激动。 “西凉怎么也参与进来了,东梁这究竟是何意?” “那西凉镇南王呢?之前不是传镇南王去了东梁阵营,又灰溜溜的离开了,现在又冒出个北振王?” 十几个武将炸开锅,你一句我一句讨论着。 秦王立即派人去打探虚实,随后又看向了李大人:“没见着东梁皇帝?” 李大人摇头:“回王爷,并未见着。末将在东梁军营里看见不少城内百姓,有条不紊,没人闹腾,末将提议无条件撤退,先让东梁救治云国士兵最要紧。” 至于城池,本就是东梁的囊中之物。 东梁岂会白白让给云国? 李大人到现在还记得方韫说的那句,云国既不是功臣也不是盟友,而是有求于东梁,凭什么再分城池? 这句话他无以辩驳,毕竟这是事实。 “王爷,方大人还说继续拖延下去,有利于东梁,云国耗不起。”王大人道。 今日他和李大人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哪知方韫压根就不吃这一套。 “王爷,东梁不缺粮草,也有援兵,东梁国内是太子监国,太子铁血手腕,如今的东梁既无内忧也无外患,咱们耗不起。”他们甚至想过去东梁京城搅混水,散播谣言说东梁帝只是利用太子,他日返京,必会废黜太子。 可太子不好糊弄,压根就没上当,反而在后方不停的筹集粮草,源源不断地输送来前线,单是这一点,云国就比不上半点! 秦王深吸口气看向了李大人:“依你之见,东梁是何意?” “无条件退出南冶地盘,签订条约永不进犯东梁地界。”李大人只是猜测,或许还要割地赔偿。 至少看方韫的架势,不是简简单单退出去那么简单。 因为东梁知晓秦妩以疫害人。 换个角度想若今日云国占据上风,东梁处于下风,云国一定会让东梁狠狠大出血一回,才能帮对方解决疫病。 现在的秦王根本没有资格和东梁谈判。 秦王深吸口气:“再去一趟!就说本王妥协,愿无条件退出东梁地界。” 于是李大人和王大人马不停蹄地又一次赶去了东梁营帐,等了半个时辰后才见着方韫。 二人客客气气的拱手行礼。 “方大人,我王爷说愿意无条件撤退南冶地界,还请您高抬贵手,尽快帮忙医治疫病。”李大人卑躬屈膝说尽了好话。 方韫却笑了:“两个时辰前的谈判确实如此,但云国心不诚,东梁也不愿再退让。” 这么一说,李大人心里咯噔一沉:“方大人这是何意?” “云国割地赔款,青阳城,苏江城,徽武城,三座城交东梁管辖二十年。 ”方韫伸出三根手指。 李大人和王大人二人的脸色刹那间白了,李大人早有预感,东梁不会做亏本买卖,凭什么无条件帮云国? 果然,在此等着呢。 “这三座城紧挨着东梁,横跨两江两湖,一直都是云国地界……” “云国二十几万人的性命难道还抵不过云国三座城?”方韫反问,一句话又给李大人噎得说不出话。 李大人咬咬牙:“方大人可否让我带一些解药回去试一试?” 方韫听后极大方地叫人熬了一桶交给了李大人,并好心提醒:“李大人可不要私底下乱配药方,弄巧成拙了。” 李大人讪讪一笑。 二人再次回城内,汤药还未凉,秦王瞧了一眼,让军医来查验,军医只能让发病的士兵试一试。 一碗药下去,红疹立马消失,而且脉象也逐渐恢复平稳,军医再摸脉象时 道:“这确实是真正的解药!” 说罢,秦王重新坐下,刚有一股恶心传来李大人飞速倒了一碗汤药递过去:“王爷,预防着。” 其实李大人临走前已经看出秦王神色不对劲,才会向方韫讨要解药,原以为要费口舌,结果对方大大方方就给了。 反倒是让李大人摸不着头脑。 秦王犹豫了一会后端起来一饮而尽,良久,恶心感消失了,胸膛也顺畅多了。 “说吧,东梁提了什么要求?”他问。 李大人硬着头皮将方韫的话重复了一遍,秦王再次沉了脸:“他怎么不去抢?” 秦王在军营内大发脾气。 直到今日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侍卫回来了:“回王爷,西凉北振王确实带兵出征,还活捉了南宫渊。” 秦王一听当即就愣住了:“西凉当真和东梁做了同盟?” 西凉北振王也来参与一脚还和东梁做了同盟,二者要瓜分南冶,那还有云国什么事儿? 秦王想到这不由得责怪秦妩,当初若早些和东梁合谋,也不至于这般被动。 坐山观虎斗,等着二人两败俱伤他坐收渔翁之利,结果,南冶这只病老夫还没斗起来就已经垮了。 就剩下东梁一家独大,还多了个同盟。 秦王思前想后深吸口气,提笔写了书信叫人快马加鞭送回云国,割地赔偿这么大的事他做不了主,只能派人送信回去。 等候期间,秦王只觉得无比煎熬。 “王爷,朝廷未必会这么快给消息,咱们云国士兵等不及了,多拖一日,就多一份危险。”李大人劝。 秦王蹙眉。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事关紧急,等不及了。”李大人苦口婆心,生怕再晚一步东梁又加了筹码。 “王爷,东梁现在愿议和,若有一日不愿议和了,咱们可就没有退路了,您别忘了还有个单将军虎视眈眈等着呢。” “三座城池换取二十几万将士性命,待他日云国稳定,再夺回来也不迟,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你一句我一句,说得秦王喉咙发腻,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深知只要同意了,他日后便是云国的千古罪人。 从一代枭雄功臣沦落割地赔偿的无能之 第728章里外不是人 深夜时 秦王终妥协,提笔写下书信盖上了帅印,再派李将军即刻送去东梁军营,他咬着牙道:“若东梁再提要求,本王不能答应了,云国脸面也不是说踩就踩的!” 从瓜分南冶,变成了割地赔偿,已是秦王最大的妥协,也是他一辈子的耻辱! 李大人和王大人不敢多耽搁,不顾疲倦,再一次去了东梁营帐。 … 彼时 十几里外山坳,单将军带兵驻扎,双方一来一回全落入他眼中,他还在观望。 “将军,东梁不会这么好心白给云国治疫病的,云国也未必能答应东梁的无理要求,说不定双方能打起来。” “云国现在逼入绝境已经没得选了,未必不会妥协。”也有人突然清醒过来,将实际情况说出。 单将军拧着眉。 “将军,万一云国真的撤离城都,南冶灭国,我们又该何去何从?” 有些人已经后悔了,当时是一时生气从东梁营帐脱离,现在想想处境,里外不是人,太尴尬了。 单将军回头看了眼说话之人苏将士:“你后悔了?” 苏将士点点头,一是实力悬殊,二是他们继续耗下去,目的是什么?难不成凭借十几万人就要复国? 这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若再归顺东梁,未必就有之前的待遇。”苏将士道。 在东梁营帐时,东梁并未难为他们,也不曾苛待吃食,和东梁的将士们一样同吃同住。 未曾将他们分散,也只是他们每日巡逻,挡住城内有病的百姓去了别的地方。 这些事,东梁人也在做。 他们当初归顺时,南冶百姓不仅没有骂他们,反而夸他们顾全大局,保住了南冶无数将士的性命,免于战斗。 可现在,他们又在做什么? 脱离东梁,虎视眈眈地盯着东梁和云国,盼望着他们能打起来,压根就没想过战火起,会死多少人! 经苏将士这么说,其他人也动摇了。 明明只要云国撤兵,这一场战事就停下来了,他们就会被东梁人安置,日后也不必再打仗了。 他们可以和家人团聚,可以安身做个普通人。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躲在山坳里,连前程和未来都不知该怎么办? “你们这是在怪本将?”单将军冷了脸:“东梁人阴险狡诈,若不是本将带你们离开,你们早就成为牺牲品,咱们是南冶人,骨子里流淌的是南冶的血,作为将士宁可战死,也绝不能妥协!” 这些话并没有打动所有人。 一半以上的人沉默了。 另外一半面露不服,神色各异。 “将军,马上就入冬了,将士们的粮草和冬衣,炭火全都没有着落,前是城都,后是熙城,我们避无可避!”苏将士站起身,提醒单将军:“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回去?”单将军冷笑,朝着对方挥下拳头:“说!东梁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在此挑拨,动摇军心!” 苏将士被一拳打倒在地,忽地仰着头看向了单将军:“你如今拉着十几万人在陪着你胡闹,只为了你的私心罢了,云国一定会退兵的!” “你还敢胡说!”单将军气急败坏的就要冲过去,却被其他将士给拦住了,其中一人道:“将军,他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有一人带头就有第二个,第三个出现反驳单将军。 “这一场仗我们打够了。” “云国和东梁即便是打起来了,也轮不着咱们捡便宜,南冶灭国已是事实,现在南冶百姓根本不排斥东梁,东梁是民心所向!” “即便咱们侥幸打赢了,还能重新选一个皇帝上位么?” 一群人意见不合发出争吵。 其中有人直接戳穿了单将军的私心:“若当初真的有骨气,又何必归顺东梁?” 单将军一张脸一阵青一阵白,怒火滔天:“休要胡说!” “你要胡闹,我们不陪着了。”苏将士卸了铠甲:“我只想做个普通百姓,至于这皇位谁爱要谁要,与我无关,只要百姓饿不死,没有暴政,谁做皇帝都成!” “我也是!” “我也不争了。” 不一会儿就有十来个人卸了铠甲。 他们早就失去了主心骨,麻木地跟着单将军,本以为单将军会考虑他们的未来。 却不料只自私地想着滥用职权,去完成自己的野心。 既如此,为何要听命他? “站住!”单将军铁青着脸怒斥:“今日谁敢擅自离开,军法处置!” 就在这时外头传云国和东梁议和成功,云国已经开始拔营准备撤退,东梁则是大量的熬制草药,准备了上千只大锅。 此话一出苏将士笑了,迎面对上了单将军:“云国不止秦王这一支军队,东梁大军也没损失一兵一卒,你还打算负隅顽抗吗?” 单将军唇哆嗦着。 又听士兵道:“西凉北振王率兵活捉了南宫渊,已收复南宫渊部下,和东梁结盟,分走了靠近西凉边界的几座城。” 这话对单将军来说无疑又是一种打击,面上尽是不可置信:“此事怎会这么突然?” 西凉北振王和东梁结盟的事他竟一点不知情! 单将军忽然有一种被人欺骗的愤怒:“东梁明明已和西凉结盟,却不告诉咱们,这样的人值得你去效忠?” 苏将士冷笑:“咱们和东梁是什么关系?为何要告诉咱们,你不诚心,岂能瞒得住东梁,现在摆在咱们面前只有一条路,放下兵器,做个普通百姓,东梁人是不会滥杀无辜的。” “他说得对,东梁不会滥杀无辜。” 于是又有人脱下铠甲。 此时此刻放下兵器,归入百姓之列,对东梁再无威胁,才是他们最后归宿。 既不是南冶的叛徒,也没有让东梁难 第729章重回东梁 单将军眼看着场面失控,越来越多的人卸了铠甲,放下武器,他面露恼色手握长枪便要冲出去,嘴里嚷嚷着:“一群贪生怕死之徒,岂能随随便便离开,堕了我南冶军的威名,要走可以,把命留下!” 长枪挥出,苏将士躲避不及时,长枪刺入左肩,刹那间鲜血如注,他痛苦地闷哼一声。 “苏副将!”有人惊呼。 单将军目光死死地盯着苏将士,一脸杀气:“都是你逼我的!” 僵持之际苏将士后退两步,看向单将军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笑话:“你若有骨气,当初何必归顺?” 一句话让单将军下不来台,脸色紧绷得厉害,手中力道加重,苏将士连连后退。 “够了!” 其他人站出来,拦住了单将军:“都是自家兄弟,一起上过战场的,你又何必如此?” “他这是在动摇军心!” “动摇军心?我看是你包藏祸心,想要借机生事,做了几天将军不想受制于人!” 有人终于忍不住了,将心里话喊出来。 单将军怎会轻易承认,咬着牙反问:“连你也要违抗军令?” 听到这话营帐内几人不禁笑出来,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军令可言? “从今往后你不再是将军,我们也不再是士兵,只是归隐市井的普通百姓。” “对!” 除了单将军之外所有人都看清了局势,继续折腾下去,必死无疑,倒不如安安分分离开做个无辜百姓。 帘子撩起 十几个人冲出去,顺势带走了苏将士。 “站住!” 任凭单将军在背后如何喊,也没有人停下,反倒是十几个将士离开军营前,回转自己的部下,解散部下,让他们各自回乡。 一夜之间 兵器哐当扔在地上发出的动静响到了天亮。 单将军一人站在营帐外看着这一幕,无数人从他眼前经过,步伐匆匆,有人偶尔停顿看了眼,又转身离开。 他回望空空如也的营帐,倒地不起的旗帜,整个人都麻木了。 站在山坡看着东梁大军拔营入城,云国士兵撤出城内,单将军深吸口气,提着步伐下了山。 … 城内 无数草药早就准备齐全,一日之内就让云国士兵喝了下去,暂时止住了疫情扩散。 秦王撤离之前已知晓单将军的部下一夜之间全部解散,十几万士兵归隐田野,他长叹口气:“怪不得东梁一直没有对单将军下手,十几万人不欢而散,未损失东梁的一兵一卒。” 临走前秦王见到了裴允。 他拱手,心服口服:“此次是本王败了,必定遵守承诺,有生之年绝不会侵犯东梁。” 裴允对秦王也十分客气。 简单叙别后,各自分别。 城都皇宫内还困着文武百官,宫门被打开时,所有人都出来了,他们一身狼狈,满脸疲倦。 站在宫门口望着东梁的旗帜插满了整座城。 无数百姓跪地呐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事已至此,文武百官跪地臣服,跟着一同呐喊:“吾皇万岁。” 自此南冶国号终止,并入东梁,划规东梁版图。 用时一年半。 傍晚 夕阳西下 两道背影站在城墙之上,裴允看她:“朕此生已无憾。” 徐阮眺望远方,回想这一年半的提心吊胆,步步筹谋,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梦,她忽道:“我想回去看看阿宁和宸哥儿。” “城都内我已交给虞观澜。”裴允指了指城墙下的马车:“从城都一路去京城,不多不少半个月。” “这都准备好了?”徐阮诧异。 他微微一笑,又道:“北振王派人送来了南宫渊的人头,我检查过了,确是此人无疑。” 又解决徐阮心头一桩事。 … 东梁打了胜仗的消息犹如长了翅膀一样掠过大街小巷,传到了京城时,虞知宁正在看账册。 “太子妃,南冶彻底归顺东梁在,战争结束了!”云清递来了书信。 虞知宁听后猛的抬起头,神色激动接过书信,打开看见了熟悉的字迹,上面写着归程,她眼眶一红,又飞速将书信烧毁。 半个月后 裴允归来 城门打开百姓夹道欢迎,文武百官早早就候着了,站在最面前的是裴玄,见着裴允,磕头下跪却被裴允拦住:“朕不在的这段时间辛苦了。” “都是我应该做的。” 裴允拍了拍裴玄的肩,面对文武百官,他摆手道:“不必多礼。” 宫外都在欢迎皇帝归来 宫内虞知宁早早就盯着内务府准备了宴席,期间她被云清叫走,回到了东宫,早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在等她。 徐阮听见动静回头看向了虞知宁。 “娘!”虞知宁扑了过去。 徐阮捏了捏她的鼻尖:“都是当母亲的人了,还哭鼻子呢。” 母女二人坐在一块畅聊许久,直到宸哥儿下了学,徐阮并未让虞知宁点破身份,只是以姑姑的身份陪着聊了一会儿。 良久后,虞知宁察觉了徐阮有话要说便让云清将宸哥儿带走。 “娘这次回来可有什么打算?”她问。 徐阮道:“途径云阳城,那里景色不错,已购置一套宅院打算落脚,开个绣房和学堂。” 说到这虞知宁道:“娘不在的这段时间,女子学堂已开了三十余座,大臣们也不似从前那般反对了。” “这是好事!”徐阮听着就高兴。 虞知宁也知道宫里困不住徐阮,对方要做的,她只能支持,又听徐阮说:“慈宁宫地牢内的人还在么?” 当初徐阮假死离开,地牢内还有关着第五郢,她托付给了虞知宁,别把人给弄死了。 如今回来也是要做个了断。 “还在。”虞知宁道,她避开了人带着徐阮去了一趟慈宁宫,还是原来的路,阴暗潮湿的地牢里传来了滴滴答答的声音。 虞知宁站在了外头候着。 徐阮一人进去了,她强忍着作呕的味道,望着被铁链锁起来的人,衣衫褴褛,瘦弱不堪,背靠在墙壁发呆,听见了动静才抬起头看向了来人,渐渐的瞳孔瞪大。 有些不敢置信能看清来人。 “你,你没死?” 声音沙哑,带着激动。 徐阮冷笑:“没死,托你的本事灭了南冶,顺手毁了你的老巢。” 第五郢皱着眉看她,直到徐阮说了一连串的人名:“这世上但凡会易容之人,一经被我察觉,便会扣下,其中有一个就是云国秦妩的师傅,我曾派人易容成你的模样,将此人拿下。” 她细致地将这一年是如何利用了易容术,毁掉了第五郢的所有。 噗! 一口血喷出。 第五郢捂着胸膛身子摇摇欲坠:“那……曜儿……” “被我亲手杀了。”徐阮笑。 “那可是你亲生儿子!”第五郢仍是不可置信。 徐阮扬起长眉,认真的点点头:“我知道。” 裴曜那个白眼狼欠了她的命,这辈子来偿还了,杀了裴曜,徐阮一点儿也不后悔。 “你怎么这么狠心?!”第五郢气急败坏。 却见徐阮神色淡然一收,嘴角勾起冷笑的盯着第五郢崩溃嘶吼,提醒道:“我很久之前就发现了你的身份,久到,刚刚嫁入陆家的第二天,我能分得清你和陆懿之间的区别。” “阿宁和那个白眼狼从始至终都是陆家的血脉!” “是你,杀了我的丈夫!” 徐阮不知何时手中多了一把匕首,步步朝着第五郢走过去,一刀戳在了第五郢的心脉上。 “现在这一切都该结束了。”徐阮眼里的恨意在翻滚:“这么些年你假扮大师,用皇帝的性命威胁,我只是装作不知,给你希望罢了!” 徐阮的眼里只有不屑:“就凭你,也敢撺江山复国,做梦!” 第五郢嗬嗬几句,眼里已经没有了恨意,但还是有无尽的疑惑:“不,不可能,你怎会在新婚第二日就发现了?” 看着第五郢倒在脚下,徐阮居高临下,宛若在看一个死人,神色平静道: “陆懿是君子,而你不是,眼里全都是野心勃勃,我很久之前就见过一次陆懿。” “就因为一个眼神?”他不信。 徐阮拿出帕子轻轻擦拭手里的鲜血,嫌弃的扔在了第五郢的脸上:“一个眼神足以!” “可你我之间曾也有夫妻情份……”第五郢忽的回忆过去,却见徐阮笑了:“我既能发现你假冒陆懿,又怎会对你没有防备?蠢货!我嫁入陆家的那段时间,与你苟且的人始终都是身边丫鬟罢了。” 第五郢蓦然瞪大眼,满脸不可置信。 徐阮后退几步,一副怜悯的神色看向他,清冷的眼神里全都是对他的悲哀,憎恨。 毫无怜悯,和一丝一毫的动容。 第五郢挣扎最后一口气问:“那裴允呢?他早对你别有用心,你也是利用他?” 徐阮不恼,反而神色极平静:“你也配与他相提并论?” 一句话说完第五郢试图从徐阮的眼睛里看穿什么,奈何对方,一脸平静, 第五郢紧紧咬着牙:“为何告诉我这些?” “让你死个明白,做个了断。”徐阮就这么盯着第五郢慢慢地断气,才上来,虞知宁看着她身上沾了血,立即接下披风给她披上。 “里面烧个干净。”徐阮道。 虞知宁点点头。 二人离开后徐阮重新回到了东宫,刚才那些话虞知宁听见了,私下无人时,她问:“娘为何要和一个将死之人说这些?” 徐阮莞尔:“不是说给他听的 第730章心意相通 虞知宁似懂非懂。 晚上的庆功宴徐阮并未参加,而是让虞知宁将她安排离开京城,虞知宁立即派人护送趁着夜色离开。 深宫庆功宴还在继续 叙公公在裴允耳畔低语几句,裴允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消失不见,他抬手召来了裴玄。 “皇伯父。”他喊。 裴允拍着他的肩,捂着胸口一副痛苦模样,醉醺醺道:“这一年半朕受了大大小小伤无数,心脉受损,撑不住太久,朕打算将东梁江山禅位于你。” 裴玄眼皮一跳,只觉得肩膀那只手力道大得出奇,似是要将他给按到地下去。 庆功宴一瞬间停下来。 所有人都盯着裴允和裴玄二人。 “朕这幅身子能撑到现在,已无遗憾,也对得起列祖列宗!”裴允声音不大,满是自豪:“膝下虽无子,但太子也是裴家血脉,能文能武,这一年半将东梁治理得井井有条,朕也放心。” 说罢裴允将军令塞给了裴玄:“此乃号令三军的令牌,今日起任由你调遣。” “皇上……”裴玄正要开口,肩上又是一道重重压力覆上,显然是不许他开口。 裴允道:“主位大臣今日做个见证,三日后朕传位于太子,朕退居行宫休养,任何人不得打搅。” “皇上?”百官还想劝一劝,却见裴允拍桌而起,面露坚决:“朕心意已决,无须再劝!” 说罢起身匆匆离开庆功宴。 谁也没有想到庆功宴上皇上会将皇位让出去。 裴玄手握令牌慢慢站起身,百官瞬时改口:“太子殿下,皇上这么些年劳苦功高,战战兢兢也确实要休养了。” “百官无不服从您。” “就是。” 一年半的时间足以让裴玄在朝堂站稳脚跟,何况他现在手里还多了一道铁令,可号召所有东梁将士。 这样的形势,谁敢反对? 庆功宴结束后裴玄要去见裴允,却被叙公公给拦住了:“皇上让太子殿下尽快准备,别耽误时间。” 裴玄没见着人,气馁地回到了东宫。 虞知宁已经知道了庆功宴上发生的事,道:“娘今夜离开京城了。” 这么一说,裴玄不禁气笑了:“难怪了。” 内务府在裴允的催促下抓紧时间将所需的东西准备出来,裴允褪下龙袍,将玉玺郑重其事的交给了裴玄,便头也不回地赶去行宫,就连登基大典都没参加。 一路追随,紧赶慢赶终于在第十天抵达了云阳城,站在一处宅子前,墙头爬满了蔷薇花,院子里芳香扑鼻,隔壁书院还有朗朗上口的读书声。 他站在门口轻轻叩响了门。 不一会儿门开了,云臻惊异地看着来人,话都快说不全了;“娘子就在后院。” 裴允点头,去了后院果然看见了熟悉的背影。 云臻退下。 凉亭内徐阮看向他:“那日的宫内的话都听见了?” “嗯。”裴允点头:“我早知你是什么样的人,从前如何并不在乎,只知当下。” 慈宁宫的地下还是裴允派人修葺的,还有一道暗门,和议政殿那边连接,以防万一。 地下一直都有暗哨盯着,一举一动都会传入裴允耳朵里。 起初,他只是想要保护徐阮,并不是盯梢。 徐阮之所以说那些话,也是想借着暗哨的口告诉他,自己曾经的过往还有算计。 莫要日后察觉了什么离了心。 所以有些事不如趁早让他看清楚,也好过隐瞒。 她所有的一切全都清清楚楚,坦坦荡荡的摆在了裴允面前,她想着若是裴允后悔了,舍不得江山,亦或者放不下百姓,也有后悔的余地。 哪知裴允会不顾一切地追了出来。 徐阮扬起眉打量着他,眉眼精致,比这世上她所见过的任何男子都要好 第731章徐二姑娘1 番外篇 东梁十一年冬日大雪,一列列军队候在了郾城陆家,气氛严谨,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令人根本不敢靠近。 整个陆家沉浸在一片惶恐,屈辱之中。 明黄身影约莫五十来岁坐在了椅子上,眯着眸,手里还攥着一串珠子,堂下跪着几人,浑身血淋淋的,满院都是腥味令人作呕。 “皇上,陆家并不知徐氏是凤命,绝不敢……”说话之人一脸痛苦之色,趴在地上喘着口粗气。 求饶并没有带来缓解。 反而是梁贤帝不耐烦地站起身,绣着云纹的金靴踩在了那人的后背上,脚尖垫起,用了力道。 “嘶!” 陆家大老爷趴在地上伤口崩裂,鲜血四溅,沾上了金靴。 梁贤帝道:“现在知道了,为何不放人?” 陆大老爷吃痛,却不敢露出半点怨恨,还未开口,身后传来了阵阵求饶声。 “皇上,陆家愿放人,臣妇愿认徐二姑娘为义女。”陆大夫人跪在地上,朝着梁贤帝砰砰磕头。 梁贤帝这才收回了脚,长眉一挑看向了陆大夫人:“徐二姑娘人在何处?” “回皇上,在畅音阁。”陆大夫人惶恐道。 梁贤帝忽地笑了:“三日后朕要离开郾城,你们陆家务必要将此事办妥,否则,休怪朕治陆家谋逆之罪!” 说罢拂袖而去,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 “老爷!”陆大夫人扑了过去,赶紧搀扶着陆大老爷:“陆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呜呜。” 陆大老爷捂住了陆大夫人的口:“人还未走远,当心隔墙有耳,二姑娘那边怎么说?” 陆大夫人深吸口气:“让陆懿假死离城,可保陆家不被追责。”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也是陆家万万没有想到的,好好的儿媳妇怎么就成了凤命? 若这命格再早半个月。 陆家就可以免于一难。 可惜天不遂人愿,陆家被逼到了这个份上,成了全郾城的笑柄,陆大老爷顾不得身上的伤,又问:“淮北徐家可知消息?” “这么大动静如何不知晓?”陆大夫人苦笑,只是天命难违,他们又能如何? 陆大老爷艰难站起身:“我身上都是小伤不碍事,你先去陪着二姑娘,这个关键时候,别再出乱子了,指望不上徐家,只能咱们陆家风风光光将人送出去。” “老爷,二姑娘入宫能是什么身份?”陆大夫人不仅有些担忧。 后宫佳丽三千,最得宠的陈贵妃,还有其他妃嫔数不清,七个皇子都已经成年了,二姑娘嫁过去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还能有活路吗? 陆大老爷没吭声,心里默默猜想着兴许是个贵人。 凤命只要留在皇宫,便能堵住悠悠之口,梁贤帝未必就在意是什么身份。 陆大夫人心疼二姑娘,却没辙,也护不住,只能日日去探望,只求二姑娘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千万别做傻事。 站在畅音阁外,陆大夫人站在廊下好一会儿招来丫鬟问:“二姑娘今日怎么样?” 现在一句儿媳,徐氏,娘子,她都不敢说,只能称一句二姑娘。 丫鬟道:“回大夫人,二姑娘睡了一夜。” “没哭没闹?” “没有。” 陆大夫人悬着的心刚刚放下又提起来,一个人太过于平静也不是什么好事。 思索再三后陆大夫人推开门,环视一圈看见了一名芳龄正妙的少女坐在书桌前提笔写写画画。 听见动静后,少女抬头,露出一张极美的容貌。 “母亲。” 一句母亲差点儿将陆大夫人魂儿都给吓没了,她慌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我担不起贵人一句母亲。” 可少女却笑:“义母也是母,既开口认下了,一句母亲担得起。” 话虽如此,但陆大夫人还是慌的很,环顾四周,生怕被人听见了这句话。 “二姑娘,可有什么想吃的?或是想要办的事,尽管说出来,我极力去办。” 陆大夫人朝着少女走近,一脸心疼,出了这么大的事陆家并未责怪徐阮。 而是在想这姑娘真是不容易。 在徐家被忽视,被姐姐顶替的婚事,好不容易脱离苦海,又遇到了这么一桩糟心事。 陆大夫人想到这不禁揉了揉眼睛,可当陆大夫人走近徐阮身边,看清了徐阮笔下字迹时,被惊住了。 虽是抄经书,她也熟悉内容,可字迹却是相当的锋芒毕露,让人一眼就能察觉杀气腾腾。 见状,陆大夫人立即将书信撕毁了,并对着徐阮道:“日后这种东西还是别抄写了,落人口舌与你不利。” 徐阮见陆大夫人没有恶意,乖巧点头:“我听您的。” 刚刚抄写好的经书全都撕毁了,陆大夫人握着徐阮的手坐了下来,说起了今日梁贤帝的叮嘱。 “一如宫门深似海,我也帮不了你多少。”陆大夫人说着就哭了起来。 徐阮忽然抬眸:“您不怪我么?” 是因为她,陆家才会被牵连。 “世道如此,与你一个无辜弱女子有什么关系?”陆大夫人问,这句话让徐阮心口传来阵阵暖意。 “你这张脸太招摇了。”陆大夫人望着徐阮的脸,看了又看,长叹口气。 徐阮摸了摸脸,温柔地靠在了陆大夫人怀中:“您放心,我的性子不会吃亏的 第732章入宫做皇后 陆大夫人陪了徐阮说了很长时间的话,直到傍晚才撒开手。 临走前,徐阮扬起长眉:“定了哪一日?” 一开始陆大夫人还么反应过来,恍惚了一阵子后,叹:“三日后。” 徐阮听着点了点头,目送陆大夫人离开的背影渐行渐远,她站在窗外,眺望远方屋檐,眉心渐渐蹙紧。 接连两日陆大夫人都来陪着,握着她的手不撒开,嘘寒问暖,徐阮也极有耐心。 终于到了第三日 行程已定 梁贤弟身边的太监来了,带着凤冠霞帔来请她出阁:“贵人请吧?” 徐阮淡淡瞥了眼红色嫁衣,耀眼夺目,上面还有一只振翅而飞的凤凰,全都是用金线绣的,绣工极好,那凤凰活灵活现的,就连羽毛都是根根分明。 陆家来人了 陆大夫人看了眼凤冠霞帔,整个人都愣住了:“这,这是……” “皇上欲迎徐娘子为中宫皇后,此乃皇后所穿的凤袍!”李公公扯着尖锐的声音,喊得整个廊下都听见了。 廊下不由得倒抽口凉气。 所有人都觉得以徐阮的身份,最多就做个贵人,万万没有想到竟是中宫皇后! 身边侍女接过了衣裳,服侍徐阮穿戴整齐。 门再次打开 只见徐阮身穿凤袍,头顶凤冠,整个人透着一股极是尊贵的气势,令人不禁臣服在地。 “拜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满院之人届跪拜,磕头行礼。 徐阮弯着腰将陆大夫人搀扶起来,陆大夫人面露几分惶恐:“娘娘……” “陆家收留本宫月余,这份恩情本宫铭记在心,盼夫人日后平安顺遂。” 徐阮今日说的都是真心话。 陆大夫人眼眶发红。 却见李公公上前打断:“娘娘,陆家收留您,是陆家的福气……啪!” 徐阮毫不客气的一巴掌狠狠扇在了李公公脸上,眸子里泛着冷意:“本宫说话汽岂有你插嘴的份儿!” 众目睽睽之下李公公捂着脸,眼底有一刹那的惶恐,很快垂眸:“娘娘教训的是,是老奴多嘴了,还望娘娘勿怪。” 徐阮并未理会李公公,也没将对方放在眼里,身后丫鬟催促时辰快到了,她才松开手。 一路被两个宫人搀扶上了马车。 长长的迎亲队伍一眼看不到头,徐阮静坐在马车内,左右两边分别是两个丫鬟苏青和叶雲。 马车在郾城百姓的仰望下离开。 “此地离京城有多远?”徐阮问。 苏青恭敬回应:“回娘娘话,约莫七八日路程。” 徐阮恍然,坐在颠簸的马车内忽觉得有些不适应,抬起手端茶喝了两口后才将不适给压了下去。 许是路上太过无聊,徐阮看向两个丫鬟:“你们都是宫里出来的?” “回娘娘,是。” “家里可还有人?” “回娘娘,奴婢还有兄长在外谋生,叶雲是个孤儿。”苏青不卑不亢地回应。 徐阮手撑着额,换了姿势:“跟本宫说说宫里的情况,越仔细越好。” “回娘娘,如今后宫一共有二十三位妃嫔,陈贵妃位份最高,乃京城陈首辅嫡长女,入宫至今已有二十余年,膝下有皇长子辰王,辰王两年前已娶亲,娶的是京城凌大人嫡女。 其次便是贤妃,膝下有四皇子裴禹。还有淑贵人,膝下有三皇子裴靖。明贵人,膝下有五皇子裴璟,另二皇子裴允生母已逝,六皇子裴澈,发过一场高烧意识不清,常年被养在行宫,从不回来。七皇子裴澜身子弱,平易不出面。” 苏青说得很慢,生怕徐阮听不清:“几位皇子中,只有大皇子册封辰王,声望最高。” “那陈贵妃也是最得宠的?”徐阮问。 苏青听闻了后犹豫一瞬,道:“奴婢以为陈贵妃谈不上最得宠,但在后宫声望最高,后宫妃嫔皆听她指挥。” 看着苏青一本正经的模样,徐阮不禁笑了,拍了拍苏青的肩:“你都是个实诚的。” 这是苏青见过徐阮为数不多的几次中唯一一次笑的,这一笑简直是灿若玫瑰,雍容华贵风华绝代。 “娘娘,您是奴婢见过最美的女子。”苏青道。 徐阮听着莞尔。 马车忽地停下来,徐阮脸上笑意收起,李公公清了清嗓子:“娘娘,天色快黑了,皇上说要在驿站歇息一夜明日再赶路。” 于是徐阮在苏青的搀扶下了马车,不经意间瞥了眼李公公发红发肿的脸,嘴角勾起:“公公就顶着这样的脸在御前行走?” 李公公身子一僵。 徐阮晃了晃白皙如瓷的手掌:“一巴掌而已,李公公倒是娇嫩,这么久了还留着印记。” 这话恰被梁贤帝听见,下意识地朝着李公公的脸看去,果然看见了巴掌印。 “皇上,奴才该死。”李公公惶恐道。 梁贤帝却挥挥手打断:“确实有点碍眼。” 说完朝着徐阮又软了几分语气:“赶了一天路可以进去歇一歇。” 徐阮点头。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驿站,这驿站早就被包围,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徐阮被安置在一间房,里面早就准备好了热水。 坐了一天马车确实腰酸背痛,卸了妆容滑入热水中,她眯了眯眼,一旁的苏青却欲言又止。 “娘娘,李公公跟了皇上很多年了,后宫娘娘见了他,没有一个敢给脸色瞧得,您是第一个。” 徐阮却不以为然:“一个奴才而已。” “可李公公是皇上身边的人。” “本宫打了李公公这件事,皇上早就知道了,也不见得如何?”徐阮压根就没见梁贤帝放在眼里。 被迫入宫,离京城越近,怒火越是高涨。 见徐阮如此苏青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奈。 待沐浴结束后徐阮索性连妆容都没上:“天都黑了,何须费劲上妆。” “一会您还要陪皇上用膳。”苏青道。 “本宫知道。” 苏青一听就知道这位主子极是有主见,实在是没辙了,只好将首饰匣子放下。 铜镜里的少女肤如凝脂,五官出色,即便是不涂抹脂粉也有遮掩不住姣好容颜。 徐阮换上了常服去陪梁贤帝用膳,梁贤帝见她来,神色落在徐阮身上打量着,眼底那一抹浓浓的占有欲令徐阮有些作呕,别开眼当做没看见:“臣妾给皇上请安。” “出门外在不必多礼。”梁贤帝指了指一旁椅子。 徐阮落座再次抬头看了眼李公公,脸上红痕消失的无影无踪,李公公察觉到视线,肩膀一缩,退到了梁贤帝身后。 二人用膳,八菜一汤。 她没什么胃口简单吃了两口就放下了。 待膳食撤下后,梁贤帝摆摆手让所有奴仆都退下,他朝着徐阮看去:“后宫的事知晓多少?” “陈贵妃位份最高,淑贵人资历最老,辰王最有声望,极有可能是下一任储君。”徐阮说着眼尾余光瞄向梁贤帝,她刚才说话时梁贤帝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却没停:“臣妾在淮北时就听过陈贵妃大名鼎鼎,乃后宫第一人,只可惜,差了个凤位。” 话锋一转看向了梁贤帝:“臣妾此番回宫,必被陈贵妃视作眼中钉 第733章初次立威 梁贤帝看着徐阮扑闪的眼睛里哪有半点惧意,反而跃跃欲试,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闯劲儿。 “她位份再高见了你也要行礼。”梁贤帝道。 徐阮扬眉:“臣妾膝下无子,毫无根基,这凤位到了京城也未必能坐稳,单说文武百官那帮老臣就会不待见臣妾。” “有朕护着你,怕什么?” “那有一日臣妾和陈贵妃起了争执,皇上又该如何?” 梁贤帝想也不想道:“你是皇后,是凤命,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便是她让着你,你若能让陈贵妃吃哑巴亏,朕可以当做没看见。” 顿了顿又道:“但若贵妃给你气受,朕可以帮你。” 听上去好像很不错的样子。 徐阮笑了笑,对这些话只信了一点点,男人最是喜新厌旧,陈贵妃已四十岁了,而她才十六,梁贤帝未必不是一时新鲜。 “你不信朕?”梁贤帝蹙眉,拍着胸脯道:“君子一言九鼎,绝不会出尔反尔,朕既给了你后位,自然是要护着你,后宫妃嫔都是妾,只要你是明媒正娶,八抬大轿风风光光迎进门的皇后,是妻,你和她们不一样。” 听着这些话徐阮面上一副感动模样,可心里仍是波澜不惊,点点头:“臣妾知道,臣妾是凤命。” “也不全是这个原因。” “那是为何?” 徐阮想要追问到底,一脸认真地盯着梁贤帝,可对方却不肯再说了,抬起茶喝了两口,一副长辈模样慈爱地望着她:“朕曾去过淮北,听说过你的名声,也知晓你所有的底,朕不能保证陪你多久,但你尽管放手去做,朕绝不会勉强你。” 梁贤帝蜷缩着拳抵在了唇边清了清嗓子:“总之,朕不会让你陷入绝境。” 一听对方去过淮北,徐阮脸色都不自觉冷了下来:“皇上见过徐家人?” 梁贤帝稍作犹豫还是点头。 “徐家……可曾说过什么?” “徐大夫人说二姑娘性子乖张,不计得失,容易闯出大祸,比不得大姑娘温婉贤淑。”梁贤帝脱口而出的话却让徐阮脸色煞白,面露愠怒:“那皇上是怎么回应的?” 梁贤帝见她气鼓鼓的模样,直言:“后宫佳丽三千个个乖巧端庄,唯有二姑娘能震慑六宫。” 听完,徐阮眉头一松,半信半疑的盯着他,梁贤帝道:“朕从不撒谎。” 徐阮听着心里有些舒坦,就连怒火都消了,可以想想徐大夫人听见这些话后脸色又该多难看! “往后,你没有退路了,皇宫就是你的家。”梁贤帝一脸严肃道。 徐阮垂眸,眼底的那一抹不屑被遮掩,坐在那看上去倒有几分乖巧,令人动容。 接下来几日白天赶路,晚上就找驿站歇息。 明明七八日的路程硬是走了十五日。 马车抵达京城时徐阮又换上了繁复的凤冠霞帔,重新上了在妆容,听着马车外传来请安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呼声震耳欲聋。 徐阮的心却波澜不惊,像是对此并不感兴趣,完全不像是十六岁的姑娘表现出来的淡然。 这时李公公的声音传来:“皇后娘娘,该下马车了。” 帘子挑起 苏青搀着徐阮下了马车,一旁还站着梁贤帝,接受文武百官还有百姓的跪拜。 就连祭天仪式都准备好了 内务府的人早早就候着,一套套流程走下来,天色已临近傍晚,徐阮脚下发软险些站不稳。 一句礼成! 代表今日的仪式结束。 从今日起她徐阮就是中宫皇后了,再次乘坐轿子,一路吹吹打打被迎入皇宫,直接抵达凤藻宫。 “这是历朝历代皇后所住的地方,朕登基几十年了,还从未有人住进去过。”梁贤帝道。 徐阮听着表示很满意,露出了今日的第一个笑脸,进了凤藻宫,偌大的宫殿已有数十宫人等候。 踩在汉白玉台阶上,她瞧见了砖上雕刻的牡丹花,花瓣精致,栩栩如生。 内殿更是奢华,黄花梨木打造的一整套桌椅,一扇八开的屏风,上面绣着精致苏绣,牡丹花开,朵朵牡丹层层叠叠像是真的一样。 整个内殿极为宽敞。 “奴婢给皇上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 所有人给二人行礼。 徐阮看了眼梁贤帝,对方清了清嗓子:“日后这些都是侍奉你的,若有不满,直接让内务府调换。” “会不会有人阻拦?” “不会。” “那臣妾多谢皇上恩典。” 这还不算,梁贤帝叫人取来了凤印宝册,当众交给了徐阮:“这是凤印,从今日开始整个后宫都听你的。” 徐阮双手捧过凤印:“臣妾领旨。” 才一会儿的功夫,后宫都传遍了新来的皇后娘娘拿到了凤印,有皇上撑腰。 夜色渐浓 梁贤帝歇在了贵妃榻上,徐阮则住在主榻,隔着一扇屏风,内殿还有两个宫人守着。 徐阮却失眠了,不记得什么时候睡下的,再睁眼时梁贤帝已经去上早朝了。 “娘娘,今日是六宫请安的日子。”一个嬷嬷道。 徐阮看了眼时辰,她虽第一次入宫,但在徐家和陆家时,也知道规矩,这个时辰绝非请安时辰。 “为何没人提醒本宫?”徐阮问。 嬷嬷悻悻道:“娘娘,老奴心疼你赶路,加上昨儿大婚,想让您歇一歇。” 啪! 徐阮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挥下,骤然起身:“苏青!” 苏青闻言从外殿赶来:“娘娘。” “从今日开始你留在本宫身边做掌事姑姑,至于这个嬷嬷,擅自做主,让本宫误了请安时辰,拖出去,杖三十!”徐阮道。 嬷嬷闻言大惊失色朝着徐阮磕头,苏青却极快地反应过来捂住了嬷嬷的嘴,叫人将嬷嬷拖出去。 不一会儿板子声落下。 满院充斥着哀嚎声。 苏青忐忑道:“娘娘?” 徐阮打了个哈欠,不急不慌地继续上妆,瞥了她一眼:“本宫不认识旁人,就认识你,也信得过你,这老刁奴故意害本宫,本宫正好借此机会立威 第734章本宫的人也敢碰? 新皇后入宫第二天就拿凤藻宫的管事嬷嬷立威,嬷嬷的惨叫声不断,正殿内的几位妃嫔面面相觑。 “这位徐皇后性子倒是……暴躁。”淑贵人手里捏着帕子,轻轻擦拭嘴角,眼里全都是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一旁的几位答应纷纷附和几句。 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唯有展贤妃坐在那一言不发,偶尔瞄了眼门外,皱了皱眉,淑贵人见状笑着说:“咱们都陪伴皇上多年了,皇后今年才十六,一个嫩瓜秧子懂什么……” 语气里不仅是嘲讽,还有嫉妒。 凭什么一个二嫁之人能入主中宫做皇后? 展贤妃是出了名的好脾气,性子温婉,乍一听这话也不禁皱了皱眉,朝着淑妃道:“皇后就是皇后,岂容咱们私底下议论?” 见展贤妃罕见动了怒,淑贵人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坐直了身。 其余人的声也淡了下来。 恰这时外头传皇后驾到! 众人起身 徐阮身穿凤袍在众人的注目下移步而来,径直朝着最上首的位置坐下,目光一抬环视四周。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在场诸位妃嫔起身行礼。 徐阮下巴扬起:“不必多礼,坐!” “谢皇后娘娘。” 在场诸位妃嫔慢慢站起身,重新落座,有人大着胆子将视线朝上手投去,这一看不要紧,眼里刹那间就被惊艳住了。 矜贵优雅,雍容华贵这八个字来形容新入宫的皇后娘娘最贴切不过了,其中淑贵人打量着徐阮的时间最久。 但看过之后眼底又飞快的划过一抹鄙夷,仿佛在说,瞧,这就是新皇后,不过是仗着年轻好颜色才拿捏住了皇上。 “娘娘舟车劳顿辛苦了。”展贤妃笑着想要拉近关系。 淑妃掩嘴笑:“妹妹初来乍到许是不懂规矩,咱们这些人等了足足一个时辰,好在没人挑理,否则妹妹可要被人抓住把柄……” 听闻此话,展贤妃皱了皱眉。 一旁明贵人道:“以往去给贵妃娘娘请安,贵妃娘娘从未迟到过。” “贵妃娘娘遵守宫规十几年了,不曾有过一日懈怠。”淑贵人道。 二人一唱一和。 徐阮目光从二人身上扫去,又看向了苏青:“贵妃今日可在殿内?” 苏青俯身回应:“回娘娘话,贵妃身子不适,告假了。” 今日是皇后上位,诸位妃嫔第一次请安,陈贵妃就公然迟到了,徐阮长眉一挑,手指淑贵人:“你刚才唤本宫什么?” 淑贵人成了出头鸟,她神色一愣:“臣妾入宫多年……” “入宫这么多年还没学会规矩?”徐阮下巴扬起:“本宫乃皇上昭告天下,明媒正娶的皇后,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称本宫为妹妹?” 突如其来的呵斥让淑贵人愣住了。 明贵人也被吓了一跳,张张嘴想要说什么最后又咽了回去,倒是有其他妃嫔主动缓和:“娘娘,淑贵人并非有意。” “放肆,本宫未曾让你回应,你岂敢擅自回应?”徐阮目光凌厉的望着说话之人。 那妃嫔脸憋的通红。 “苏姑姑!”徐阮扬声。 苏青上前。 “淑贵人以下犯上,不懂尊卑,掌嘴十下,以儆效尤!”徐阮沉声。 这一声令下,所有人都惊呆了。 尤其是淑贵人,猛地仰着头看向了徐阮,她入宫二十年了,还从未受过如此屈辱。 “你敢!” 话音未落,却见苏青一步步朝着淑贵人逼近,二话不说扬起了手臂朝着淑贵人脸上狠狠掌掴。 左右开弓,啪啪作响。 十个巴掌很快就被打完了。 淑贵人被打得头发散乱,双颊高高红肿,整个人又羞又恼:“娘娘,臣妾只是想和您拉近关系,您怎能动手打人?” “本宫是皇后,你一个小小贵人也配称本宫为妹妹?一把年纪了不懂规矩,本宫就教教你什么是规矩!”徐阮沉声道。 那句一把年纪了深深刺痛了淑贵人,她是所有妃嫔里年纪最大的,往日没人提,她也只能自欺欺人。 可现在被人当众指出来了,淑贵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娘娘……” 徐阮没听其他人求情,对着苏青吩咐道:“一个时辰内让贵妃来请安,若不来,本宫带着太医亲自去坤和宫探望!” 苏青几次欲言又止,却发现这位主子太气盛了,容不得半点沙子,当着这么多人面她也不好劝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 这下,淑贵人不敢哭了,捂着脸默默起身。 其他人更是不敢随意开口。 谁也不知道这位新入宫的皇后胆子这么大,处置了凤藻宫的嬷嬷,动手打了淑贵人,现在连贵妃都不放过。 “娘娘您消消气。”展贤妃上前劝,温柔细语道:“入宫后,都是一家姐妹,淑贵人并无恶意的。” 徐阮斜睨了一眼展贤妃:“一个小小贵人当众笑话本宫,也无恶意?” 刚才她站在门口听了好一会儿,淑贵人说了什么话,她听得一清二楚,淑贵人一听两肩下意识地缩了回去。 等了半个时辰左右,苏青回来了。 不仅人回来了,脸上还多了好几道巴掌印,她头垂低,声音尽可能保持平稳。 “娘娘,奴婢没,没见着贵妃娘娘。” 徐阮皱眉:“抬头!” 苏青犹豫了片刻抬起头,露出了脸上又红又肿的巴掌印,一旁的淑贵人离得最近,看得清楚,嘴角不禁勾起了幸灾乐祸。 徐阮看得火大:“是谁动手?” “娘娘?” “谁!” 苏青拗不过,只好说:“贵妃娘娘身边的芝兰。” 砰! 徐阮拍桌而起,拽着苏青的手腕往外走。 身后的诸位妃嫔面面相觑。 “皇后娘娘这是要和贵妃娘娘杠上了?” “嘘!贵妃娘娘得宠多年,又有陈家撑腰,皇上是不会向着皇后娘娘的,啧啧才做了一日的皇后,就到头了。” “活该!” 几个妃嫔说的声音极小。 但个个都跟了上前,一副要看好戏的姿态。 哪知徐阮压根就没去坤和宫,直奔议政殿,李公公大老远就看见徐阮怒气冲冲而来,吓得上前行礼。 可徐阮一把挥开了李公公,径直推开门进去。 梁贤帝正在处理奏折被开门声吓了一跳,待看清是徐阮后,皱了皱眉:“这是怎么了?” “皇上昨日将凤印交给臣妾,说后宫日后都由臣妾掌管,是否属实?”徐阮问。 梁贤帝点头:“君无戏言!” “皇上,今日是臣妾第一日接受六宫妃嫔请安的日子,凤藻宫嬷嬷不许任何人打搅臣妾,让臣妾睡过了头,臣妾罚了她,可有错?” 梁贤帝听后不禁有些无奈:“你是皇后,罚一个嬷嬷,自然无错。” “那臣妾听闻贵人在背后议论臣妾,不懂尊卑,臣妾罚她掌嘴十下,可有错?” 话落,梁贤帝就看见了被打的人进来了,淑贵人顶着一张极惨的脸走进来,跪在地上,一副委屈模样。 “是淑贵人在背后议论你?”梁贤帝问。 徐阮道:“淑贵人是当众笑话臣妾是个嫩瓜秧子。” 此话一出淑贵人愣住了,神情颇为尴尬,急忙朝着梁贤帝磕头:“皇上,臣妾是有口无心,一时糊涂。” “既是一时糊涂便是犯了错,本宫罚你,可有异议?”徐阮手指着淑贵人问。 淑贵人语噎,半天才咬着牙说:“臣妾无异议。” 随后徐阮又指着苏青的脸:“今日陈贵妃缺席请安,臣妾派苏姑姑去坤和宫,奈何被陈贵妃身边的兰芝打坏了脸,臣妾今日来,是想问问陈贵妃可有错?臣妾是否能罚?” 兜兜转转话题直接绕到了陈贵妃身上,梁贤帝眼皮一跳。 就连四周都安静了。 淑贵人不敢哭。 李公公颤着肩,有时真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这位主子从见面开始就没收敛过脾气。 才第一天请安就动手打了淑贵人,又直接和陈贵妃对上了。 简直……找死! 所有人都以为梁贤帝会训斥徐阮不懂规矩,哪知梁贤帝却道:“你是皇后,六宫范围内都是你掌管。” 徐阮一听面露笑容才,朝着梁贤帝屈膝:“臣妾多谢皇上明示。” 说罢,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那架势,分明就是去找陈贵妃麻烦去了。 都这个份上了,淑贵人哪还敢告状,麻溜站起身匆匆告退,一路朝着坤和宫方向去。 半路上苏青小声提醒:“娘娘,奴婢只是挨了打,不碍事的,您不必为了奴婢得罪了贵妃。” 徐阮却勾唇:“贵妃第一天就敢动手打本宫的人,今日本宫若不立威,日后谁能信服本宫?” 这么一说,苏青觉得也有道理。 到了坤和宫门前,大门紧闭,徐阮派人去敲门。 半天后门开了,宫女探出身子看了眼外头阵仗,顿时变了脸色,拔腿就跑。 不一会儿门被打开 几个宫女挡在门口,朝着徐阮行礼:“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 徐阮看向了苏青,苏青目光一瞥,看向了左边蓝色衣裳宫人,徐阮表示了然,那便是兰芝了。 “你过来!”徐阮朝着兰芝伸出手。 兰芝微愣,疑惑上前。 走近后徐阮对着苏青道:“一个不少的打回去 第735章要死一起死 苏青经过几次震惊后,再听见徐阮的这句话已经冷静了许多,二话不说朝着兰芝脸上掌掴。 啪啪作响! 坤和宫的宫人都惊呆了。 有人欲要上前。 徐阮冷着脸:“今日谁敢上前,一并受罚!” “啊!救命。”兰芝惊呼,捂着脸欲要反抗,哪知苏雲见状上前帮忙,按住了兰芝的胳膊。 苏青足足甩了三十个巴掌才停下。 兰芝的脸不成样子了,脚下一软跪了下来,她捂着脸恶狠狠地瞪着徐阮,口齿不清地说:“皇后娘娘怎敢动手打奴婢?奴婢可是贵妃娘娘身边人!” 徐阮见状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了兰芝肩头,居高临下:“区区贵妃而已,不过是仗着娘家家世雄厚,膝下又有皇长子傍身罢了,皇上龙体康健,这后宫就轮不着她来作威作福!” 一番话说得在场诸位都惊愕。 兰芝也愣住了。 徐阮手指兰芝:“回去告诉你家主子,一炷香内不出来给本宫请安,本宫就去问问皇上,贵妃是不是仗着陈家胜券在握,连本宫这位皇后都不放在眼里了!” 声音不小,四周之内全都能听见。 在场之内除了徐阮自己之外,其余人个个面露惶恐。 也没有人再去劝徐阮。 淑贵人不自觉后退两步,摸了摸脸颊,竟觉得顶撞了皇后,挨了十个巴掌也不算严惩了。 “皇后娘娘怎么敢如此大胆……”明贵人倒吸口凉气,被徐阮的胆子给惊住了。 展贤妃也飞快地抬起头看了眼徐阮,抿了抿唇,终究是没有劝一个字。 眼看着一炷香时间过去了,坤和宫内没有半点动静。 陈贵妃显然就是没将徐阮放在眼里,公然无视。 徐阮一点也不意外,对着苏青道:“顶着这张脸即刻去一趟陈家,问问陈家老夫人是怎么教姑娘的!” 苏青脚下险些没站稳,有些哭笑不得:“娘,娘娘。” “即刻就去!”徐阮命令。 许是这话惊动了里面。 坤和宫的大门终于被彻底打开了,芝兰顶着红肿不堪的脸朝着徐阮道:“贵妃娘娘请您进去。” 徐阮提着裙子迈过门槛,看着精致大气的坤和宫,丝毫不弱于凤藻宫,雕栏玉砌,美轮美奂。 推开门上首座着一名风华绝代,风韵犹存的女子,只披着一件深红色长裙,犹如瀑布一样的长发随意地散披着,斜靠在软榻上目光紧盯着徐阮。 未等徐阮开口,身后一众妃嫔已经跪地请安。 “臣妾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陈贵妃摆摆手示意身后的妃嫔不必多礼,转而视线看向了徐阮,慢吞吞起身:“这位就是皇后娘娘吧,长得果然是绝美,也难怪皇上不顾反对,捧上皇后之位。” 没有要行礼的意思,反而有些责怪:“只是初入后宫,倒也不必急着立威。” “这后宫妃嫔若真的服你,是打心眼里臣服,而不是靠打巴掌。”陈贵妃声音娇媚婉转,眼眸却极凌厉。 若是旁人见了,或许会被陈贵妃的一身气势给吓住了。 但徐阮,从被批凤命的那天起,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岂会惧陈贵妃? 只见徐阮缓步上前,步步逼近陈贵妃身边,气势丝毫不输对方,伸出一根手指挑起了陈贵妃的下巴:“传闻贵妃受宠二十余年,今日一看,也不过如此,到底是年纪大了身子骨经不起折腾,风一吹就累病了。” 又一句年纪大了,直接挑起了陈贵妃的怒火:“你说什么!” “啧啧,年纪大了耳朵也跟着不好了。”徐阮嗤笑,松开手,拿起帕子擦拭指尖,一副嫌弃模样。 哪知此举又一次激怒了陈贵妃,横眉冷对怒不可遏:“皇后!” 徐阮嗤一声:“本宫倒要问问贵妃,为何本宫身边人会被兰芝欧打,是兰芝擅自做主,还是受贵妃之意?” 兰芝仰着头道:“贵妃娘娘,是苏青非要硬闯坤和宫,奴婢担心她惊扰您休养,才会动手。” 陈贵妃恼道:“本宫身子抱恙,皇后的人耀武扬威,本宫的人不过护本宫几句,况且皇后已经动手打了兰芝,还不够么?” “请太医!”徐阮扬声。 宫人立即去请。 陈贵妃眉头一紧:“皇后如此得理不饶人,将来该如何在后宫立足?” 徐阮嘴角弯起,朝着陈贵妃嫣然一笑:“贵妃可知皇上为何执意要立本宫为皇后?”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 就连陈贵妃自己也是一头雾水,这后位,她足足等了二十多年,一步之遥始终无法跨越。 没想到会突然降下一个皇后,气得她彻夜不能眠。 新皇后请安,陈贵妃压根就没放在眼里,却不曾想徐阮是个挑刺的性子,竟会追来坤和宫。 “因为贵妃无能,不守规矩!后宫不成方圆,皇上才立了本宫管教你们这一群不懂规矩的妃嫔!”徐阮淡淡道。 嘶! 四周传来了抽气声。 除了苏青外,个个面露不可思议。 陈贵妃更是瞪圆了眼,胸膛起伏:“你说什么!” “从本宫进门到如今,贵妃可曾行礼?”徐阮下巴一扬沉声质问。 陈贵妃被徐阮的话噎了半天,双拳紧攥,迟迟不动身。 身后不远处已有小太监悄悄退下,徐阮两眼眯起,也不阻拦,耐着性子在等。 直到小太监一脸灰白地回来了。 一同跟来的还有李公公。 自从上次李公公挨了打后,对徐阮格外敬重,见人就行大礼:“老奴给皇后娘娘请安,皇上派老奴来传话,说往后后宫的事全都交给皇后娘娘处置。” 话落,陈贵妃的脸色极为难看,一把拎着李公公的衣领子:“皇上可知晓皇后娘娘做了什么?” 李公公咽了咽嗓子,道:“贵妃娘娘,皇上都知道,皇上说皇后娘娘是个极有规矩之人,所有妃嫔都听皇后娘娘的话。” 听到这话陈贵妃差点儿被气笑了,皇后极守规矩? 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李公公,贵妃见了本宫迟迟不行礼,是不是在后宫,贵妃比皇后大?还是贵妃欺辱本宫身后无娘家可依,还是欺辱本宫膝下无长子?”徐阮几句话扣下来,陈贵妃脸色微变,蓦然松开了李公公的手,即再不甘心也只能咬着牙:“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身子半蹲,极是不情愿。 李公公讨好似地看向了徐阮,等着对方发话。 “贵妃还未回应本宫的话,苏青的脸可是你教唆人打的?”徐阮问。 陈贵妃摇头。 “那便是兰芝擅自做主了。”徐阮朝着李公公道:“一个宫女也敢随随便便把动手打人,险些让本宫误会了贵妃,李公公觉得该如何处置?” 兰芝一听脚都软了,朝着陈贵妃求情:“贵妃娘娘?” “皇后娘娘,兰芝已经受罚了。”陈贵妃提醒。 “本宫不过是让苏青还回去,她目无法纪,擅自动手是罪,并未罚。”徐阮道。 李公公是听明白了,这位主子今日就是不闹个厉害不罢休。 “回皇后娘娘的话,按宫规至少杖三十!”李公公硬着头皮说。 徐阮颇为满意地点头:“拖出去,即刻行刑吧。” “皇后娘娘!”陈贵妃急了:“兰芝已经知道错了,恳请皇后娘娘高抬贵手。” 徐阮抿着唇不说话。 四周寂静 时间一点点过去,所有人都以为徐阮会松口时,却听她说:“贵妃纵容奴才无视宫规,罚跪一个时辰,抄宫规十遍,明日午时前交给本宫!” 嘶! 抽气声再次传来。 陈贵妃像是没听清,猛抬头看向了徐阮。 徐阮已站起身,经过李公公身边时道:“记得将今日的事一字不落地告诉皇上。” 说罢拂袖而去。 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陈贵妃脸色简直不能用难看来形容,紧咬着牙看向李公公:“本宫要见皇上!” “贵妃娘娘请留步,皇上说了,一切以皇后娘娘的意思为主,让您不必去见。”李公公说完这句话只觉得后脖子都是凉飕飕的。 陈贵妃被气得不轻,眼前阵阵发黑一个不稳跌坐在椅子上。 “贵妃娘娘!” “娘娘!” 坤和宫乱作一团。 凤藻宫 徐阮回来后,早上罚的那个嬷嬷还跪在廊下,刚才发生的事早就传遍后宫,这会儿看徐阮的眼神犹如看鬼一样避之不及。 徐阮冷哼一声:“罚她在凤藻宫做最粗重的活儿。” “是!”苏青应了,扶着徐阮进了内殿。 经今日后,凤藻宫所有人看向徐阮的眼神都变了,没了轻视和怠慢,个个屏住呼吸,生怕招惹了这位新皇后。 进了内殿躺下歇息,苏青给她捶腿,几次欲言又止,徐阮道:“想说什么就说,本宫恕你无罪。” “娘娘,您今日得罪太多人了。”苏青担忧道。 徐阮却笑:“皇上此次云游去郾城一带,是去求长生药的,民间早有传闻储君之位非辰王莫属,几位皇子都已成年,皇上不肯服老,又不愿动手打压,选中了本宫来做一把刀。” 这话半真半假地说给苏青听。 最重要的是徐阮心里过意不去,她吃尽苦头,受尽白眼才逃离徐家,结果徐家因她之故,被人处处巴结。 徐家远在淮北,她奈何不了。 但得罪人,给徐家找麻烦这件事还是不难的。 从进宫她就没想着活下来。 要死,她也要让整个徐家陪 第736章诸位大臣弹劾皇后娘娘 苏青果然信了徐阮的话,担忧卸了一半,似是又想到了什么,道:“娘娘,您即便是皇后,六宫臣服于您,但您膝下没有皇子傍身,也是致命弱点,皇上护得住您一时,护不住您一世。” 在苏青看来,徐阮风华正茂才十六岁,皇上早就是做祖父的年纪了,又能护得住徐阮几时? 将来总有一位皇子是要继承皇位的。 到那时,娘娘又该如何? 徐阮长眉一挑看了眼苏青,略带深究。 这一眼却吓得苏青扑通跪下,面色菜色:“娘娘,奴,奴婢一时糊涂冒犯,还请娘娘恕罪。” 可徐阮却弯腰将苏青扶起来,笑得温柔:“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心里想想就行了,传出去,皇上会不高兴的。” 她很高兴苏青在这个节骨眼上想到的是她未来,是她这个人。 徐阮觉得自己没看错人。 “娘娘?”苏青硬着头皮站起身,是越来越看不透眼前的主子了,时而笑时而怒。 此刻笑得极是温柔,哪还有半点白日里的嚣张跋扈模样? “不必多想,本宫自有分寸。”徐阮甚至都想好了,有朝一日她真的被皇帝治罪了,一定会提前想法子将苏青安排出去。 也不枉这丫头忠心一场。 … 坤和宫 陈贵妃铁青着脸站在窗前,听着宫人来汇报,皇上要处理积攒几个月的政务,不来后宫了。 她气得将手头上的茶盏砸了出去,胸膛起伏的厉害:“才入宫第一天就踩在本宫脸上,日后让本宫如何在后宫立足?” 一屋子的奴仆跪下,谁也敢求情。 直到陈贵妃慢慢收回了理智,对着一名小太监招招手:“去给父亲传个话,让父亲明日弹劾皇后,中宫无德,不配其位!” 小太监点头应了。 这一夜 后宫数十位妃嫔彻夜未眠,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愤愤不平,但最生气的还是陈贵妃。 次日天不亮就称病了,依旧没有打算去凤藻宫请安的架势。 兰芝挨了打暂不得空服侍变成了铃兰,性子要沉稳些,按照陈贵妃的吩咐去了一趟凤藻宫告假。 “呦,这不是贵妃娘娘身边的铃兰么,这么早就来了?” 妃嫔来请安时,有人认出了铃兰。 后宫之中也有不少妃嫔和陈贵妃是死对头,见不惯陈贵妃的嚣张跋扈,独断恩宠。 她们的家世不次于陈贵妃,有的膝下无子,却有好几个公主傍身,日子过得也不差。 其中就有德妃和祁妃二人。 平日里被陈贵妃压制久了,如今见陈贵妃吃瘪,二话不说就来凑热闹,对着铃兰便开始奚落。 铃兰神色一僵朝着二人行礼:“奴婢给德妃娘娘,祁妃娘娘请安。” 德妃长了一双桃花眼,双眸眯起含笑打量着铃兰:“怎么,今日贵妃娘娘又病了?” 一旁的祁妃噗嗤笑了:“许是避其锋芒,再不就是被昨儿皇后娘娘的威仪给吓着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往日皇后娘娘不曾入宫时,我们可是日日不停歇地去坤和宫请安,怎么轮到凤藻宫请安,贵妃娘娘就病了?” 二人你一句我一语,铃兰几乎招架不住,连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恰这时苏青出来了,脸上仍顶着巴掌印,不过她不怕被人瞧,反而挺直了胸膛。 这巴掌印不是羞耻,而是昨日皇后娘娘立威的见证! “给诸位主子请安了,里面请。”苏青道。 于是妃嫔们陆陆续续地跨入凤藻宫。 铃兰朝着苏青道:“苏姑姑,我家娘娘犯了心悸,身子不适特来告假。” 苏青只是淡淡斜睨了一眼铃兰,转身从宫人手中取来一本宫规和一把戒尺递给了铃兰:“皇后娘娘说了贵妃娘娘今日犯疾来不了,就不勉强了,这宫规还是要抄的,劳烦铃兰姑娘一并带回去。” 这架势,仿佛早就知道陈贵妃一定不来请安。 铃兰抿了抿唇,想起了昨日兰芝的下场,伸出手接过转身离开。 大殿内 昨日缺席的妃嫔除了陈贵妃,还有一直休养的康嫔,丽嫔外都到齐了,依旧是展贤妃坐在左上首,右上首变成了德妃,德妃身旁是祁妃。 最上面的位置还空着,几位妃嫔说说笑笑闲聊着,气氛融洽。 “皇后娘娘到!” 一声令下 众人起身。 徐阮今日换下凤袍,只穿了件湛蓝色宫裙,扶着苏青的手坐在了凤椅上,接受诸位妃嫔的跪拜。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徐阮抬手:“诸位不必多礼,坐吧。” “谢娘娘。” 诸位妃嫔起身落座。 今日的徐阮没了昨日的锐利,但那张脸却是极漂亮,让人过目不忘,一身湛蓝长袍越发显得她明艳动人,人比花娇。 肤如凝脂,漂亮得令人挪不开眼。 “昨日偶有不适未来得及见娘娘,却不想娘娘竟这般貌美。”德妃嘴甜,朝着徐阮不吝啬的夸赞,眼里那一份幸灾乐祸,徐阮就当没看见,莞尔一笑,刹那间令整个殿内都亮堂起来:“你身子不适派个宫女来知会一声就成了,不必亲自跑来。” 德妃一听徐阮这话,还有态度,当场就道:“那哪成啊,娘娘心疼臣妾,可臣妾不能恃宠而骄。” 一来二去,徐阮态度始终有说有笑。 有不少昨日来请安的妃嫔看着徐阮这副模样,险些惊掉了下巴,昨儿那位嚣张跋扈的皇后娘娘哪去了? 今日的徐阮没了昨日的凌厉,整个人端庄又温柔,和德妃闲聊,话也是密不透风,让人捉不住把柄。 这份沉稳可不像是十六岁该有的。 “淑贵人何故低着头?”徐阮目光斜了眼远处的淑贵人。 被点了名的淑贵人尴尬抬起头,昨日挨罚,脸上的巴掌印还未消散,今日又不敢不来,生怕被徐阮又一次针对了。 故而这会儿抬起头时,脸比平日里肿了三圈,她强忍泪意:“回娘娘,臣,臣妾一时走神。” 徐阮朝着淑贵人招招手:“走近些让本宫看看。” 淑贵人一愣,在众人的视线下站起身,一步步往前走,徐阮盯着淑贵人的脸道:“苏姑姑,带淑贵人去隔壁上药。” 苏青点头,对淑贵人道;“贵人这边请。” 淑贵人越发摸不着头脑,昨儿还气势汹汹,天不怕地不怕的皇后娘娘,怎么才一日就转了性? 她摸了摸脸颊,想要拒绝,却见徐阮眼底那一刹那的冷冽,犹如千年寒冰。 这一抹眼神格外熟悉。 恰似昨日。 吓得淑贵人二话不说跟在了苏青身后乖乖离开。 “皇后娘娘仁善,体恤妃嫔,是臣妾等之福。”德妃笑着说。 这话一出已有不少人对德妃嗤之以鼻,很不屑德妃上赶着巴结皇后。 彼时门外进来小太监,神色匆匆嘴里嚷嚷着:“皇后娘娘,出事了,有十三位大臣参您行事乖张,毫无国母风范,德不配位,求皇上废黜您。” 话落,四周传来抽吸声。 所有人都看向了徐阮。 却见徐阮面色如常,一点都没有被这话给惊到,反而笑了笑:“本宫竟不知这后宫的事传得这么快,十三位大臣联合上奏弹劾本宫。” 徐阮的眼里没有一点慌张,目光环视一圈,捕捉到有人幸灾乐祸的表情,也有人一脸漠视。 刚才说话的德妃此刻不语了,坐在位置上喝茶。 上一秒还热闹的宫殿,这会儿就沉寂了,没人敢开口。 徐阮一只手搭在了桌子上,轻轻敲打,指尖落在桌面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内显得尤为刺耳。 德妃抬眸看了眼徐阮,欲言又止。 倒是展贤妃开口道:“娘娘可要去跟皇上认个错?” “笑话!皇上乃一国之君,岂被十三位大臣给拿捏?”徐阮冷笑不止:“ 本宫不是京城人,却也知晓这十三位大臣必都是陈大人的门生,或是受过陈大人的照拂吧?” 听闻此话展贤妃皱起眉。 “去告诉皇上,陈家女目无法纪,不敬尊卑,陈家前朝弹劾后宫,莫不是前朝后宫都要改姓陈!”徐阮拍桌沉声,气势极足。 这话吓得小太监浑身发抖,欲哭无泪地望着徐阮:“娘,娘娘……” “当本宫的话是耳旁风?”徐阮蹙眉。 小太监见此不敢再多言,颤颤巍巍站起身离开。 四周再次寂静 有人在等着今日梁贤帝的态度。 极少有后宫人敢直接这般和梁贤帝说话,更不会乱论朝堂。 诸位等了一个时辰也不见回信,越是等越是焦躁不安,有人频频看向门外。 临近午时李公公亲自来了一趟,进了门,看着满堂的妃嫔,走在了最前头朝着徐阮磕头:“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皇上说一会儿要陪您用午膳,让凤藻宫备膳。” 这话一出诸位妃嫔脸色都变了。 新皇后被大臣弹劾,众目睽睽之下说出那番狂妄的话,梁贤帝不仅没有责罚,反而还要陪着一同用膳。 这又是什么道理? 徐阮嘴角勾起:“可还有其他的?” 李公公咽了咽嗓子,低声道:“皇上今日早朝训斥了陈大人,还有弹劾娘娘的那十三位大臣都被皇上罚抄律法十遍。” 嘶! 众人再次惊 第737章二皇子是灾星 徐阮抬起手摸了摸发髻,苏青见状上前搀扶站起身。 诸位妃嫔见状也跟着起身:“臣妾告退。” 等妃嫔都离开了,徐阮才下令让人准备午膳,这期间,苏青腿都是软的,她看向了徐阮:“娘娘怎么知道皇上今日会罚陈家?” “昨日本宫才和贵妃有了争执,今日陈大人就敢弹劾本宫,那就是在打皇上的脸,本宫是皇上所立,皇上岂会让陈大人羞辱本宫?”徐阮拿着帕子抵在鼻尖,近日不知为何时常作呕。 她顿了顿又道:“皇上早已对陈家不满,今日弹劾,不过是个借口。” 说到这她莞尔,历朝历代的皇帝都有个通病,都想长生不老,都不愿意在位期间被下一任惦记着权势。 梁贤帝也不例外。 身子骨还算硬朗,底下的人就迫不及待地安排未来,梁贤帝绝忍不了。 事事证明她猜得没有错。 中午梁贤帝来时脸虽紧绷,但怒不达眼底,徐阮见他来上前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 “你不怕朕今日罚你?”梁贤帝好奇地打量眼前人。 岁数不大,格外沉稳。 徐阮笑:“臣妾孤零零一个人有什么好怕的?” “你有父母双亲还有兄弟姐妹,何来孤零零?”梁贤帝皱着眉问。 徐阮仰起头看他:“臣妾倒是想问问皇上,为何要大肆封赏徐家?” 被人这般质问,梁贤帝不禁气笑了:“后宫妃嫔都是求着朕给家族赏赐,你怎么就不同?” “臣妾和徐家闹翻了,徐家不配沾臣妾的光享受荣华富贵,臣妾现在一想到徐家因臣妾之故,被人尊敬,就气得睡不着觉!” 这倒是真话。 徐阮做梦都想带兵抄了徐家。 梁贤帝被徐阮的话气的语噎片刻,良久才说:“你无家族倚靠,会被人欺负。” “臣妾有皇上就足够了。”徐阮口不对心地说。 梁贤帝拿她没辙,才进宫三日就闹得前朝后宫鸡飞狗跳,偏偏当事人还以为无所谓的样子。 “皇上能否答应臣妾,有朝一日臣妾被人威胁,这个皇后之位坐不下去了,能否放臣妾离开后宫?”徐阮一脸认真,也是在试探。 要是还有机会离开,她就收敛些。 若没机会,她光脚不怕穿鞋。 梁贤帝似是看穿徐阮的心思,道:“容朕想想吧。” 二人一块用膳,气氛却出奇的和谐。 吃饱喝足后,苏青奉茶,徐阮捧起递到了梁贤帝面前:“明日若还有人弹劾臣妾,皇上该如何?” “你怕这个?”梁贤帝似笑非笑地问。 徐阮摇头:“臣妾不担心,只是还有一桩事,臣妾虽有凤印在手,但后宫毕竟是贵妃执掌多年的,有些人嘴上听话,实则处处下绊子,臣妾也不能时时刻刻让皇上做主。” 话一开口梁贤帝就懂了:“想做什么就做,若有人阻拦,就去找李公公。” 听闻此话的李公公,不禁背脊发凉,腰更弯了。 下午 梁贤帝留在了凤藻宫办差。 徐阮趁机在看六宫册子,后宫妃嫔身边的人,但凡是后宫伺候的宫人,什么底细她都要摸查一遍。 期间德妃来请安。 想到德妃白日里的趋炎附势,以及听说她被弹劾后的避嫌,徐阮便笃定此人不可交。 “就说皇上在此歇息,不必来请安了。”她道。 听闻此话的梁贤帝抬起头,嘴角一抽:“就这么直白?” “臣妾实话实说罢了。”徐阮头也不抬,继续查看册子。 门外的德妃被婉拒时还有些错愕,李公公生怕德妃听不明白,道:“皇后娘娘说话时皇上就在一旁。” 也就是说皇上听见了。 德妃脸色悻悻,极力地给自己找回场面:“既是如此,那本宫就不多打搅了。” 刚走了一个德妃,又来了个陈贵妃。 “皇上,臣妾来给皇后娘娘请安了。”陈贵妃身披白色大氅,鬓间珠钗环绕,很是贵气。 那张脸风韵犹存,我见犹怜,又是精心画过的妆容,就更显得精致。 当梁贤帝以为徐阮会不见时,却听见徐阮摆手:“外头天寒地冻,别让贵妃受凉了,请进来。” 梁贤帝眉眼一跳:“你刚才不是说怕朕被打搅?” “可贵妃病了,吹不得风,臣妾这是心疼贵妃。”徐阮理所应当地说。 话刚落陈贵妃进门,朝着梁贤帝屈膝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 梁贤帝头也不抬地挥挥手让她起来,陈贵妃站起身,视线一转看见了徐阮,神色微微一僵。 今日的徐阮只穿着件藕荷色长裙,长发随意挽起,鬓间只有一根玉簪,两鬓垂下一缕秀发,巴掌大的脸上粉黛未施。 但那张脸却又白又嫩,一双眉眼更是璀璨夺目,整个人漂亮得宛若瓷娃娃。 看见徐阮的这一刻,陈贵妃忽然有些自惭形秽,她一句请安卡在了喉咙里,直直地盯着对方的脸。 “贵妃?”铃兰提醒。 陈贵妃这才恍然如梦,垂眸朝着徐阮屈膝行礼:“臣妾拜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贵妃不必多礼。”徐阮姿态优雅地摆手,叫人奉茶:“贵妃尚在病中,不便久站,坐下吧。” 陈贵妃听后面露几分恼,眼尾瞄见了梁贤帝,对方不动声色,她只好咬着牙坐下来。 “昨日就该来给皇后娘娘请安,只是着了凉,耽搁了还请娘娘勿怪。”陈贵妃收敛了昨日的锋芒,语气里暗藏着委屈。 徐阮大方道:“事不过三,本宫不计较贵妃之过了。” 听这话陈贵妃不禁心口一噎,硬是挤出笑,和徐阮有一搭无一搭地说了半天话,也不见梁贤帝开口一句。 末了,她坐不下去了,起身告辞。 “贵妃慢走。”徐阮笑。 陈贵妃转身离开,背影决绝。 徐阮侧过头看向了一旁的梁贤帝;“皇上,贵妃走了。” “朕知道。”梁贤帝抬起头,极是无奈地看向了徐阮:“朕既将后宫交给你,就不会让你失了脸面。” 听到这话徐阮松了口气。 接下来几日的请安,陈贵妃也来了,少了往日的犀利,坐在那一言不发,其余的妃嫔也是一个不少的来。 维持了十日后,徐阮道:“从明日开始每逢初一十五来请安即可。” “是!”诸位妃嫔听命应是。 前脚刚应付完妃嫔,又听说宫里要举办宴会,几位皇子都回来一同参拜她。 前阵子梁贤帝出宫,顺手便让几位皇子都打发了去任上办差,不许任何人留在京城。 直到梁贤帝回宫后才召见几个皇子回来。 可见梁贤帝对几位皇子有多防备。 “几个皇子中,哪一位最好相处?”徐阮斜靠在软榻上,长眉挑起看向苏青。 苏青略思考后道:“奴婢觉得辰王殿下最好相处。” “辰王?”徐阮倒是意外,就陈贵妃的脾气,能养出什么好性格的儿子? 苏青也猜到了徐阮的想法,笑着说:“辰王殿下性子温和,平易近人和贵妃截然相反,又是长子,颇得皇上信任。” “那最不受宠的又是谁?” “回娘娘,是二皇子。”苏青脱口而出。 徐阮看她,下巴抬起,示意她继续说。 于是苏青道:“二皇子的生母卑微,二皇子也是所有皇子里最不被皇上待见的,平日里皇上还能去探望六皇子和七皇子,却从未探望过二皇子。”苏青 也不太清楚宫中秘闻,但不受宠是公认的。 “那二皇子的生母是怎么死的?” “在二皇子五岁那年跌入寒潭溺毙,按理二皇子的年纪,应该是要被收养的,可后宫妃嫔没有一个愿意收养,这么些年二皇子就一个人住在云清宫偏殿长大。” 苏青环顾一圈,小心翼翼道:“娘娘,二皇子其实很可怜,没有母族支撑,在宫里人人可欺,有一次冬日里着了凉发了烧,身边太监去求了太医院,恰好被皇上知道了,哪知皇上不仅没有派太医去医治,反而狠狠打了传话太监一顿。” 听到这徐阮眉心一跳,她想起了在徐家时,所有人都围着徐妙言,家族长辈也是逢人就夸她懂事。 她从小听得最多的便是让一让,别不懂事。 听多了就麻木了。 她以为嫁了人就能和徐妙言彻底分开了,却不料徐妙言顶了她的婚事,而自己则被徐家当成棋子扔去了陆家。 想到这徐阮冷笑连连:“一个五岁的孩子要在吃人的深宫内活下去,明明身份尊贵,却还要被人践踏,当真是可笑!” “娘娘……事关二皇子,千万别胡说,皇上不会替二皇子做主的。”苏青慌地提醒。 徐阮抿了抿唇,她倒是好奇这位二皇子,究竟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让梁贤帝这般痛恨。 一旦有了心思,便多了几分留意。 “娘娘。”苏青再三叮嘱:“您可千万不要和二皇子亲近,对您没半点好处,人人都在传二皇子是个灾星,会带来霉运的。” 徐阮噗嗤笑了拍了拍苏青的肩:“别慌,本宫记住了 第738章继子们 接下来几日外头大雪飘零,凤藻宫免了请安,但还是有妃嫔上门献殷勤,有人送亲手绣的香囊,有人送吃食… 苏青挡了一波又一波。 内殿烧起的龙,温暖如春,徐阮每日都能睡到日晒三竿,若无要紧的事苏青是不会喊她的。 又是一日自然醒,她睁眼看向了窗外。 “娘娘醒了。”苏青听见动静,撩起帷帐,蹲下身拿出鞋袜套在了徐阮的脚上,问:“娘娘可要传膳?” 徐阮点头。 等候传膳的功夫苏青伺候梳洗,穿戴整齐后,外头传有太医来请平安脉了,徐阮手中动作一顿,似是想到了什么朝苏青道:“本宫无碍,不必请脉了。” 许是和徐阮相处时间久了,也了解徐阮的脾气,但凡徐阮开口了,那肯定是不会再考虑第二遍。 于是苏青便去打发了太医。 “你可会医?”徐阮问。 苏青摇头。 “那叶雲呢?” 苏青稍稍犹豫:“曾在药房当差磨过草药,但能不能诊脉,奴婢也不知。” 徐阮眉心微动下巴抬起:“让她来。” 不一会儿叶雲来了,徐阮问得很直接:“可会诊脉?” 叶雲愣了下,声音有些颤抖:“不太精湛。” 还未等说完徐阮已经伸出手腕:“摸!” 见状,叶雲也不敢多想,忐忑地伸出指尖搭在了徐阮的手腕上,轻轻一摸,面露几分古怪继而变成了喜色:“娘娘,这是喜脉!” 听说喜脉二字,徐阮的心沉了沉,还真被她给猜准了,尤其是这段时间身子极是不适,嗜睡爱吃,喜酸甜,她就在心里怀疑了。 “娘娘,恭喜您!”苏青喜不自胜:“娘娘若是有了皇嗣,将来在后宫也是有了依靠了。” 徐阮抿紧了唇不语。 又听叶雲道:“奴婢瞧着娘娘腹中兴许是有双生之象。” 嘶! 徐阮不由得倒吸口凉气,一只手下意识地搭在了平坦小腹,竟然有两个! 似是想到了什么她一把捉住了叶雲的手:“可能诊断出多久了?” “回娘娘,约莫两个月。” 算算日子,叶青的脸色也跟着变了,紧张地看向了徐阮,心里已经涌出一抹不祥的预感。 两个月之前娘娘还在陆家待过。 这皇嗣,兴许……不是皇嗣。 徐阮揉了揉眉心陷入焦灼,只叮嘱二人有孕的事不能对外透漏,坐在窗台前透过明净的窗户看向窗外。 一坐就是一整日。 傍晚李公公来了,在外候着来请安,苏青看了眼徐阮,正要拒绝却见徐阮说:“可是有什么安排?” 李公公道:“回娘娘,今日几位皇子已经全部回来了,明日一早过来给您请安,不知是否方便?” 语气里全都是小心翼翼。 徐阮恍惚了一会道:“见!” 李公公得到答案后弓着腰离开,背影渐渐消失在凤藻宫,苏青急着上前:“娘娘,您大可以称身子不适,不必见人的。”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况且本宫今日称病,皇上马上就能让太医给本宫诊脉。”徐阮道。 苏青语噎。 这么想倒也是。 无缘无故不见皇子们请安,确实是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 这一夜徐阮辗转反侧,没了睡意,临近天亮才浅浅地眯了一会儿,还是苏青眼看着时辰差不多了才上前喊她。 未凑近人已睁眼,徐阮起身,苏青上前搀扶:“七位皇子已到了。” 徐阮点点头,坐在铜镜前任由苏青上妆,望着铜镜内的女子,肤色白皙,神情却憔悴。 好在苏青化上妆容后,徐阮脸上的气色好了不少,套上了明黄色凤袍,头戴凤冠整个人便多了几分尊贵气势。 来到内殿时 殿内站着一群人,有男有女,见着徐阮来纷纷行礼:“儿臣,儿媳给母后请安。” 徐阮这还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称谓,神情恍惚了一下,很快恢复镇定,坐下后隔空抬手:“起来吧。” “谢母后!” 看了一圈,确实站着七个穿锦衣的男子,还有四位皇子妃,徐阮虽分不清哪位皇子身份,但她一眼就锁定了二皇子裴允的身份。 站在最后一排,神色淡漠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那架势恨不得钻到地底下去。 不似前头几个,有人神情倨傲,有人面色谦润,一副讨好模样。 可偏偏就是这一眼,让徐阮多了几分兴致。 她没有见到裴允之前原想着从小被打压的皇子,一定是怯懦,卑微,再不就是粗鄙不堪,一副街头盲流子的模样。 万万没想到裴允不仅长得好看,气质极佳! 人群后站着的裴允察觉有人看自己,他将头垂得更低了。 “母后,这是儿臣寻来的红珊瑚,聊表孝意,还请母后笑纳。”男子上前说话。 徐阮看了眼来人,猜测身份。 “娘娘,是三皇子。”苏青提醒。 三皇子裴靖是淑贵人的儿子。 前些日子淑贵人才在凤藻宫被打,裴靖倒是不计前嫌,主动上赶着讨好她。 徐阮心里立即给裴靖烙上了白眼狼三个字,她端起一旁的茶,喝了两口,朝着一旁的苏青使了个眼色。 苏青上前接过红珊瑚。 “三皇子有心了。”徐阮不咸不淡地夸赞了一句。 裴靖微微笑:“能入了母后的眼,也不枉儿臣心意。” 一旁的三皇子妃漼筠连连点头:“是啊,母后喜欢就好。” 夫妻两不愧是夫妻,一个德行! 徐阮默默放下了手中茶盏,瞥了眼右手边的一对夫妻,苏青道:“这是辰王和辰王妃。” 被点了名的辰王妃凌青染送上了几只香囊:“母后,这是儿媳亲手绣的香囊,里面装着草药,可使人安神。” 四只香囊分别绣着春夏秋冬的景色,绣工精致出挑,竟比宫里的绣娘绣工还要好。 徐阮抬起头看向了不卑不亢的凌青染,容貌秀气,气质文静,像是饱读诗书的千金小姐:“这草药也是辰王妃亲手放的?” 凌青染点点头。 徐阮看了眼后便让苏青收起来,心里默默记下来,凌青染会医,顺势嘴上夸了句有心了。 她又看了眼一旁的裴辰,气质儒雅,十分淡定,确实不像陈贵妃那般锋芒毕露。 而且她从裴辰的脸上看不见一丝一毫的的怨,责怪,反倒是笑意吟吟的,气质出众,确有皇长子风范。 对比是三皇子夫妇,徐阮也觉得辰王夫妇胜算更大。 “母后。”四皇子裴禹上前行礼,恭恭敬敬挑不出错,一时也看不出性子如何,倒是身后的四皇子妃战元婧令她有些意外。 几个皇子妃中就属战元婧年纪最大,眼尾还有细细碎碎的皱纹,战元婧朝她屈膝:“儿媳见过母后。” 战元婧送上的是一把匕首,闪着寒光。 “不错。”徐阮点点头。 最后视线落在了五皇子裴璟夫妇身上,裴璟样貌出色,但身边的五皇子妃栗清颜却不讨徐阮喜欢。 无他,几个皇子中只有栗清颜是继妃。 而且有传言栗清颜苛待原配赵氏留下来的儿子,就凭这一点,徐阮就厌烦。 栗清颜送上价值不菲的首饰,一整套红宝石头面,徐阮看了眼便收回视线,摆摆手连话都不许栗清颜说,反倒是对着裴璟道:“过几日将小世子带来给哀家瞧瞧。” 栗清颜神色微变,手里捧着首饰,上前也不是后退也不是,极是尴尬,她转过头委屈地看向了裴璟。 裴璟也是神色尴尬,不敢反驳:“儿臣遵旨。” 接下来便是六皇子裴澈,七皇子裴澜一同来请安,二人身子弱,平时极少出门。 规规矩矩行礼,分别送上了准备的贺礼。 一方砚台 一只小手炉 徐阮亲手接过:“两位皇子有心了,这礼物不再贵重,而是一份心意。” 说话间瞄向了栗清颜,似是意有所指,栗清颜一张脸涨红,想要说什么,可徐阮压根就不会机会,她只能一脸悻悻地看向了裴璟。 裴璟早就听说了这位皇后的脾气,哪敢轻易发话,只能眼神安抚她忍一忍。 见此,栗清颜不甘心地咬着牙垂下头。 “这位是?”徐阮明知故问。 所有人都请安了,就剩裴允,他抬眸上前,朝着徐阮拱手行礼,声音清润温和:“儿臣给母后请安。” 徐阮打量着裴允。 “母后,二皇兄是个不祥之人,您还是少接触为好。”裴禹冷哼,一副看不上对方的架势。 听此话徐阮抬起头斜睨了一眼裴禹:“一父同胞,他若是个不祥之人,你又算什么东西!” 突如其来的话让裴禹愣住了,张张嘴想要说什么:“母后?” “他若不祥,尔等也不会安然无恙地站在这,四皇子日后贬低他人时,先想想自己!”徐阮毫不客气地训。 裴禹被训斥的脸色涨红,还想说什么却被战元婧给拉住了,急忙朝着徐阮赔罪:“母后消消气,四皇子他有口无心,不是故意的。” 徐阮冷哼,手指着裴允:“既知道错了,就赔罪!” 裴禹一听要赔罪,当即瞪圆了眼睛,面上尽是不服气,一旁的战元婧轻轻拽着他的衣袖:“殿下还是别得罪皇后娘娘 第739章初见撑腰 徐阮训斥裴禹,战元婧在一旁不停地找补,看熟练程度应该是经常这么干。 她不禁看向了人高马大,脾气暴躁的裴禹,眉心拧紧:“二皇子是你兄长,当众议论兄长,这就是你的好教养?” 徐阮拔高声音。 “四弟!”裴辰忽然朝着裴禹看来。 在二人的双重压迫之下,裴禹紧咬着牙走到了裴允身边:“二皇兄,刚才是我冒犯你,对不住了。” 裴允眉眼轻挑,刹那间恢复了平静,亲自将裴禹扶起来:“自家兄弟不碍事。” 裴禹背对着徐阮,朝着裴允狠狠瞪眼。 砰! “四皇子可是不服气!”徐阮蹙眉呵。 裴禹立即摇头:“儿臣不曾不服气,母后又何必为难儿臣?” “殿下!”战元婧想要阻拦裴禹的话,可惜已经晚了,裴禹不管不顾地说出来:“宫里都是这么说的,又不是我先开头,就连父皇也说过裴允是个不祥之人!” 徐阮二话不说抄起一旁的茶盏直接朝裴禹砸过去。 啪! 茶杯落地碎了数瓣。 内殿瞬间安静 “母后消气。”战元婧扑通跪下来:“四皇子绝不是有心冒犯,还请您恕罪。” “本宫瞧着他胆子大得很,丝毫没有将本宫放在眼里!”徐阮恼怒之极,朝着裴禹呵斥。 可裴禹心里装着怒,也不肯服软:“皇后娘娘何故拿我撒气,有本事去找父皇评评理!” “殿下!”战元婧急得恨不得去捂裴禹的嘴。 一旁的裴辰也在一旁朝着裴禹使眼色。 裴禹倔强地挺着脖子不肯说话,已经赔罪一次了,却还要被徐阮逼着赔罪,传出去他四皇子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来人!”徐阮开口:“四皇子忤逆犯上,不敬嫡母,拖出去罚跪两个时辰,没有本宫的允许不准起来。” 裴禹一愣。 徐阮根本不给裴禹说话的机会,朝着苏青道:“将刚才的事原原本本的告知皇上!” 苏青点头离开。 裴禹见事情真的闹大了,又想起这阵子皇后是如何得宠,他不禁有些害怕。 “母后消气。”裴允忽地上前,一双桃花眼轻轻上挑,收敛起似笑非笑的眼神,面露几分委屈:“这么多年儿臣已经习惯了,无须您替儿臣操心。” 徐阮胸膛起伏不定,沉声道:“从前如何本宫管不着,但本宫眼你揉不得沙子,今日之事与你无关,倒是四皇子看着本宫年纪小,狂妄惯了,本宫既身为嫡母,就该好好教教规矩!” 裴允嘴角弯起,抬头时变成了一脸淡然,目光倒是若有似无地从徐阮脸上一扫而过。 眨眼间他退到了一旁,一脸的平静,好像一切又恢复了从前那样拘谨不安的性子。 “用不着你来求情!”裴禹转身就往外走,气势汹汹哪有认错的态度? 一旁的战元婧揉着眉,颇有些无奈。 “好好好,本宫倒要看看四皇子的骨气有多硬!”徐阮发了狠,今日非要让裴禹尝尝苦头。 其余人见状谁也不敢求情。 直到柳嫔风风火火赶来了,二胡不说就朝着徐阮跪下:“皇后娘娘,是臣妾教子无方,求您开恩原谅四皇子吧。” 柳嫔,裴禹的生母。 这几次来请安都是隐匿于人群里,不出挑,极容易忽略的一个人,倒是和裴禹火爆性子截然相反。 徐阮不着痕迹的看了眼裴辰,她现在都怀疑裴辰和裴禹是不是抱错了,明明裴禹才像极了陈贵妃的性子。 “娘娘,您要罚就罚臣妾吧。”柳嫔不停地朝着徐阮磕头谢罪,想要替裴禹争取。 徐阮单手撑起下颌,冷眼看着柳嫔:“不敬嫡母,忤逆嫡母,确实是大罪,你既认错,本宫要如何罚你?” 话一出口,柳嫔语噎,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辰王妃觉得呢?” 徐阮话锋一转看向了凌青染。 凌青染先是一愣,而后犹豫了半天才说:“按照宫规,罚两个时辰并不算严惩,倒是柳嫔娘娘来了凤藻宫大吵大闹,不合规矩。” 听闻此话的柳嫔立即瞪了一眼凌青染。 “既然柳嫔主动要求被罚,那本宫就成全你。”徐阮指了指门外:“出去一同跪着。” 柳嫔脸色微变。 众目睽睽之下也不敢反驳,只好磕头谢恩,站起身跪在了裴禹身边,但眼神却朝着战元婧看去,眼神里极是不满,仿佛在责怪战元婧为何没有帮着说说情。 “柳嫔多罚跪一个时辰!”徐阮道。 柳嫔闻言再不敢乱看,赶紧低着头。 其余人也不敢替二人求情,这二人硬生生在雪地里跪了两个时辰,其中柳嫔还因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母妃!”裴禹急了,哆嗦着唇朝着殿内磕头:“母后,儿臣知错了,儿臣不敢忤逆犯上,日后一定会悔改,求您大发慈悲饶了母妃这一次吧。” 徐阮难得看见裴禹脸上露出了着急,摆摆手:“今日本宫乏了,都退下吧。” “儿臣告退!” 几个皇子纷纷行礼,离开了凤藻宫。 至于柳嫔和裴禹也被一同放行了。 … 坤和宫 裴辰和凌青染离开了凤藻宫直奔坤和宫,刚才在凤藻宫发生的事已经一字不落的传入了陈贵妃耳朵里。 “见过母妃。”二人行礼。 陈贵妃摆摆手:“这里没有外人,都坐下吧。” 二人坐下。 陈贵妃看向了凌青染:“凤藻宫的事本宫听说了,此女行为乖张,偏偏皇上纵容,这阵子你切记莫要招惹,多多避其锋芒。” “母妃教训的是,儿臣知晓了。”凌青染乖巧道。 对于儿媳的沉稳,陈贵妃一向都是很满意的,她转过头看向了一旁的裴辰:“今日罚了裴禹那个蠢货倒是意外,本宫还担心因为本宫之故要刁难你。” “母妃,皇后年纪小初来乍到,又有父皇撑腰,难免有些脾气,儿臣并未放在心上。”裴辰道。 一个没有皇子的皇后,能掀起什么风浪? 陈贵妃想起了前阵子徐阮说她年纪大了的事,她冷笑连连:“不过就是颜色好,皇上一时新鲜才纵容罢了,这么些年后宫选秀也常有这样的人出现,前些年的雪贵人不就是个例子?” “仗着年纪小为非作歹,到处得罪人,连本宫都不放在眼里,皇上接连宠了三个月,结果还不是被人打入冷宫,皇上一次也没去看过了。” 陈贵妃不停地安抚自己,梁贤帝就是一时新鲜。 “母妃,皇后这般性子到处得罪人,确实极难在后宫生存。”凌青染也觉得这位皇后早晚会被打入冷宫。 “闹吧,前朝后宫都得罪干净了,皇上耐心耗尽,自然就知道本宫这么多年的辛苦。” 陈贵妃还是介意这么多年了,梁贤帝不肯将后位给自己,反而给了一个十六岁小姑娘! 徐阮一而再地抢夺属于她的一切,陈贵妃心里始终憋着口气,只是如今不能硬碰硬。 至少在皇上还没有嫌弃徐阮之前,陈贵妃只能忍一忍。 “母妃掌管后宫多年,里里外外无一不服,皇后娘娘年纪小也不曾经历这些,掌管后宫可不是靠美貌就能掌握的。”凌青染并不看好这位皇后。 这话倒是说到了陈贵妃心坎里,总有一日徐阮捅出大篓子,梁贤帝就知道这后宫离开她不行了! “母妃,皇后也是跋扈,越是衬托您沉稳,凤位不是谁都能坐的,需要万民臣服,百官心服。”裴辰也劝陈贵妃想开些。 听着儿子儿媳的劝说,陈贵妃这么多天郁结于心的憋闷终于散了不少,她仰着头道:“皇上扶持这么一位皇后上来,也未必没有打压陈家的意思。” 徐阮刚入宫时,她就劝说了父亲弹劾徐阮,结果被梁贤帝给训斥了一顿,徐阮什么事都没有。 那时陈贵妃就在猜测,徐阮的所作所为会不会是梁贤帝授意的,可今日看见徐阮的所作所为后,陈贵妃觉得自己高估了徐阮。 “本宫打探过这位皇后娘娘的家底儿,淮北徐家,也算是有头有脸,只是在家中不得宠,既无家族支撑,不过是凭借那张脸皮罢了,想要除掉,一点也不难。” 陈贵妃冷笑,一个二嫁之人竟做皇后,她心里着实不服气。 奈何事已成了定局。 不过没关系,能上位就能拉下来。 “母妃。”凌青染忽然打断:“儿臣听说过皇后娘娘是有凤命在身,父皇如今很相信这些,暂时动不得这位皇后娘娘,免得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陈贵妃皱着眉。 “父皇迟迟没有立下太子,近日又打压陈家,若此时母妃出手,被人抓住把柄,岂不是再给其他皇子让路?”凌青染道。 裴辰点头认可了凌青染的话:“老三和老五都是不安分的,老四是个蠢货,今日看老二也未必是个善茬,太子一日未定,凡是皆有可能。” 她们不能白白替他人做嫁衣,扳倒了徐阮,她们也被梁贤帝嫌弃,实在不划算。 “母妃,皇后无子,构不成威胁,他日若王爷上位,皇后如何还不是您说了算?”凌青染耐着性子 第740章皇帝问责 凌青染的话让陈贵妃烦躁的情绪渐渐安静下来,她朝着裴禹看了眼,长叹口气。 “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让本宫这般憋屈了。” 但为了儿子的未来,陈贵妃愿意忍! 不止是坤和宫在议论,就连春景宫偏殿明贵人也在和裴璟聊起了今日诸位皇子请安。 一旁的栗清颜委屈道:“母妃,儿媳今日第一次给皇后请安,皇后当众让儿媳下不来台。” 尤其是当着几个妯娌面,她落了面子,丢了脸,不禁越想越生气。 明贵人却淡定地喝了口茶,淡淡道:“皇后年纪小,看不惯什么便说什么,也未必是你的错,只是想要找个理由立威罢了。” 栗清颜诧异抬眸。 明贵人随即解释这段时间徐皇后在后宫的所作所为:“贵妃娘娘的面子都敢反驳,何况是你?” 这么一说栗清颜心里稍稍好受了一些。 不是因为皇后针对她,而是她比较倒霉,被皇后选中了。 “可皇后说要看看世子。”裴璟皱了皱眉,他总觉得徐皇后不会无缘无故提及这个。 却见明贵人朝着裴璟瞪了一眼:“随口一提罢了,你又何必往心里去,皇后生于淮北,从未来过京,绝无可能认识赵氏,人都死了,何须再提?” 被明贵人训斥了一顿后,裴璟眼眸微闪,悻悻避开了明贵人的视线。 赵氏,从前的五皇子妃,两年前病逝,只留下一子。 说归说,但明贵人还是提点了栗清颜:“皇后性子飘忽不定,你若再被刁难,勿要招惹,只管认错。” 栗清颜神色一愣。 “皇后见不得人反驳,顶撞,急于立威。你一个软柿子,她捏两下觉得饿没意思了,自然就不会针对你了。” 明贵人甚至觉得徐皇后入宫也不见得是件坏事。 毕竟,后宫再也不是陈贵妃一家独大了。 徐皇后膝下无子,梁贤帝久不立太子,那几个皇子就都有机会一决高下。 若能借着徐皇后的手扳倒了陈贵妃和辰王母子两……明贵人想想日子就有盼头。 “皇后是嫡母,敬着些总没错,阻碍不了咱们什么。”明贵人几次叮嘱,让裴靖和栗清颜千万别犯糊涂。 二人点点头。 裴璟忽然问:“母妃,今日皇后护着裴允,会不会……” “不会!”明贵人想也不想就反驳了:“这二人一个在宫里,一个在淮北,从未见过,绝无恩怨也不存在偏帮。” 明贵人信誓旦旦地表示这两人绝不会认识。 今日偏袒,全都是找个理由借机立威,仅此而已。 裴璟听后松了口气,转念一想倒也是,裴允有什么值得徐皇后偏帮的呢? 一个无权无势的废皇子,连宫人见了都要踩上一脚。 … 凤藻宫 一上午的请安让诸宫满腹猜忌 反观徐阮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处理六宫杂物,一摞摞厚重的账册放在桌子前,她瞧了眼不禁皱了皱眉。 “娘娘。”苏青捧着一盏温润清喉的梨茶送来:“这是奴婢亲自熬的,清热去火润肺。” 徐阮听后长眉一挑:“是该祛祛火了。” 一口气喝完,甜而不腻,嗓子都舒坦了。 她看向了苏青:“二皇子为何还没娶亲?” 四皇子五皇子都娶亲了,没道理二皇子还未娶亲。 “回娘娘话,朝中没有大臣愿意将女儿嫁给二皇子,皇上也从不过问,因此一直耽搁着。”苏青回道。 “那几位皇子妃的情况里又知道多少?” 苏青道:“辰王和辰王妃是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婚后感情极好,只可惜辰王妃始终不曾有孕,但即便如此辰王也不曾纳妾。三皇子娶的是清河漼氏的名门贵女,四皇子娶了战将军的独女,是柳嫔娘娘亲自求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柳嫔娘娘和贤妃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不过,感情却一般。” “为何?” “展贤妃当初入宫时有身孕,临近生产时邀了娘家人入宫陪伴,柳嫔娘娘……侍寝了,贤妃娘娘受惊生下三公主后就再没身孕,皇上自觉亏欠了贤妃娘娘才破格升了四妃之一的贤妃。” 听到这徐阮对这位柳嫔顿时不喜起来。 仗着入宫探望姐姐,却和皇上勾搭上了,背叛了亲姐姐。 这样的人,该死! “柳嫔倒是有野心。”徐阮记得诸位妃嫔来请安时,柳嫔极是低调,隐在人群里,低着头连话也不说。 倒是展贤妃多次与她谈话,一副老好人姿态。 为了给儿子拉助力,竟让儿子娶了大十岁的战元婧,要不是裴禹有个皇子身份,就依今日的表现压根就配不上战元婧! 她很快弄清楚了几位皇子还有几位皇子妃的关系。 此时外头传梁贤帝来了。 苏青听后刹那间脸色都白了:“娘娘,皇上是不是来问罪的?” 徐阮长眉挑起,既来之则安之,她站起身出去迎接,见了来人便屈膝:“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梁贤帝哼了哼没喊起,转身上了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看向徐阮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恼。 整个内殿的气势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良久后梁贤帝沉声道:“皇后可知错?” 徐阮抬起头:“皇上,臣妾不知,求皇上明示。” 嘶! 一旁的苏青不禁倒吸口凉气,下意识地拽了拽徐阮的衣袖。 徐阮却挺直了腰,目光澄澈地盯着对方:“皇上是怪臣妾罚了四皇子和柳嫔,还是怪臣妾替二皇子说话?” 梁贤帝不语。 “皇上,二皇子也是您的血脉,臣妾不许旁人贬低您的血脉,这也是在质疑您!”徐阮说得理直气壮:“若容不下二皇子,给个痛快就是。” 梁贤帝怒极反笑:“你倒是胆子大什么话都敢说!” “皇上,臣妾今日是第一次见诸位皇子,不存在个人偏见,只是看不惯一些事罢了。” 徐阮快言快语:“臣妾不待见五皇子妃,是听闻五皇子妃是继妃,苛待年幼小世子,责罚柳嫔,是因为臣妾才罚了四皇子,柳嫔就来了,堂堂七尺男儿 罚跪两个时辰死不了人。” “可柳嫔却要死要活地让臣妾赦免,臣妾觉得很没面子,才一同罚了柳嫔。” 见徐阮说得头头是道。 梁贤帝拿她没辙,长叹口气:“罢了,起来吧 第741章柔弱无依的二皇子 “皇上不罚臣妾了么?”徐阮一脸无辜地追问。 梁贤帝被气笑了:“朕若罚,又怎会听你说这么多?” 于是徐阮快速起身。 “你不能因一人的喜好针对其他人……” “可臣妾是凡人,做不到众生平等,只能因喜好去对待一个人,他人敬臣妾,臣妾愿和平共处。”徐阮道。 许是因为徐阮太过直白,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反而让梁贤帝对徐阮多了几分信任。 身处高位久了,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坦诚相待过了。 后宫妃嫔见了他,只有恭敬讨好,从不说贬低的话。 那些儿子,个个阿谀奉承。 文武百官也是怕他怒,谎话连篇,一个个滑得跟个泥鳅似的,只会让他恼,偏又捉不住把柄。 几十年来一贯如此。 唯有眼前人过于真诚,就是有些脾气大。 梁贤帝揉了揉眉:“你是皇后,一举一动都有无数人盯着,不能依照自己的喜好行事。” “皇上是一国之君,难道还护不住臣妾?”徐阮眨眨眼,一副根本不相信的模样。 梁贤帝没辙,摆摆手干脆就由着她去。 留了一下午后才被李公公以前朝有事的名义给请走了,人走后,苏青整个人都软了下来,扶着徐阮:“娘娘,奴婢还以为皇上要罚您。” 徐阮莞尔:“本宫是他亲手立的皇后,怎会因为区区小事罚本宫?” 梁贤帝经历了太多大风大浪,这点儿小事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就看她的态度如何。 后宫妃嫔都等着梁贤帝如何罚徐阮,等了半天一无所获,不禁令无数人感到失望。 也更加验证了一个猜测 皇后正得宠,得罪不得。 昨夜未眠,此刻来了睡意,她打了个哈欠看了眼外头还渐亮的天,皱了皱眉,苏青上前道:“娘娘,按宫规离落锁还有一个时辰,您再忍一忍。” “嗯!”徐阮揉了揉眼,挣扎坐起身继续看册子,六宫大大小小的繁琐事凑在一块,看得头疼。 好在落锁之前梁贤帝没来。 徐阮连晚膳都没用就歇了,迷迷糊糊闭眼梦境不断,等再次睁眼已是次日被苏青叫醒。 “娘娘,辰王妃和五皇子妃来探望您,已经等候多时了。” 徐阮皱起眉,梳洗打扮之后去了正殿,果然看见了二人在等候,二人见她来,屈膝行礼;“给母后请安。” “不必多礼。” 二人起身。 凌青染上前道:“母后,梅园绿梅绽放景色极佳,您可要去瞧瞧?” 一旁的栗清颜也不甘示弱:“儿臣也觉得今年的绿梅开得比往年都好,可以去散散心。” 这么一说徐阮眉心微动,整日憋在凤藻宫确实憋闷,于是认可二人的提议,前往梅园。 这一路凌青染数次想要去搀扶徐阮,却被徐阮笑着拒绝:“本宫虽是皇后,还没到需要人搀扶的地步。” 凌青染闻言笑笑收回了手臂。 苏青和叶雲寸步不离的守着徐阮,不给其他人靠近的机会。 初入梅园,一股香气扑鼻而来,刹那间她觉得心情都舒坦了不少,入眼一片绿色,映衬皑皑白雪格外有情调。 “这绿梅已有数百年之久,许是今年中宫大喜,所以开得极好。”栗清颜一脸的讨好。 论年纪,栗清颜的年纪比徐阮还要大,却要喊对方母后,还要卑躬屈膝,生怕得罪了对方,她感觉憋屈却又不得不硬撑着。 徐阮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少年身上。 身穿单薄的黑色长衫,发如墨,只用一根木簪固定,背影匆匆似在雪地里翻找什么。 “娘娘,是二皇子!”苏青认出来了。 徐阮拢了拢身上的大氅,皱起眉看向了裴允,这么冷的天衣裳却穿得单薄,手指和鼻尖都被冻得通红。 许是察觉了这边来人,裴允起身要走。 “等等!”徐阮扬起长眉:“何人如此不懂规矩?” 裴允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朝着这边看来,看清来人后屈膝行礼:“儿臣给母后请安。” 徐阮拧眉:“二皇子?” “是儿臣。” “为何在此?”徐阮追问。 裴允声音清冷道:“遗失一枚玉佩,所以来寻,并非有意打搅母后赏梅。” 徐阮看了眼苏青:“二皇子为何穿得如此单薄,可是内务府不曾克扣份例?” 苏青欲要回应却见裴允身边的太监道:“皇后娘娘,内务府从未克扣份例,只是出来得急,忘了穿。” 听这话,徐阮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那你亲自回去给二皇子取衣裳来!” 小太监一听神色愣住了,面露几分尴尬。 “怎么,本宫指使不动你?”徐阮脸色一沉,吓得小太监腿软跪下,不停地朝着徐阮磕头:“奴才该死,求娘娘恕罪。” 徐阮皱起眉:“过去如何本宫不管,但如今是本宫掌管后宫,偌大的后宫还扣着皇子衣裳,传扬出去误以为本宫克扣继子,坏本宫名声,本宫绝不轻饶!” 说罢,徐阮下令让人召内务府总管来。 李公公一来看见了盛怒之下的徐阮,当即腿软:“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 徐阮瞥了眼李公公:“二皇子好歹也是皇上血脉,岂能容人这般作践?传本宫的命,今日起二皇子和其他皇子一样的待遇!” 李公公连反驳都不敢,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奴才领旨。” “此奴公然诓骗本宫,拖下去,杖毙!”徐阮手指着跪地的小太监。 小太监听后吓得魂儿都快没了,飞快地朝着徐阮磕头:“奴才该死,求娘娘恕罪,求娘娘恕罪。” 话没说完便被人堵住了嘴,当场行刑。 那血,染了一地。 徐阮的眼尾一直关注裴允。 对方垂眸神色凄凄,竟有些激动又委屈的模样,倒是让徐阮有些意外,回想起当年自己在徐家受委屈时,全府都不信她,偶有亲戚替她说一句话,她也是极感动 第742章警醒 板子打完后,小太监就剩下一口气儿吊着,徐阮瞧了眼摆摆手,李公公立即叫人拖出去,并将雪地清理干净。 “母后,这从前后宫都是贵妃娘娘在管,忽略了二皇子,确实不该,日后有您在,一定不会厚此薄彼的。”栗清颜似笑非笑道。 一旁的凌青染斜睨了一眼栗清颜:“陈母妃管着六宫,手底下的人难免有所疏忽。” “若无贵妃娘娘示意,谁敢欺负二皇子?”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开始争执。 徐阮长眉挑起,转过身看了眼栗清颜。 那眼神看得栗清颜眼皮一跳,心里涌起了一阵不安,硬是挤出笑:“母,母后为何这样看着儿臣?” “你刚才的话很像挑拨,让本宫去问罪贵妃,陈贵妃再如何,也是你的长辈,私底下议论长辈成何体统?” 徐阮本就厌烦栗清颜,对方明里暗里地挑拨,拿她当傻子呢? 扑通! 栗清颜脚下一软跪在雪地里:“母后,儿臣并无此意,只是解释实情。” “这些年贵妃操持六宫,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是你随随便便扣屎盆子的!”徐阮下巴一扬:“五皇子妃言行有失,罚跪一个时辰。” 一听这话栗清颜急了,单手摸着小腹:“母后饶命,儿臣腹中已有两个月身孕,求母后开恩。” 徐阮半信半疑,转过头看向了凌青染:“劳烦辰王妃给诊脉。” 听徐阮开口,凌青染眼皮一跳,她记得从未和徐阮,乃至人前暴露过自己会医术。 那徐阮又是如何知晓的? 凌青染犹豫片刻后点点头屈膝给栗清颜摸了摸脉象,道:“回禀母后,五弟妹确实有了身孕。” 栗清颜松了口气。 她有身孕在身,徐阮也不好继续罚她,冰天雪地万一孩子有什么闪失,就成了罪过了。 “看在孩子的份上,本宫可以饶你不跪。”徐阮摆摆手让人将栗清颜扶起来,栗清颜刚要道谢却听徐阮对着宫人吩咐:“子债父偿,传本宫的命令,这一个时辰让五皇子代劳!” 一听这话栗清颜脸上的笑意顿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母,母后?” 徐阮耐心耗尽,扶着苏青的手往回走。 栗清颜站在背后脸上血色尽失,因她之故,让裴璟受罚,裴璟和明贵人只怕要恨死她了。 “五弟妹初有身孕还是要多注意些,雪天路滑,身边多跟几个宫女才是。”凌青染似笑非笑的朝着栗清颜说,转身扬长而去,跟上了徐阮的步伐。 闹剧散 裴允望着几人的背影渐行渐远,一旁李公公提醒:“二殿下,稍后内务府就会给您送衣裳,缺什么尽管来知会一声。” “有劳李公公。” 李公公连连摆手表示不敢当。 … 逛够了梅园,徐阮准备回凤藻宫,岂料身后的凌青染也要一并跟去,徐阮长眉挑起弧度:“辰王妃还有事?” “闲来无事想陪母后说说话。” 徐阮见此倒也没有拒绝,她猜测今日要不是栗清颜跟来,大概凌青染早上来时就想说话了。 重回凤藻宫 暖气扑面而来,徐阮卸了大氅抖了抖身上的寒气,苏青极快地递来小暖炉。 凌青染坐在了下首位置。 “说罢。”徐阮斜靠软枕上,另只手百无聊赖地攥着一串珠子,莹白如玉的指尖飞快地在珠子之间穿梭,不禁让人眼花缭乱。 “母后,儿臣擅医。”凌青染一脸的平静。 徐阮扬眉:“所以呢?” “儿臣想和母后交个朋友,若日后母后想要做什么,儿臣愿意代劳。” 听到这话徐阮笑了:“你可是陈贵妃的好儿媳,本宫早就将陈贵妃得罪透了,你来投靠本宫,就不怕陈贵妃知晓?” 凌青染眸色忽然黯淡下来,一只手捂着小腹:“儿臣这也曾有过一个孩子,后来没了,从此以后儿臣就再也不能做母亲了。” 她顿了顿又道:“儿臣在人前是人人尊敬的辰王妃,可背后又有谁知晓儿臣的心酸?” 辰王是继承者人选,而她作为辰王妃,若膝下无子,注定走不长远。 徐阮皱了皱眉,一时清楚感慨万千不知该说些什么,却见凌青染跪在了她膝前:“母后,有朝一日您若用得上儿臣,儿臣愿意效劳。” 这话有些古怪,徐阮摸不着头脑,摆摆手:“你先起来吧。” “是。” 两个人没聊多久,凌青染便被坤和宫的人请走了。 但临走前,凌青染的视线落在了徐阮的腹部,仅仅是一眼,就惊得徐阮背脊发凉,心生一股寒意。 “叶雲!” 叶雲上前。 “本宫可曾露过什么破绽?”徐阮追问,咬着牙冷静下来,逼着自己去想短短两次见面,哪里让凌青染起疑了。 叶雲摇摇头,良久后道:“许是辰王妃猜测的。” “不会!”徐阮摇头,她很确定刚才凌青染那一眼不同寻常,可转念一想,自己和凌青染无冤无仇,对方未必会害自己。 一个没有生育可能的王妃,能对嫡母做什么? 想了许久,想不明白。 傍晚李公公来传话该给二皇子准备的东西全都置办齐全了,二皇子恰巧来谢恩。 “儿臣叩谢母后。” 徐阮有些心不在焉,敷衍了几句:“身为皇子,这只是你应该有的待遇,日后多些勤勉,别让你父皇失望。” “儿臣遵旨。” 人是和李公公一同离开的。 但临走前却塞给了苏青一张纸条,苏青不明所以,倒也没有拆穿,而是将纸条递给了徐阮。 打开纸条,上面写着钦天监占卜出国之动摇根基不稳,恐有灭国之灾,需皇八子祭祖才可平息。 看完书信,徐阮脸色突然惨白,两肩在颤,她立即看向了苏青:“后宫可有妃嫔有孕?” 苏青摇头。 “去查彤史,还有太医院记载的平安脉册子一个都不能放过。”徐阮道。 苏青见她神色如此,二话不说赶紧离 第743章绝子汤 天色渐黑 徐阮没了兴致用晚膳,连口水都不想喝,胃里一阵阵地抽搐着,不得已吃了半碗燕窝,又吃了两颗酸蜜饯才将酸水压下。 苏青回来,朝着徐阮摇头:“皇上出宫四个月,回宫一个多月,已有五个月不曾踏入后宫,彤史记载也不曾宠幸妃嫔。” 一听这话徐阮心凉了半截。 又听苏青说:“娘娘,最小的十一公主都十岁了。” 也就是说十年之内都没有妃嫔再有孕了。 钦天监偏偏就占卜出后宫有灾星问世,皇八子……徐阮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小腹。 “娘娘,钦天监说得也未必准。”苏青咽了咽嗓子想要劝说。 徐阮深吸口气,嗓子像是被堵住了,说不出话来浑浑噩噩地躺在榻上,夜里反复翻来覆去。 苏青在外守夜听着动静,便大着胆子上前:“娘娘可是还在想白日里的事?” 帷帐内传来含含糊糊的声音,不像是回应。 过了一会儿又没动静了。 次日 徐阮有些神情憔悴,苏青瞧着格外心疼:“娘娘,实在不行让叶雲给您配一碗汤药。” “不成!”徐阮蓦然抬起头,看向了苏青,神色坚定:“本宫从未动过这个念头,她们既然来,本宫就要生下她们。” 孩子并没有错。 要不是该死的道长批出凤命,她也不会入宫。 “可这种事是瞒不住的。”苏青跪了下来,压低声音:“要是传扬出去,被人抓住了把柄,奴婢担心皇上会严惩您。” 徐阮压根就没指望梁贤帝护着她。 她仰着头看向了外头的天,阴沉沉的,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娘娘,辰王妃来给您请安了。”宫人道。 徐阮眼皮一跳,扶着苏青的手站起来,脑海里已经有了个大胆的主意,她朝着内殿走,果然看见了凌青染站在内殿,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儿臣给母后请安。”凌青染屈膝行礼,并主动将食盒递给了苏青:“这是儿臣亲手做的青梅糕,您尝尝。” 苏青接过查验一番后,确认无误才递到了桌子上,颜色如其名,青梅形状,还冒着热乎气。 徐阮伸出指尖挑起一颗咬了口,酸涩开胃犹如山楂,她浅尝一口后放下,并拿出帕子轻轻擦拭嘴角:“想不到辰王妃这般蕙质兰心,有心了。” 一连几日凌青染都来 要么送点心,要么陪着聊聊天,不知不觉拉近了一层关系。 但徐阮仍是提防。 “母后,儿臣想要个保障。”凌青染干脆挑明了说,她跪下:“儿臣愿意代养八皇子。” 事已挑破,徐阮面不改色看她。 “钦天监首正大人和家父关系交好,前些日子曾透露一点,不过母后放心,儿臣绝没有对外泄露半个字。”凌青染举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若儿臣此话有假,就让凌家不得善终!” 徐阮被凌青染的话惊住了,心中却并未卸下心防,问:“给一个本宫信得过你的理由。” “儿臣无子。” “辰王将来会纳妾,去母留子即可,你亦是嫡母。”徐阮道。 凌青染却摇摇头:“儿臣不愿赡养庶出,抚养八皇子,也是为了王府谋前程,母后有所不知,皇上已有打算将辰王府谴派去封地,这一去便是和皇位无缘,可若母后在,总有一日儿臣能回京。” 这个理由倒是徐阮万万没有想到的。 京城人人都在传辰王继承皇位的可能性最大,母族强大,为人也是无可挑剔,深得民心。 “母后您放心,有朝一日儿臣带着八皇子回京,绝不会与您争什么,儿臣只求凌家平安,辰王府能功成身退。”凌青染道。 这些话徐阮只信了一丁点。 她和凌青染认识的时间并不长,能查到的只是表面,况且凌青染又是陈贵妃的儿媳。 错综复杂的关系,让徐阮不得不防。 “皇上最信任的人就是辰王,又是长子,辰王妃又何必妄自菲薄觉得辰王没有机会?”徐阮劝她不要多想。 凌青染苦笑:“皇上给王爷占过一卦,无帝王命,皇上任命王爷去郓城的诏书都拟定好了,儿臣,想替自己和凌家搏一搏,求母后成全!” 她未曾回应。 “母后若是信不过,儿臣愿当场服下绝子汤!”凌青染一脸决绝地表示诚意。 徐阮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发出的咯噔咯噔动静。 “母后,唯有儿臣能救下这个孩子。” “儿臣一定会倾其所有。” “这孩子,皇上和百官都容不下,但儿臣能,将来不论辰王府有多少个孩子,八皇子永远都是辰王世子,谁也代替不了。”凌青染的话一字一句都在打动徐阮。 她抿紧了唇。 心思已经在动摇。 “母后,您已经一个月不曾请平安脉了,瞒得住一时瞒不住一世。”凌青染道。 徐阮身子往后靠了靠,神色忽然平静了下来:“凌家三朝元老,你又跟在贵妃身边多年,太医院可有信得过的人?” 凌青染稍作犹豫点点头。 “你可有法子更改本宫脉象?” “母后想如何改?” “胎儿变成一个。”徐阮想得清楚,两个孩子都不是皇家子嗣,即便是公主,也未必能留在身边。 她想将两个孩子都送出去,不求大富大贵,但求平平安安。 凌青染很快就明白了对方的心思,点头:“这不难,母后若信得过可交给儿臣来办。” 徐阮忽然站起身走到了凌青染身边,两只手牢牢握着她的肩:“辰王妃,本宫信你一回,你若敢欺骗本宫,本宫最多就是没了孩子,但只要本宫能喘过气,一定要让凌家陪葬!” 语气阴狠,眸子里全都是冷意。 凌青染摇头:“儿臣绝不会背叛母后。” “口说无凭。”徐阮看向了叶雲:“去准备绝子汤。” 叶雲点头很快端来了一碗绝子汤,递到凌青染面前,对方连眼皮都没皱一下,毫不犹豫地接过一饮而尽。 就冲这份魄力,徐阮对凌青染多了几分欣赏。 “母后放心,儿臣定会视如己出保护孩子。”凌青染一脸坚 第744章王妃有孕 凌青染灌下绝子汤后半个时辰腹痛不止,下半身见了红,面色惨白如纸,却咬着牙硬挺着:“这是绝子汤的药效,三个时辰后慢慢恢复平静。” “扶辰王妃去榻上歇息,给坤和宫传个话,就说本宫留下辰王妃用晚膳。 ”徐阮对苏青吩咐。 这些日子凌青染时常来凤藻宫,因此陈贵妃并未怀疑什么。 除了凌青染外还有其他皇子妃想来请安,却被徐阮拒绝,苏青将人拦在门外:“皇后娘娘有吩咐人多了吵得头疼,若有心,明日再来请安。” 一句话怼得三皇子妃和四皇子妃哑口无言。 毕竟这话确实像是从徐阮嘴里说出来的。 一个阴晴不定的皇后,她们不能轻易得罪,只能悻悻离开。 等到了傍晚 凌青染的情况渐渐好转,重新沐浴更衣后,当场又服下了另外一种药,摸了摸小腹:“明日后儿臣会对外宣布已有两个月身孕。” “你若瞒不住,可别将本宫拽入泥潭。”徐阮道。 凌青染强行挤出一抹微笑:“母后聪慧,儿臣巴结您还来不及呢。” 临走前凌青染又提醒道:“京城家族有一位夫人心地善良,若能将公主寄养,必能得到善待。” 徐阮扬眉看她。 “虞大将军的夫人谭氏,心地仁善,和虞大将军恩爱两不疑,成婚以来虞大将军身边没有莺莺燕燕,洁身自爱,为人忠厚恪守本分。”凌青染道。 听闻此话徐阮弯了弯唇:“大将军?” “是,虞大将军也深得皇上信任,手握兵权,若能拉拢将来对您也有帮助。” 说完这些凌青染屈膝离开。 人走后,徐阮的心思久久不能平静。 “娘娘,您当真要听信辰王妃的话?”苏青有些担忧。 徐阮抿唇:“为今之计,本宫没有其他法子了。” 初入后宫,手中无人可用,处处都是提防,就连梁贤帝也是躲在暗处,保不齐哪一天就翻脸了。 她知道凌青染有野心,但只要凌青染可助自己保下孩子,她愿意和凌青染一同谋逆。 最坏的结果也就是一死了之。 她若死,徐家也要跟着遭殃。 想到这徐阮又觉得局势好像也没那么糟糕了。 “娘娘,您怎么还能笑出来?”苏青都急得不行了。 徐阮摸了摸苏青和叶雲:“若有一日东窗事发,本宫必会想法子让你们离开。” 扑通! 二人跪下。 “娘娘,奴婢既跟了您就没想过离开。” “奴婢也是!” 苏青举起三根手指:“外头都说娘娘年轻气盛,脾气大,可奴婢知道您这是在立威,怕被人轻视,奴婢愿意伺候您一辈子。” 叶雲也道:“奴婢也要伺候您一辈子。” 徐阮长叹口气,也没勉强,但心里想着不会让两个丫鬟白白跟自己一场,只是嘴上没有明说罢了。 次日 坤和宫那边果然传来了好消息 辰王妃晨起时陪着陈贵妃用膳时,突然呕吐,请来太医,一摸脉象竟是喜脉! “喜脉?”陈贵妃怀疑自己听错了。 太医再三确定是真的,陈贵妃这才恍惚过神来,脸上的喜色挡不住:“好好好,今日所有当差的全都重重有赏!” 陈贵妃扶住了凌青染:“你这孩子怎么有喜也不知道?” “母妃,儿臣以为没那个福气了……”凌青染故作激动,两肩在颤,陈贵妃见状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转头又对着宫人吩咐:“去给王妃炖一些补身子的来。” 宫人称是。 不到半个时辰辰王妃有孕的消息就传开了。 “才不足两个月,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身子。”陈贵妃对着凌青染郑重其事的叮嘱。 凌青染点头:“儿臣知晓。” 陈贵妃似是想到了什么,对着凌青染道:“这阵子别再去凤藻宫了,她那个脾气,若是罚了你,本宫可要心疼。” “母妃,母后耍小性子,儿臣顺着来,没有冲突她自然不会为难儿臣,但母妃的话儿臣记住了。” 裴辰得知妻子有孕,喜不自胜,拉着凌青染的手不撒开:“本王要当父王了?” “是妾身无用,耽误了这么多年。”凌青染垂眸。 裴辰却摆手:“与你无关,不必揽责,这一胎定要好好休养,今日就出宫回府吧。” 几位皇子妃入宫陪伴,是梁贤帝特意赏赐许小住,一是为了宫里热闹,二来也是为了给诸位妃嫔解解闷。 从前不曾有过,也只有今年才有。 有人怀疑过梁贤帝此举,大概是要封王,年后要让诸位皇子离京去封地了,才会破格让皇子和皇子妃同生母住在一块。 “这是辰王府的嫡长子,一定要保住!”陈贵妃面色凝重地看向了凌青染:“绝不能出现半点差错。” 凌青染点点头:“儿臣明白。” 没多久诸位宫里都来送贺礼,陈贵妃让凌青染回偏殿歇息,挡在了前头,将所有东西全都摆放在一旁,绝不允许送到立凌青染面前。 “前几日还一同赏梅园,今日就有喜了,辰王妃瞒得可真紧。”栗清颜有些吃味。 同样是皇子妃,同样是有了身孕,可偏偏待遇却天差地别。 凌青染肚子里那个就是块宝,只要生下来就是辰王府小世子,担了个皇长孙的名头。 而自己这个,只是五皇子的嫡次子,连个世子之位都捞不着。 陈贵妃斜睨了一眼栗清颜,吓得栗清颜缩了缩脖子,讪讪闭嘴。 “青染是一时疏忽了,今日太医诊脉,绝不会有错,况且医者不自医,一时疏忽也无妨。”陈贵妃自然是偏袒自家儿媳。 一旁的明贵人赶紧点头:“王妃是个有福气的,一定能一举得男。” “太医说了,确实是个男胎。”陈贵妃今日心情不错,难得没有和明贵人计较。 明贵人神色一僵,脸上划过一抹不自然的嫉恨,大抵是这个节骨眼上偏偏就传来了有孕的消息,对他们着实不利。 几个皇子中只有辰王妃还未有子,如今也有了,辰王府的胜算又多了一层,怎能让他们不记 第745章眼皮子浅 坤和宫内气氛欢愉,有人提议想去看看凌青染。 陈贵妃当即变了脸色,斜睨了眼说话之人:“她怀着本宫金孙,不便打搅。” 众人见陈贵妃如此袒护,哪还敢提要求。 彼时外头传凤藻宫来送礼。 苏青亲自来送,身边还跟着太医。 “奴婢给贵妃娘娘请安,我家娘娘说辰王妃有孕,特来送礼。” 她呈现锦盒,露出一支实心的金锁。 上面雕刻着平安喜乐四个字。 太医里里外外当场查验,确定无碍。 陈贵妃睨眼苏青:“你倒是谨慎。” 众目睽睽之下检查的金锁,要是再出什么问题,就和凤藻宫无关。 苏青屈膝:“辰王妃这一胎金贵,小心些也是应该的。” 陈贵妃冷哼几声,摆摆手让她退下。 “皇后娘娘入宫以来还是第一次赏赐,辰王妃确实好福气,也不枉费这些日子去凤藻宫请安。” 栗清颜有些吃味,她也有孕,怎么不见徐阮赏自己? 明贵人听见这话,不由地瞪了眼栗清颜:“休要胡说!” 栗清颜颇有些不服气,一旁陈贵妃见此,面露轻蔑,从锦盒内将金锁挑起,塞给栗清颜:“既然五皇子妃这么想要,那本宫借花献佛。” 栗清颜摸着金锁,眼皮一跳,朝着苏青看去。 苏青垂眸神色不悲不喜的看了眼栗清颜。 吓得栗清颜赶紧将金锁想还回去,可迎面对上了陈贵妃凌厉神色,一双手尴尬地伸在半空。 送回也不是,收下也不是。 明贵人见状气得剜了一眼栗清颜。 眼皮子浅薄的蠢货,一块金锁而已,也值得她争来抢去。 “贵妃娘娘,皇后娘娘还等着奴婢回话,奴婢先行告退。” 苏青离开。 陈贵妃瞧着冷哼一声,艳丽的眉眼划过讥讽和轻蔑,像是在嘲笑谁。 在场气氛寂静了片刻,明贵人铁青着脸,栗清颜自知说错话,神色悻悻。 “时候不早了,退下吧。” 陈贵妃发了话,众人退下。 “是!”众人行礼后退下。 “母妃。”裴辰听见了刚才的动静,扶着凌青染一并出来。 陈贵妃嘴角勾起:“皇后还不至于这么小气,只是本宫看不惯明贵人两面三刀的性子,屡屡在本宫面前提及子嗣,戳本宫的痛楚,眼皮子浅的东西。” 陈贵妃说着还觉得有些可惜。 “赵氏温柔贤惠,栗清颜这个蠢货,哪比得上一星半点?” 凌青染听后笑道:“母妃所言极是,栗氏确实愚钝。” ... 栗清颜这头刚出了门,便被一群人嘲笑。 “你若喜欢金锁,我府上也有几把,回头给你送个就是,何必跟辰王妃比?” “就是,皇后娘娘所赠你也敢拿。” 被人怼了几句气得栗栗清颜脸色当场就红了,欲要开口却被明贵人拽住衣袖。 无奈只能硬生生忍了下来。 明贵人拽着她快速走远,四下无人时才停下,立即转身看向了栗清颜。 “贵妃娘娘摆明了不待见皇后,你怎会这般愚蠢,成了贵妃娘娘打压皇后的借口?” 这二人她们谁都得罪不起。 偏栗清颜这个蠢货上将脸面送给对方踩踏。 栗清颜面露委屈:“皇后本就应该一视同仁。” 正说着凤藻宫的宫女拦住了二人。 “皇后娘娘要见明贵人和五皇子妃。” 明贵人当场变了脸。 一旁的栗清颜被吓够呛,攥住了帕子。 二人略有迟疑,但拗不过,只能硬着头皮跟去了。 偌大的凤藻宫内殿燃起安神香。 徐阮手里捏着一本书,长眉微挑,看了眼进门的二人。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明贵人行礼。 栗清颜垂眸:“儿臣给母后请安。” 徐阮淡淡嗯了一声。 片刻后苏青捧着托盘来,上面摆着十几把精致的金锁。 “挑一个吧。”徐阮道。 栗清颜见状脸立即通红,极是尴尬:“儿臣......” “休要啰嗦,挑吧。”徐阮不耐地说说,将手中书放下,坐直身:“原也是要给你准备的,只是没想到这么迫不及待。” 徐阮语气里的嘲听得栗栗清颜恨不得找块地缝钻进去。 “娘娘。”明贵人讪笑上前:“清颜有孕喜欢胡思乱想,并非有意,还请娘娘勿怪 。” 徐阮嗤一声:“一把金锁而已,也值得眼巴巴说出来,偌大的五皇子府还能亏待你不成?挑吧省得的有人误会本宫厚此薄彼。” 说罢徐阮让苏青给所有皇子妃,都准备了一把金锁,当众检查确定无误后才发放。 “五皇子妃。”苏青提醒。 栗清颜又羞又臊,胡乱抓起一枚,道谢:“儿臣多谢母后。” 徐阮慵地靠靠在软枕上,下巴轻抬,对着明贵人道:“贵人入宫多年,虽恩宠不多,好歹资历摆在这,有些事还是要多教一教晚辈,传出去别让人笑话!” 这话无异于是在打明贵人的脸。 明贵人脸色涨红:“臣妾.......多谢娘娘提点。” “退下吧!”徐阮挥手。 二人行礼离开。 人一走 苏青道:“这位五皇子妃涵养气度着实比不上前头那位,那位才貌双全,比之今日辰王妃有过之而无不及。” 徐阮讶然。 “可惜,红颜薄命。”苏青叹。 徐阮给每个皇子妃都送了金锁的消息迅速传开。 这下,明贵人和栗清颜就成了笑柄。 一个眼皮浅薄,没见过世面,爱争风吃醋的名声传遍了。 气的栗清颜捂着脸痛哭流涕。 就连裴璟也跟着被议论,尤其是在几个皇子面前更是抬不起头。 回宫后便朝着栗清颜呵:“你又何苦多嘴,计较一枚金锁,害得我走哪都被人耻笑!” 栗清颜紧紧攥着拳,委屈辩解:“殿下,妾身只是抱怨几句,哪知贵妃娘娘就把金锁塞给妾身了。” 还有皇后,要是早点一视同仁给体面。 她又怎么会被人耻笑? 说白了,就是皇后的错! “够了!”明贵人怒斥,吓得栗清颜不敢争辩。 又听裴璟说:“我打探到消息,父皇原是打算让辰王年后去郓城,听闻辰王妃有孕后,将此事推迟。” 裴璟也没指望那个位置,他冷着脸看向栗清颜:“封王在即休要惹是生非 第746章中宫有孕 “封王?”栗清颜眼眸闪了闪,似是想到了什么:“妾身听说这段时间皇上许久不曾去看望贵妃娘娘,还训斥了陈家为首的几位大臣……” 话还没说完明贵人和裴璟立即朝着栗清颜看去。 栗清颜一脸认真:“剩下几个皇子,老六和老七身子弱早就出局,皇上不喜老二是人尽皆知的事,至于老四,鲁莽粗鄙文武不通如何能和殿下比,就剩下个老三。” “休要胡说!”裴璟皱起眉轻呵,警惕地环顾一圈:“这话要是传扬出去,必惹忌惮!” 栗清颜悻悻闭嘴。 可一旁的明贵人却弯了弯唇角:“这话也不无道理,同样是皇子,为何其他皇子能争,你就争不了?” “母妃……” “几个皇子之中,就你最机灵,也不全然没机会。”明贵人看着自己的儿子,怎么看怎么顺眼。 甚至脑海里已经幻想以后儿子登基,她做太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六宫妃嫔还有文武百官朝廷命妇见了都要磕头行礼。 “母妃,历朝历代的争储都是血雨腥风,看似表面一片祥和,实则谁也不让着谁。” 栗清颜觉得不争的下场,要么死,要么囚。 争一争,还有希望。 “母妃,辰王有陈家和凌家支撑,老四有展战两家,老三最大的帮手就是清河漼氏,富甲一方,我……” 话未说完只见明贵人的脸色刹那间阴沉了下来:“你这是在责怪我没有给你增添助力?” 裴璟垂眸不语。 几个皇子中除了裴允之外,裴璟势力最薄弱。 他拿什么去争? “赵家,栗家,林家,哪个不支持你?”明贵人最痛恨的就是被人戳穿身份,她出自林家,选秀成了答应一步步熬到了今日,成了整个林家最有出息的姑娘。 林家姑娘以她为傲,她也在拼命地往上爬。 能在尔虞我诈的皇宫内诞下一名皇子,已是极不容易了。 在贵妃面前伏小做低也就罢了,现在连亲生儿子都看不起自己,明贵人心里就跟针扎了似的疼。 “母妃,儿臣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争不过。”裴璟并未安慰,他早就认清现实了,明哲保身。 明贵人却道:“皇上一日不曾册封储君,你就未曾出局!” “殿下又何必妄自菲薄,自古以来得民心者得天下,细数历朝历代的皇子又有几个正统上位?” 栗清颜一把攥住了裴璟的衣袖:“出身如何并不是最要紧的,重要的是皇上看不看中您。” 裴璟眉头拧紧片刻后又松开。 “皇上若是想扶你,你即便是目不识丁,也能登上皇位。”栗清颜的声音像是带着蛊惑。 三人正聊着 裴璟眼里隐约有火苗蹿出,明贵人也是一脸向往。 却在此时外头传来宫人敲门的声音,打断谈话:“小主,凤藻宫传消息了。” “进来!” 明贵人扬声。 宫女进门,神色有些慌张:“回禀小主,刚才凤藻宫常太医请平安脉,皇后娘娘已有一个多月身孕了!” 哐当! 一只茶杯落在地上,碎了数瓣。 明贵人猛地抬起头:“你刚才说什么?” “小主,皇后娘娘有孕了!”宫女又重复了一遍。 栗清颜追问:“可知男女?” 宫女摇头,表示还未曾听说。 中宫皇后有孕对于裴璟来说无异于暴雨雷击,将他刚才还燃起的一点点火焰悉数浇灭。 “皇后怎会有孕……”栗清颜喃喃着。 裴璟一把捂住了栗清颜的嘴:“别再说了!” 中宫有孕的消息短短半个时辰内传遍六宫,大多数人都是惊愕,反应最大的是坤和宫。 陈贵妃失手打碎了一只燕窝琉璃盏,面色呆滞了片刻后回过神:“皇后才十六岁,能有孕也不稀奇,去库房挑两件贺礼送去凤藻宫,当着太医的面查验清楚再呈交。” 宫人应了。 随后陈贵妃屏退所有人,只和凌青染,裴辰坐下商议。 “中宫有了嫡子,身份可就贵重多了。”陈贵妃一脸严肃地看向了裴辰,尤其是看着梁贤帝这么偏袒皇后的架势,未来不可小觑。 裴辰沉默,脸色也是难看。 “后宫已经十年不曾有皇嗣了。”凌青染眼眸闪烁,故作好奇:“这一胎才一个多月,那必是皇嗣,不然还能做文章。” 陈贵妃斜睨了眼凌青染:“还没拳头大,是男是女尚未可知,又何必这般防备?” 说到这陈贵妃的身子往后一仰:“况且平平安安生下来才算真本事!” 这么些年没有保住,胎死腹中或是夭折的皇嗣太多了。 皇后入宫行事张扬狂妄,不知得罪了多少人,多的是人巴不得这一胎保不住。 “她年纪轻,未必能保住。”陈贵妃道。 裴辰却道:“母妃,此话慎言,若是传到父皇耳中,父皇会生气的。” 陈贵妃莞尔压根就没将这事儿放在心上,但儿子一向谨慎,他的话,陈贵妃愿意听。 … 凤藻宫 六宫送来贺礼堆满了一桌子,太医检查后挑出几样不适合妇人养胎的,徐阮瞧着长眉一挑对着苏青说:“贺礼名单记下来。” 苏青点头。 门外突然一抹阴影笼罩,徐阮抬起头看见了神色古怪的梁贤帝正抬脚走进来。 “奴婢给皇上请安。” 众人行礼。 梁贤帝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人走尽了,他面色有些凝重,坐在了椅子上:“这不是皇嗣。” “臣妾知道,这孩子虽不是皇嗣,但臣妾没做过对不起您的事。”徐阮警惕地捂着小腹,孩子是她光明正大怀上的。 在认识梁贤帝之前就有了。 徐阮捂着腹部浑身戒备地盯着梁贤帝,一字一句道:“皇上,这孩子,臣妾一定会生下来!” 看着对方执着警惕,梁贤帝知晓对方的性子,犹豫了片刻后长叹口气:“朕还不至于容不下一个无辜孩子,你年纪小,身边确实应该有个孩子陪着。” 徐阮松了口气:“皇上,臣妾余生能有个孩子陪伴,臣妾已知足。” “说什么呢,日后这也是朕的孩子。”梁贤帝笑了 第747章严惩立威 梁贤帝脸上的笑意未达眼底,徐阮佯装未曾察觉,待人走后,她才立即看向了叶雲:“从今日起,本宫的衣食住行全都由你来检查。” “娘娘?”叶雲眼皮一跳,神色却坚定道:“承蒙娘娘信得过,奴婢一定会拼了这一条命护着您。” 徐阮拍了拍叶雲的肩。 入深宫,能认识苏青和叶雲,徐阮觉得极是幸运。 接下来的凤藻宫热闹起来,后宫妃嫔陆陆续续来道贺恭喜,恰逢次日十五,按照惯例便是诸位妃嫔给徐阮请安的日子。 “娘娘,您还怀着身子,大可不必去见。”苏青道。 徐阮摇头。 一两日的不见,日后她行事反而不方便。 正殿内数位妃嫔齐聚,就连陈贵妃也来了,坐在了左下位置,目光偶尔扫过空着的凤椅。 “皇上登基以来,还从未有过嫡出,皇后娘娘不愧是凤命,入宫不久就有了身孕,真是羡煞旁人。” “可不是么,我听说皇上得知消息后连奏折都放下了,匆匆赶来,生怕晚了一步。” 末尾几位小答应窃窃私语。 声音不大,在寂静的内殿却显得格外清晰。 尤其是那句皇嫡子,尊贵非凡,听得陈贵妃眉心一皱,手中茶盏重重地搁在了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刹那间四周寂静无声。 刚才说话的小答应面面相觑,不自觉缩了缩脖子。 “娘娘消消气……”一旁展贤妃劝。 可陈贵妃却长眉挑起:“贤妃这话本宫倒是听不明白了,本宫和诸位一样是来恭贺皇后娘娘有喜的,为何要生气?” 展贤妃脸色微变。 德妃却笑了一下:“定是贵妃娘娘手滑,也怪这几个答应胆子太小了,被惊着了。” 陈贵妃和德妃向来不对付,斜睨了一眼德妃,德妃丝毫不惧,一副看好戏的姿态盯着陈贵妃。 仿佛在说皇后有嫡子了,又年轻貌美,那长子的身份可就大打折扣了。 “德妃入宫多年,怎么不见半点动静?”陈贵妃挑眉:“与其羡慕皇后,倒不如想想法子调理身子,也免得年纪大了日后孤苦无依,日子煎熬。” 说到这德妃脸色猛地一变,刚才的嘲笑转变成了凌厉,手中帕子攥紧,欲要和对方争执却被一旁的祁妃按住了胳膊。 于是,德妃咬着牙将怒火忍下来。 争执间苏青扶着徐阮进来。 依旧是明艳动人的那张脸,冠压群芳,往那一坐气势就不一样:“大老远就听见你们的声音,聊什么呢?” 众人起身行礼。 徐阮摆手:“都坐下吧。” 落座后,德妃红着眼眶站出来:“皇后娘娘,臣妾羡慕您初入宫就有了皇嗣傍身,贵妃娘娘说得对,臣妾入宫时间也不短了,膝下无儿无女的,将来年纪大了没什么依靠。” 众目睽睽之下德妃告状。 陈贵妃拧眉,欲要张嘴解释却听见徐阮问:“贵妃性子直爽,你若不招惹,贵妃也不会捏你的痛处。” 德妃一愣,眼眶里还挂着眼泪,欲落不落,还有几分滑稽感。 “德妃,身为后宫妃嫔确实应该想法子替皇上开枝散叶,这么多年是你失职,贵妃提醒你几句是好话。”徐阮又道。 所有人都诧异,徐阮竟帮着陈贵妃说话,明明前一阵子两个人还斗起来。 就连陈贵妃自己都觉得意外,不禁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徐阮,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娘娘……”德妃涨红脸:“臣妾已经很久没侍寝了。” 何止是德妃,在场许多妃嫔都没有侍寝过了。 徐阮嘴角勾起:“那就更应该找找自己的原因,你若贤良淑德,讨皇上喜欢,皇上又怎会不来?” 被怼了一顿后,德妃脸色难看极了。 “皇后娘娘教训的是,德妃姐姐也是一时糊涂,羡慕您有了皇子,才一时感慨,还望您勿怪。”祁妃和德妃交好,立即上前拉住了德妃往后退,德妃面露不甘,却终不敢和徐阮顶嘴。 这时还有其他妃嫔在打圆场,活跃气氛。 你一句我一句,想要将此事揭过。 人群中还有一道犀利的视线时有时无地朝她看来,徐阮眼眸飞速抬起,看向了柳嫔的位置。 只见柳嫔扭曲了脸,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二人四目相对后,柳嫔又快速低头,佯装什么都没发生。 与此同时明贵人也是一副如临大敌,没了之前那副恭敬模样。 看这二人的表现,徐阮简直想笑,她也懒得戳穿计较,而是从苏青递来的册子中念了两人,依贵人和灵答应。 二人起身上前。 苏青将二人送来的佛珠和香膏扔在地上:“这里面掺杂了对胎儿极不利的东西,两者相合,极容易导致小产,你们二人是何居心竟敢送这种东西来!” 闻言依贵人和灵答应跪下来,嘴上说着冤枉。 “拖出去,分别杖五十,若不肯招直接送去冷宫!”徐阮道。 二人还未来得及求饶便被人堵住了嘴拖拽出去。 内殿寂静。 有人面面相觑,面露惶恐。 五十杖,足以将人活活打死。 “皇后娘娘,两位妹妹许是没有生养过不懂规矩,这惩罚是不是有些太重了,娘娘初有孕,还是勿要见血腥才是。”展贤妃站起身阻拦,皱着眉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 徐阮看了眼展贤妃,后宫出了名的老好人。 “是啊,五十杖太严重了。”明贵人也站出来求情:“此事若传扬出去,只怕会被人误会您心狠手辣。” 话落外头已经传来了板子声。 以及,惨叫声。 听得人头皮一阵发麻,令人极是不适应。 徐阮下巴一抬面露几分倨傲:“难不成在贤妃和明贵人眼里,本宫以及腹中孩子不够重要?” 展贤妃一愣,立即摇头:“皇后娘娘误会了,臣妾不是这个意思。” “贤妃觉得本宫该如何?”徐阮反 第748章病倒了 展贤妃犹豫了片刻:“自然是皇后娘娘和腹中孩子更重要。” 末了还是补充了一句臣妾还是觉得罚得太重了。 而明贵人则悄悄后退两步,想要降低存在感。 徐阮扬起长眉冷笑:“本宫可没有贤妃这般大度,轻而易举地原谅要谋害本宫和孩子的罪魁祸首,此次若不严惩,他人若效仿,本宫防不胜防!” 这话已是极不客气了。 听得展贤妃脸色发白,面露难看。 意有所指的话听着柳嫔也是脸色泛青。 “本宫今日将话放在这,若有人敢对谋害本宫腹中孩子,但凡被本宫查到蛛丝马迹,本宫绝不轻饶!”徐阮目光阴狠。 诸位妃嫔起身:“臣妾不敢。” 这时宫人进来禀报灵答应当场没气了,依贵人也陷入了昏迷,并且灵答应的身子还被拖进来。 后背早就被血浸透,惨白着脸目光死死瞪着某一处。 满殿妃嫔无一不惊。 有胆子小的妃嫔被吓得失声尖叫,又飞速捂着嘴,惶恐跪下:“臣妾冒失,还请娘娘恕罪。” 徐阮慢慢站起身亲自走到了灵答应面前,居高临下:“下辈子投个好胎,聪明些别再被人给利用了,白白丢了性命。” 她弯腰亲自合上了灵答应的眼,脸不红心不跳一副极淡然处之的模样,好似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好了,今日就到此为止吧。”徐阮扬长而去。 内殿妃嫔许久才缓过神来。 陈贵妃率先站起身,斜睨了一眼神色不佳的展贤妃,又看了眼柳嫔,嘴角勾起笑:“贤妃倒是会慷他人之慨来成全自己的名声,也难怪皇上会将贤字赠与妹妹做封号。” 展贤妃抬眸看向陈贵妃,面有愠怒:“皇后娘娘年轻气盛,本宫不过是多劝了几句罢了,何必徒增杀虐,背负业障?” 陈贵妃听着这话只觉得好笑,她抬起手指划过展贤妃鬓间的珠翠:“满头珠翠也不知要拔多少鸟儿的羽,贤妃既怜悯弱小,怕杀生,这么多年日日不断地血燕,每日份例十二道荤菜,哪样不是杀生?” 她顿了顿看着展贤妃的脸色变得难看,又道:“贤妃又何必假惺惺做给旁人看?” 丢下一句话陈贵妃扬长而去。 她此生和德妃有仇,但最看不起的还是展贤妃,总是一副贤惠模样,谁也不得罪。 明明亲妹妹爬床诞下龙子,害她受尽冷眼,大出血伤了身,居然还能忍下来。 在陈贵妃看来这种人要么愚蠢自私,要么就是背地里密谋什么。 可等了这么多年也不见贤妃做些什么,那就只能是前者了,拎不清的愚蠢自私! “姐姐。”柳嫔上前,伸出手想要去扶展贤妃:“贵妃娘娘一向口直心快,您别往心里去。” 展贤妃骤然抬起头看向了柳嫔,那一眼夹杂着滔天恨意,看得柳嫔连连后退,面上是无尽的委屈:“姐姐?” “你让本宫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展贤妃推开了柳嫔,拂袖而去。 柳嫔在身后拧紧了眉。 还是一旁的明贵人提醒:“皇后娘娘今日震慑了六宫妃嫔立了威风,还在敲打咱们这些有皇子傍身的妃嫔。” 闻言柳嫔看向了明贵人。 “柳嫔姐姐和贤妃姐姐多年来相安无事,可刚才皇后几句话,就让贤妃姐姐当众下不来台,你们姐妹二人反目。”明贵人看得清楚,皇后这是在开始替腹内孩子铺路了。 柳嫔仔细回想,深吸口气:“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二人离开 走出凤藻宫后特意将宫人甩了,二人一路朝着偏僻的小路走,眼看着四下无人,明贵人才说:“皇后娘娘八成是早早就知道有孕了,所以故意刁难咱们这些有皇子,却身份低微的妃嫔。” “可皇后这一胎未知男女……” “皇后年纪轻轻能生养一个,就能生养第二个,总能诞下嫡子。”明贵人道。 仗着年轻,容貌又极是出挑,哪个男人见了不喜欢? 柳嫔沉默了。 “我听说皇上年后要给几位皇子封王了。”明贵人面露向往:“这宫里待久了也怪没意思的,倒不如去了封地做个太妃,无拘无束,好过日日看人脸色。” 这话柳嫔却不赞同,她为了给儿子争取机会,强迫儿子娶了年纪大了十岁的战氏为妻。 图什么? 不就是关键时候能赌一把? 若去做太妃,还折腾什么? 柳嫔笑了笑也并未对明贵人说实话,嘴上附和:“可按照祖宗留下来的规矩,只有皇上百年之后咱们才能跟着儿子去封地,如今皇上龙体康健,离宫去封地,不合规矩。” 谁也不知道梁贤帝能熬多久。 十年二十年? 明贵人一想到还要在宫里继续伏小做低,隐忍处处看人脸色,心都在煎熬,叹道:“可祖规也有一条,若皇后应允,也可酌情考虑。” “皇后?”柳嫔眉头拧得更深了,那位的性子太刁钻了,时好时坏,今日还笑吟吟,明日就能反目成仇。 她不禁想到了徐阮今日替陈贵妃怼了德妃:“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怎会同气连枝?” 莫不是这二人私底下达成某种协议了? 明贵人扬眉:“一个皇后一个贵妃,一个嫡子一个长子,这二人若是同盟,后宫哪还有旁人的事儿?” 听着明贵人话里话外的暗示,柳嫔只当不懂,继续装傻,谁也不戳破不愿意被对方利用。 … “明贵人和柳嫔去逛御花园了。”苏青道。 徐阮笑:“冬日里寒风刺骨,她们二人倒也不嫌冷去密谋。” “密谋?” “两位都是有野心的,对本宫不满,又膝下都有皇子傍身,想要达成同盟,不过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未必能达成合作。”徐阮不介意将宫里的水搅浑。 这样一来才没有人过度关注自己。 “娘娘,贤妃娘娘回宫后就病倒了。”宫人来报。 徐阮挑眉:“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是怒急攻心所致,调了几幅药方子,已派人去请皇上了。” 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展贤妃这是变着法地告状呢。 “娘娘,皇上会不会迁怒您?”苏青有些担忧,徐阮却摇头:“贤妃看本宫的眼神很不一样。” 从前是包容仁厚,今日她从贤妃眼睛里窥探出占有欲,裹着一层野心,跃跃欲试。 她猜,十有八九是惦记她腹中孩 第749章谋子 “那娘娘可要去探望贤妃娘娘?”苏青问。 徐阮稍犹豫了片刻,她现在的身份是皇后,不是宠妃,既是正妻就应该有正妻的大度。 至少面子上要过得去。 “去!” 徐阮亲自去库房挑选了几样东西,一尊半人高的红珊瑚通体血红,一看就价值不菲。 苏青瞧了惊讶道:“娘娘,这可是您的陪嫁,太贵重了。” “不贵重怎么彰显本宫大度?”徐阮一只手搭在了苏青的胳膊上,另只手摸了摸小腹。 展贤妃要是真的敢惦记自己的孩子,她不介意送展贤妃一把。 云安宫 展贤妃的寝宫,远远地果然看见了明黄色仪仗队,浩浩荡荡地停靠在门外。 她径直入内 小太监见状扯着公鸭般的嗓子喊了句:“皇后娘娘驾到!” 所见之人纷纷行礼。 “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 徐阮摆摆手,朝着廊下走去,李公公恰好出来弓着腰道:“皇后娘娘,皇上听说您来了,特让老奴来接您。” 她淡淡嗯了声,抬脚进了内殿。 不同于凤藻宫和坤和宫的奢靡豪华,云安宫更多的是清幽素净,扑面而来的书香气息。 左右两侧摆放着书架,上面摆放着不少书籍。 一张八扇屏风隔开了内间 徐阮拿着帕子抵在口鼻之下看了眼叶雲,直到叶雲点点头,她才放下帕子,进了内间果然看见了梁贤帝正陪着展贤妃。 “皇后娘娘……”展贤妃莹白干净的脸庞上粉黛未施,乌黑的秀发随意地散披着,整个人显得温和又无害,一只手拽着梁贤帝的袖口作势就要起身,却被梁贤帝给拦下。 “太医说你需要卧床静养,就别多礼了,皇后不会与你计较的。” 徐阮顺势附和:“皇上所言及是。” 说罢徐阮叫人将红珊瑚抬上来,给整个屋子都增添了几分彩色,梁贤帝看了眼:“这是?” “红珊瑚有安心凝神之功效,贤妃动了肝火,臣妾特意从库房寻来,让贤妃养一养心气神。”徐阮道。 展贤妃惊讶:“这太贵重了……” “东西再贵重也抵不过贤妃。”徐阮坐在那,手里的帕子轻轻压了压嘴角,展贤妃见状立即追问:“皇后娘娘可是身子不适?” “初有孕,确实有些不适应。”徐阮神色淡淡,转而朝着梁贤帝看去:“皇上,臣妾第一次来云安宫,瞧着是有些冷冷清清。” 这话说到展贤妃的心坎上,她苦笑道:“臣妾也很喜欢孩子,可惜了,按祖规除皇子公主外的孩子不能养在宫内。” 她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徐阮:“皇后娘娘他日诞下皇嗣,后宫就热闹起来了。” 徐阮蹙眉。 展贤妃意识到说错什么,赶紧解释:“娘娘别误会,臣妾是觉得您主持六宫公务繁忙,只是想帮您分忧。” “贤妃这么多年不争不抢,淡泊名利,又比你年长,遇到拿不定又棘手的事可以和贤妃一同商议。” 徐阮含笑听着并未反驳。 “至于灵答应和依贵人,她们谋害皇嗣,既已罚了,也算惩戒不必再追究了,就当是给皇儿祈福攒一攒功德。” 攒功德倒像是展贤妃劝的。 “皇上,皇后娘娘第一次当母亲,难免有些紧张,日后臣妾会劝导娘娘的。”展贤妃道。 梁贤帝笑着表示放心。 徐阮看着二人一副老夫老妻的模样,她倒成了局外人,有些坐不下去了,便站起身:“皇上,臣妾忽然想起宫里还有其他事,先回去了。” “好!”梁贤帝点头。 从云安宫出来,徐阮心里就堵着一口气,扶着苏青的手臂往回走,苏青见四下无人才低声说:“娘娘不必将贤妃娘娘的话放在心上,当年柳嫔生下四皇子后,皇上也曾将四皇子抱养贤妃娘娘膝下养过一阵子,后来还是贤妃娘娘主动将孩子还给了柳嫔。” 徐阮嘴角勾起:“那不一样。” 她一直以为展贤妃是拎不清的老好人,可今日见过之后,又觉得自己看事太表面了。 展贤妃可未必真的淡泊名利。 “柳嫔入宫诞下皇子,贤妃心里未必没有怨,只是天家无情,她没得选,若要她养着四皇子,时时刻刻提醒她曾发生过的事,这不是折磨她自己么?” 再顾及展家前程,就只能装大度,还能博一搏梁贤帝的愧疚。 “一晃都这么多年了,贤妃膝下无子依旧是贤妃,柳嫔到死也越不过贤妃,还要背负一辈子背叛了贤妃的名声。” 这么想,贤妃的大度可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展贤妃真大度也好,假大度也罢,只要不来扯上自己,她就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可贤妃偏不该手伸得这么长…… “娘娘的意思是贤妃娘娘一直在等机会?”苏青道。 徐阮点头:“三十多个妃嫔来请安,偏偏就贤妃跳出来帮灵答应和依贵人说情,没点猫腻,本宫不信。” 而且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这个时候病了。 更激发了梁贤帝的愧疚。 空荡荡,冷冷清清的宫殿,无时无刻都在提醒梁贤帝,这么多年展贤妃的日子又多煎熬。 她塑造了一个与世无争,极喜欢孩子的模样。 梁贤帝绝不会设防。 “可若娘娘没有入宫呢?这么多年贤妃娘娘岂不是白等了?”苏青问。 徐阮看了眼恢宏气势磅礴的宫墙,叹:“怎会?若这个机会没等来,将来不论是谁上位,谁敢苛待她?” 苛待无子贤妃,便是大不孝。 “怨和恨不会随着时间增长而消失,尤其是困在这座宫墙内,只会积攒的越来越多。” 尤其是看着柳嫔和裴禹母慈子孝,那股子恨意绝不会被埋没。 “娘娘,那咱们日后可要多多提防贤妃娘娘。”苏青忽然觉得背脊发凉,这么多年温顺恭良的贤妃,背地里竟是这样一幅做派。 隐忍二十年,想想就可怕。 “她惦记着本宫的孩子,就不会让孩子出事。”徐阮道,但想要去母留子的话,可就不好说了。 一个名声有损,万人指责的母亲,如何能养得好皇嗣? 可惜,展贤妃压根不知道她腹中的不是皇 第750章试探 回到凤藻宫时,凌青染已在此等候,见她来,徐阮长眉挑起:“陈贵妃怎么舍得让你来?” “母后说笑了,母妃她知晓您不会害儿臣,自然不会阻拦。”凌青染道。 徐阮弯腰坐下,接过了苏青递来的水喝了两口润润嗓子,一记眼神,苏青便挥退了其他宫人。 四下无人时 徐阮直言不讳:“辰王妃对展贤妃知晓多少?” “贤妃娘娘?”凌青染犹豫了片刻:“入宫多年,人淡如菊不争不抢,对满宫上下都好,母后怎会这么问?” 徐阮将手中茶盏放在,优雅地拿出帕子擦拭嘴角:“灵答应的贺礼被人用寒凉之物浸泡过。” 灵答应被杖毙的事六宫皆知。 凌青染诧异:“是贤妃指使的?” “是!” “贤妃为何这么做?”凌青染不解,贤妃胆子怎么会这么大,竟敢算计徐阮! 徐阮笑了一下;“东西是不干净,但分量拿捏恰到好处,不会让本宫真的出事。” 话说到这她停顿了,想要看看凌青染会怎么说。 凌青染立即道:“贤妃是想借此机会吓唬母后,让母后误以为有人害您,贤妃再出面安抚博您信任,只是没想到您直接将人堵住嘴杖毙了。” “嗯。” “那贤妃为何这么做?”凌青染想了一会,贤妃入宫多年,不争宠也有地位,拉拢皇后做什么? 她目光一挑视线落在了徐阮肚子上,顿时明了:“贤妃想要去母留子!” 徐阮笑了,随即将今日在云安宫和梁贤帝之间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说了出来:“贤妃今日之举让皇上想起了二十年前的亏欠,她野心勃勃,只是伪装得好罢了。” 凌青染站起身看向了徐阮:“母后放心,儿臣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您以及腹中孩子,此事就交给儿臣来办。” “你打算怎么做?”徐阮背靠软枕,不禁有些好奇地看向了对方。 “母后有所不知,柳嫔原先是有机会封妃的,却被贤妃搅合了,这口气她也未必咽得下。”凌青染道。 徐阮笑了:“辰王妃如此聪慧,本宫果然没有看错人,既如此,那本宫就等辰王妃的好消息了。” 凌青染心里装着事,并未多留,急匆匆转身离开。 “娘娘,辰王妃当真会帮您吗?”苏青问。 徐阮点头,从凌青染喝下绝子汤开始,她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而且腹中孩子确实需要一个合理身份,能被凌青染抚养,对双方都有好处。 凌青染想利用孩子在辰王府站稳脚跟,日后说不定还有机会入住慈宁宫,所以她没道理害自己。 送上门的人脉资源,不用白不用。 她刚打了个哈欠外头传梁贤帝来了,徐阮眼皮一跳,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坐起身去迎。 不一会儿人进门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徐阮刚要屈膝就被梁贤帝扶起来了,拉着她的手坐下。 徐阮皱了皱眉,心里是极嫌弃的,嘴上却好奇道:“皇上不是陪贤妃么,怎来臣妾这了?” 梁贤帝试图从徐阮眼睛里看出什么端倪,结果一无所获,他长叹口气,主动说起了二十年前贤妃大出血的事。 “云安宫确实太冷清了,等阿阮这一胎生下来,就交给贤妃代为照顾可好?”梁贤帝握紧了她的手。 徐阮讶然。 “贤妃一定会对孩子视如己出。”梁贤帝生怕她会拒绝,压低声音;“后宫数十年无子,朕想要补偿,一直没有机会,阿阮可愿意成全朕?” “既是皇上所求,臣妾自当遵从,况且孩子多个母亲疼爱,是好事。”徐阮大方答应。 许是没有想到徐阮这么快就答应了,梁贤帝准备了不少话反而不知该从何说起,欣慰道:“阿阮,果然最懂朕。” 徐阮噗嗤笑了:“云安宫到凤藻宫小半个时辰而已,臣妾若想见一见,随时都能见,只要孩子平平安安,臣妾不计较这些。” 这话也是说给梁贤帝听的,她只要孩子平安! 梁贤帝笑着保证:“皇儿一定会平安的。” 二人闲聊一会后梁贤帝问:“朕听说今日你替贵妃说话了?” “皇上,臣妾向来对事不对人。” 一句话堵得梁贤帝也不好再多说,只清了清嗓子劝:“阿阮,后宫诸位妃嫔大多有资历,日后留些脸面。” “臣妾记下了。”徐阮仍是乖巧。 随后梁贤帝又问起了辰王妃今日可是来过,徐阮直言:“要么来打探虚实,要么就是讨好臣妾,几个皇子妃反反复复就那么几句话,明明年纪比臣妾还要大许多,却一口一个母后叫着,让臣妾怪不自在。” “辰王妃何故要讨好你?”梁贤帝笑着问。 徐阮嗤笑:“这夫妻两最注重名声,生怕落下一个不孝之名,脸皮厚又撵不走,臣妾只能由着她来说话,就当解解闷。” 看这架势极是对辰王夫妻不满。 “你就不担心辰王妃会对你腹中之子下手?” 徐阮听后坐起身,狐疑道:“一个未成形的孩子,对辰王妃又有什么威胁?她若愚蠢算计臣妾,便是鹬蚌相争渔人得利,得不偿失。” “可你腹中之子是嫡子,辰王是长子,自古以来都是立嫡立长,嫡在前……” 话说到这梁贤帝眼神若有似无地盯着徐阮。 从她公布有孕后,梁贤帝看自己的眼神就变得耐人寻味了,不似从前长辈看晚辈的宠溺无奈。 如今变得猜疑起来。 徐阮回望时眸光仍是澄澈:“臣妾不过是有皇上的几分纵容,身后无娘家,前朝无人,年纪又小多少人不服臣妾,若无皇上庇佑,臣妾又有几条命在深宫生存?” 她话说得直白:“皇上若不放心,可寻个由头让臣妾离宫。” 梁贤帝见她恼了便放下身段哄着:“瞧你,不过是几句话而已,何至于这般。” 徐阮捂着小腹目光灼灼地看向了梁贤帝:“皇上,臣妾并未对不起您,也没做过什么令人蒙羞的事,从前是孤身一人,天不怕地不怕,往后腹中有子便是软肋,不求其他只要他平安。” “阿阮,朕答应你,一定会让皇儿平平安安生下来。”梁贤帝再三保证,徐阮这才没有继续纠缠,话题揭过,仿佛刚才的不愉快并未发生。 直到梁贤帝走了,徐阮的脸色才沉了下 第751章抢权 徐阮深吸口气极力将怒火给压下去,对着苏青说:“日后谁来请安,都不必拦着。” “奴婢担心您的身子会受不住。”苏青担忧。 徐阮摇头表示无碍。 她今日擅自做主将有孕的事宣扬出去,让梁贤帝措手不及,随后就有了就灵答应和依贵人送的礼物被涂抹东西。 这不是巧合,是试探! 她以为展贤妃是主谋,却万万没有想到梁贤帝也有参与,只是不知份量多少。 嘴上说着要她平平安安生下孩子,实则根本容不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本宫就不信了,杖毙了一个灵答应,还有人敢明目张胆的算计本宫!” 躲不是法子。 徐阮始终认为浑水才能摸鱼,接触到人,才能知道对方是敌是友,而不是被人困在四四方方的宫殿内。 又是一夜未眠 次日展贤妃第一个来请安,苏青并未阻拦,展贤妃进殿等了一会儿,徐阮才出来。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徐阮摆手,弯腰坐下:“贤妃的身子好了?” “回娘娘,太医说是老毛病了,不碍事。今日臣妾是为了昨日的事来,昨日娘娘教训的是,是臣妾过于善良,您和腹中孩子身份尊贵,万万不得出事,灵答应咎由自取是该罚。” 展贤妃一改昨日的姿态,真诚地对着徐阮赔罪。 有些事一旦看清之后,徐阮对展贤妃的厌恶又增添了一层,耐着性子:“事已过,无须多言。” 展贤妃笑了笑,主动拿出一条婴儿肚兜,湛蓝色上面绣着蹴鞠:“臣妾闲来无事绣了点东西,还望娘娘笑纳。” 徐阮瞥了眼,并没有打算去接。 苏青见状递来一盏燕窝,徐阮伸手接过,展贤妃见状道:“娘娘,燕窝虽是补品,但过犹不及,臣妾听闻您每日都要服用一盏,古书有记载,孕初期火力旺盛不宜补燕窝。” 展贤妃从徐阮手中接过燕窝,递给了苏青:“给娘娘换一些清淡的雪梨银耳。” 苏青蹙眉,站在那并未理会。 展贤妃这才发现自己僭越了,悻悻道:“娘娘,臣妾从前也是做过母亲的,只是想提点娘娘,别无他意。” 徐阮饶有兴致地看了眼展贤妃红了的眼眶,只觉得倒胃口,摆摆手让人将燕窝拿走。 苏青这才动了。 她斜靠在软枕上,闭眼假寐,耳边却传来展贤妃的声音:“娘娘这殿内安神香过于浓了,您年纪轻,按理不该用安神香的,不如撤下来可好?” 语气温温柔柔,态度却不容置疑。 “娘娘年纪尚小,母族离得又远,这凤藻宫都是没生养过孩子的,没什么经验,不懂伺候人。” “请恕臣妾多嘴几句,头几个月不稳,娘娘可要日日平安脉。” “嫡子不容有任何闪失。” 喋喋不休说个没完。 徐阮揉了揉眉心,嘴角勾起:“贤妃怎知一定是嫡子而非公主?” 话落,展贤妃脸色微变,想了半天后才喃喃道:“臣妾见过后宫其他妃嫔怀孕时的反应猜测的。” 可徐阮却笑了:“每个人体质不同,月份尚浅,太医都不敢保证是男是女,况且本宫倒宁愿是个贴心懂事的小棉袄。” 小棉袄三个字让展贤妃的脸色沉了下来。 徐阮瞧着展贤妃这幅姿态脸上笑意渐浓,单手撑着下颌:“贤妃可是又犯旧疾了?” 展贤妃猛地回过神,冲着徐阮挤出笑意:“臣妾只是觉得若是个公主,日后和亲远嫁,骨肉分离,倒不如是个皇子,等封王去了封地,日日同住,颐养天年才是幸事。” 原来展贤妃是这么想的…… 霸占了嫡子,即便坐不上那个位置,也能带着孩子去封地。 想得倒美! 与此同时外头传来各宫妃嫔来请安的动静 其中就包括陈贵妃,款款而来,朝着徐阮行礼:“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贵妃不必多礼。”徐阮抬手示意对方坐下。 一同跟来的还有凌青染。 也不知是不是凌青染在陈贵妃跟前说了什么的缘故,陈贵妃看向徐阮的眼神里没了敌意,张狂,反而多了几分怜悯。 “这不是贤妃么?昨儿病倒了,今儿就来请安?”陈贵妃秀眉挑起斜睨了一眼展贤妃,语气里还是那么的轻蔑张狂。 展贤妃屈膝:“多谢贵妃娘娘记挂,是老毛病已经无碍了。” 陈贵妃摆摆手,话锋一转看向了徐阮:“皇后娘娘如今正在安胎,不如由臣妾帮您协理六宫繁琐事如何?” 赤裸裸的索要权。 “娘娘放心,臣妾绝不会碰凤藻宫一草一木。”陈贵妃道。 展贤妃却蹙眉:“贵妃娘娘,皇上说由皇后娘娘掌管六宫的。” “今非昔比,那时皇后娘娘并未有孕,只是协助罢了,又不是夺权,本宫这不是为了娘娘的身体着想么?”陈贵妃笑着说。 展贤妃语噎,其实她今日来的目的和陈贵妃一样,想替徐阮分忧,协理六宫。 但她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被陈贵妃抢先一步。 “贵妃娘娘还要照顾辰王妃,怕是分身乏术不得空吧?”展贤妃将视线落在了凌青染身上。 陈贵妃笑:“辰王妃只是暂住宫内几日,身边丫鬟奴仆诸多,何须本宫亲自看守?况且这后宫一直都是本宫在掌管,更容易上手。” 话锋一转她似笑非笑地看向了展贤妃:“六宫之下,除了皇后便是本宫,如今皇后不便,自然由本宫来分担。” 一句位份压得展贤妃说不出话来,立即朝着徐阮看去。 她相信依徐阮的性子,一定不会轻易将六宫大权让出去 第752章老好人翻车 “娘娘?”展贤妃看向了事不关己的徐阮,见她迟迟没有开口,不禁有些着急了:“昨日臣妾答应皇上,会好好照顾您,若有什么吩咐您尽管直说,臣妾一定万死不辞。” 明眼人都能听出来展贤妃这是想要分权! 陈贵妃笑了,眼眸不着痕迹的瞥了眼凌青染,若非她提醒,自己还真的险些看走眼了。 误以为二十多年不争不抢的老好人贤妃是个淡泊名利的。 徐阮睫轻颤,抬起朝展贤妃看了眼。 展贤妃笑了一下,语气柔和:“娘娘,臣妾不会害您的。” 陈贵妃嗤了一声,啧啧道:“贤妃身子孱弱,昨日不过是受了几句刺激就病倒了,自顾不暇哪还有精力照顾皇后娘娘?” 被陈贵妃的话反呛,展贤妃深吸口气,解释道:“太医说已经无碍了。” “可贤妃从未管过后宫,如何能帮上忙?”陈贵妃又问。 展贤妃头也不抬地回;“臣妾在家中时也帮着管过家。” 这态度已是不躲避了。 陈贵妃抿了抿唇没说什么,只是将目光看向了徐阮。 那些一同来请安的妃嫔也都看向了徐阮。 “那便由贵妃和贤妃二人一同协理六宫吧。”徐阮开口,竟是妥协,展贤妃听着眉心一蹙,若何陈贵妃一同协助,定会被架空,她还想争取:“娘娘?” “贤妃入宫二十多年不曾管过琐事,后宫不是后宅,涉及颇多,贵妃掌管后宫多年,又临近年底了皇家不能出乱让人笑话。”徐阮语气淡淡。 这理由合情合理。 也堵的展贤妃无话可说。 “苏青,一会将账册和钥匙都交给贵妃。”徐阮吩咐。 苏青点头。 陈贵妃脸上笑意渐浓,目光忽的落在了湛蓝肚兜上,并且一眼就认出了这事展贤妃的绣工。 “贤妃当真是有心,昨儿娘娘才查出来有孕,今儿连小衣裳都准备好了。” 众人视线朝着看去。 展贤妃一脸坦然:“皇后娘娘初有孕,臣妾只是听从皇上的建议,时不时提点两句罢了。” 搬出皇上,陈贵妃也没放在眼里:“贤妃仁善,想得倒是周到,满宫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本宫是自愧不如。” 陈贵妃也懒得和展贤妃周旋,慢慢站起身,朝着徐阮屈膝:“皇后娘娘,臣妾宫里还有事要忙,先行告退。” 徐阮点头。 出了门陈贵妃两眼一眯看向了凤藻宫方向,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今日倒是让本宫开眼了,哪有什么老好人,竟在本宫眼皮底下隐藏这么多年!” “母妃,贤妃野心太大,不得不防。”凌青染道。 陈贵妃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贤妃身上,尤其是听凌青染说起钦天监占卜出的八皇子命格后,注定早夭,加上这些日子徐阮对事不对人的脾气,甚是合了她的胃口。 所以陈贵妃也不再和徐阮争一时长短。 “你可有什么好法子?”她问。 凌青染垂眸:“母妃,贤妃在后宫一日,柳嫔就要被欺压一日,连妃位都上不去,可若是贤妃没了呢?” 陈贵妃听后瞳孔蓦然一缩。 “命格这种事也说不准的,贤妃若是孤煞的命,皇上也会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凌青染早就想好了要如何利用柳嫔扳倒贤妃,她低语:“柳嫔膝下有皇子,展家分得清利弊,一定会选择柳嫔。” 陈贵妃一点就透,抬起手拍了拍凌青染的手背:“就按你说的办!” 午后 陈贵妃借着处理六宫的名义召来了柳嫔,关起门聊了两个多时辰,柳嫔出门时,脸上神情很是古怪。 回到寝宫,柳嫔便将此事告知了儿媳战元婧,她神色有些抓狂:“贵妃这是要借着本宫的手除掉姐姐,本宫如何能做?” 战元婧皱起眉:“母妃可知,这么些年殿下是如何被人议论的?尤其近日,连宫人都瞧不上殿下。” 柳嫔一愣。 当年展贤妃有孕时召见了家中人入宫陪伴,她被贤妃点名陪伴,柳嫔当时年幼压根就没多想,只当姐妹情深就去了。 结果入宫第一晚就昏睡在了龙榻上,她被迫册封贵人,永远地留在了后宫。 次日贤妃得知消息惊了胎,出血不止,柳嫔永远都记得那个场面,一盆一盆的血水往外端。 “母妃。”战元婧打断了柳嫔的沉浸,一脸凝重:“您不欠贤母妃什么,错不在您,您已经搭进来一辈子,被人指责了几十年,足够了。” 柳嫔仰着头看她。 “母妃,贵妃娘娘说的并没有错,贤母妃在一日,四殿下就一日抬不起头,皇上看见四殿下,就会想起愧对贤母妃。”战元婧很理智地分析:“这么多年皇上但凡和四殿下亲近,贤母妃便闹一闹,时间长了,皇上对四殿下又有几分父子情谊?” 这么一说,柳嫔从神色呆滞变成了渐渐清明。 “贤母妃踩了您二十几年,人人夸赞,贤名在外,虽恩宠不多,但您想想这么多年皇上可曾亏待了贤母妃?” “去年波斯进贡的流沙料,总共就三匹,贵妃分了一匹,贤母妃也分了一匹。” “还有您当年诞下四殿下原是可以封妃的,是谁阻拦了?六年前,皇上大封六宫,您也该封到妃位,可贤母妃什么也没说只是腰间挂着一枚平安符,就让皇上取消了您的封妃。” 战元婧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才会犹如竹筒倒豆一样将过往数出来:“那枚平安符是您亲自从宫外求来给贤母妃的,可她早不拿晚不拿,偏偏封妃的节骨眼拿出来?” “人人都说贤母妃大度不计较,可这么多年承受非议,背地里唾骂都是您。” 战元婧气不过,嘲讽一笑:“母妃,即便当初您不入宫,贤母妃的下场也未必好过今日。” 听着战元婧的话,柳嫔犹豫了。 “母妃就没有想过当年您明明是入宫陪产的,却为何被扣下?其中究竟有没有贤母妃的功劳?” 一语惊醒梦中人 柳嫔的脸色刹那间惨白无 第753章联手 战元婧老早就怀疑了,只是每次提及当年,柳嫔就是一副过激模样,她便不再提及。 “你以为陈贵妃又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是看着本宫和姐姐斗起来罢了。” 柳嫔道。 战元婧却道:“母妃和贵妃娘娘眼下有了共同的敌人,您若站稳了,爬上妃位,四殿下也会跟着受益。” 在战元婧的再三劝说下,柳嫔两眼一闭深吸口气:“可若被陈贵妃拿住把柄,又该如何?” 她若出手,陈贵妃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反而牵连展家和裴禹。 “母妃若不出手,贵妃娘娘就会放过咱们吗?”战元婧问。 夺嫡最关键的时候,人人都是敌人。 但眼下,她们有共同敌人。 那就可以一同御敌。 至于日后,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思索再三后柳嫔咬咬牙:“你说得对,都这个时候了,不拼一把就只有被算计的份儿。” 于是柳嫔一不做二不休答应了和陈贵妃谈合作。 见效极快 夜半三更时展贤妃忽从梦中惊起,整个人披头散发,状若疯癫,宫人吓坏了去请太医。 太医匆忙来诊断:“娘娘这是心悸梦魇的老毛病了,许是触景生情,也有可能是忧思过度。” 展贤妃揉着眉心,在太医的叮嘱下喝了一碗安神药,才渐渐安稳下来,她眸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太医:“本宫可还有其他症状?” “回贤妃娘娘,并无。” 展贤妃想了想便挥手。 宫人送走了太医,问:“娘娘可要去请皇上过来?” 听闻此话展贤妃眉心拧紧:“糊涂,三更半夜请皇上做什么?今日的事不许对外说,知道么?” “是。” 即便如此,展贤妃昨日犯病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 梁贤帝下朝后便去探望展贤妃,见对方气色很差,不由得皱起眉:“太医怎么说?” 见着梁贤帝来,展贤妃先是惶恐:“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怎么来了?” “朕听说你昨夜又梦魇了,下了朝便来看看。” 展贤妃误以为是哪个多嘴的宫人乱说,却听梁贤帝道:“是李公公去太医院取药,偶然听太医说起的,这么大的事怎么瞒着?” “皇上日理万机,臣妾惶恐。”展贤妃拉住了梁贤帝的衣袖:“臣妾这幅身子不中用了……” “好端端哭什么,该答应的,朕不是已经答应了么?”梁贤帝轻轻拍了拍展贤妃的肩,柔声安抚几句。 展贤妃也是见好就收,扯住一抹温婉笑容:“让皇上见笑了,臣妾已无碍。” 说了一会儿话后外头传柳嫔来了。 一听柳嫔,展贤妃当即蹙眉。 “柳嫔怎么来了?”梁贤帝问,摆摆手还是让人进来了。 很快柳嫔红着眼进殿,朝梁贤帝屈膝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 说罢还朝着展贤妃屈膝喊了句姐姐,并快速上前:“臣妾听说姐姐又犯病了,心里惦记,特来看看。” 展贤妃微微一笑:“太医说许是触景生情,已经不碍事了。” “触景生情?”柳嫔故作迷茫,转头扑通跪下来,朝梁贤帝磕头:“都怪臣妾当时年幼,惊了姐姐,这么些年始终都是姐姐的心头病,求皇上开恩,请个厉害的道长帮忙做做法,压压惊,许是有成效。” 从前的柳嫔极讨厌旁人提及那件事。 可如今,她主动提出,倒是让展贤妃颇为惊讶,下意识地朝着梁贤帝看去。 “姐姐,当年的事你怎么还耿耿于怀?” “这么多年旁人误会臣妾品德败坏,臣妾去哪都被人指指点点。” “可又有谁想过,臣妾一个初入后宫的小姑娘一觉醒来……” “柳嫔!”展贤妃猛的呵斥拦住了柳嫔即将要出口的话,眉心紧拧,极是不悦;“皇上在此,你闹够了没有?” 柳嫔被展贤妃的话吓得一哆嗦,仰着头,脸上全都是泪痕,委屈道:“书上说解铃还须系铃人,我只是不想看见姐姐再纠结过去,想帮姐姐解开心结,弥补当年过错。” 姐妹两容貌有七八分相似,从前是展贤妃温婉如菊,柳嫔粗鄙嚣张。 今日瞧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尤其是展贤妃,有些急于慌乱。 “皇上,臣妾愧疚了二十年,求您大发慈悲想想法子让姐姐缓解心结吧?”柳嫔转头就去找梁贤帝哭诉。 梁贤帝望着柳嫔,又看了眼展贤妃,眸光里隐约浮现一抹质疑,他弯着腰将柳嫔扶起来:“朕会请大师给公主祈福诵经,但愿来世能投个好人家。” 话说到这梁贤帝站起身,对着展贤妃说:“朕前朝还有事,就不打搅你们姐妹二人了。” 不等展贤妃开口,梁贤帝已经抬脚快速离开。 人一走,展贤妃皱起眉头看向了柳嫔,强压一口怒火:“妹妹,今日何故说起这些?” 柳嫔也没着急撕破脸,仍是一脸担忧:“姐姐,我心里过意不去,想帮帮你。” 展贤妃见问不出什么话,只好让柳嫔先离开。 “也罢,那妹妹就不多打搅姐姐修养了。”柳嫔抬起手摸了摸发髻,嘴上故作不经意道:“时候不早了,臣妾该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一听柳嫔要去凤藻宫,展贤妃立即阻拦:“皇后在养胎,你怎敢上前打搅?” “皇后娘娘虽在养胎,后宫妃嫔人人都去探望,也不差我一个,我若不去,或许娘娘才会挑理。”柳嫔笑着说。 她环顾一圈,看着殿内依旧是冷冷清清,全然不像一朝贤妃的寝宫,忽地想起了陈贵妃的话。 贤妃并非淡泊名利,人淡如菊,只是野心更大,屡屡以失去孩子终身不能为母做筏子,想要抚养中宫嫡子。 起初柳嫔还有些不信,可瞧着眼前一景一物,加上展贤妃一而再地重提过去。 还有刚才她不过是用皇后刺激展贤妃,对方果然急了。 所以,柳嫔信了。 “姐姐只是有孕不曾生养过,哪里知道养孩子的艰辛,妹妹斗胆去皇后娘娘面前提一提忠告,皇后娘娘一定不会嫌弃妹妹。”柳嫔的几句话气的展贤妃胸口怒火一簇簇的翻 第754章柳嫔告状 柳嫔手里捏着帕子扬长而去,任凭展贤妃在身后如何喊,也没停下。 “咳咳……”展贤妃按捺不住了,掀开被子,便让宫人伺候梳洗打扮,宫人见状提醒:“太医让娘娘静养,不宜再动怒了。” 展贤妃深吸口气:“本宫无碍!” 彼时的凤藻宫 两姐妹的争执一字不落地传入徐阮耳朵里,徐阮长眉挑起,只觉得很解气。 “娘娘,柳嫔当真是开窍了?”苏青问。 徐阮叹,初入宫时她只听说了柳嫔是趁着姐姐有孕,爬上了梁贤帝的床,可近日又觉得事情或许另有隐情。 柳嫔一个刚入后宫来探望姐姐的小姑娘,是如何上了龙榻? 而且偏偏这么巧,贤妃次日就被惊得生产了。 “不过是背后有人提点罢了。”徐阮道。 昨儿陈贵妃和柳嫔可是聊了两个时辰呢,加上柳嫔身边还有个战元婧指点,柳嫔才会开窍。 “苏青。” “奴婢在。” 徐阮忽然握紧了苏青的手,眼里还有一点点惶恐:“贵妃的手伸出得比本宫想象的还要长一些。” 展贤妃的梦魇有古怪,更令人惊悚的是太医院的太医统一口径,给展贤妃按上了心结。 这梦魇来得太是时候了。 “娘娘别怕。”苏青牢牢握住徐阮:“只要咱们谨慎一些,必不会着了算计。” 徐阮仰着头,心如明镜,一开始她占了上风,全都是因为梁贤帝想要借着她的手打压贵妃。 那时她身后站着梁贤帝,所以贵妃有所忌惮,会输。 可现在梁贤帝因为这个孩子已对自己有所不满。 想到这徐阮紧紧捏着拳:“若想要站稳脚跟,单凭皇上可有无可的偏袒,是没有用的。” 皇上能赐给你,就能收回。 命运全然掌握在他人手里的滋味,犹如风雨飘摇的孤舟,徐阮深吸口气,脑海里忽然蹦出了裴允的脸。 “这几日二皇子如何?”她问。 苏青道:“内务府按照您的吩咐,该给的全都给了。” “本宫想单独见见这位二皇子。” 苏青咂舌,犹豫片刻后道:“奴婢会关注着二皇子的动静。” 话音刚落外头传柳嫔来请安。 “宣!” 柳嫔进殿,二话不说便朝徐阮磕头:“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见她行这么大的礼,徐阮不禁哭笑不得:“好端端的行这么大礼,可是有事?” 柳嫔顿了顿抬起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故作扭捏,等着身后传来了动静才开口:“娘娘,臣妾的姐姐贤妃身子弱,恐难以照看您,求您大发慈悲允许姐姐静心休养。” “皇后娘娘,臣妾就这么一个姐姐,臣妾愿意当牛做马报答您。” 说罢还朝着徐阮砰砰磕头。 一下又一下 很快白皙的脑门一片通红,可见诚心。 身后快速赶来的展贤妃恰好听见这话,当场变了脸:“皇后娘娘别听柳嫔胡说八道……” “姐姐您都已经犯了数次心疾,夜不能寐,食不下咽,身子越发消瘦,如何能照顾得了皇后娘娘?”柳嫔急于打断展贤妃的话。 展贤妃眼皮一跳:“休要胡说!” “姐姐不曾生养,如何知晓怎么养孩子?”柳嫔又问,看着展贤妃话都说不出来,眨眨眼故作茫然:“旁人不知心疼您,可妹妹心疼您,你已经是贤妃了,还需要贤名做什么?” 上有皇后,有贵妃。 贤妃已升无可升。 还图什么呢? 展贤妃脸色泛白,怒瞪着柳嫔:“皇上已经答应了本宫,会许本宫收养……” “您若想养孩子缓解膝下寂寞,妹妹可以让战氏抱来一个孩子。”柳嫔语速飞快:“中宫嫡子,若出了半点差错,咱们整个展家都不够赔的,姐姐莫要犯糊涂啊!” 柳嫔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声音却喊的比谁都大。 徐阮忽然觉得柳嫔也没那么招人烦了。 至少在这个时候,能把展贤妃怼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恨不得要将对方活刮了,偏偏还要忍耐的模样,徐阮想笑。 大抵是觉得场合不对,又给憋了回去。 “娘娘,臣妾膝下还有好几个孙儿,虽是庶出,但活泼可爱,年纪又小,可否允许进宫陪陪姐姐?” 柳嫔朝着徐阮磕头:“您腹中孩子太贵重了,姐姐承担不起后果,况且姐姐并无养孩子的经验,您若有什么不懂的,后宫自有接生嬷嬷,还有专门照看孩子的姑姑丫鬟,求您莫要难为姐姐了。” 徐阮挑眉目光看向了展贤妃:“原来竟是本宫难为贤妃了。” “娘娘,您别听柳嫔胡说,臣妾是真心实意想帮您分忧解难,至于孩子,臣妾也是真心欢喜……”展贤妃解释。 柳嫔反问:“孩子还未出生,何来欢喜?” 展贤妃语噎。 又听柳嫔说:“皇后娘娘有所不知,姐姐她听不得孩子的哭声,当年臣妾将四皇子送去交给姐姐抚养,姐姐养了半年就送回来了,说是孩子哭闹声会让姐姐想起夭折的公主。 臣妾担心有朝一日,姐姐突然发病,失去控制,对小皇子造成什么伤害,那就为时已晚!” 话落,展贤妃撩起衣袖朝着柳嫔扑过去:“贱人,你胡说什么!” 老好人被逼得发了狂,还是在凤藻宫。 柳嫔一句句就跟刀子似的戳在展贤妃身上,徐阮立即叫人将二人拉开,展贤妃看向了徐阮:“娘娘,您别听柳嫔胡说,臣妾没病。” “二十年前档案有记录,你听不得孩子哭声,将四皇子弃之廊下,若非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柳嫔扯着嗓子道。 此话一出,徐阮看向展贤妃的眼神有些冷:“贤妃,本宫之前是信任你,才允许你靠近本宫,如今你情绪极是不稳定,本宫绝不能让你靠近皇儿半步!” “皇后娘娘!”展贤妃气急了,这几日进展都很顺利,皇上和皇后都松口了,将来嫡子生下来交给她养一阵子。 结果柳嫔却发了疯似的站出来指责,展贤妃又气又急,最后一口气没上来昏死过去。 “娘娘,您瞧瞧,臣妾的姐姐又发病了!”柳嫔惊 第755章姐妹反目 柳嫔一嗓子喊得满殿全都朝着展贤妃看了过来,展贤妃身边的宫婢迅速上前想要摇醒人。 可柳嫔嘴也不闲着:“姐姐,你怎么又犯病了。” 说着还不忘朝着徐阮磕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控诉着展贤妃这么多年来的不容易,以及身子孱弱无法照料旁人。 徐阮冷眼旁观,竟也没觉得今日的柳嫔聒噪。 一旁的苏青递了一盏茶来:“娘娘,奴婢加了些清肺的百合,您尝尝。” “好苏青,当真是贴心。”徐阮接过,弯了弯唇。 堂下 有人哭有人闹 徐阮喝着茶看戏。 等时间差不多了太医来了,徐阮才开口叫人将展贤妃抬到贵妃榻上去,让太医诊脉。 “去请皇上!”徐阮吩咐。 苏青点头。 内殿太医诊脉,片刻后松开了手,朝着徐阮道:“回皇后娘娘,贤妃娘娘这是心脉受损,多年来的老毛病了,需静养,万不能再受刺激了。” 恰这时展贤妃睁开了眼。 “姐姐!”柳嫔一个箭步扑了过去,牢牢攥住了展贤妃的手:“姐姐可千万不要劳心费神了,若是心里有气,打我也成,骂我也成。” 看着柳嫔攥着她的手,嘴上说着宽慰的话,可眼睛里却带着挑衅的笑容。 展贤妃一把挥开柳嫔,正要动怒,外头已经传来了皇上驾到的禀报声,她眉头一跳。 下一刻,明黄色身影踏入。 “臣妾给皇上请安。” 众人行礼。 梁贤帝目光落在了展贤妃身上,语气里没了前几日的关切温和,反倒是质疑:“又病了?” 一个又字,让展贤妃心里咯噔一沉,她硬是挤出微微笑:“是臣妾身子不争气。” 柳嫔这时上前:“皇上,姐姐这二十多年来就一个人惯了,哪能照顾好皇后娘娘,这才几日就累病了好几次……” 话没说完见徐阮皱着眉,赶紧改口:“皇后娘娘,臣妾不是埋怨您,只是……只是心疼姐姐,姐姐心地仁善,从不轻易拒绝他人求助,累坏了自己也不肯说。” 她哽咽着吸了吸鼻子。 徐阮挑眉,看向了梁贤帝:“皇上,臣妾当真是冤枉,如今若继续让贤妃照拂臣妾,倒是臣妾恃宠而骄,不顾贤妃身子的冷漠心肠了。” 展贤妃此刻恨不得撕了柳嫔的嘴,却又甘心就此放弃,只能再替自己再争取争取,朝着徐阮解释:“皇后娘娘,臣妾都是心甘情愿的……” “你心甘情愿的好意本宫领了,但这孩子,本宫不能交给你,不论身份尊贵,而是本宫的骨肉,绝不能出半点差错!”徐阮用柳嫔的话回怼。 二十多年前的事也被翻出来了,展贤妃有过前车之鉴。 如此,梁贤帝也确实不好再将孩子交给展贤妃,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展贤妃。 这一眼令展贤妃有些心惊:“皇上?” “既如此,那贤妃就好好养病吧,照顾皇后和嫡子的事就此作罢。”梁贤帝说完骤然起身,匆匆离开。 “皇上!” 展贤妃喊,对方却并未停留。 人很快就走远。 柳嫔朝着徐阮道:“臣妾多谢皇后娘娘体恤,日后您若有什么需要,尽管派人知会臣妾,臣妾一定尽心尽力。” “你有心了,本宫这不缺人手,你照顾好贤妃便是。”徐阮挥手,让人送二人离开。 柳嫔也没打算多待,伸手去搀扶展贤妃。 展贤妃强忍着没有拂开,二人朝着徐阮行礼后,一同离开了凤藻宫,出了门展贤妃便将身后凤藻宫的宫人打发了。 等人走远,展贤妃反手一巴掌狠狠地掌掴在了柳嫔脸上,眸光里泛着一抹狠厉:“蠢货!” 柳嫔捂着脸抬眸看她,不仅没有恼,反而讽刺一笑:“时隔这么多年,姐姐终于卸下伪装了,妹妹已经很久都没见过姐姐发脾气了。” 后宫最贤名的人竟会控制不住动手打人,她想想都觉得可笑。 “究竟是谁在背后给你乱出主意?”展贤妃顾不得计较其他,寒着一张脸 质问:“蠢货,本宫若要对付你,你和裴禹岂能平平安安活到今日?本宫被斗垮了,下一个就是你!” 展贤妃气急败坏:“你我两姐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本宫若被皇上罚罪,祸及展家,展家也是裴禹的根基!蠢货,旁人三言两语几句劝就让你调转方向针对本宫!” 一想到自己好不容易的谋划被柳嫔三言两语就给毁掉了,她怒火不打一处来:“陈贵妃拿你当枪使罢了,不过是想打压你膝下裴禹,扶持辰王上位!” 柳嫔蹙眉。 “本宫能收养嫡子,便是有了和陈贵妃平起平坐的底气,现在好了,底气没了!” 展贤妃想到这胸膛起伏不定。 柳嫔怔了一下,继而笑了笑,来之前战元婧就说过展贤妃事后极有可能会说的话,和展贤妃此刻说的一字不差! “你有野心与我无关,我从未想过争夺什么,四皇子愚钝做不了那个位置,我只盼着他平平安安。”柳嫔靠近了展贤妃,一字一句道:“倒是姐姐踩着妹妹的肩足足二十年,姐姐在一日,妹妹就要被人指指点点,这二十多年的冤屈若不洗白,四皇子会跟着妹妹一样,永远都背负污点。” 展贤妃听着柳嫔的话瞳孔骤然一缩,竟有些不可置信,这话竟是从对方嘴里说出来的。 “妹妹自知不如姐姐聪慧,但,也不会被人白白利用了,姐姐利用了当年的事想去收养嫡子,这般狼子野心,注定不会有好下场。”柳嫔话说得直白: “至于皇上会不会迁怒展家,妹妹无能为力。” 说罢,她转身离开。 只留展贤妃站在原地,目光紧盯着柳嫔离开的背影,神色也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柳嫔变聪明了。 而且已经脱离掌控。 这种感觉对展贤妃来说极是糟糕,她回头看了眼身后威武的宫殿,凤藻宫三个字映入眼眸,她略有所思,究竟是谁点醒了柳嫔? “娘娘,可要回宫?”宫人问。 展贤妃深吸口气,摇摇头:“去议政殿 第756章贤妃失宠 议政殿 李公公大老远就看见了展贤妃来,眼皮一跳,赶紧上前将人拦住:“贤妃娘娘怎么来了?” “本宫要见皇上。”展贤妃二话不说就将手腕上一只上等羊脂玉手镯递了过去,可李公公却后退数步,连连摆手:“娘娘,使不得,不是老奴拦着您,实在是皇上公务繁忙不得空,您还是回去吧。” 展贤妃一愣。 梁贤帝从凤藻宫回来也不过片刻,怎会忙于公务? “皇上是不见本宫?”她问。 李公公摇摇头:“怎么会呢,等皇上忙完了,老奴会转告皇上您来过了。” 有些事不必明说,展贤妃已经心里有数了。 从前她来,李公公从未阻拦过。 今日拦,十有八九是梁贤帝授意,这是恼了她了。 想到这展贤妃心里恨极了柳嫔,面上却扬起了微微笑意:“既然皇上在忙,那本宫就不多打搅了。” “贤妃娘娘慢走!”李公公弓着腰目送。 展贤妃转身离开,这一路冷风刮得她脸颊生疼,头皮都在阵阵发麻,脚下似是有千万斤重。 站在长长的甬道上,眺望宫闱,良久后咬着牙回到了寝宫。 另一头柳嫔回去就听说展贤妃去议政殿那吃了个闭门羹,当场就笑出来了,一旁的战元婧倒了杯茶递过去:“母妃,事已开头就没有中途而止的道理。” 柳嫔握着茶点头:“下一步该如何?” “召展家人探望,拉拢展家,让贤母妃孤立无援!” 说到这柳嫔愣了愣,眉眼黯淡:“展家未必会站在本宫这边。” “母妃,展家一定会站在您这边,如今的展家早就不是二十年前的展家,不是展家夫妇一言堂的时候,您膝下有四殿下,有战家撑着,可贤母妃什么都没有,展家总要纵横利弊。” 战元婧牢牢握住了柳嫔的手:“二十年前展家偏袒贤母妃,二十年后,必须讨回来。” “那,那若是不听呢?” “那便扶持展家二房上位。”战元婧道。 柳嫔一愣,这些问题从来就没有想过。 思考片刻后柳嫔咬咬牙,立即提笔写信,叫人送出去,宫人回来时就带回了消息两日后展夫人入宫探望。 … 凤藻宫 耳根子清净了两日,无妃嫔来打搅,徐阮也没闲着,私底下在看医书,这日午后苏青来报:“二皇子单独去了梅林。” 啪嗒! 徐阮将书籍合起:“走!” 冬日里的梅林,红梅白雪别有一番韵味,徐阮大老远就看见了裴允站在那,不知思考些什么。 “二皇子也在。”徐阮朝他走来,回头斜睨了一眼苏青叶雲,二人退到身后,环顾把守着。 裴允回眸看她,屈膝行礼:“给母后请安。” 徐阮抬手:“免礼。” 待裴允站起身,徐阮才打量着他一身打扮,穿着件厚厚的大氅,身子仍是单薄,但那张脸却是极俊朗。 剑眉星目,五官精致,肤色白皙,一双眸子里灿若星辰,周身气势矜贵优雅,压根就不像冷宫里长大的孩子。 这样的人,就说是当朝储君,她也信。 “娘娘身边的人盯着我数日,娘娘可是有什么吩咐?”裴允从台阶上走下来,慢慢朝着徐阮走过去,高大的身姿足足比徐阮高了一个头,笼罩下来,几乎可以覆盖她的身影。 徐阮扬眉,手中忽然被塞了一个小暖炉,刚才冰冷的手指得到了缓解,她笑了;“只是想看看内务府的人有没有阳奉阴违罢了。” “就只是如此?”裴允表明了不信。 徐阮反问:“那还能因为什么?” 裴允抿了抿唇,目光一斜看向了徐阮腹部方向:“依那人的秉性是容不下这孩子的。” 她蹙眉。 “单是靠辰王妃,未必护得住你。”裴允的话让徐阮心中警铃大作,又见裴允递给了徐阮一张纸:“皇后护我一场,我这个人知恩图报,这上面的人全都是我的心腹,绝不会出卖您,有朝一日若用得上,尽管用。” 徐阮捏紧了纸,抬眸:“单凭后宫,还有一些宫人确实未必能护得住本宫,可若是下一任皇帝呢?” 裴允眼眸微微闪烁,笑意暗藏眼底:“这一次娘娘只管保住自己,该我的,我自会争取!” 这话徐阮没听懂,但后半句听明白了。 “身为皇子,不争便是死。”裴允道。 两人正说着外头传来了脚步声,似是宫人在巡逻,裴允下意识的展开了大氅,将人拉入怀中,高大的身姿将人挡得严严实实。 徐阮愣住了,一动不动的鼻尖闻着淡淡的冷香气。 待脚步声走远了裴允才松开,眼前豁然一亮,他后退两步,拉开了些距离。 身后苏青和叶雲匆匆跑来,裴允解释:“刚才是看守梅林的管事,我每日都在此,他瞧不见什么,一个时辰内不会再来了。” 二人松了口气。 徐阮抬眸看了眼裴允。 “娘娘若是有什么尽管派人去云清宫。”裴允道。 她莞尔点点头,转身带着苏青和叶雲离开,临走前二人各自折了一大束红梅回去。 回到凤藻宫时半路遇见了陈贵妃带着凌青染在散步。 二人上前行礼。 “给皇后娘娘请安。” 徐阮摆手:“不必多礼。” “皇后娘娘倒是好兴致。”陈贵妃瞥了眼两个丫鬟手中抱着的红梅,徐阮淡淡回应:“久不出宫,憋闷得慌,贵妃娘娘如今管着六宫,竟也有好兴致。” 她能察觉陈贵妃对自己的敌意弱了不少。 也许是因为凌青染劝说的缘故,但她猜测,还是和梁贤帝帮着展贤妃算计嫡子有关。 在陈贵妃眼里,自己这个皇后也只是一颗棋子,并不如表面那般得宠。 也威胁不了陈贵妃了。 自然而然地,陈贵妃的注意力就转移了。 “熟能生巧罢了。”陈贵妃淡淡道。 凌青染却劝:“娘娘,雪天路滑您身边还是多带着些人为妙。” 徐阮笑了笑,对着陈贵妃说:“贵妃有个好儿媳,真是令本宫羡慕,罢了,本宫就不多打搅你们二人了。” 说罢拢了拢大氅,一路往凤藻宫方向走。 等人走远,陈贵妃看了眼凌青染:“你倒是关心她。” 凌青染笑:“不过是个可怜之人罢了,在娘家不受宠,入了宫还要被算计,如今是母妃管着六宫,若皇后出事,皇上必会问责母妃。” 这话很快打消了陈贵妃心头疑惑,点点头:“这倒也是。” 一个生下来注定就要夭折的孩子,她嫉妒什么呢? “最是无情帝王家,果真如此。”陈贵妃叹息着摇摇头,话锋一转又问:“柳嫔那边可有动静 第757章一计双雕 凌青染笑着回应:“柳嫔身边有战氏时时刻刻提醒,不会心软的,儿臣听说昨儿已经见了展夫人。” “展夫人?” “是,贤妃知晓展夫人入宫也派人去请,但展夫人这次并未去探望贤妃。” 也就是说展家已经做出了选择。 陈贵妃秀眉挑起,梁贤帝不肯去探望展贤妃,也不许展贤妃进入议政殿,反倒是给了不少赏给了柳嫔。 这次就连展家也做出了选择,正说明展贤妃成了弃子。 “母妃,不能给展贤妃翻身的机会。”凌青染提醒,展贤妃不同于柳嫔,她能隐忍二十年,就凭这一点,只要展贤妃能缓过神,一定会反击! 陈贵妃笑了:“这有何难,她既被嫌弃,病一场伤寒,就凭她的身子拖不过三个月。” “母妃,年前就得死!”凌青染压低声音,语气里泛着杀气,惊得陈贵妃连连蹙眉。 “解决掉贤妃后,还有其他妃嫔,耽搁不得。况且贤妃此次敢抢嫡子,必有皇上授意,等皇上怒过之后,也许会再次找到贤妃。”凌青染觉得皇帝之所以找贤妃,是贤妃有过人之处。 她们没时间陪着贤妃一点点失宠。 封王在即,任何一个因素都能破坏她们的计划。 陈贵妃若有所思起来,目光跳转看向了不远处的冬日湖泊,点点头:“你说得对。” 今日不同往日,已等不及了。 临近傍晚天色渐黑 一名小公公潜入了展贤妃的宫殿,低声道:“贤妃娘娘,皇上请您即刻去议政殿。” 闻言,殿内烛火亮起 展贤妃猛地从榻上挣扎起来,眼里似是看见了一丝丝光亮,急忙穿戴整齐,打开门却看见了一名脸生的太监。 “贤妃娘娘,柳嫔娘娘刚才去了议政殿提及了二十年前的事,皇上罚了柳嫔娘娘禁足百日,让您即刻去议政殿。”小太监道。 听到这话展贤妃脸色都变了:“柳嫔又去了议政殿?” 小太监点头:“不止呢,柳嫔娘娘也不知从哪找到的当年宫人证词,皇上发了大怒!” “娘娘!”宫女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了展贤妃摇摇欲坠的身子,展贤妃死死咬着牙,嘴里尝到了血腥味,顾不得许多抬脚就要往前却被小太监拦住:“ 皇上说只许您一个人去。” 展贤妃眉心一蹙。 “皇上为何不许奴婢跟着?”宫女疑惑。 小太监飞快抬起头斜睨了一眼宫女:“今日柳嫔娘娘身边的宫女也不曾带去。” 展贤妃犹豫一瞬:“本宫从前为何没见过你?” “奴才善才,已在御膳房当差两年之久,负责皇上的传膳,传话。”小太监一脸淡然。 又见他是一人来,展贤妃心中疑惑打量着善才,善才身上穿着的确确实实就是议政殿太监穿的衣裳,腰间还挂着玉牌。 “贤妃娘娘,皇上还等着您呢。”善才提醒。 展贤妃深吸口气:“走吧。” 寂静的夜色 宫墙深深,善才的身边还跟着两个小太监,一路跟在了展贤妃身后,路线也确实朝着议政殿方向而去。 偶尔还有宫人路过,朝着展贤妃行礼。 见此,展贤妃心中放下了警惕。 “善才!” 前方几个小太监拦住了几人,并朝着展贤妃屈膝:“贤妃娘娘,皇上让您即刻回宫不必去议政殿了。” “为何?”展贤妃不解。 太监道:“凤藻宫摔一跤见了红,皇上已经带着御医赶往凤藻宫了。” 说罢,太监一群人匆匆朝着凤藻宫方向而去。 展贤妃一听凤藻宫出事了,眼皮一跳,犹豫再三还是跟了上去。 从议政殿方向朝着凤藻宫之间必经之路便是御花园,距离不算长,只是冬日里极少有人夜里来逛御花园。 “皇后娘娘好端端的怎会见了红?” “谁知道呢?” “听说皇上大发雷霆。” 四周宫人快速跑过,一句又一句的话不停地往耳朵里钻,展贤妃嘴角不自觉翘起,刚踏入御花园四周的灯忽然灭了。 周围陷入一片黑暗。 只听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救,救命!” 隐隐约约的求饶声很快就被淹没了。 半个时辰后 巡逻的宫人传来了惊呼:“有人落水了,快来人呐!” 一声喊叫立即吸引了数十个宫人来,来人看清落水之人后,当场变了脸色,赶紧去禀报。 凤藻宫离得最近,消息传来时徐阮已经就寝,被苏青给喊醒:“娘娘,展贤妃溺毙御花园了。” 徐阮睁眼摸了摸眼皮,掀开被子坐起来:“去瞧瞧。” “娘娘,外头冷。” “若不去,这罪名指不定就扣在本宫头上了。”徐阮道。 苏青拗不过只好给徐阮穿戴整齐,一路赶往御花园,她来时陈贵妃也恰好来了,身上裹着厚厚的大氅。 “给皇后娘娘请安。”陈贵妃屈膝。 徐阮摆手,一路来到了事发地,人已经被打捞上来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如纸,没了气息。 “可派人去请皇上?”徐阮问。 一旁小太监点头:“回皇后娘娘话,已经去请了。” 陈贵妃见她凑上前便好心提醒;“皇后娘娘,天寒地冻您保重身子,此事不如就交给臣妾来问话如何?” 徐阮看着陈贵妃一脸淡定,心如明镜,真正的幕后凶手就在眼前,她点点头:“也好。” 于是她后退。 陈贵妃便问第一个发现展贤妃的人,以及叫人去请了展贤妃的宫女来,再叫人查看现场,可有打斗推搡的痕迹。 徐阮手里握着小暖炉,苏青在一旁低语:“今夜皇上召了柳嫔娘娘侍寝。” 她沉思了片刻后恍然,难怪会挑今日了。 这架势分明就是冲着柳嫔而 第758章幕后者 等了片刻后梁贤帝来了,一同赶来的还有柳嫔,发鬓散乱神色匆匆,显然是刚得到消息就来了,还未来得及整理。 “姐姐!”柳嫔看见地上躺着的展贤妃,一声惊呼直接扑了过去,不顾展贤妃一身湿漉漉,趴在地上痛哭流涕。 徐阮瞧了一眼,柳嫔的眼睛里全都是恨意还有畅快,她抬眸收回视线看向了梁贤帝。 而梁贤帝也恰巧在看她,眸子里还有几分质疑。 徐阮屈膝:“臣妾给皇上请安。” 其他人也赶紧行礼。 梁贤帝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视线环视一圈,还是陈贵妃主动站出来:“皇上,臣妾已经审问了现场,展贤妃是一个时辰前离开寝宫,原是要去议政殿的,不知怎么又调转方向去了御花园。” “太医!”梁贤帝挥手让人将展贤妃带去最近的宫殿安置,请人查看展贤妃可有中毒,可有被推搡的痕迹。 一群人站在殿内候着。 内殿寂静,偶尔还有柳嫔的哽咽啜泣。 梁贤帝的视线在内殿众人面前徘徊一圈,似是要找出谁是幕后主使,目光从徐阮身上划过,徐阮神色淡然。 陈贵妃一脸平淡,其他人要么惊讶,错愕,还有就是红了眼眶惋惜模样。 见此,梁贤帝收回视线。 一时间他也分辨不出究竟谁在是幕后主使者。 许久后 太医和几个医女出来。 “回皇上,贤妃娘娘体内并未有任何中毒痕迹,身上也不曾有推搡痕迹。 水入肺部,确实是溺毙窒息。” 梁贤帝蹙眉,陈贵妃在一旁道:“太医的意思是贤妃是主动跳湖?” 太医想要点头目光触及了梁贤帝阴沉的脸色后,又改了口,不敢轻易说话了。 “侍奉贤妃的宫人在哪?”梁贤帝追问。 不一会儿宫人带来了两个宫女。 原以为梁贤帝是要当众审问,结果却是叫人堵住了嘴,直接拖去了慎刑司。 内殿再次寂静 梁贤帝没有提要走,所有人都在等候。 徐阮瞥了眼陈贵妃,对方有恃无恐,压根就不担心会出事,柳嫔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哭,跪在了梁贤帝面前:“皇上,请容许臣妾给姐姐整理仪容,姐姐生平最爱干净了……” 话刚说完梁贤帝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 “皇上,贤妃今夜好端端的怎会想着去议政殿方向?”陈贵妃忽然开口,一脸的疑惑:“贤妃性子恬淡,最守规矩,就是真有什么急事也不会夜闯议政殿的。” 在陈贵妃的质疑声中,梁贤帝的脸色显得有些不自然,蜷着拳清了清嗓子:“许是有什么急事。” 陈贵妃点到为止,也不继续深究,只是怀疑的目光落在了柳嫔身上。 身后明贵人见状小声嘀咕:“贤妃姐姐倒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会连个宫女都不带去了湖边?” 说了半天没人接茬 明贵人悻悻闭嘴 半个时辰后 李公公拿着慎刑司那边送来的口供递了过来,梁贤帝看了眼,眉头却越来越紧。 最后深吸口气捏紧了手中口供,沉声道:“时候不早了,都退下吧。” “皇上?”陈贵妃还想追问却被梁贤帝深深看了眼后,闭嘴屈膝,徐阮屈膝转身离开。 折腾了大半夜,殿外的天已经微微泛白,但冷风刮过来仍是冰冷刺骨,身后的明贵人将手中的小手炉递了过去:“娘娘,雪天路滑,您慢着点。” 徐阮并未接过,道:“明贵人有心了。” 见对方不肯接明贵人讪讪一笑:“娘娘,众目睽睽之下,臣妾还能害您不成。” 徐阮只是斜睨了一眼明贵人后便扬长而去,并未有理会的意思,明贵人心口堵着气,却又拿对方没辙。 身后倒是传来了一声嗤笑。 陈贵妃看了眼明贵人,那一眼,看得明贵人心里发凉,面上立即露出谦逊卑躬模样。 回宫凤藻宫后,徐阮没了睡意,满脑子里都是展贤妃的模样,她揉了揉眉心。 “娘娘。”苏青倒了杯水递来。 徐阮攥着杯子的指尖泛白,情绪久久不能平静,苏青劝:“后宫死过的妃嫔,不计其数,皇上生气恼几日后,后宫又会恢复一片平静,娘娘无须往心里去。” 只是想到一个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了当朝贤妃,徐阮就觉得不寒而栗。 会不会有一日,她也会被算计? 次日 展贤妃的罪被定义成了不慎失足,梁贤帝下令追封贤贵妃,赐厚葬妃陵。 消息一经传来,徐阮有些诧异,未曾想过梁贤帝会既往不咎。 “昨儿被抓去慎刑司的两个宫女还活着么?”她问。 苏青摇头:“奴婢探不到慎刑司那边的消息。” 闻言,徐阮沉默了。 看来她还要继续发展势力,不能坐以待毙。 令她意外的是午膳时梁贤帝来了,还将昨日的口供一并带来,放在桌子上,徐阮接过看了眼,眉头越皱越紧:“皇上,此事和臣妾无关。” 梁贤帝点头:“朕知道,昨日有人假传朕的口谕诓走了贤妃,又闹了一出凤藻宫出事的消息才将贤妃给引走,能有此能力办事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臣妾,另一个就是贵妃。” 她们二人一个手握凤印,一个代为掌六宫,也因此才能部署这么大的阵仗。 “可口供上还有柳嫔的名字。”徐阮问。 “柳嫔从昨日到今日已经哭昏厥好几次了。”梁贤帝道:“柳嫔还说,陈贵妃前几日找过她,要她指认贤妃。” 柳嫔将和陈贵妃的计划和盘托出。 徐阮忽然觉得心惊,昨儿贤妃才没了,梁贤帝脸上没有半点伤心难过,脑子里就剩下算计。 或许,在梁贤帝眼里谁害了贤妃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谁敢在他眼皮底下这么做! “你是皇后,你应该和朕同心。”梁贤帝一脸认真的看着她,一如几个月前那样满眼仁善:“陈家父女两在前朝后宫的份量越来越重,若辰王有朝一日上位,外戚当道,江山危矣 第759章同盟 徐阮并没轻易相信梁贤帝的话,故作迟疑:“可陈贵妃陪了您近三十年,感情绝非一般人能比的,会不会是个误会?” “阿阮有所不知,贵妃心狠手辣,这么些年死在她手上的人不计其数。” 梁贤帝长叹口气,眼里是毫不遮掩的厌恶。 梁贤帝握紧了徐阮的手:“你入宫便得罪了她,依贵妃的性子一定会算计帮你。” “朕老了,不知能护住你几时。” 语气里颇有些无奈。 “皇上正值壮年……” “阿阮,你从前向来都是直来直语,不会说委婉的话的,不必糊弄朕,朕年岁已经大了。”梁贤帝突然伤感起来。 徐阮抿唇,沉思良久后仰着头看向了梁贤帝:“皇上既对陈贵妃有所防备,将来辰王上位……” “朕从未想过传位于辰王。”梁贤帝突然打断,松开了徐阮的手,站起身走到了窗户边上:“封辰王,是朕要稳住陈家,迷惑朝堂罢了,可辰王性子太绵软,根本撑不住江山。” 徐阮见状也没继续多问,涉及江山,她表现得一点不感兴趣,才能让梁贤帝放宽心。 说了几句话后李公公来请人。 梁贤帝临走前拍了拍徐阮的肩:“阿阮,你是皇后,是朕唯一明媒正娶的妻,朕绝不会算计你。” 徐阮听着只想冷笑,这话梁贤帝都不知跟多少人提过了,她面上确实装作很认真的点头,回应了一句:“臣妾亦是。” 人一走 徐阮极是嫌弃地拿出帕子擦拭刚才梁贤帝碰过的地方,还有手腕,狠狠擦拭。 嘎吱! 门推开 一道藕荷色身影走进来,绝美的脸上露出嘲讽,鄙夷,还有绝望,进了内殿便看见徐阮擦拭手腕。 徐阮见来人将帕子扔在炉子里,不一会儿炉子舔舐化作一团灰烬,她弯腰坐下,看向来人:“贵妃可曾听见了?” 陈贵妃从前的高贵体面在这一刻,被击碎,尤其是在徐阮面前变得极是狼狈。 “贵妃,本宫豆蔻年华被迫入宫,做了人人羡慕的皇后,可谁又问过本宫愿不愿意?”徐阮冷哼。 陈贵妃早就查过了徐阮的底,也知晓郾城陆家那位嫡长子,才十九岁,丰神俊朗,文武双全,洁身自好,是郾城最受欢迎的儿郎。 和徐阮二人本该是一段郎才女貌的佳缘,却被因为一桩批命硬生生分开了。 是啊,梁贤帝除了身份是九五之尊外,又有哪一点比得上陆家儿郎? 陈贵妃收起了嘲讽:“皇后娘娘特意让臣妾来听了这一出戏,意欲何为?” “皇上要对付陈家,贵妃要保命,本宫要自由和保住腹中孩子,咱们之间本就没有利益冲突,无须互相算计。”徐阮提醒她:“贵妃斗垮本宫,还会有下一个继后,又或者皇上会亲自出手。” 陈贵妃沉默了。 徐阮也不着急,捧着茶喝了两口。 “娘娘想如何?”陈贵妃问。 徐阮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贵妃先替本宫办一桩事,本宫与淮北徐家不睦已久,本宫见不得他们打着本宫的旗号过逍遥日子,你我二人相斗,皇上才能放心。” 陈贵妃只是稍稍沉思了一会后便点点头:“这不难。” 话锋一转她问:“皇上已经怀疑上臣妾,贤妃之死的罪名又该如何撇清?” “让德妃背下这个罪名如何?” 贵妃和德妃早就不对付了,因此,陈贵妃几乎没有考虑直接就答应了:“柳嫔也是个不省心的。” “柳嫔?本宫自有法子。”徐阮道。 二人相视一笑。 陈贵妃临近傍晚遮掩离开。 待人离开徐阮立即去探望了柳嫔,她刚进门便看见了裴禹一脸警惕地挡在门口行礼:“儿臣给母后请安,母妃已服了药歇息,怕是不得空。” “放肆!”苏青呵:“皇后娘娘来探望柳嫔娘娘,四皇子怎敢阻拦?” 裴禹一愣,面上划过难堪,手指苏青:“你算什么东西……” 话还未说完便被战元婧拦住了,她立即朝着徐阮行礼:“儿臣给母后请安,母后,四殿下并非有意顶撞,还请母妃恕罪。” 徐阮抬起手摸了摸小腹,意味深长地瞥了眼裴禹,果真是个没脑子的,她目光一拧。 战元婧拉着裴禹让路。 徐阮跨进门,鼻尖嗅到了一股子药味,她看了眼叶雲,叶雲摇摇头表示无碍她才继续进去。 “咳咳,臣妾不知皇后娘娘驾到,有失远迎,还请娘娘恕罪。”柳嫔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徐阮压根就不信柳嫔是真的病了,展贤妃死了,柳嫔只怕要乐开花了,装病不过是装给外人看的。 所以,徐阮进了内殿坐下,看了眼柳嫔,面色红润哪有半点病态? “贤妃已逝,柳嫔节哀。”徐阮道。 柳嫔一听当场眼泪就掉下来了,哽咽道:“娘娘……” “皇上说贤妃逝去的那一晚,你正在议政殿侍寝?”徐阮打断了柳嫔的话追问。 柳嫔不明所以,脸色涨红。 “贤妃也是个糊涂的,偏偏这一晚去找皇上。”徐阮叹,有些不耐烦地看向了柳嫔:“人都不在了,哭给谁看?” “皇后娘娘是不是对臣妾有些误会?”柳嫔顿时委屈道。 “误会?”徐阮冷笑:“贤妃身边的宫人已经招了,是有人故意将侍寝消息透露给贤妃,才将贤妃给逼死了。” 柳嫔眼皮一跳,眼里闪过心虚。 “母妃,母妃绝不会派人去刺激贤母妃的,这其中定是有误会。”战元婧站出来帮着说话。 徐阮摆摆手没了耐心:“人已经死了,多说无益,本宫明日会向皇上请奏,提一提柳嫔的位份,好自为之吧。” 说罢徐阮扬长而去。 人走后内殿气氛寂静下来,柳嫔气得脸色涨红,确定人走远了才追问:“ 皇后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怀疑我害了贤妃?” 裴禹嗤笑:“皇后小小年纪能查到什么,必是午后被父皇训斥了,管教无能,所以才变着法地来找母妃撒气。” 可战元婧却不这样认为:“皇后不是个鲁莽肤浅之人,今日来,必是知道了些什么。” “皇上已经下令厚葬贤贵妃,此事已了,她又能如何?”柳嫔擦了擦眼泪,表示不惧,甚至幻想着明日的提位 第760章发现 次日诸位妃嫔来请安时,徐阮就当众宣布了提一提柳嫔的位份。 陈贵妃一听长眉挑起,瞥了眼斜对面坐着的柳嫔,对方一身素色长裙,鬓间只有玉饰点缀,看上去很低调。 但眼睛里的得意遮掩不住。 “后宫四妃,空缺一位,柳嫔既是贤贵妃的妹妹,那贤妃一位便由柳嫔补上吧。”徐阮道。 话落,陈贵妃脸上的笑意止不住。 柳嫔愣住了。 四周时不时传来幸灾乐祸的笑。 “皇后娘娘,臣妾惶恐……”柳嫔上前跪下:“姐姐才逝,臣妾怎能夺走她的位份,求娘娘开恩。” 柳嫔想过封贵嫔,封妃,但从未想过封贤妃。 这个位置简直比杀了她还要难受,她好不容易摆脱了展贤妃,不想再继续呆在这个位置,一辈子都要笼罩在对方的影子下。 徐阮扬起长眉:“柳嫔和展贤妃姐妹情深,怎会拒绝封妃?本宫可是念你思念亡姐,特意向皇上请奏的,为何要拒绝?” 柳嫔哑然。 “德妃,你可知这是何故?”徐阮忽地点名德妃。 德妃一愣,随即掩嘴笑:“臣妾也不知,按理柳嫔妹妹做了这么多年的嫔位,可以封妃了应该高兴才是,怎会拒绝呢?” 一句句的质疑落在了柳嫔身上。 让柳嫔浑身不自在,不得已,柳嫔咬着牙道:“臣妾只是惶恐德不配位,并非拒绝娘娘好意,臣妾……遵旨。” 自此之后柳嫔成了贤妃。 “贤妃的宫殿还空着,本宫派人打扫一番,待灵堂撤了,你就可以搬进去了。”徐阮不容置疑地命令。 柳贤妃脸色刹那间变得难看,想要拒绝的话面对徐阮冷厉的眼神,根本就无法说出口,只能咬紧牙关:“是。” 请安散去时,徐阮单独留下了德妃。 这让德妃受宠若惊。 临走前陈贵妃意味深长地瞥了眼德妃,嘴角勾着笑,抬脚快步离开。 内殿 徐阮只是让德妃陪着下了一会儿棋,闲聊几句,恰逢到了午膳时,又将德妃留下陪着用膳。 “本宫的月份越来越大了,多有不便,原先是展贤妃帮着操持,如今人……罢了,不知德妃可有兴趣帮忙协助六宫?”徐阮问。 德妃听后两只眼睛都放起了亮光,忙不迭地点头:“臣妾愿意!” “还有一事。”徐阮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开口,德妃见状便道:“娘娘有话不妨直接说。” “贤贵妃之死和陈贵妃有牵扯,皇上让本宫暗地里彻查此事。”徐阮揉着眉心,颇有些为难。 可德妃听后却丝毫不惧,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会将贤贵妃的死彻查清楚。 一个人被另外一个人打压数十年,好不容易有了翻身的机会,又怎会轻易放过? 徐阮再三叮嘱:“要查可以,但不能闹出动静,捉贼捉赃,要一击毙命。” 德妃点头。 于是徐阮叮嘱了苏青将之前交给贤贵妃的钥匙和账本全都给了德妃,德妃双手接过,视若珍宝般捧着。 待人离开后,苏青问:“德妃真的会查吗?” “会。” 她这边刚有了动作,梁贤帝就迫不及待地赶来了:“你给了德妃协理六宫的权利?” 徐阮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皇上,臣妾一个人如何能撼动贵妃多年根基?有些事德妃必比臣妾清楚,多个人也多个助力,况且德妃膝下无子,折腾不出什么花样来。” 这么一提,梁贤帝眉头一松,笑了笑:“重用德妃,你倒是聪慧,谁不知德妃和贵妃不睦多年,德妃必不会袒护贵妃。” 徐阮莞尔。 梁贤帝目光一转忽然看向了徐阮的腹部,眸光温和:“孩子可有闹腾?” “很乖。” “那就好。” 话题一揭而过。 这次梁贤帝并没有着急离开,反而是留在了凤藻宫用了晚膳,甚至用过晚膳后也没打算离开。 徐阮眉心拧紧。 “阿阮别误会,朕只是来你这躲一躲清闲。”梁贤帝眉宇间是解不开的忧愁,说起了前朝事,徐阮在一旁听着并不接话。 “阿阮,你说应该怎么办?” 徐阮一脸疑惑:“皇上,臣妾不懂朝政。” 见她眉宇里全都是困惑,梁贤帝笑:“瞧朕,怎会和你说这些,你怎会懂这些。” 夜色渐黑 梁贤帝歇在了外榻。 次日天不亮就离开了,人一走,徐阮就睁开眼,叶雲忽地上前:“奴婢闻着皇上身上似是麝草的味道。” “麝草?”徐阮眼皮一跳。 叶雲道:“不同于麝香的味道,长在山野间,认识得了极少,但奴婢偶然间在药房瞧过一次,记得那个味道。” 听了叶雲的话后,徐阮的声音都在颤抖:“有何作用?” “滑胎。” 徐阮脸色猛地沉了,怪不得梁贤帝迟迟不肯离开,原来是打了这个主意,她双手攥紧,一只手护着小腹,另只手伸出,叶雲摸过之后道:“麝草味淡,药效不如麝香凶猛,需长达三个月才能起效,娘娘暂无碍。” 两个孩子都没事,她狠狠的松了口气。 真是应了那句话最是无情帝王家,皇帝一诺,全都是扯谎,梁贤帝还是怕她生下孩子,占了嫡子的位置。 他容不下这个孩子。 但她也不会坐以待毙。 “天亮后请太医来!” “是。” 天亮后太医来凤藻宫诊脉,半个时辰后凌青染就来了,这是二人相见的暗号。 徐阮直言不讳:“有人在本宫的衣裳上下了麝草。” 凌青染当场变了脸,慌忙追问:“母后可有大碍?” “发现及时,不碍事。”徐阮摆摆手,一脸的平静:“可有法子弄来麝草,本宫有用。” “明日午后儿臣再来请安,届时一并带来。”凌青染忽然觉得眼前的皇后有着超出寻常人的冷静,竟一点也不慌。 徐阮点点头,眺望远方道:“本宫记得五皇子妃栗氏也有身孕了。” “是,儿臣打探过,这一胎极有可能是个男胎。”凌青染道,她并未将栗清颜放在心上。 徐阮抿唇没再继续多说,凌青染也识趣的不问,闲聊一盏茶的时间就撤了,没多久徐阮就召了明贵人和栗清颜来。 一坐就是一下午。 这二人一头雾水,也只能硬着头皮陪着。 “雪天路滑,本宫一个人在凤藻宫实在无趣,明贵人明日还要来!”徐阮道。 明贵人哪敢说什么,连连点头表示一定 第761章诱敌深入 一连几日徐阮都会召明贵人和栗清颜作陪,偶尔还会撞见梁贤帝来探望,见着二人在,眉头微微一皱。 “冬日里臣妾一个人憋在凤藻宫着实无聊,多亏了明贵人带着五皇子妃来陪伴。”徐阮毫不吝啬地夸赞。 梁贤帝笑了笑,大手一挥给了明贵人些赏赐,让明贵人激动万分,连连道谢。 接连几次后 徐阮会召栗清颜,凌青染作陪。 三人皆有孕,日日同在一个屋檐下,会给腹中孩子做衣裳,陪着徐阮解闷。 栗清颜虽不喜凌青染,可吃过几次亏后就老实了,不敢在徐阮面前争执起来。 一来二去三人气氛倒也和谐。 凤藻宫有客人,梁贤帝来的就少了些。 一次梁贤帝来过之后,叶雲轻声提醒:“娘娘,皇上身上的麝草味没了。” 徐阮手里攥着一串佛珠,轻轻拨弄,听着这话嘴角勾起了嘲讽,三个人都有孕,要是都出事了,查到了梁贤帝头上,传扬出去名声可不好听。 梁贤帝有了顾忌,才收敛了。 “娘娘,还有一桩事,柳贤妃娘娘自从搬去了云安宫后,日日梦魇,闹腾得厉害。”苏青小声说。 徐阮扬眉,猜到了背后可能是陈贵妃出手了。 柳贤妃从前的经历固然值得人同情,但这么些年,她的手脚也不干净,愚蠢到将同盟陈贵妃直接暴露在了梁贤帝面前。 所以陈贵妃容不下她,也是她咎由自取! “皇上可知晓此事?” “请过太医看,奴婢猜测应该是知晓,但未曾出面,也不曾去云安宫探望。”苏青道。 将柳贤妃安置在云和宫,就是断了梁贤帝对柳贤妃的恩宠,那样的地方,只会让梁贤帝想起展贤贵妃的影子。 还有展贤贵妃的可怖死状。 梁贤帝刚刚对柳贤妃涌起的愧疚很快就烟消云散了,没了梁贤帝的撑腰,以宸贵妃的根基想要拿捏柳贤妃,一点也不难。 次日清晨诸位妃嫔来请安时,徐阮一眼就看见了神色憔悴的柳贤妃,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瘦了一圈,露出尖尖下颌,眼下用厚厚的脂粉遮住。 “柳贤妃这是怎么了?”徐阮关心道。 一开口引起了其他人的关注。 柳贤妃闻声抬起头看向了徐阮:“多谢皇后娘娘关心,这几日臣妾日日抄写经书,许是未休养好。” 徐阮恍然。 一旁的陈贵妃嗤笑一声:“你住在从前贤贵妃的寝宫,莫不是怀念贤贵妃,所以才休养不好吧?” 柳贤妃眉心紧皱看向陈贵妃,眼里跳跃着愤怒,冷笑:“姐姐向来护着本宫,本宫自然怀念,倒是有些人作恶多端,害了人,才应该日日受谴责才是。” 二人发生口角。 陈贵妃嘴角翘起。 “贤贵妃一案确实蹊跷。”德妃忽然开口,朝着陈贵妃说:“臣妾听说事发当晚,贵妃娘娘身边的一个宫女曾出现在御花园一带,这么晚了,贵妃娘娘让宫人出去做什么?” 谁也没想到德妃会突然这么问。 陈贵妃脸色一僵。 德妃继续追问:“贤贵妃广结善缘,又无恩宠,谁会害她?” “贤贵妃死后,宫里倒是有两位姐妹占了好处,一个是做了嫔位多年的柳贤妃,另一个便是接管了贤贵妃协理六宫之权的德妃。”陈贵妃意味深长的笑:“本宫和贤贵妃无利益来往,素日无怨,害她做什么?” 往日和陈贵妃交好的妃嫔立即帮着说话。 “谁受益,谁便是最大的嫌疑人。” “贵妃娘娘深处高位多年,怎会害了贤贵妃?” “皇上当日已下令安置了贤贵妃,德妃娘娘为何将此事翻出来,可是对皇上的决定不满?” 一个两个的帮着陈贵妃辩解。 德妃脸色微变,下意识地抬眸看向了徐阮,却被徐阮一记阴狠眼神狠狠警告,吓得收回视线,颤道:“贵妃娘娘,臣妾只是好奇那晚您的宫女为何去了御花园,并未说您害了贤贵妃。” 陈贵妃不屑道:“众人皆知德妃和本宫不睦多年,难得有机会协理六宫一次,年关将至后宫琐事繁多,不想着帮忙分担,却揪着本宫不放,将贤贵妃的死往本宫头上扣?” 几句话说的德妃眉头拧紧,站起身欲要辩驳,可陈贵妃又怎会给她这个机会,骤然起身,目光和德妃平视:“德妃是从哪知晓本宫的宫女当夜去了御花园的?”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德妃索性也不再退缩:“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本宫就是见不得贤贵妃死因有疑,既是贵妃娘娘提出来了,那本宫干脆直说了,那一夜,贵妃娘娘身边的绘春是否去过御花园?” “皇后娘娘,不如将绘春带上来审一审就知道了。”德妃提议。 徐阮眉头蹙起:“德妃,你质疑贵妃身边的宫人,若是污告,便是以下犯上,要论宫规严惩的。” 德妃一愣,着实是没想到徐阮会这么说。 “皇后娘娘现在护着德妃是不是晚了些?”陈贵妃冷笑一声:“众目睽睽之下德妃污蔑本宫已是事实,若不查清,本宫就要背负谋害贤贵妃之名。” “是不是贵妃所为,贵妃心里难道不知吗?”柳贤妃忽然开口,手撑着桌子站起来:“贵妃刚才说和姐姐无冤无仇,旁人不知,臣妾是知晓,姐姐出事前几日您召臣妾在坤和宫密谋两个时辰。” 柳贤妃也站在了德妃这边。 二人像是约好了一样,一致对付陈贵妃。 “涉及姐姐性命,皇后娘娘身为六宫之主理应查清才是,若贵妃是无辜的,臣妾愿意接受严惩!”柳贤妃道。 见柳贤妃如此,德妃弯了弯唇,一脸坚定:“臣妾也愿意受惩,求皇后娘娘替贤贵妃讨个公道。” 徐阮看着两个蠢货,心中冷笑连连,面上不显,而是一脸为难的看向了陈贵妃。 “贵妃觉得如何?” 陈贵妃弯腰坐下,语气淡淡:“本宫问心无愧,那便劳烦娘娘带上绘春审问吧。” 于是,徐阮朝着苏青道:“你亲自将绘春带过来 第762章当场审问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苏青便将绘春带来。 “奴婢给皇后娘娘,诸位娘娘请安。”绘春跪地行礼。 徐阮看了眼德妃:“这可是那日出现的宫女?” 德妃点点头。 “你想问什么,便问吧。”徐阮放了权。 “慢着!” 陈贵妃忽然开口打断:“众目睽睽之下绘春已经带来了,那见过绘春,指认绘春的人又是谁?是不是应该也一并带来!” 德妃听后皱了皱眉。 “理应如此。”徐阮道。 于是德妃咬咬牙叫身边宫人出去了一趟。 不一会儿一名太监被带来,陈贵妃下巴扬起:“叫人堵住嘴,先送去偏殿,一会再审。” 德妃没吭声眼看着人被带走,她的注意力立即落在了绘春身上:“贤贵妃出事那一晚,你在哪?” 绘春蹙眉,抬起头看了眼陈贵妃。 “本宫问你什么就答什么,看贵妃做什么!”德妃忽地拔高声音,一脸的不悦。 陈贵妃漫不经心地回应:“听德妃的话,有什么就说什么,无须隐瞒。” 绘春点点头,背脊挺直了道:“奴婢那一晚去过御花园。” 嘶! “还真去过。” “难不成真的和贤贵妃的死有关?” 两个贵人窃窃私语。 但陈贵妃一记凌厉的眼神看过来后,吓得立即闭嘴。 德妃听后却笑了,又问:“冬日极冷,天色已黑,你去御花园做什么?是不是假传消息,诓骗贤贵妃去了御花园在背后动手?” “娘娘!”绘春惊慌摇头:“奴婢那日并未见过贤贵妃娘娘,怎会陷害? 奴婢……” 说着绘春涨红了脸。 “贱婢,还敢狡辩!”德妃手指着绘春;“本宫看你就是皮子痒了,来人呐,将绘春拖出去,杖二十!” 陈贵妃蹙眉。 德妃道:“贵妃娘娘,若不用点手段,是不会轻易招认的,为了弄清真相,您不会心疼吧?” “自然不会。”陈贵妃没阻拦。 很快板子声就响起,惨叫声划破上空。 二十个板子后绘春再次被拖上来,她惨白着脸,砰砰地朝着德妃磕头:“德妃娘娘,奴婢,奴婢招。” 一听这话德妃立即笑了:“说,是谁指使你去了御花园!” “是……奴婢和庆阳宫的长卫是老乡,那日恰是奴婢生辰,约好了等奴婢下值后去御花园小聚。”绘春哭着说。 庆阳宫三个字一出,德妃的脸色刹那间就变了,手指绘春:“贱婢你在胡说什么!” “奴婢没有胡说,奴婢……奴婢还有证物。”绘春从怀中摸索出一枚木簪,雕着木兰花式样:“长卫手工巧,特意雕出给奴婢做生辰礼的。” 说罢绘春朝着陈贵妃磕头:“贵妃娘娘,是奴婢对不起您,长卫和奴婢已经做了一年多对食了。” 陈贵妃板着脸不悦。 “奴婢那晚去过御花园,和长卫还未说几句话就听说凤藻宫出事了,奴婢担心会被人发现,只呆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离开了。”绘春道。 德妃眼皮一跳,隐隐有些不安。 “只呆了一炷香?那确实没有机会动手脚。” “也不知长卫呆了多久?” “坤和宫的宫女跟庆阳宫太监居然勾搭上了,真是……不知羞耻!” 内殿私语。 陈贵妃紧绷着脸看向了德妃:“可还有话要问?” 德妃听后立即看向了绘春:“你说呆了一炷香,可有证据?” “有!”绘春点头:“奴婢那一晚担心会被人发现对食,慌乱之下摔了一跤,扭了脚,所以奴婢第一时间去了太医院,取了一瓶药酒,上头有记录。” 陈贵妃让人即刻去取。 很快册子送来,上面确实记载了绘春取了一瓶药酒。 “即便如此也不能证明绘春只呆了一炷香……”德妃道。 绘春解释:“奴婢那日值白班,傍晚才休,从坤和宫到御花园需要半个时辰,御花园到太医院也需要半个时辰,奴婢下了值再到取药酒的时间刚好一个时辰多一点。” 证据摆在眼前,德妃无以辩驳。 柳贤妃忽道:“即便是一炷香的时间,也足够了,至少事发时能证明你去过御花园,便是有嫌疑。” 听到这话德妃立即点头:“确实如此,推人落水不过眨眼之间,足矣。” 噗嗤一声冷笑传来,陈贵妃掩嘴:“事发当日不止绘春一人,也不能断定就是绘春做的,庆阳宫的长卫也去过,绘春便是人证,还有刚才那个见过绘春的小太监,也曾去过,既要审问不能单独审绘春一人。” 说罢,陈贵妃站起了身:“德妃和柳贤妃关系交好,未必不是德妃帮着柳贤妃除掉贤贵妃,才故意设局。 柳贤妃嘴上说着和贤贵妃姐妹情深,后宫谁不知,你们姐妹二人感情并不好,当年柳贤妃是如何上位的,谁不知?” 陈贵妃当众揭穿柳贤妃当年往事:“姐姐有孕妹妹爬床,妹妹前几日召了展夫人入宫陪伴,贤贵妃派人去请展夫人,可展夫人却不曾见贤贵妃,可见两位贤妃是有矛盾的。” 她朝着柳贤妃走去:“至于你说密谋两个时辰,本宫与你能密谋什么?除掉贤贵妃,对本宫又有什么好处?” 柳贤妃脸色发白地看向陈贵妃:“姐姐已不在了,贵妃何必羞辱姐姐?” “羞辱?”陈贵妃冷笑,满脸不屑:“贤贵妃死的那一晚,贤贵妃可是要去议政殿方向的,那一夜恰好是柳贤妃侍寝,怎么就这么巧传到了贤贵妃耳朵里?” 柳贤妃蹙眉辩驳:“自然是有心人挑拨!” “依本宫看,未必是挑拨,倒像是有人故意显摆,激怒贤贵妃。”陈贵妃笑。 不给二人继续说话的机会,陈贵妃转过身看向了徐阮:“皇后娘娘,德妃和柳贤妃既是受益者,所以臣妾怀疑也是情理之中。这绘春问也问了,打也打了,是不是该轮到臣妾审问长卫和刚才的小太监?” 徐阮看向柳贤妃和德妃:“清者自清,你们二人可愿意让陈贵妃审问?” 二人互相看了眼,纷纷皱 第763章两个蠢货 刚才审问绘春时,陈贵妃并未阻拦,这会儿轮到审问长卫和证人太监小夏子,德妃跟柳贤妃若是阻拦,那便是心虚。 “娘娘,绘春还未审完……”德妃道。 柳贤妃也手指绘春:“她去过御花园又去过太医院,证据保存得过于完整,反倒令人生疑,像是早就准备好的。” 陈贵妃蹙眉。 “皇后娘娘,依臣妾之见应将绘春送去慎刑司,才能洗脱贵妃娘娘的嫌疑。”柳贤妃道。 二人闭口不谈审长卫和小夏子,一口咬定绘春。 “那便将小夏子,长卫,绘春三人一同送去慎刑司吧。”陈贵妃冷凝着脸吩咐。 柳贤妃察觉不对劲,还想阻拦,却见徐阮道:“贵妃坦荡接受审问,怎么柳贤妃反而处处阻拦,遮遮掩掩?” 一开口堵住了柳贤妃的话,她讪讪一笑:“皇后娘娘误会了,臣妾也不曾阻拦。” “贤贵妃之死既有疑,凡是有疑之人都该接受审问!”徐阮摆手,下令将三人一并送去了慎刑司。 无人阻拦。 陈贵妃重新坐下。 柳贤妃和德妃对视了一眼,心中不知为何有些忐忑。 约莫一个时辰后 从慎刑司送来了三份口供,落在了徐阮手上,徐阮未看,伸出手按住,眸光环视一圈最后落在了德妃身上:“德妃,若是证据看完,贤贵妃的死和贵妃有关,本宫立即向皇上禀报严惩贵妃。可若此事和贵妃无关,本宫决不轻饶你!” 事情已到了这个地步,已经由不得德妃说不了,她硬着头皮点头:“臣妾若诬告,愿意接受严惩。” 于是,徐阮抬手拿过了口供看过,脸色也越来越沉。 砰! 她拍桌:“去请皇上!” 谁也不知口供里有什么,众人不仅猜测起来,只是没有人敢问。 约莫半个时辰后梁贤帝被请来。 来之前已经有宫人说明了凤藻宫今日的情况,所以,梁贤帝来时脸色阴沉的可怕,看向徐阮的眼神里略有几分责怪。 徐阮就当没看见,她当然知道梁贤帝为何恼。 这事儿原是要栽赃给陈贵妃的,结果被德妃这个蠢货给当众戳破了,现在德妃惹了一身麻烦。 明面上梁贤帝又不好偏袒。 他看过口供后,脸色沉得厉害,眸子一转看向了德妃,神色犀利:“混账东西,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口供朝着德妃扔去。 德妃见梁贤帝这阵仗,隐隐觉得不妙,立即弯着腰捡起了口供,等看过之后徒然眼眸睁大:“不,这绝不可能!皇上,臣妾没有指使长卫害贤贵妃。”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德妃。 陈贵妃故作惊讶:“原来是德妃害了贤贵妃……” “胡说!”德妃仰着头怒瞪陈贵妃:“臣妾没有!” 徐阮冷着脸不悦:“长卫已经招了,那日贤贵妃在御花园落单,是你指使长卫推人落水,你用长卫的家人作要挟,德妃,你这是贼喊捉贼!” “皇后娘娘,臣妾没有!”德妃磕头,嘴里喊着冤枉。 徐阮道:“绘春受了刑,并未改口,依旧称那日只停留一炷香的时间,并未见过贤贵妃。小夏子招供,受柳贤妃指使故意将侍寝,还有凤藻宫出事的消息透给了贤贵妃,将人诱去御花园。 再由长卫动手,而绘春,是被长卫故意叫来的,为了有朝一日嫁祸给贵妃!只是绘春扭伤了脚,去了一趟太医院,留下取药记载,洗脱嫌疑。” 陈贵妃听后直接跪在了梁贤帝膝下,身子笔直:“皇上,您要替臣妾做主啊,德妃和臣妾不睦已久,为了扳倒臣妾,竟不惜杀了贤贵妃,若非绘春去过太医院,臣妾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皇上,臣妾根本不认识小夏子。”柳贤妃扑通跪下求饶。 “皇上,臣妾是冤枉的。”德妃也喊冤。 徐阮坐在那一言不发,当初贤贵妃的宫女在慎刑司里招认的东西,陈贵妃想要打探一点也不难,按照证词再布局,巧妙地引到德妃和柳贤妃身上,事实就摆在梁贤帝眼前。 他怎会不信? 果然,她看向梁贤帝的眼神多了几分动摇,梁贤帝一直以为背后之人是陈贵妃。 可现在,他皱起眉看向了柳贤妃。 “皇上,臣妾是和贤贵妃有几句拌嘴,但贤贵妃对臣妾并无利益冲突,臣妾何故要杀了她?”陈贵妃说着,手指柳贤妃:“倒是柳贤妃,突然提及过往的事,三番两次刺激贤贵妃,又涉及陷害臣妾,无非就是想给裴禹争取机会。” 陈贵妃将此事摊在明面上,柳贤妃脸色微变,看着陈贵妃倒打一耙,心中慌乱。 “不,不是这样的,臣妾没有!”柳贤妃激动地朝着梁贤帝辩解:“皇上,臣妾冤枉。” 陈贵妃冷笑,目光坚决:“贤贵妃的死有疑,臣妾恳请皇上替贤贵妃讨个公道!” 身后十几个妃嫔跪下,齐声道:“求皇上给贤贵妃讨个公道。” 梁贤帝铁青着脸不悦,目光一抬看向了徐阮:“皇后,你是六宫之主,此事依你之见该如何?” 于是德妃和柳贤妃着急地看向了徐阮。 徐阮不假思索道:“自然是以命抵命!” “娘娘,臣妾没有……” “证据摆在这,还敢说没有?”徐阮蹙眉,手指德妃:“你别忘了当众承诺,若是诬告,便要接受严惩。” 德妃蹙眉,脱口而出:“皇后娘娘,是您跟我说贵妃极有可能是幕后凶手的,让臣妾私底下彻查,您可不能不管臣妾了。” 将话题引到了徐阮身上。 所有人质疑地看向徐阮。 梁贤帝蹙眉。 “德妃,本宫确实私底下与你讨论过,要你私底下彻查!”徐阮不慌不忙,神色淡然:“你无证据诬告,到头来查出真凶,却赖在本宫头上,是何道理?” 德妃语噎,徐阮不仅大方承认了怀疑贵妃,还承认了要查贵妃,她知道徐阮也确实说过私底下查,别闹出动静。 “皇上,臣妾不知内情有所怀疑,并无不妥。但不代表德妃所做过的事和臣妾有关。”徐阮坦坦荡荡,反倒是让梁贤帝捉不住把 第764章废黜 徐阮自入宫第一天开始便是雷厉风行,坦坦荡荡的模样,和陈贵妃也闹了几次不愉快。 因此,当徐阮放权给德妃要彻查贤贵妃的死因,又怀疑贤贵妃的死和陈贵妃有关这事儿,恰恰说明了徐阮对贤贵妃的死是真的不知情。 几句话将徐阮摘了干干净净。 陈贵妃挑眉斜睨了一眼徐阮:“皇后娘娘初入宫闱,阅历尚浅,差点儿就误会了臣妾。” 说罢陈贵妃朝着梁贤帝说:“皇上,臣妾今日蒙受冤屈,您可要替臣妾做主啊。” 梁贤帝此时犹如被人架在火堆上。 他脸色阴郁,指尖不自觉攥紧后又松开,极是不情愿地从嗓子眼里挤出那句:“贵妃受委屈了。” “皇上!”德妃急了,跪在地上朝着梁贤帝扑了过去,伸出手想要抓住对方的衣袖却被梁贤帝嫌弃避开。 手扑了个空,身子不稳摔到一旁。 德妃错愕,眼眶里还挂着眼泪。 “小夏子和长卫证词在此,你与柳贤妃还有什么话说!”梁贤帝拍桌怒骂二人心狠手辣:“来人,传朕旨意,德妃指使长卫谋害贤贵妃,即日起褫夺妃位,打入冷宫!柳贤妃亦是同谋,永囚云安宫,无诏不得擅自离开!” 召令一下,德妃和柳贤妃哭得几乎昏厥,朝着梁贤帝直呼冤枉,却被宫人堵住嘴拖出去。 自此,德妃成了谢庶人,柳贤妃虽保住了妃位,但被梁贤帝彻底嫌弃,等同弃子。 在座的妃嫔连大气都不敢喘。 小心翼翼屏住呼吸,生怕会殃及池鱼连累自己。 梁贤帝站起身将陈贵妃扶起来,并拍了拍她的肩:“你受委屈了,朕记得你最喜俏丽颜色,前些日子藩国送来了一些锦缎很衬你,晚些时候朕去坤和宫探望你。” 陈贵妃就着梁贤帝的手慢慢站起身,眼眶泛红,故作感动:“那臣妾就等着皇上了。” 梁贤帝点头离开。 徐阮也朝着诸位妃嫔挥手:“今日本宫乏了,都退下吧。” 陈贵妃第一个离开,背影匆匆,带着怒。 反倒是明贵人和栗清颜留在最后,明贵人宽慰道:“当真是没想到柳贤妃这般心狠手辣,和德妃合谋算计贤贵妃。” 栗清颜拍了拍胸膛:“知人知面不知心,母后可要多多保重。” 婆媳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徐阮只觉厌烦,揉着眉心一副身子不适的模样,苏青见状上前拦住:“小主,娘娘要歇了。” 打断二人,明贵人这才带着栗清颜离开。 耳根子彻底安静了,苏青奉茶,徐阮斜靠在软枕上,接过茶喝了一口便放下:“今日,你觉得皇上信了几分?” 苏青道:“九成。” “为何?” “长卫,小夏子,还有绘春都去了慎刑司,只有绘春什么都没招。”苏青道。 徐阮也是这么想的:“只要陈贵妃不与本宫为敌,本宫就不会被逼上绝路,至于其他人,本宫还未放在眼里。” 起初她是有心思帮着梁贤帝对付陈贵妃,但梁贤帝要算计她腹中之子,徐阮就改变了想法。 德妃……出自谢氏,清流一派,入宫多年膝下无子,为人算不上聪明,但有些根基,表面和祁妃关系最好。 可也仅限于表面。 今日德妃出事,祁妃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全程冷眼旁观。 可见两人感情也不过如此。 … 云安宫 柳贤妃被送回来时,发鬓散乱,衣裳也被勾破了,整个人十分狼狈,内务府的人将云安宫九成侍奉的宫人带走了。 “四皇子妃,皇上有令让您尽快离开云安宫。”李公公提醒。 战元婧眼皮一跳,面色苍白地上前说了几句软话,李公公也不是不近人情,装聋作哑地带着人离开了一会儿。 四下无人,战元婧冲上前攥住了柳贤妃的手臂:“母妃,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这才一个请安的功夫,怎就被永囚云安宫了? 柳贤妃猛回过神,飞速将今日的事说了一遍,战元婧眼皮一跳,一语戳破:“母妃这是被人算计了!” “本宫知道!”柳贤妃刚才回来的路上就在想,陈贵妃面面俱到,什么都准备好了,像是早就知道会有今日。 旁人不知,她却心如明镜,贤贵妃的死和陈贵妃绝对有关,可绘春一份供词,再加上太医院记录册子,直接洗脱了陈贵妃不说还将自己给拖下水。 战元婧眼里对柳贤妃已多了几分嫌弃,才做了贤妃没多久,又被彻底嫌弃了,还背负了弑杀姐姐的罪名。 虽没被废黜,但绝对影响了裴禹在皇帝心中地位。 “元婧,本宫不在禹儿身边的日子,你一定要时时刻刻提醒,绝不能让他被人算计了。”柳贤妃已经慌了神,她根本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成了棋子,后宫的水太深了。 深到无法掌控,甚至连方向都摸不清。 她也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了战元婧身上:“你想法子求求皇后,皇后和贵妃是死敌,说不定皇后能救本宫。” 战元婧眉头一皱,神色平静道:“母妃不觉得其中或许还有皇后的手笔吗?” 柳贤妃一愣。 “是皇后提拔了德妃协助六宫的,偏偏这么巧,德妃宫里人和贵妃宫里人对食被发现。”战元婧从未小觑过皇后。 年纪不大,心思深沉。 贤贵妃想要夺嫡子,没多久贤贵妃就溺毙了。 提拔德妃,德妃今日就被废黜,进了冷宫。 若说是巧合,战元婧不信。 柳贤妃眼皮一跳。 “皇后和贵妃也许只是表面上的不和睦。”战元婧提醒,辰王妃去凤藻宫的次数太频繁了。 说不定私底下已经达成合作了。 “皇后诞下嫡子,嫡子和长子必有冲突,她们二人怎会合作?而且皇后抢夺了贵妃心心念念的后位,依贵妃的脾气,一定会对皇后恨之入骨。”柳贤妃压根不信。 在她看来,这两人一定会斗得你死我活。 战元婧抿了抿唇,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嘴上却说:“母妃先别急,入军局势虽不利于咱们,但也不是完全没机会,您就从今日开始日日抄经祈福,儿臣私底下会查此事替您洗脱冤屈 第765章帝王之怒 宫门外李公公清了清嗓子。 战元婧听后不禁捏紧了柳贤妃的手腕:“母妃,记住了,一定要虔诚悔过,日日抄经,儿臣在外定会想办法替您洗脱罪名。” 柳贤妃郑重其事点头。 末了,战元婧离开云安宫。 砰的一声,厚重的宫门紧闭落了锁,隔绝视线。 战元婧还想找李公公问几句话,可李公公却跟人精似的,道:“皇上还在等老奴,四皇子妃,请允许老奴告退。” 说罢,快速带着宫人离去。 仿佛是对战元婧避之不及。 “主子,现在怎么办?”贴身丫鬟问。 战元婧犹豫了片刻,目光落在了凤藻宫方向:“去给皇后请安。” 到了凤藻宫便被隔绝在外,苏青道:“皇后娘娘今日已经歇了,不见任何人,四皇子妃还是请回吧。” 门外的战元婧便知今日是见不着人了,无奈深吸口气,又问:“苏姑姑,不止可否帮忙传一句话?” 苏青故作难为。 “姑姑,我今日不是为了给母妃求情,但我相信母妃一定不会害了贤母妃,所以我想去冷宫探望谢庶人。” 冷宫,无诏不得擅自进入。 战元婧来凤藻宫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想求个首可,去探望谢庶人。 “四皇子妃稍等,容许奴婢去禀报。”苏青想了想还是进去禀报,徐阮得知此事后,点了点头。 于是苏青又将此事传达给战元婧。 “多谢苏姑姑。”战元婧道谢之后便去了一趟冷宫。 苏青看着战元婧的背影,叹了口气,转身回到了内殿,见徐阮在看书,便上前将一旁的烛火往里挪了挪。 徐阮头也不抬:“去冷宫了?” “是。”苏青不解:“四皇子妃是要追查此事吗?” “不像,倒像是找个借口离宫。” 苏青越发疑惑。 “四皇子势微,根本比不上辰王,如今柳贤妃又被算计,战氏若真要查就会悄悄去,而不是大张旗鼓地第一时间来凤藻宫询问。” 宫里是有规矩不许妃嫔随随便便去冷宫,但也只是规矩而已,私下悄悄去了,民不举官不究,大家睁只眼闭只眼。 所以战元婧不可能不知道规矩。 自家婆母柳贤妃被囚禁,儿媳置之不理,说不定会被落下一个冷血无情的名声。 这不,一个时辰后 掌管后宫的陈贵妃就训斥了战元婧。 又偏偏赶上了梁贤帝也在,梁贤帝当场将四皇子一并叫来训斥,并当场就让四皇子和战元婧即刻出宫反省,抄宫规百遍,无诏不得擅自入宫! 消息传来时苏青朝着徐阮竖起大拇指:“娘娘,您真神了,奴婢听说今日四皇子被骂时,一声不吭,一点儿也不像四皇子的秉性。” “娘娘,那四皇子出宫是不是放弃争位了?”叶雲问。 徐阮摇头:“四皇子不吭声是因为早就被战氏提点过,眼下柳贤妃和战氏都可以被训斥,被嫌弃,但四皇子不能,皇上就是看在四皇子的份上,才没有褫夺柳贤妃的封号。” 至于不争? 一个人谋划了这么久,怎会说不争就不争了? 不过是避其锋芒罢了。 但令徐阮没有想到的是,梁贤帝竟来了,她眼皮一跳,心里涌起一阵不安,上前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 梁贤帝将她扶起:“阿阮不必多礼。” 二人落座 又正是晚膳时,苏青看了眼徐阮,徐阮道:“准备晚膳。” “是。” 徐阮一脸疑惑看他:“皇上今日不是在坤和宫吗,怎会来了臣妾这?” 梁贤帝揉着眉心长叹口气,一副无奈表情:“朕与贵妃同处一室,只觉不自在,还是阿阮这舒心。” 这些话徐阮一个字都不信,面上却装作惊讶。 “贵妃也曾娇憨可爱,纯真善良,可随着她位份越来越高,手段越来越残忍了,满脑子里都想着辰王继位。”梁贤帝开始数落起陈贵妃。 喋喋不休,从陈贵妃入宫又到升四妃,野心勃勃做过什么事,说过什么话。 徐阮听着有些不耐。 “阿阮,朕没想到后宫女人竟如此心狠手辣,柳贤妃合谋谢庶人杀了贤贵妃……”梁贤帝因此事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 他一直以为幕后真凶是陈贵妃,万万没想到这事儿竟和这两人有关。 看他神色惶恐,徐阮心中更没有同情,淡淡道:“皇上,许是这些妃嫔没有见您当做唯一的依靠了,所以才会想着抓住最后一根浮萍上岸,古往今来, 坐不上位置的皇子又有几人有好下场?” 或许是因为这些话过于直白了,反倒让梁贤帝不知该如何回应。 “就拿谢庶人来说,皇上已经很久没有去探望过了,最近三年,她侍寝次数不过尔尔。” “柳贤妃近十年来,侍寝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清,皇上厌烦了一个人,可以换一个妃嫔陪伴,可她们呢?翘首以待,日日相盼,再纯粹的感情都经不起磋磨。” 梁贤帝忽地抬头看她:“那阿阮呢?可曾怪朕没有守着你。” “不会。”徐阮摇头。 梁贤帝微愣:“为何?” “因为臣妾从未对皇上抱有期待。” 此话一出,整个内殿都寂静了。 就连梁贤帝的脸色也是刹那间阴沉了下来,皱起眉看向她:“你……再说什么?” “皇上,臣妾与您不曾经历过什么,臣妾是被迫入宫,荣华富贵对于臣妾来说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徐阮说得一脸坚定:“臣妾当年之所以答应入宫,只是不想连累无辜陆家,臣妾这条命死也要死在后宫,后来,臣妾有了软肋,才有了活下来的期盼。” 徐阮伸出手摸了摸微微隆起的小腹。 梁贤帝垂眸间眼底划过一抹冷意,但很快又消失不见了,抬起手去握徐阮的手:“阿阮,可是嫌弃朕年纪大了?” “皇上,臣妾要的东西您给不起。”徐阮抽回手。 梁贤帝的胜负欲被激起,强行拽过了徐阮的手:“朕是天下之主,什么给不起?你说!” 徐阮眸色不躲不闪的看向了梁贤帝,眼睛里没有对帝王的恐惧,坦然道:“臣妾要的是毫无算计的丈夫。” 一开口,梁贤帝像是被人踩到了尾巴,唰的一下松开 第766章血统存疑 徐阮神色坦荡,反倒是梁贤帝经不起打量,笑了一下:“你入宫时间尚短,咱们不急一时半会,往后就知晓了朕才是你唯一的依靠。” 说罢,梁贤帝很快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人走后徐阮拿出帕子狠狠擦拭刚才被梁贤帝碰过的地方,苏青惴惴不安地上前:“娘娘,您刚才是不是太大胆了。” “本宫一向如此。”徐阮反而觉得低调哄着梁贤帝,才会让对方心生反感。 后宫之中所有人都哄着梁贤帝,他听不到几句真话。 有了对比,梁贤帝或许对她会收敛些算计。 真真假假,就那么回事儿。 正用晚膳时门外传来动静,苏青出去了一趟,不一会儿折返回来,递了封书信过来。 徐阮放下筷子,接过书信。 “是二殿下派人送来的。”苏青道。 她眉梢轻挑,拆开书信看清内容,脸色不自觉慢慢沉了下来,书信写着战元婧离开冷宫后,李公公乔装打扮去了一趟冷宫,逼死了谢庶人。 但在谢庶人死之前用谢家全族要挟,让谢庶人留下一封亲笔血书,指控皇后才是杀了贤贵妃的幕后主使者。 皇后想要扳倒贵妃,才设下此局,也是皇后让谢庶人当众指出。 桩桩件件都推到她头上来。 她抬眸看了眼窗外的天,黑沉沉的,一如她此时此刻的心情,指尖攥起了书信。 良久后将书信燃烧,化作一团灰烬。 “苏青。” “奴婢在。” “你亲自去一趟坤和宫,替本宫传几句话。” 苏青点头。 夜色渐浓 坤和宫内陈贵妃已经歇了,却被宫人叫醒,她秀眉一拧,但宫人说:“是凤藻宫的苏青。” 陈贵妃蹙眉,坐起身:“传进来。” 不一会儿内殿烛火点起,四周亮堂了,陈贵妃就坐在榻上,斜睨了一眼苏青。 “奴婢给贵妃娘娘请安,皇后娘娘有几句话想让奴婢转述,还请娘娘屏退左右。”苏青道。 陈贵妃挑眉,犹豫了片刻后摆摆手,几个宫人后退到外殿。 苏青上前:“贵妃娘娘,我家娘娘说皇上今日去了凤藻宫,说了不少关于您的往事。” “陈年旧事罢了,本宫并未放在心上。”陈贵妃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就这点儿事,也值得你专程跑一趟。” “娘娘,皇上说辰王血统存疑。”苏青抬眸看向陈贵妃。 只见陈贵妃瞳孔一缩,眸子里闪过厉色:“胡说什么!” “贵妃娘娘,奴婢不敢撒谎,这是皇上亲口说的,皇上说封辰王只是稳于江山,绝不能立储。” “皇上还说那年庙会,贵妃娘娘一人去了三日,是他心头永远的一根刺。” 砰! 陈贵妃拍桌:“闭嘴!” 苏青止住话,却见陈贵妃心头发颤,脸色极是难看,眸光死死地盯着苏青:“此事有几人知晓?” “当时只有皇后娘娘和奴婢在场。” 话落,陈贵妃眼里透着杀气。 苏青却是一点儿也不慌:“冷宫内谢庶人已死,留下认罪书,直指皇后娘娘是杀害贤贵妃的凶手,我家娘娘说,劳烦贵妃娘娘帮忙改一改。” 陈贵妃眼皮一跳,目光盯着苏青:“谁?” “淑贵人。” “为何?” “淑贵人膝下有三皇子,是辰王最大的对手。” 说罢,苏青还不忘提醒:“淑贵人和四皇子妃交情不错,贵妃娘娘,皇后娘娘还等着奴婢回去侍奉,奴婢告辞。” 眼看苏青要走,陈贵妃忽问:“你家娘娘为何要帮本宫?” 苏青停下:“娘娘说,皇上不要一家独大,要后宫制衡,除掉了您,下一个就是她了。” 陈贵妃听着笑了笑,眼看着人走远。 此时陈贵妃已经没了睡意,立即派人去请偏殿的凌青染来。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人就来了,凌青染披着厚厚大氅前来,陈贵妃深吸口气:“冷宫谢庶人被逼死了,留下罪证要指证皇后,皇后刚才派人来求救,你觉得本宫该如何?” 凌青染眼皮一跳:“儿臣觉得应该帮皇后。” “为何?” “皇后不是对手,即便诞下嫡子,也不足为惧,皇后想要自保就一定会帮着咱们,多一个朋友比多个对手好。”凌青染道。 陈贵妃点点头:“你说得对,所以,你觉得这次应该栽赃给谁?” “儿臣……愚钝,还请母妃示下。”凌青染装傻。 刚才凤藻宫来人的动静她听见了。 但说了什么猜不到。 不过看陈贵妃的表情应该是答应了。 “淑贵人如何?”陈贵妃道。 凌青染稍作犹豫后点点头,于是陈贵妃便给了凌青染考虑时间,如何设局。 “白日里战元婧去过冷宫,柳贤妃和淑贵人交好,四皇子和三皇子关系也不错,若能扯进来,或许可以一箭双雕。” 几个妃嫔不是主要,最重要的是将是四皇子和三皇子拖下水。 “儿臣以为墙上名字不动,却在谢庶人的身上留下淑贵人的把柄,墙上改名过于显眼。”凌青染主动请缨,咬破舌尖,在绣帕上写下几个字。 陈贵妃瞬间明悟,当即就叫人去冷宫从谢庶人的衣服上扯下一块布,交给了凌青染。 凌青染写上字,递给了陈贵妃。 “青染,你果真聪慧,辰儿娶了你,是他之幸!”陈贵妃夸赞道。 “母妃谬赞,儿臣不过是跟在您身边耳濡目染,学了些皮毛罢了。”凌青染极是谦虚,又道:“母妃,这还不够,谢家那边也要尽快打个招呼,凌,陈两家施压,让谢家别乱说话。” “就听你的。”陈贵妃点头,让人将手帕重新送回,凌青染听后拦住:“找个冷缝,让谢庶人的指尖上沾些痕迹。” 宫人听后点点头。 做完这一切,陈贵妃的心始终不能安静,满脑子都是苏青今夜的话,辰王血统存疑 第767章冷宫死了人 站在内殿眺望着窗外还未亮起的天,手里握着小暖炉,才勉强止住了浑身泛起的冷意。 “娘娘,贵妃娘娘真的会帮咱们吗?”苏青有些不确定。 万一陈贵妃趁这次机会对付凤藻宫,她们可怎么办? 徐阮也想过这个问题,嘴角勾起:“那就玉石俱焚!” 陈贵妃敢拖她下水,她便要整个陈家陪葬! 想活难,死还不容易么? 苏青听了徐阮的话不禁身子一抖,不再说话,目光看向了外头。 天色大亮 凤藻宫的宫门被缓缓打开,阳光照耀进来,徐阮眯着眼看见了几道身影进来,李公公带着数十个太监进来。 她嘴角翘起,转身坐在了椅子上。 帘子撩起,李公公进殿,一抬头飞速看见了徐阮穿戴整齐坐在了椅子上,他眼皮一跳,上前行礼:“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徐阮长眉挑起:“李公公这么早来,所谓何事?” 不知为何李公公只觉得背脊有些发凉,似有一种被对方看透了的错觉,他不自觉弓着腰:“娘娘,今儿早上冷宫来传话,谢庶人死了。” “好端端的人怎会死了?”徐阮顺着话聊。 “谢庶人一头撞死在了墙上,留下了一道墙的遗言。”李公公从怀中拿出一张纸:“这是奴才誊抄的内容。” 苏青见状上前接过,转手递给了徐阮。 徐阮接过瞄了一眼,这期间李公公一直打量着徐阮,却见对方神色淡然,不起一丝波澜。 李公公眼皮一跳。 “所以,李公公是奉命而来,问罪本宫的?”徐阮语气冷幽幽,听着人骨头缝都跟着发麻。 李公公险些脚下一软,他挤出一抹苦笑:“皇后娘娘误会了,只是这事儿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冷宫不是有规矩,闲杂人等不能随便出入么,为何一大早就传得沸沸扬扬?”徐阮打断他的话,冷笑晃了晃手上的纸:“又如何能断定墙上的字乃是谢庶人亲笔所写?而不是在谢庶人死后,由他人代劳,故而诬陷本宫?” 几句话说得李公公哑口无言,甚至心生几分胆怯。 “苏青,昨儿谁去过冷宫?” 苏青上前:“奴婢所知的就是四皇子妃!” “传本宫之令,宣四皇子妃入宫!”徐阮道。 这一连串的速度让李公公猝不及防,连阻拦都来不及。 恰在此时是六宫给徐阮请安的时辰,一群妃嫔早早就来了,进门便看见了这架势,不由得面面相觑。 可也有消息灵通的,听闻冷宫出事特来看热闹。 但不曾想却遇到这阵仗。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诸位妃嫔行礼。 徐阮下巴一扬:“不必多礼,都坐。” 闻言,妃嫔落座。 不一会儿姗姗来迟的陈贵妃进来了,一只手搭在了宫女手臂上,摇曳生姿地走进来:“昨儿才审出谢庶人谋害贤贵妃,皇上将人打入冷宫,夜里就死了,皇后娘娘当真是眼里揉不得沙子。” 李公公看见陈贵妃进门就戳破了此事,当场头都大了,赶紧劝:“贵妃娘娘,事还未定论……” “宫墙上的血迹还是能假的不成?”陈贵妃弯了弯唇,不屑道:“谢庶人可是皇后一手提拔协理六宫,昨日当众指责本宫谋害贤贵妃,也是受皇后指使,昨儿夜里就被逼死了,难道不是杀人灭口?” “贵妃娘娘……”李公公恨不得去堵陈贵妃的嘴。 可陈贵妃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模样:“贤贵妃的死因也扯上凤藻宫了,要不是凤藻宫传出消息见了红,也不会将贤贵妃引去御花园,谁知道其中有没有皇后娘娘的手笔?” 贵妃和皇后对上了。 内殿火药味浓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被波及。 高位之上的徐阮却笑了笑:“冷宫看管严谨,可有人证明本宫的人去过冷宫?” 徐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公公。 李公公莫名有些心虚。 “宫墙上的血迹如何能证明就是谢庶人亲自写的?”徐阮再问:“如今掌管六宫的是贵妃,贵妃倘若要栽赃陷害才是易如反掌。” “皇后这是不认账?” “本宫并无害谢庶人的理由,反倒是贵妃和谢庶人不合已久。” 二人起了争执。 李公公劝不住任何人,一脸悻悻地候着。 这时外头传战元婧来了。 “传!” 徐阮一声令下。 战元婧进殿,来之前她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刚才从几句争吵中大概听了一嘴,冷宫里的谢庶人死了。 而她是唯一一个进入冷宫的人。 想到这,战元婧心头涌起阵阵不安。 “儿臣给母后,诸位娘娘请安。”战元婧跪地行礼。 徐阮问:“四皇子妃昨日去冷宫见过谢庶人,都聊些什么了?” 战元婧紧张地咽了咽嗓子,硬着头皮说:“回母后,儿臣只是问了几句家常话,劝谢庶人改过自新。” “仅此而已?” “儿臣不敢撒谎。” 徐阮冷笑:“你与谢庶人是什么关系?为何眼巴巴地去冷宫专程叮嘱这个?” 战元婧蹙眉,这话是带着陷阱,她若回应关系不好,那就是带着旧怨,极有可能说了什么话刺激了谢庶人。 “回母后,儿臣和谢庶人仅是见过几次,昨日去冷宫原是想问谢庶人为何要谋害贤贵妃,拖累了柳母妃被禁足,但到了冷宫后见谢庶人执迷不悟,便不再规劝。” 一旁陈贵妃听着冷嗤一声:“你倒是不避嫌,眼巴巴的求着去冷宫探望,人现在死了,死无对证,谁知晓你曾说过什么话?” 战元婧一听这话猛的抬起头看向了陈贵妃:“贵妃娘娘,儿臣只是一时着急想弄清真相,儿臣绝没有强逼谢庶人。” 没有人站出来替战元婧辩解。 战元婧成了嫌疑人之一。 徐阮揉着眉心看向了李公公:“从谢庶人关入冷宫再到今日宫人发现人死了,都有何人见过谢庶人?” 李公公脱口而出:“除四皇子妃外,只有送饭的聋哑婆子,再无他人。” 说完战元婧的脸色更加难看 第768章合作 徐阮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盯着战元婧。 “母后,儿臣绝没有逼迫谢庶人,儿臣是冤枉的!”战元婧梗着脖子辩解。 正说着外头传裴禹求见。 未等通传,裴禹已经怒气冲冲进来,看架势已经知道了发生什么,张嘴就来:“皇后,元婧是去过冷宫,出冷宫后半夜人才死了,且宫墙上控诉您,您这是在转移视线,将祸水引到元婧身上!” 裴禹早就看徐阮不舒服了,几次挨罚,又连累柳贤妃被囚禁,他这才不顾及一切冲进来。 砰! 徐阮拍桌:“放肆!” 气势迸发 裴禹一愣,气势不自觉弱了不少,又似想到了什么:“即便元婧有疑,如今最大的嫌疑是您!” 陈贵妃噗嗤笑了:“本宫都是觉得四皇子言之有理,谢庶人不惜以死来指责您是事实,如今确实是皇后娘娘嫌疑最大!” 被人指责,徐阮面上没有一点慌乱,拢了拢衣裳,眸光看向了李公公:“口说无凭,本宫要亲自去冷宫看看!” “这……” “带路!”徐阮已起身,苏青立即捧着厚厚的大氅来披上。 李公公见状有些拗不过,只好硬着头皮在前带路,徐阮的手牢牢扶住了苏青。 身后跟着一群人。 徐阮这是第一次来冷宫,整个院子呈现一股灰白色,破败不堪,冷风倒灌,一股子发霉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娘娘。”苏青小心翼翼搀扶。 徐阮手里捏着帕子抵在鼻尖下,皱了皱眉,继续往前走,直到带路的人停下来。 李公公指了指地上还残留血迹的地方:“这就是谢庶人被发现的地方。” 她看了眼顺势又看向了墙壁,一整面墙印着血字,上面写着受皇后指使控诉陈贵妃,皇后允诺事成后,许她贵妃之位,妾冤枉,以死明鉴,求皇上彻查,还妾清白! “嘶!” 有人指出这好像就是谢庶人的字迹。 苏青立即回头看了眼说话之人:“吟嫔娘娘难不成看过谢庶人以指为笔写过的字?” 吟嫔听后悻悻闭嘴。 “皇后娘娘,谢庶人昨日被指控落罪时,是长卫的指控,今日谢庶人以死明鉴……”陈贵妃指了指墙:“您还想如何狡辩?” 徐阮拢了拢衣裳,目光一转看向了地面,让人将谢庶人抬过来。 众人一听齐齐变了脸色。 “皇后娘娘,这,这不妥吧?谢庶人已经去了。”李公公故作难为。 徐阮却不容置疑地指了指地面:“抬过来!” 于是,李公公只好叫人将谢庶人抬过来放在地上。 冻了一夜的谢庶人就像是睡着了一眼,闭着眼,脸色苍白,手指上确实还有伤口,以及干枯的血迹。 徐阮弯腰蹲下身抬起了谢庶人的手。 “娘娘,指尖有血,和墙上的血迹颜色一模一样。”李公公道。 徐阮听了这话立即看了一眼李公公,眼神过于冰冷,吓得李公公讪讪闭嘴。 “谢庶人指尖上的血确实和墙壁颜色一样,但谢庶人指缝里藏着的污垢颜色,却是墙上没有的!”徐阮指着谢庶人的指尖。 指缝里有黑色。 而墙壁是灰白色。 徐阮环视一圈,从窗户的墙根底下找到了同样的颜色,一记眼神,苏青立即上前扣下一小块递了过来,对比之下一模一样。 “不过是黑泥罢了……”裴禹冷笑。 也不知是谁喊了句:“缝隙里好像藏着东西。” 众人立即顺着视线看去,果然看见了砖缝露出一角,苏青快速上前,扒开了缝隙取出一小团布料,当众展开,上面露出了字迹,也是血书。 “淑贵人以谢氏要挟,臣妾愧对皇后提携之恩。” 一行字露出。 局势扭转。 “不可能!” 刚才还在看好戏的淑贵人瞬间跳出来,手指着布:“这一定是假的,是栽赃!” 徐阮眼尾瞄着李公公,对方的脸色极是难看。 “李公公可是不舒服,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徐阮道。 一开口立即引来数人回头盯着李公公。 李公公骤然一愣,快速回复了常色,朝着徐阮道:“皇后娘娘,老奴只是惊讶墙缝里还藏着东西,还是皇后娘娘心细,从谢庶人的指甲缝里看出端倪,老奴自愧不如。” 这解释勉强混过去。 徐阮紧绷着脸,手指着谢庶人的衣裙道:“李公公就不曾看过谢庶人的衣裳缺了一角?” 众人顺着视线看果然看见了谢庶人的衣裳缺了,和苏青手中的布颜色一样,对比之下,确实是谢庶人的衣裳。 李公公一愣,被怼得哑口无言。 “再继续找找,可有其他线索!”徐阮道。 裴禹还想说什么却见徐阮一记阴狠眼神甩过来,他不禁动了动嘴,又咽了回去。 “臣妾冤枉……”淑贵人喊。 “都闭嘴!”徐阮不悦,打断淑贵人:“先检查现场,稍后本宫会一一审问,是不是被冤枉的,不是靠哭靠喊!” 淑贵人脸色悻悻,到底是不敢再喊冤。 经过再三检查后现场没有留下其他,徐阮手指着墙上血字:“安排人守着,不许毁坏。” “是!” 徐阮走到了陈贵妃身边:“贵妃掌管后宫,觉得谢庶人究竟是被谁所害?” 陈贵妃看了眼墙上血字后又看了眼苏青手中的布,陷入为难。 “李公公!”徐阮道:“昨日必是有人潜入冷宫,查!” 李公公眼皮一跳,点点头。 “娘娘,冷宫太凉,您当心受凉。”苏青道。 徐阮点头,又叫人将谢庶人好好安置,案子没有结束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去动谢庶人。 吩咐完往回走,陈贵妃斜睨了一眼徐阮:“皇后娘娘从始至终倒是淡然,好像早就知道了墙缝底下有东西。” “若本宫早知,第一时间就会毁了墙上血迹,而不是留着被大家质疑。” 徐阮道。 这么一说大家觉得也有理。 陈贵妃和徐阮相视一眼,又错开,彼此心照不宣地给对方找麻烦,任谁也看不出二人在合作。 快到凤藻宫时,徐阮让人去请皇上:“嫔妃自戕是大罪,还请皇上定夺 第769章皇帝也有嫌疑 徐阮瞥了眼呆愕的李公公,嘴角勾起,并未戳破,继续迈入正殿,就等着梁贤帝来了。 内殿 淑贵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臣妾冤枉啊,臣妾怎会谋害谢庶人?” “恳请皇后娘娘替臣妾做主啊,定是有人陷害臣妾。” 哭得那叫一个可怜。 可惜,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忙解释几句。 都在面面相觑,一副担忧模样,生怕将自己也给卷入其中。 … 李公公去请梁贤帝,并将所有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出来,梁贤帝听后脸色刹那间就冷了。 “谢庶人还写了血书?” 李公公点点头。 不仅写了,还替徐阮澄清了。 可他明明看着谢庶人断气的,她怎么后半夜又活过来,写了那样的血书,还偏偏就被徐阮给发现了。 砰! 梁贤帝气恼地将茶盏挥落在地。 一屋子的人全都跪下来,个个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皇,皇上,诸位娘娘还在凤藻宫等着呢。”李公公硬着头皮说。 梁贤帝深吸口气,后宫不太平,发生了几桩事都没有按照预想的计划走,次次都和徐阮扯上关系。 可次次都被徐阮逃脱。 “昨夜冷宫可有人进去过?”梁贤帝问。 李公公摇头:“除了奴才,绝没有第二个人进去过。” 一听这话梁贤帝怒不打一处来,朝着李公公狠狠踢了过去:“若无人去,血书又是如何写成的?” 李公公挨了打捂着踢过的地方不敢吭声:“冷宫把守很严,绝无……” 剩下的话李公公看着梁贤帝阴沉的脸色后不敢再说了。 “去查!昨日谁去过冷宫!” “是,奴才这就去。” 等了半个时辰后依旧无所获。 梁贤帝笃定有人去过冷宫,但这人竟没有惊动任何人,要么就是另有密道,要么就是武功高强混迹其中。 这时凤藻宫的人来催促。 梁贤帝揉了揉眉心,深吸口气赶往凤藻宫。 面对一屋子的莺莺燕燕,还有淑贵人的哭泣,梁贤帝有些不耐烦,弯腰坐下后,冷着脸不悦道:“后宫整日不得消停,贵妃,这是你失察!” 张嘴便是责怪陈贵妃。 陈贵妃早就不指望梁贤帝什么,但该有的面子还是会给,诚惶诚恐道:“皇上,冷宫不许任何人擅自闯入,除了四皇子妃去过之后,就再无人去过,臣妾也不知会出现这档子事。” 被点了名的战元婧眼皮一跳,慌忙跪下:“皇上,儿臣只是去探望,绝无暗害,儿臣问过了谢庶人逝去的时间,是在儿臣离开冷宫后三个时辰,求皇上明察。” “离开三个时辰不代表没有逼死人,毕竟,谢庶人是自戕!”陈贵妃道。 战元婧猛地抬头看向陈贵妃。 “四皇子妃,你昨日跪在凤藻宫执意要去冷宫的行迹本就可疑,偏偏昨儿谢庶人就死了。”陈贵妃火上浇油:“难保不是你为了逼问什么话,或是威胁了谢庶人,毕竟扳倒了淑贵人和皇后,四皇子又少了两个竞争对手!” 梁贤帝看向战元婧的眼神有些冰冷。 “皇上,儿臣冤枉。” 一旁的裴禹跪下磕头:“父皇,这都是栽赃,我们怎敢威胁谢庶人,求您明鉴。” 一个两个地被扯进来,水越来越浑浊。 徐阮看着梁贤帝的眼神也越来越冷,甚至一闪而逝一股杀气,转瞬即逝。 “皇后,你觉得呢?”梁贤帝转过身看向她。 徐阮略略思考,道:“皇上,若要臣妾来审此事,便只有审问,一是淑贵人的贴身宫女,再是四皇子妃本人,最后便是第一个发现谢庶人的李公公了,全送去慎刑司。” 李公公一听当即皱眉,脚下发软:“奴才冤枉啊。” “为何要审李公公?”梁贤帝追问。 徐阮道:“今日去冷宫时臣妾闻到了李公公身上沾着谢庶人的梨花香,还有谢庶人指甲缝里勾了一根银丝线,恰好李公公的衣袖被钩花,袖口处一朵青山图上所绣正是银线。” 说完所有人都朝着李公公的衣袖看去,果然看见了袖口处被钩花了。 李公公脸色微变。 却见梁贤帝拧着眉冷了脸:“皇后误会了,李公公昨日一直都在朕身边……” 这是明摆着袒护李公公了。 徐阮也没打算继续揪着李公公,但话已说出,所有人都看见了李公公的衣袖确实花了。 即便不指认,嫌疑也逃不掉。 大家猜来猜去,可谁也没有想到其中竟还有梁贤帝的手笔。 一时间猜忌的眼神落在了梁贤帝身上。 梁贤帝胸膛微微起伏,深吸口气:“就按皇后说的办,这三人一并送去慎刑司!” “皇上!”李公公错愕。 徐阮斥道:“四皇子妃都能审,你既有疑,自然也该审!” 一句话让李公公讪讪闭嘴,战元婧也是咬着牙不说话了,淑贵人更是不敢吭声,眼看着宫女被带走。 等候期间,气氛凝重难熬 陈贵妃颇为意外地看着徐阮,实在是没有想到徐阮会扯到李公公头上,果真是胆大包天! 等了一个时辰后口供呈现 不出意外 李公公没招 战元婧没招,只有淑贵人的宫女招了,私下探望谢庶人,结果谢庶人恼羞成怒一头撞死了。 宫女吓得当场就咬破手指写了满墙的话,哪知谢庶人没死透看见这一幕后,撕了衣裳写了血书藏在了砖缝内。 真相大白。 梁贤帝蹭得站起身看向了淑贵人:“混账东西,你怎敢落井下石羞辱谢庶人,将人给逼死?” “皇上,臣妾冤枉啊!”淑贵人大喊。 这时漼筠匆匆赶来跪下:“皇上,母妃并不知情此事,一切都是宫女一人所为,求您开恩。” 淑贵人也没想到漼筠会这么说,脸色微变,可漼筠却朝她摇摇头。 梁贤帝见漼筠求情一边又认下此事,不禁没有恼,反而脸色缓和了不少,厉声道:“心胸狭隘,逼死谢庶人,来人,将淑贵人拖出去打二十大板,罚抄宫规百遍,以儆效尤!” 淑贵人听后极是不甘,咬着牙,却在漼筠的提醒下点头谢 第770章挨罚 定下罪后,梁贤帝看向徐阮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徐阮却不急不慌,眸光澄澈。 眼看着淑贵人被拖出去杖二十。 一开始淑贵人还紧咬着牙撑着,第十个板子后就快撑不住了,惨叫声传来,第十五个板子就晕过去了。 纵使如此二十个板子还是一个不少的打完了。 “皇上。”徐阮手指裴禹:“四皇子几次三番顶撞臣妾,是否该罚?” 被点了名的裴禹眼皮猛地一跳。 梁贤帝正在气头上,大手一挥:“杖十!” 裴禹脸色微变,紧咬着牙连求饶都不敢,硬是被拖出去挨了十个板子,同时战元婧也被罚抄宫规百遍。 “朕前朝还有事。”梁贤帝面带怒色拂袖而去,任谁都能看出,这是动了怒。 徐阮并不在意。 她可不愿意被梁贤帝当成了棋子。 “好了,今日的事到此为止,若再有人在背后乱嚼舌根,私下算计不断,本宫决不轻饶!”徐阮一声令下。 诸位妃嫔纷纷告辞。 陈贵妃留在最后一个,她抬起头看向了徐阮,眼睛里没有了敌意,只有欣赏。 “你怎敢攀扯李公公?” 徐阮坐在椅子上,身子笔直抬起手喝茶。 “李公公可是跟了皇上几十年的心腹,你动了他,就是在打皇上的脸面。 ”陈贵妃提醒,让徐阮不要意气用事。 “贵妃不觉得正因如此才是收复李公公的最佳时机么?”徐阮挑眉:“贵妃的根基只在后宫,可曾想过皇上身边也应该安排一个?” 此话一出,陈贵妃脸色都变了:“你还真敢想。” “有何不可?将来不论是谁做皇帝,本宫都是太后,论岁数本宫一定能笑到最后!可论资历,贵妃根基最深,你我二人总有一个能坚持到最后,皇上不一定能熬过咱们。” 徐阮话说得过于直白,惊得陈贵妃瞳孔瞪大,不由得往后退了退:“你这是大逆不道!” “贵妃,都这个节骨眼上了还管什么规矩?”徐阮不以为然:“李公公若能投诚,留之,若不能,必除之!” 今日徐阮敢当众扯出李公公,就是想给李公公一个警告。 “此事若被皇上知晓……” “皇上几次三番敲打贵妃,设计陷害,这次连本宫都算计在内,本宫还顾忌那么多做什么?” 徐阮一副豁出去的架势:“难道贵妃没看出来,皇上在保几位皇子么?倘若有一日皇上捏住了贵妃的把柄,贵妃觉得皇上是否看在辰王的份上,轻惩你和陈家?” 被徐阮逼问得没了话。 陈贵妃惊愕徐阮的胆大包天。 “贵妃。”徐阮站起身,一步步朝着陈贵妃走近:“若出了事,本宫一力承担,皇上诛本宫的九族,贵妃怕什么?” “你……” 徐阮递给了贵妃一张纸:“这上面是这两年李公公干过的蠢事,还有李公公的软肋,贵妃,只要咱们二人齐心协力,谁也不能动摇咱们二人。” 生怕陈贵妃不会信,徐阮凑在贵妃身边低语几句,听得贵妃眼珠子都瞪大了。 良久后 陈贵妃深吸口气:“皇后娘娘都能豁出去,本宫自然也能。” 二人再次建立信任。 待陈贵妃离开后,徐阮手心里捏着一把冷汗,重新坐下来,手捧着茶喝了两口,等情绪慢慢稳定下来。 李公公的把柄是裴允给的。 她不确定裴允将来有一天会不会和她为敌,但至少此时此刻,裴允并未害过她。 和陈贵妃的合作只是暂时的。 有朝一日辰王当真上位了,陈贵妃绝不会允许自己夺了太后之位,可和裴允合作就不一样了。 裴允身后无人,二人没有利益冲突。 他将来若是上位,必有自己一席之地。 徐阮想好了,到时候宫里若容不下她,她就带着孩子去江南一带,隐姓埋名过余生。 … 淑贵人是被人抬回去的,宫女早早就去请了太医来,经过太医检查,幸而没伤到脊骨,养一养就好好了。 “有劳太医了。”漼筠将太医送走后折返回到了榻上。 淑贵人见状二话不说一巴掌狠狠地扇了过来,啪的一声清脆悦耳。 这一巴掌打得漼筠猝不及防,捂着脸一愣,而后皱了皱眉看向了淑贵人:“母妃将今日被罚之过怪罪我头上?” “不怪你还能怪谁?此事与我无关,你为何要我认下?”淑贵人气恼不已,害得她在众人面前丢了脸。 漼筠揉了揉脸,弯腰坐下,那姿态并未将淑贵人放在眼里,冷声道:“今日这局摆明了就是冲着您而来,三个人审问,李公公是皇上的心腹,战元婧还有战家撑腰,能认罪的就只有您!” “今日我让您认罪,是因为皇上也知道您是冤枉的,您给了皇上一个台阶下,这份情皇上记得!” 漼筠往日里就看不上婆母,眼界太低,比不得宫里其他娘娘。 这么一说,淑贵人愣住了。 裴靖闻讯匆匆赶来探望,看见了淑贵人趴在榻上,惨白着一张脸,而漼筠板着脸坐在那,脸上还有极明显的巴掌印,当即皱眉。 “靖儿!”淑贵人看见儿子来,仿佛是看见了依靠,眼泪当即滚落,委屈道:“有人要害我!” 裴靖深吸口气:“母妃,此事儿子已经听说了,今日若非筠儿,您挨罚的不止二十杖。” 若非漼筠出现及时,提醒了梁贤帝还有清河漼氏的存在,淑贵人十有八九是要被堵住嘴重重责罚的。 淑贵人听见儿子这么说,心里有些慌,赶紧朝着漼筠软了态度道:“筠儿,刚才是母妃一时着急错怪你了。” 看着母子两服软赔罪,漼筠摸了摸脸颊,硬是挤出微笑:“不碍事。” 又听裴靖道:“年后封王在即,后宫的算计层出不穷,先是贤贵妃又是柳贤妃,谢庶人,现在竟算计到咱们头上来了。” 裴靖猜不透墙壁上的血字和谢庶人的布条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漼筠冷嗤一声:“是咱们都小瞧了这位皇后娘娘手段,原以为只是年纪小,被皇上宠坏了,无法无天,今日瞧着倒是有几分魄力 第771章密谋 “这话怎么说?”裴靖看向了漼筠。 漼筠看了眼四周,所有宫人都被退了出去,她才放心说:“冷宫里的事皇后也一定是早就发现了,将计就计,后来补的血布。” 裴靖沉默,陷入了沉思。 “除掉墙壁上的血一是动静太大,二来是必留痕迹,皇后也想抓住幕后凶手。”漼筠道。 淑贵人听懂了,猛地抬起头看向了漼筠:“你是说幕后之人极有可能是战元婧和李公公其中一个,皇后浑水摸鱼!” 漼筠点头:“昨夜李公公一定去过冷宫,皇后分不出究竟是谁,既要洗脱嫌疑又想找出幕后,就只能浑水摸鱼。今日皇上明显偏袒了李公公,那就说明 谢庶人的事和皇上也有关!” 说明皇上要算计皇后,却被皇后提前察觉,不动神色的添了一块布做证,扯下了淑贵人。 最后皇上为了掩护自己,只能让淑贵人背锅。 “为何不是战元婧?”淑贵人问:“她昨日去过冷宫。” “因为战元婧的父兄皆亡,名声还在,皇上要用战家军,就不能重罚。”漼筠解释。 三个人中只能挑选淑贵人背黑锅了。 淑贵人紧咬着牙:“那皇后为何要在布条写上我?” 后宫那么多妃嫔,怎么独独挑了她? “因为膝下有子,还未被波及的只有您和明贵人,你们二人都是猎物,任选其一罢了。” 漼筠笃定皇后要为了腹中的嫡子开始谋划算计。 解释了这么多淑贵人总算是回过味了,双拳攥紧了被褥,死死咬着牙:“肚子里一团肉能不能生下来还两说,也敢这般招摇!” 漼筠却觉得这位皇后有些小聪明,但也仅限于自作聪明,这次被皇后算计,是因为他们没有防备,才着了道。 “皇后入宫后,宫里就不太平,皇上既然出手了说明也容不下皇后了。” 漼筠认为皇后犯了众怒,被废黜是迟早的事。 淑贵人冷笑:“贵妃第一个饶不了皇后!” 几人正说着外头传明贵人和祁妃来了,淑贵人蹙眉,漼筠道:“母妃,她们未必是来看笑话的,这个节骨眼,多一个朋友少一个敌人。” 于是淑贵人见了二人。 “臣妾给祁妃娘娘请安。”淑贵人还要挣扎却被祁妃拦住:“不必多礼,本宫今日来就是来探望。” 明贵人也奉上了膏药。 淑贵人笑着接过:“太医说没伤到筋骨,休养一阵子就好了,有劳妹妹来探望。” “唉,淑姐姐也是无妄之灾。”明贵人叹气:“谁不知您和谢庶人关系不错,怎会去冷宫逼死了人,任谁说,我都不信!” 祁妃点头,手里帕子攥紧,语气颤抖:“短短半个月死了个贤贵妃,囚了个柳贤妃,现在又死了个谢庶人,本宫至今想想仍旧后怕不已。” 明贵人抬手握住了祁妃的手臂:“祁妃娘娘别怕,咱们今日来就是商议对策的。” 彼时的漼筠看了眼淑贵人。 于是淑贵人对着漼筠道:“我与两位娘娘说说话,你去小厨房做些吃食来。” “是。” 漼筠快速退下。 后宫的事她表面不参与,将来出了任何事,淑贵人也是第一时间保住漼筠和裴靖。 不止淑贵人如此,其他妃嫔亦是。 保住儿子才有机会翻身。 内殿 淑贵人强撑着疼看向了祁妃:“不知娘娘往后有什么打算?” “本宫不同你们膝下有儿子傍身,本宫孤零零一个人,又和陈贵妃结下梁子,不睦已久,谢庶人死后,本宫更是寝食难安。”祁妃眼眶通红,眼里已有惧色和慌张。 入宫多年,见惯了各种手段。 但这一次祁妃只觉得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压下来,她连敌人是谁都分不清。 “一个嫡子,一个长子,她们二人之间选择一个罢了,哪还有旁人的份儿?”淑贵人冷嘲道,对眼前二人还是有防备,刚才漼筠的分析她一个字都没往外漏。 明贵人皱了皱眉:“太医至今也没有说过皇后娘娘腹中是小皇子。” “瞒得这样紧,怎会是小公主?”淑贵人道。 二人一听陷入沉默。 是啊,虽没有对外明说是小皇子还是小主,就凭皇后和陈贵妃斗成这样,必定是个小皇子了。 若是公主,陈贵妃何必斗? “皇上一生都没有嫡子,老来得子,这要是平平安安的生下来,只怕是要宠得没边儿了。”明贵人道。 这话淑贵人没接。 祁妃道:“本宫看未必,这几次发生的事回回都和皇后扯上关系,本宫瞧皇上看皇后娘娘的眼神都不对劲,不似两个月前皇后刚入宫时的纵容。皇上猜忌心极重,皇后娘娘不声不响地怀了嫡子,后宫动作频频,说不定已经招惹皇上不满。” 明贵人立即抬眸:“皇后这一胎嫡子若是没了,又该如何?” 此话一出内殿寂静。 … 淑贵人的寝宫去了几个人,关起门闲聊多久,传入徐阮耳中时,她两眼一眯,就着苏青的手喝了两口燕窝粥,拿起帕子轻轻擦拭嘴角,没了胃口后挥挥手。 苏青将燕窝粥放回桌上:“一夜未眠,好歹是用了半碗。” 徐阮轻笑,斜靠在软枕上,这几日夜里睡得不踏实,偶尔还会两腿抽筋,怀的有些艰难。 “娘娘,这三位会不会在算计您?”苏青问。 徐阮点头:“明贵人和淑贵人都有皇子,一定会为了儿子密谋,不过么,本宫并未放在眼里。” 明贵人愚蠢,放着赵王妃这么好的儿媳妇不好,偏偏抬举个上不得台面的栗清颜,连亲孙子都不疼,这样的人有什么脑子? 再说祁妃,冷血薄情,不论是贤贵妃还是谢庶人,都没有求情,一直隐在暗处,就是阴沟里的老鼠。 淑贵人就更不必说了,没什么见识。 要真有本事,凭借资历和膝下皇子,早就熬到妃位了,也不至于二十多年了还是贵人。 也就陈贵妃手软没有对付她们,容许她们活到现在。 换做是她,这些人未必能生得下皇子,更别提一个个娶了妻子,不是名门望族就是将门嫡女。 尤其是裴靖的妻,清河漼氏嫡长女。 这样的身份太招眼了。 临近傍晚坤和宫送来了消息,李公公已收服,听见这六个字,徐阮心头跟着舒坦 第772章排斥 拿下李公公,赛过三妃密谋。 徐阮心情不错的连带着剩下半碗燕窝粥都喝了,摸了摸小腹,满脸都是慈爱。 正想着外头传皇上驾到。 刚才的好心情瞬间荡然无存,徐阮蹙眉,却又不得不大站起身走到门口迎接。 不一会儿果然看见了梁贤帝来了。 “臣妾给皇上请安。”徐阮行礼。 梁贤帝一脸心疼地抬起手:“阿阮不必多礼。” 边说边将她扶到了椅子上坐着,眸光柔和地看向了徐阮的腹部:“孩子可乖?” “回皇上,不吵不闹。” 梁贤帝听后笑:“倒是个疼人的。” 闲聊几句后梁贤帝忽然道:“阿阮,今日你受委屈了。” 突如其来的话让徐阮有些纳闷,梁贤帝道:“你入宫不久,身边可用之人不过尔尔,绝无可能去冷宫逼死了谢庶人,幸亏你机敏,察觉了谢庶人留下的布条,朕险些就误会你了。” 又是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看得令人作呕。 “那皇上觉得是谁在背后暗害臣妾?”徐阮追问。 梁贤帝冷笑一声:“除了贵妃,谁还能在朕眼皮底下去冷宫办事?” 不出意外又是挑起她去怀疑陈贵妃。 “贵妃?”徐阮拧紧了眉,双拳紧攥一副被气得不轻的架势,梁贤帝双手握住了徐阮的手:“阿阮,朕今日险些就没护住你。” 看着梁贤帝扑面而来的老人味,熏得徐阮差点儿就要吐出来,硬是咬紧腮帮子才憋了回去。 “皇上打算如何?”徐阮问。 梁贤帝松开手,指了指身后四个宫女:“从今日开始这四个人就跟着你,她们都会医,会武,你身子不便,需要寸步不离地保护你。” 四个宫女上前行礼:“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徐阮的心刹那间就冷了,面上不显,这哪是保护,分明就是监视! “臣妾多谢皇上!”徐阮屈膝道谢,只能收下四人。 梁贤帝见她大大方方地收下来,眉间舒缓不少,端起茶喝了两口后,看了眼徐阮那张明艳动人的脸。 只一眼,徐阮心里咯噔一沉。 “阿阮……”梁贤帝眉梢染上欲色,朝她伸出手。 徐阮捂着胸膛作呕。 一个动作彻底坏了梁贤帝的兴致,只觉无趣,安抚几句后便离开了。 人走后,徐阮拿出帕子使劲将刚才梁贤帝触碰过的地方擦拭,快破了皮才罢休。 “沐浴!”徐阮道。 苏青点点头。 整个人浸泡在热水桶内,才算是缓过来些,足足泡了半个时辰才起身,穿戴衣裳时叶雲进来,递了张纸条。 徐阮看清内容后,长眉一挑,极是惊讶。 今日梁贤帝带来的四个人竟都是裴允的人,人的身份户籍,全都捏在裴允手上。 可用! “还算有些用处。”徐阮刚才的不愉快心情总算是得到了缓解,当即就召见了四人问了几句话。 “奴婢云梢,负责每日监督皇后娘娘的一举一动,会在宫门落锁之前将消息传递出去。”云梢为首,其他三人都听云梢的。 云梢道:“娘娘,奴婢每日送出去的书信会交给您过目。” 徐阮点头,挥挥手让苏青安顿好四个人。 四个人总有轮流跟她,寸步不离。 后宫接连几桩事后,安静了不少,就连来给徐阮请安的妃嫔也个个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得罪了人。 陈贵妃偶尔想要留下来,徐阮目光一转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身边人,陈贵妃挑眉:“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婢长得倒是秀气。” “不过是皇上心疼本宫,特意赏赐的,贵妃若是喜欢,本宫也送你两个?”徐阮道。 陈贵妃掩嘴一笑:“皇上对皇后娘娘的疼爱当真是独一份儿,倒像是生怕旁人欺负了您。” 说罢挥挥手,算是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连续几日届是如此 云梢日日都会出去报信儿,上面的内容也都给徐阮看过,甚至大部分都是徐阮的意思。 梁贤帝看过之后皱了皱眉。 从慎刑司走一遭的李公公一瘸一拐地上前添茶,梁贤帝也信任他,将云梢的纸条摆在桌上:“皇后当真安分守己?” 他有些不信。 “皇上,奴才不敢妄议。”李公公忐忑。 梁贤帝听后斜睨了一眼李公公:“怎么去了一趟慎刑司,胆子都变小了?” 李公公诚惶诚恐:“皇后娘娘身披凤命,几次化险为夷,许是冥冥之中自有人安排……” 面对梁贤帝阴郁的脸色,李公公脚下一软,跪下来:“皇上,皇后娘娘的性子便是疾恶如仇,锱铢必较,闺中时吃过多少苦头,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今日地位,必是会争,更何况腹中还怀着孩子,更是要争一争了。” 提及孩子,梁贤帝眸色一暗,面上尽是不悦:“是朕疏忽了,竟让她怀着孩子入宫。” 他早就该防备些的,一碗绝子汤,永绝后患! “自从皇后娘娘怀上孩子后,一直都在防备您,孩子越来越大,也越来越难下手了。”李公公提醒,提及皇后时,眼眶里都是恨意,继续说:“这几回出事,扯进来好几位皇子,依老奴看,绝非是巧合。” 梁贤帝沉默了。 “皇上,万一皇后娘娘平平安安诞下小皇子,皇后娘娘岂会不争?”李公公再劝。 “多嘴!”梁贤帝不耐烦的斥了一顿,将纸条扔进炉子内烧毁,眸光一转落在了奏折上。 这段时间陈家低调不少,甚至还有不少以年纪大了,身子不适为由告老还乡。 让梁贤帝想找茬都没机会。 “辰王可有动静?” 李公公听后摇头:“辰王殿下很低调谦逊,从不插手后宫,日日都在皇子殿住着,倒是辰王妃日日陪着贵妃娘娘。” 梁贤帝闻言叹了口 第773章离间瓦解 临近年末,各宫都在忙碌,一大早李公公就带着内务府的年礼送来,十对红灯笼还有些红布,新鲜的瓜果,果脯等。 “皇后娘娘,这是中宫份例,您瞧瞧可还缺什么?”李公公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弓着腰,面上多了几分恭敬。 徐阮瞥了眼李公公的腿脚,这是上次在慎刑司被打断的,落下的病根,收回视线直接忽略了李公公眼底蕴藏的恨意。 从苏青手中接过单子看了眼:“有劳李公公了。” 苏青见状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几颗金瓜子,刚要塞过去,却见李公公连连后退,摆摆手嘴里喊着使不得。 苏青的手还停在半空。 “皇后娘娘,今日内务府给各宫发放年礼,忙着呢,既然凤藻宫没什么需要的,那老奴这就去坤和宫了。” 李公公说着弓着腰慢慢后退,带着一群小太监离开。 苏青回头看了眼徐阮:“娘娘,李公公是不是记恨上您了?” “无妨。”徐阮并不在意,看了眼年礼,拿出一部分分给了凤藻宫的宫人,其余的拿去了库房,等过两日再拿出来。 越是年底凤藻宫也跟着忙碌起来,除了要应付各宫妃嫔,还有百官命妇都会来进宫朝拜。 有时一坐就是大半天,徐阮强撑不适应付。 “娘娘的月份也有四个月了吧?瞧着好像比寻常的肚子大一些。” 请安时有不知名的妇人开口。 众人朝着徐阮看去,宽大的凤袍也挡不住隆起的腹部,徐阮抬起手摸了摸小腹,神色坦荡:“本宫也问过太医,好几位太医都说孩子有大有小,只要健康就好。” 一句话堵住了诸位的猜忌。 好几位太医查过,还能有什么? 说话的妇人脸色悻悻,哪还敢再说什么。 “皇后娘娘所言极是,有些人临近生产时,肚子才拳头大,有些人却大的吓人,只是怀像不同罢了。” “可不是。” 几个夫人帮着打圆场,气氛很快转圜。 徐阮坐在了上首,目光一挑看向了说话之人,苏青借着奉茶的功夫,低声道:“那是谢庶人的姨母,户部侍郎中的夫人庄氏。” 这么一说徐阮顿时明悟,怪不得这庄氏说话一股子阴阳怪气。 “皇后娘娘,咱们在殿内坐着也怪无趣的,臣妾刚才路过时瞧见好些人在御花园的湖面上玩冰嬉,咱们不如也去凑凑热闹?”祁妃笑着开口。 徐阮斜睨了一眼祁妃:“本宫身子不便,就不去凑热闹了,诸位请便。” 祁妃当场被驳回,脸色有些挂不住,一旁明贵人道:“娘娘,有孕之人也应该多出去走走,将来有助于生产。” “是啊,咱们就在岸边上瞧瞧热闹。” 架不住二人劝说,好似徐阮不去就是不给面子,徐阮嘴角勾起:“既然祁妃和明贵人盛情邀约,本宫只好却之不恭了,走吧。” 苏青取来了大氅,身后云梢亦步亦趋地跟着。 有好几次祁妃想要上前都被苏青给挡了回去,祁妃笑了笑,也不再上前,转身和明贵人说话。 半路上还遇见了正要来请安的淑贵人,行动不便,由两个宫女搀扶:“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淑贵人今日怎么也出来了?”徐阮停下脚步,眸光在淑贵人,明贵人和祁妃身上徘徊不定。 淑贵人上前:“臣妾日日抄写宫规,已知错,今日是特来给皇后娘娘请罪的。” “瞧你。”徐阮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淑贵人的肩:“你入宫多年,一直恪守本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淑贵人诞育三皇子有功,本宫听说这些年清河漼氏也没少帮朝廷,区区一个贵人身份着实委屈你了。” 当着众人面,徐阮抬举了淑贵人:“即日起册淑贵人为淑贵嫔,为九嫔之首!” 淑贵嫔愣了愣。 “皇上也数次在本宫面前夸赞三皇子文武双全,德才兼备,三皇子妃漼氏出身名门,贤良淑德,这全都是淑贵嫔育儿有方!” 贵人和贵嫔一字之差,却差了数个品阶,贵嫔可是一宫之主,淑又是当初梁贤帝给的封号。 若论起来,带封号又有皇子的淑贵嫔,是和无封号无子的祁妃平起平坐。 “臣妾叩谢皇后娘娘赏。”淑贵嫔低着头行礼。 身后明贵人和祁妃的脸色果然变了。 尤其是明贵人,从前二人同处贵人,平起平坐,现在见了淑贵嫔还要行礼。 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就连祁妃脸上的笑意也跟着淡了几分。 “快起来。”徐阮抬手扶了一把淑贵嫔,贴心地替她拢了拢衣裳:“你身子还未痊愈,就该在寝宫好好歇息,何必出来。” 徐阮冰冷的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了淑贵嫔的脸颊,不禁让淑贵嫔后背发凉,下意识地抬眸对上了徐阮眼底的寒气,她哽咽回应:“臣,臣妾多谢皇后娘娘体恤,臣妾这就回去歇息。” 见她还不算愚笨,徐阮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叮嘱淑贵嫔身后的宫女:“扶着你们贵嫔娘娘回去歇息,雪天路滑,别摔着了。” “是。”两个宫人一左一右搀扶淑贵嫔离开。 短暂的插曲并未影响行程,苏青和云梢仍扶着她,赶往御花园,至于身后诸位夫人的表情, 徐阮就当看不见。 御花园内也确实热闹,大老远就看见宫人穿着喜庆的红色衣裳在冰面上载歌载舞,婀娜的身姿令人赏心悦目。 “你们都不必拘着,散了吧。”徐阮挥挥手。 身后夫人和妃嫔散了不少。 但祁妃并未离开,驻足在徐阮身后眺望冰面,朝着某一个方向看去,徐阮瞥了眼,语重心长地说:“前些日子贤贵妃就是从这个地方捞起来的,浑身湿透,脸色惨白,这才几日宫里就忘记了。” 祁妃一愣。 这些话原是她要说的,却被徐阮抢了先。 “本宫看祁妃打扮得很是素净,难道是心里还记挂着谢庶人?”徐阮叹气摇头:“本宫知你们二人交好,但日子总要往前过,谢庶人是咎由自取,祁妃可要好好珍惜眼下。” 一番敲打让祁妃变了脸色。 祁妃蹙眉,硬是挤出笑:“臣妾受教了 第774章陷害 祁妃紧盯着眼前的年轻皇后,入宫不过三个月,就已经将宫里搅得天翻地覆,偏又能独善其身。 是真傻还是装傻? 祁妃莞尔:“娘娘,臣妾无子,恩宠又不多,不会轻易与人为敌的,皇后娘娘大可不必防备臣妾。” “本宫听说祁妃十几年前也曾有孕过,只是孩子八个月大时胎死腹中,正是那次大出血,才会让祁妃伤了根本,再难有孕。”徐阮目光眺望湖面,声音不大:“皇上当时去了五台山祈福,此事也不了了之,皇上为了弥补,才给了妃位。” 听到这话的祁妃猛地抬头看向了徐阮,淡然处之的脸终于出现了裂痕:“皇后娘娘究竟想说什么?” 眼看祁妃靠近,苏青伸出手阻拦。 祁妃回神,后退两步。 “祁妃,本宫并未算计过你,也不是你的仇人,反倒是你被人利用,与本宫为敌。”徐阮道,晨起时有人送来消息,祁妃已经连续两次被召侍寝,侍寝后的第二天祁妃又去探望了淑贵嫔,连带着明贵人也一起。 徐阮不用脑子想也知道幕后是梁贤帝的意思。 他容不下这两个孩子。 却又不肯担负杀人之名,一次次地提醒后宫妃嫔,许下承诺,让这些人动手。 祁妃沉默。 “祁妃,淑贵嫔有子,明贵人有子,陈贵妃也有子,你呢?”徐阮再次逼问:“谢庶人的下场就在眼前,草草一卷破席丢出去,既不是谢家女也不是裴家妇,无名无份,时间长了谁还记得后宫曾有个能歌善舞的谢德妃?” 也不知是哪一句话戳中了祁妃,她猛地抬起头看向了徐阮,动了动唇:“皇后娘娘如今所依赖的不过是皇上的恩宠,既无娘家依靠,也无前朝大臣支持,死了一个贤贵妃和谢庶人,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祁妃这么说已是大逆不道,徐阮不仅没有怪罪,反而一脸淡然,甚至看向祁妃的眼神也犹如一汪平静的湖水。 她越是淡定,祁妃心里就越是不是滋味,紧咬着牙:“有朝一日皇上不再纵容您,您就是众矢之的……” “祁妃。”徐阮打断,语气坚定:“本宫从来都不会将命运交给他人手上。” 祁妃语顿。 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祁妃见状停下了争执,转过身垂眸挡住了失态。 “大老远就看见皇后娘娘和祁妃在说悄悄话,不如让本宫也来听听?”陈贵妃穿着件火红狐狸毛大氅,整个人明艳动人,就连说话也是清脆悦耳:“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祁妃回头朝陈贵妃行礼。 “贵妃不必多礼。”徐阮摆手。 陈贵妃跟着站起身,顺手扶了一把祁妃,摸着她一把瘦弱的胳膊,皱了皱眉:“怎就这般瘦了?” 祁妃抽回胳膊后退两步:“许是冬日里没什么食欲,劳烦贵妃娘娘记挂了。” 长廊廊亭内站着几人 廊下便是一片湖,数十人在上面嬉戏,笑声不断。 陈贵妃打量着廊亭,不着痕迹地朝着徐阮看了眼,那一眼既是提醒,也是催促。 徐阮脸色微变一把捉住了苏青的手:“这冷风吹得本宫头疼,咱们回宫。” 眼看徐阮要走,祁妃下意识地上前去拦却被陈贵妃挡住一大半:“祁妃鬓间的玉钗有些眼熟,摘下来给本宫看看。” “贵妃娘娘……”祁妃蹙眉,面露几分焦急,眼看着徐阮要走出廊亭,毫不犹豫地拔下玉簪递给了陈贵妃,嘴上喊着:“皇后娘娘,臣妾听说一会还有个彩头,您若离开,谁来主持?况且今日还来了诸位夫人,您再忍一忍。” 徐阮踏出廊亭的那一刻,回头看了眼祁妃,那冰冷的眼神宛若在看一个死人。 惊得祁妃后背脊阵阵发凉。 “祁妃真是半点也没将本宫放在眼里,这么些年中宫无主,都是本宫操持,莫不是祁妃觉得本宫分量不够?”陈贵妃一松手,簪子坠落在地,啪的一声碎成了三段。 祁妃回头看了眼,脸色微微变:“贵妃娘娘,臣妾不是这个意思,是今年和往年不同了,理应由中宫来主持。” 陈贵妃嗤笑了一声。 外头也不知是谁喊了句:“廊亭要塌了。” 廊亭悬在湖边,被这一嗓子喊得,几个宫人乱作一团,在廊亭内横冲直撞,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廊亭更加摇晃。 “皇后娘娘,救救臣妾!”祁妃失声大喊,双手就要去抓徐阮,苏青见状一个箭步冲过去挡在了徐阮跟前:“娘娘快走!” 陈贵妃攥住了祁妃的一只手:“祁妃!” 互相争执间 徐阮扶着云梢连连后退,脸色一冷,看着数十个宫人前赴后继朝着这边冲过来,其中有两个还看她一眼。 “云梢,护着本宫!”徐阮道。 云梢点头。 身后廊亭喊叫声不断。 只听砰的几声巨响 廊亭塌了一角,坠落几个宫人,陈贵妃和祁妃互相攥着手臂,还卡在廊亭内。 “贵妃娘娘何故扯着臣妾?”祁妃喊。 陈贵妃嘴角勾起:“放肆,祁妃何故推本宫?” 一声尖叫后 扑通一声陈贵妃落水了 “快来人呐,救贵妃!”陈贵妃的宫人扯着嗓子喊:“祁妃娘娘您为何要推贵妃娘娘?” 祁妃听后脸色沉了:“本宫没有!” 廊亭这边出了事,引来无数人视线,陈贵妃被人飞速从池子里捞起来,人被救起时已昏迷了。 “快,快请太医!”陈贵妃的贴身宫女喊。 另一头徐阮站在廊桥上,被苏青和云梢牢牢护在身后,十几个冲过来的宫人不禁没有收敛,嘴里喊着救人却不停地推搡,拥挤。 哗啦! 剑拔起。 刺入其中一人胸膛。 “谁再敢闯入,格杀勿论!”苏青抖着声,手里捏着把剑横在了十几个宫人面前,一嗓子吼出来:“娘娘有孕,你们岂敢乱闯!” 下一秒凤藻宫的十几个护卫赶来,将徐阮团团围住。 徐阮眸光泛起狠厉:“今日廊桥上所有宫人全部拿下 第775章出事 廊桥上二十几个宫人听闻此话都被吓了一跳,尤其是望着地上被一剑穿心的领头,脚下一软,个个跪下。 “皇后娘娘,奴才只是想帮忙救人,绝无他意,求娘娘开恩。” “求娘娘开恩。” 徐阮见所有人都跪下,她一只手牢牢攥住廊桥栏杆,手心里全都是冷汗,还未回过神便听见巨大的声音嘎吱声响起来。 砰! 廊亭坠落湖面。 迸射出无数道残垣断壁碎渣,尖叫声此起彼伏。 “救命啊。” 廊亭那边数人落水。 徐阮见状立即攥住苏青的手继续往后退,突然一人站起身拦住了徐阮,嘴里嚷嚷着:“皇后娘娘您小心。” 一名年轻清秀的小太监两只手牢牢攥住了徐阮的衣袖,嘴上喊着救人,可身子却是不停地朝着廊桥断裂的地方走。 “放肆!”苏青大呵。 可怒喝声很快就被惨叫声遮掩。 小太监力道极大,目光盯着徐阮,就好像是一条毒蛇盯上了猎物,那股感觉不禁令人毛骨悚然。 不仅如此小太监腾出一只手朝着徐阮的腹部摸了过来,狭窄的廊桥,嘈杂声不断。 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被断裂的廊亭吸引。 并未有人注意这边。 徐阮冷着脸当机立断拔下鬓间凤钗毫不犹豫地戳入小太监的脖子,噗嗤一声,血溅三尺。 小太监骤然瞪大眼,望着徐阮脸上的血迹,眼底腾升一股恐惧,嘴里喊着救命。 徐阮搅动手中金钗。 “呜!”小太监无力反抗,攥着徐阮衣袖的手也慢慢松开,极是不甘心地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很快断了气。 徐阮站在廊桥上,背后就是断了的廊亭。 她的衣裙上沾上血,脸上也有血渍,冷着脸,面上还有几分阴狠,目光扫落二十几个宫人身上:“不想死的就过来!” “皇后娘娘!”祁妃从廊桥一端颤颤巍巍爬了过来。 啪! 徐阮毫不犹豫地一巴掌扇了过去,将人打倒在地,祁妃捂着脸愣住了,委屈地抬起头看向了徐阮。 “祁妃,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谋害贵妃!”徐阮怒喝,拔高声音。 四周已有不少人赶来,听见这话当即看向了祁妃。 “皇后娘娘,臣妾冤枉。” “本宫亲眼看见你推了贵妃,还敢说冤枉!”徐阮手指祁妃,眸子里的冰冷看得祁妃背脊发凉,她跪在地上哭着说没有。 “娘娘。” 叶雲挤过人群,拿出帕子给徐阮擦拭,又摸了摸脉象:“娘娘,孩子无恙。” 听这话徐阮狠狠地松了口气。 刚才跪着的二十几人很快被带离,廊桥空出一条路,徐阮一步步走过,直到上了岸,看着眼前一片狼藉,以及那座坍塌的廊亭,两肩直发抖。 她万万没有想到这帮人竟这般丧心病狂,竟会在廊亭上动手脚。 “娘娘。”苏青牢牢扶着她,低声宽慰:“咱们已经安全了。” 徐阮不安的情绪才渐渐恢复。 这时数十个夫人,还有妃嫔齐齐朝着这边走来,七嘴八舌地问起了她可有受伤。 有些夫人看见徐阮脸上的血,以及身上的血迹先是惊愕,再看一旁地上的尸首,不禁唏嘘。 徐阮拿起帕子擦拭了脸上的血,拢了拢大氅,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了庄夫人身上。 那一眼极是凌厉。 吓得人群中庄夫人低着头。 “好端端的廊桥怎会断了?” “宫里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 “刚才皇后娘娘是不是杀了人?” 四周议论声不断。 徐阮紧绷着脸,叫人将祁妃拖过来,祁妃刚才挨了一巴掌,发鬓散乱,脸上红痕明显,这会儿又被人架过来,显得有些狼狈。 “皇后娘娘贵为中宫皇后,怎能无故发落祁妃娘娘?”有人小声议论。 徐阮闻声立即冲着说话之人看去,一位年轻妇人,苏青凑在她耳边说,这是太后侄女温夫人,和祁妃是表姐妹。 听到这话徐阮笑了:“温夫人这是在教本宫做事?” 被点了名的温夫人脸色微变,想了想,又道:“皇后娘娘,祁妃娘娘位列妃位多年,无论如何也不该擅自打人让祁妃娘娘丢了颜面。” “丢了颜面?”徐阮冷笑:“祁妃以下犯上推了贵妃落入冰湖,这是蓄意谋害,本宫不过是打了一巴掌罢了,有何不可?” 陈贵妃的娘家嫂子陈夫人一听这话立即站出来:“皇后娘娘,臣妇刚才瞧得很清楚,祁妃不仅推了贵妃娘娘,还扯着您的衣袖试图将您拉入危险之地。 您有孕在身,一旦落水,后果不堪设想,依臣妇看,打一巴掌都是轻的!” 温夫人听后立即看向了陈夫人:“祁妃娘娘一时慌乱,分明就是想去保护皇后娘娘,是皇后娘娘反应太大……” “你们说!”徐阮手一指。 十几个宫人齐齐跪下。 “奴婢看见了祁妃娘娘在廊桥上拽着皇后娘娘的手往塌陷了的廊亭方向走。” “奴婢也看见了。” “奴婢看见了祁妃娘娘推了贵妃娘娘。” 十几个人当众指责。 温夫人一听脸色变了,反驳道:“人多……” “温氏,你这是在指责本宫瞎了眼,连救人和害人都分不清吗?”徐阮手指温夫人:“本宫知道你与祁妃是表姐妹,急着替自家人辩驳,遮掩事实,但数次以下犯上质疑本宫,按宫规,掌嘴二十!” 温夫人听了这话当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人按住了两肩。 苏青亲自上手。 左右开弓。 啪啪作响。 “皇后娘娘要羞辱臣妾何故连累无辜?”祁妃急着要起身去拦,却被徐阮一脚踹在了肩上。 祁妃趴在地上一脸狼狈。 徐阮居高临下:“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教训本宫?” 这话说得祁妃当场愣住了,许是入宫几十年还从未被人如此羞辱过,一张脸又青又白,死死咬着唇瞪她。 徐阮下巴一抬:“祁妃,你不能因为自己生不出来就算计到本宫头上来了,谋害皇嗣,这可是大罪!”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祁妃辩解。 徐阮拔高声音:“是你怂恿本宫出门散心,也是你蓄意拦着本宫不让走,若非本宫一时头晕离开廊亭,此刻落水的就是本宫了,还敢狡辩 第776章明目张胆的堵住嘴 徐阮目光冰冷地盯着祁妃,那眼神似在看一个死人。 “皇后娘娘,臣妾不过是好心劝您出来散散心罢了,您若强加罪名,臣妾也无奈。” 祁妃还在狡辩。 下一秒传来太监的叫喊:“皇上驾到!” 听见这话祁妃的眼泪瞬间就掉落,委屈地朝着声源看去,刚看见了一抹明黄色身影便扑了过去:“皇上,您要给臣妾做主啊,臣妾冤枉!” 梁贤帝闻声大步上前看了眼祁妃,立即弯着腰将人扶起来,祁妃柔弱无骨地趴在了梁贤帝怀中轻轻啜泣:“皇上,臣妾当真是被冤枉的,臣妾只是好心提醒皇后娘娘今日宫中设宴,出来散散心,却不料皇后娘娘误解臣妾了。” “皇上,臣妇入宫不过是提出几句质疑,便被皇后教训,求皇上明察。” 温夫人抬起头,露出脸上的巴掌印,要比祁妃还要严重。 梁贤帝看了眼脸色微变,侧过头看向了徐阮:“你派人打了朝廷命妇?” 面对质问,徐阮点头:“是!” 她说着还指了指不远处的尸体:“不光如此,臣妾还亲手杀了他们。” 顺着徐阮指着的方向看去,梁贤帝眉头皱起,面上不悦之色很是明显,可徐阮却没有半点惧怕,抬起手腕,露出了手腕上的淤青:“这些人趁乱拦截臣妾,想要将臣妾置入危险之地,臣妾为了自保杀了人,皇上觉得如何?” 徐阮紧盯着梁贤帝,对方眼底闪烁了一下,很快道:“皇后过于慌乱……” “皇上!”徐阮打断了梁贤帝的话,一记眼神,身后小太监递来了十几份口供。 “刚才在廊桥上拦截臣妾的人,臣妾已命人拿下,不仅如此,还当场审问了,这便是口供!”徐阮晃了晃手中纸,目光朝着祁妃看去:“包括祁妃身边的两个贴身宫女,彩云和彩蝶二人的口供。” 话落,祁妃当场变了脸色,环顾一圈果真没有看见两个贴身宫女,她猛地抬起头看向了徐阮。 “皇上,臣妾动了点刑罚,这二人就招了个干净,祁妃谋害臣妾,推了贵妃,证据确凿,难道臣妾不敢罚?” 徐阮的声音很稳,落在祁妃耳朵里却像是一记闷雷。 就连刚才喊冤的温夫人也愣住了。 事发突然,谁也没有想到徐阮会在这么短暂的时间内审问了祁妃身边宫人,而且神不知鬼不觉,竟无一人发现。 “皇后娘娘无凭无据怎敢随意审问?”温夫人话都说不利索了。 徐阮听着只想冷笑:“祁妃推了贵妃落水,在场人证不止本宫一人,祁妃先犯错,本宫审问有何不妥?” 温夫人语噎。 “皇上,祁妃胆大包天竟敢推贵妃落水,这么冷的天,若贵妃有个什么好歹……”话还没说完,陈夫人已经率先跪下:“求皇上严惩祁妃,给贵妃娘娘做主!” 有靠山的不止祁妃,今日陈家也来人了。 而且祁妃当众推人已被人抓住了现行,赖都赖不掉。 “臣妇也听见了贵妃娘娘喊了句祁妃娘娘好大胆子,竟敢推人的话。”又有夫人站出来作证。 梁贤帝轻轻一推,和祁妃拉开距离。 “皇上?”祁妃见状脸色惨白如纸,被梁贤帝横了一眼后,身子一软跪下来。 徐阮手里捏着口供。 又是众目睽睽之下众人见过了祁妃推人,梁贤帝就是想要偏袒,也没有理由。 “明贵人,刚才你也在廊亭,怎就悄悄离开了?”徐阮话锋一转,点了明贵人的名。 人群中隐匿的明贵人眼皮一跳,心中顿起不安,硬着头皮上前屈膝行礼:“娘娘,臣妾只是站在风口处头疼得很,又不便打搅二位娘娘的雅兴,这才离开。” “是么?”徐阮冷笑一声,嘴角勾起:“可本宫怎么瞧着明贵人一直跟在祁妃身后,贵妃落水之后才离开?” 明贵人一听脸色刹那间白了:“皇后娘娘您一定是看错了,臣妾怎会?” 徐阮摆摆手也并未再多问:“罢了,既然明贵人吓着了,本宫也不再多问,想必明贵人也是没看见廊亭内发生什么。” 一句话听得明贵人心都快下出来了,大冷的天后背脊腾升一股冷汗,紧张的咽了咽喉。 等回过神后才惊觉,徐阮一定是故意吓自己的! 明贵人紧咬着牙,颇有些恼火。 “皇上,臣妾……臣妾并不是有意要推贵妃,是,是廊亭突然不稳,臣妾只是一时手滑。”祁妃稳住心神后辩解:“至于两个宫人的审问,臣妾并不知情,重刑之下必有冤情,求皇上明鉴!” 看这架势,是要抵赖到底了。 徐阮紧绷着脸盯着梁贤帝。 接二连三地算计不成,她倒要看看梁贤帝还有什么法子替祁妃开脱,她倒是无碍,可陈贵妃被推下水是事实。 陈家人就在现场,祁妃必须要给个交代! “来人!”梁贤帝扬声:“祁妃以下犯上,即日起褫夺妃位,贬为末等答应!” 祁妃一听身子猛地一颤:“皇上?” “闭嘴!”梁贤帝朝着祁妃呵了一顿:“倘若贵妃有什么三长两短,朕决不轻饶!” 眼神里还有几分威胁和警告。 祁妃紧抿着唇不吭声了。 梁贤帝主动朝着徐阮走过去:“阿阮,你今日受惊了。” “臣妾得皇上庇佑,不碍事。”徐阮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梁贤帝看来,有些刺眼。 “皇上,这么冷的天贵妃一定冻坏了,您快去看看贵妃吧,这里不如交给臣妾?”徐阮提醒。 梁贤帝皱了皱眉,但顾忌陈家人还在场,便道:“也好!” 于是,梁贤帝走了。 走的时候李公公经过徐阮身边:“娘娘,您有孕身子不便,这些就交给老奴吧。” 这也是梁贤帝的意思。 徐阮大方递了过去,也算是给了梁贤帝一个台阶,至少没有公布出来,扯出更多的人。 果不其然,李公公拿到了口供后,梁贤帝的脸色都缓和不少。 人离开 徐阮对着陈夫人说:“夫人也去看看吧。” “是。”陈夫人焦急站起身,匆匆赶去了坤和宫方 第777章惩罚 梁贤帝一走,现场气氛变得微妙。 祁妃,如今的祁答应,仰着头视线紧盯着徐阮,袖下的指尖攥紧,一副被算计后的不甘心模样。 “祁答应和温氏以下犯上,本宫便罚你们二人跪在此处反省一个时辰!”徐阮道。 温夫人听后面上划过不甘,却还是咬着牙磕头:“臣妇遵旨。” 徐阮淡然地拢了拢鬓间珠钗,视线落在了两具尸体上,命令道:“来人,将这二人处理干净。” “是!” 宫人很快将现场打扫干净。 众人都心照不宣的没提及廊亭是如何塌陷的,再继续追查下去,只怕还要牵扯更多的人。 “今日本宫略有不适,诸位请自便吧。”徐阮道。 诸位夫人纷纷行礼告退。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御花园一带,很快就恢复了寂静,只有祁答应和温氏还跪着。 徐阮瞥了眼后离开。 二人孤零零地跪着,祁答应冻得牙都在颤抖,眸光牢牢盯着徐阮离开的方向,恨意十足。 “如今怎么办?”温夫人捂着脸,入宫一趟平白无故挨了打不说,还被罚跪。 不敢想象她回了温家之后,会不会被责怪。 祁答应深吸口气:“你怕什么,过几日太后就要回来了,这笔账太后会清算的。” 温夫人一想,心底略松口气,但看向祁答应的眼神仍有些责怪,环视一圈后见宫人离得都远,才压低声音:“这位皇后娘娘根本不是软柿子,谁能想到这么乱的局势,竟马不停蹄地审问了结果。” 她虽不看好这位皇后,但不得不说皇后有手段,不骄不躁,没有被这一幕吓破胆。 反而冷静地在第一时间审问出结果。 偏又没有将结果公布于众,给皇家留足了体面。 换做他人,别说审问了,都未必能站稳。 祁答应忽然想起了出事前,徐阮对她说的话,她听得出来徐阮是要拉拢自己的。 “还有一事。”温夫人忽然想起来了:“陈贵妃怎会突然去了廊亭?” 这么提醒,祁答应的眼神也变得微妙起来。 今日要不是陈贵妃胡搅蛮缠,徐阮必落水,再加上廊亭坍塌,徐阮非死必重伤。 陈贵妃不仅出现的时间微妙,就连行迹也很怪异,扯着自己的衣袖冤枉自己。 而且陈贵妃是故意栽去湖面的! 陈贵妃的宫女也是在第一时间将贵妃救起来,因陈贵妃的出现,打乱了整盘计划。 “听说皇后和贵妃不对付,可今日要不是贵妃出现,皇后落水,必……” 保不住孩子这五个字,温夫人咽了回去。 没说出来,但祁答应听懂了。 祁答应回头看了眼廊亭坍塌的地方,还有数十个宫人在忙碌检查。 “是啊,贵妃来得也太突然了。”祁答应想了半天,这几次的事都和贵妃皇后扯上关系。 可偏偏这二人都能独善其身,完美避开。 说不出哪里古怪。 “会不会贵妃和皇后是一伙儿的?”温夫人大胆猜测。 祁妃想了想摇头:“皇后抢了贵妃心心念念的凤位,又怀有嫡子,她们二人应该是死对头,今日若皇后落水,对贵妃有利无弊,贵妃实在没有道理救人。” 她想破了脑子也想不明白,贵妃会帮皇后。 这么一说,温夫人想了想又觉得有道理:“那便是贵妃愚蠢为了出风头,误打误撞帮了皇后。” 祁答应点头,也只能如此想了。 … 坤和宫 陈贵妃落水后第一时间喝下了驱寒姜汤,换下了厚重又湿透了的衣裳,整个人洗了个热水澡后缓过来不少。 听闻廊亭塌陷后,揉着眉心:“皇后可有大碍?” 宫人将御花园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尤其是皇后拔下凤簪杀了人那一幕。 陈贵妃唏嘘不已,眼里全都是赞赏:“本宫倒是没想到皇后竟有这般魄力。” 不仅没有被吓坏,反而沉着冷静。 入宫多年她也和不少妃嫔走动过,但这是她第一次与人合作,一点就透,压根就不用操心后续会不会被人捉住把柄。 “母妃,皇后聪慧,能留她在后宫替您遮掩,对咱们有利无弊。”凌青染劝。 陈贵妃点头:“这倒是。” 听着外头传来动静,凌青染提醒:“母妃,皇上来了。” 说罢,陈贵妃眉心微动躺在榻上,整个人一副苍白虚弱模样,等着梁贤帝进来后,她满脸惶恐不安地看向来人:“皇上!” “爱妃受惊了。”梁贤帝坐在榻上,握紧了陈贵妃的手。 陈贵妃还在瑟瑟发抖,一张明艳动人的脸上顷刻间只剩仓皇无助,这般模样竟勾起了梁贤帝心底的一丝怜惜。 凌青染见状识趣退下。 又见陈夫人赶来,凌青染拦住了人:“舅母,皇上在里面,咱们再等等。” 陈夫人听后问:“贵妃娘娘如何?” “受了惊,暂无性命之忧。” 陈夫人听后这才松了口气,跟着凌青染去了偏殿等候,四下无人时,陈夫人欲言又止。 凌青染摆摆手让所有人都退下了,才提醒:“舅母,眼见不一定为实,母妃自有考量,此次母妃受惊,劳烦舅母回去转告舅舅,不必弹劾谁。” “就这么算了?”陈夫人问。 凌青染点头:“祁答应已受罚,再追责,只会适得其反,陈家若不计较反而会让皇上心生怜惜。” 她刚才看得很清楚,梁贤帝眼睛里确实是怜惜。 “舅母,这也是母妃的意思。”凌青染再三叮嘱,陈夫人点点头:“既是贵妃的意思,那我知晓了,必会回去劝劝。” 等了大半个时辰也没见梁贤帝出来,凌青染劝陈夫人先回去,改日再来探望。 “母妃那边我会提醒,舅母不必放在心上。” 陈夫人想了想点头,先一步离开了。 幸亏陈夫人先走,否则等到晚上也见不着陈贵妃,凌青染早早就回了后殿叫人关紧门窗,并叮嘱身边人不可随意走动。 傍晚 淑贵嫔去了一趟凤藻宫,脸上已经没有了册封贵嫔的喜悦,只有劫后余生的后 第778章泄密者 淑贵嫔站在凤藻宫迟迟不肯离开,苏青劝说了好几次,可淑贵嫔却执意要等徐阮。 无奈,苏青只好由着她等。 眼看天色越来越黑,徐阮也没有打算见淑贵嫔,直到宫门落锁,淑贵嫔也没见着人。 “小主,皇后娘娘许是今日受到了惊吓,咱们不如明日再来。”宫女劝。 淑贵嫔点点头,败兴而归。 回到寝宫一夜未眠 次日天不亮就起来朝凤藻宫方向走,早早就候在门外。 “娘娘,淑贵嫔又来了。”苏青提醒。 徐阮长眉一挑,不急不缓地喝了杯茶,问:“祁答应如何?” “回娘娘,奴婢听说闹腾了一夜。” “皇上呢?” “留宿在了坤和宫。” 徐阮听后倒也不意外,昨日陈贵妃受惊,肯定要给安抚,她抬起头看了眼时辰后道:“传吧。” 苏青点点头。 随后徐阮穿戴整齐后便坐在了内殿,不一会儿就看见了淑贵嫔急吼吼地赶来,二话不说扑通跪下:“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淑贵嫔为何行这么大的礼?”徐阮脸上挂着淡淡笑容,一副完全没有被惊吓过的模样。 就好像从未经历过。 淑贵嫔并未起身,却抬起头看向了徐阮:“臣妾听说昨日娘娘受惊了,特意来探望。”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本宫并未放在眼里。”徐阮随手一挥,让淑贵嫔起身。 淑贵嫔缓慢站起来,打量着眼前的年轻皇后,容颜绝色,气质出众,那双眼睛仿佛藏着万千璀璨,直叫人捉摸不透。 她听说昨日皇后亲手杀了一个小太监,当众打了祁答应,最后堵得梁贤帝都说不出话来。 这么早起来又是容光焕发的姿态。 沉思之际外头传明贵人来请安,一听明贵人,淑贵嫔眼皮一跳。 徐阮下巴扬起,示意让明贵人进来。 很快明贵人垂着头进殿。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徐阮却并未叫起,而是优哉游哉的喝着茶,明贵人跪了一会儿两肩轻轻颤抖,飞快的抬眸看了眼上面,目光一扫朝淑贵嫔看去,使了个眼色。 淑贵嫔蹙眉,犹豫了一会儿后才主动开口:“皇后娘娘,臣妾听说昨日很是凶险,幸亏您无碍,真是菩萨保佑。” 说完,徐阮只淡淡地嗯了声。 连一句话都没说。 明显是不给面子,淑贵嫔只觉得脸色有些挂不住,但也不好再继续帮着劝说。 足足半个时辰后,明贵人熬不住了朝着徐阮磕头:“娘娘,臣妾有罪,求娘娘严惩!” 徐阮这才抬起眼皮斜睨了一眼明贵人:“明贵人何罪之有?” “皇后娘娘,臣妾昨日确实在廊亭之上,事发后臣妾被吓着了,一时惊慌离开,是臣妾吓坏了,并非蓄意为之,求娘娘恕罪。”明贵人咬了咬牙,心里只怪徐阮小气。 徐阮嘴角勾起:“倒也难为你们三人密谋数次,才想出这么个法子算计本宫。” 此话一出,二人皆惊。 淑贵嫔再次跪下:“娘娘,臣妾冤枉。” “冤枉?”徐阮一只手搭在了桌子上,轻轻敲打着桌面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昨日审问的二十个宫人中其中有一人便是来自淑贵嫔寝宫,明贵人昨日和祁答应极力劝说本宫去御花园,真当本宫查不出来?” 明贵人整个人都愣住了,不明白徐阮是真的查到了,还是故意诈她们的。 仔细一想,若有凭证,按徐阮的脾气早就动刑了,也不会等到现在。 “皇后娘娘定是误会什么了,昨日的事当真和臣妾无关。”明贵人一口咬定是无辜的。 淑贵嫔身子有些颤抖,低头不吭声。 徐阮笑了:“事都过去了,本宫怎会计较?起来吧。” 听这话二人又有些发懵,一时半会实在是猜不透徐阮的心思,难道就这么轻易放过了? 待二人站起身,徐阮叹:“本宫入宫不过三个月,后宫妃嫔频频出事,或贬或死,不知情的还以为本宫残暴容不得人呢。” 淑贵嫔听后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 “本宫眼里揉不得沙子,昨日没有追究,不代表往后就算了。”徐阮将几张口供放在桌子上。 苏青接过递给了二人。 二人看了眼,齐齐变了脸色。 竟是昨日的口供,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如何计划,招得干干净净。 “皇后娘娘,臣妾惶恐!”二人一同跪下。 徐阮皱了皱眉:“临近年关,后宫若是再少些姐妹,显得宫里冷冷清清,这些口供本宫就当做没看见。” “娘娘……” “够了!”徐阮摆手打断二人求情:“都退下吧。” 将二人打发。 二人临走时面上全都是惶恐不安。 人走远,苏青问:“娘娘为何不趁机严惩?” “不急,自有用处。”徐阮的视线落在了云梢身上:“今夜皇上若是召见,就说有人提前给本宫透了消息,至于是谁,不必明说。” 她要让梁贤帝自己去猜测。 云梢点头;“奴婢明白。” … 殿外 淑贵嫔和明贵人面面相觑,四下无人时,明贵人追问:“贵嫔可是和皇后娘娘说什么了?” “我不过比你早一炷香时间进门,能说什么?”淑贵嫔被人质疑,面露不悦。 可明贵人却不信:“那为何皇后娘娘独独册封你为贵嫔?” 不仅如此,皇后还知道三个人密谋的事。 “昨日皇后像是早早就知道了廊亭一定会出事,未塌之前就跑了。”明贵人怀疑是有人告密,怀疑的眼神落在了淑贵嫔身上,暗含打量,昨日淑贵嫔被提身份时,她就已经有些怀疑了。 最后果真功亏一篑,还将祁答应给搭进去了。 “你怀疑我?”淑贵嫔柳眉倒竖,气不打一处来:“这么做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自然有好处,你如今已是九嫔之主了,祁妃被贬,妃位空出来了,最有可能上位的就是你,而昨日你又恰好不在现场,即便是问责也落不到你头上。 ”明贵人道。 淑贵嫔此刻是终于明白了,昨日皇后为何要册封自己的位份了,竟是要她背负泄密者的罪 第779章取你性命 淑贵嫔生怕明贵人会乱说话,压低声解释:“你误会我了……” “误会?”明贵人后退几步,晃了晃手上的口供:“若不是你,皇后为何会将证据还给咱们?” 这事儿淑贵嫔解释不出来。 可明贵人却知道,一旦明贵人也被追责,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供出淑贵嫔。 “怪不得昨日皇后追着我问,还有今日罚了我跪大半个时辰!”明贵人越想心里越有气,怒火蹭蹭往上涨:“都是你干的好事!” 不给淑贵嫔解释的机会,明贵人扭头就走。 淑贵嫔脸色渐沉,心头更是涌起阵阵不安。 … 一上午来凤藻宫探望的妃嫔不少,徐阮见了几个后有些疲倦了,便让苏青全都挡了回去。 刚准备歇下,外头传李公公来了。 徐阮眉梢挑起,坐起身:“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李公公进殿,脚下还是一瘸一拐,朝着徐阮恭敬道:“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奴才是奉命来给娘娘解释昨日廊亭塌陷一事,廊亭年久未修,浸在湖底的柱子松动了,加上昨儿廊亭内站了不少人加重力道,所以才会塌陷。” 这解释,徐阮一个字都没信:“年久失修,倒是苦了贵妃遭了一次无妄之灾。” 李公公听后脸色微变。 “罢了,本宫并无大碍,既不是人为,本宫就不计较了。”徐阮大度道,斜靠在软枕上,打了个哈欠:“难为李公公亲自来一趟。” 李公公谦虚道:“娘娘折煞老奴了。” 临走之前李公公还说梁贤帝今儿会陪徐阮用膳,徐阮听后淡淡嗯了一声,面上不悲不喜。 目送李公公离开的背影,徐阮两眼一眯:“贵妃如何?” “回娘娘,贵妃落水受惊但并未受伤,休养几日就无碍了。”苏青道。 徐阮想了想倒也是,昨儿贵妃落水,第一时间就有宫人冲上前将人救上来,想到贵妃落水,徐阮心里还有些过意不去。 若非陈贵妃提醒,徐阮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捂着小腹。 这笔人情,她记下了。 “娘娘,您可要去探望贵妃娘娘?”苏青问。 徐阮摇摇头:“皇上不会允许本宫和贵妃交好的。” 一个贵妃就足够让梁贤帝头疼了,她若再和贵妃交好,梁贤帝又该睡不着了。 后宫这些妃嫔,徐阮并未放在眼里。 唯一让她心烦的就是梁贤帝。 屡屡算计,着实令人心烦。 “娘娘,祁答应托人送来口信,说想见您一面。”宫人来传话。 徐阮大抵猜到了祁答应要说什么,无非就是后悔了,想要见一面,求她放过。 她瞥了眼云梢:“你陪着本宫一同去!” 云梢点头。 祁答应虽被贬但还未挪宫,仍在主殿,但身边人已经少了许多,外头传皇后驾到,徐阮还未走近,便看见祁答应冲了过来,朝着她跪下:“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进去说。”徐阮避开了祁答应,朝里走。 内殿的炭火都撤了,整个屋子凉飕飕的,徐阮见状不禁皱了皱眉,苏青见状立即叫人去升炉子。 过了好一会儿内殿才暖和了。 徐阮眉心舒展坐下,斜睨了眼祁答应,才一夜的功夫,祁答应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还穿着昨日的衣裳,上面沾了不少污渍,发鬓散乱,一边脸肿起,一双眼下全都是憔悴,布满血丝。 “是臣妾糊涂,昨日不该冒犯皇后娘娘,臣妾求皇后娘娘开恩,给臣妾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短短一夜,祁答应已经尝到了人情冷暖。 昔日交好的妃嫔没有一个人出来帮忙,反而避之不及,她冷坐一夜,回想种种,极是不甘心就此罢休。 “娘娘昨日劝告是臣妾糊涂没听进去,您不是臣妾的敌人,臣妾也不该算计您。” 祁答应说得声情并茂,眼泪肆意横流:“求娘娘开恩。” 徐阮静静地听着,对祁答应的遭遇没有半点同情,她知道祁答应不是真心悔过。 而是被现状逼迫,想求个翻身的机会。 若昨日成功了,祁答应也绝不后悔。 徐阮一言不发地看着祁答应哭,等哭够了,才拿起帕子递给了祁答应:“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本宫这不是没什么事么,谈论过去,不如让本宫看见你的诚意。” 祁答应顿了顿,犹豫地看了眼云梢和苏青。 “这二人都是本宫的亲信,本宫离不开。”徐阮明显很警惕,祁答应见状也不好让二人退下,咬着牙说:“昨日廊亭确实不是个意外,是有人要算计娘娘以及娘娘腹中孩子。” “谁?”徐阮问。 祁答应沉默了,似是很难以启齿:“娘娘又何必明知故问?” “本宫总要亲耳听听。” 于是祁答应艰难地从嘴里吐出皇上二字,徐阮嘴角勾起,下一瞬拍桌而起:“放肆!祁答应,你怎么敢诬陷皇上?本宫是皇上明媒正娶的妻,皇上怎会要本宫的命?” 眼看徐阮突然翻脸,祁答应眼皮一跳,忽然察觉不妙:“昨日廊亭内皇后娘娘不是提醒过臣妾要小心警惕皇上?” “祁答应,皇上待本宫如珠如宝,给了本宫最尊贵的位份,本宫岂会让你警惕皇上?”徐阮怒喝,手指着祁答应:“本宫原以为你会知错就改,万万没想到竟还敢攀诬皇上,挑拨本宫和皇上之间的夫妻关系!” 徐阮看向苏青:“将刚才的话一字不落地传给皇上听!” “是!”苏青匆匆离开。 祁答应脸色微变:“皇后娘娘这是要翻脸不认人?” 徐阮撑着桌子站起,居高临下,那双平静中带着杀气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祁答应,冷笑一声,什么都没说径直离开。 她可没忘记昨日祁答应几次三番地阻拦她离开,若是昨日祁答应中途反悔,或是提醒她几句。 今日她或许会饶了祁答应一次。 可惜,祁答应没有。 “皇后娘娘,臣妾已经知错了。”祁答应慌不择乱地扑过来:“只要您肯帮臣妾,臣妾日后这条命都是您的。” 徐阮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祁答应,笑了一下:“本宫今日这一遭,就是来取你性命的 第780章当众难堪 祁答应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僵住了,很快回过神,追问:“皇后娘娘容不下臣妾,可曾想过有朝一日太后回来,会问罪您?” 太后? 徐阮听过一嘴,和祁答应有些亲戚关系。 “只要皇后娘娘帮了臣妾,日后臣妾可以在太后面前帮您美言几句,您即便是杀了臣妾,难道就能改变被人算计的处境?”祁答应提醒,眼看着徐阮脸色变了,她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还想继续说,却听徐阮道:“你若能自保翻身,又何必来求本宫?” 祁答应再次愣住,连话都不会接了。 “那位太后要是真向着你,祁答应何故到现在还没有儿子?”徐阮没见过太后,但看祁答应的处境,推测祁答应在太后那并没有那么重要。 否则,祁答应早就去母留子,膝下有皇子傍身了。 退一步说,太后能给祁答应撑腰,祁答应又何必求自己开恩? 祁答应被人戳破了处境,面露几分难堪。 “至于本宫日后如何,只怕祁答应是没机会看见了。”徐阮丢下一句话扭头就走。 这一趟,她是专程来送祁答应的。 并提醒云梢,晚上祁答应的话要一字不落地说给梁贤帝听。 云梢不禁身子一抖,已经预料到了祁答应的下场,背叛了皇帝,还想算计皇帝。 依梁贤帝的脾气是绝不会轻易罢休的。 事实也正如徐阮预料的那样,梁贤帝突然改变了主意,晚膳并未陪着她,借口前朝有事。 徐阮用过晚膳后便开始看书。 苏青道:“娘娘,云梢出去了。” 等了差不多一个时辰云梢回来,站在炉子旁抖了抖身上的寒霜,跪下道:“娘娘,奴婢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回禀皇上。” 当时梁贤帝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两个字来形容了,浑身杀气腾腾,吓得云梢至今想想都是腿软。 “皇上问奴婢您是否起疑,奴婢也是按照您的回应,奴婢看皇上并未怀疑。” 徐阮不难想象,梁贤帝此时的心情,云梢只提有人提前凤藻宫送消息,但具体是谁没说,梁贤帝第一时间想到了是淑贵嫔。 祁答应,淑贵嫔,明贵人三人密谋已久,在梁贤帝眼里三人就是一体的,祁答应知晓的事另外二人也知晓,淑贵嫔背叛了祁答应,将危险提前告知了徐阮,才被徐阮破格册封贵嫔。 而祁答应被贬身份后,心怀恨意,主动向徐阮告发事实。 祁答应今日说的那些话已经犯了梁贤帝的底线,必死无疑。 至于淑贵嫔,从今日往后已在梁贤帝那失了所有信任。 “你做得很好。”徐阮夸赞云梢。 眼下事已办完了,徐阮打了个哈欠,可以歇息了。 一夜好梦,睡得安稳。 次日用过早膳后,苏青才说:“娘娘,祁答应疯了。” “疯了?”徐阮讶然。 “昨儿祁答应在雪地里跪了许久,今儿早上被人发现时浑身炽热,人醒了,却不认人了,嘴里疯疯癫癫说着胡话。” 徐阮笑了:“也难为她想出这么个法子自保。” 为了活下来,装疯卖傻。 可梁贤帝见惯了各种手段,未必会轻易相信。 “今儿祁答应已挪宫,李公公亲自去督办的,离慈宁宫很近,贴身给了两个脸生的宫女伺候。”苏青道。 一上午有几个妃嫔来请安,个个面露拘谨,没了往日的活泼,也不再乱说话。 徐阮露了个脸后便将人打发了。 随着年关越来越近,宫里的事也越来越多,陈贵妃休养了几日后又重新掌管六宫。 这日凌青染来请安。 替徐阮诊脉,道:“母后身子康健,两个孩子也平平安安,比儿臣预料的还要好。” 徐阮笑了笑,她一定会将两个孩子生下来,谁也别想打主意。 “母后,年关过后,皇子们都要出宫,若皇上突然下旨封王,儿臣担心……”凌青染欲言又止。 徐阮摇头:“你身怀六甲,皇上还不至于这么冷血无情,至少要等你生下孩子之后,再做打算。” 凌青染想了想觉得也是,她目光忽然落在了云梢身上,徐阮瞥了眼,拿起帕子擦拭嘴角:“本宫的人,信得过。” 凌青染倒也没有继续追问,为了不引起怀疑,只是略坐坐就离开了。 眨眼便是除夕 后宫欢腾,天空无数道烟火绽放 前殿还有舞龙舞狮子,猜灯谜,格外热闹。 李公公早早来请:“皇上说前殿难得请来了民间戏班子,让娘娘去开开眼。” 徐阮蹙眉,连李公公都来了,若是不去就显得不给面子,于是她只好松了口:“走吧。” 她来时前殿果真热闹,刚坐下,一道喷火迎面而来,四周传来一声惊呼,可徐阮面不改色。 火势快速收敛,又改成了其他方向。 “阿阮,可吓着了?”梁贤帝问。 徐阮笑了笑:“民间的把戏臣妾看过,所以不怕。” 梁贤帝点头,叹了口气道:“昨儿淮北传来消息,阿阮的父亲病了,祖母也受了惊,身子一日不如一日,阿阮可想瞧瞧?” 众人欢笑时梁贤帝的话就显得有些晦气,至少徐阮是这么觉得,抿了抿唇:“臣妾身子不便,就不去探望了。” “可淮北来信,说徐老夫人日夜惦记着你,已是弥留之际,若错过这一次,朕担心你会抱憾终身。” 声音不大,离近的人能听见。 今日宴请百官,后宫妃嫔也在宴席之上,梁贤帝的话无疑是将徐阮架在火堆上烤。 百善孝为先,若不去,便是不孝。 徐阮袖中的指尖不自觉攥紧,心里大骂了句狗皇帝! “皇上,臣妾虽是徐家女,但已嫁了人,如今腹中怀有子嗣,这一去路途遥远,万一磕了碰了,臣妾愧对裴家列祖列宗。”徐阮红了眼眶,故作委屈: “自古忠孝两难全,臣妾听皇上安排。” 几句话将问题抛给了梁贤帝。 徐阮想好了,狗皇帝要是让她会淮北,她就挣脱牢笼一走了 『还在连载中...』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下电子书,简体:https://ixdzs8.com;繁体:https://ixdzs8.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