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他决定活下去 作者:杨明夜 简体出版见@晋江杨明夜 兽医大小姐x白切黑流浪猫猫 ======================================== 第1章 内容简介(1 / 1)   今天他决定活下去   作者:杨明夜   简介:   早9点日更/兽医大小姐x流浪猫猫   在立春的这一天,沈礼周决定去死。   他整理好所有的身后事,在关掉手机前,看到沉寂已久的高中群里发来消息。   犹豫一秒,点开。   【同学a:施然今夜回国!晚上聚会速速报名!】   【同学b:她老公来不来啊?我从高中看见他就发怵……】   【同学a:别怕老铁,施然让我昭告天下,她离婚啦!】   【同学c:真的假的?程子淼那公子哥儿被离婚啦?他气疯了没?晚上呼朋唤友喊点小鲜肉来啊哈哈哈】   ……   沈礼周沉默良久。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熄灭了炭。   重新望向镜中苍白的自己。   阅读指引*   1.本文偏男主视角,男暗恋,从都市重逢写起,插叙部分校园回忆,小短文,微群像;   2.男主天崩开局,虐身虐心,能接受虐男再入;   3.女主前夫是男二,也是高中同学,追妻火葬场,酸爽刺激~   4.本文主旋律是珍惜生命!只要活下去,就一定会有好事发生:)   -   灵感来源2025年6月4日,文案写于2025年8月18日,均截图上传。   内容标签: 强强 天作之合 天之骄子 业界精英 甜文 成长   主角视角施然沈礼周配角程子淼   一句话简介:决定离开时听闻她离婚回国……   立意:珍惜生命 ↑返回顶部↑ 第2章 他决定(1 / 5)   第1章 他决定   今日立春。   冬意渐散,大地初融。   生生庄园里的一切却都如被冰冻了般,处处散发着紧绷气息。   风儿慢,脚步轻,连最顽皮的小猫们都不再打闹。   大部分安静地晒着太阳,还有几只乖巧地在王理想裤脚旁绕。   “理想哥,有车来了。”穿着志愿者马甲的女孩小声道,她手里抱着一只好不容易抓来的三花,正在给它洗耳朵,“是金主吗?”   那辆线条流畅的豪车在庄园入口现身,王理想胖胖的脸颊肉一抖,左脚绊右脚地快速迎了上去。   女孩儿抱着小猫跟在一旁。   车门被打开,男人昂贵的皮鞋从主驾上落下来,踩在庄园松软的泥土地上。   他个子比王理想高出一头,戴着黑色口罩,阳光从他身后照耀过来,带着光圈,晃了王理想的视线,没看清男人的眉眼。   ……是金主吧?   王理想动作顿了一顿。   他其实压根没见到过金主的真面目。   得到投资的那天,对方好像也是戴着只黑色口罩,安静地签下了“沈礼周”三个字,只看到肤色白皙,垂眸时长长睫毛掩去神色,根本看不清模样。   接下来的数年中,每年的钱准时到位,人却从来没见着。   空气凝结一秒,对方好似犹豫了下,才终于摘下了口罩。   王理想屏住了呼吸。   比想象中更加年轻。   比想象中更加、更加、更加英俊漂亮。   三花终于得空,从女孩儿怀中挣脱,轻巧落地。   它绕在沈礼周裤脚旁,蹭了蹭,然后翻过身来,露出柔软的肚皮。   不知是嫌恶还是哪里不习惯,男人身子有些不着痕迹的僵硬,王理想一个激灵,连忙伸出手去,话音带笑:“您好您好,沈先生。早上好。”   “您好。”   沈礼周声音很轻,不辨喜怒,手松松一握便收。   “欢迎您来生生庄园视察。我们致力于打造城市流浪动物最后的避风港,目前收养了226只小猫,65只小狗。数字是动态的,送养出去就减,救助进来就加。去年送养了57只,主人每个月都给我们发照片和视频。”王理想在前面开路,介绍庄园情况,“庄园总共分六个独立院落,这里是健康成年猫区,小猫白天基本都在这边活动……”   草地被踩出很多条小路,旁边有一块沙坑,还有几块晒得发烫的大石头,猫猫们拍着尾巴好奇地望过来。   不远处有一小片杂树林,制作了猫平台,枝桠上还挂着洗干净的猫垫子,棉布的,绒面被抓出了毛球,又被太阳晒得松软。   王理想道:“人员方面,固定员工有六个,一个我,三个饲养员,两个保洁员。周边有一个长期合作的兼职兽医,还有志愿者。哦,这是小玉……”   “有很多志愿者呢,”小玉小声地接话,“周末大概十几个,平时放学后也有五六个……我们都很喜欢生生庄园。” ↑返回顶部↑ 第3章 今天(1 / 6)   第2章 今天   “离婚了。”包成功圆圆的眼睛瞪得更加溜圆,“真离婚了?”   施然小口啜饮着酒,没说话,艾丽的巴掌立刻过去:“我骗你干什么?”   包成功挨了结结实实的一下子,瘦弱的身板晃荡着,音调也悲伤:“虽然程子淼那人挺不好相处,但你们高中的时候那么般配……结婚的时候那么开心……我以为你们会白头偕老。”   “嗨,有个高兴的过程就行了,反正结果都那样。”陈安可望了包成功一眼,敲敲桌子,烘托气氛,“同志们,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留子回国——”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鼓掌,又七嘴八舌地聊起来,拆开各种外卖袋,烤鸭烧鹅蹄花麻辣小龙虾……按照留子回国必吃榜,鲜香麻辣热热乎乎铺开一桌。   然后包成功一边吃炸串一边问:“施然,你为什么离婚了呢?”   艾丽对他怒目而视。   包成功视而不见,吸一口奶茶:“不会是他对不起你了吧?”   陈安可倒抽一口冷气。   包成功拎起一个炸鸡腿:“难道他出轨了?程子淼看起来挺容易出轨的。”   场面慢慢安静下来。   几乎所有人朝包成功狠狠地瞪过来,视线像无数把刀,他的炸鸡腿也停顿在空中,插翅难逃。   施然忍俊不禁,轻轻地笑了一声。   客厅的灯光明亮,音乐轻柔地流淌,她笑着道:“这么多年过去,我以为人都是会变的。”那双笑眼微挑,望向包成功,“你怎么还和以前一样?”   人都是……会变的吗?   陈安可抬眼看过去。   施然家的别墅还是以前的装潢,客厅中央摆着一架钢琴,靠墙的展览架上有许多她曾经获得的奖杯和奖状。   照片里,女孩笑容温婉,从幼时层层叠叠的白色洋裙,到少女时期繁复的缎面公主裙、薄纱刺绣长裙、珠饰吊带礼裙……   每一张都裙裾华丽,每一张都姿态端庄。   照片随时光变得模糊,少女抽枝发芽,变成如今的女人模样。   施然戴着鸭舌帽,穿一件简单利落的黑色连帽卫衣,洗得发白的柔软牛仔裤,长发在脑后松松挽着,几缕碎发散落耳畔。   她半靠沙发扶手随意地屈腿窝着,摇晃着酒杯,脸颊漫着淡红的酒意,笑容松弛自在,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一切都没有变,又好像都变了。   “有些人是不会变的。”艾丽突然接话,她抢过施然手中的酒杯放下,相当严肃地问,“施然,你知道你好朋友我现在是干什么的吧?”   “知道知道,当然知道,”施然笑道,“当年上课和我一起偷偷说小话被老师罚站的艾丽同学,已经变成了金光闪闪的大律师。”   “哈!”陈安可望向施然,接话道,“马屁拍得真好,现在该夸我了。”   “好的,”施然总结道,“当年为一脸青春痘哭哭啼啼闹着要退学的陈安可同学,现在成了知名的dating博主!倡导恋爱自由,婚姻自由,生育自由——”   “太夸张了,太夸张了。虽然老同学们很久没见,但也不能这么装。”包成功挠着头道,“艾丽上次还抱怨说接不到官司,陈安可的流量我看也就那样……”   艾丽又一个巴掌过去:“轮到你说话了吗,当个记者把你能的。” ↑返回顶部↑ 第4章 今天(1 / 6)   第3章 今天   这不是她第一次和他肌肤相触。   她的手掌柔软,指尖却带着坚硬的薄茧,刮在他手心痒痒的。   熟悉的。   向前迈一步,恍惚一瞬,时空回转。   沈礼周想起施然第一次来学校的那天。   施然是高一下半学期才来到莲市一高的。   沈礼周清楚地记得那个大雪天,施然人还未到,消息已传遍整个班级。   包成功在后面很激动地说班里要来一位“钢琴女神”,还说听说她从小到大没怎么来过学校,之前都是家里聘请教师团队,量身定制课程学习的,blablabla,话还没说完被前排的男生打断,不耐烦地叫他暴发户、土包子,要他速速闭嘴滚回家。   莲市一高是莲市顶级的私立高中。   真正的世家子弟有之,暴发户二代有之,中产阶级的学霸有之,像沈礼周这样全市统考前三、学杂费全免、打着“学习改变命运”活广告的,也有之。   沈礼周那时就明白。   有些人出生,是为了继承这个世界;有些人,是为了挤进这个世界;有些人或许能够打破这个世界;而也有一些人,只是打算看一看这个世界。   他拖着腮空茫地望着外面的大雪,听到了清脆的笑音。   “大家好,我是施然。”   顿了顿,他的视线转了回来。   女孩站在讲台前,有些赧然地和大家打招呼。   她笑容略显紧张,身上的校服很奇怪,好像湿透了雪,又被吹干,带着皱皱巴巴的暖意。   她看起来很真诚,也很大方,坦诚地说自己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参加过集体生活,很希望能和大家做朋友,做很好很好的那种朋友。   紧接着的大课间,她便请大家喝当下最时兴、也最不好买的网红奶茶。好几大纸袋拎进来,挨个分发,施然有点不好意思地笑,说不知道大家喜欢什么口味,就参考朋友的意见都买了一些。   芝士绿妍、满杯红柚、豆乳奥利奥……有的冒着白雾的热气,有的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一看就是冰的。   “那个朋友就是我。”程子淼懒洋洋地站在她身旁,道,“课室暖气开得热死了,男生喝冰的,女生喝热的吧。”   大家纷纷对此表示赞同,有人主动上来拿,也有人一动不动。于是施然主动去分发,程子淼扯她胳膊,要大家自己拿,被她挣开,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最终他嘟囔了几句坐下,还是任由她自己去发了。   分发到沈礼周的时候,他望着一颗颗珍珠在冰杯里浮浮沉沉,低声说了句“谢谢”,捧住,然后她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   他下意识想收回手,但她反应比他还要快,竟然前进了一步,顺手握住了他手指。   还没反应过来,女孩已经蹙起了眉头,极为自然地将手背贴在了他额头上。   “好烫啊。”她道,“你发烧了。”   那是一只养尊处优的手。很漂亮,也很柔软。   触感像绸缎,像雪花,像从来没有触碰过任何东西,指腹有一点薄薄的茧,但那茧也是柔软的。   沈礼周迅速地退开一步,却没成功。 ↑返回顶部↑ 第5章 活下去(1 / 4)   第4章 活下去   沈礼周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皑皑的白雪。   雪花飘然,纯净,慷慨地坠在干枯灰暗的树枝上,散发出灼灼光晕。   世界是如此圣洁美丽,让他恍惚间以为自己上了天堂。   眨一眨眼睛。   睫毛很轻地扫过,模糊的视线变得清晰,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蜷缩在一个小小的卫生间里。   熟悉的卫生间,熟悉的逼仄和冰冷。   熟悉的天窗,陌生的雪。   莲市很久没有下过如此大的雪。   而记忆中上一次这样的大雪,要了他父亲的命。酒后的中年男人醉倒在巷子离家的最后的一个拐角处,不知做了什么梦,微笑着在雪中冻成了冰,被清晨起来卖早餐的摊贩发现,报了警。   沈礼周抖开裹在身上的薄毯,有些头重脚轻地站起身来洗漱。   冰冷的水扑在脸上,像密密麻麻的针。他弯下腰,就着那冷水冲头发,洗身体,直到皂香代替卫生间的气味,彻底包裹住自己,才慢慢地抬起头,呼出一口滚烫的气息。   镜中的男孩抬起湿漉漉的眼睛。   他的皮肤苍白,眼眸浅淡,唇却嫣红,是母亲常骂的“狐狸精相”——   很不巧地,他和父亲的情人长得太像。   卫生间的门仍被反锁着。   沈礼周安静地等待着,突然隐约听到了熟悉的钢琴声,就从院墙的那一边传来。   这是一首很复杂的曲子,他已经听了近乎两个月。   早上弹,晚上弹,有时深更半夜也会突然弹起。   那琴声刚开始还在调上,后来不知哪一拍没跟上,卡住了。   停顿片刻,再起,又卡在同一处。   再起,再卡。不知道重复多少次,然后很生硬地冲了过去,每个音节都磕磕绊绊,不知道跟谁较劲。   较着较着,琴声停了。短暂地安静后,琴键被砸出一堆乱七八糟的音。   安静几秒。   沈礼周的呼吸都放轻。   琴声突然再次响起。   很慢。很轻。   每一个音都按得很小心。   也很动听。 ↑返回顶部↑ 第6章 今天(1 / 5)   第5章 今天   王理想赶紧把手机镜头翻过去。   屏幕里,“船长”侧躺在纸箱里,腹部还在起伏,但明显没力了。一只小小的后腿卡在外面,泛起粉紫的瘀色。   施然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胎位不对,卡住的时间太长了。”她语速又快又稳,“您听我说。先用肥皂洗到肘关节,然后戴手套,有消毒手套吗?”   “有……医药箱里有!”   “好。再找一瓶润滑剂,凡士林或者石蜡油都行,如果没有就用食用油。”   王理想的身影从镜头里消失,不一会儿后跑回来,手套已经戴好,手里拿着一个小瓶子。   “石蜡油可以是吗?之前给猫治便秘用的!”   “可以。”施然盯着屏幕,“现在你轻轻托住母猫的后半身,让它稍微抬高一点。”   王理想照做。   他的手有些抖,动作很轻。   “好。现在用石蜡油润滑小猫露出来的部分——腿和屁股那里。慢慢来,别急。”   屏幕上,王理想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涂抹着。母猫哼了一声,但没有挣扎。   “接下来,”施然顿了一秒,“你要试着把小猫往回推一点点。”   “……推回去?”王理想一怔,“不是拉出来吗?”   “不能硬拉。臀位硬拉会把小猫的脊柱拉断,或者把母猫的产道撕裂。先推回去一点,调整胎位,再让它重新出来。”施然的声音很平静,手比划着,像在教学,“你用手掌轻轻抵住小猫的屁股,在母猫宫缩的间隙,往斜上方推。别和宫缩的力量作对,宫缩的时候停住,宫缩停了再推。”   王理想深吸一口气,低头看着那只奄奄一息的小猫。   “我试试……”   镜头里,他的手指在抖。   “别怕。”施然轻声道,“你是在帮它。推不进去也没关系,我们还有别的办法。”   屏幕上,王理想开始动作了。   不一会儿,他惊喜地喊了一声:“真的推进去了一点……”   “好。现在等下一次宫缩。”   安静了几秒。船长的身体又开始用力。   “它好像要出来了。”王理想紧张道。   “别拉。让它自己出来。”施然盯着屏幕,“你只需要托着,保护一下,别让它摔着。”   母猫发出一声低低的嚎叫。   那只小猫终于滑出来了。   小小的,湿漉漉的,浑身裹着黏液。一动不动。 ↑返回顶部↑ 第7章 今天(1 / 6)   第6章 今天   陈安可早上七点接到施然的电话。   电话吵醒她昨夜约会新认识的新弟弟,弟弟茸茸的脑袋在她心口蹭来蹭去,开心他醒来的时候她竟然还在这里。   “陈安可,”施然的声音朝气蓬勃,“起床了吗?陈安可!陈安可!”   “滚啊……早上七点,狗叫什么?”   陈安可烦闷得很,暗恨施然这一个电话要她早上没溜掉,一不小心又多好多麻烦。唔,身边这一直蹭她的男孩叫什么来着……?   “昨天还叫人家小甜甜,今天就翻脸不认人哈。”施然笑嘻嘻道,“陈大博主,今天上午有没有空,我带你去免费撸猫。”   “大小姐……”陈安可感觉太阳穴愤怒地一跳一跳,“你时差还没倒过来不是?这个点儿哪家猫咖开门?”   “不是猫咖,是流浪猫庄园。哦,顺便告诉你个事情,”施然极其自然地道,“你朋友我,现在是一名光荣的持证兽医。”   “……”   胡说八道什么呢。   陈安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弟弟哄出了门,又风风火火地翻找起器材。   施然临时起个意,就把她催得团团转,她背着长枪短炮刚钻进电梯,电话又打来:“我到你小区门口啦!别化妆了,你那视频又不露脸,怕什么……”   “露脸又有什么,我现在貌美如花。”陈安可的太阳穴继续跳,她稳住心神,望着电梯闪烁着的楼层指示灯,努力给好不容易回来的留子好朋友多一分耐心,“施然大小姐,你给我布置这么重要一任务,我总得找找合适的器材吧?就算互联网一线牵,但也要尽量拍得好看点儿,才能找到正缘啊……”   话音一顿。   电梯停在陈安可最不想停在的楼层,然后进来一个陈安可目前最不想见到的人。   她的邻居、同学、发小,施然的前夫,程子淼。   和从前没半分差别,一身剪裁合体的高定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衬得肩宽腰窄的身形愈发挺拔,腕间名表泛着细碎冷光,端的是一副精致矜贵、人模狗样的好皮囊。   他抬步走进电梯,裹挟着一缕极淡的冷冽雪松调男香,漫不经心地抬眼,目光落在陈安可脸上时,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陈安可翻个大白眼。   都离婚了,还跟个孔雀一样,也不知道开屏给谁看。   两人还未来得及打招呼,程子淼的手机便骤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陈安可眼尖,一眼就扫到来电人——林芋嘉。   她眼皮猛地一跳。   林芋嘉,小学时期就跟在程子淼屁股后面跑的骄纵大小姐,陈安可还不认识施然时,吃过林芋嘉送来的零食,甚至还帮林芋嘉送过情书给他!   他们现在还在联系?   不……林芋嘉也在国外做什么法律工作,难道他们一直都有联系?   “喂,”程子淼接起来,语气熟稔带笑,“芋嘉。”   电光火石间,陈安可指尖攥紧手机,音量加大:“施然!我告诉你!世上男人千千万,你放心好了,有你闺蜜我在,绝对帮你把这事儿搞定!”   电梯门打开。陈安可径直挂掉电话,将身上那长枪短炮的摄影器材一紧,昂头挺胸地往小区门外走去。 ↑返回顶部↑ 第8章 今天(1 / 4)   第7章 今天   施然走到一旁。   “老公”两个字映入她眼帘,让她一时有些恍惚。   这还是程子淼自己拿她的手机改的。   在新婚之夜。他拿过她的手机,说早就看“橙子喵”那三个字不爽,还很强硬地把这两个字举在她面前,逼她喊一声试试。   她耳根很烫,硬着头皮问喊什么?他说老公啊。她坏心眼地笑着答应,说哎,老婆。程子淼说你真幼稚。她立刻说你才幼稚。两个人像小学鸡一样拌起嘴来。最后程子淼吻住了她。   吻细细密密,一路向下。   温柔,软绵,轻得不像是程子淼。   她知道他最喜欢她纤细修长的手指,因为每次演出后他都会捉过她的手指轻啄一下。   果然他最后含住了她的指尖,然后望着她,用那种含糊又动人的声音轻声说我好爱你,老婆。   说话时软舌微勾,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如电流一般,一路流窜过她的四肢百骸。   他望着她的模样,让她第一次觉得,那双潋滟的桃花眼中也有可能只盛下她一人。   那也是他第一次说爱她。   施然摘下手套。   指尖有些皱了,微微发麻,冰凉,带着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   她平静地接起电话:“喂。”   -   施然的身影走远,沈礼周停止了记录,安静地垂下眸。   陈安可也放下摄像机,暂停了录制。   她走上前,主动和沈礼周搭话:“真没想到哈,施然竟然会去做兽医……”语气里带着些探寻的意味,好似笃定他早知情似的,“不过意外地竟然很适合她,是吗?”   “是。”沈礼周的回答很简短,客气,疏离,辨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   和高中时期一样,难以接近。   “大家的变化都好大啊。当时数学一塌糊涂的艾丽,现在竟然去做律师,帮人分家产、抢孩子,一分一分地算得可清楚了。哦,包成功你还记得吗?家里搞餐饮的,反而去做了八竿子打不着的记者。我也是,以前最烦写作文,现在莫名其妙地搞上了自媒体,天天绞尽脑汁琢磨文案。”陈安可笑笑,“你呢,我记得你大学读的是金融?最近在忙什么?”   沈礼周反应有些钝。   他抬眸望向她,好似过了几秒才听清她说什么似的,道:“没什么……一些琐事。”   “琐事?”陈安可笑起来,“不会是那种金融界动辄上千万的琐事吧?”   陈安可有意探寻这位神秘高中同学的底细。   高中毕业到现在还不到十年,经济环境一年更比一年差,不少企业破产,富家子弟一夜返贫,她很好奇,到底是什么“琐事”能让当年贫困到吃不起饭的穷学生摇身一变,随随便便开上大几百万的车,还让这么个堪称豪华的流浪猫庄园老板对他恭恭敬敬?   沈礼周摇了摇头。   他回答:“美术设计相关的。” ↑返回顶部↑ 第9章 活下去(1 / 4)   第8章 活下去   ……她心情不好?   施然有些迷茫地想。   她为什么会心情不好?   因为经历了风风雨雨,最后还是和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曾经以为一定会携手共度一生的初恋离了婚?   因为两人虽然离婚了,但双方父母仍被蒙在鼓里,平日里亲如一家人,连生意也骨连着骨,筋连着筋,甚至还要一起回国探望他们?   还是因为程子淼刚刚打来电话告知父母行程的时候,用的那种陌生的、公事公办的冷淡口气?   “……可能是下雨的缘故。”   施然笑了笑,随便搪塞他,“我不喜欢下雨。好像天在哭泣。”   沈礼周沉默着,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温柔的阴影,像在解一道题。   几秒后,他忽然转动了手中的伞柄。   黑色的伞面在他手里慢悠悠地转了个圈,像一朵在夜色里盛开的墨色睡莲。   伞沿上的雨珠被甩出去,划出优美的弧线,像无数亮晶晶的碎星,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也有可能是天女散花。”   他这样说,语气很认真,甚至有几分乖巧,乖巧到施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突然想起她小时候最爱这样子转伞玩,而且当时自己好像也美其名曰“天女散花”。   “幼稚。”施然笑着道,“天女为什么突然散花?”   他见她笑,好像轻轻松一口气,决定乘胜追击,于是又道:“因为施医生今天给小猫小狗看了病,所以天女的心情很好,散下花来,泽被苍生。”   沈礼周说话的语气向来温柔而缓慢,说什么事情都显得很认真,像哄小孩儿一样。施然觉得这都要归功于他带大了他那个可爱的、冰雪聪明的弟弟,沈乐为。家中有兄弟姐妹的人是和独生子女有些不一样,她想。   “好的,那谢谢天女为我散花。”施然笑着问,“对了,乐为最近怎么样?”   沈礼周没有回答。   等了几秒,等到施然有些疑惑地抬眼望向他。   这次他却没有和她对视,只是平直地望向前方。   施然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黑色的伞面,黑色的豪车。有男人懒懒站在车旁,指尖捻着一根烟。   那一点猩红在雨雾中忽明忽暗。见她望过来,随手在旁揿灭。然后哑着嗓子唤她。   “施然。”   熟悉的、磁性的男声。   不知是不是被雨网过滤的原因,竟有几分疲惫的软和,不太像平日的程子淼,反而让施然想到他生病动手术的那段时光。   那时她去邻国的一所兽医院学习交流,闻询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他做完了手术,迷迷糊糊地躺在病床上,也是这样唤她的名字。 ↑返回顶部↑ 第10章 今天(1 / 4)   第9章 今天   很久没有回国,程子淼开的车还是结婚前买的那辆。   施然一抬眼,看到车前挂着两人很早以前一起挑选的毛绒公仔。一左一右,奶白英短和橘色柴犬,正是当年爆火前的初代“生万物”系列盲盒。   那时候的“生万物”还是个小众设计师品牌,只在市中心的文创集市有个小摊位,施然拉着程子淼排了两个小时的队,才抢到一个盲盒,结果一发即中,竟然抽到隐藏。   她当时欢呼雀跃,程子淼则一脸嫌弃,说一个破毛绒玩具也值得排那么久的队。她才不搭理他,只说他不识货,然后自顾自地挂在了车上。   到现在也没有人摘掉。   谁也没想到,后来“生万物”一夜爆火,从潮玩跨界到首饰、服装、家居,短短几年成了现象级的国民品牌。   初代未拆封的基础款被炒到三千多一个,成套的更是有价无市。去年陈安可想收一个送她当生日礼物,找了半个圈子都没找到成色好的。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一下一下地摆,发出单调的、令人昏沉的声响。程子淼懒声道:“你和你新男朋友说话挺客气啊。”   “是吗,”施然也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可能是在你面前客气下。”   “呵。”程子淼冷笑一声,道,“离婚协议书都签了,还用得着在我面前装吗?这才几个月就发展新恋情,还是和曾经的高中同学,真不知道施小姐是喜新还是念旧。”   施然想说你这几个月也没闲着,又想说你就不喜新不念旧吗,刚回国就找了林芋嘉……但她从来不是会去自降身份的人。说出这些话,就代表在意,施然不喜欢自己在意。   她之前也想过,程子淼说出这些话,是不是代表程子淼在意她?但后来又觉得也不一定,因为程子淼天生就是夹枪带棒的人,或许他只在乎自己的自尊而已。   于是她道:“随便吧。离都离了。”   程子淼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泛起白。   两人都不再说话。   -   车子缓缓驶入别墅区。   雨已经停了,路面湿漉漉的,施然和程子淼一前一后走进家门。   客厅灯火通明,父母们坐在沙发上聊天,茶几上摆着茶具、水果,和几份摊开的文件。   “回来了?”程子淼的母亲张国英先抬起头,笑着朝他们招手,“快来坐,就等你们俩了。”   她将施然拉到身边,捏捏她的小臂,叹:“然然怎么感觉又瘦了。”又白程子淼一眼,道,“还是你照顾不周。”   施然张了张嘴,还没说话,程子淼便极为自然地接上:“我就没瘦吗?”   “谁关心你瘦没瘦。”张国英没理他,将桌上的文件一收,道,“好了,开饭吧!”   张国英是施然很喜欢的那种女人。是施然小时候幻想自己会成为的那种成熟女人。   是能够让年轻女孩子们想到她,就会觉得衰老也没那么可怕,甚至值得期待的那种女人。   她和施然的妈妈孟黛是发小,闺蜜,两人都是优渥的世家出身。   那时孟黛弹钢琴,她学画画,但孟黛后来弹出了名堂,在国际项目上拿奖,成了瞩目的钢琴家;她则很快就放弃艺术追求,主动与程父联姻,投入到商业帝国中,开创了国内高端新能源汽车品牌。   许是年少时的美术修养原因,张国英对汽车的设计美学有着近乎偏执的追求,这也是他们品牌的灵魂。   只是再惊艳的设计,也需要最顶级的材料来实现轻量化和高强度,而施然父亲的公司是许多顶级制造企业无法替代的供应商,手中握有原材料的核心专利和独有工艺,也掌握了他们的核心命脉。 ↑返回顶部↑ 第11章 今天(1 / 5)   第10章 今天   “所以,你和程子淼决定,先不告诉双方父母离婚的事情?”艾丽说着,一巴掌拍在身边的包成功身上,紧张起来,“大嘴巴子,你可没有告诉别人吧?”   包成功“哎呦”一声,不满地嚷嚷:“说谁大嘴巴子呢?我也是有职业道德的,八卦归八卦,采访归采访,你们以为我是那种在酒桌上吹牛的野路子记者啊?”   艾丽道“看起来确实像”,包成功敢怒不敢言,揉着自己的胳膊嘟囔道:“我要起诉艾律师故意伤人……”   休息日的下午,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咖啡店,轻柔的爵士乐慵懒地流淌,几个人笑了一阵,像回到学生时代。   今天是施然的坦白局。   她刚刚大概讲了讲自己这些年的经历,被艾丽和包成功两个捧哏捧到天上,一个惊讶,一个追问,一个赞叹,一个圆场,施然把积压的一切全部倾倒出去,讲完自己也虚脱,松松地窝在沙发里,闭目养神起来。   坐在一旁的陈安可已经听过一遍,此刻专心致志地扒拉着自己的视频评论,越看唇角越上扬,沾沾自喜地道:“我还是很有网感的。施然,看,快过万赞了。”   施然眯起眼睛,看她的视频。   视频不长,拍摄几个小时,最后发出来只有短短一分半时长。   封面是手绘的简笔画拼接出的,吸睛又特别,疏疏朗朗地搁在白底上。在点开视频的瞬间,画好似活了过来,颜色和温度从线条里漫出来,变成了活生生的小猫。   “沈礼周那家伙画画是有点东西。”陈安可道,“当时我把你让他登记的那个档案本拍下来了,他不是每只小猫都画了个画像吗?回去之后我越看越眼熟,仔细一看视频,竟然真的都有一模一样的素材。他就像人形照相机一样,非常准确地捕捉到某个特征明显的瞬间,然后落在了纸上,还画得这么可爱,啧啧,专业的就是不一样。”   “他是专业的吗?”包成功问,“他好像没学过画画吧。我记得他家好像是修车的。”   “他不是学画画的吗?我怎么记得当时好像有国外的学校要录取他来着,我记错啦?”艾丽也凑过来看,道,“我还记得有人说他妈妈是教画画的。哎呀,他的传闻当年可多了,还有贱男嫉妒帅哥,传他妈妈是疯子来着。”   “不管专不专业,总之画得非常妙。”陈安可拿回自己的手机,喜滋滋地看评论区,“他画得好,我剪辑得也好,好上加好,看看这流量!”   施然拿出自己的手机搜索陈安可的账号,搜索栏下面还留着之前搜的关键词。   【精神疾病科普】【精神疾病遗传概率】【精神疾病自杀倾向】……   她顿了顿,一键清空了,去看陈安可的视频评论。   【画师出来,想给我家逆子约个头像】   【一不小心看了十遍,二三次元打通的感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美术生认真说两句,此画师绝对不是普通爱好者水平,看这里的线条……】   评论区里,昵称【玉玉子】的用户将每个简笔画的截图放大贴在评论区里,下面【生生庄园王理想】逐条回复,贴出真实小猫的照片,标注小猫的信息、健康情况和领养情况,很多本地的网友都在下面咨询。   一条条看下来,竟然有好多只都被标注了“已领养”。   “理想哥这波也涨了不少粉,”陈安可道,“我让我的博主朋友们也去生生庄园拍几个系列,后面他的账号应该也能运营起来。哎,施然,到时候你兽医院开了,可以让沈礼周来给你打打广告,现场给小猫画高清证件照,他画一个简笔画都要不了一分钟,你给他按时计费……”   “……”施然无语,“人家差我那仨瓜俩枣?车都几百万的了。”   包成功眼睛瞪大:“沈礼周现在开几百万的车吗?我记得他家里很贫困来着?他是创业成功还是怎么回事?青年企业家吗?接不接受采访?我们最近要推出一个人物系列……”   “人物系列?”艾丽来劲了,“你采访我呀!正好给我做做广告,我现在手头上都没几个案子……”   “是成功人士的那种人物,”包成功认真道,“我们不关注小人物。”   “说谁小人物?”艾丽狠狠给他一拳,“我看你是小人。虚荣肤浅的小人。”   两人你一下我一下推搡着闹起来。 ↑返回顶部↑ 第12章 今天(1 / 6)   第11章 今天   冻死、神经病、疯的疯、死的死。   晦气。不吉利。   人和人的苦难有时不能相通,哪怕是在善良的人和善良的人之间也一样。争辩也好,解释也罢,没有真正经历其中的人,永远隔着一堵厚厚的玻璃墙。   透过那玻璃墙去看热闹,那些具体的、带着血和泪的人和事都会被抽走温度,变成简单而轻飘飘的标签,沦为需要被所有人绕开的“晦气”和“不吉利”。   沈礼周垂着眸,睫毛低低地覆盖下来,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他不是没有听过扫把星、克父克母克弟弟之类的窃窃私语,也不是没有见过那种怜悯或忌惮的目光,他早就已经习惯了。甚至偶尔,他会觉得他们说的好像是有些道理。   指尖的刺痛蔓延开来,血珠融在旁人看不到的衣料之中,尖锐的痛感让他觉得熟悉,也让他觉得平静。   而身边的女人突然往前迈了一步,站在他和老人中间。   “谢谢爷爷。”她笑眯眯地,是很招人喜爱的语气,“但咱们共产主义不相信这些。毛主席讲过,天不要怕,鬼不要怕,死人不要怕……”   大爷一愣,也笑:“你这小姑娘……”   “您放心好啦,我们肯定会选个好地方。”施然笑着,指指沈礼周,“这是我的军师,一位年轻有为的大老板,超级有眼光。”   话说完,她的手覆盖在那外套上,拉起他的手。   “走了。”   手拉起就没有放下。   她步子急,几乎是拽着他往前走,握着他的手很紧,伤口处弥漫出窸窸窣窣的痛痒。她柔顺的长发被风扬起,声音顺风而来:“你饿不饿?”   “我……”   “我饿了。”她径直道,“今天就先看到这里吧。铺位很重要,开诊所也不是小事,要从长计议。先吃饭吧。”   房产顾问自觉自己功课没做到位,说回去会再仔细看看房源,也了解一下动物诊所的要求,约定下一次看房的时间,便先行告辞。   街上安静下来,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洒落一地,两个人顺着路向前走,谁都没有说话。   暖风慢慢拂开遮盖记忆的纱,施然终于确定,她也在高中时期听过一些关于沈礼周的传闻。   冻死的爸爸,疯子的妈妈,一家神经病……   当时没太在意的流言蜚语如今像细小的针,一根根扎进她心里。   因为传闻中的男孩如今已经长大成人,正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他一直没松开手,任由她拉着,冰凉的体温透过外套的衣料,传递到她这里,然后一点点地变得温热。   慢慢地,施然的步子缓了下来。   她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他们高中时虽然不太熟,但现在相处起来很好,他给了她重新开始的契机,对她开诊所的事情还这么重视,这么帮忙,她觉得她对他也应该一样。   如果每个人都向前迈出一小步,或许他们就可以变成更亲密的朋友。   施然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定定地望着他:“沈礼周。”   “吃这家吧?” ↑返回顶部↑ 第13章 今天(1 / 6)   第12章 今天   沈礼周闭上眼睛。   再睁开,闭上,再睁开。   天亮了。   他望向手指上的绷带。   绷带被打了一个小巧的结,缠得很合适,不会太紧也不会太松,但却是让人无法忽视的触感,像被套上了什么柔软的契约绳索一样。   每天都要换药。   施然的声音回响在他耳边。她感谢他帮她找到如此满意的门市,说明天就过来办理签约手续,还说如果他方便的话,请他吃饭答谢,顺便帮他换药。毕竟伤在手指,他自己操作不便。   话语还没有在他脑海中转成具体的含义,沈礼周便已经听到自己说了“好”。   第二天……   就是今天。   又活下去一天。   电动窗帘无声地向两侧滑开,落地窗外,晨光正从海平面上漫上来,金红色的光浪撞在玻璃上,碎成千万点粼粼的波光,淌过冷白色的大理石地面,在空旷的客厅里投下晃动的光影。   整间房子都是他自己设计的。利落,克制,干净到近乎残忍的线条分割着空间,石材和金属泛着冷硬的光泽,极具美学价值,却也空空荡荡。   没有沙发,没有电视,没有任何软装,也没有任何温度和人气。   本来已经全部处理好了的。   沈礼周独自坐在光影之中,长睫在眼底落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晨光漫进来,米白色的布料在晨光中泛着些柔和的光泽。   他轻轻地蜷了蜷手指。   -   施然很顺利地签下了这套房子。   她拿着钥匙,在空荡的门市里慢慢走了一圈。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堂堂的,让她不由得想起昨夜沈礼周说的那些设想。   靠窗的位置放几张软乎乎的猫爬架,角落隔出几间安静的诊疗室,后院可以改成小花园,让康复期的小动物们晒太阳。   陈安可前一段刚装修完工作室,给她强力推荐了一个年轻的女设计师,正在群里初步沟通方案。   只是发来几张参考图片而已,就已经让她的脚步更加轻盈,像踩在轻飘飘的云朵上。   接下来就是施工、办/证、采购、招聘,然后开业……   让人想想就充满希望。   要请沈礼周好好吃一顿答谢才行。   施然打开手机选餐厅,选来选去,最后选了一家位于市中心商场的餐厅。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沈礼周适合多去一些人多热闹的地方。 ↑返回顶部↑ 第14章 今天(1 / 10)   第13章 今天   沈礼周停住了脚步,极为自然地和施然拉开距离。   人来人往,在她和他之间隔出一道流动嘈杂,无法跨越的河。   沈礼周看到施然的脚步顿了顿,然后朝程子淼身后、那看起来优雅干练的女士喊了声:“妈。”   “然然,”张国英笑着走出来,亲昵地拍了拍施然的胳膊,和程子淼道,“人家是来逛街的吧,你来参加个车展有什么可看的,脸真大。”   沈礼周瞳孔微缩。   他看清了张国英的模样。   他见过她,认得她……清楚地记得她。   那是高三某个下午,学校召开了关于升学规划指导的家长会,特意把所有家长和学生召集到大会议室,请来专家讲解志愿填报规则,分析各院校近年录取分数线,还要求每个学生当场填好初步志愿草表,由家长签字确认后上交。   沈礼周那时已经没有家长,于是便自己参加。他坐在最后一排,很快填完了志愿表,摊开一个巴掌大的素描本,百无聊赖地拿铅笔乱涂乱画。   家长会进行了快一大半的时候,一个穿着高跟鞋的阿姨猫着腰进来,正好坐在他旁边的空位上。   她手机一会儿一震,全是各种消息、电话,她接连按掉几个电话,边回复消息边抬头看情况,判断家长会主要是讲了些什么,然后视线落在沈礼周的素描本上,再落在被他扔在一旁的志愿表上,眉毛微微挑了挑。   “拍张照片,不介意吧?”她凑过来,笑着问。   沈礼周浅淡的眸子望着她,没说话。   等家长会结束时,她站起身子,从精致的皮包里拿出一张名片给他。   “喏,这是皇家美术学院的教授,张育伟老师的名片,收好。”她的语气沉稳,笃定,像经过风雨后的树,对他道,“张教授曾经是我的老师,你的画我已经拍给他。他很喜欢,说你可以随时打这个电话。”   她拍拍他的肩膀,视线掠过他的高考志愿表,对他道:“我想你可能还不清楚你拥有什么样的天赋……高考志愿是人生中很重要的事情,可以询问下张教授的意见,再和家里好好商量。”   名片雪白干净,周边烫了浅色的金,散着淡香。   像一张无比珍贵的、梦寐以求的、通往从未见过的美丽世界的门票。   那阿姨话说完笑笑便走了,连他的名字也没问。   毕竟对她而言,这不过是三五分钟便顺手做了的事情,是完全无足挂齿的、平平常常的一件小事,是她无数善举中的小小一个。   却真的几乎能够改变他的一生。   沈礼周在那之前从未见过这样的长辈。   原来不是所有的大人都疲惫、暴躁、自顾不暇,不是所有的善意都带着附加条件,也不是所有的夸奖都隐隐地含着威胁般的道德绑架。   她像是小孩子们理想中的、真正的家长,是靠山,是底气,是能够轻轻地推上一把,便让小孩走上自己想要走的道路的,一家之长。   原来她是程子淼的妈妈。   也是……施然的妈妈。   施然和程子淼面对面地站着,沈礼周看不到施然的表情,只看到程子淼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然后轻飘飘地落在他身上。   熟悉的、高高在上的视线,轻蔑地掠过了他。   沈礼周垂下了眸。 ↑返回顶部↑ 第15章 活下去(1 / 5)   第14章 活下去   沈礼周很难得地梦到自己的童年。   记忆像五彩斑斓的肥皂泡。在阳光下膨胀成无比圆满的幸福模样,浮着令人怀念的流光溢彩。   梦里他还是那个站在画架前都够不到上缘的小男孩,母亲把他抱在怀里画画,用温柔的语调,教他拉线,轮廓,光影,结构,物体和物体之间的关系……   他懵懵懂懂地听着。   美丽的泡泡在空中飘呀飘。   突然莫名其妙地,彻底碎掉。   没有任何预兆。   年幼的沈礼周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一夜之间就不再爱他。   她再也不夸奖他的画,再也不给他讲睡前故事,再也不关心他想吃什么,也再也不拥抱他。   当夜晚降临,薄薄的门板根本挡不住母亲和父亲争吵的声音。   摔杯子的声音、歇斯底里的哭声、沉闷的安抚声、偶尔的怒吼声……   他将自己塞在枕头里,蒙在被子中,但那些声音还是毫无阻碍地钻进他的耳朵,像无数根针一样,细细密密地扎进他的皮肤里,让他控制不住地发起抖。   他听到那些争吵声中总是夹杂着他的名字。   是他做错了什么吗?   也就是在这时,他突然听到一阵遥远的钢琴音。   弹得很一般,磕磕绊绊,断断续续。但主人异常地执拗,一遍又一遍,错了就重来,重来又再错,循环往复,好似能够永不停歇。   小小的沈礼周跑神了几秒,然后发现,当他认真倾听那琴声时,父母的吵架声就会变得很遥远,很缥缈。   那些尖锐的、令人恐惧的争吵,被这琴声全然挡住。他听到那琴声越弹越顺,越弹越好,莫名其妙地,他也开始相信自己能像这琴声一样,会变得更好,总有一天,他最爱的妈妈会重新喜爱他。   就和以前一样。   他应该更加、更加努力地画画。   妈妈最喜欢他画的画。   她说他画画时的模样很像她。   后来他见到了琴声的主人。   暮春的傍晚,天空被夕阳漫成温柔的橘粉色,他画完画,趴在窗台上透气,忽然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不远处有个小女孩,正抬着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手里还拿了一条小鱼干,朝他晃了晃,好像在诱惑着他下来吃一样。   他吓了一跳:“你……”   那小女孩连忙把食指放在唇边,冲他“嘘”了一声,眼神飘到窗台下方。   沈礼周怔了下,顺着她的视线往窗台下面看,发现有只小白猫正蹲在水管上,圆溜溜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她手里的小鱼干,肉粉色的鼻子一耸一耸,但就是不动。 ↑返回顶部↑ 第16章 今天(1 / 6)   第15章 今天   “不用……”沈礼周往后不太明显地退了半步,道,“真的不用。”   他攥着手机的指节发白,语速甚至都稍快了一些:“车很快到了……今晚已经太晚了,真的不能再麻烦你了。”   “怎么算麻烦,”施然问,“我今天算不算麻烦你?”   “当然不算。”他下意识地回答,眉微微蹙起,“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路灯下,她的一双眼眸温柔而明亮,很耐心,也很固执地望着他。像小时候举着小鱼干在楼下等猫跳下来的那个小女孩一样,很难轻易改变心意。   沈礼周张张口,还没说出个所以然,施然的电话又响起来。   她没有继续等他的回答,也没关副驾的门,径直坐进主驾,接通电话。   “舅妈!”奶声奶气的小女孩声音从听筒里钻进来,甜甜蜜蜜地道,“我已经落地啦,你想我了吗?”   “当然想你。”施然笑道,“露露累不累呀?”   副驾的车门被人虚虚握住,沈礼周犹豫几秒,终于还是坐了进来。夜风带着凉意,混合着干净的皂香,拂入这个小小的密闭空间。   他开关门的动作都很轻,像怕发出太大声响惊扰了她似的。   施然扬了扬唇角,径自点亮车机的导航界面,抬抬下巴,示意他输入位置导航。沈礼周顿了顿,抬起手,看到绷带上干涸的血迹,立马迅速地放下,略显别扭地换了另一只。   车子启动,手机被她随手一搁,按了公放,“程子淼”三个字正大光明、堂堂正正地出现在屏幕上。   沈礼周礼貌地别开眼睛。   “一点都不累。我一上飞机就睡着了,醒来就到啦!”露露雀跃的声音在车内响起,道,“舅舅有没有给你听我的语音呀?”   “听了听了……”   话音还没落,就被露露打断,不知道从哪个综艺里学来:“随堂检查!”她甜甜地道,“我唱的是什么歌呢?请舅妈现在再唱一遍。”   施然看起来早已习惯被随堂检查,一边开着车,一边从善如流地随意唱起来:“准备好了吗~我是快乐小马~世界之大每天都出发~奇遇闪电漂流风雪和浪花~收藏一个个微小的萌芽~heyho~!”(注)   她从小学音乐的,音准本就感人,平日里轻而软的声音,如今哄小孩的时候更是俏皮可爱,活力满满,听得人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电话那头传来小女孩咯咯的笑声,银铃似的:“舅妈唱得真好!”   她笑,施然也笑,车子拐了个完,望向后视镜时的余光扫到,沈礼周也笑了。   眼眸弯弯,唇角勾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像夜风拂开湖面,荡起温柔的涟漪。   施然本来没觉得有什么。哄小孩嘛,不需要什么心理建设,唱首歌的事,她向来张口就来。   但身旁男人露出那样的笑意,忽然让她感觉耳根有些发热,莫名有几分不好意思。   她转回视线,清了清嗓子,沉稳道:“露露唱得最好。”   “舅妈唱得最好!”   “露露唱得最好。”   “舅妈唱得最好!” ↑返回顶部↑ 第17章 今天(1 / 4)   第16章 今天   程子淼第一次发现,愤怒到极点时,会血液倒流。   而血液倒流的时候,人会感到浑身发冷。   s。   他清楚地知道这个男人是沈礼周。   客厅那欢乐的笑声,那温馨甜蜜的气氛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那横亘着的,尖锐的,无法忽视的黑色礁石。   “……露露,”程子淼温声细语,“你该去睡觉了。再不睡觉就倒不过来时差了。”   魔丸也有乖巧的时刻,露露看着程子淼的脸色,几乎没有犹豫,就迅速奔回了施然的怀抱,小声道:“我和舅妈睡。”   施然将她抱起来,走向程子淼,伸出一只手。   程子淼抬起头,像没反应过来似的,以为她要拉他的手一起,眼中有些怔愕。   “我的手机。”   施然提醒他。   她有些奇怪地注意到程子淼正攥着她的手机,指节几乎都泛起白。他闻言嗤笑一声,别过脸去,把手机递还给她。   施然拿走自己的手机,抱着露露回卧房。   好久没有回到壹号院,一切都看起来很陌生,她自己都有些晕头转向。   墙上挂着她叫不出名字的油画,水晶吊灯的光芒柔和清亮,可再精致的装潢,没人住也透着一股冷清的空荡,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回忆了一下,朝客卧的方向走去。   推开门,偌大的房间一尘不染,可两米宽的大床上严严实实地罩着米白色的防尘罩,连枕头被子都收得干干净净。   阿姨竟然没铺床。   看来程子淼是打算好了要睡沙发?   施然不管那么多,抱着露露转身走向主卧。   主卧倒是布置得柔软而温馨,床边铺着厚厚的羊绒地毯,落地窗旁摆着龟背竹,原木矮几上的花瓶里插着一束新鲜的白色洋桔梗和铃兰,花瓣上带着晶莹的水珠。   床品选用的是温馨的浅杏色,上面还摆着两个奶白色的针织抱枕。   一个绣着小猫,一个绣着小狗,是她婚前和程子淼一起去买的,还被他嘲笑幼稚来着。   旁边的梳妆台上是她习惯使用的护肤品和化妆品套盒,常用的口红,甚至喜欢的发圈,香水……都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让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新婚的时候……   这里的布置好像也是这样。   她和露露一起洗漱,一起换了睡衣,一起吹头发,然后指挥露露上床,拉过被子盖好,拿起枕边的《小熊宝宝》绘本:“好了,我们讲故事,讲完就睡觉。明天起床,舅妈带你去买你之前惦记的那个蛋仔派对联名switch,好不好?”   正在床上打滚的露露听到“蛋仔派对”时,好似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啊”的一声跳起来,从床上滑下去:“我忘记了……舅妈,你等一下!”   施然疑惑地看着她啪嗒啪嗒地跑出去,没一会儿,又啪嗒啪嗒地跑了回来,身后拖拽着一个看起来好像有些不情不愿的程子淼。 ↑返回顶部↑ 第18章 今天(1 / 5)   第17章 今天   施然欣然同意。   沈礼周很快回复,带着歉意,说他最近有点事情,可能要过一段时间才行。施然说没关系,也不急,反正最近也要忙诊所这边,等他方便时随时联系。   两人互道晚安后,世界再次安静。   她慢慢呼出一口气。   月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把整间屋子铺成一片银白色的浅滩。光影随着窗帘的微动轻轻晃荡,很像海浪拍岸时泛起的粼粼波光。   如果住在观澜天地,在这样的夜,她看到的应当是真实的、呼吸着的海面。海浪会一层叠着一层漫过沙滩,月光会碎在翻涌的浪尖上,变成千万点跳动的银星,和远处渔船上的灯火连成一片,一直延伸到墨色的天际线。   她会在那样的夜里睡去,又在霞光铺满整个海面时醒来。起床后应该会煮一杯热拿铁,安安静静地坐在日出中醒神,然后开车沿着滨海大道去往她的动物诊所,治愈那些病痛之中的小动物们。   想着,想着。   施然心中的躁郁慢慢平静。   过去的都会过去。   继续向前走吧。   总会有更好的际遇。   -   小燕的效率高得惊人,隔天交出了设计稿,还排出了施工节点表。施然对着图纸改了两处细节,当天就签了合同,诊所的装修工程正式启动。   一切都在同步推进。   装修工地每天都有新变化,艾丽托了熟人加快了资质办理的流程,设备采购清单被一项项勾画掉,人员招聘也有了眉目。   前台是包成功推荐的,叫陈紫璇,之前在包成功他爸的连锁饭店里做前台,性格活泼开朗,干活又麻利,包成功说她自己就养了好几只猫,平日里喜欢拿饭店剩菜剩饭偷偷去喂猫猫狗狗,导致饭店附近成了流浪猫狗聚集地。   她听说有动物诊所的前台招人,立马和包成功表明心迹,让他帮忙推荐自己。   护士是王理想推荐的,生生庄园的一个志愿者,叫何斯明,之前在某家动物医院做护士,后来医院老板卷款而逃,他被欠了几个月工资,也没急着找新工作,天天就泡在生生庄园里。   施然都对他有印象。   义诊的时候就看到他跑前跑后,是个腿勤脚勤的年轻人,有专业知识,还能以一己之力抱起大型犬,是个不错的苗子。   两个人施然都面了试,觉得很满意。   还有个打扫卫生的张叔,是自己找上门的。   他是隔壁小区退休的物业维修工,平时没事就拎着个铁桶在附近喂流浪猫,诊所刚围上施工围挡的时候,他就天天过来看看进度。看到门口贴的保洁招聘启事,当天下午就揣着身份证来了。   小小的队伍就这么组建了起来。   诊所的名字是老大难,施然想了好多个都觉得俗,后来才发现是有个沈礼周的生生庄园在前,她在起名时总是不自觉地和“生生”进行比较,于是选不出更好的名字。   生生。   总让她联想到《周易》中的“日新之谓盛德,生生之谓易”。(注)   每天都能够自我更新,去除旧弊,获得新的进步,是最高尚的品德。 ↑返回顶部↑ 第19章 今天(1 / 4)   第18章 今天   沈礼周站在地库电梯厅门口等候。   刚刚施然回复消息,问他什么时候方便。看起来好像很开心的模样。他于是回复随时。   然后……   事情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   电梯厅的感应灯投下冷白的光,这里空旷而寂静,他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突然传来引擎的低沉轰鸣。   声音越来越近,车灯从坡道的转角处切过来,划出一道道弧形的光。   一辆,两辆,三辆……   总共四辆,浩浩荡荡。   物业管家已经提前安排好车位,四辆车整整齐齐地停下,大家陆续地下来,各种声音一起如海浪般涌出来,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好久不见啊,沈礼周!我还是第一次来观澜天地,真够豪华的。”   这是艾丽。卷卷的齐耳短发,眉眼带着些英气,穿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朝他招招手。   “hi!小猫校草!”   这是陈安可。笑眯眯的,穿件鹅黄色开衫,拨开长长的卷发,很费劲地捧出来一束巨大的五颜六色的花,塞给沈礼周,“谢谢你邀请我们!这是施然挑的,如果不喜欢就怨她。”   “喂,你们刚刚七嘴八舌的都给了意见好不好。”施然下了车,白她一眼,看着沈礼周有点怔然地接下花,问,“还是挺漂亮的吧?”   好大的一束花。洋甘菊的小白花瓣蹭着他的衣领,几枝紫色的桔梗斜斜地探出来,擦过他的耳廓。还有粉色的玫瑰、鹅黄的雏菊、浅绿的绣球……挤挤挨挨地簇拥在一起,   沈礼周抱着,花朵挡住了他的半张脸,让他稍稍舒一口气。他从那花的缝隙之中望向施然,有些艰难地点点头:“很漂亮。”   “你好,你好,我是包成功。”包成功一边打招呼,一边打开越野车的后备箱,大包小包地往外拿东西。   包装袋声哗哗响,有进口鲜果礼盒,手工烘焙点心,云雾茗茶礼盒,还有不少各种各样的熟食、快手菜,包成功一人的细胳膊细腿几乎拿不住,喊她们:“等等我啊。”   物业管家也过来这边,他适时地上前,微微欠身,接过包成功手里昂贵的两瓶洋酒,又接过那箱摇摇欲坠的气泡水:“先生,给我吧。”   沈礼周抱着花也走过来想帮忙,被施然推了一下,道:“走啦,带路。”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电梯厅。   有了物业管家帮忙,包成功轻松许多,开始四处张望。脸上还带着笑,眼神已经带上了点记者的锐利,看了一眼管家的胸牌,道:“哎呀,刘管家,您好您好。我还是第一次来咱们小区呢。环境真好啊,不愧是莲市no.1,哈哈哈。”   刘管家谦虚点头:“不敢不敢。”   “我有几个问题比较好奇,”包成功话锋一转,“据我所知,咱小区物业费是30一平方,是吧?我听说隔壁同档次的盘才20一平,咱们贵出来这10块钱,具体体现在哪些服务上啊?”   刘管家应答自如:“先生您好,我们提供二十四小时一对一的私人管家服务,还有园区保洁、绿化养护、安保巡逻……”   “这些别的小区也有。”包成功打断他,语速快而清晰,直击要害,“我问的是独有的。比如,海边别墅最容易出的防潮和漏水问题,有没有业主投诉过地下室返潮、屋顶漏水?如果出现这种问题,物业是免费维修还是业主自费?维修时效是多久?”   管家还没开口,包成功又接着问起来:“对了,还有隐私问题。观澜天地这么多明星业主,有没有出现过狗仔混进园区偷拍的情况?外来访客除了登记,还要不要业主亲自下来接?快递和外卖能直接送到家门口吗?会不会有信息泄露的风险?”   “包成功,”艾丽恶狠狠地拍了他脑袋一下,“我们是来做客的。谁让你来干兼职了?” ↑返回顶部↑ 第20章 今天(1 / 4)   第19章 今天   胡桃木餐桌中央摆了一只精巧的白色陶瓷瓶,插了几支半开的洛神,花心是粉色的,慢慢往外氤氲出浅粉的甜美色调。   这是刚送来的那一大束花之中的几支。   其他的也被分拣好重新插入各种瓶内,玻璃水杯,陶瓷小罐,磨砂汽水瓶,装点在各个角落。   饭菜的香气从厨房漫出来,大家被吸引,一窝蜂涌入厨房,热热闹闹七嘴八舌地抢着端菜出来,很快铺满了整个餐桌。   辣子鸡丁,鸡丁切得方方正正,炸得外酥里嫩,和剪成段的干辣椒、金黄的花生米混在一起;糖醋小排裹着晶莹剔透的琥珀色酱汁,撒着炒得喷香的白芝麻;清蒸石斑鱼上面铺着切得极细的姜丝和葱丝,刚淋过的热油还在滋滋作响,蒸鱼豉油单独装在一个小小的白瓷碟里;白灼秋葵蘸着芥末酱油;凉拌海蜇头配黄瓜丝和蒜末;清炒芦笋只放了一点点盐和橄榄油,保留了食材本身的清甜……   每人面前还有一个冒着热气的粗陶砂锅。   盖一掀开,浓郁的虾蟹香气扑面而来。粥熬得浓稠绵密,里面卧着整只对半切开的青蟹,蟹膏金黄油亮,还有十几只剥了壳的虾仁,表面撒了一把切碎的葱花和香菜,绿白相间,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熟食袋也被大家一起七手八脚地拆开装了盘,摆满了整个餐桌。   窗外的天色已经沉了下来,正是一天中最美的蓝调时刻。   天空是深邃而纯净的蓝,像被海水浸润过的丝绒。远处的海面泛着深蓝色的波光,和天空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海风从半开的落地窗吹进来,轻轻拂动着白色的纱帘,也吹得餐桌上的花瓣微微晃动。   “太有感觉了,都先别动,等我拍两张!”   陈安可迅速掏出手机开始拍照,不忘拍上落地窗后蓝调时刻的海景。   “哇,”包成功忍不住赞叹道,“这……这简直是我家的大厨水准。”   艾丽握着筷子忍耐:“拍好没?”   陈安可火速搞定:“好了好了,谢谢大厨!”   大家很上道地跟上队形:“谢谢大厨——”   沈礼周:“不用客气。”   “这辣子鸡丁看着也太是内个了。”   “糖醋小排真香啊!”   “你跟谁学的做饭啊?”   都是社会人,场面话客套话说个不停,所有人的视线全部聚焦过来,明明是好意,却像密密麻麻的针,穿透肌肤,刺入骨髓之中,沈礼周的肩背不自觉地微微绷紧,听到施然道:“你们慢慢客套吧,我先吃为敬。”   她一筷向辣子鸡丁而去。其他人也都收了势,立马开始动筷。   然后赞美声更加此起彼伏。   “光吃饭怎么行,”艾丽突然想起什么,站起身来去找拎上来的大包小包,“我买的酒呢?都那么鸡贼,又买花又买礼物的,就我和包成功带点儿吃吃喝喝的……”   沈礼周动作稍稍一顿。   花是陈安可送的。   那礼物是什么?   又是谁送的呢? ↑返回顶部↑ 第21章 今天(1 / 4)   第20章 今天   “砰。”   玻璃杯碰撞,发出极为清脆的声音。   施然在陈安可的挤眉弄眼之下仰头干了整整一满杯酒。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像一条火舌,一路烧到胃里,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开始发烫,又慢慢蔓延到脸颊。   她放下一滴不剩的杯子,不小心呛咳了一下,很快接到沈礼周递来的纸巾。   陈安可的笑容甜蜜而诡异,眼神九曲十八折,在空气里写出了三千字的阅读理解。   施然抬起眸,划破空气:“你吃饱了吧?”   陈安可迅速撤回那一大长溜密密麻麻的无形字:“吃饱了,吃饱了。都有点儿撑了,哈哈。”   说着,她将剩下的酒匀了,主动提杯:“那让我们再敬一下小猫校草,感谢款待——”   玻璃杯碰撞在一起,混着此起彼伏的笑:“谢谢——”   聚会散场,几人收拾好东西,说说笑笑地往门口走,包成功掏出手机叫代驾,却被沈礼周制止:“我已经叫过了。”   几人都愣了下,施然问:“你还帮我们叫代驾了吗?”   “对。”沈礼周道,“管家帮忙叫的。哦,对了。”他拿出手机按了几下,和施然道,“刚刚问管家的那些问题……已经整理好了,我让管家发给你。”   施然早忘了:“什么问题?”   包成功立马明白,大着舌头夸赞:“大好人!”他主动打开自己的二维码,递过来,“扫我扫我,加我好友吧,沈哥,以后咱们常联系。”   沈哥。施然忍不住抿了下唇角。怎么这么搞笑的。   和沈礼周完全不搭好不好。   沈礼周看了一眼施然,酒气将他的眸染的湿润透亮,看起来有些无辜。   包成功的手机几乎怼到他脸前。他顿了顿,还是扫了包成功的码。   包成功受到鼓舞,酒意熏天地靠近沈礼周:“哎——都忘记问你,你是怎么发家致富的啊?能不能和我说说,我现在在做一个《人物》专栏采访……”   “说了叫你先采访我了!”艾丽恨恨拍了他一下子,也打开自己的手机二维码,塞在了沈礼周面前,“下次我请客啊!”   陈安可也跟上队形,打开手机:“那下下次轮到我。”   沈礼周一一扫过去,很快屏幕上孤零零的对话框变得多了起来。   包成功加上了沈礼周好友,突然又没头没脑地道:“咱们都是高中同学,怎么大家都没有你微信的?”他又望施然,“你为什么有啊?”   施然也才知道沈礼周竟然一个人的好友都没有,她也很奇怪:“我……”   “高中时我没有手机。”沈礼周开了口,声音带着酒后微微的哑,道,“后来是我有事,主动加的她。”   包成功还要问:“什么事啊?”   陈安可拼命忍住自己阅读理解的欲望,招呼大家:“好啦!走啦!”   一行人乘电梯下到地库,代驾已经到了。大家纷纷上车,施然解锁了车,突然注意到站在自己车前的男人看起来好像有点眼熟,仔细一想,好像是上次送沈礼周回家时,在小区门口站着的那个男人。 ↑返回顶部↑ 第22章 今天(1 / 5)   第21章 今天   6月28日,有点眼熟的日期。   是下午6点的消息。   施然不知道自己那时候正在忙些什么,竟然整整一天都忘记回复。   到了第二天中午,才终于回复他。   【sr:不好意思昨天忘记回复了!请问有什么急事吗?】   那边过了好几分钟才回。   说没事了,打扰了,还向她道了歉。她随手发了个小猫的表情包,对话就结束在此处。   再也不会有人知道年少的沈礼周到底找她有什么事情,又为什么一定想要见她一面。   施然无意识地划着屏幕,一下,一下,不小心点到他那个纯黑的头像。   微信界面跳出来。   【我拍了拍“s”】!   施然眼睛瞬间睁大。   她刚想要撤回,程子淼的声音却从背后响起。   “然然。”   声线依然磁性,却有些突兀,甚至有些陌生,让施然的思绪空白了一瞬。   她竟然一时间好像都忘记了他这个人,也忘记了她还和他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施然望向面前那熟悉的男人。   程子淼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眉眼之间带着极具攻击性的英俊,袖口微微挽起,露出冷光流转的腕表。   他好像也喝了些酒,像是刚在家里绕了一圈没有找到人又出来了的模样,低声问:“你喝酒了吗?”   施然在这一秒突然想起来了。   6月28日。   这是她和程子淼在一起的第一天,是他们的恋爱纪念日。   下午6点,他们应该正坐在露天餐厅,吹着海风,看着日落,吃着晚餐,商讨着一起出国的事情。   大概在8点左右的时候,最后一缕晚霞消失在天际,天空变成了深邃而梦幻的蓝紫色。远处的灯塔开始闪烁,路边暖黄的灯光一盏盏亮了起来,和海面细碎的星光交相辉映。   浪漫的钢琴乐随海浪而摇晃,无数彩色的气球飞上天际,彩带喷筒“嘭”的一声,金色彩带漫天飞舞。   程子淼不知从哪里捧出一大束娇艳的花。   【施然,我喜欢你。】   程子淼说。他那双漂亮的黑眸里好像盛着整个星空的光,用很轻柔的语调和她讲。   【我们在一起吧。】 ↑返回顶部↑ 第23章 今天(1 / 5)   第22章 今天   医院的消毒水味很刺鼻。   沈礼周微阖着眼眸,靠在纯白的枕上,透明的营养液顺着输液管缓慢地流入他的身体。   刚洗完胃,整个喉咙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似的,放射着钻心的灼痛。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一阵阵涌上来,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连呼吸也觉得费力。   意识逐渐回笼,他很艰难地睁开眼睛,去拿自己的手机。   按了紧急拨号键,一个电话给梁叶生拨了过去。   “沈总!”梁叶生的声音听起来很急,“您还好吗?”   “她,”沈礼周开口说了一个字,便引发了极为剧烈的呛咳,他咳了几声,勉强压制住,问,“你把她送到家了吗?”   声音哑得有些听不清。   每吐出一个字,喉咙就像被无数根长针穿入般,几乎能感受到血腥的气息,   梁叶生已经出了一身汗:“送到家了,您现在感觉怎么样?您不是酒精过敏吗?而且这几天在服药应该不能喝酒的吧?我已经联系了医生去您那里,应该已经到了……”   沈礼周压制住咳喘的气息,回他:“在医院。”   那边空白几秒。   “您……”梁叶生好似惊极了,声音都有些颤,“您自己去的医院吗?”   沈礼周随着呼吸轻浅“嗯”了一声。   连镇静剂也没打。   梁叶生莫名地感觉眼眶有些发热。   他深呼吸,低声道:“我现在去医院接您回家。”   沈礼周又“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阖眸休息。   不知从何时开始,每一次走进医院的门,就好像迈入了地狱之中。   会有无数诡异的东西从地底里翻出来,带着腥潮的泥土气息,缠住他的脚踝,再往上蔓延,勒住他的咽喉,让他窒息。   但这次,他必须要第一时间到医院处理才可以。   他不能酒精中毒晕倒在哪里,或出什么更大更不好的事情……如果不小心被施然发现,她一定不会开心。   就算面前是地狱,他也要一步步地走进来才行。   病房里很安静,安静得近乎有些诡异。   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坠,像时间,像心跳,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一下一下地敲着丧钟。   头顶的白炽灯接触不良,时不时闪烁一下,惨白的光落在墙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像无数只伸出来的手。   消毒水的味道越来越浓,渐渐混进了雨水的味道,雪的味道,还有血的味道。   沈礼周微微睁开眼睛。   他看到母亲赵晚箐站在他的病床前。 ↑返回顶部↑ 第24章 今天(1 / 5)   第23章 今天   施然这夜睡得不太安稳。   翻来覆去总觉得哪里不舒服,不知道多久才睡着,又做了很多杂乱无章的梦,醒来时房间都还是暗的,只窗帘缝隙里透出一丝微光。   她翻个身,看到露露正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望她,奶声奶气道:“舅妈。”   “……嗯?”施然睡眼惺忪地看表,“你怎么醒得这么早。”   “我早就醒了,”露露眨巴眨巴眼睛,道,“听到舅妈说梦话。”   “说什么?”   露露坐起来,抓了抓自己乱蓬蓬的头发,清清嗓子:“你还好吗?你在医院吗?是生病了吗?出了什么事情,不可以告诉我吗……”   施然伸出手捂住她的嘴:“好了好了。”   露露顺着她手心的力道栽在她怀里,小女孩软绵绵的,拱了拱,又抬起头:“舅妈,你心情不好的话,我们就不去游乐园了。”   反正也是舅舅提议的。   舅舅给她买的switch她还没玩过瘾呢……   施然把她抱紧,亲了一口她脸颊:“去了游乐园心情就好啦。”   话说施然还没怎么去过游乐园呢。想想还有些期待。   她的童年被精准地切割成了一块又一块,从早到晚,每一分钟都被安排得满满当当。家庭教师会教授义务教育的课程,还有钢琴、芭蕾、马术、礼仪、法语……   几乎没有玩乐的时间。   也就偶尔去趟奶奶家时可以喘口气。   露露听了重重点头:“好!”   一大一小爬起来洗漱打扮,走到客厅,程子淼已经坐在餐桌前了。桌面上的早餐都没动,他面前只摆着杯喝了一半的冰美式,手里拿着平板,微蹙着眉,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是项目报表和数据图表。   他难得没穿西装,只穿了件简单的黑色t恤,额前垂着几缕碎发,看起来年轻又英俊,竟一时让施然想起他们的学生时期。   施然看一眼时间:“你没去公司?”   “嗯。”他抬眼看过来,呼吸停顿一拍,又落向平板,过了两秒,把平板关了。   “……去个游乐园而已。有必要么。”   声音很低,施然没听清,也没搭理。   她前几天和露露买了生万物授权亲子装,鲜亮的晴空蓝t恤,锁骨间有个猫猫头的镂空,收腰的位置还缀了两只柴犬,下面是简单修身的牛仔裤。   没化浓妆,只扫了一层淡淡的腮红,涂了点豆沙色的口红,衬得肤色愈发白皙透亮。   “那我们出发吧。”施然牵着露露的手往外走,“舅妈带你去吃迪士尼乐园的儿童早餐。”   “出发啦——”   程子淼的杯子不轻不重地落在了餐桌上。   露露站住,很吃惊地转身:“舅舅怎么不走,舅舅也要和我们一起去呀!” ↑返回顶部↑ 第25章 今天(1 / 5)   第24章 今天   她离他太近了。   沈礼周几乎没站稳,他向后踉跄了下,背部抵上冰凉的墙壁。   完全无处可躲。玄关的感应灯明亮地映照出他的模样,他觉得自己看起来一定无比糟糕。他实在不想看到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但她仰头望着他,他根本无法逃离,就像猎人和猎物的关系。   施然望着他,思维少有地停顿了一拍。   他黑色短发湿漉漉地落在额上,长而卷翘的睫毛上悬着水珠,白色t恤被洇开一小片,露出冷白色的细腻肌肤,线条分明的锁骨。   耳根是绯红的,两颊是绯红的,眼尾也泛起奇妙的红意,偏那双浅淡的眸被水汽浸染得清澈透亮,专注而乖巧地望着她,好似在等她发落一样。   那薄薄而漂亮的两片唇轻启着,随着他胸口的起伏不断地吐出滚热而干净的气息,她的视线毫不遮掩地掠过去,他很快轻轻抿了起来。   那气息停止了。   施然回过神来。   她抬手按上他额头。   他好像想要后退,却没成功,任由她看似温柔却又不容抗拒地贴着。施然一瞬间有些恍惚,觉得这个场景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你发烧了。”她再次道。   沈礼周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让自己看起来尽量正常一些,健康一些:“嗯,有点着凉……”   施然放下了手。   “吃药了吗?”   她微微退开一步,重回正常距离,沈礼周面前空了一块,他垂下头来,显得有几分丧气:“……准备吃。”   “吃饭了吗?”她笑了笑,拎起地上的纸袋,“我带了好吃的来。”   “……谢谢。”沈礼周又抬起眸,他后知后觉地捡起一些理智来,问她,“房子买好了是吗?”   “是的,非常顺利。多亏了你帮忙。”   施然走向厨房。   昨天刚来过,记忆还深刻,她从纸袋里翻找出来一个印着杰拉多尼的可爱玻璃杯,拆开包装,用热水烫了烫,又倒了水,递到沈礼周面前:“喝水。”   沈礼周没想到那是给自己的,明显地一怔,然后接下,捧在手心。   过了几秒才小口小口地喝了。   水温很合适,带着微微的烫意。   令人战栗的阴冷感稍稍淡去一些,他努力打起精神来,仰头对她笑了笑。   “可爱吧,露露亲自给你挑选的。”施然也笑,“就是那天在车上非要我唱歌的小女孩。”   沈礼周望着杯子,点了点头:“……很可爱。”   露露给他挑选的……   露露并不认识他。 ↑返回顶部↑ 第26章 今天(1 / 5)   第25章 今天   “当然可以。”沈礼周道,“你随便用。”   他揭开防尘布,露出绷得很紧的白色画布,又顺手将旁边的工具柜拉过来,上面有很整齐干净的调色盘,按顺序摆放的颜料管,和各种型号的画笔。   旁边有张桌子,上面放着洗笔筒和擦笔布。   施然小时也学过画画,和马术、击剑之类的课程一起,雨露均沾。她对画画还挺感兴趣的,只是后来没时间系统学。在空白的画板前坐下后,颇有些跃跃欲试的兴奋劲儿。   沈礼周问:“你想画什么?”   施然道:“小猫吧。”她也没想好画什么样的,干脆打开手机搜了生万物的盲盒,准备模仿着画一张。点开看到朋友圈很多个红点,问:“对了,你为什么给我点了个赞又取消了?”   沈礼周答不上来,觉得自己的真实理由过于幼稚,只好道:“手滑了。”   她“哦”了一声,沈礼周觉得自己现在应该补上那个赞,但仍然倔强地认为自己的黑色头像出现在她朋友圈不吉利,于是抿住唇,没说话。   施然没在意。她挑了张图,兴致勃勃地坐下拿起了笔,看到男人规规矩矩地站在她身旁,帮她递了笔又挑颜料,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仍是滚热的温度。   “怎么还没退烧呢,一点汗都没出。”她道,“你去沙发上休息会儿吧。”   他顿了顿,只好走开,重新坐回沙发上。   施然远远强调:“多喝水。”又道,“一会儿出汗的话要及时擦干,换衣服,不然会着凉的。”   他道声“好”,喝了水,余光忍不住往她那里瞟。   施然和高中时一点儿变化都没有,还是喜欢画小猫。   沈礼周想起高中时,施然第一次不小心看到他画的画时很惊喜,夸他画得很好,说很喜欢这种风格,还问能不能帮她画个简笔画。沈礼周认真地握住了笔,点头,问她想画什么。   她想了想,说想画一只小猫。   眼神不自觉地飘向不远处的程子淼,又和他道,想画一只抱着橙子的小猫。   他说好。   画出来后她很喜欢,自己临摹了几次,为了感谢他,后来还专门送了他定制的猫猫饼干。   包装很精美,每枚饼干都活灵活现,是那时沈礼周不曾见过的精巧零食。   【可爱吧?这可是用你的画做出来的饼干哦。】她笑着道,【本来只是普通的饼干,但因为赋予了特别的意义,就会变成独一无二的东西。】   因为是她送给他的,所以确实是独一无二的东西。   只可惜饼干会过期,他最后还是珍惜地品尝了。抱着橙子的小猫饼干是巧克力味混着柑橘味的,甜美中带着极淡的酸涩。   如果不是饼干就好了。他当时这样想。   如果是摆件,是毛绒玩具,是水杯,是挂件,是衣服,是包包……   他就可以永远地珍藏了。   这是他做生万物的初心。   头晕乎乎的,呼吸也有些发沉,施然抬头看他一眼,顿了顿,道:“闭上眼睛。”   她望向画布,道:“看着我画画,会画不好的。” ↑返回顶部↑ 第27章 今天(1 / 5)   第26章 今天   施然的朋友圈多了一个新的点赞。   方方正正的头像,框着一只正呼呼大睡的小白猫。   ……他竟然用她画的画当头像。   像不小心咽下一大口冰镇的橘子气泡水似的,心口有些莫名其妙地发涨。   她点开他头像仔细看了看,觉得当时画的时候有些心猿意马,不够认真仔细。   又觉得她画得确实很可爱,小白猫头顶上还专门加了一顶五颜六色的画家帽。   【s:昨天晚上谢谢你。谢谢你送我的礼物,送我的画。】   【s:真的很抱歉,我不小心睡了过去,给你添麻烦了。】   麻烦吗……   手心好像还留有男人脸颊枕上来的温热触感。还有睫毛随呼吸颤动时带来的痒意。   施然握了握手,打字。   【sr:不麻烦~身体好些了吗?】   【s:好多了,已经完全退烧了。】   【sr:那就好。要按时吃饭,按时吃药,健康最重要~!】   【sr:(小猫加油.gif)】   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发来一张图片。   是一个个被打开的绘画木盒套装,里面的画具被摆放得整整齐齐,在阳光下散发出金色的暖意。   【s:我打开了。都是很实用又很特别的画具。我会好好珍惜。】   【s:(小猫鞠躬.gif)】   图片里能看到后面是她的画,被摆放在了客厅最中间很显眼的位置。   ……   明明只是她很随便地,打发时间画的画儿而已。   施然有些失笑。   沈礼周这个人……   好像给他什么东西都非常珍惜。   是放凉了的早餐也会认真吃掉的那种,很神奇的类型。   小燕发来几个视频,是医院门头的最后调试。   “生生动物医院”几个字漂亮又显眼,旁边还画了几只超级可爱的小狗小猫——她最后还是听从了陈安可的建议,邀请沈礼周画了几笔,没想到效果意外地好。   医院收尾工作已经完成,诊疗设备调试完毕,药品和耗材入库归置好了,基本可以准备开业了。 ↑返回顶部↑ 第28章 今天(1 / 5)   第27章 今天   是很有设计感,也很特别的礼盒。   施然感觉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纯白的纸张叠制,很有肌理感,上面拓了一些深浅不一的猫猫头印,还有种淡淡的、清冽的猫薄荷气味。   她接过,差点没忍住当场拆开,抬头对他露出个笑,道:“谢谢。”   沈礼周摇了摇头。   一旁的陶见溪眨眨眼睛,主动地向沈礼周伸出手:“你好,我是陶见溪。看见的见,溪水的溪。”   “你好,”沈礼周伸出手,语气很淡,“沈礼周。”   陶见溪:“礼数周全的礼周?”   “嗯。”   松松一握便松开。   陈安可在旁清清嗓子:“咳~嗯~”   “哎呀,”陶见溪这才看到陈安可,立刻露出个阳光灿烂的笑容,“安可姐,今天真漂亮!见到你真开心。”   陈安可伸手不打笑脸人,也勾勾唇:“弟弟开心就好咯。”   姐姐弟弟来回来去,施然忘记之前问没问过:“你多大来着?”   陶见溪冲她笑:“早已成年。”   “他23,小着呢。”陈安可毫不留情地拆穿他,道,“我们几个都是同学,你也要叫施然姐姐。”   听到“同学”时,陶见溪又看了一眼沈礼周,笑容真诚了几分。   他冲陈安可胡乱“嗯嗯”一声,阳奉阴违:“走吧,施医生。”   施然不太在意这些称谓,她看看时间也差不多,朝陈安可和沈礼周挥挥手:“谢谢你们这么早来捧场!不耽误你们时间,我也先忙了,改日我请客吃饭。”   几人告了别。施然和陶见溪一起走进了生生动物医院。   陈安可坐上跑车之前看了一眼沈礼周的背影。   清凌凌的。   笔直,挺拔,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事情。   -   医院一开张,时间仿若流水,哗啦啦地从指缝中流去。   王理想很有号召力,陈安可等人也不落下风,包成功出去采访时见到有宠物的采访对象,就不忘给生生动物医院做个软广。   生生动物医院的生意越来越好,预约排到了半个月后,施然每天穿着白大褂在诊疗室和手术室间穿梭,忙得脚不沾地,但每天都笑意盈盈。   程子淼住院这段时间很安静。   倒是管家,一天几个消息地和施然报备。她有时候看到回复个ok,有时候没看到就干脆不回。 ↑返回顶部↑ 第29章 今天(1 / 4)   第28章 今天   生生动物医院很快就要迎来第一个领养日。   离活动还有几天,整个医院已经忙得脚不沾地。大厅里搭起了临时的展示区。陈紫璇踩着梯子挂拉花,何斯明在给待领养的流浪动物们洗澡剪毛。   陈安可对组织活动最有兴趣。她提前就发了朋友圈预热,自媒体账号也发了几条,吸引了不少来自天南海北的网友,纷纷说要她现场直播,参与云领养。   “云领养可不行。”陈安可划着私信,低声嘟囔,“连来到现场的决心都没有,更不可能下决心照顾一个小生命了。还是朋友圈靠谱,至少大部分都是本地的。”   沈礼周正在旁调整海报,闻言顿了顿:“你微信应该有很多好友。”   陈安可耸耸肩:“是呀。几乎快要到上限了,鱼龙混杂的,有时间真该清一清。”   其中或许也杂进去了些部分好朋友的家长。   沈礼周道:“分起组来应该很麻烦吧。”   陈安可道:“我才懒得分组。所有的我都是真实的我,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或许有需要为好朋友遮遮掩掩的事情。   沈礼周翻了翻,陈安可的所有朋友圈他也都能看得到。   其中不乏青葱年华时期拍下施然弹钢琴得奖的画面,上面写着“如听仙乐耳暂明”,下面还评论说“阿姨咱们然然真的是个天才”。   这个阿姨,想也知道是孟黛。   时间太久远,两人没什么互动,早就被陈安可忘记。   沈礼周用哑光纸处理好海报,走去侧面社区的宣传栏张贴。刚拐过街角,便看到医院斜对面的树下,放着一个半旧的牛皮纸快递箱。   纸箱里传来奶猫细细的喵喵声。   又是被遗弃的小猫。   医院没开张多久,几乎变成了一个固定的宠物遗弃点。   生病了的,不想养的,脾气不合的,工作变动的,要搬家的,要生孩子的……人们想要遗弃一个生命,各种理由简直五花八门,理直气壮。   但施然来者不拒,一一检测治疗,建立健康档案,纳入待领养范畴中。陈紫璇每天没事儿就出来巡逻一圈,骂骂咧咧地把那些小东西们抱回去。   按理说,这次也应该是一样。   但纸箱前,站着一个成熟女人的身影。   真丝衬衣,宽边黑墨镜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露出线条精致而熟悉的下颌,和紧抿成直线的唇。   她手里拎着一只昂贵的皮包,背脊笔直,垂眸望着那纸箱里的小奶猫,和它身旁的一张卡片。   卡片上的字工工整整,很清秀,像出自某个初高中生的手笔。   【我在马路边捡到它的,猫妈妈被车撞死了,它就在尸体旁边一直叫,不肯走。希望生生动物医院可以收养它。】   小奶猫见了人,喵喵的叫声更大了些,扒着箱子高高的边缘想往外爬。在某一瞬间,孟黛几乎轻微地弯了下腰。   但周边人来人往,她很快回过神来,转身沿着滨海大道走掉。   沈礼周收回目光,转身将海报贴好。 ↑返回顶部↑ 第30章 今天(1 / 5)   第29章 今天   施然抽空回了一趟家。   阿姨在门口接过她的包和外套,道:“小姐回来了,先生和夫人在客厅。”   她走进去,客厅里飘着淡淡的花香,孟黛懒懒斜倚在丝绒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杂志,翻了一页,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子淼呢?”   施然刚在对面的沙发坐下,谎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旁边的施国立已经放下手里的平板,笑呵呵地接了话:“昨天出差了,飞海市去谈个项目。”   哦,原来他已经出院了。   施然应了一声:“对的。”   “子淼这孩子确实是块好料。”施国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里满是欣赏,“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格局和魄力,做事稳准狠,跟我年轻的时候一样。你们两个好好的,早日生个孩子,我就安心退休,跟你妈环游世界去。”   “什么事都不影响你安心退休。”孟黛又翻一页杂志,淡声道,“反正股份都在你女儿名下。”   莫名地,施然抬眼看了一眼母亲。   孟黛的神色很平静,仿佛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三人难得团聚,和和美美吃了一顿饭。吃完饭,孟黛放下餐巾,按了按唇角,对阿姨吩咐道:“把楼上的香薰换成洋甘菊的,我午休一会儿。”   说完便起身,踩着羊绒拖鞋,姿态优雅地走上了旋转楼梯。   她刚走,施国立就凑到施然身边,压低声音,看起来有些神秘:“然然,跟你说个事,你绝对想不到。”   施然眨眨眼睛:“啊?”   “我们近期不打算出国了。”施国立道,“你妈妈养了一只小猫。”   “……什么?”施然难以置信,“我妈?养了一只小猫?”   孟黛从前最讨厌猫猫狗狗的了。说脏,说有传染病,说容易抓伤咬伤别人,弄坏漂亮的真丝衣服,还到处掉毛。   当年施然执意领养胖虎,几乎算是被孟黛逐出家门,施国立怎么劝都没有,于是施然带着胖虎,一人一猫只好勉勉强强地开始了独居生活。   “我也奇怪呢。”施国立道,“阿姨说她有天逛街回来,拎着个购物袋,回来就塞给阿姨,气哼哼地上楼了。阿姨打开一看,是只小奶猫,也不知道怎么处理,只能养起来。刚开始我看她也不搭理那猫的,结果有天你妈午休,那猫窜进去了……现在可好,都能窝在她枕头旁睡觉了。”   施然目瞪口呆:“她不嫌那猫掉毛啦?不嫌抓坏她的真丝衣服和床单啦?”   施国立“呵呵”一声,道:“哪还有真丝衣服和床单呀,全换成纯棉磨毛的了。”   “……”   “你妈呢,是个慢热的人。什么事情到她这儿,都得有个接受的过程。”施国立慢悠悠道,“孟家在她十五岁那年倒台,她可能到五十岁才真正接受。当年对我也冷淡得很,现在我敢有点头疼脑热的,你妈心疼着呢……”   “行了行了别吹牛了。”施然赶紧打住,问,“那猫是捡来的吗?现在多大?健康吗?有检查过吗?”   “阿姨带去那个很出名的爱康动物医院检查过了,说没问题,又黏人,又懂猫德,是个好猫。”   爱康动物医院,施然知道。   这两年在本地风头最劲的连锁宠物医院,最近更是下了血本,找了当红的流量明星做代言人,电梯里、公交站、短视频平台,到处都是他们的广告,主打“高端宠物医疗”“明星同款服务”。   自家的猫还带去别的动物医院检查,施然心里苦哈哈的。   但心中已经有了些底,她起身告辞,声音都松快些:“我走了,爸。” ↑返回顶部↑ 第31章 今天(1 / 3)   第30章 今天   生生动物医院开放领养日这天,整个商业街区都很热闹。往来行人络绎不绝,笑语声、孩童的嬉闹声、轻柔的猫狗叫声交织在一起,不少路人被海报上可爱的手绘画吸引,停下脚步驻足观望。   施然把整个一楼小院设置成了开放领养区。   室内是科普区,王理想和几个志愿者负责介绍,墙上贴着流浪动物救助的真实照片和养宠常识手册。   后院用可移动围栏圈出一片草地,是小狗自由撒欢的地方,小猫则散养着,旁边放着猫爬架,纸箱隧道,猫抓板之类的玩具,几只小奶猫滚做一团,互相舔毛。   院子中央摆着两张长长的原木桌,铺着米白色的格子桌布。上面放着志愿者们亲手做的蔓越莓饼干、蜂蜜玛德琳,还有一大桶冰镇柠檬水和切好的水果拼盘。   最显眼的是一整盘印着小猫爪印的橙子蛋糕。有点丑丑的,每个都歪七八扭的,各有特色。   “是我亲手做的。”陶见溪有些不好意思地和施然道,“已经是最成功的一批了,没想到拿过来一看还是不太行……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施然很给面子地拎了一个尝尝,橙子的果香很浓郁,蛋糕也细腻软绵,她道:“非常好吃。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辛苦啦。”   陶见溪瞬间挺直了胸膛,笑容阳光灿烂:“下次还做给你吃。”   他的笑容很有感染力,施然也跟着笑了,刚想说话,一抬眼,恰好看到不远处的玻璃门外,有个熟悉的身影。   沈礼周。   他靠在玻璃门外,穿一件白色外套,正在翻阅手中的画纸,风吹起他额前柔软的碎发,露出一双没什么情绪的浅淡的眸。   好像感知到了什么似的。   隔着满院子的阳光和喧闹,他抬起眼,遥遥地望过来,准确地望向她的方向。   四目相接。   “失陪一下。”施然和陶见溪道,然后抬脚朝沈礼周走过去。   “你来啦。”她道,“理想哥刚还问你今天来不来呢。”   “……我来核对下画像,”他微微弯了唇角,道,“没什么问题。你忙就好。”   施然抬头望他,几天没有见面,他的气色好像比上次好了些,只是笑容很淡,人站在光影的交界处,一半在阳光下,一半在阴影里。   “不忙。”她笑道,“你忙吗?不忙的话,要不要也进来做志愿者感受一把?”   沈礼周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下。   呼吸紧了几分,他的视线扫过并不宽敞的院子,到处晃来晃去的毛茸茸的小猫,和不远处安静凝望着他的陶见溪。   他开了口,道声:“好。”   施然打开玻璃门,他完完全全地走进了阳光下。   “礼周哥,”陶见溪跟在施然身后迎上来,笑眼弯弯,“早。”   “早。”   神色很淡,看起来也不甚热情。但陶见溪不在意,他很亲近地跟在他身后,视线落向前面正和领养人笑着说话的施然,道:“哥,施医生高中是什么样子的呀?”   沈礼周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很清晰的印象,无法总结,也不欲与他人分享,只简短道:“很漂亮。”   “我想也是。施医生现在也很漂亮。”陶见溪道,“就是对我太游刃有余了,哎,老是像姐姐对待弟弟一样。”他叹一口气,又问,“哥,她前夫也是你们高中同学吗?他和我比怎么样?我在安可姐以前的朋友圈里看过照片,帅倒是挺帅的,不过我也不差,我又年轻又貌美,还会做橙子蛋糕……” ↑返回顶部↑ 第32章 活下去(1 / 4)   第31章 活下去   “还好吗?”施然低声问。   “还好。”沈礼周回答得很快。   想也知道。   他从来没有回答不好的时候。   施然步伐有些急。   十指相扣的手完全没有分开的意思,拽着他往前走,带他离开阳光普照生机勃勃的院子,推开玻璃门,走入长长的幽深走廊。   沈礼周视线仍未完全恢复清明,忽明忽暗之中,几乎是有些磕磕绊绊地跟上了她的脚步。   “什么感觉?”她又问。   “……”他低声道,“呼吸有点困难。”   施然不说话,步伐未停。   走廊光线很暗,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交叠的脚步声,沉默被解读为不满他这避重就轻的答案,混沌的视线里,有种她的背影越来越远的错觉。   沈礼周再次张口,声音有些艰涩,断断续续:“会出现一些幻觉。视线受阻。耳鸣。手抖……思维也会变慢。”他有些费力地解释,“不是不想告诉你。”   是要想一想才能说得出话来。   她猛然停止了脚步,转过身来,和他解释:“我不是在逼问你……”   沈礼周没刹住,径直撞在她身上,头晕目眩的感觉瞬间达到顶峰,耳畔响起极其尖锐的“嗡”地长长一声,他没听清楚她在说什么,腿一软,眼前彻底黑了几秒。   人没站稳,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淡淡的柑橘香侵袭他的所有感官,等他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正埋在她的肩窝上。鼻尖旁是她颈侧的柔滑发丝,而她的双手就环抱在他的后腰和背脊上。   他整个人一点点地僵住,而施然的声音轻而温柔。   “没事的,没事了。”她低低地道,有种哄人的意味,“有我在呢。”   有那么几秒,施然也是懵的。   她急急地转过身来,却忘记放开他的手,好像还握得更紧了些,他也不挣脱,也完全没有要撤开的趋势,被她顺势一扯,整个人便径直撞入她的怀抱里。   她听到他急促的、几乎喘不上气的呼吸,那双有些空洞而失焦的琥珀色的眸在她眼前晃了一下,紧接着,他整个人像失了力一般,软软地往下滑落。几秒之间,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便揽住了他的腰,环住他的背脊。   清淡好闻的皂香和他大半身体的重量一起落了下来,他垂下头,落在她肩窝里,英挺的鼻骨抵在她锁骨,短发拂过她颈肩,很痒,温热的呼吸喷洒上来,更加地痒。   这是一个毫无保留的拥抱。   下颌抵着他宽阔的肩膀时才发现他原来是这样高,透过薄薄的衣料,她可以感受到他规律运动带来的紧实而流畅的肌肉,线条分明的骨骼,腰线的利落弧度,和冰凉皮肤下,又急又重、毫无章法的心跳。   她很快回过神,试着抬起手来。   “没事了,没事的。”她说,“有我在呢。”   一下,一下地缓慢轻抚着他背脊,温热而柔软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让沈礼周有种从某个久远过去穿越而来的熟悉之感。   是的,她曾经也这样拥抱过他。 ↑返回顶部↑ 第33章 今天(1 / 4)   第32章 今天   她拥抱他,和他拥抱她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   施然有些后知后觉。   当他手臂收拢,将她整个人环抱在他怀中时,她的腰身,肩背,全数被他笼罩,周身温度瞬间炽热起来。   她第一次如此明显地感受到她和他体型之间的差距。   男人乖巧地埋在她肩窝,嗅着她的味道,缓慢地吸气,再吐出带着热度的清冽气息,洒在她耳畔,脖颈,带来了一阵轻微而酥麻的战栗。   施然视线偏向墙上的宣传图,浅浅地呼吸,紧接着,他无意识地蹭了几下,柔软而干燥的唇擦过了她的皮肤。   那战栗感毫无预兆地席卷了她的身体,施然猛地一僵。   大概只有不到一秒的时间,面前的男人却不知怎么敏锐地捕捉到了,然后立刻松开了禁锢着她的手臂。   温度骤然撤离,沈礼周退开半步,低低地道。   “抱歉。”   长睫垂下,唇微微地抿起来,再次:“对不起。”   “施医生——”   与此同时,陶见溪的声音响起。   好像刚刚已经叫了好几声,施然这才将将回过神来,抬起眼睛:“……在这里。”   “诶?怎么在这儿,”陶见溪一路小跑过来,笑容灿烂,视线浅浅掠过沈礼周,望向施然,“施医生,有人来访,说是您的同学,现在在院子那边等您。”   “我的同学?高中同学吗?”   陶见溪摇摇头:“没有说哎。”   施然有些奇怪,下意识地瞥向身旁的沈礼周,对方略一摇头,看起来也并不知情。   她于是跟着陶见溪一起往回走,沈礼周也抬了步,却很快被她制止。   “你不用过去了。”她道。   他低声道了一句“好”,站在原地。施然走了两步又回头,问:“你想去吗?”她道,“想去就一起。”   沈礼周望着她,她直直地盯着他,认真道:“不要只说‘好’,你要真的想去才可以。”   毕竟他是那么地害怕那些小猫。   又为什么在她发出邀请的时候不拒绝呢?   她怀疑他说对她说的那些“好”都是惯性,是下意识,是无法拒绝的勉强应答。   是吗?   她那双明亮的眼睛狐疑地望着他。   当然不是。   在某一瞬间,沈礼周几乎想要开口,说他的每一个“好”都是真心实意,他绝对不是那种不会拒绝他人的类型。但她下达的“不要只说好”的指令,和他脱口而出的“好”的反应有所违背。他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 ↑返回顶部↑ 第34章 今天(1 / 5)   第33章 今天   沈礼周真的领养了那只小猫。   生生动物医院已经给小猫体检过,还赠送了全套的领养大礼包。   陈紫璇给他发了张领养表格,让他登记。   到了宠物名字一栏,沈礼周握着笔指尖顿了顿,写下了三个非常漂亮的英文字母。   ssr。   “哎呀,这名字我喜欢。”施然在旁赞不绝口,“生万物我最爱的系列!稀有度超高超幸运的小猫,欧气十足!就是喊着不太顺口,建议小名可以叫小欧。”   小欧。   好可爱的名字。   沈礼周在旁边打了个括号,补充完整。   ssr(小欧)。   施然将小欧引入那航空箱,递给他:“恭喜你,这位同志,你成功成为了养宠一族,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幸运小猫。”   “谢谢。”   沈礼周双手接过了那个航空箱。   -   陆知非的到来,让施然更加地如鱼得水。   两人搭档多年,可以完全放心地把后背交给彼此,有时一个眼神,一个笑容,就能够完全了解对方想表达的意思。   偶尔大手术时两人合作,她下手术刀时皱了下眉,他便递过来了显微镊子,她手术中望了眼监控仪,他便迅速地调整了麻醉剂量,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交流,让何斯明叹为观止。   两人不断研究调整着标准化诊疗体系,陆知非接下了大量的临床工作,按照施然的思路不断地尝试,调整,修改。而施然拥有了更多的时间,开始参加行业峰会,联系动物保护组织,慢慢地接触更多更广的领域,也一步步地朝她的目标走去。   有时两人一起加班到深更半夜,会去居酒屋吃点夜宵,喝点小酒。   感慨多年前两人读书时一起畅想过的未来,竟然就在眼前这么一点点铺开成了现实。   酒喝得上了头,陆知非问起了她的感情状况,施然坦诚地道离婚了,陆知非激动地连喝几杯,庆祝她脱离苦海,第二天更是大摆了一桌,宴请了医院所有的工作人员。   有那么夸张吗?   脱离苦海……   不过想想,现在的生活确实自由恣意得多。   没人管她几点回家,每天几乎定时定点发来消息问她一日三餐吃什么,过去的婚姻生活恍如一场梦般,很多细节都逐渐在记忆中模糊掉,好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露露在程子淼住院时就已经跟着保姆回了国,这段时间她都没见到程子淼。   回家吃饭时,施国立说程子淼这小子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疯了似的出差,加班,卷人,整个扬帆科技都被他搅得天翻地覆,但他硬生生拿下了最大的动力电池工厂,和欧洲那边签了几个独家合作协议,公司股价跟着跳跃式的上涨,下属们各个赚得盆满钵满,也累得不成人样。   施然听了觉得很陌生,像在听别人的故事一样。   印象中的程子淼根本不是如此努力,如此拼命的人。 ↑返回顶部↑ 第35章 今天(1 / 4)   第34章 今天   施然上车便发现些许不同。   之前空无一物的车里,竟然点缀着几个毛茸茸的小女孩和小白猫,正是生万物的ssr系列。   安利成功实在令人喜悦,施然眉眼都带笑:“你也喜欢生万物了?”   “现在喜欢了。”沈礼周单手打转方向盘,问,“我们去接胖虎?”   施然轻快道了声“好”,沈礼周侧眸望她,温声道:“你好像心情挺好。”   “是吗,”施然想了想,道,“确实很好。大概是做自己的感觉实在太爽。刚刚在活动上怼了个老登,出了一口恶气。”   施国立也好,张国英也罢。生意人推崇的永远都是中庸之道。不可太过于展露锋芒,更不能为了出风头而逞一时口舌之快。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敌人多堵墙,万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家里的生意是父母半辈子攒下来的基业,不能因她而受影响。施然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恣意妄为的时刻了。   “你是一院之长,也是莲市动物保护界的一面旗帜,”沈礼周的语气像在说天气般平常,“我想不到你不做自己的理由。”   是啊。施然心中畅然。   如今她从事的是自己选择的事业,这条路是她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   荣耀是她的,风雨也是她的。   未来是好是差,坦途还是荆棘,都完完全全属于她自己,不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   电话响起,是陆知非的来电。   男人声音清朗:“怎么样,活动顺利吗?”   “很顺利。”施然道,“遇到那个爱康的王坤了,这人真不是个好东西,我一定得先他一步把他处理掉,绝不能给他留任何机会翻身……”   沈礼周开着车,神色很淡,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方向盘上轻点着。   陆知非在那边笑起来:“好了好了,消消气。谁敢在我们施大小姐头上造次啊?”   施然也笑了一声,问:“你怎么样,手术顺利吗?”   “我出马,那肯定没问题啦。”陆知非道,“晚上一起吃饭吧?”   施然道:“我现在去我新房呢。”   “去新房就不吃饭了?”陆知非道,“新房,就那个观澜天地吗?我都还没去过,豪宅吗?不带我开开眼?”   “来吧来吧。叫上紫璇她们,也算新家入伙啦。”   “行啊,”陆知非说着,那边出现些杂音,好像有争抢的动静,很快陶见溪的声音响起,“施医生,施医生,我也想去。”   “一起来呀。”   电话挂断了,车恰好停在红灯处,沈礼周点开手机日历,施然一眼望过去,发现他竟然在查黄历。   “还好,今天恰好是个吉日。”他道。   “你怎么还信这些,”施然笑起来,“什么吉利不吉利的,被我选中的就是最好的。”   沈礼周的指尖顿了下。前方红灯转绿。 ↑返回顶部↑ 第36章 今天(1 / 4)   第35章 今天   施然一怔,看着他那双眼睛,反应慢了半拍,半晌才缓缓地“哦”了一声。   沈礼周又笑了下,何斯明端着酒杯打起圈,打到沈礼周这里。杯子发出清脆的一声,她看着身边的男人仰起头,喉结明显地滚动,尽数将那酒咽了下去。   然后何斯明端着酒杯来敬她。   “然姐,这杯我敬你。”他平日里话少,此刻好像也是借着酒劲,才鼓起莫大的勇气,“其实我一直没告诉你……我刚入职时就在爱康,干了不到一年,实在受不了,就辞了。当时王坤在圈子放了话,说我不守规矩,那段时间我连工作都找不到,差点就转行了。”   “后来有医院顶住压力收留了我,但没多久就把我开了。也有的是破产了,离开了莲市……连续几家都是这样。”何斯明握紧了酒杯,低声道,“是你愿意相信我,给了我一个落脚的地方。是你硬生生在乱象丛生的圈子里,撑起了一方干净的天地,也给了我们这群人一条出路……我、我真的……很感谢你……”   “是我要谢谢你。”施然道,“生生动物医院开业到现在,夜班你抢着值,急诊你主动接,明明是休息日还总是主动来医院帮忙……斯明,现在这个社会,像你这样技术好又肯吃苦的人,才是真的珍贵。”   她笑着道:“那些医院留不住你,不是你不够好,是行业当时不够好。以后会变得更好。我向你保证。”   酒杯碰在一起,发生很轻的脆响。   施然仰头喝下,然后眉心一跳。   这酒度数倒是高。   应该是陆知非这野人从哪里搞的,比上次艾丽带来那洋酒还要猛了不少。   陈紫璇也来敬她:“从来没想到当个前台也有这么高的薪水!五险一金全按最高比例交,加班有加班费,夜班还有补贴,法定节假日都能放,还额外给了月经假……而且能每天看到猫猫狗狗,我现在想到上班都觉得好开心啊!一定要请包成功吃个大的!”   “好了好了,这没什么夸的,这是每个企业都该做到的。”施然道,“而且你也不仅只是前台,挂号分诊你也操心,遇到情绪激动的宠物主人你也主动去安抚,耗材,卫生,什么事情你都放在心上,是咱们生生医院的大管家。”   陈紫璇被她说得脸都红了,自己仰头干了一个,然后狠狠“哈”了一声,道:“哇,这酒好辣!烧死我了。”   “这可是我在云市救了只小牦牛,当地村民送我的自酿酒。”陆知非哈哈地笑道,“一口包上头,不是来给施院长新家入伙,我都舍不得献宝呢。”   就知道。   施然瞥了瞥唇角,余光看到身旁的男人站起了身,椅子摇晃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扶了一下他的小臂,道:“没事吧?”   “没事。”沈礼周笑笑,声音平稳,“我去下卫生间。”   他的眼尾,鼻尖,耳尖都泛着红,唇就更加红,但站起来往外走时,看起来倒是稳的。施然捻了捻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感觉他体温好像有些高……   “怎么没喝多少就好像有点头晕。不应该吧,我的酒量还是可以的……”陶见溪喃喃道,他蹙着眉晃了晃脑袋,又怔怔望向施然,“好像看到两个施医生的了。都好漂亮……”   施然冲他微笑了一下。   视线不自觉地朝卫生间的方向飘去。   沈礼周关上卫生间的门,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他迅速地打开水,水流声让他的呼吸声显得不那么急促突兀,然后他卷起袖子,看到小臂上已经浮起了零零星星的红疹。   就着冰凉的生水,他吞咽下了两粒抗过敏药。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模样,冷白的皮肤,浅淡的眸,嫣红的唇,泛红的眼尾,忽然想起了母亲曾说过的“狐狸精相”。   恶心感瞬间涌了上来。   在熟悉的自厌感即将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时,他及时弯腰洗了把脸。   冷水浸湿他的皮肤,带来一种干净的错觉,洗手台上放着的香薰散着令人安心的柑橘清香,让他好受了些。他呼出一口滚烫灼热的气息,提醒自己一定要保持清醒,不能流露出任何失控的醉意。 ↑返回顶部↑ 第37章 今天(1 / 5)   第36章 今天   门被旋上。   沈礼周站得不够稳,被她轻轻一拽,朝后踉跄了几步,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没有撞在她身上。   酒意上涌,他感觉天旋地转,视线模糊,意识也不够清醒,缓了好几秒才吐出一句:“……怎么了?”   很轻,很温和,也很哑的声音。   “你说呢?”   施然一时竟有些语塞。   他看起来那么难受,问出话来的时候,竟还好像是想要帮她解决什么问题。   他帮她解决的问题已经足够多了。   “我……”沈礼周蹙蹙眉,攥紧了装着小欧的航空箱,思考,“我……”   施然不再说话,她接过他的航空箱放在地上,然后握住他的手腕,将袖口扯上去——沈礼周好像在此刻骤然清醒了些,他的手猛地覆了上来,滚烫而柔软地包裹住她的手背。   他的呼吸很急促,按着她的手却不重,好像是制止,却根本经不起她的一意孤行。   袖口被翻了上去,大片的红疹暴露在空气中,边缘泛着灼热的潮红,在白皙的小臂上如火蛇般攀爬,显得几乎有些可怖,施然倒抽一口冷气。   她抬起眼睛,问:“这是怎么回事?你对什么过敏了吗?”   “没事的,我已经吃过药了。”沈礼周垂着眸很快将那袖口翻了下去,试着勾起一个笑,“今天太晚了,我……”   “你已经吃过药了。”施然点点头,重复他的话,“所以你清楚自己的过敏原。在清楚的情况下,你仍然接触了你的过敏原,是这样吗?”   醉了酒的男人很难跟上她的思绪,长而卷翘的睫毛忽闪了一下,又一下,她看出他的不清醒,于是靠近了他半步,用柔软而又诱人的语气轻声询问:“告诉我,你对什么过敏?海鲜?鸡蛋?酒精……?”   她一瞬不眨地望着他的眼睛,然后点头:“哦,酒精。”   “我可以喝酒的。”他突然道,显出几分喝醉时独有的诚实和执拗,“我最近停药了。”他把手背在后面,道,“只是有点痒而已。这不算什么。”   “只是有点痒?”施然深深呼吸,道,“过敏严重会导致喉头水肿,梗住气道,更严重的话甚至会休克,致死!你在和我开什么玩笑?”   “不会的,我不会的。”他道,“药物排异的话才会有那样的反应。我已经停药了,不会那么严重的。”他呼吸滚烫,费力地思索,又认真地解释:“真的,你相信我。我以前参加酒局时喝得更厉害,也只是起些像这样的疹子而已。有点痒,最多是有点疼。但正常的话,一天就会消下去……我很健康的。”   沈礼周用着令人安心的语气说出完全不令人安心的话语,那双琥珀色的眸迷迷蒙蒙,泛红的眼尾可怜兮兮,嫣红的唇却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施然几乎咬了牙,眼神直直地盯住他的眼睛。   他好像想要避开她的视线。   甚至好像想要遮挡住自己的脸。   但目光才偏开须臾,却像被无形的力道拽住了似的,生生顿在原地。下一秒,竟又不受控制地慢慢转了回来,不偏不倚重新撞进她眼底。   那双蒙着薄酒雾气的琥珀色眼眸被她望着,竟像被禁锢一般,无法再挪开半分,视线深而软,完全地倒映出她的模样,最后慢慢地吐出了很轻的一句:“不要看我。可以吗?”   施然眉心一跳,问:“为什么?”   酒意逐渐上头,他被夺去了些欺骗的理智,漂亮的唇瓣一张一合,诚实地回答:“因为我现在这样很恶心。”   施然慢慢地吸了一口凉气,声音有些发颤:“……你说什么?”   “因为我现在这样很恶心。”他还真的以为她没听到,乖巧地重复了一遍,道,“我不想你看到我不好的样子。” ↑返回顶部↑ 第38章 活下去(1 / 6)   第37章 活下去   灼热的痛感慢慢减退。   柑橘香气包裹口鼻,意识随着酒精沉坠,沈礼周陷入了一个真实却又虚幻的梦境。   梦里的他刚刚升上大学。   他最后还是没有去到遥远的皇家美术学院,只安心在莲市读了最好的大学,每天按部就班地上课,放学,赚钱,照顾刚上初中的沈乐为。   沈乐为的整个少年时期也没出现什么叛逆问题,只长个子不长心眼,每天开开心心,交了一大堆的好朋友,每天放学回家都有新故事讲给沈礼周听。   忙忙碌碌一天过去,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躺在床上,才会打开手机。   点开一个个社交软件看一遍,度过难捱的漫长的无眠的夜。   那段时间正处于经济上行,信息爆炸的时代,每个人都热衷于通过互联网分享自己的生活,施然也一样。   她总是习惯性地分享着她喜欢的一切,包括房子,车,好吃的东西,感人的电影和书籍……   她的文字表达向来流畅,情感丰富细腻,总是很有活力,生机勃勃地描绘着她所见到的世界。   镜头感也很强,不论拍猫猫狗狗还是拍程子淼或自己,总是能够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当时轻盈或低落的心情。   在无数条博文之中,在有一天的某个时刻,沈礼周忽然看到她发了一条很短的句子。   【sr:这是我的人生。我要拥有我人生的决定权。】   是她很少使用的规整的逗号和句号,而且没有配任何图片。   时间正是海外的深夜。   沈礼周眼皮微跳,总感觉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而以如今的他的身份,却没有任何办法去了解,转圜,这更让他焦心。   这天是他和几个投资人约好见面的日子,为了这个机会,他已经准备了好几个月。但他却一整个早上都不在状态,一会儿就忍不住拿出来手机看看,终于发现了一条关于她的消息。   在音乐界很火爆,立刻霸上国外的头版头条。   【柴赛金奖得主、中国钢琴家施然在获奖感言中宣布退役:我将不再以职业钢琴家的身份演奏任何作品。】   【中国天才钢琴少女施然宣布结束职业演奏生涯,其母亲当场昏厥】   热搜很快又撤下去。   沈礼周定定地望着手机。   过了几分钟,他猛地站起身,去床头柜翻出自己的护照,和还未过期的签证。然后给沈乐为发去一条消息。说自己有事要出一趟远门,请了阿姨来家里,要他好好吃饭,按时吃药,每天都要给他打视频。   沈乐为很快回复,说没问题,让沈礼周安心去忙。   沈礼周花费高价买了一张时间最近的机票,就这么只身飞去了国外。   飞机落地,周遭场景瞬间变换。   在这虚幻而美好的梦境里,他竟然不再是当年那个背着泛白书包,和周遭一切格格不入的少年。   时间、阅历、栽过的跟头,和无数个日日夜夜的努力,让他不断地攀升,越过阶级的鸿沟,拥有了一些从容和底气。 ↑返回顶部↑ 第39章 今天(1 / 5)   第38章 今天   程子淼站在观澜天地门口,深深呼吸。   他没想到施然买房的事情,竟还需要他从岳母那里偶然才能得知。   今天一早,他和施国立汇报完工作进度准备离开的时候,孟黛送他出门,闲闲地提了一句。   “新房子感觉怎么样?”   程子淼一怔:“什么?”   “观澜天地啊,”孟黛淡淡地瞥他一眼,道,“然然喜欢的大平层。”   一向反应速度极快,擅长处理各项应急事件的程子淼第一次哑了声,半晌才吐出一句含糊的“还好”。   出门后,他在车里坐了几分钟,然后发了条简单的消息,翘掉当天所有的行程,驱车前往观澜天地。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车子猛地窜出去,程子淼只觉无数复杂的情绪跟着车速一路往上飙,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有在他麻醉后醒来时听说她已离开的不可置信。   有在他整个住院期间她都未曾来探望他的恼怒和生气。   也有因为她不用看到他接受治疗时的狼狈模样而舒的一口气……以及悬于口中又咽回,最终决定不要主动和她联系的决心。   她既然打算彻底和他冷战到底,那么彼此都应该好好冷静冷静。   程子淼这样考虑。   街景在车窗外飞速倒退,所有的怨和恨也跟着风逐渐抛之脑后。   随之慢慢升起的,是愈发浓郁的不安和恐惧。   在这段漫长又煎熬的冷战期中,程子淼的时间恍若静止,每天都沉郁着一颗心,熬着日子,用工作发泄情绪。   他以为她理所当然也会是。   但昨天在那场活动上见到的她,竟然如此鲜活而明丽,甚至让他觉出了几分陌生。紧接着的今天,又听闻她买了新房的消息。   新的事业,新的住所,人生的新开始……吗?   程子淼忽然意识到,她的人生并没有因为离开他而静止。   反而好像如同挣脱了浅滩的江流,甩开了所有泥泞的牵绊,更加沉实有力地向前,奔涌向更加辽阔的海域。   细细想来,这次的冷战的时间已经突破了他们有史以来最长的冷战期。   林芋嘉不知给他打过多少次电话,次次都是最后通牒的语气。最顶级的律师团队耗费了无数的精力,却也告知他的婚姻状态在法律上最多只能维系到这一周,便要彻底终止。   昨日的活动,本来应该是与她见面,与她沟通的契机。   却不想会突然出现那些记者,拦住他的去路。   一定是有人特意安排的。   手段却无比老练,连他的人也查不出蛛丝马迹。   会是谁呢? ↑返回顶部↑ 第40章 今天(1 / 4)   第39章 今天   真是有病,程子淼!   施然恨恨地想。   来她的家里发了一通大疯,还在这儿问什么爱不爱的,简直莫名其妙。   都离婚了。   她爱谁不爱谁,和他还有什么关系?   明明只是很正常的一句反问,但面前的程子淼却好似受到极大打击,整个人都恍惚起来。   施然顾不上。   她转过身,望向沈礼周:“没事吧?”   沈礼周好似没料到她会突然转过身来,视线突然相接,他长睫有些慌乱地忽闪几下,红意顺着耳根迅速往上爬,感觉整个脸颊都有些滚烫:“没事。”   他很清楚,施然只是不想再和程子淼扯上关系而已。   绝对不是爱他。   从一开始就不要妄想。   更不要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   因为越期待,就越不会有好结果。这是所有过往的经历带给他的深刻教训。   但她忽然靠近了他,伸出手,轻柔地捉住了他背在身后的小臂。   看到伤口的时候,她替他浅浅地“嘶”了一声,蹙起眉,视线和语气都变得锐利,声音却带了些颤音:“……没事?不疼吗?”   她仰起头,唇抿了起来,那双漂亮的眼睛完完全全地映照出他的模样,好像那伤口是多么可怖,他现在是多么疼痛一样。   沈礼周的手指蜷了蜷。   ……很奇异的感觉。   那原本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疼痛感,竟然好似顺着她的视线慢慢地往外渗出来,如丝线般,从她触碰他的位置开始向上蔓延,最后缠绕,勒紧了他的心脏。   让他忽然好想试着再得到一个她的拥抱。   施然感觉心脏一阵阵地揪紧。   刚刚程子淼真的下了死手。他虽是格挡,但也禁不住拳拳到肉的力道,白皙的小臂已经蔓延开了淤青,再过会儿估计就会变成可怕的红紫色。   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   “你想怎么处理?”她保持冷静,拿出手机,“我先报警。”   还没拨号,便被沈礼周拉下。   “不用。”他道,“我们私了。”   程子淼冷冷望着两人交叠的手臂,淡笑了一声,道:“我和你没什么可私了的。这事也根本没法了。你一大早穿着我的睡衣,在我老婆家里洗澡,我没觉得我打错你……”他“哈”了一声,语气更加恶劣,“如果说我有错的话,也应该错在我为什么没干脆利落地杀了你。”   “那不是你的睡衣,”施然冷声道,“这衣服我买回来你从未穿过一次,连试穿都没有过,这完完全全是属于我的东西。” ↑返回顶部↑ 第41章 今天(1 / 4)   第40章 今天   “别哭了。”   施然低声道。   她抽出纸巾遮在程子淼的脸颊上,按住眼泪,按住血迹,她离他是这么的近,程子淼不顾一切地伸出手拥抱了她,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温热的呼吸打在她颈侧,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滚烫的眼泪不断滴落下来,他却好像没察觉到似的,只知晓收紧手臂,像溺水的人攥住最后一块浮木。   施然犹豫了下,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背脊。   程子淼闭上了眼睛。   久远的记忆顺着这个拥抱一起翻涌上来。   大概是高中时期,某天施然刚刚演奏结束,一行人在音乐厅后台等她,程子淼百无聊赖地在旁站着,拿手机打着一个略显粗糙的像素类游戏,听到身旁施国立和张国英的聊天声飘过来。   字字清晰。   施国立说,自家的女儿太宝贝,生意场上太多腌臜东西,以后绝对不能让施然去操这些心。   他说我们家小公主,就应该开开心心地弹弹钢琴,把股份牢牢地握在手里,然后找个成熟稳重的男人结婚,让对方打理家里的产业,好好地守护她一辈子。至于选男人嘛,有他和孟黛亲自把关,绝对是万里挑一,同龄人太幼稚,不沉稳,首先就不行。   张国英应承着,说是是是,那当然,最好再有点情感基础就更完美。   施国立说不用的,感情基础不重要,他和孟黛之前也不熟,只要两个人真心实意地过日子,日子总是能够过得好。还是成熟稳重,真心待施然,又能打理家业最重要……   程子淼跑了下神,屏幕上的小人撞上障碍,游戏结束。他没再重新开始,直接按了退出键,暗下去的屏幕映出他少年气还未褪尽的脸,他定定地望了自己几秒,然后无所谓地撇了撇嘴,收起了手机。   他删掉了攒出的游戏梗概和剧情,删掉了改了十几版的策划案,也注销了想好的工作室名字。   那天之后,他主动找到张国英,说愿意进集团,从基层做起。   车间轮岗、行业报告、商务谈判,那些他从前嗤之以鼻的、枯燥又磨人的事,如今一件一件接过来,逼着自己沉下心去学。   想要站着把钱赚了,需要时间和阅历的积累。   他毕竟资历尚浅,棱角再锐,也得学着在人情世故面前收一收锋芒。   酒桌上要陪着笑敬酒,谈合作要耐着性子周旋,遇上拿捏着核心资源的前辈,哪怕话里带刺,也得低下头递个台阶。其中当然也包括深耕多年的老牌车企龙头吴氏集团新晋掌权人,吴怡珺。   那种时候总让他感觉很恶心。程子淼每每深夜失眠,都在思考着到底要如何站稳脚跟,才能在这个市场中独占鳌头,再也不看任何人的脸色。   少年气一点点褪下去,西装换了一身又一身,他的笑里多了分寸,说话带了城府,终于活成了所谓成熟稳重的样子。   这是程子淼心甘情愿选择的路。   只要能和施然在一起,做出些牺牲,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更让他有成就感的是,他能够把她宝贝地护在象牙塔里,让她一辈子安安心心地坐在钢琴前,不用沾染任何世俗尘埃。   在漫长的,被报表和应酬填满的日子里,他看到某些游戏资讯,也偶尔会念头一闪,想起年少时那个并不成熟稳重,但自由自在的自己。   会一笑置之,觉得遥远得好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   如今的生活很好,他很满意。   这本该是童话里最令人心动的圆满结局。   但他没想到。 ↑返回顶部↑ 第42章 今天(1 / 4)   第41章 今天   沈礼周回身关上了门,检查了锁,拉开航空箱把小欧放了出来,便转去旁边洗手。   水流声哗哗作响,施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恰好能看到他的背影,和镜子里他垂着眸的认真模样。   她一边看电视一边时不时地扫过去一眼,又看了下时间。   沈礼周仔仔细细地洗了手,从指根,指节,指腹,指尖一一打了泡沫,细细揉搓,终于洗去刚刚触碰他人带来的不适感,才关掉水,慢条斯理地擦净了手。   然后一抬眼,恰好和施然的视线,在镜子里对上。   “你洁癖好严重。”她惊叹道,“洗手洗了快十分钟哎。”   “……我平时不这样。”沈礼周解释道,“我……”   “平时这样也无所谓啊。”施然笑了笑,“又不是交不起水费,想怎么洗就怎么洗好了。”她甚至主动问,“你要不要再洗个澡?”   沈礼周长长的睫毛忽闪一下:“……好。”   其实他平日里进家门就先要洗澡的了。   衣物只要沾染上了外面的味道就要全部清洗掉,家里也不能出现任何不够干净的地方……这段时间养了猫,洁癖倒是稍稍好了些。仅限于能接受猫毛。   怕她觉得他是个很麻烦,很古怪,很不好相处的人,所以本来并不打算展现出来的。   没想到进了门就不小心暴露。   都怪染了他一身烟味的程子淼。   沈礼周打开行李箱,翻找了会儿,然后顿了顿,低声道:“忘记带了。”   “什么?”   “家居服。”他拿出手中已洗烘塑装好的那身印满小猫的家居服,有些无奈,“只带了这个。”   “那就穿这个啊。”施然随意地道,“送给你了。哎,你的行李也拿出来吧,放在你习惯的位置就行,反正我们两家户型装修都很像。”   沈礼周道了声谢,他收拾好自己的行李,走进了浴室。   很快水声又响起。   施然听着,有点忍不住想笑。   洗手的时候一会儿嫌弃地看下自己的衣服,一会儿又很不舒服地摆了摆脑袋,一看就知道是很想洗澡。   也不知道在忍耐什么。   手机“嗡”地震动起来,她拿起来,看到律师的消息。   律师说她的婚姻关系已经彻底结束,恭喜她开始新的人生,也祝她未来一切顺遂。   她回复了感谢,看到自己的离婚判令。   用的还是当时结婚时拍的证件照。   两个人都好年轻,没有经过生活的磋磨,笑容是那么明亮,灿烂,肩靠着肩,头挨着头,共同期待地望向镜头,望向自己幻想中的幸福未来。   后面附了长长的财产分割清单。 ↑返回顶部↑ 第43章 今天(1 / 4)   第42章 今天   施然早上难得没有被胖虎踩醒,睡了个舒服的整觉。   胖虎太贪吃了,为了它的健康,施然每天起床时才会给它喂粮,经常闹钟没响它先抓狂。   她睡眼惺忪地起床洗漱时,才想起家里多了个人,于是顺便多梳了几下头发,多涂了遍唇膏。   家里多了个男人的感觉是不一样。   走出卧室,发现猫粮已经放好,猫砂盆也已经处理干净,两只猫都被梳过了毛,油光水滑地趴在猫爬架上,被她挨个撸了一把。   廊道旁的桌台上摆着很有设计感的玻璃花瓶,还有含苞待放的花,隐隐散着芬芳。   进入客厅,施然看到沈礼周正坐在地上,拼那个昨天她拼了一半的盲盒展示架,好像已经快要完工,墙上也已经摆上去了不少盲盒。   那身家居服很衬他,质料软垂轻薄,完全勾勒出他线条利落的肩背轮廓,随着他安装的动作,衣料滑落了些,露出一小片冷白色调的肌肤。   偏那耷在眉眼前的短发是纯黑的,好似被人随意地抓过,显出几分慵懒和随性。   小臂上的淤紫色还未淡去。   他用力时上面青筋虬结,莫名又让施然想到他竟然也会被人认为纹了花臂。   拜托。   沈礼周看起来这么地温润如玉好脾气,哪里有花臂的黑社会气息?   怕是从小到大都没怎么打过架的类型。   “早。”沈礼周笑了笑,将最后组装好的亚克力盒摆好了位置,问,“睡得好吗?”   “昏天黑地。”施然道,或许是终于了解一桩心事,她整个人都如同卸下枷锁般,轻松下来,问,“你呢,睡得好吗?”   “很好。”   施然睡觉会轻柔地掩住门,留一道缝,方便小猫们进出。他便也留一道。客厅窗帘没拉上,月光洒在地板上,能看到缓慢的光影移动,小欧的身体贴在他身旁,安稳的,温热地起伏着,他望着那光影,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早上甚至是被胖虎踩醒的。   一脚踏在他胸口,然后冲着被小欧吃空了的饭碗喵喵叫。   他迷迷糊糊地睁眼,低低喊了声辛巴?   胖虎竖起耳朵,好像在质疑他怎么知道自己的曾用名一样。   施然打着哈欠朝他走过去,发现地上有个黑色的塑胶袋子,装得很严密,问:“这是什么?”   “昨天被撞坏的帐篷,打算送去修。”沈礼周道,“等修好了可以收起来,省得摆在外面,不小心弄坏了。”   施然昨夜看了,还以为修不好了,正深觉对不起陶见溪,在思考如何和他说这件事好,闻言立刻舒口气:“那太好了,到时候我好好收起来吧。”   沈礼周站起身,把那展示架装好,道:“好了,我刚刚先试着摆……”一回头,发现施然已经站在他身旁,离他很近,正和他肩并着肩,一起欣赏那盲盒墙。   喉结滚了滚,他望着她毛茸茸的发顶,和润盈盈的唇瓣,勉勉强强说完:“……试着摆了上去一些。你看哪里摆得不合适,不喜欢,随意调换就好。”   “很合适啊。”施然打量着,笑道,“我们眼光好像……哎,”她望到箱子里面还未拿出来的盲盒,捧出来,道,“这个我也很喜欢呢。”   那是整整一端的小男孩系列盲盒。 ↑返回顶部↑ 第44章 今天(1 / 5)   第43章 今天   这段时间,梁叶生敏锐地感觉到老板的心情很好。   虽然还是和以前一样没什么话,但眉眼之间总是舒展平和的,不似之前的沉郁,疏离。   身上好似还多了些淡淡的柑橘香气。   是上次开施小姐车时候嗅到过的同款淡香。   那香气好像有让人放松的魔力。   沈总放松,梁叶生跟着也放松,偶尔甚至能够多聊上那么几句。   电梯直抵顶层,梁叶生敲响那扇双开的黑胡桃大门:“沈总。”   “请进。”   梁叶生推开门,天光透过落地玻璃窗倾泄而入,上百平的办公室挑高开阔,沿墙立着一整排通顶的置物架,错落摆着各种设计奖杯、初代潮玩的手工原型,还有装裱起来的手绘原稿。   宽阔的办公桌上是三联屏的工作站,分别显示着建模线稿,产能进度,合作方案,桌侧还斜放着一块数位手绘屏。   沈礼周靠在椅上,手里松松转着支触控笔,抬眼望他。   梁叶生将端盒的样品放在桌上,掀开了盒盖。   “沈总,ssr流浪动物系列的终版打样出来了,请您过目。”   样品盒向来是哑光黑的。   盒身很有质感,是低饱和的雾面灰色,用细银线勾勒出了轮廓。旁边用花体大字写着“领养,是流浪的终点”,旁边还有简略的流浪动物保护科普知识。   沈礼周抽出盲盒,一个个地拆开检查。六款常规款串起一条完整的故事线,主角是穿着志愿者红马甲的小女孩,和那只左耳缺了一小块的小白猫。   初见是一扇窗,小女孩托腮看着扑蝶的小白猫;   保护是昏黄的路灯下,小女孩张开双臂,挡住了即将朝小白猫扑来的恶犬;   治愈是小女孩蹲下身,为小白猫包扎受伤流血的前腿;   重生是纯白的动物医院里,小白猫被绝育剪耳的场景;   归途是小女孩打开了家门,暖黄的灯光下,剪过耳的小白猫试着探进去了一只前爪;   陪伴是小女孩在书桌前写作业,小白猫窝在她的腿上呼呼大睡。   隐藏款是美梦成真。   还是初见的那扇窗。   小女孩在温馨的灯光下和家人们举杯,没有注意到,那只还未剪耳的小白猫,曾孤零零地坐在窗台上观望。   “可以了。”沈礼周将盲盒放回去,道,“这周末上线。”   “是。”梁叶生道,“沈总,您注意休息。”   生万物发展到现在,只有ssr系列,永远是沈总亲力亲为。从选题立意、人设草图,到3d建模的肌理调试、打样后的细节打磨,他从不假手他人。   沈礼周“嗯”了一声,指节压了压眉心,抵住上涌的倦意。 ↑返回顶部↑ 第45章 今天(1 / 4)   第44章 今天   车停在临湖的独栋庭院前,门侧嵌着铜制的铭牌,写着温养二字,是家高端私立的精神健康机构。   引导专员已早早在一旁等待,带他们走过蜿蜒小径,进入前厅,护士很快迎上来:“沈先生,您好。”视线刚偏移过来,施便然主动笑着伸出手:“您好,我姓施。”   “施小姐,”护士望向她,眼睛一亮,和她握手,“您好您好。”   打了招呼,三人上了电梯,往内侧的专属诊区走。   施然侧过眸,看了一眼护士的工牌,上面写着“郭潇”二字。   路过半隔断的休息区时,郭潇温和地道:“施小姐,治疗是一对一的,麻烦您在这边稍作等候可以吗?我们准备了茶点和书籍。”   施然从善如流:“好。”   又抬起手,有些亲昵地拍了拍沈礼周的肩膀:“你去吧,不急。”   拍肩膀的感觉莫名地很像长辈拍晚辈。   沈礼周有些迟疑地望她,不知她打什么主意,最后还是低声和她道:“很快。”   休息区每一张皮沙发都用半高的木格栅与高大的琴叶榕隔开,自成一方相对封闭的小角落。施然坐在沙发上翻了几页书,喝了几口茶,视线飘向走廊的方向,不一会儿,看到那护士走了出来。   她便也从休息区转出来,朝那护士眨眨眼睛:“元宝姐姐?”   郭潇很惊喜:“施医生,您还记得我!”   “当然。”宠物的主人或许记不清楚,但每只宠物施然基本都有印象。郭潇的工牌卡套是用元宝的大头贴做的,一眼便能辨认出来模样。   元宝是只柯基,傍晚时分急诊送来的,突然就站不起来了,后肢瘫软着拖在地上,大小便失禁。   施然记得主人哭着抱进来,话都说不利索,一会儿说它平时也喜欢这样装着玩儿,就没重视,一会儿又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跟它玩的时候不小心踹了一脚导致的,还说它还很小很年轻,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情。   施然安抚她的情绪,说大概率是吃得太胖了,压迫导致椎间盘突出,并没有看起来这么严重,果然,后来输了几天液便好。   施然问:“元宝恢复得怎么样?”   “托您的福,现在已经完全康复了,天天在家上蹿下跳。”郭潇笑道,“我朋友说这病要是去爱康看,估计没个一两万下不来。”   现在爱康的事情传遍整个养宠圈,生生动物医院也愈发深入人心。   “没那么严重,对症治疗花不了多少钱的,记得定期来复查就好。”施然笑笑,道,“不过你平时工作忙,也不用总是带着元宝跑来跑去。这样,你加我的微信吧,每个月底发几个元宝的视频来,我看下他的步态和脊椎情况,有问题我会及时提醒你的。”   郭潇连忙掏出手机扫码,施然加了她的微信,发了自己的电话过去,道:“要拍两段视频,一段正面走,一段侧面走的,大概拍个一二十秒就行。有什么其他的问题,也可以随时给我发消息。”   郭潇连连道谢:“太感谢您了,施医生。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有空,我请您吃饭……”   “不用客气,你快去忙吧。”施然冲她眨眨眼睛,望向不远处的走廊尽头,怅然道,“我们家这位平时不太爱说话,还要您多费心。”   “应该的,应该的。”刚刚施然拍沈礼周肩膀的亲昵劲儿被郭潇看在眼里,她笑道,“这类疾病的治疗期间比较长,也容易有反复,但方医生说沈先生近日状态挺稳定的,等今天住院后我也会多多上心,到时再和您说。”   施然眉心一跳。   今天住院?   早上一起吃了七八个煎蛋的时候,沈礼周也没说这事儿啊。   还把今晚的露营行李放在了车上…… ↑返回顶部↑ 第46章 今天(1 / 4)   第45章 今天   十指交扣着,施然稀里糊涂地跟着沈礼周离开了医院。   中途路过郭潇,还打了招呼,抬起了仅有的一只自由的手,说了“改日见”。   等到上了车,两人才终于松开了手。   施然莫名地觉得有点热。她手扇了扇风,道了一句“夏天就这么来了”,又打开了空调,但身旁男人的视线仍落在自己脸上。   她只好抬起眼望向他。   四目相接,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她后知后觉地道:“……方医生刚刚夸你是个优秀的病人。”   沈礼周望了她几秒,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是吗。”   她点点头,他视线这才转开,望向了前方。   施然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于是又转回来,那双浅淡的眸再次望住了她:“怎么?”   “想想去露营很开心,”施然正色道,“就笑一下。”   “……”   沈礼周顿了顿,难得露出点有些无语的模样。   施然一本正经地和他对视,努力克制着自己的笑意,然后忽然看到他勾起了唇角,那双漂亮的眼睛温柔地弯了弯,琥珀色的瞳仁在阳光下盛满了细碎的光。   呼吸停了一拍,她小声喃喃:“……你笑什么。”   “想想你去露营很开心。”他也收起笑,和她一样正色道,“就笑一下。”   幼稚。   施然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些,侧过脸打转了方向盘,心想。   怎么跟两个小学生一样。   车驶出医院,沿着滨海大道向前开。   海面闪烁着碎金般的阳光,天空是清澈的蓝,蓬松的云朵软绵绵地漂浮着,歌单随到了久石让的summer。   夏天真的来了。   -   车子一路接上艾丽,陈安可,包成功,像玻璃汽水瓶里挨个塞进来了青柠、甜橙和碎碎冰,在路上颠簸着,嘻嘻哈哈地一路摇匀,滋滋儿地冒着闹腾的气。   接人时,施然下车帮忙放个行李的工夫而已,沈礼周便换到了驾驶位上去。   那时施然站在中间,几个人围作一团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沈礼周在旁低声道了句“我开好不好”,施然也没听清,下意识地“好”了一声,回过神,他已经拉开驾驶位坐了进去。   沈礼周开车很稳,油门刹车都不疾不徐,施然靠在副驾驶位上和大家畅聊,有一口没一口地吸着陈安可带来的奶茶,也顺便给他的那杯插好吸管。   红灯时想起来,抬手递给他,不巧红灯恰好转绿。   他极为自然地偏过头,含住那吸管,小小地啜饮了一口,便继续开车。施然不自觉地握紧了奶茶杯,缓慢地放回去,一抬眼,看到后视镜里陈安可的嘴型。 ↑返回顶部↑ 第47章 今天(1 / 4)   第46章 今天   包成功小小的眼睛猛地一亮:“怎么说,沈哥?你认识生万物的创始人?”   施然也有些吃惊地望向他:“真的假的,生万物吗?”   沈礼周神色没什么波澜,只温和道:“或许可以托人联络看看。”   很平淡的语气,却莫名地让人觉得安心,笃定。   “可以呀,沈礼周。”施然收起手机,笑道,“还有这人脉。”她好奇起来,“你见过他吗?他是什么样的人?”   不待他回答,包成功已经急不可待地开始推销:“沈哥,我们新宇社是国内深度报道的头部平台,我是有良知、有温度、有水平的记者,也想写出真实诚恳的故事。”   他往沈礼周的方向侧了侧,坐姿都端正许多:“我本人也是生万物的忠实粉丝。很早之前……大概是高中毕业的时候,那时候生万物应该还是个私人工作室,我就已经种草了。”   包成功说着,朝施然求证:“你记不记得,施然,当时还是你推荐的,后来你出国了,我买得比你还凶。”   施然道:“当然记得。那时候刚开始还是在那种文创集市铺货的呢,好小一个摊位,就被我一眼看中,觉得肯定能火。后来果然很快火了,都要排队才能买得到。”   沈礼周抿了一口冰凉的葡萄汁。   小小的文创集市,是他用尽了打工赚来的钱,好不容易才铺开的第一批货。   租金低,位置偏僻,大半个月都没什么人光顾。有天中途他回家给沈乐为做饭,让旁边铺位的店员代看一下,回来时,就看到施然和陈安可站在他的铺位前。   施然爱不释手,连买带拍,自己买了一大堆,还发给朋友安利……   沈礼周远远听到了她的夸赞。   “好有灵气的设计师呀,怎么会做出如此可爱,如此精致,如此独特,如此活灵活现,完全符合我审美的小猫?”她感叹着,“他一定非常喜欢小猫,和我一样喜欢小猫。”   “诶,小狗也好可爱,小鸟也好可爱……这个动物系列叫什么名字?没名字?怎么能没名字?”   “这简直是最适合当作礼物的东西,设计师这么厉害,画什么都让人感觉很温暖,应该做成个包罗万物的大品牌才行,以后火遍全世界。安可,帮我多拍几张发发微博,你号上粉丝那么多,也给宣传宣传。”   后来还真的有对着手机上的定位,来这里寻找的女孩男孩。   那批货就这样卖空了。   “哎呀,我真是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施然笑得眉眼弯弯,“可惜了,没及时买他们家的股票,现在涨飞了。这老板一路高歌猛进,顺利得像坐火箭。”   包成功道:“创业哪有那么容易,估计也顺利不到哪里去。”   创业是十几平的出租屋兼做工作室与仓库,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结果订单遇上代工厂偷换工艺,咬着牙全数召回返工,所有资金赔得精光,连弟弟的药费都差点凑不齐。   后来核心画稿被同行抄去低价倾销,仿品大大方方摆在隔壁。   上游供应链断裂过,预售订单大面积逾期过,后台的投诉与恶评铺天盖地过,结束酒场后吐过血,烧到四十度时晕过去过……   而多少年过去,当年的女孩就坐在他身边,同一片星空之下,她和他一起欣赏着相同的夜色,吹过相同的清凉晚风,分享着相同的记忆片段……   这算不算命运对他的恩赐?   “是挺顺利的。”沈礼周道,“他是个挺幸运的人。”   “运气也是成功的一部分。”包成功立刻接话,“我知道,以生万物现在的体量,创始人接不接受采访都不影响它占领市场……但我一直认为,作为创作者,一定是有倾诉和表达欲望的,不可能不想被人们理解。太多人对背后的故事好奇,而只有故事,才能让产品变成文化。”   “沈哥,”他道,“你到时候帮我说说,我知道对方肯定不愿意露脸,我们的方案是文字采访,完稿会送审,怎么稳妥怎么来……” ↑返回顶部↑ 第48章 今天(1 / 5)   第47章 今天   沈礼周鲜少有过如此强硬的时刻。   施然怔住,陶见溪也怔住,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紧接着新仇旧怨一起涌上来,又想到刚刚眼睁睁地望着他揽了她的腰,陶见溪的火立马冲上头顶:“凭什么必须和你一起?!”   “和别人一起我不放心。”   沈礼周用很平淡的语气。   他像感知不到陶见溪的存在一般,转过身,垂眸检查施然的救生衣,仔细扣紧每一个卡扣,毫不介意地蹲下,为她扯好裆带,抬起眼:“和我一起,好吗?”   语气很轻缓。   但施然望着他,看到那双向来平静无波的眸中有着超乎寻常的固执,薄薄的唇抿成一条线,背脊也绷得很紧。   不正常。   沈礼周现在很不正常。   话语比思考还要快,她已经回答道:“好。”   她定定地看着男人的眼睛,温柔地,一字一句道:“我会和你一起。”   紧绷的神经缓慢地松懈下来,他望着她,长睫轻轻地颤动了几下,恍若初醒。   陶见溪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咬了牙,往前顶上一步:“不放心?和你在一起我才不放心。我这里是专业的营地,我是最专业的主理人,你别太……”   沈礼周站起身,淡然地望向他,没什么表情,好似也并没有与他解释的打算。   “小溪小溪,”旁边的陈安可忙拉住陶见溪的手臂,道,“跟姐姐一艘船吧!什么野百合,让我也开开眼。”   陶见溪咬着牙:“我——”   他气得眼尾都发红,看向施然,但她的关注点此刻显然不在他这里。   陶见溪恨恨地转过身,低低骂了句:“有病。”   声音很低,故意只让沈礼周一人听到。陶见溪恨不得就这么激怒他,两人打一架才好。   可惜男人神色安静,并没有反驳的意思。   陶见溪不情不愿地跟着陈安可走掉,施然递给沈礼周一件救生衣:“喏,穿上吧。”   他接过,然后避开了她的视线。   两人坐上了一艘皮划艇。   那艇并不大,他坐在她身后撑桨,她后背贴着他身子,整个人如落在他怀中一般,能够感受到他起伏着的胸膛,和周身的清冽气息。   他温热的呼吸轻抚过她发顶,匀速地划着桨,整个人却很安静。   四下碧水澄透,潭水是通透的青碧色,阳光穿过层层枝叶落下,能够看清缓缓穿梭的银亮小鱼。两岸林木葱郁繁茂,崖壁缝隙间缀着一簇簇盛放的野百合,随微风轻轻摇曳。   远处水流轻拍石岸,水声潺潺,四下静悄悄的,只剩桨叶划入水面的轻响。 ↑返回顶部↑ 第49章 今天(1 / 7)   第48章 今天   施然真的有点喝醉了。   向来思路清晰的沈礼周跟着变得混乱起来。   她清醒吗,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她现在在做的事情,是她发自自己的真实意愿想要做的事情吗?   ……他到底是不是应该抽回他的手?   沈礼周一路艰难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所有细微触感都被夜色无限放大。   她把玩着他的手,柔软的指尖小心地掠过他指腹的薄茧,指根,好奇地捏了捏,再滑到手心。   在手心轻轻点了几下,然后绕着纹路慢慢地盘旋,好像在和他说话,又好像自言自语,嗓音有点含糊:“我看你的生命线很长哦。”   说着,指尖顺着手心的纹路一路延伸而下,纹路没有的时候,就改用了坚硬的指甲,一路镌刻到手腕,小臂,好像他的身体是画布,而她的指尖是最神奇的画笔,要将他的生命线无限地延伸下去。   紧接着忽然“啊”了一声,道“怎么红了”,有些懊恼的样子,又轻柔地用指尖抚了上去,甚至还吹了口气。   明明只是触摸他的手而已。   却让他想要战栗,让他整个背脊都绷紧,电流般的触感一波波地袭来,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沈礼周单手打转着方向盘,倒车,稳稳停入车位里,嗓音哑极:“到家了。”   施然慢吞吞地“哦”了一声,终于松开他的手,就像丢掉一个腻了的玩具。   她推开车门,伸了个懒腰,道:“我们回家啦。”   沈礼周握紧了自己空空落落的手,坐在驾驶位深呼吸了几下,然后应了一声,下车拿行李。   夜风拂过,施然酒醒了些,她转过身,看到昏昧夜色中男人挺拔的身影,又看到他很轻松地拎出来一粉一蓝的两个行李箱。   她知道自己的行李实际上并不轻。   但他好像完全不觉得吃力。   他开车来回,接送她的朋友,托了不得了的关系帮她的朋友处理工作上的难题。   他在家里做饭,打扫卫生,照顾两只小猫,也照顾她的起居……   好像那些都是他理所当然应该做的事情。   眨眨眼睛,她对他道:“谢谢。”   沈礼周步子一顿,完全不知道她在感谢什么,只听她又道:“你什么时候去医院,我和你一起。”   嗓音绵绵的,缱绻着,明显还带着酒意。   ……   沈礼周没有回应。   下次去医院就要接受治疗了。 ↑返回顶部↑ 第50章 今天(1 / 4)   第49章 今天   这边,顾芸终于被陆知非说服,她郑重其事地感谢:“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我代表珠市救助站全体人员,真心地感谢生生动物医院,感谢施院长和您。以后如果有我们能帮得上忙的事情,请尽管提。”   陆知非带着浅浅的笑意,语气沉稳而得体:“您言重了。我们施院长的意思是,做救助又不是谁家独一份的事,也分不了你的我的。遇上这种规模的意外,本就是所有人一条心一起上,谈不上谢不谢的。”   这时,有人在不远处扯着嗓子喊顾芸的名字,陆知非抬眼看了下不远处正打电话的施然,道,“您快去忙吧,我们也准备就位了。”   “好,”顾芸和陆知非握了手,和王怡青道,“青青,你去找志愿者过来配合。”   王怡青应了一声,两人四散而开。   陆知非收回手,笑意渐渐散去。   他慢慢抬起眼睛。   不远处的女人刚刚挂了电话,转身走过来。她上扬的唇角仍未落下来,面颊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薄红,望向他时,那双眸里仍残留着还未褪去的盈盈水意。   那不是她平日里会对他露出的表情。   如此柔软,如此动人的表情。   陆知非眯起眼睛,扯扯唇角,笑道:“我们施院长跟谁打电话呢?”这么开心。   “沈礼周。他想来做志愿者。”施然笑笑,两人并肩往污染区走,她又道,“他还挺有爱心的。”   陆知非长长地“哇哦——”了一声,嗓子听起来莫名地哑,施然随手递给他一瓶矿泉水,他没有收回往前走的步子,那矿泉水瓶恰好撞到他心口。   他立即很夸张地做捧心状:“糟糕,我的心受伤了,好痛。”   “哈,”施然被逗笑,矿泉水瓶再次撞向他心口,“这下叫你心死。”   “砰”地一下,她用力很轻,只打到他捂着心口的手背。   陆知非笑着接过那矿泉水,仰头灌了几口,道:“心死可不行。”   -   两人走进污染区,迅速敛了神色,进入工作状态。   王怡青带着志愿者们进来,施然快速盘点了所有在场的人手和物资,先开了个五分钟的短会,将志愿者和本地的动物医生们分成了三组。   她语气平缓,咬字清晰:“第一组筛查流调,张医生带队,高危同笼的单采,外观健康的混采,每只猫要有编号,两小时报我一次感染情况。”   “第二组临床治疗,陆知非带队,止吐止血补液,疑似病例不用等结果,先做病毒阻断。”   “第三组感控保障,王怡青带队,负责动线、工具和消毒,医疗废物要及时清运,死猫要双层塑封,两小时内必须清运出现场。”   “我会全场巡控,每小时过一遍各岗,有解决不了的问题立刻告知我,我来解决。”   大家心里都有了底,迅速应下,立刻开始分头行动。   施然也开始逐区巡察,她经验丰富,脚步快,眼神准,一眼基本能判断出猫的情况。   她沿笼位仔细走过一圈,用马克笔在门上做风险标记,红色是确诊重症,黄色是疑似观察,绿色是体征平稳,边标记边交代志愿者:“红色区要优先处理。测肛温,评估脱水程度,牙龈回弹超过两秒就要补液。”   转头,看到志愿者给脱水幼猫反复扎静脉失败,她上前示范腹腔补液的手法,讲解不疾不徐,娓娓道来。   走过几个笼位,抬眼看了下天气,蹙着眉摸了摸笼壁温度:“这几笼要往阴凉处挪,一会儿到了正午可能会集体中暑。” ↑返回顶部↑ 第51章 今天(1 / 5)   第50章 今天   在一起的那种在一起。   身后志愿者清点笼数的喊声、金属笼具磕碰的轻响、转运车引擎低沉的嗡鸣……   在此刻全部变成了模糊而遥远的背景音。   沈礼周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怦。   怦怦。   混乱而失序,震得耳膜微微发麻。而面前的女人话音落下,便轻轻抿起了唇,安静地凝望着他,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再思考下去。   只剩下脱口而出的话语。   毫无章法,直白,笃定。   “是,”他看着她的眼睛,完全没有任何犹豫,“我想要和你在一起。”   紧接着是下一句。   认真,诚恳,声音很轻。   “施然,我喜欢你。”   喜欢你很久,很久。   久到已经完全融入我的骨血,我的生命,成为了我赖以生存的习惯和氧气。   久到如果剥离了“喜欢你”这件事情,也将剥离我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所有意义。   或许应该从头说起。   毕竟沈礼周设想过无数个表白的场景。   时间就在今晚,大概在流浪动物保护系列上新的时刻,那套盲盒会是他和她开口的切入点,他会和盘托出,诚实地说明他的身份,他设计的初心,和他对她的所有心意。   他不想再等下去。   他眼睁睁地看着程子淼错失了无数机会,沦落到今天的结果。他不想步他的后尘,因为这样那样的误会而和她渐渐远离。   从理智的层面来讲,沈礼周认为自己也不应该因为自己的自私和贪念,而无限地占据她的时间和精力,影响她和别人开展新的恋情。   他不想她因为所谓的责任心而一次次地关心他的病情,浪费自己的时间,踏足她根本不该踏足的精神病院,陪他去进行治疗。   更不想她因为可怜他而心软地接受他的拥抱……或迫不得已地,拉住他的手。   他想要追求她。   和世界上所有正常的健康的人们一样,勇敢地追求自己喜欢的人。   地点已经选好,所有的一切也都早已准备就绪。   没想到遇到了这样的突发事件。   多少年难得一遇。 ↑返回顶部↑ 第52章 今天(1 / 4)   第51章 今天   夜色昏昧,服务区的路灯被雨雾模糊成暖黄的色调,光线漫在积了水的地面上,晃出细碎的波光。   她举着一把宽大的黑伞,纤细身影就站在驾驶位的车窗旁。   沈礼周迅速坐直:“我没事。”说着,下意识地就要推开驾驶位的门,但刚掀开一条缝,她便伸出手,轻柔却不容分说地将门抵了回去。   “雨很大。”她道,“别下来了。”   车窗降下一道窄窄的缝隙,里面明亮的灯光溢了出来。   施然抬眼望进去,呼吸顿了一拍。   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沈礼周。   额前的湿发被随意地被捋向后,眉眼清晰地展露出来,那双琥珀色的眸被雨洗得透彻,有种摄人心魄的英俊。男人皮肤是完全的冷白色,唇也苍白,额上却有被方向盘抵出的浅浅红意,眼尾也泛着奇异的嫣红。   手中的伞沿正垂落雨水凝结的银瀑,几乎要朝那缝隙倾斜进去,施然稍稍往后退了些,望向他,问:“……你怎么淋成这样?”   沈礼周平静地望着她朝后退,几乎如下意识般地,嫌恶地远离开自己一步,视线模糊了一瞬。他艰难地垂下眸,然后听到自己很轻,也很沙哑的声音。   “我……”他道,“一不小心。”   不能再继续了。   不能做出类似于道德绑架般的事情。   当她问出是不是他想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或许早已对他忍无可忍,不想再继续相处下去。而如今便是划清界限的时机。   胃剧烈地抽搐着,在小腹的皮肤下翻滚,扭曲,但他一动未动,甚至对她露出了个极为自然的笑容:“以后不会了,放心。快上车吧,我们现在去庇护点。”   施然被烫到了似的忽然转开视线,声音很小,道:“你先走吧,我坐陆知非的车过去。”   到了庇护点就得立刻启动入检疫和分区安置,路上和陆知非碰碰情况,省得到了现场再耗时间,耽误安置进度。   已经说好了的。   本来准备给沈礼周发个消息就出发,但陆知非还没收拾完,等他的间隙,看到角落里安静停着的车,不知怎么,脚步慢慢悠悠地,就又晃到这里。   也不能太黏黏糊糊了。大家都是成年人,大方一点……   她垂着眼,望着雨珠噼里啪啦地在地面上砸出碎开的涟漪,感受到男人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莫名又想起他的话语。   施然,我喜欢你。   雨珠就在这刻变成心跳的声音。   她浅浅吸了一口气。   沈礼周定定地望着她,上扬的唇角有些发僵,一个“好”字卡在喉咙,竟然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知晓窗户纸破掉之后,两人的关系会后退,但没有预料到竟然会后退到如此地步。   唇张了又合,最后只是低低地道了句:“……连坐我的车,也不行么。”   话音很轻,被吹散在风雨里,施然只听到了个大概。   她的视线没转回来,只慢吞吞地道:“也行。” ↑返回顶部↑ 第53章 今天(1 / 5)   第52章 今天   后面梁叶生说了什么基本没往沈礼周耳朵里进。   他倒也没打算多说,极快速地将话挽住了疙瘩:“……施小姐,沈总,那我先过去,不打扰你们休息。”语毕转身就走,身影迅速地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转角。   这句也嗡嗡地,没听太清。   沈礼周安静地站在原地,只听到施然的声音。   她清了清嗓子,很自然地对他说:“走吧。”   他“嗯”了一声,机械地抬起脚步,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往三楼的休息室走去。仓库灯光明亮,影子一前一后地摇晃着,温柔地交叠着。   施然略带僵硬地走到了门口。   开口的时候确实没想太多,只觉得让他在车上凑合一夜也太过于难受,一时无法接受这样的提议。   而且他们两人毕竟也是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在这里继续住在一起,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何况刚刚还说了那些话……   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她浅浅呼出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志愿者刚刚给她的钥匙,“咔哒”一声拧开了门锁。   接待室是套房,一室一厅的格局,进门便是开阔的会客厅,摆着黑色的真皮长沙发,侧边嵌了吧台柜,迷你冰箱,胶囊咖啡机,精美的骨瓷杯具,和一整排的牛奶。   走过一道屏风,则是休息区,宽幅的双人床,旁边立着一扇磨砂玻璃门,是整间房子里的唯一一间卫浴。   施然推门进去一看,干湿分离,大理石洗手台,恒温淋浴区,智能马桶,配置相当齐全,忍不住叹了声:“哇,条件还挺好。”   差不多也是四星级酒店的标准了。她接到陆知非消息的时候本来已经做好风餐露宿的准备,没想到还能享受到如此优质的住宿环境。   淡淡的香氛萦绕鼻尖,是她熟悉的柑橘气息。   就好像回到了舒适的家里。   施然忽地有些感慨。   学兽医也好,救助流浪动物也罢。   当她走上动物保护这条路时,耳边围绕的杂音都是关于这条路到底有多苦,多艰辛。他们说的确实没错,这几年来,苦她也吃了,艰辛她也咽了。只要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再苦再累她都认为那是自己应该承受的事情。   而在这一瞬她才忽然发觉。   其实并不是风餐露宿才算尽心尽力,也并不是狼狈不堪才能表达热爱……   有时并不需要用吃苦来证明真心。   只要有人愿意同行。   施然眼观鼻鼻观心,低低道了声“谢谢”,等了几秒,身后无人回应。   她茫然地转过身,这才发现身后竟然空无一人。反应了两秒,急急地往外走,看到沈礼周站在会客厅的玄关处,模样看起来很安静。   男人身姿挺拔,长睫微敛,好似仍有几分犹疑,迟迟没有走入房间。   “进来呀,站在门口做什么,”施然道,“很大的房间呢。” ↑返回顶部↑ 第54章 今天(1 / 5)   第53章 今天   沉默了几秒,沈礼周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说什么?”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听力。   屏住呼吸,认真倾听。   他听到淅淅沥沥的、窗外的雨,听到房间内女人的绵绵气息,和幽幽话语。   “我说,”施然又重复一遍,“你为什么不睡床?”   她抬起眼睛,望向男人有些发僵的身影,看到他冷白的肌肤被如水的月光映得莹莹,但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道:“那沙发你躺着不难受吗?睡沙发感觉和睡车里也差不多了。”   刚刚从屏风那里看到他窝在沙发上,长手长脚都颇有些无处安放的意味。   也亏得他忍耐力强,能那么安静地躺在那儿,连呼吸声都融入在雨里,轻得听不清。   沈礼周喃喃道:“只有一张床。”   “是啊,”施然拍了拍那个空荡荡的枕头,道,“还不快点过来躺下。”说着,浅浅打了个呵欠,是催促的意味:“我好困了。”   他立时挪动了脚步。   走近床,掀开被子一角,轻轻躺了下来。   身边柔软的床铺下陷,松软的羽绒被因此而有了缝隙,施然下意识地往他的方向靠了靠。   而他规规矩矩地平躺着,阖上了眼睛。借着月光,施然看到他形状优越的眉骨,卷翘浓密的长睫,笔挺流畅的鼻,和看起来很柔软的唇。   月光顺着颈侧滑下去,在他漂亮的锁骨处积成浅浅一捧亮意,晃得人头昏。   “转过来。”她昏头昏脑地轻声道。   沈礼周感觉自己已经遗忘了应该怎么呼吸。   他失去判断力,完全跟随她的指令,缓慢地朝她的方向侧倾。   还未完全稳住身体,她已经接近。   额头轻轻抵上他的额头。   手臂叠着他的手臂。   气息瞬间交织在一起,施然慢慢地舒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低低道了声:“你身上好凉。”   说着,手顺着他的小臂上滑一点距离,然后捉住他的手,十指交扣,放在自己脸颊旁的位置,枕上他略带凉意的指尖。   很神奇,男人带着清冽凉意的肌肤,恰到好处地抚平了她心中喧嚣的躁意。   所有的疲惫,紧绷的神经,和那些从未说出口的,对明天的焦灼和担忧……   好似都顺着这相贴的额,紧握的手,和他很轻的呼吸,丝丝缕缕地下沉,下沉。   在昏沉的睡意里,慢慢形成了模糊的笃定。   当明早的太阳升起,当她睁开眼睛。 ↑返回顶部↑ 第55章 今天(1 / 4)   第54章 今天   宝贝。   女人的语气松松懒懒,如此暧昧的两个字就那么自然平常地说出了口,轻飘飘地,晃悠悠地落下来,让全场空气都瞬间安静下来。   ……她在叫谁?   沈礼周动作顿住,心脏悬停,极快地扫视过全场的所有人。   梁叶生正眼观鼻鼻观心地垂眸望着地板,一动不动,屏着呼吸。   怎么可能是叫他。   陆知非的笑容则渐渐有些发僵,望着施然,却又好像不知道落点在哪。   好像也不是叫他。   周边的人们来来往往,脚步匆匆,附近也没有小猫小狗之类任何可以被称之为“宝贝”的活体。   迅速而全面地扫过一圈后,才终于望向她那里。   她一双明亮的猫眼狡黠,视线直白又坦荡,定定地、准确无误地落在自己的脸上,唇角上扬着,笑意多少带着点儿使坏的得意。   见他几秒钟都没有回应,眉毛微微地挑了挑。   没错。   她真的是在叫他……   宝贝。   确认事实的瞬间,心跳轰然失控,在耳膜间喧嚣的鼓噪,滚烫的热度猛地从心口蹿上来,顺着脖颈一路烧到耳根,热意浸透他冷白的肌肤,呼吸也跟着乱掉。   施然眼睁睁地望着沈礼周脸颊迅速地漫上一层薄红,才后知后觉地感觉有些不妙。   哎呀。怎么把他逗成这样。   旁边毕竟还有他的同事。   她会不会有点太……   刚打算开始自我反省,而就在与此同时的这一秒。   他忽然朝她弯起了唇角,笑。   这是个极为漂亮、也极为具有冲击力的笑容。   刚刚工作时的冷硬疏离全然褪去,男人清隽英俊的脸颊带着薄红,一双浅淡的眼瞳却明亮,定定地望着她,满浸着温柔而欣悦的光。   那形状优美的唇漾开浅浅的弧度,笑容无比干净,带着少年气息,又带着莫名的蛊惑之意,在她心口猝不及防地一撞。   “刚刚没听清,”沈礼周保持着那样勾人的笑容,对她轻声道,“你再说一遍,好不好?”   ……   说个鬼。   当人不当人的,干嘛突然这样。 ↑返回顶部↑ 第56章 今天(1 / 5)   第55章 今天   时间像被拉成了黏稠的丝线。   施然坐在车里,托腮望向车窗外飞速向后的护栏与树影,只觉车速异常迟缓,转头看到表盘已显示120多,也不好意思再催司机。   点开手机,看眼时间,锁屏。   再点开手机。   一分钟都没有过去。   她当机立断地决定放纵自己,刷一会儿短视频。   点开某抖,首页刷新跳出的第一个话题便是#生万物盲盒领养计划#。   热度正节节攀升,已经有不少宠物博主、行业大v开始跟进解读预热。   原来官方的预热通道已经开放了入口。   她点进链接,便跳出一只正用爪子扒拉屏幕边缘的小猫动图,设计得非常可爱吸睛。   小猫的耳朵微微抖动,随着抖动的间隙,不断地变幻着品种,而上面跳出一行字。   [人,咪在这里]   *完成自测题目,即可免费领取生万物ssr流浪动物保护系列盲盒,匹配你的专属小猫^^   链接是一套设计极为清新可爱的轻量测试题,每道题旁都配着极为精美的卡通手绘图,奇妙的是,图中的小猫是在不断变化着模样的,各种颜色和品种,每只都活灵活现,可爱至极。   窝在沙发里打盹的小猫翻了个身,露出肚皮。   [1.你住的地方,能让小猫安稳地度过每一个夜晚吗?]   a.自有住房,且已做好封窗准备;   b.稳定租房,室友同意养宠;   c.暂居父母家,需征求同意;   d.以上都不是。   如有需要,可详细说明:______。   小猫正用爪子轻轻拨弄猫砂盆,旁边摆放着猫碗,扔着猫玩具。   [2.你愿意为它准备一个干净的,只属于它自己的角落吗?]   ……   小猫正在桌子上追自己的尾巴,不慎打碎了一个花瓶,弄得满地狼藉。   [3.你能接受它偶尔调皮捣蛋、损毁物品吗?]   ……   一只正在翻看食谱的小猫,面前摆着切好的鸡胸肉和猫粮。   [4.你愿意为小猫购买它需要的食物吗?] ↑返回顶部↑ 第57章 今天(1 / 5)   第56章 今天   扣住他的后脑,是为了怕他跑掉。   而这纯粹是施然多虑。   男人一动未动,好似也忘记怎么呼吸,她的手覆在他眼睛上,他也忘记闭上眼睛,睫毛悬停在她的手心,柔软地被她压制,露出直峭的鼻骨,和漂亮的、微张的唇瓣。   她微侧过脸,垂眸细细望住他,然后唇瓣贴上去,很轻地碾磨,再稍重些地咬开他,探入,从他微张的唇中钻进去,勾缠住他的舌尖。   温热和温热相接,脑海中炸开了烟花,她与他同时感到浑身发麻,电流如火蛇般窜上脊椎,呼吸全部乱掉,两人不由自主地靠近,再靠近。   互相索取,再互相给予。   他的唇是软的,微凉的,舌却滚热,她轻轻地碰一下,便不自觉上翘了些,恰好任她含住,然后密密地、无甚章法地吮吸。   每一次吮吸,都为她带来巨大的、陌生的战栗。   她对沈礼周是有欲望的。   施然承认这一点。   大脑变成空白的幕布,身体如浸润在温热的海洋,只循着本能前进,直到男人在她手中慢慢地闭上眼睛。   却仿佛如梦初醒。   他抬起手环住她的腰,滚烫的掌心贴在她纤细的腰窝上,另只按在她薄薄的肩胛中央,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撞向他的胸膛。   吻变得密切而热烈,他的舌薄而韧地缠上来,学习着她,禁锢着她,有些紧地含住了她,掠夺着她的所有感官,攫取着她的所有呼吸。   更猛烈的浪潮席卷了她的神经。施然被他吻得透不过气,几近窒息,捂着他眼睛的手松开了,她抓住他的头发,在迷蒙中望他,看到他那浓密睫毛在冷白肌肤上落下的浅浅阴影,和他眼尾潮热的、动情的红意。   好漂亮。   让她也无法控制地更加动情。   但这是在医院里。   她试着推拒,试着发出声音,“沈礼周”这三个字被他咬住吞咽下去,他睫毛簌簌地愉悦地颤动,也无声地对她吐息。   施然。   他吻着她道。   宝贝……   过电般的感觉从唇舌一路流窜至头顶,施然缩紧了肩膀,死死地抓住他的短发,几乎想叫一声救命。   而就在这时,病房监护仪的警报声忽然鸣叫起来。   “滴——滴——”   那是提示病人心动过速的警报声音。   后面监护屏幕上,绿色的心率曲线正陡峭地向上攀升,蜂鸣声急促得让人神经发紧。   而沈礼周恍若未闻,直到施然用了点力气,咬了他的唇瓣,口腔里蔓延开淡淡的血腥气,他才忽然在此刻撤离。   他那双浅淡的眸深而亮,仔细地望着她,眉心微蹙起来,声音极哑:“……你流血了?” ↑返回顶部↑ 第58章 今天(1 / 5)   第57章 今天   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茸茸的发顶,女人一双漂亮的杏眼微微眯着,审视着他,好像高高在上的,慵懒而锐利的猫。   沈礼周一时哑然。   万千问题中,她独独挑中最难以回答的一个。   为什么不想让她和方医生沟通他的病情……   沈礼周自己也没来得及深想。   他现在才垂下眸,开始认真考量。   是因为不想让方医生提起他和他们的初遇?   那时他带着尚且年幼的沈乐为走遍了市各大精神卫生中心,医生都认为症状并不明显,是青春期男孩的正常状态,应是他多虑。   只有那时还是普通医师的方医生,和乐为聊了近两个小时,然后喊了沈礼周过去单独聊,说沈乐为确诊为双向情感障碍,需要尽快治疗,不能再拖下去。   还是因为担心方医生提到两年前的自己?   整个人陷入木僵症状,房间内的窗帘整整一个月没有拉开过。   他躺在床中央,望着天花板,身体像被冻住,想转头都做不到,身体与意念之间的所有连接都被切断,整个人如被抽走魂魄,只剩一具空壳。   最严重的时候连咀嚼的能力也失去,只能靠输营养液苟活。   后来衣服穿在身上,空荡地好像能够再塞下另一个自己。   或者……   是因为他曾经“不小心”看到过方医生的记录板。   看到过对方在他量表附项的“主动自杀意念”栏里,打过一个红色的圈。   当时方医生曾将沈乐为的真实病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如今的他几乎能够想象到方医生会怎么给施然讲解他的病情。   沈礼周不傻。   他早就知道施然是个心软的人,天生对脆弱有着近乎敏锐的感知力。   不会说话的小动物,陷入困窘境地的人……就连掉了眼泪的程子淼,她都会为之分神,不自觉地放轻语气,也软了眼神。   更何况方医生会告知她他的病情。   她或许会因为他的病而迁就他,照拂他,也会如他所愿地和他在一起,长长久久,永不分离。   可那不是爱,是善意,是怜悯,是她对世间所有脆弱都温柔的一视同仁而已。   沈礼周不想她有一天也会这样对他。   晚风卷着细碎的海浪声漫过,男人的声音很低:“我不想你可怜我。”   施然有些不解地望向他,他就在此时抬起眼睛,笔直地,澄澈地望向她。   “施然,”四目相接,他轻柔地开口,“我想你爱我。” ↑返回顶部↑ 第59章 今天(1 / 4)   第58章 今天   某一瞬间,施然甚至以为他是在欲拒还迎。   毕竟两人身体之间只隔了一层薄而松软的羽绒被,尽管他后撤了许多,但她刚刚靠近他时,已然明显地感受到了某个正在不断膨胀的物体。   如此滚烫,坚硬,完全不容小觑。   根本没办法忍住的。   施然在心里下定义。   他浓密长睫簌簌地随呼吸颤着,扫在她脸上有些痒,她安静地克制地等待着,直到他呼吸渐渐变得轻而长,抵着她的脑袋也变得沉甸甸……   竟然好像真的睡着了。   施然怔了怔,睁开眼睛。   男人阖着眼眸,睡得安和而平静。   她试着在他怀中挪动了下,不小心再次掠过某处——   仍然滚烫。   仍然坚硬。   仍然不容小觑。   ……   她知道沈礼周从来擅长忍耐,但没想到他竟然如此能忍,甚至好像都没怎么在忍,像是早已习惯和这样的状态共存。   大概今天治疗也累了吧……   他肌肤温凉,带着冷玉般的细腻,沉沉搭在她腰间的小臂也好,贴着她的额头也罢,不断地传来清凉温润的气息,让她一颗躁动的心也渐渐平静。   等安心治疗完再说好了。   反正是迟早的事情。   施然也闭上眼睛,感到睡意逐渐地升起。   -   一回到莲市,挤压数日的工作全部涌来,施然的时间像被按了快进键,开始连轴转地忙起来。   她先腾出手在生生动物医院开了个会。   第一个议题明确了医院的人事安排,提拔陆知非、陈紫璇、何斯明等人为各部门负责人,通过社招、校招不断储备新的医护力量。   第二个议题共同研判了社区医院“宠物健康前哨站”的模式,通过研究近几个月的数据,认为完全可行,可以继续推广,决定将基础免疫、体内外驱虫、常规体检、轻症处置全部下沉到社区店,并选中莲市三个高密度居住片区铺开新店。   第三个议题是宣布生生动物医院即将往周边市进行扩张,而第一个地点就是珠市。顾芸那边热情帮忙牵线对接了高新区核心商圈的临街物业,而施然在珠市庇护点时也没闲着,一边并肩作战,一边朝那些她认可的兽医、志愿者们抛出了橄榄枝,后续会由陆知非继续对接,力争三个月内完成试营业。   除了偶尔承接高难度的手术之外,施然将自己的大部分精力,都投向了动物保护立法推进工作。   珠市大规模动物遗弃事件处理得干净利落,经此一役,施然也在动物保护界出了名,一并进入了官方的视野。   这起省内近年规模最大的遗弃案社会影响深远,省政法和畜牧系统拟于下月初举办专题座谈会,市动物保护协会推选施然做行业代表,她即将从一线救援的牵头人,生生动物医院的院长,直接坐到省部门联合座谈的会议桌前。 ↑返回顶部↑ 第60章 今天(1 / 3)   第59章 今天   “我想见见他。”   施然极少用撒娇的语气和他说话。   前方恰好转弯。   沈礼周打转方向,望她一眼,看到那双明亮的杏眼里闪烁着浓厚的兴趣。   她心情极好,嗓音又软又甜:“好不好?”   不知为何,沈礼周心口莫名其妙地梗了一下,他克制着,尽量平静地问:“见他干什么?”   “就是想和他聊聊呀,未来可以合作一下。”施然说着,想到那创始人有个醉心于动物保护事业的女朋友,更感兴趣了,笑道,“说不定还能成为朋友呢。”   她以为沈礼周担心约不出来对方有压力,很贴心地安慰他:“你帮我搭个线就行,成不成无所谓……唔,这样吧,我到时准备点小礼物之类,如果方便的话你帮我送给他。”   沈礼周沉默几秒,问:“你还要送他礼物?”   “是呀。肯定还是要表现出诚意的。”施然道。   准备点用心的小礼物送给他和他女朋友,做个敲门砖,见面礼。   沈礼周闷闷地“哦”了一声。   施然没关注到他的异常。她完全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满脑子都是“省级动物保护立法调研专班”这几个字,欢天喜地地和沈礼周分享完毕,又和陆知非等人分享,和陈安可等人分享,全部分享了一遍后,微信聊天框往下滑了一会儿,落在了[热心网友]处。   自那次聚餐时,她告诉对方自己在莲市开了间动物医院后,两人偶尔也能说上那么几句话。   点开,上次的聊天还是珠市大规模遗弃动物事件上热搜的时候。   对方早早转发来新闻,说“离你那里很近。”   她那时刚到珠市,被陆知非推醒,下车时匆匆回复了一条:“已抵达现场。(小猫敬礼.gif)”   对方回复了个小猫点赞的表情包,嘱咐她务必注意安全,注意身体。   如今六百多只猫咪已安稳妥善地处置完毕,她也因为在这场事件中表现突出而得到了新的,更进一步的机会,几乎算得上是行业的领军人物。   再回想起来当年孤立无援找不到学校和老师的自己,焦头烂额点灯熬夜又成宿失眠的自己,简直恍如隔世,忍不住想要感叹时间的神奇。   热心网友是她的引路人,也是陪伴她度过最艰难黑暗时期的同行人。   和他分享,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sr:在吗~(小猫转圈)]   对方未回,她已迫不及待地发出去。   [sr: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sr:我被纳入省动物保护立法调研专班啦!省里选了莲市和珠市做试点,如果顺利的话,未来动物保护条例或许真的可以从市,到省,再逐渐地在全国铺开……动物保护法,或许就不再是纸上谈兵。]   [sr:等到那时,遗弃动物会有记录,虐待动物会有后果,领养会有标准流程,救助会有稳定的资金渠道……每一个生命,都会有活下去的权利。]   哐哐发过去这么多条信息,对方都没有回复,施然皱起鼻子,琢磨自己刚刚的发言是否过于中二,又补了一句。   [sr:是不是想得太远了哈哈哈] ↑返回顶部↑ 第61章 今天(1 / 6)   第60章 今天   视线像细密缠绕的网,月光变得直白,施然在他琥珀般的眸中看到自己绯红潮热的脸颊,感到她和他正在共同升温的身体。她浅浅地弯了下唇角,还未来得及说话,便被他吻住。   男人俯身朝她压下来,舌尖不由分说地抵开了她的唇齿,勾缠她的舌尖,侵占她所有感官,电流般的感觉瞬间席卷四肢百骸,让她头皮都跟着泛起麻意。   虚浮缥缈的梦彻底褪去,真实席卷而来,带着比梦境强烈百倍的战栗。她不知道沈礼周竟可以比她的梦境中还要更加猛烈,更加滚烫,更加尖锐,更加汹涌。   唇舌勾缠的力道又沉又急,好似要一口口吃掉她的所有呼吸,又好似要一寸寸地占有所有的领地,烙下属于他的印记。   他手掌扣住她的后颈,滚烫的指腹贴着她滚烫的肌肤微微用力,将她更紧地按向自己,轻轻碾咬她的下唇,含糊地道了句“我的宝贝”。   那干净的皂香气混着他温热的呼吸,铺天盖地地裹住了施然,周遭的月光,风声,远处模糊的虫鸣都缓慢褪去,只剩下唇齿间黏腻的水声,彼此交缠的急促呼吸。   施然觉得自己一会儿很敏感,几乎能感到他的睫毛簌簌扫过她眼尾带来的轻痒,一会儿又很迟钝,思维几乎完全停顿,胸腔里擂鼓似的心跳撞得人耳膜发涨,大脑一片空白,神智慢慢发飘。   她绷紧身子,仰头承接他的吻,一手勾上他脖颈,另只手顺着他紧实的腰腹肌理向下探去,听到他明显变得粗沉的呼吸。   而在她即将触碰到某处之时,手腕忽然被他猛地攥住。力道很轻,被她解读为很勾人的欲拒还迎。   她微微弯了唇角,吻中带着轻柔的笑意,顺势抬起自己的腿,仍执意触去。   腿又被他按住了。   力道仍然很轻,却是完完全全、明明白白地制止,并不是欲拒还迎。   “……别。”   他低声道,嗓音哑透了,带着克制不住的喘息。   施然怔然睁开眼睛,看到沈礼周微微退开半寸。   呼吸沾染着情欲的湿意,眼波泛着潮热的水,眼尾被晕染开层层的薄红,好看的眉却微微蹙了起来。   像周身浸入滚烫情热之中,却仍未融化的一块冷冰。   施然微微挑了眉,被他按住的腿换了个方向,抬了起来,轻巧地环住了他劲窄的腰身,将他朝自己拉近。   她呵气如兰,声音轻轻,在他耳边低声重复他的话语:“别?”   沈礼周唇不自觉地微张着,滚热的吐息有些急促,整个身体都绷得极紧,几乎微微地发起颤。   手臂撑在她耳侧,五指深入软枕之中,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好似试图把自己钉在原位,对她道:“……别碰那里。”   嗓音喑哑至极。   完完全全的勾引。   施然的指尖点在他直峭的鼻梁,一路滑过他柔软的唇,紧绷的下颌线,来到他明显突出着的喉结。   她点点那喉结,问:“为什么?”   喉结上下滑动,她的指尖也跟着饶有兴致地滑,在他冷白的脖颈上留下一道浅红的印记。然后听到他很轻的声音。   “我不想你碰……会弄脏你。”他低低地道,“那里很恶心。”   施然听懵了,指尖都跟着顿住:“……你说什么?”   “除了清洗,我自己都不太愿意触碰那里。”他道,“更何况是让你……” ↑返回顶部↑ 第62章 今天(1 / 4)   第61章 今天   沈礼周后知后觉天光已大亮。   他拉起被子稍微遮了遮自己,道:“……没说什么。”   施然坐起身,毫不留情地拽走他身上的被子:“什么没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男人光裸漂亮的身体暴露在空气里,连同他的秘密,他跟着那拉拽软被的力度,朝她的方向跌坐过去,唇几乎贴在她耳边。   然后低声地重复:“……我是生万物的创始人。”   沈礼周也刚睡醒不久,温热气音拂过她耳畔,嗓子是哑的,无比的动听,发音轻轻,又重重落地,炸得施然浑身发麻,一阵阵地眩晕。   她喃喃地重复:“你是生万物的创始人。”   他“嗯”了一声,确认:“是。”   “是我理解的那个生万物吗?火遍全球的、市值破五千亿港币的那个生万物……”她问着,看到面前男人轻轻颔首,感觉自己像在梦游,“创始人……是设计ssr系列的那个创始人?董事会主席?集团实际控股人?”   沈礼周又“嗯”了一声,道:“集团实际控股人。董事会主席只是挂名,现在我不太关注公司的运营了,只把握一下大方向的战略决策,空闲的时间都用来做设计。”   他还真的回答她!   施然只觉得一道惊雷直直劈在天灵盖,五雷轰顶似的,脑子里嗡嗡作响,瞬间一片空白。   生万物的创始人……   在她心目中或许是个背后有着深不可测的资本版图支撑,神龙见首不见尾,在世界各地流浪的旅居艺术家。   或许是个精于算计的老牌商人,所谓的ssr创始人不过是营销噱头,设计全靠背后团队撑着,只需要躲在幕后操盘资本……   她对这个全网找不到一张照片的神秘男人曾经产生过诸多猜想。   但从来没有想到竟然会是朝夕相处的、每天在家做饭打扫卫生清理猫砂盆的沈礼周。   她的高中同学、她的男朋友,沈礼周。   施然晃了晃脑袋,尽量保持清醒,试着重新打量自己面前的男人。光线从他背后照过来,晃了她的眼睛,让她看不清楚他的神色,于是她双手抵住他肩膀,径自将他推倒在床上,翻身便坐上去,细细地打量他的模样。   他顺着她的力道仰躺在软被之中,好像也有几分紧张,那双浅淡的漂亮的眸正一瞬不眨地盯住了她,好似不能够错过她的任何一个反应。   她望着他的熟悉的眉眼,直峭的鼻,柔软的唇,视线不自觉地流连下去,看到他冷白胸口上尽是她坚硬指甲划出的血痕,随着呼吸,和肌肉的肌理微微舒展。再往下。   视线接触到的瞬间,好像和她打招呼似的,无声地昂了起来。   他想扯过被子,但那被子在她手里紧紧地攥着,他也不好太使劲,只能作罢。   “……施然,”沈礼周抿了抿干燥的唇,喉结滚了滚,问,“怎么不说话。”   施然神思缥缈,脑海中一瞬间掠过去很多很多的事情,最后化成了低低的一句:“沈总?”   仿照梁叶生的,相当恭敬尊重,也足够客气疏离的语气。   沈礼周面色微变,他尽量保持平静,对她道:“别这样叫我,好吗?”   她没有回答。   沈礼周注意到她的视线并没有抬起,仍然下落着,望向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返回顶部↑ 第63章 今天(1 / 5)   第62章 今天   晨光漫浸客厅,海风卷起纯白的纱帘,远处传来浪涛拍岸的沙沙声音。   哑光黑的端盒摆在施然手边,盲盒被拆得七零八落地铺在桌上,初见、保护、治愈、重生、归途、陪伴,依次排开。   旁边还有一份市面上出售的正常款式,是她当时定了表准时抢回来的。两份有些小小的差别。   施然已经仔细对比过。   沈礼周送给她的,是创始人留有的独一份专属试样款。   手办底座印着ssr的手写花字,漆面是他亲手调校的特殊版本,毛绒感也更胜一筹,手感好极。   她手里正把玩着隐藏款。   [美梦成真]   小女孩在温馨的灯光下和家人们举杯,未剪耳的小白猫安安静静地蹲坐在窗台,用尾巴把自己的肉垫圈了起来。   她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小白猫毛茸茸的耳朵尖,兴致勃勃地点开包成功转发至群里的采访链接。   旁边的沈礼周正垂眸看着平板,修长手指轻轻挠着旁边小欧的下巴,浅浅啜饮一口咖啡,听到她忽然念起来。   声情并茂地,像诗朗诵。   “第一个问题,请问您当初为什么会选择切入潮玩赛道,打造生万物这个ip?”   “……”挠着小欧的手指顿了顿,小欧立即不满地发出“喵”的声音,沈礼周也开了口,问,“在看我的采访?”   施然“嗯”了一声,接着念回答部分,语气拿腔拿调,显得很是郑重:“答。很多年前,我画过一张小画,被印在饼干模上,烤成了普通的黄油饼干……”   沈礼周顺势推过去一杯温水,道:“润润嗓子。”嗓音温和,像诚恳的建议:“你看就好了,不必念出来。”   施然喝了一口,道:“谢谢,嗓子舒服多了。”   然后继续沉稳开口,音量甚至大了几分:“那块饼干本身没有特别之处,却因为承载了特定的心意与记忆,就成了独一无二的东西。我想做的并不是玩具,而是可触碰的情绪载体。把无形的心意、遗憾、期许,凝固成具象的、可以捧在手里的物件,让每个拿到它的人,都能获得一点专属于自己的,可以长久保存的慰藉。”   念完抬起眸,对沈礼周挑挑眉,笑道:“哇哦。什么饼干呀,这么神奇。”   她早就已经忘记了,那块抱着橙子的小猫饼干。   沈礼周无奈地对她弯了弯唇角。   他今天难得穿了件衬衣,纯黑的,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到了顶,衬得冷白的下颌线愈发利落。高挺鼻梁在眼下投出浅淡的侧影,侧脸线条干净得像艺术品。   阳光落在他袖口的暗纹上,质料上乘的布料泛着细腻的光泽。   施然望去一眼,仿佛能看到那衣料下面遮盖住的鲜红齿痕。   她紧急又喝了一大口水。   继续念:“第二个问题,品牌为什么取名生万物?”   “答:万物有灵,生生不息。名字是朋友提的建议,我很喜欢这份包罗万物的张力。它可以是艺术,可以是商品,可以是公益,甚至可以是噱头。可以是任何形态,只要能承载‘生’的力量,就足矣。”   “包罗万物……”她念完,深有同感地赞扬,“真不错,你的朋友很有品。”   沈礼周莞尔:“是很有品。” ↑返回顶部↑ 第64章 今天(1 / 5)   第63章 今天   沈礼周向来运筹帷幄,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更是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如此随意地、空着两只手就去见她的家长。   时间紧急,他也顾不上打量自己的穿着发型等等等等有无问题,只快步迎上前去。   孟黛和施国立已抬眼望过来,沈礼周大脑一片空白,行事几乎全凭本能:“阿姨,叔叔,你们好。我是沈礼周。”   施国立晚上喝了点酒,脸色微红,主动伸出手去:“小周你好……”   话说一半被施然用胳膊肘击中,她轻咳一声,低声提醒:“爸,是小沈。”   “叔叔喊小周也可以。”沈礼周温声道,“这是我的小名。”   施然一怔:“我怎么没听说过你还有个……”   小名。   最后俩字在看到沈礼周表情时吞了回去。   怎么说呢……   依然温和,依然沉稳,依然面上带笑。   总之,其他人肯定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异样。   但施然总觉得他好像有点微微地死了。   “听见没,”施国立表情威严,和施然道,“我叫人家小名,表示亲切,你这孩子。”   施然敷衍了事:“嗯嗯。”   孟黛拢了拢颈肩上的丝巾,视线落在沈礼周脸上,道:“礼周是吗,我们好像见过?”   “是的,阿姨。”沈礼周恭敬道,“上次在远山别墅那里有幸见了您一面。”   远山别墅是施然家的老宅。   孟黛道:“哦,是的。你是……然然的高中同学?”   “是的。”沈礼周答。   施国立转头问施然:“高中同学?同班吗?”   施然也看他:“……对。”   施国立意欲不明地冲她挑了挑眉毛。   别人看不懂,施然一下就明白老爸挤眉弄眼揶揄的潜台词。   程子淼就是高中同班。怎么如今又找个同班的。   你的世界就那么小?   但施国立挑眉时脸上没什么笑意,严肃的表情,在他人眼里更容易被解读出另一层含义。   就好像…… ↑返回顶部↑ 第65章 今天(1 / 4)   第64章 今天   沈礼周从未有过如此粘人的时刻。   昏昧夜色中,融融月光里,海风抚动洁白的窗纱,海浪有节奏地拍打着礁石,他低头细细密密地吻她。   指尖也好,舌尖也罢,他对她的渴求太多,好奇也太多,一定要想方设法地了解她,探索她,确认她是否真的属于他,也要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所有尽数奉献给她。   海潮上涨又消退。   他们相拥,接吻,不断地在对方的领地烙下属于自己的标记。   施然忘记自己是什么时间睡着。   只觉得半夜醒来时身体有些沉重。她睁开眼睛,发现沈礼周小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长臂环着她,脑袋枕着她,几乎把她缠得透不过气。她试着推他,才发现他微启的唇好似含着什么东西。   随着人醒来,舌尖不自觉地动了动,让她浑身一个激灵,忍不住地打了他。   “起来。”她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使用过度,听起来很是沙哑。   他乖乖地“哦”了一声,重新在一旁规矩地躺好。施然没几分钟又睡过去。   过了没多久又醒来。   他不知怎么又睡在了她的身上。   施然再次推醒他。他也显出几分迷茫,好像不是他亲自爬上来一样。   她从床上爬起来,还未下床,就被他拉住手臂,好像怕她跑掉:“去哪儿?”   “……卫生间。”施然有些无语地道,“大半夜能去哪儿,出国?”   他被逗笑,笑音在胸腔里低低地震动,月光落在他漂亮的含笑的眼眸之中,他道:“下次出国,记得把我带上。”   好像他是她的某件行李一样。   施然甜甜蜜蜜地哄道:“我以后去哪里都带上你。”   “那就好。”刚说完,他也跟着她起了身。   施然眼眸睁大,音调升高,故作惊讶:“你还要我带你去卫生间吗?”   “……我去倒水。”沈礼周道,“你嗓子有些哑,少说点话。”   嗓子哑也不知道是谁导致的呢。   施然去了卫生间,出来抿了几口温水,重新和他睡下时,忽地灵机一动,干脆主动地扒在了他身上。   “反正你睡着也要凑过来的。”她枕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有样学样,张口啊呜一下咬住什么,双手环住他窄而韧的腰,含含糊糊地道,“晚安,宝宝。”   男人瞬间变得急促的心跳撞击在她耳畔,某处的触感非常鲜明,他克制地浅浅呼吸,拥抱住她,低声道:“晚安,宝宝。”   嗓音非常动听。   施然心满意足,再次沉入了梦乡。   -   孟黛这几日总有些睡不好。 ↑返回顶部↑ 第66章 今天(1 / 6)   第65章 今天   顶层办公室内,落地玻璃窗框住鎏金般的天际线,晨光铺过檀木长桌的冷硬纹理。   屏幕映出淡蓝的莹光,落在沈礼周冷白清隽的侧脸上。   梁叶生立在桌前,语速平稳地汇报。   营收数据,企划推进进度,供应链备货周期,新展的场地选址……   沈礼周指尖搭在鼠标滚轮下划着,一目十行地阅读着屏幕上的内容,只偶尔出声,很淡地提醒。   “对上游原创工作室收购预算上浮五个点,签独家孵化协议。”   “东南亚生产基地落地节点可以推后一个月,同步搭建区域供应链枢纽。”   “新品首展定滨江艺术中心,联动北上深三地做数字孪生同步展。”   “启动品牌碳中和战略,全线产品包材年内切换可降解环保材质。”   梁叶生连连应“是”,在平板上飞速地划过,逐条记下指令,再继续。   心中暗暗赞叹。   沈总话虽不多,但每一句都精准地切中要害,每个指令都干脆利落,全无冗余。还可以一心二用,边看财务报表边听他汇报。   沈礼周神色波澜不惊。   面前的屏幕搜索栏上是早就敲上的几个大字。   第一次见女朋友的家长,需要准备什么?   从礼物、礼仪,到各类的注意事项,互联网能搜索出无数千奇百怪的回答。   论坛热帖,情感博主,各类经验分享……   千人千面,鱼龙纷杂,众说纷纭。   沈礼周在庞大的数据库中迅速而准确地提取出所有人的通用共识,又很快地拆解出那些争议点的核心。   大抵便是地域风俗、家庭阶层、长辈性格、见面的正式程度,这四个变量导致。   所有答案,都对应着不同参数的解。他在心中缜密地计算。   当时在云端酒店外,沈礼周听到了施然“什么时候邀请我们一起回家吃饭”的问询,也听到了孟黛的回答——   下周。   当然也未说定,很可能只是顺口、礼节性地提一提。   但他还是决定吸取教训,决不能再打无准备之仗、   礼物已经备齐。   他给施国立准备的是香港百年老茶仓寻来的八十年代干仓宋聘号青饼,配国家级工艺美术师亲手制的原矿紫泥石瓢壶,知名拍行竞得的清乾隆粉彩缠枝莲马蹄杯。还有施然出生年份的拉图城堡正牌红酒,九十年代初的五星茅台,以及古巴高希霸世纪六号雪茄,上海卷烟厂小批量产的经典款熊猫烟。   给孟黛准备的则是瑞士专供顶级vip的奢线护肤套组,深雾霾蓝色调小山羊绒奢品披肩,年度艺术家联名典藏版桑蚕丝巾,京都百年老店定制的香薰线香,苏门答腊顶级燕盏,配清梅图案的手工拉坯紫砂炖盅,还搭配了德华时期古董系列复刻胸针,和一对南洋白蝶珠耳钉。   其他还有些静冈温室瓜果与定制苏式茶点礼盒等,因为只是见面礼的原因,内容只能少而精,确保他独自拎进去不会显得过于突兀或刻意。 ↑返回顶部↑ 第67章 今天(1 / 4)   第66章 今天   [热心网友:为什么?]   好难回答……   隔了几分钟,施然才回复。   [sr:一言难尽]   [热心网友:那就多说几言?]   热心网友难得的冷幽默让施然短暂地弯了下唇角,笑意又很快地消失,她停了停,打字道。   [sr:我男朋友家族有遗传性的精神病史……我妈妈无法接受。]   [sr:担心他以后会突然出事。而且未来我们也没有办法要孩子。]   [sr:其实我妈妈的担心我也很理解,如果换做我是妈妈,我也会像她一样。]   [sr:但想到妈妈没有办法祝福我们,也没有办法放心我的未来……或许要一直一直为我提心吊胆,我心里很过意不去。]   [sr:从小到大妈妈在我身上付出太多了。现在明明应该是我回报她的时刻,还要让她为我担心……]   [sr:我觉得自己是个好坏又好任性的女儿啊。]   那边好像在忙,沉默着,过了好一阵才回复。   [热心网友:你想和他分开吗]   怎么可能。   施然指尖打着字。   不可能分开的。我很爱……   字打了一半,忽然切进来了电话。   显示出张国英三个字。   施然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多,立刻接起。   “阿姨。”   “子淼出事了,”施然从来没听到过张国英这样的声音,几乎听不清楚,带着哭腔,抖得不成句,“急性胃出血,医生下了病危通知……”   像被重物砸中似的,施然大脑嗡地一声,感觉头晕目眩。她握紧电话,也忘记改变称呼:“妈,冷静。你现在在哪,我马上过来。”   张国英的声音在发抖:“我现在在莲市国际医疗中心……”   “我离得很近。十分钟就到。”施然迅速启动车子,边单手倒车出来,边稳声道,“你别怕,子淼吉人自有天相,不会出事的。”   张国英找回些理智,颤声道:“你小心开车。千万小心。听到吗?”   “放心。”   施然的车速极快。   街灯拉出连绵的光影,从车窗外飞速地向后退去,好像她和程子淼曾经亲密无间的那些光阴。 ↑返回顶部↑ 第68章 今天(1 / 5)   第67章 今天   “我回来啦。”   施然的声音很轻快。   她一路小跑,回到张国英身边,把手里的保温袋放下,一样样地往外取。   热乎乎的小米山药粥,几只鲜肉小包,两碟小菜。一份份地打开码好,把筷子递到张国英手里:“先吃两口嘛,垫垫。”   院长和副院长都已经齐齐回了医院。   还有几个医生一起,正在不远处低声地交谈。   张国英食不知其味,僵硬地吃了几口便放下筷。施然又站起身,想去倒些温水,张国英却拉住了她。   她道:“别忙了。然然,陪我坐一坐吧。”   施然顿了顿,乖巧地贴在她旁边坐下。   这里是莲市最顶级的私立医院,休息处座椅柔软,院长和医生们交谈的声音很轻。精致,豪华,却比人声鼎沸的公立医院更让人心神不宁。   施然双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膝,忽然听到张国英缓慢地开了口。   “你们婚姻的失败,或许是因为我的原因。”   施然倒吸一口冷气。   她转头看过去:“您在说什么……”   离得这么近,白炽灯如此明亮,施然看到张国英眼角嵌着的细纹。平日里她总是带着笑意,眉眼弯弯时,细纹都被藏起,从看不出年纪。   “听我讲完。”张国英有些出神,视线也没什么焦点,缓缓道,“我和子淼的爸爸是联姻……没什么感情,这你也知道。他现在人还在国外滑雪,不知道收没收到我的讯息。”   “他爸爸那个人呢,玩心很重,对生意也不怎么上心。你也知道我是个很有野心的女人,当时嫁给他,纯粹是看中了他的家业而已。但我毕竟只是个所谓的儿媳,想要有自己的立足之地,必须有子淼的配合才行。”   “子淼这孩子,像他爸爸,也玩心很大,做事没什么长性。”张国英的声音很轻,“我早知道他对生意的事情没什么兴趣,也早知道他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   张国英的声音发着颤:“他会走上这条道路都是我在推波助澜。如果他能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你们就不会渐行渐远,不会走到今天这步,他也就不会……”   “别说了,妈。”施然忽然开口,温柔地制止了她,道,“不是这样的。”   她深吸一口气,很认真地看向张国英的眼睛:“走上这条路是程子淼自己的选择。和您,和我,都没有任何关系。”   “您所谓的推波助澜……程子淼那么聪明,当然能看得出来。如果他不愿意,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任人摆布?他是这样的性格吗?”施然弯了弯唇角,道,“那可是程子淼。您别太看不起您的儿子。”   “他其实早就已经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做出了决定。他之前曾和我说过,要把扬帆做成全球首屈一指的企业,未来由他来定夺行业规则,领跑发展方向。”施然笑道,“他也已经成功了。”   走廊尽头响起男人匆匆的脚步声。   沉稳,笃定,一步步地朝她的方向接近。   张国英有些怔怔地看向她,而她望向手术室紧闭的大门,声音轻轻:“程子淼就是想做什么都能成功的类型啊。所以他肯定也会安然无恙地醒来的,您放心。”   脚步声停下了。   施然望过去,看到不远处男人熟悉的身影。   沈礼周站在光暗的交接处,穿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长风衣,肩线平直挺拔,身形修长醒目,周身带着深夜的清冽寒气。 ↑返回顶部↑ 第69章 今天【二更】(1 / 5)   第68章 今天【二更】   匆匆忙忙地撂下一句话,施然朝他笑了下,又一路飞奔回去。   沈礼周完全反应不及。   他遥遥地看着她上了车,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   孟黛极少熬通宵。   提心吊胆了这么一个夜晚,连续休息了几天,唇色仍隐隐苍白,眉间泛着忧虑。   某次夜半惊醒,捂着胸口和施国立道:“我梦到进手术室的是然然……”   施国立“腾”地坐起,去拍施然的房门:“来来来,大活闺女儿出来让你妈看看。”   施然迷迷瞪瞪地被捞起来,赶过去报到。   孟黛已恢复平日淡淡的模样,蹙着眉让她赶紧回去睡觉,还训斥施国立多事。   施国立很无奈,说就算自己多事,也是因为她多思多虑。   只有施然知道妈妈为什么多思多虑。   她每晚都赖在妈妈身边,陪她散步,一起看剧,絮絮叨叨地讲工作中的趣事,以各种方式表达自己每天都过得很开心,却也好像都只能缓和一时而已。   施国立也出了力。   他辗转打听到莲栖会所的名号,费了点关系为孟黛拿到了入场资格。   那是莲市很低调的私人会所,门槛极高,寻常人根本进不去。位置又隐蔽,藏在城区园林别院改造的庭院里,推门便是竹影石径,闹中取静。   日间有花艺、香道、工笔手绘、正念冥想这类小班课,还新开辟了整整一层独立的猫舍区,供会员撸猫放松。   孟黛难得开始每天定时出门,准时去会所报到散心。   这天,张国英给孟黛打来电话,说程子淼各项指标都恢复,打算明日出院回家休养。孟黛一听要出院,便喊施然有空再去医院探望探望,不要失礼。   隔着电话,施然能听到妈妈那边很安静,只有隐隐约约的猫叫声,显然是在莲栖会所打发时间。   正巧她上午也正好有个空档,便爽快应声,说现在就去探望。   医院离调研组办公地点的位置并不远。程子淼住院期间施然也来过几次,但都是和家人们一起。但这还是第一次她独自来到程子淼的病房。   一身条纹病号服,也遮不住程子淼英俊的锐气。施然敲门进来时,病床旁正围着三四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恭敬地站着,他正懒洋洋地发号施令。   见施然来,他坐直了些,挥挥手:“都出去。”   几个人鱼贯而出,门被很轻地带上。施然啧啧一声,道:“这么多人在倾听程总的重要指示批示精神,看来您大病已初愈。”   程子淼眉梢微挑,一双潋滟的桃花眼轻飘飘地望过来:“何止初愈。你再不来探望,说不定可以赶上我下一次犯病。”   好久没听到程子淼阴阳怪气。以前施然都会被他惹恼,和他杠上,如今却脾气好得很,甚至被他逗笑:“不好意思,这段时间真的太忙了。”   简直忙到脚不沾地。   这边调研组的筹备工作完成,迅速进入白热化,跨部门协调,数据汇总,条款打磨,桩桩件件都赶着进度。 ↑返回顶部↑ 第70章 今天(1 / 6)   第69章 今天   遗书。   施然忽然有些听不懂这两个字的具体含义。   沈礼周的遗书……   是什么意思?   是她理解的那个遗书吗?   梁叶生的声音低哑,从听筒中沉重地传出:“是沈总的亲笔。”   “立刻报警。”如冰锥扎进颅顶,施然浑身发凉,唇舌都是木的,声音却很冷静,“我现在回家找他。一会儿在警局汇合。”   她发号施令的模样和沈总别无二致。   梁叶生收紧心思,道:“是。”   施然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观澜天地。   打开门,胖虎和小欧立即热情地迎了上来,她扬声喊,带着颤音:“沈礼周——”   声音回荡着。   而房间内空无一人。   她看到放满的猫粮和水,看到正在盛放着的鲜花,看到他把自己的画架和生活用品收叠得很整齐,放在收纳室的角落里。   这么定睛一看,整个家满满当当,整整齐齐,全部都是她自己的东西。   除了盥洗室多了一支牙刷和毛巾外,竟然看不出沈礼周曾经在此生活过的痕迹。   施然转头便走,又跑去他的房子敲门。   里面无人应声,她按亮指纹密码锁,略一思索,输入自己的生日。   0727。   门应声而开。   施然深呼吸,走进去:“沈礼周?”   声音穿过空旷的客厅,撞在全景落地玻璃上弹回来,散成细碎的回音。   无人应答。   房子好像很久没有人住过,窗帘拉着,显得有些昏暗,却干净整洁。   是沈礼周的风格,空空荡荡,一尘不染,也没有半分烟火气。   施然逐个房间推门进去。   路过平整到毫无褶皱的床,路过定制书架上专业典籍和绝版的艺术画册,走得太急,一不小心勾到画架旁幕布垂落的边角,厚重的丝绒滑落在地,露出一幅半成品的画作。   好似只是闲来之笔。   视线落上去的时候,施然的呼吸猛地顿住。 ↑返回顶部↑ 第71章 他决定【正文完】(1 / 7)   第70章 他决定【正文完】   一个小时的时间稍稍有些紧张。   要向围在他车前的警察解释清楚,诚恳道歉。   要了解清楚在他短暂关机的这些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还要迅速重新改变计划,将本来考量好的坦白方式和时机全部重修,提前。   实在是不巧。   面对施然时,好像总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沈礼周风尘仆仆地赶到北山的海边。   经过梁叶生身边时,很淡地给了他一个眼神。   声音很轻。   “阿生,”他道,“我只关机了三个小时而已。”   他太了解施然。   她在工作时是完全心无旁骛的状态。只关机短短几个小时而已,就算这期间她打电话给他,发现他关了机,也只会当他睡着了,或者临时有什么事情,完全不会在意。   更不可能闹出如此轰动的乌龙事件。   梁叶生几乎瑟缩起来,头皮发麻,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对不起,沈总。”   沈礼周低低地叹口气。   “是我该道歉。”他轻声道,“抱歉,吓到你了。”   梁叶生眼眶唰地红了。   他抵住喉间的哽咽,说不出话。   日光斜斜坠向海面,天光柔软,暖橙的金铺在一望无际的蔚蓝之上。   四下安静,那栋小房孤零零矗立在崖边,像被天和地都遗忘,却又同样地被阳光普照。   沈礼周清清嗓子,站在那小房外紧了紧领带,敲门:“施然。”   女人好整以暇,只是声音略显沙哑:“请进。”   沈礼周走了进去。   不意外地,看到房间中央摆着未燃烧的炭火和铁盆。而施然半靠在他曾经安静躺着的藤编躺椅里,望向窗外湛蓝的海面,一双猫眼没什么焦点,显得有几分迷茫。   他走上前,长腿一伸,将那晦气的炭盆踢入床下去。   “叮咣”一声,施然回过神。   她尽量锐利地抬起眼睛。   男人走近她,弯下腰,单膝下压,半蹲在她的身旁,仰起脸望她:“……对不起。”   四目相接。 ↑返回顶部↑ 第72章 今天(1 / 4)   第71章 今天   好像还是第一次见到沈礼周穿西装。   身旁的男人安静地坐在驾驶位,落日余晖勾勒着他英俊侧脸,定制西装贴合着他流畅的肩背线条,上乘的面料泛着细腻的哑光。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袖口露出一截冷白手腕,上面戴着块相当昂贵又相对低调的腕表。   身后波澜的海面落满霞光,掠过表盘。   时不时地,闪过一点极淡的冷光。   施然时不时地被那冷光吸引。   视线自认为很克制地,有一搭没一搭地往身旁飘。   再次转过来时,她看到沈礼周抿了抿唇。   薄而优美的唇瓣被柔软地挤压,他很浅地探出了一点舌尖,润了润本就莹润的唇。动作很快,施然没看清楚,视线却像被黏住,落在他的唇上,一时腾挪不开。   然后沈礼周好像很轻地叹了口气。   “然然,”他低声道,“开车需要很专心才行。”   施然不明所以,语调飘忽:“那你专心啊。”   他的喉结滚了滚,她的视线便跟着落在他规整系着的衬衣领结上。   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到了最顶端,严丝合缝地贴合着冷白而修长的脖颈,再向下,其他便什么也看不到了。   只能看到他的喉结又滚动了下。   然后听到他有些无奈的声音。   沈礼周道:“你这样看着我,我没有办法专心地开车。”   有些哑的尾音落下,总算抵达到家前的最后一个红灯。   好漫长的一百八十秒。   他踩下刹车,抬手松了松领带,好似有些无法呼吸。紧接着领带被施然夺走。她拽住了他的领带稍稍使力,迫使他朝她靠近。   “开车……”   沈礼周僵硬了不到一秒,便卸掉了力气。   他乖顺地微微俯低了肩背,任她仰起头吻住他的唇。余晖透过车窗漫进来,落在她和他颤动的长睫上,像飘然振翅的蝶。   他一只手握方向盘,一只手虚虚撑在她身侧的椅背,领带在她手中,她缠吻着他,也将领带缠在了自己手上,领结被束得愈发紧,让他完全无法呼吸。   口中仅有的氧气也被她掠夺,施然迷蒙地睁开眼睛,望到男人额角因缺氧漫出些青筋,但阖着的眉眼仍舒展,脸颊泛起薄红,是完完全全地动情模样。   她不怀好意地想将他吻到窒息。   只是她忘记沈礼周曾经也是游泳健将。   红灯还未转绿,施然便先坚持不住。她将他推开,头脑一片空白,浑身都微微战栗,呼吸急促地倒打一耙:“开车不许接吻。”   她给他什么罪名他都欣然认下。 ↑返回顶部↑ 第73章 今天(1 / 4)   第72章 今天   不知是在墓园里淋了一天雨的原因,还是在浴室里尽兴了几乎一宿的原因,沈礼周第二天一早便发起烧来。   这次发烧和往常都不太相同。   没有发冷的感觉,头也不疼,沈礼周烧得浑身暖洋洋的,人也迷迷糊糊,不甚清醒。   还好施然起床时比他还迷迷糊糊,外加经历了昨夜后,对他的靠近报以相当谨慎的态度。两人隔着大概两米远相敬如宾地吃了早餐,沈礼周开车送她上了班,一路有说有笑,礼貌地挥手告别,未露出任何端倪。   他沿着海岸线开车回家。   滨海大道的清晨向来清静,没什么上班族的车流,他车速压得缓了些,稍稍降下车窗,带着咸意的海风钻进来,扫过他发烫的脸颊和后颈。   晨光是掺了水汽的浅金色,落在路面、草坪和远处的浪尖。   道旁零星掠过骑行的人们,稍远些的步道上,有人在晨跑,有人牵着蹒跚学步的孩童慢慢走,草坪上空飘着两三只风筝,放风筝的老人斜靠在长椅上,也不牵拉,任风筝随风飘远。   原来是这样的啊。   每天都经历着,却从未真正感受过的,一个平凡、普通,又美好的清晨。   沈礼周抵达了家。   推开门,脚下绕来两只茸茸的小猫。淡淡的柑橘调香气扑面而来,他眼皮更沉,头重脚轻,每一步都像踩在云朵上,缓慢地走进了家。   施然的东西极多,热热闹闹地铺满了大半空间。   有全球限量款的奢侈品包,也有参加公益活动时申领回来的五颜六色的免费帆布袋。有价值不菲的珠宝首饰,也有拼多多淘来的小发夹,掉了的几颗碎钻还是她亲自小心翼翼粘上去的。   墙壁旁是她精心打造的顶天立地盲盒墙,沙发上摆着她的各种毛绒猫猫公仔,餐桌上有她喝了一半水的玻璃杯,还有吃空的猫猫头小粉碗。   一切的一切,都昭示着这里是她的家。这里的所有都属于她。   当然也包括他。   脑袋里好像有某根绷得很紧的弦慢慢松懈开来。   沈礼周整个人轻飘飘地,去收拾碗筷,擦干净桌子,坐在地毯上挨个抱着小猫梳了毛,将昨夜的换洗衣服放入洗烘机,把花瓶里快要枯萎的花枝扔掉,又打算去花园挑选两支新鲜的洋甘菊。   走过阳台时,好像觉得有哪里不太一样。   迷迷糊糊之中,再定睛一看。   他收在储藏间角落的画板不知什么时候被她拿了出来,端端正正地摆在阳台正中央,阳光最好的地方。   没记错的话,那里之前摆放着施然非常喜欢的摇摇躺椅。   她说这里是阳台的c位,休息日躺在这里晒太阳吃水果撸猫看小说,是最惬意的时光。   而曾经占据c位的躺椅被摆得靠边了些。   坐在躺椅上,角度恰好能看到那画板的侧面,和作画的人。   沈礼周注意到,他那张画板漆黑的侧面和背面,还被随意地贴上了几张卡通小猫的贴纸。上上下下左左右右,贴得不太整齐,缤纷的色彩落在沉黑的底面上,很是突兀,却让他觉得鲜活,生动,心口发涨。   她的审美总是很好。   选花的工作暂停了一下。 ↑返回顶部↑ 第74章 今天(1 / 5)   第73章 今天   梦境和现实无限地交叠。   沈礼周梦到高三的某节课堂。   窗外树荫浓绿,午后的阳光斜斜洒进教室,在地面投下晃动的光斑,亮得有些刺眼,世界不甚清晰。   他昏昏沉沉地从课桌上抬起头,望向斜前方少女袅袅娉娉的背影。她抬手将散落的碎发别至耳后,正在本上专注地记笔记。   讲台上的老师不大赞同地朝他撂过来一个眼神。   “同学们,马上就要高考了,平日里成绩再好,都不能在这个时候懈怠。知道吗?”老师说着,发现没能吸引到台下某个学生的注意力,来了火气,“沈礼周,听到吗?”   他这才回过神:“嗯?”   显然是什么也没听清,有些无辜的疑问。   有的同学笑出了声。   斜前方的女孩也下意识地顺着老师恼怒的视线转过身来,望向了他。   四目相接。   他不自觉地冲她扬起个笑。   女孩明显一愣,竟定定地和他对视几秒,才转了回去。   好像还跑了会儿神似的。   手里握着笔,却半天没有动静。   画面一转,他梦到了施然告假的那几天。   放学路过巷口的时候,他听到施然的奶奶坐在树荫下,和邻居奶奶聊天。   施然的奶奶道:“哎,真是不巧。孩子早上赖床,出门急了,去比赛的路上车子碾死了一只小猫……这比完赛回家一句话也不说,发了几天烧……”   “没事,小孩子都忘性大,过几天就没事了。”那位奶奶安慰着,“而且就这样比赛还拿了一等奖……”   “你是不知道我家这囡,”施然的奶奶叹气道,“看起来不装什么事儿,其实心思细着呢。”   沈礼周回到家,拉开抽屉,找到那张被装裱起来的小画。   画面上的小女孩穿着白大褂,身上挂着听诊器,像医生,也像天使,弯腰蹲在猫猫群里,眉眼温柔,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   小猫有的歪着脑袋蹭她的膝盖,有的扒着她的白大褂往上攀,有的蜷成一团窝在她脚边,笔触是有些刻意的稚嫩,有的涂色甚至溢出了轮廓。   “哥,不要再让我去送了。”沈乐为站在一旁叉着腰,“明明你自己画的生日礼物,你应该自己送给姐姐才对。”   沈礼周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然后给了他一个拥抱。   “你说的对,乐为。”他轻声道,“好久不见,哥哥很想念你。”   沈乐为不明所以:“我就在你身边啊。”   说着,他也回抱了沈礼周:“现在就在你身边啊。”   于是梦中的沈礼周没有再支使狗狗弟弟帮忙。 ↑返回顶部↑ 第75章 今天(1 / 5)   第74章 今天   沈礼周停下了车,在车内连做三个深呼吸。   施然忍不住笑:“不至于吧,沈总。”   他闭了闭眼睛,又睁开,声音严肃:“走吧。”   施然笑出声音:“见个家长,你这么大义凛然地要干嘛,像要上刑场,风萧萧兮易水寒……”   沈礼周倒抽一口冷气:“然然。”   “不说了不说了,”施然自觉地在嘴上做个拉链动作,道,“今天是沈总千挑万选的吉日,阳光明媚,万物可爱,一切都会顺顺利利的哈。”   沈礼周好像蛮喜欢听这些吉祥话,闻言眉眼松快了些,浅淡的眸闪烁着亮晶晶的光,朝她弯弯唇角。   笑容清朗又恣意,猛地朝施然撞过来,让她有些措手不及,心口发烫。   她发现,沈礼周和以前好像有些许不同。   一场高烧初愈,他好像将所有病气都散了出去,整个人由内而外都变得轻盈,明亮。   也更加的让人挪不开眼睛。   两人下了车,施然看着沈礼周打开后备箱,有条不紊地一一拿出各种礼物,品类之繁多,价格之奢靡,简直晃得她头晕。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提亲。”她道,“只是见面吃个饭而已,真的没必要……”   “提亲。”   沈礼周把东西一样样地拎了出来,咬着这两个字琢磨,“不知道我自己可以给我自己提亲吗?”   提亲一般是双方父母见面时,共同商讨儿女的婚事。   但他也没有亲人。   独自上门,或许会被认为是不够重视女方。   是应该找媒人来才可以吗?   “当然可以。”施然在旁随意地道,“或者我向你提亲好了。”   她话音落下,看到男人猛地抬眼望她,一副很不可置信的模样。   说话都不太顺畅:“你、你在说什么……”   怎么能这么随便地说出这样的话。   她向他提亲吗?   怎么好像他还没来得及求婚,她就默认她会同意一样。   施然高高地抬起手,摸摸他脑袋,怜爱道:“到时你可以入在我家的户口本上。”   她也是想到提亲这事才想起来。   平时人家委婉地骂人都会骂什么“祝你户口本只有一页”之类的。   但沈礼周可是真的就只有一页。 ↑返回顶部↑ 第76章 今天(1 / 8)   第75章 今天   话说出口就感觉哪里不对劲。   沈礼周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他自己说了什么。   我们。   会认真考虑。   ……   等下。   他算什么?   凭什么和施然一起,被称之为“我们”?   又凭什么认真考虑?   甚至是考虑和她生孩子的事情……   但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话赶着话,他竟不知怎么就说出了这一句。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想收也收不回来了。   脊背瞬间绷紧了些,沈礼周一颗心沉沉将要往下坠,这时听到孟黛的声音。   “那就好。”她声音淡淡,“是要认真考虑过才行。”   施国立也点头:“是。你们回去好好商量商量。”   两人的反应……   就好像他说的只是很正常的一句话似的。   而身旁的施然更是毫无异样,正在餐桌下用手指轻轻地点着他的腿,好像闲得无聊时随意弹了段钢琴。   孟黛呷一口茶,继续道:“然然这么多年从没提过孩子的事情,那天忽然和我说起来,也不知是不是三分钟热度。我们俩上了年纪,当然是喜欢小孩的。但要孩子这件事不是儿戏。”   她说着,语气严肃了些:“毕竟恋爱可以谈了再分,婚姻可以结了再离,很多事都可以试错,但孩子不行。孩子是活生生的生命,是从身上掉下来的肉,要跟你们一辈子……”   她说着,看到对面女儿冲她瘪了瘪嘴,一副深受感动要哭不哭的模样,眉心一跳,立刻结住了话头,和沈礼周道:“小周,你性格比较稳重,和然然好好谈谈,阿姨也放心些。”   “想要就要,咱又不是养不起。”施国立在旁道,“不用想太多。”   这件事其实孟黛早已和施国立商量过。   她只说然然可能想要孩子了,施国立便很是激动,表示不管沈礼周这人怎么样,基因还是不错的,只要施然想生那就生,想生几个生几个,以后就算施然不喜欢他了也无所谓,去父留子即可。   其实施国立很早就开始惦记孩子的事情。   前几年施然和程子淼在一起时,他已经明里暗里不知道提了多少次,施然是坚决地不想要。她那时已经见多了一时兴起饲养小猫小狗,转头又弃养的案例,对“负责”这两个字有了比旁人更加沉重的理解。   她说她自己都还没有稳定下来,根本没有资格,也没有余力随随便便地把一个生命带到这个世界上来。   孟黛也不想强迫她。   毕竟结婚生子从来都不是人生的必答题,女性的价值也从来不需要靠“成为母亲”来证明。 ↑返回顶部↑ 第77章 SSR(1 / 5)   第76章 ssr   施岁苒出生的那一天,恰好是动物保护法正式推行的一周年纪念日。   因为离预产期还有十二天,施然不顾沈礼周反对,热热闹闹地组了个大party,地点就选在新落地的生生领养中心。   这天人来得格外全。   王理想、艾丽、包成功、陆知非、陈紫璇、何斯明……   陈安可甚至携正牌男友,顶流歌手谢以辞隆重出席。   谢以辞舞台下和舞台上是一样地张扬桀骜,口罩和墨镜都没戴,耳骨上闪亮的耳钉也不摘,一张艳绝的脸大大方方地示人,来参加聚会也像走红毯,在场上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在压不住的轻呼声中,陈安可维持着笑容,暗地咬牙道:“就说要你戴口罩了……”   谢以辞漫不经心:“我很见不得人?”   陈安可:“……”   秋日的阳光铺在草坪上,小猫小狗在一旁打闹,喵喵又汪汪。   众人围站在一团,顾芸端起酒杯,笑道:“敬施院长。这才几年过去,生生庄园、生生动物医院、生生领养中心……生生动物保护系列已经深入人心。生生不息,真是个好名字。”   “我老公起的。”施然笑着点点身旁的沈礼周。他温和地弯弯唇角,一手正揽着她的腰,侧身护着她的孕肚,生怕来往的人不小心碰到。   “我喝的是气泡水,大家别介意。”施然提了一杯,十几只高脚杯碰在一起时,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笑声朗朗,“祝我们的未来生生——”   “不息”两个字还没说出口。   她忽地一顿。   羊水破了。   沈礼周面色瞬变。   他比她反应更要迅速地招了下手,应急方案立刻启动。   一路上,他握着她的手,语气柔和地道着“别怕”,但脸色看起来比她要更加苍白。施然倒是丝毫不慌张,笑着说想来是施岁苒这小家伙听见了“生生”二字,只当大家在催她出来见面,急不可耐要凑这场热闹。   当天傍晚,在医院满室的等候里,小姑娘顺顺利利降生,正式和所有人打了第一声招呼。   -   或许是从出生时就奠定,施岁苒从小就非常地喜欢凑热闹。   猫猫狗狗都逃不过她的蹂躏,一众毛茸茸里,她最偏爱的是圆头圆脑的柴犬,而所有柴犬里,最叫她心心念念的,还得是陶见溪家的大雄。   “妈妈,”施岁苒奶声奶气地拽施然的裙子,道,“陶叔叔什么时候来家里玩呀?我想见大雄。”   妈妈思索了一下,语气温和:“这个妈妈说了不算,你要问爸爸哦。”   爸爸说了算就最好啦!   施岁苒迈着小短腿颠颠冲向阳台,扒着沈礼周的膝盖往上蹭,声音掺了蜜一样:“爸爸——”   沈礼周坐在画架前,面前的画已经画好了一大半。   他道声“乖乖”,顺手将她捞到腿上坐好,指尖点点她软乎乎的脸蛋,笑道:“又来打什么小主意?”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