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嫂 作者:一方青月 沈漪和她的丈夫因家中遭难,投奔了丈夫那位贵为当朝太傅的大伯家。 谢太傅位高权重,欣然地接受了他们。 丈夫生性单纯,可沈漪却通透了然。丈夫未得官身,在谢家人微言轻。她事事周全,谨小慎微,盼着丈夫早日.. ======================================== 第1章 内容简介(1 / 1)   《夺嫂》作者:一方青月   【简介】   呼风唤雨疯犬权臣x温柔倔强美娇娘   强取豪夺|,爱人的成长史   沈漪和她的丈夫因家中遭难,投奔了丈夫那位贵为当朝太傅的大伯家。   谢太傅位高权重,欣然地接受了他们。   丈夫生性单纯,可沈漪却通透了然。丈夫未得官身,在谢家人微言轻。她事事周全,谨小慎微,盼着丈夫早日中举,求得一方自由天地。   好在丈夫的堂弟,谢知玉,身为太傅之子,刻苦用功,学识渊博,是朝中最年轻有为的内阁学士,前途一片光明。   谢知玉虽沉默寡言,却热心堂兄的科举之业,回府后都要亲自到院中指点。   沈漪感激不尽,每每总在旁替他们研墨,打点杂务。偶然间,她听闻谢知玉说起苦恋一个女子不得。为报恩情,她诚心支招,只求于他婚姻有所助益。   谢知玉凝视着她那双琉璃般的眼眸,一向冷清的眼里,浅浅含笑地应下了。   后来,沈漪的房中堆满了各种不堪入目的情诗,衣柜中各色的四季衣物,妆奁里金钗银篦,辉光夺目。而这些无一不出自这位叔弟之手。   再听闻他下朝回府时,沈漪只能以病躲他,不敢相见。   忐忑回到房中,却见男子官服未解,拿起了她的茶杯一饮而尽,神色如捕猎的猛虎。   “漪漪,你不愿意爱我,那便只能恨我了。”在她丈夫日夜躬耕的课桌上,谢知玉彻底撕碎了她最后的尊严。   “这里,只有我一个人能来。“   月色朦胧里,雪地红梅一失清冷,开得浓艳繁茂。   她流干了眼泪,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如果可以重来,她当初一定不会随丈夫,来到这座谢家大宅。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相爱相杀 正剧 日常 追爱火葬场   主角视角沈漪谢知玉   一句话简介:我想要的都得到   立意:自由生活   ──────────────────────────── ↑返回顶部↑ 第2章 第一章 你恬不知耻(1 / 5)   第1章 第一章 你恬不知耻   长安不比洛阳,自有长安的规矩要守。   只是沈漪久不回来,早将曾经的规矩忘得一干二净了。   长安城永和坊红枫巷里,两扇合拢紧闭的掉漆朱门前,明眸皓齿的姑娘,和友人久别重逢,在门前小巷里轻声说笑。   嫁给谢怀安后,沈漪搬去洛阳,今日是两年来头一次回京。一双琉璃色的眼瞳里,清浅笑意荡漾,整个人年轻貌美,如同春花绚烂夺目。   忽而,朱门吱呀一声,悠悠踏步行出一位冷面妇人,身旁跟着两个半大门童。   沈漪见了母亲,满眼欣喜,浅笑着移到朱兰英跟前,微咧嘴角向她行礼。   朱兰英穿着一袭姜红圆领直袍,头上反绾髻一丝不苟,斜插着一朵小体牡丹,正是京城时兴的插花妆。   一张鹅蛋脸虽有岁月风霜,可皮肤白皙,依稀可见年轻之姿。   瞥了这归宁的女儿通身朴素衣着,朱兰英面色严肃,又审视了沈漪虽然身形清减了些,身姿依旧玲珑,这才左右一挑眉,让小厮合上大门。   朱兰英慵懒克制地将她拖入府内,尖声细语地低斥道:“你才离京两年,岂将京城里的规矩浑忘光了?”   这就是时隔两年,母亲对沈漪说的头一句话。   是了,这里先是京城长安,而后,才是她过去的家。   沈漪睫羽缓缓低垂,脸上笑意慢慢沉了下去,一张芙蓉面上终于平静无波。   从前她还是闺阁女儿时,家训就很严苛。   《女行论》有云:行如流云,声若鸣溪,克谐妇道,是谓淑女。   自她启蒙始,家中就以大晟朝《女行论》为典范,要她行动如云轻盈,出声淡雅,笑不露齿,时刻保持体统。   人前大笑大闹,需惩以热汤浇沃臂膀,若是犯错数三,就要戒尺责打,三日禁食。   只为做到一句:女子以娴静侍奉夫君。   只是沈漪久不见亲朋,又到底年轻,难免忘乎所以。   今日乍然受训,她才恍然想起过往种种,沉声求饶道自己不敢忘了家中教诲。   “你回到家里,我们一家人团聚,如何笑闹都不要紧。只是在长街巷口,那般模样,不成样子。”   朱兰英瞧她低眉顺眼,浅斥了一句,咽下了嘴边的责备。   跟着朱兰英进了院子,沈漪抬眸看去,阔别两年的院子里,一切照旧。   东面依旧种着桂树,寓意折桂升迁,西边一颗青枣,嫩芽翠绿。   从中间的砖石路穿过阴凉的堂屋,就到了内院。堂前两侧各有一株海棠,只是并无新花。   还是我在家时,海棠开得好些。沈漪心里暗叹道。   “父亲好吗?阿兄和宁妹也都安好吗?”沈漪追问了一句。   可朱兰英蹙起蛾眉,回身驻足瞪了她一眼,方才说过的规矩,马上就忘了。   沈漪彻底住了口,低着头,安分地随行,再无声响。 ↑返回顶部↑ 第3章 第二章 夫君谢二郎(1 / 4)   第2章 第二章 夫君谢二郎   一个小丫头剪坏了花草,不必责罚如斯。   沈漪驻足廊下,脚步若有千钧,无法挪动。   处处都有受苦的人,不是她闭上眼睛,就能假装看不到的。   昔日她未学规矩时,偶然快活大笑,就会被母亲鞭打。   那时她常常盼着有人能出言求一句情,让她少受些打。   可从来没有。   父亲也好,兄长也好。   从没人为她说过一句“不要打了”。   沈漪猛然睁开双眸,出声喝住那鞭刑:“别打了。”   她站在半月拱门处,背后虽无一人支撑,却挺直了腰杆:“这花不合心意,总管也难做。沈漪不才,懂得些许修花裁枝,且让沈漪一试,以免总管烦心。”   声音轻柔,可脸上却写满坚决,一双明眸如波,似能照亮院中黑夜。   总管谢明是个千年的狐狸,万年的人精,奉承了几句,阴森森地说愿意给沈漪一试。   莲心听到有人出言相助,抬头看向沈漪,薄唇委屈地无声蠕动着。   手起刀落,沈漪的剪刀利索地穿梭,残花顿时有了新机。   见沈漪当真有几分剪花修枝的本事,谢明换上笑眯眯的嘴脸,诚恳道:“其实明日我找人重新修过,也是一样的,反倒麻烦了沈娘子。”   沈漪不在意他假仁假义,只装作不知,与他演完这场戏:“不过些许花木之事,举手之劳。”   她说罢,瞥了一眼跪着的小丫头。   谢总管明白她的意思,此事便作罢了,傲然离去。   沈漪脸上平静无波,心下却十分明白,谢明是看不起她的。   他们眼光毒辣,最会审时度势,也明白沈漪如今处境。   “多谢沈娘子搭救。”莲心抹了一把泪痕交错的脸,双丫髻上淡黄的丝带摇晃着,和那一套白黄襦裙相得益彰。   “没事了吧?”沈漪弯腰扶起她,出声问。   不问还好,一问,莲心听着那温柔如春的嗓音,一时委屈不已,噗簌噗簌掉泪,泣不成声。   见莲心几度抽泣得喘不上气,沈漪拉长了嗓音哄道:“哎呀,我初来府上,不记得所住的畅音阁怎么走了,可否劳烦你给我带一带路?”   她面容纯良乖巧,可眼眸里露出狡黠,一如璀璨星空划过的流星,转瞬即逝。   莲心重重地点头,泣了几下,终于安静下来:“沈……娘子……请随我……来。”   一块洁白的方巾被塞到了莲心手里。   那方巾是棉布所制,吸水很好,上面绣着一朵水面清荷,不蔓不枝。   “不哭啦,都过去了。”沈漪柔声哄着半大的小丫头,如同莲心的姐姐一般。 ↑返回顶部↑ 第4章 第三章 三弟谢知玉(1 / 4)   第3章 第三章 三弟谢知玉   来谢府后,沈漪拢共拜会过冯夫人两次。   谢永芳和谢知玉深得重用,冯夫人诰命加身,又是太后的妹妹,谢家已然如日中天,无可匹敌。   旁的陈郡谢家子弟甚至不敢来攀亲,都张望着前来探路的沈漪夫妇二人。   昨日沈漪回了一趟娘家,求官虽难开口,求药她却愿意一试。   前两回见冯夫人,沈漪知她好喜庆之色,便从箱奁底翻出了一套桃粉知春交领襦裙。那裙子有些旧了,褶皱很多,沈漪早起熨烫平整,又去翻首饰盒。   她的行装不多,首饰盒里也空空无也。她翻箱倒柜,也未寻到朱钗相配。最后只好在交心髻插入两枝春樱,以自然春色争一分得体。   花开正艳,映得人面桃红,清新脱俗。   “二郎,我该去拜会伯母了。”沈漪见谢怀安早起温书,也不多打扰,单手扶着半开的木门告辞。   她站在金灿灿的晨光里,发丝镀着辉光,整个人都染上了一圈温暖的光芒。   畅音阁主楼是一栋双层独栋木楼,一楼用作书房,二楼做卧房。   这些日子,谢怀安便在一楼温书。   他手持卷轴,昨夜信誓旦旦,可今晨起来,却觉眼前字迹乱飞,因而并未抬头送沈漪出门。   清心苑里,沈漪在廊下静候,亭亭玉立。   晨曦饮露的玉兰清幽淡雅,迎风盛放。   素兰贴身伺候冯青阳十多年,今日从冯青阳房中铩羽而归,直言夫人心情不好,不见人。   沈漪叉手行礼,道自己愿意一试,哄夫人开心。   素兰扫视沈漪上下,打扮素雅,却清新自然,一张清水芙蓉面,配上银铃雅音,是个新鲜人儿。   原来再过五日,便是冯夫人的生辰。   她与谢太傅成婚多年,恩爱如初,膝下只有一子,如今公子说五日后回不来祝寿,冯夫人自然生气。   “可气着不用早膳,也不是个办法。”沈漪曾在江南学艺,嗓音清甜和顺。   素兰久在长安,初一听这软语,也倍感舒爽,心下生出几分动摇。   哄得夫人高兴是她最重要的使命,引荐沈漪,即使不成功,也不会有损失。   正说话时,房里打发了送膳的婢女出来。她们手中提着食盒不知所措,向素兰求助。   “除非你能把高乔成寻回来了。”素兰打量沈漪一二。   高乔成是冯夫人最喜欢的秦筝乐师,往日她心情不好,就喜欢召高乔成入府弹奏。可前些日子,高乔成回乡嫁人去了,也不知道以后京城还有谁人能弥补冯夫人心中空虚。   沈漪灵光一动,问起冯夫人喜欢什么曲子。   “难道你会弹筝?”素兰激动,随后又失落道,“罢了,弹筝者众,高乔成却只有一个。”   “秦筝清亮,沈漪愿以琵琶一试。”沈漪胸有成竹,面容刚毅坚定。   冯夫人最喜欢的是入阵曲,此曲讲究锐意进取,势在必得。 ↑返回顶部↑ 第5章 第四章 意中人?(1 / 6)   第4章 第四章 意中人?   被那道幽深目光盯着面门,沈漪脸色煞白,匆匆行了个礼告辞,大步迈向谢知玉身后离去。   才行出几步,她又想起没抱那琵琶,深垂着头,雪颈染了一片绯红,回身抱了琵琶,提着裙子快步沿着游廊出了院子。   粉衣倩影消失在月洞门前。   谢知玉面色凝重,抬头却发现在角落处的莲心。   眨眼间,他掩饰了阴沉眸色,略带些主子的威严,招手让莲心上前回话。   两度擦肩而过,那人步履匆匆,却已经在空气中留下不可磨灭的香气。   他丢脸如斯,更觉厌恶。   沈漪狼狈地逃回到畅音阁里,心脏越跳越烈,小脸煞白,更衬着她粉唇娇嫩诱人,如同新开的桃花,在枝头摇曳。   进门时,谢怀安正在屋里发呆。   他学了许久,眼皮坠坠欲合。   沈漪出现时,他一瞬回过神,手中虚握的笔没来得及收束,便直挺挺地落在案上。   雪白的纸张上飞溅出一道狰狞分叉的墨枝。   一个清晨成果寥寥。   沈漪心里咯噔作响,莫不是,二郎科举不成,当真要怪她辅佐不当?   谢怀安满面尴尬,并未察觉到沈漪的异色。   而沈漪也下意识地隐瞒了见到谢知玉的事情。   她心下乱糟糟的,怕越说越错。   若叫人知道谢知玉错认她一事,他若大度还好,若是不大度的,日后可不妙。   沈漪想着万一的事情,索性闭嘴不提。   走近些,《论语》摊开在案。   书页墨香从指尖涌来,传递着千年前的智慧。   若是谢怀安没有为政为民的心思,再如何努力,只怕也是无功而返。   沈漪心中感慨,双手握住谢怀安掌心,与他贴面道:“二郎,你若当真不喜欢读书,我也不逼你了。”   与谢怀安成婚二载,沈漪知道他最喜闲散。   若是谢怀安自己不想,还不如趁早脱离苦海。   “不可,那你我何处安身?”谢怀安咬牙拒绝,愁眉苦脸,说了几句心里话。   “我前来此间,是为了知耻后勇。可大伯关怀,我更需发奋苦读。为了娘子,也为了我,更为了大伯一家栽培帮衬,我都需考取功名。”   沈漪摇摇头:“二郎你本是闲云野鹤,我们回洛阳去,做一对躬耕夫妇,也不无不可。”   话虽如此,沈漪心里也没有底气。 ↑返回顶部↑ 第6章 第五章 为了谢怀安,她什么都愿意(1 / 5)   第5章 第五章 为了谢怀安,她什么都愿意   那日酒后,谢知玉便发了疯似的,没日没夜地把自己关在房中写奏折。   一旁伺候的行夏胆战心惊的,睡也不安稳,只能跟着他在一旁熬。   直熬了三天三夜,谢知玉才收起笔墨。   行夏见状,安心地倒头就睡,压根没看到他家公子连官袍都没有换下,就径直去了清心苑。   清心苑,晨曦初微。   石桌上摆着两碟枣糕,甜茶热气腾腾,冒出一股甜腻香气。   旁边放着一盘洗净摆得整齐的甜樱桃。   谢知玉给冯青阳看自己指尖沾染的墨渍,讨好说道:“儿子请安来迟了,母亲不要怪儿子。”   虽是熬了几日,可他面上却容光焕发,精神奕奕。   “替圣上办事要紧。我儿辛劳,快来坐下。”冯青阳拉他坐下。   谢知玉声音清润,翩翩而问:“母亲怎么喜欢吃樱桃和枣糕这些甜食了?”   冯青阳随口道:“给漪娘备着的。”说罢,她让人给谢知玉换上了一杯淡茶。   微风徐徐里,猝不及防地传来那个名字的讯息。   谢知玉眸光一凛。   听这话,是沈漪要来的样子。   他并未接话,反而不动声色地问:“母亲不是来信说给儿子寻了一门通房吗?怎么也不见人?”   心里一道声音警醒着,他不必在意沈漪,若是有了欲.念,那就见一见通房也无妨。   这头冯青阳难得听他主动问起通房一事,喜不自胜,只道:“正在调教呢,再过几日,就送到你侍郎府上。”   不过几日的功夫,他还是能等的。   冯青阳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道:“你前几日见过怀安了,他虽说不是什么大才,这些日子我瞧着,也算识礼数。”   “你若是得空,便回这府上住着,家中替你操劳杂务,你去指点指点,好叫他夫妇在京城安身。”   一半是为了沈漪和谢怀安,更是为了冯青阳自己能多些看到儿子。   这话才起,那头谢知玉的拒绝已经脱口而出,他咬牙切齿道:“我、才、不、去!”   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并非意气用事,谢知玉又补充了一句:“嫂嫂讨厌我,我何必去讨嫌。”   他不说倒好,一说这话冯夫人便透过那股酸腐之气,知道他是在闹性子。   谢知玉三岁启蒙,为人端方,从未编排过一个女子的不是,何况还是只在前几日寿宴上初见过一回的兄嫂。   如今张口就说沈漪讨厌他,必定是少爷脾气上来了又在闹呢。   冯青阳只当他是长久的不近女色,有些孤僻,便顺嘴替她分说了一句:“她出身低微,有时举止小气,是眼界使然,原也与你无关的,不必介怀。”   沈漪为人和善,虽是消遣地接纳了他们二人,可这些日子,冯青阳确实觉得她还不错。 ↑返回顶部↑ 第7章 第六章 “嫂嫂,我表字逐英。”(1 / 5)   第6章 第六章 “嫂嫂,我表字逐英。”   翌日,谢知玉眼底略有乌青。   他休沐不用上朝,却依旧遵守上朝礼仪,面上涂了粉黛,边戴纱帽边阔步外出,迎面便撞见了在院外树根处的沈漪。   她坐在庞大的裸露树根处,像从夹缝中生出的一朵小粉花般娇俏。   身边站着的是一身白衣,飘摇似雪的谢怀安。   他所谓的二哥。   谢知玉微愣,随即听闻谢怀安开口:“三郎。”   自从谢怀安来了谢府,他就多了一个平生无人喊过的“三郎”之名。   他乃是长州谢氏一族,是名正言顺的谢家独子大郎,如何成了三郎!   “我表字逐英。”谢知玉冷冰冰地开口。   谢怀安憨憨一笑,点点头:“逐英。”随即又礼尚往来地说道,“我表字仲昭。”   不再与谢怀安言语,那一道目光偏移,定在了沈漪身上,像是在等什么。   沈漪昨日已经告诉自己不能害怕,可如今还是被那一对深邃的眼眸盯得心头发慌。学着丈夫的语调,跟着喊了一声:“逐英。”   许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谢知玉眼神里带着吞噬的意味。   高大的身形黑压压的靠近,伴着一股淡淡的书墨香,男子火炉般的热气蒸得沈漪脸上莫名其妙地发热。   谢知玉脸上淡淡的一层散粉,唇色也涂着男子口脂,并非艳丽之色,却显得精神奕奕,整个人覆着朝气。   男子需带妆上朝,这是大晟朝官员的仪容要求。   比起他来,粉面桃腮的沈漪也自愧不如。   她两颊微粉,臻首雪貌,娇柔后躲,半个身形藏在了谢怀安的肩膀后,带了一丝怯懦。   十足的闺阁小女子。   “昨日漪娘同我说,她擅改了逐英的《破阵曲》,今日我特携她来给你道歉。”   谢怀安明白,有些曲艺人对自己所做乐谱异常珍视,是不容许旁人稍作修改的。   实际上对于谢知玉而言,那不过是他发难的一个借口。   可见到沈漪如今躲在谢怀安身后,他反而来了兴致。   沈漪分明是害怕他的。   既然如此,若是他日日都出现呢?   她不得吓破胆了?   想想就觉得畅快。   他已经全然忘记了昨日避着沈漪不见的模样,也不觉得如今自己这般想法多么幼稚。   脑中就那样顺当地出现了沈漪在他面前抱胸发抖,殷殷求饶的画面。 ↑返回顶部↑ 第8章 第七章 服侍她的小叔(1 / 5)   第7章 第七章 服侍她的小叔   谢知玉的学习资料很多,他身轻如燕的走在前头,身后是苦命挑担的行夏。   竹扁担吱呀吱呀的上下颠着,左右各一满满半人高竹筐的书本,堆成了小山。   行夏满头大汗,脸涨热得圆鼓鼓的,如黄昏时分的晚霞般。   沈漪夫妇站在门前,见了此阵仗,都惊愕哑然,怯笑了一声。   他们都没有想过,会有如此繁重的课业。   “循序渐进,有所取舍,能学完的。”   说话时,谢知玉睨了一眼,沈漪正挽着谢怀安的手臂。   他像是没看到般,径直从二人相挽的手臂之间穿过。   墨香淡雅闯入沈漪鼻尖,她不得不松开手臂,偏身让霸道的谢知玉先进了门。   台阶下,行夏呲牙咧嘴地挑着重担,可怜得很。   沈漪上前想替他虚扶着。   行夏慌忙摇头拒绝。   谢知玉曾因沈漪在院子外蹲守而不悦,行夏便知道谢知玉大概是看不起沈漪的。   如今他可不敢劳烦沈漪。虽说这样拒绝有些无礼,可行夏不得不与沈漪保持距离。   “沈娘子请松手,我好着呢。”行夏咬牙,歪着头用肩膀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沈漪向来心软,满眼怜惜,仿佛挑担的那个人是她。   只是行夏不准她帮忙,她也不敢乱扶。   等行夏艰难地入了房,沈漪才又跟了进去。   房里用的是矮案桌,上榻需脱鞋,盘腿而坐或者跪坐。   沈漪进屋时谢知玉坐在了谢怀安的对面,已经没了她的位置。   她退出留在外室,照着行夏所说,将书山一一摆列在眼前。   行夏虽是书童,可久不挑担,一路走来,双肩一阵隐痛,在一旁低声呻吟。   不多时,心细的沈漪从房中取出伤膏,叫他涂在肩膀上减轻酸楚。   “涂了很快就好了。”沈漪声音温柔得像溪水,潺潺而出,清脆悦耳。   行夏脸一红,不想要她的药。   才说要和她保持距离的,现在又用人家的药算怎么回事?   “你可要我帮你涂吗?”沈漪真诚地问,说起来行夏还比她小一岁,算得上弟弟了。   吓得行夏连忙抬起胳膊,边龇牙咧嘴边连声拒绝:“我自己来就好。”   他咬牙低了头接过,行去屏风后擦药。 ↑返回顶部↑ 第9章 第八章 耽于温柔乡(1 / 4)   第8章 第八章 耽于温柔乡   谢知玉一个月的辅导,渐渐让谢怀安的学习入了正轨。   他公务忙着,却也每日不辍出现在畅音阁,不可谓不尽力。   每日都涂着脂粉,整肃仪容,泰然出现在沈漪夫妇面前。   这日,畅音阁中窗牗大开。桌面上摆着沈漪喜欢的蜜枣,油光红润的,就如同沈漪的脸颊一般。   视线穿过窗牗,能看到沈漪正低头描画,谢怀安也在一旁奋笔疾书。   清风涌动发梢,二人对视一笑,缱绻情深。   沈漪眼下暗沉,可她知道谢怀安心思渐定,诗作得体恰当,纵使百般疲劳,也甘之如饴。   她爱怜地替谢怀安擦了擦额角汗水,起身想给他端茶时,转头恰好看到廊下出现的谢知玉。   红衣圆领袍精神奕奕,他威风凛凛,宽大的衣袖垂落两侧。头上并未戴冠,一根玉簪束发,如同玲珑剔透的宝玉,撞入沈漪的视线。   这些日子,他很爱穿广袖大袍。   谢知玉风雨不辍地出现了一个月,沈漪与他渐渐熟稔,脸上的笑意也更自然了些。   即使他偶有些奇怪的接触,沈漪也渐渐不觉得有异。   因为谢知玉此人思绪飞跃,实在难以跟随。   听别人说,聪明人说话做事都有些怪,沈漪想大概就是谢知玉这般样子。   如今沈漪也不再害怕他,总能全心全意地笑脸相迎。   只是谢知玉好像不喜欢她笑,一看到她微笑,他就会移开目光。   她替谢怀安研磨添香,挽好衣袖,时不时添茶、抚拭汗水,无微不至地伺候谢怀安。   也不知道是否女子所研的墨更加耐用,谢怀安执笔一个时辰,也未用尽那砚台一方墨水。   前几日,被调教好的通房,也送到了尚书令府,只是他忙着,并没空去看一看她。   谢知玉歪着头,小臂立案,掌心撑着额角,心想等回去了,他也要那通房给他研墨挽袖。   到时候且看看用这女子研磨的墨,写出的文章是否更精彩。   这几日上朝时,和谢知玉向来不对付的周焕之又提起谢知玉说的重开西域丝绸之路,明褒暗贬,言辞中言及皇上最看重的京郊运河筹建,企图让皇上彻底推翻丝绸提案。   谢知玉想起,和周焕之明枪暗箭辩驳,极费心神,可还是比教书要轻松些。   思绪回到畅音阁中。   食指和中指交替叩桌,在桌上轻敲着节律,谢知玉斜撑着头,徐徐发问。   “前人有云,朝野上下,庙堂内外,都可心系天下,兄长对此有何见解?”   谢怀安唯爱音乐,于读书一事上,向来心大,谢知玉随口一问,他就随口一答。   他并不知道自己因何为官,随性发挥,脱离授课内容,大有一种“秀口一吐,就是整个大晟”的气势,最后若有其事地感慨道,“民生凋敝,济世安民”。   听得谢知玉连连摇头,难免扶额低叹。 ↑返回顶部↑ 第10章 第九章 脖颈肿胀了(1 / 4)   第9章 第九章 脖颈肿胀了   见谢知玉久立不语,沈漪又接过他刚才所说,谢怀安不合适科举的那句话。   其实不必谢知玉说,沈漪也知道他所言非虚。   在这偌大的长安,除了此路,她也不知何处能容纳他们夫妻二人。   唯有奋力一搏,方知所能到达之所在。   “逐英,你博闻强识,又心性坚韧,”她放宽心,双眸坚定地直直望着他,“若是你也不能助二郎,我们唯有回洛阳去了。”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真的是倘若不仕,她和谢怀安就只能离开寸土寸金的长安。   假的是她不会再回洛阳,而是要去一处无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弹唱农桑,苦中作乐。   谢知玉听闻沈漪此话,轻蔑地瞟了她一眼。   “见难而退,乃是懦弱之举。”   他冷冰冰的评道。   若是事事都做不到就逃避的话,大晟根本不可能结束此前五十年的战乱,大一统了华夏,开创了新朝盛世。   遇阻便一走了之,岂是勇者所为?   春光朗朗,沈漪在阳光下,粉衣罗裙泛着柔和的金光,而谢知玉藏身在柳梢绿荫里,傲然背对。   一进一退,各站一边。   沈漪听他训斥,并不恼怒,反而眨了眨眼睛,柔柔开口接道:“逐英说得是。”   “所以我相信,你断然不会懦弱地弃我们于不顾。”   说罢,她转身回眸狡黠地勾了勾嘴角。   唇边漾着两个小梨涡。   在她唇枪舌剑一来一回间,“懦弱”二字便送回来给了谢知玉。   谢知玉哑口无声,震惊地发现,原来他竟着了沈漪的道!   头顶鸦雀略过,似在嘲笑他中计。   谢知玉立于池边,凝眸看着沈漪倒映池水的身影。   心里却忽然止不住的兴奋。   原来他的嫂嫂,也不是看上去那么温顺。   她也会使坏,也会“算计”自己。   他紧紧盯着沈漪离去的身影。   她这可算是示好吗?   谢知玉腹部一阵痉挛,酸涩翻涌,竟觉得平生头一回如此紧张。 ↑返回顶部↑ 第11章 第十章 丧家之犬(1 / 4)   第10章 第十章 丧家之犬   雨声淅淅沥沥,沈漪拉开了谢怀安不安分的手,把衣裙从地上捞起来,又细细穿过裙,系在腰上。   她面色微红,喘气未消。   地上满是他们推落的纸张,连带着谢怀安做好的笔记也七零八落地躺着。   “你怎么这般猴急,快些去传膳铺床,我把你的笔记整理好。”她眼眸中情韵尤存,软绵绵地捶了一把谢怀安的胸膛,满是情意。   谢怀安心满意足地把她又揽入怀中,将那被汗水沾湿的额发拨开,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好娘子,为夫和你一起收拾。”   虽说做了夫妻这许久,可沈漪还是第一次被谢怀安如此强势地摆弄。   回想方才在这书桌上的事情,她又红了脸,咬着唇点头。   谢怀安原本有些吃味,可见了沈漪这般模样,又顿时消了气。   沈漪全身全心都是他的人,他不该胡思乱想。   连同对谢知玉,他也多了几分愧疚。   沈漪对谢知玉根本没有一丝心意,他今日这般急切倒叫她笑话小气了。   风雨停歇,烛光亮起时,屋内屋外都一片寂然,只有收拾残纸的声音,偶尔传来两声夫妇交心的和谐笑声。   后来的几日,谢知玉说公务繁忙,就未出现在畅音阁。   谢怀安打听得知他府上进了一个通房,悄声与沈漪说了,沈漪面红耳赤,捂住了他嘴巴:“二郎,如今是白日,莫要说这些。”   见她这般羞涩,并不关心谢知玉府上情况,谢怀安捏了捏她小脸,鼻尖蹭了蹭她的,才又执卷看书。   这日清晨,沈漪出府去给沈宁送药。   她们约定每月的初一和十五,在府外大柳树下见面,沈漪给她送药,沈宁也趁此机会外出复诊。   对家里,沈宁只说是去城中庙宇祈福,来回半日时光。   “二姐姐,我在这里。”沈宁戴着帷帽,浅黄色的短袄显得她神采飞扬。肤白貌美,一双大眼睛在白纱之下若隐若现。   自从沈漪回京,沈宁心情大好。   每每见面,总拉着她说许多自己读书见解,二人交流一番诗书,沈宁再缠着沈漪问些江南的风光,半日光景也总是不够的。   今日沈宁握着一卷画轴,在树下顾盼。   “再过几日,我要陪母亲去相国寺吃斋半个月,赶不上你的生辰,所以我今日便提前送你。”沈宁拉过沈漪的手腕,神气地展现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   沈漪是五月初五,正阳的生辰。   过了这个生辰,她就十九岁了。   今年事情繁多,就连沈漪也是沈宁提醒才想起,原来又准备到端午了。   沈宁笑容满面地拉开她所画的卷轴。   是一幅大晟民俗图。   分了江南、西北、岭南和北方四个板块,每一处都有自己的风景民俗,或平民,或贵人,悉数游乐笑语,拍掌为乐,喜庆溢于言表。 ↑返回顶部↑ 第12章 第十一章 牵起她的手(1 / 4)   第11章 第十一章 牵起她的手   马车才停下,那拉车的马就用力地甩了几下马头,本就污脏的店门,更是一片狼藉。   几滴泥点子,冰冰凉凉的,甩在沈漪身上、脸上,泥污浊气攀上衣缘。   油伞撑开一片晴朗,随着车厢巨物跌跌撞撞地下车,马车车厢也剧烈地晃动着,在风雨中不堪重负。   下来的正是林氏米铺的东家掌柜,顶着竹篮那么大的肚子,骂那拉车的马:“你这畜生,脏了铺面叫你好看!”   才说完,林吟滔就定睛在沈漪身上。   只一瞬,就明白她是个兜比脸干净的小妇人。   他厉声斥道:“莫在此处避雨,挡着雨水外排了!”   林吟滔一身土黄色的圆领棉袍,绣满了金元宝的纹样,圆滚滚的肚腹里满是铜臭的积累。   檐下本是躲雨之处,岂会有挡雨外排之理,分明是借口赶人。   沈漪站起身,提着篮子往廊里挤了挤,隐忍求道:“我在外边歇雨,不去里面。”   林吟滔看出沈漪清贫,不依不饶:“你怎么听不懂人话呢!”   说罢,林吟滔便一把抓住沈漪上臂,一把要将她推出檐阶之下。   沈漪踉跄摇晃,下意识地护着那竹篮子,整个人直直往外倒去。   会摔到泥水中……   沈漪认命地闭上眼睛。   奇怪的是,并无雨水迎面浇来。   反而后背结实地撞进一个宽厚的胸膛。   雨声哗哗中,还有一股熟悉的墨香。   她猛地抬头,头顶是一柄素白色的长杆油伞,身后的谢知玉将她护在怀里。   谢知玉今日并未穿官袍,反而一身深青色窄袖骑装,头上白玉冠中央嵌着一颗明珠,闪烁着奢华的七彩珠光。   “逐英。”沈漪惊喜,在他的搀扶下站直。   想离开他怀抱时,却发现他左手紧紧扣住了自己的肩膀,紧紧地把她护在怀里。   沈漪这才发现雨伞太小,若非他紧紧搂着,二人就必定有人要淋湿。   她咬唇低下了头,肩上的灼热,渐渐爬到了脸上。   被谢知玉撞见这样的窘迫,有些丢脸。   “怎么?林大掌柜就是这样做生意的?”谢知玉漠然诘问,眼眸不经意地一扫林吟滔。   虽是少年模样,却也不怒自威。   为沈漪说话的谢知玉面上冰冷,可掌心的温热却捂着她心间,传来阵阵温暖。   不知怎得,她凭空生出了几分委屈。 ↑返回顶部↑ 第13章 第十二章 离间计(1 / 4)   第12章 第十二章 离间计   几场急雨后,满长安的牡丹渐渐谢了,炎夏的灼热日甚一日。   畅音阁里,谢怀安挑选着今日他出门会友要穿的衣裳。   虽然不多,但是还是需细细挑选搭配一番。   沈漪今日便趁着谢怀安休息,要去尚书令的府上看看小白。   听闻沈漪此行,谢怀安面露难色,斟酌一二后,还是道:“夫人,京城人多口杂,你切莫与三郎独处,或者明日我同你去也是可以的。”   他这些日子,故意说了许多谢知玉与他通房恩爱的事情。即使沈漪并不爱听谢知玉的事情,谢怀安那日见过谢知玉盯着沈漪的模样,还是有些酸意。   他总想让沈漪知道,谢知玉如同所有的男子一般,都是俗人,会欣赏美人,喜欢美色,她总该避忌着。   她捏了捏谢怀安的脸,觉得他幼稚可爱:“你整日里想些什么,我也是京城人,怎么会不懂这些。”   二人顺势亲近了好一会,谢怀安把她从怀里放出来时,女子满面潮红,不敢再抬眸看他。   府上的管家谢恒见是沈漪求见,先是一愣,随即给她引路。   他道谢知玉被陈宗司叫去帮忙了,少不了要夜里才能回来。   沈漪恰好自在地观赏院中美景,带着小白玩乐,把此间逛了个大半,满目的美景看得她眼花缭乱,赞不绝口。   满墙的迎春花红黄相接,抬头间,却见一个粉衣黄裙的女子闪过。她发丝散在腰间,身形清瘦,只露出一个侧脸,却叫沈漪心中疑惑不已。   这打扮,一眼就觉竟和她有几分相像。   尤其是今日沈漪,也同样着粉衣黄裙。   没等沈漪上前行礼问候,那女子已经消失在屋角。   “是公子近日的书房侍女婉茵。”谢恒得体地回答,紧接着眼珠一转,悄然移开话题,问起沈漪在京的亲族。   沈漪如今借着谢府的光,若是与谢府有龃龉的,她便不该提起。   这并不简单,故而她一答话,就无暇去想那个与她很是相似的女子了。   与此同时,会仙楼。   舞姬胡旋翩飞,琵琶声声伴着诗歌飞越房梁,萦绕在酒席上。   席间五六人各自饮酒弹唱,如今正在兴头上。   坐在主位之上的,不是谢知玉又是谁。   他对外说去宗人府司,转头却来了会仙楼。原以为不说他的名字,沈漪就会陪同谢怀安出席,没想到还是只有谢怀安一人。   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谢怀安青衫布衣,束着平民头巾,姿态从容,举手投足间有几分矜贵气质。他未曾出仕,可父亲在世时,也是庙堂一员,应对这种觥筹交错的场合,也毫不拘谨。   白衣飘飘的谢知玉一掀衣袍,大喇喇地坐在谢怀安旁,嘴角勾起,可眼里却无笑无波:“逐英以为嫂嫂不愿怀安兄出来饮酒呢。”   茶水声潺潺,流入一脸平和的谢怀安耳中。   绿茶的芳香包裹着二人,茶香四溢。 ↑返回顶部↑ 第14章 第十三章 她的帕子怎么会在他身上(1 / 3)   第13章 第十三章 她的帕子怎么会在他身上   听莲心说,谢知玉喜欢的正是他院中的通房李婉茵。   只是好像李婉茵不喜欢他,每每去书房伺候,公子总是闷着脸从房里铩羽而出,最后孤身过夜。   沈顿时想起了在府上看到的身影,谢恒说,那是李婉茵。   听谢怀安所说,却是谢知玉和李婉茵感情甚笃,莲心所说却又不相同。   当时沈漪见到了李婉茵,谢恒却不愿介绍。   想来真相便是谢知玉未得芳心,所以他作为家仆也不好折辱主家面子,才没有引见。   如此解释,倒也通畅。   “三郎博学多才,即使今日未得姑娘倾心,也总有一日会得偿所愿的 。”   莲心觉得眼前唇红齿白,墨发垂腰的女子,若是和她家公子站一起,也是养眼相衬的,只可惜她已经嫁做人妇二载有余。   她微微叹气,忍住了不该说的话。   沈娘子和她的夫婿恩爱和睦,也是一段佳话。婚姻之事,两人恰好,多一人便显得逼仄了。   几日雨后,便是大晴天。   前几日,沈漪未能把药给沈宁,今日她托了人去同沈宁回话,道她赶在沈宁出发去相国寺之前,再来送药。   不巧她来得早,沈宁还未出现在大柳树下。她便戴起兜帽挡晒,河面清风吹走了几分暑热。   “在这里。”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她后背响起。   若非那是一个浑厚的男音,沈漪都要以为是母亲来了。   说话的是沈家的总管,和父母一道生活了三十年的沈齐。   沈漪没有回头,把兜帽扣得紧了些,身形藏在大柳树下。   她本就清瘦,缩着身子更显娇小,却将沈齐和药铺老板的交易看得一清二楚。   原来父亲早就截住了沈宁的药,每月两次在此交易,今日是因为药铺老板有事才提前到来,便阴差阳错地叫沈漪撞见了。   听着那二人默契的商讨,像是早已做过许多回这样的事情了。   沈漪眼前一晃,险些站不稳。她指尖用力地捏住了兜帽系带,指节泛白,骨髓里都隐隐作痛。   日头热烈绽放,树影被晒得漆黑。清风拂动树梢时,阳光映着她酸涩的双眸,依稀可见她眼眶发红。   她手上的小参,买来就花了三十两。上次冯夫人那参,没有百两银钱,是拿不下的。   可这老板收参时,连五十两都没有用上。   这些银两,沈漪自己也舍不得用。若是都用去给谢怀安在外租住,也能住小半年。可她想着沈宁的病要紧,万事都紧着沈宁的药。   这是沈宁的救命药啊。   眼下,她悉心谋划来的良药,却成了父母倒卖的货物。   成了碎银几两,用去买官贿赂。 ↑返回顶部↑ 第15章 第十四章 她被打了(1 / 6)   第14章 第十四章 她被打了   大晟的端午龙舟赛事如火如荼。   今日也是沈漪的生日。   只是她如今处境艰难,除去谢怀安,谢府无人知她生辰。   自清晨开始,谢怀安就和谢知玉忙着参赛事宜,沈漪连他们面都没见到。   及至沈漪进了赛场,耳畔传来几道议论嘲笑谢知玉的声音。   沈漪并不认识官场之人,匆匆瞥了一眼,笑话他的是个有些年纪的老者。   那人身宽体胖,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腰牌上挂着一个“周”字。瞧他衣饰讲究,大概是朝廷重臣。   历朝历代,臣民聚派成团,多则三五派,少则两派。   得了皇上信任的,看不起皇上不亲近的;而未得天子青眼的,又记恨常伴君侧的宠臣。   恨人有,恨己无。   在崇高遥远的朝堂之上,人心不比妇人内宅斗争磊落。   沈漪不欲多听这些是非对错,转身离去,在满江龙舟里搜寻着谢怀安的身影。   晴空万里,人潮涌动,她第一眼却瞧见了人群中鹤立的谢知玉。   沈漪灵光一闪,想起几日前,谢知玉从怀里掏出丝帕给她一事。   她后来回到院中才发现,那方锦帕正是她许久之前,给莲心拭泪用的。   她亲手绣了清荷的图案在锦帕上。   从谢知玉身上,竟能拿出她的锦帕。   这种事情,沈漪光是想想就觉得惊悚,生怕二人之间有何误会,还是远离些为妙。   恰在此时,谢知玉也看到了她。   四目相对之际,沈漪立马移开了目光。   他正欲勾起的笑容,登即凝固在了嘴边。   河堤上,沈漪已然寻到了谢怀安,他穿着火红色短袍窄袖,手持船桨,头上系着麻绳状的吸汗丝带。   她欣然一笑,双手围在唇周传音:“二郎加油!”   因谢怀安常年习乐,气质随和,如今在窄袖胡服划桨之列,也是其中最文雅的一名。   沈漪则一袭浅黄半臂,下着青绿紧身胡旋裙,腰身紧束,远看翩翩如蝶,灵动婉娩。   顺着女子清甜的嗓音转头,只见她举起手臂,露出一节白玉般的小臂,轻挥两下,在火热的竞技氛围里,明媚地舞动。   仿佛世上只有他们两人,一个真诚文雅,一个温婉动人。   谢怀安也笑着振臂回应。   忽而,龙舟那头哨声急促响起,是队伍集合的声音。 ↑返回顶部↑ 第16章 第十五章 魂都被勾走了(1 / 5)   第15章 第十五章 魂都被勾走了   谢知玉的府上,环境清幽,精致讲究。可主院明月楼中一颗小槐树倾斜倒伏之状,半死不活,和这精致的院子格格不入。   院中东厢房,正是谢知玉的书房。   李婉茵提着砚台污水欲倒,却抬眼时看到跟在谢知玉身后的沈漪的背影。   女子天生的敏感让她多了几分警醒。   那身黄绿夏衫的女子玲珑曼妙,举手投足尽是端庄。   这还是头一回看到谢知玉亲自带一个女子进了明月楼。   那个房室,她来了府上这段日子,也从未涉足过。   目光透过书房的窗棂,将两人亲昵收入眼底。   左右轩窗木雕花配上如意纹,徐徐灌进凉风,撩动着沈漪的纱帘,若隐若现的面庞处,红肿异常。   “用了这药,夜里应该能消肿。”   谢知玉拿出一个七彩琉璃长颈瓶,瓶身色泽多彩,焕发耀眼光芒。   “这药不如借我一日,我回去涂……”   沈漪捏着衣衫,感受到谢知玉突然靠近,她忙不迭往后坐了几寸,怯懦地提了一嘴,声音却来越小。   “这是御赐之药,我不敢转借。”   谢知玉面不改色,径直打开了药瓶,一股奇异的香味涌出。   透过帷帽的纱帘,沈漪看到他自己拿起束袖缠绕衣袂,手持纱布,蘸取药油,一举一动十分谨慎。   随即,一声低声的“失礼”闯入沈漪耳畔,随即坦然掀开帷帽。   这一切他都做得自然从容,倒显得是沈漪扭扭捏捏的。   沈漪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双手搭在腿上,局促地抓起了裙子布料。   望着眼前端方柔婉的女子,谢知玉掌心一顿,她从未离他这么近过,近到可以看到她的睫毛,在颤抖。   弱不禁风的。   他嗓子里像有千万人挤着,说话时干涩生疼:“嫂嫂转过头去吧。”   “不然还是叫府上丫鬟来吧。”沈漪说话时还是紧闭双眸,颤抖的羽睫如同脆弱的蝴蝶,在花一般的脸上微微扇动翅膀。   耳畔是风吹树梢的沙沙声,还有谢知玉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时近时远,如海浪冲刷着她的神经,伴着阵阵墨香。   好闻得沈漪心里生惧。   她或许不该来的。   这毕竟是谢知玉的府上。   一阵热气在体内涌动。 ↑返回顶部↑ 第17章 第十六章 要她做他的人(1 / 4)   第16章 第十六章 要她做他的人   畅音阁里,空荡荡的了无一人。   沈漪进门时,甚至能听到清风翻动书页的声音,却无谢怀安的读书声。   不过一个上午在楼上收拾,未曾下楼,现在一看,书案无笔墨,毫无准备今日学业的模样。   “二郎去哪里了?”沈漪等了片刻,始终不见谢怀安,知道他并非更衣,约莫是出门去了。   院里小厮若无其事,慢悠悠地道:“到琴楼去了。”   沈漪对此竟浑然不知。   她柳眉轻蹙,转身戴了帷帽,往琴楼赶去。   她并非不准谢怀安出去,而是他分明昨日才出去会友,何以今日又去?   况且也根本没同她说起。   直到了他们所在的琴楼,沈漪才在珠帘之外,看到谢怀安在一群莺燕脂粉中,抚琴消遣,满脸松快。   那些女子身姿清凉,扭动着雪白的肚皮,金色的花钿在身上各处闪闪发光,极尽妖艳之挑逗。   沈漪气得发抖,掀开珠帘,踏步到了歌舞圆台中央。   这才真切地看到谢怀安半醉不醒的模样,而那琴声乃是他身后的谢知玉所奏。   谢知玉见了沈漪满脸严肃,率先站起身,恭敬有礼道:“嫂嫂不要生气,是怀安兄学得疲乏,叫我带他去琴楼小听几曲的。说来也是我耳根子软,嫂嫂怪逐英吧,不要怪怀安兄。”   “他近来学习也很是辛劳。”   话说得体面,可这眼前荼蘼,却一点也不体面。   谢知玉举起手臂一摆,那些歌姬都识相地散了。   屋里只剩下醉意朦胧的谢怀安,和站在屋中,气得肩膀发抖的沈漪。   青天白日的,何以醉饮至此?   还有满屋子的脂粉香气,沈漪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谢怀安会背着她在外面偷香。   沈漪上前,压下了心头怒火。   她把趴在桌上的谢怀安推了起来,他软如烂泥,瘫倒在椅子上,咂了咂嘴。   沈漪神情肃穆,悬着手帕垂在谢怀安面门,用手帕尖尖扫动他鼻端,如同轻柔的羽毛。   谢怀安察觉发痒,醉梦里胡乱抓了几下,突然于桌上睁眼醒来。   他定睛瞧见是沈漪,这才如梦初醒,顿知自己不该白日买醉:“漪娘。”   “诓我去买最新的《铨选新知》?怎么来了此间?”沈漪鲜少如此凌厉地质问谢怀安。   可距离秋闱开考不过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此次不得中举,便要再等三年。   她有时候觉得谢知玉对她、对谢怀安,似乎有些不同。   即使二人是亲人,谢知玉与她接触得也太过频繁了…… ↑返回顶部↑ 第18章 第十七章 将她剥开品尝(1 / 5)   第17章 第十七章 将她剥开品尝   临近宵禁时分,沈漪回到畅音阁。   畅音阁里,清风阵阵,烛火通透,照着前来道歉的谢怀安满脸疲态。   他倚靠在床榻的柱子边缘,像是睡着了,微微仰头张着嘴,呼吸很浅,发着轻轻的鼾声。   一身素色长袍,上衣处绣着青竹叶。   和沈漪所见官员不同,谢怀安是一介平民,并不系蹀躞带,腰系粗陋布带,因为长久穿戴,已经有些褪色。   还是沈漪嫁给他那年,给他做的。   沈漪靠近时挡住了烛光,在睡着的男子身上洒落一片柔和的阴影。   谢怀安靠着柱子的头微微一动,却并未醒来。   实则他闭着右眼,偷偷睁开左眼偷瞄沈漪。   睡颜未改,可脸上一丝狡猾,已经根本藏不住了。   那鬼鬼祟祟的神色倒古灵精怪。   发现沈漪早就察觉了他在装睡后,谢怀安缓缓起身,将沈漪揽入怀里,掏出了一个巴掌长的牛角梳,塞给了她。   瘪着嘴求饶。   “漪娘,我并非是去消遣,是去作曲。”   “这是我用今日作曲所得的银钱,购入的牛角梳。”   “漪娘,我今日胡言乱语,并非真心所想。我说了混账话,如今便给你赎罪。”   “我还不能亲手替你做一把梳子,等我考取了功名,再亲手给你做一把赔罪,我们用这梳子,相守白头。”   谢怀安越说越快,抱着沈漪的力度也大了,生怕她发怒挣脱开他。   沈漪听着他声声诉说,鼻头酸涩,用力地揪着他的衣领,在他怀里锤了他两下。   先是小声抽泣,随即放声痛哭起来。   她早就不生谢怀安的气了。   要气就气这命运捉弄他们,若是她没有那样逼迫她的父母,要是谢怀安早年得了科举,要是公爹没有去世…   这其中,但凡有一件事情不要发生,他们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可事已至此,他们两人该同舟共度难关,而非彼此抱怨。   今日之事不过小风小浪,眨眨眼就过去了。   “夫人,不哭了。”谢怀安知道沈漪不再生气,心里更觉愧疚。沈漪待他掏心掏肺,他还把学习的苦闷洒在沈漪身上。   今日他口不择言说沈漪卖乐取笑,实在该打。   若他只有十两银子,也要将这十两悉数给了沈漪。   若他只有百两银子,便把百两也给了她。 ↑返回顶部↑ 第19章 第十八章 和离而已,办就是了(1 / 4)   第18章 第十八章 和离而已,办就是了   那沉重炙热的吻悬停在昏睡的女子上方,落下也不是,移走也不是。   他舌尖轻点唇瓣,燥热的汗水滴落在娇花恬静的睡颜上。   氤氲了一脸的柔和。   望着女子唇间一点银白皓齿,暖玉生香,手上青筋如同破土青竹,层层显露。   可手掌摩挲了许久,终究还是咽下了最后那一股即将破门而出的冲动。   这样实在宵小。   他堂堂谢家独子,是朝中内阁能臣,才比东方,貌若潘安。他若是要一个女人,怎能用如此下作的方式。   谢知玉咬咬牙,翻身滚躺在她身旁,和她平坦着,头依偎在女子肩膀旁。   紧紧依恋,额际蹭了蹭她的肩膀,久久不舍离去。   侧躺着时,压到了腿上刀伤,一阵酸痛,却带着诡异的爽感。   只因他下意识忍痛,用力一扯,便将那昏睡的女子贴近了自己身前。   两层衣料相隔,魂牵梦萦的人儿香气盈满全身。   清荷的香气带着水润和潮湿,发丝上桂花香甜而不腻,白玉鹅蛋般的脸庞,鬓角绒毛微微发黄。   一如初见她时,在葡萄藤下,满园春色。   已经满足得不能再满足了。   他张口咬住女子耳垂,浅浅尝着。   榻如行舟,碧波千顷,总算有了他的方向。   从此,她的身上也有了他留下的印记。   午后,沈漪在别院醒来。   睡了一觉倒少了许多疲惫,只是她耳后隐隐发痛。镜子里的她,脖颈侧方依稀有些发红。   大概是昨夜谢怀安闹得过了。   沈漪想起他昨夜模样,脸上发烫,双手拢了发髻,又瞧了瞧衣衫一切如常,不知为何总悬着的心才安定下来。   印象里,谢知玉离她很近,近到她都快要能听到他的心跳声。   可后来如何了?沈漪竟丝毫都没了印象。   正起疑时,小白忽而从一道绿墙花圃里冒头,四脚腾空的飞一般跑来,吐着舌头热情地舔她。   翻出肚皮给她揉。   沈漪又惊又喜,柔柔笑着轻捏它下巴和肚子。   心底依稀还在疑惑自己为何在此醒来。   当时谢知玉邀请她进屋喝茶,两人谈论了一番琴声……然后沈漪就没了记忆。 ↑返回顶部↑ 第20章 第十九章 他都想占有(1 / 4)   第19章 第十九章 他都想占有   阁中冰山白烟,化作利刃驱逐暑热,满屋盛开冰莲,如同冰室般怡人。   端坐在太师椅上的冯青阳轻摇宫扇,牡丹金丝扇面轻点身旁的空位,让谢知玉坐过来。   谢知玉一脸淡然,走路时全然没有了今日腿伤卧床之姿。   “看来玉哥儿还是不喜欢我准备的人。”冯青阳悠悠开口。   她关心谢知玉,也愿意纵容他,今夜母子交心,她知道自己必输无疑,只是要在谢知玉这里率先站队,寻一个保证。   谢知玉坦然一笑,点点头:“什么都瞒不过母亲。”   即使冯青阳不说,谢知玉也知道他身边有母亲的内应。   譬如李婉茵,便是首要怀疑之人。   他不曾要她伺候,李婉茵不能完成任务,为免责罚,必定将蛛丝马迹都向母亲汇报,正因如此,谢知玉才特意带沈漪回府,让李婉茵看到沈漪和他共处一室的亲昵之貌。   透过李婉茵的嘴巴,母亲就知道了他对沈漪的心思。   谢知玉知道母亲对自己从无不应的,如今这事,母亲也是女子,对他必定能有所帮助。   听到儿子坦然承认,冯青阳眼皮不轻不重地抬了一下,脑海里浮现沈漪的面貌,平地无波地问道:“玉哥儿作何打算?”   沈漪此人虽有些聪慧贤良,到底是谢怀安的妻子,既为人妇,又是外人所看的兄嫂。若是谢知玉要娶她为妻,那冯青阳是断不会允的。   只是谢知玉向来很有主见,又是她和谢永芳的独子,冯青阳需先探一探他对沈漪到底情深几许,才好应对。   “不过小小女子,让我作乐几日,厌弃了也就罢了。”谢知玉眼里寒霜凝聚,睥睨雄霸之气蔓延满堂。   他虽对沈漪有遐思,也确实觉得小小女郎,作陪几晚,激发了他的兴趣,待他吃饱喝足,往后便一定没有用处了。   见谢知玉如此回答,冯青阳也颔首同意。   冯青阳家世很好,又和夫君一心一意,实则并不十分看得上沈漪这般小官之女,只是见她通透,放在眼前消遣取乐。   不过小小六品官员的女儿,又非完璧,能给她伺候谢知玉,也实在是她的福分。   与她对谢知玉的关怀比起来,千百个沈漪也抵不过。   “我将他们赶出府去,你再行事,切莫胡来叫你父亲知道,省得他头疼。”冯青阳对沈谢二人不以为意,却很在乎谢永芳。   谢永芳为人正直忠诚,必定不会允许此事。冯青阳却大胆出格,谢知玉骨子里也多少有了些她的魄力。   他们母子一心,谢永芳不允,最后只会让冯青阳为难,还不如早些替谢知玉打点好。   听了冯青阳此话,谢知玉得意,母亲是站在他这边的。   “叫母亲烦心了,一切儿子会打点好。”谢知玉神色稍和,给冯青阳倒了茶,叹道,“儿子心中难过,如何被这般小官之女迷了眼,蒙了心,就是放不下她。”   他知道冯青阳向来疼爱他,再适当的撒撒娇,冯青阳便彻底信任他,替他周全父亲那关了。   这话说的确实真心,谢知玉想起沈漪,便又酸又甜的。恨不得把她吞了下肚,细细品味。可又不解,为什么自己会对她如此,倒真叫他头疼。   冯青阳叹气,她这个儿子什么都好,就是情爱如木,总不开花。她时常担忧谢知玉有龙阳之好,断了谢家命脉。   京中子弟十六七岁就多数破了元阳,再晚些,至十八岁也基本初尝云雨,到了谢知玉这般,立业而未成家的,连通房都不要的,可谓是“一朵奇葩”。 ↑返回顶部↑ 第21章 第二十章 谢知玉,你疯了!(1 / 6)   第20章 第二十章 谢知玉,你疯了!   秋霜露重,月牙偏倚梧桐,疏影横斜。   谢怀安已经离开了半个月,沈漪回了沈家解释谢怀安离去之事。   而此前沈荣兴打她一事,便默认是沈漪自己受着了。   便是沈漪放不下,也只能放下了。   要沈荣兴道歉是绝无可能的。   从沈漪的描述中,沈荣兴凭借游荡庙堂多年的敏锐,迅速抓住了盲点。   在沈荣兴看来,谢知玉和沈漪夫妇二人年龄相仿。如今他替谢怀安周全着,可见他与谢怀安有些情谊。   如此一来,沈荣兴作为谢怀安的老丈人,求谢知玉的庇护,说不定可行。   就算是谢知玉曾无缘无故关押了沈荣兴三日三夜磨汇报,沈荣兴也欣然咽下。   官场半生,他早已勘破了“官大一级压死人”的真理。   况且那还是皇上深信的权臣。   还能反了不成?   谢知玉行官权责罚沈荣兴,沈荣兴行家主之权责罚家里人,层层下压,早将自己的不满发泄了出去。   忽而,进来一小厮附耳对沈漪道,谢知玉传令说有谢怀安的来信。   沈漪遂起身行礼告辞。   这头沈荣兴望着女儿离去的倩影,心底忽而有了一丝异样的猜疑,却因为这个想法过于不堪,终究未敢深思。   马车停在偏门,沈漪下了车才看到,此处并非谢府,而是富丽堂皇的广和楼。   楼里歌舞升平,金碧辉煌,处处金箔鲜花,薄酒飘香,一廊春风,看得人眼花缭乱。   重回叠廊,如在山间行走,若非有人带路,沈漪是万万不会走出这座披着面纱的建筑。   见到沈漪时,谢知玉脸上红扑扑的,双眼迷离。   母亲提醒他办好沈漪和谢怀安的和离后,才与沈漪说情。   可谢知玉思忖一二,若提前给沈漪铺好了和离之路,倒显得是他筹谋许多,非沈漪不可。   即使事实如此,他也不想被沈漪知道自己如此急切。   否则岂不是叫她小瞧了自己?往后她不得拿捏了自己?   如此想着日后的事情,他一颗心中软乎乎的,竟有一种行走在云端的飘忽。   甚至于,他丝毫未发现,自己已把沈漪纳入了余生考量,而非他与冯青阳所说的“作陪几日”。   他甚少饮酒,可今日他倍感畅快,便小酌了几杯,似乎有些醉了。   朦胧醉意里,眼前人轻柔地笑着,细若柳枝的腰肢儿不堪一握,从他掌中滑过的指尖,像在暗示什么,最后却若无其事地接过他手里的信封。   清荷的香气冲散了他的酒意,定睛再看,却见沈漪已经珍视地轻嗅火漆蜡封。 ↑返回顶部↑ 第22章 第二十一章 占有全部的(1 / 5)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占有全部的   冒犯如笋破土而出, 冲溃了沈漪全部的抵挡。腔壁里只有搅弄风云的敌人,再无温柔缠绵的缱绻。   沈漪被那股浓重的墨香包裹着,每一丝都紧贴着他灼热的身躯,被动地承受他暴风骤雨般的夺取。   即使她紧闭牙关, 也依旧被他强势撬开, 一点一点地侵袭卷着她舌尖。   那原本还有些恼怒的人, 在尝到女子香甜的一瞬, 周身的怒火都被安抚平息了。   像在惩罚她。   又像在引诱她共享这一份欢愉。   记忆里, 她方才喝了甜茶, 又吃了一口香芋云片糕, 还有一口桂花酥糖。   每一处都甜腻得叫人欲罢不能。   他好像着了魔, 深浅地品尝着。   这一个狂热的吻,彻底稀释了他数月来的酸涩和陌生的焦躁。   比抄写多少本静心经都有用。   沈漪用力挣扎,可身上那滚烫的人,却如同巨石般, 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直到他彻底尝尽她每一处清甜, 才终于餍足地松开了她。   松开她时,谢知玉望向她的眸光里满是柔和。   原以为经历如此激烈的吻,沈漪早已折服, 却不料他松开她的瞬间, 一个用尽了力气的巴掌呼来。   “啪!”   清脆结实的一声,落在他清俊的脸庞上, 撕碎了一室静谧和迤逦。   沈漪不容分说, 用尽力气将他推倒在冰冷的地面, 转过身去拔门闩。   可脖颈处凉飕飕的,手心发汗,颤抖的指尖怎么也拔不出那小小的横闩。   身后汗毛直立, 她只有一个念头:被他抓住不得了!   后背仿佛有一只张牙舞爪的怪物等着将她吞噬殆尽,让她浑身爬满了疙瘩。   谢知玉坐在地上,嘴角抽搐,不敢置信。   难道当真只是他的一意孤行吗?   他挤了挤墨眉,缓缓起身,雪白圆领袍下,矫健的小臂慢悠悠地横在她手边。   皮革束袖护臂上缠枝金丝隐隐若现。   他素来文武双习,便是陈衔白也不是他的对手,更别提区区一个沈漪。   轻飘飘地就拦住了手足无措的她。   此刻他已经没了方才的情意和迷离,反而多了几分沈漪不承他情意的不满。   不过小小女子,竟敢如此折辱他的心意。 ↑返回顶部↑ 第23章 第二十二章 一月赌约(1 / 4)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一月赌约   “沈漪!”   谢知玉心一抽, 往前迈了一步,呼吸沉沉。   他朗声一斥,顿时将她哀凄而濒临破碎的灵魂唤了回来。   沈漪从绝望求死中猛然醒神,眼泪悬在杏眸之中, 委屈地打着转儿。   明明神色那么可怜, 可一举一动却充满了傲气。   谢知玉沉着脸移开了视线。   不敢看她。   明明不过一个六品小官的女儿, 穷得叮当响, 还有一个扶不上墙的丈夫。   没了他, 沈漪不过京城一个无名氏而已。   凭什么让他牵挂至此!   谢知玉手心悄然攥紧, 似乎随时准备上前夺刀。   仿佛有两个他在苦苦挣扎。   一个想让她死, 一个想让她活。   出口却是冰冷的嘲讽, 打破了一室死寂。   “你死了,等谢怀安回来,刚好迎新人入门。”   “我见御史家的千金年纪相配,算是佳人。”   “到时自会叫她去你坟前孝敬一二。”   谢知玉眉梢难以察觉地轻挑, 细细捕捉着沈漪的反应。   她跪坐在榻上, 心头越发委屈。   谢知玉说的新人之事她是不会信的,可他却提醒了她,若是她就这样死了, 谢怀安该怎么办?   还有沈宁……   沈宁才十五岁, 她还那么年轻,拿药吊着一条命, 若是没了沈漪, 她还能坚持多久?   最在乎的两个人, 成了溺毙前上天留给她的最后一根救命绳。   可顺着这绳索上了岸,在岸边等着她的,却是她根本无法抗衡的豺狼虎豹。   沈漪不想死, 也不想委身谢知玉。   她只想好好地过她的小日子。   人生有许多道坎,只要她坚持下去,说不定……说不定明天,谢怀安就回来了。   也说不定,谢知玉明天就暴毙了!   那样的话,沈漪要是今日死了,岂不是太亏了? ↑返回顶部↑ 第24章 第二十三章 像钻入了她(1 / 5)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像钻入了她   直到沈漪睡下, 也未敢相信,自己就这样回到了曾经的家,住在了曾经的房间里。   同住的沈宁已经用了药,药效发作时, 她有气无力, 神色恹恹, 勉力和归家的沈漪打了招呼, 就彻底昏睡了过去。   可沈漪惊魂未定, 心中酸涩又无处宣泄, 纵是躺在昔年熟悉的床上, 也辗转难安, 无法入眠。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满是沈宁画作。   画纸上墨香氤氲,和沈漪近来常闻到的很是相似。   冥冥中,沈漪仿佛又回到了今夜奔逃的小巷里, 寻寻觅觅也找不到出口。   她狼狈地拢着衣衫, 穿过一条无人的漆黑小道里,眼看着就要回到沈家门前,却被一个突然拦路袭击而来的大掌扣住了手腕, 径直地把她堵在无人知晓的小巷里。   眨眼间, 那大掌用力地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仰头。   那一双浑是玩味的眼睛, 微微眯着, 湖光般的眼眸倒映着无法挣扎的沈漪, 眼看着她被扒光了衣衫,沉沉下腰……   沈漪吓得猛然睁眼,从榻上挣扎坐起, 惊魂未定地环视四周。   这是房中,是她昔日的家无疑。   如今这是沈宁的房间,沈宁虽然已经不在身边,可沈漪记得,她明明是见到了她的。   所以,这个当真只是一个梦,梦而已……   尽管知道如此,可沈漪仍是止不住地直打颤。   昨夜哭着又跪又闹,才让谢知玉退让一二,可下次,他不见得会心软了。   因此沈漪要趁着谢知玉今日不备,马上收拾细软,离开此地。   宜早不宜迟。   这些计划来得粗糙,沈漪面色凝重地接受了当下的境况。   无论如何,她定要离开谢知玉!   窗外朱兰英的声音忽然响起:“漪姐儿,谢大人来看你。”   谢大人?谢知玉?   莫不是她还在做梦!   沈漪好不容易才平复的情绪,顿时又起波澜。   像是感应到沈漪在念着他的名字,窗外清朗如雪的声音骤然响起:“嫂嫂。”   那道身影如同驱不散的幽灵,在她昔日窗阁徘徊。   见她久久不语,朱兰英的声音又响起:“谢大人且去前堂稍等片刻,我进去……”   担心母亲就这样进来时,谢知玉死皮赖脸的不走,以他这般无耻的性格,也不是不可能的。   沈漪不得不妥协:“我梳洗后便来。”   声音像鸿羽一样轻柔,细听才可察觉她嗓音里的颤意。 ↑返回顶部↑ 第25章 第二十四章 长相思,摧(1 / 4)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长相思,摧   沈漪不愿死心, 一一跑遍了四个城门出口,悉数碰壁。   望着西沉的金乌,她恍然大悟,谢知玉去了秋猎, 太傅作为帝师, 极有可能随行伴驾了。   如此一来, 父亲也不会追着她要拜会太傅一事了。   年少时期的沈漪, 外出江南学艺, 那里生意人很多, 最会讲究变通之术。   商贩们凭着三寸不烂之舌, 总能哄得上下齐笑, 生意顺畅。   沈漪心神一定,明日便向这些生意人讨经,兴许也能寻到出城的法子。   正周全着逃跑计划时,耳畔密密的战鼓声由远到近, 震退了一众百姓。   沈漪所在的茶摊上也一阵喧哗, 众人纷纷起身张望。   “是皇上呢!”一人低声惊呼。   沈漪早就知晓了此事,又苦于受困,无心凑这热闹, 淡然地瞥了一眼, 却顿时愣了神。   皇家卫队队伍浩浩荡荡,神情肃穆地扫开众人, 穿过两道狭长的人浪, 吹着号角, 威严地出城前往西山。   而跟在皇驾之后的,正是谢知玉。   他一身戎装,红白文武袖衣袂飘摇, 松弛地握着宝马缰绳,在马鞍之侧,竖着一杆红缨长枪,微芒闪烁,耀眼非常。   这是沈漪第一次看到他着戎装的样子,与从前装束大相径庭,那样神武的姿态,竟叫她心不受控地颤了一颤。   他说过自己自小练枪,没想到竟是真的。   他竟然真的会武。   其实沈漪只要想想昨日在广和楼,他是如何压倒性地将她禁锢在身下,就能明白他有熟练的擒拿之术,当是练家子出身。   因为过于屈辱,沈漪实在不愿多回忆,也就未能把向来执笔舞墨的谢知玉,和在马背上傲视群雄的他联系起来。   比起素日青衫广袖,这红衣猎装,更显得他意气风发,少年英杰之姿跃然马上。   沈漪不得不承认,他确实生得天人之姿。   此念一冒出尖芽,便被沈漪狠狠掐断,岂可长他人志气!谢知玉再俊俏,说到底不也只是一个纨绔!   她面色凝重地盯着他。   呼吸也慢慢变得急促,她害怕谢知玉,可又不得不与他对抗,她绝不屈服!   许是那道目光怨念太深,谢知玉只觉一道杀意从侧面射来。   寻着杀气外露的视线,他往东面偏头。   高大的乌骓之上,男子的那道目光飞越过众人跪拜的身影,缓缓降至沈漪所在的茶摊上。   如同盘旋的飞鸟,终于寻到了他的归巢。   安心,温暖。   世上有好书、好景,可这些已经不能再入他眼。 ↑返回顶部↑ 第26章 第二十五章 简直放浪!(1 / 5)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简直放浪!   秋猎的第四日傍晚, 陈衔白来寻谢知玉时,却听闻他已入帐睡下了。   才入定时分就歇下了,好生奇怪。   行夏脸上沁出一层心虚的薄汗,强撑着解释道:“公子那日追入密林猎杀熊罴, 虽险胜暴熊, 可透支体力, 回来便生了高热, 用了药才歇下来。”   昨日谢知玉神勇, 助皇上射杀了一头成年黑熊, 风光无限。   今日白天谢知玉又猎了一头雄鹿, 鹿血进献给皇室众人后, 自己却说逐鹿后有些高热,提前回了营帐歇息。   陈衔白知道谢知玉这几日英勇,既然他疲乏,也不便纠缠。   只是他心里有所郁结, 索性坐在了谢知玉的营帐之外, 自顾自地扒着灰炭,倚着石块闷闷不乐。   营帐门前,行夏盯着陈衔白守在营帐前的身影直哆嗦, 紧紧皱着眉。   他回头看了看里边空无一人的床铺, 暗暗许愿陈大人夜间被蚊虫叮咬几许,就耐不住快些离去吧。   否则, 等公子从外边回来, 岂不是被撞个正着?假寐自然不算大事, 可私自出猎场,却是大过……   而此刻的谢知玉,已单独出了西山, 快马加鞭地回到了长安城。   无垠月色一路相伴,开了满道的好花,飘香相随。   他悄声爬上沈漪家中院墙,看到了沈漪在院中秋千安坐时,忐忑不安了一夜的心,才终于安定了下来。   这几日他总担心自己疏漏,被沈漪逃出了城,日日不安,今日怎么也要亲自来见一见她。   虽是深夜,沈漪却毫无睡意,坐在院中与明月相伴,心底暗自思念着谢怀安。   院子里一棵绿枫枝繁叶茂,在月色下显得黑压压的,倒衬得沈漪一袭白衣,更似月下仙女。   她青丝垂腰,如山间瀑布丝滑,轻夹于耳后,露出一张芙蓉花貌。   恬静可人,无需鹿血,已然让他血脉偾张。   于他而言,沈漪其人便已经是他眼下最无解的迷药。   谢知玉见她单独住在这一处院落,便明白沈荣兴如今已经扣住了沈漪的路引,将她单独关在此中。   一切都如他所料。   沈荣兴这般小官的心思,吊着个萝卜,便是什么都招了。   正入了他的圈套。   他想拿走沈漪的路引,不必亲自出手,让沈漪的家人动手,更能让沈漪丧失斗志。   只要她回头细想,就明白过来,就连沈家,也是站在他谢知玉这边的。   一路逆着夜风进城,踩着宵禁到了沈府,又翻墙进了此间。   谢知玉明知世俗不容,却还是一往无前,他只觉自己伟岸无边。   他何尝不知兄嫂不能与叔弟如此,可心中牵挂无法自抑,只能勇敢面对。   悄然行至她身后时,谢知玉心神荡漾,从她身后,猛然将她圈住,万分珍视地将其拥入怀中。 ↑返回顶部↑ 第27章 第二十六章 御赐婚姻(1 / 4)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御赐婚姻   十月飞霜, 红了半山,凉飕飕的晨风穿过飞瀑,奏响秋朝寂寥。   陈衔白和谢知玉均是一夜未眠。   只是谢知玉一夜春风,得意洋洋, 而陈衔白垂头丧气, 闷闷不乐。   “昨夜你来寻我, 怎么不进来喊我起来同游。”   谢知玉故意说得好像自己昨夜就在帐中休憩一般。   陈衔白对此毫不疑心。   西山距离京城有一日路程, 谢知玉又日日苦猎, 侍奉皇上左右。   若说他累倒了, 陈衔白觉得也再合理不过。   料谁也想不到谢知玉竟不知疲惫, 能如大罗神仙般, 不要命的连夜往返于京城和西山猎场。   山林里薄雾冥冥,晨兴方起,陈衔白并不回答昨夜之事,反而沉着脸色继续往林子里走去。   二人自小一同长大, 情谊深厚, 谢知玉坦然问起:“是为着皇后的事情?”   这话说得直接,被戳中心思的陈衔白脚步一顿,不敢看谢知玉, 一对僵足下干硬的枯枝“吱呀”断开, 在死寂的林子里尤为明显。   他的心思竟如此明显吗?陈衔白脸侧悄然滚落一滴汗珠,垂头沉默着。   谢知玉今日清晨回营时, 天色还有些沉, 他遥遥看见皇上自随侍的高美人帐中出来, 身旁是一抹柔媚得世间少有的倩影。   明明是霜寒露重的清晨,高美人却露着两条玉臂,柔若无骨地贴着皇上, 嘻嘻笑笑地随他去了林间泉殿。   昨日他猎得鹿血,进献给了皇室众人。   皇上年纪轻,加之进补,约莫是鏖战整夜,清晨便带着高美人去往林间温泉清洗。   谢知玉并未上前打扰,只是退入林子里藏身,垂着眼帘,心里却想到了沈漪。   若是她也这般贴着他……   那个曾哭着求他,又扬起头颅和他打赌,还出言咒他的小女人。   在谢怀安面前柔情似水,在他面前却坚韧不从,如此反差,却更叫他征服欲熊熊燃烧。   他忽然发现,若是沈漪如这般水蛇缠腰的缠他,谢知玉反倒还看不上呢。   偏偏他就喜欢沈漪这般矜持不服的模样。   他紧紧握住缰绳,感悟到果然是越难得到的越想得到。   如此念头让谢知玉松了一口气。   这样说来,他对沈漪正是这样的占有欲作祟,并非是什么情爱迤思。   虽然已经把话向沈漪挑明了,可谢知玉却不敢承认自己真的喜欢沈漪。   他心底还在奢望着,这样出格的感情,龌蹉的心思,并非真心,而是欲.望而已。   如今他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勇气也算可嘉。他只能如此洗脑自己。 ↑返回顶部↑ 第28章 第二十七章 纳她为妾(1 / 4)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纳她为妾   这话说得轻巧, 可在场诸人瞬间沉默不语,面色大多变得异常难看。   皇上竟然让谢知玉娶皇家女。谢知玉他本就身份尊贵,娶个如此高门的妻子,岂不是满朝都要姓谢了!   绝不行!   素来同谢知玉不和的周焕之心底如是大喊。   而此刻谢知玉, 竟难得与周焕之的心思重合了起来。   不行!   他根本不想娶高门之女, 为何皇上根本不私底下与他商量一二, 就替他决定了终身大事。   谢知玉眉头紧蹙, 没有接话。   那样僵硬的动作, 谢永芳看得一清二楚。   只见谢知玉双瞳一闭, 嘴角线条紧绷着。   谢永芳赶忙上前, 不动声色地拦住了谢知玉, 先声夺人谢了恩。   回头时,谢永芳鲜少地瞪了一眼自己这向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儿子。   他日子过于太舒坦了,以至于忘记了,皇恩浩荡, 可如涓涓溪流, 也可似洪涛,夺命于无常。   随着声声道贺而来的,是夜幕降临, 满天乌黑的前路。   谢知玉好像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闲人。   他的人生大事, 就只是皇上的一句话,而与他本人意愿毫无关系!   甚至未等谢知玉开口说一句自己的心意, 皇命和父命如同两座大山, 径直地压在他双肩, 势必要他低头顺从。   管他是皇帝的表亲,还是朝中三品官,都不得不认命。   席间诸人饮酒畅谈, 直到深夜时,人烟才终于寥寥而消。   谢家三人单独回到了营帐,甫一进帐,谢知玉率先闹了起来:“父亲何故替我应下!我根本不喜欢长平郡主!”   “能娶郡主已是莫上尊荣,莫不是你还要尚公主?”   谢永芳此前也听冯青阳说过要给谢知玉寻一门亲事,只是寻了一年多,也没个合适的。   如今皇上开口,便没有回寰之地。   想起方才谢知玉竟欲有抗旨之意,实在是胆大妄为。   谢永芳知道,谢知玉到底年轻,以为自己和皇上是知己,是表亲,却不明白,天下只有皇上一人说了算。   两人均是怒气冲冲。   谢永芳患有气疾,冯青阳最是紧张,使了个眼色让谢知玉先退下,让她劝说一二。   可谢知玉今日动了怒,倔驴般站在堂下,一步也不肯退。   此时此刻,父子俩两袭红袍,一上一下站在营帐之中,便是如出一辙的臭驴脸。 ↑返回顶部↑ 第29章 第二十八章 逃不出的五(1 / 5)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逃不出的五   功夫不负有心人, 沈漪寻了十余日后,终于在一个波斯商队里,找到了愿意冒险带她出城的人。   为躲过城门查验,他们决定让沈漪藏身在大酒缸中。   酒缸上下分隔, 上层注酒, 中间用木板和蜡密封着, 沈漪缩在缸底, 过了城门再将她放出来。   “这酒缸砸了便坏了, 酒水虽次, 可这缸子大, 买来也贵哩。真主在上, 善女你该给我们六十两银。”   波斯人摇头晃脑地摸着络腮胡,操着一口浓浓的波斯口音汉话,两边圆耳环金灿灿的,富丽之态跃然于目, 开口却毫不留情。   六十两银子!   沈漪手头积蓄不多, 这数额实在巨大。   恍惚间,她碰到了怀中谢怀安送给她的那个牛角梳。   那是她与谢怀安吵架后,他来道歉时送她的。   昔日甜言还在耳畔回响, 仿佛谢怀安就在身边, 沈漪咬牙,直视着波斯人的眼睛:“成交!”   今日不同往日, 谢知玉在暗处虎视眈眈, 沈漪必得速速离开。   这钱虽多, 可只要找到了谢怀安,他们夫妻二人就算从头开始,也无所畏惧!   她阖眸祈祷, 祈求上苍让她一切顺利,安然出城,一路赶往敦煌。   沈漪不敢将波斯人的事情说与任何人知,悄然回到了自己租住的小院,不动声色地将交子放在怀里,又如同往常一般,去私坊授课。   可即使她再努力伪装,也无法掩饰她日日夜里担惊受怕,无法安寝的疲劳。   眼底泛着乌青,鹅蛋脸的下巴也越发地变尖。   她好似一艘即将倾覆的小舟,在权势的洪流中,竭尽全力在保全自己。   现如今,哪怕一朵最小的浪花,会可能把她打翻在河,将她吞噬殆尽。   几日后,皇上秋猎归来,队伍浩浩荡荡,威严的号角声声催促着众人跪拜,屈从最尊贵的帝王之权。   冷风凌冽拂动窗棂,高楼之上,沈漪一如往昔,在私坊弹响琵琶。   她宁愿独自求生,也再不肯回家低头了。   音符自指尖弹出,穿过屋檐廊角的风铃,飘至街巷马背上。   楼下长街,谢知玉红白文武袖衣袂飘飘,单手束着乌骓,姿态慵懒放松,随驾招摇过市。   同一轮金乌照拂二人身上,听着同一首曲子,又相交错过,彼此远离,似乎要从此错开交集,各行其道。   行至夜间,夜枭凄鸣,一片初冬的肃杀哀绝,午后还一片热闹的长街,如今已然寂寂无声。   临近宵禁,该出城了。   沈漪满心忐忑,在波斯商队的指点下,猫着腰钻进了波斯商队的酒缸里。   封蜡后,米酒汩汩注入,缸里充斥着浓浓的酒香。   此刻,横卧蜷缩在缸底的沈漪听着越发沉闷的声音,心脏扑通扑通直跳。直到酒盖封上时,四周一片寂静。 ↑返回顶部↑ 第30章 第二十九章 与他荒唐一(1 / 6)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与他荒唐一   沈漪才回过神时, 床榻上那人忽然发出两声呻.吟。   他竟还未咽气!   今日如此,已至绝路,不是他死,就是沈漪亡。   沈漪酒量不好, 又湿着受凉, 担惊受怕, 整个人浑浑噩噩的, 可手下的动作却井井有条, 毫无破绽。   她行到屋外酒缸取了酒水, 一一浇筑在衣柜、被褥、屏风上。   这座小院单独而立, 和广和楼的主楼并不连通, 将此院烧了,既能掩饰此人身上伤口,又不会牵连主楼之人。   飘雪簌簌,在夜空中织就斑斑点点的画卷, 落在沈漪身上、发上, 透着一股难以察见的阴寒。   就连沈漪自己,也想不到她竟能想出这样干脆果断的办法。   木已成舟,她唯一的选择便是不断地走下去。   即使她知道, 未来满是风霜, 也仍要挺直腰杆,只因她心有所念, 身有不甘, 必不能就此屈服。   火舌顺着酒水、灯油将整个房屋点亮时, 沈漪也没了力气,径直倒在了火海之中。   有那么一瞬间,沈漪想, 若是就这样死了,就轻松了。   可滚滚浓烟钻入鼻端,熏得双眸酸涩时,怀里的牛角梳掉了出来,静静地躺在地上。   就好像在远处招手,让她往外去。   橘红色的火苗跃动着,贪婪地吞噬丝绸帘幔、桐木榻、梨木椅,往房梁蔓延。   喉间又堵又呛,体内迷香加上灼热的烈焰,沈漪每一滴血液都在沸腾,熊熊地燃起不甘的意志。   老天不会眷顾她的,是死是活,该由她自己说了算!   望着静躺在眼前的梳子,沈漪咬着牙,在冰冷的地上蠕动。   直到她攀上了门框,才终于扶门而起。   她犯下人命之过,又纵火毁证,从此她记忆里只会剩下无尽的血腥,留下她罪孽的印记。   即使背负如此罪孽,沈漪还是想见一见谢怀安。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接纳这样的她,可是她不想死,不想就这样消失在无人的夜里。   人生各幕的影像,窜出脑海。   母亲责备她礼仪不端,沈宁给她递来擦汗的巾帕,谢怀安跟在她身后追问她的名姓,甚至还有谢知玉……   她看到,那个漏夜翻墙的登徒子,撇去了往昔的清冷,正笑吟吟地站在阳光里,朝她张开双臂要拥抱她。   沈漪惊惧地摇头。   怎么会想到他!   明明眼下一切苦难都是因为他!   沈漪心头委屈,重重地咬着下唇,视线也变得模糊。 ↑返回顶部↑ 第31章 第三十章 交予她(1 / 6)   第30章 第三十章 交予她   “漪漪……你……松开。”   谢知玉声音沙哑, 却第一时间望向了沈漪紧握的手心。   紧紧攥住的掌间渗出一抹血色,他眉头紧皱,强迫着她掰开,把掌心血迹涂在半挂在他身上的衣袍处。   沈漪双手顺势被牢牢禁锢在身体两侧。   顺着他的动作, 二人紧紧缠锁的模样一清二楚映入沈漪眸中。   不是谢怀安。   一直都是谢知玉。   见她清醒了许多, 那处即使方兴未艾, 也不得不忍了下来。   他合拢半开的衣衫,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泰然自若地问:“你还好吗?”   只是耳垂微红的模样, 到底暴露了他未消的情愫。   沈漪明明眸中带泪, 却不愿在他面前掉泪, 反而一脸倔强地往上拭去。   傲气冷冰冰的,挂在柔弱的脸上。   和方才主动勾住他魂儿的模样判若两人。   那日在楼上逼迫她,沈漪打了他一巴掌,宁死不屈, 傲骨铮铮。   今日却愿意委身, 谢知玉隐约猜到了是她醉酒所致。   可他方才只装做浑然不知,顺水推舟。   谢知玉想坦然面对自己的贪婪,却又不想在沈漪面前暴露自己的不堪。   那些阴沉的小心思, 他也想藏一藏。   他舍不得离开温柔乡, 又不敢再多进一步索取。   拇指来回在她消瘦的下巴处摩挲,盯着那饱满樱唇, 只觉喉间如千年的荒漠, 每一次的呼吸都透着干涩, 叫他也难以开口。   若不是他经历过方才沈漪那样主动的讨好,他此刻当真想不管不顾,就这样把她压在身下, 重新怜爱。   可沈漪若不愿,他又怎么好强迫?   琴瑟之好,自然是要身心交付为妙。若是结束了她哭得要死要活,他岂不是因小失大。   他在等,等自己妥协。   虽然不肯承认,他却是最明白,自己是受不住沈漪的求饶的。   她眸中带泪的模样,总是看得他心痛如绞,不得不从。   沈漪脑里千头万绪,心如死灰,她如今唯一的靠山,就是眼前之人。   即使她多不愿意承认也好,谢知玉确实赢了。   他已经把她锁在了这里。 ↑返回顶部↑ 第32章 第三十一章 袒护(1 / 4)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袒护   天边一抹淡金曙光刺破乌幕, 照在自明月楼院里出来的人身上,满面春风。   只消一眼,行夏便知谢知玉得意了。   每一步都骄傲得好像斗胜的公鸡,昂头挺胸。   昨夜, 行夏遵照谢知玉的吩咐, 在火场查证一番, 今日前来复命, 这才特意在院外等候。   虽说是不好的消息, 可还是不得不煞风景地说与他知。   行夏急匆匆地迎上前, 对着抬手整理衣袖的人附耳几句。   谢知玉听罢, 眼眸中喜色一闪而过, 紧紧地盯着他,反问了一句:“当真?”   行夏点头,他亲力亲为所查,不会有错。   昨夜在广和楼火场的, 正是周焕之的庶子周韫行。据说他喝得酩酊大醉, 一场大火过去,现在已经烧得透透的了。   要说谢知玉与周焕之的渊源,还得追溯回两年前。   谢知玉如今已经位高权重, 却也曾有过稚嫩懵懂的庙堂生涯。   当年, 周焕之假意靠近新官上任的谢知玉,却中途摆了谢知玉一道, 害他损失了一千万两白银, 足足罚俸一年。那一年, 谢知玉成了满朝私底下的笑话。   虽说现今谢知玉已经东山再起,可二人还是就此结下了梁子,加之政见不和, 势如水火,更是越演越烈。   如今周焕之老年失子,必定伤心不已。   所谓亲者痛,仇者快,谢知玉已经迫不及待要去现场看他哭诉一二。   他身为尚书令,统领六部,有指导刑部查察案情之责。广和楼乃是城中大热名楼,火烧名楼乃是大事,他前去查看,再合理不过了。   “公子,现场还发现了一把匕首。”行夏随即小声地说。   不必谢知玉说,行夏也知道那是他家公子的贴身小刃。这东西诡异地出现在火场,他自然是要马上处理掉的。   掌心摊开,是一把镶嵌鸽子蛋大小红宝石的匕首。   刀鞘是特制的,水火不侵,拔出检查时,便见里边血迹发黑,隐隐可见昨夜情状。   谢知玉接过,将昨夜沈漪身上的血迹和这遗落的匕首联系起来。他向来无畏无惧,心里竟然发毛后怕,若是她昨夜……又或者他来迟了……当真是万劫不复!   好在他并未在沈漪身上发现伤痕,想来是那混账东西的血。   她那样的女子,在广和楼独院里冒火出来,浑身满是酒气,如今还发现火场里有周韫行的尸体,不必多说,谢知玉也知道发生了何事。   “真是该死。”既然牵扯了沈漪昨夜之真相,他更要亲自去料理一番了。   “公子是说?”行夏心惊肉跳,微微抬头,想从他口中得到一句认证。   从前行夏以为公子厌恶沈娘子,所以也不准他过多亲近。   可后来行夏却发现他家公子竟约了沈娘子去广和楼会面,秋猎时冒着被弹劾的风险,也要千里迢迢连夜回去看一眼她。   瞧他昨夜他抱着沈娘子的模样,把她视若珍宝。   行夏腹诽不已,公子当真这样喜欢沈娘子吗?又是何时,他对沈娘子情根深种的? ↑返回顶部↑ 第33章 第三十二章 时刻都在想(1 / 4)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时刻都在想   谢知玉中了状元后, 不到一年便分府独立,与太傅府相隔了两条街。   说远虽然并不远,可谢永芳朝务繁忙,根本无闲暇来看他, 因此倘若要说两地距离近, 似乎也算不上。   像今日一大早, 谢永芳就怒气冲冲地跑来问罪, 还是分府以来的头一回。   “玉哥儿, 怎么沈娘子不回谢府, 却在你府上住着?”   冯青阳使了个眼色, 短短一句话就已经告知他谢永芳此行生怒之因。   母子二人此前已经对过账, 一心要瞒过谢永芳此事,此刻自然也站在一边。   原来是为着沈漪在他府上出现一事。   倒真是巧了,昨日才成了事,今日父亲就来了。谢知玉心道好笑, 却依旧镇静自若。   沈漪被迫与谢怀安和离一事并未宣扬开, 只是过了官府文书。在外人看来,沈漪还是谢怀安的妻子,是谢知玉的嫂嫂。   自从谢怀安前往敦煌后, 沈漪便回了沈家居住, 并未回谢府。   因此今日谢永芳碰巧来此,发现她住在此处时, 不由得大吃一惊。   嫂嫂与小叔同居一府!   说出去成何体统?简直荒唐!   谢知玉了然, 问道:“父亲母亲可曾问过沈娘子因何在我府上了?”   “我是在问你!”谢永芳皱眉, 目光在他这个儿子身上逡巡,深疑他不直答的背后有所隐情。   冯青阳只一味做慈母,抚着谢永芳胸口, 对谢知玉解释道:“她胆小怕事,不愿多说。”   谢知玉心头一暖,她竟不向父亲陈情告状。   那个荒唐的想法不由得又钻出心间。   他总觉得沈漪对他并非全然无情,只是碍于情面,不敢将她的感情暴露出来。   譬如此时,她在府上时,谢府仆从应该也向她说过他父亲严苛正直才对,她竟然不趁此机会告他到状,让父亲替她主持公道。   就只能说明她对他有几分情分。   所有的线索,都让他不得不这样想。   真相就是这样,否则沈漪为何不说。   谢知玉迎着谢永芳回了府,边走边叹息:“父亲不知,嫂嫂家中对她不好,逼她和离,我这才留她在此。”   所谓打官腔,半真半假,谢知玉对此熟稔得很,况且沈家确实对她不好,他说的也不算假话。   谢知玉去过一趟沈家,加上端午那日,沈荣兴打了沈漪,他心里就知道沈家是何种人家了。   “你若要收留她,可安排在别院。直接在府上借宿,此处又无长辈,被人听了说起闲话,岂非污了你这一身官名?”   方才谢永芳问沈漪时,她却怯懦垂眸,满脸委屈,最后只是挤出一个“无处可去”。   谢永芳担心谢知玉犯了混账之事,沈漪不敢对他开口,这才恼怒。 ↑返回顶部↑ 第34章 第三十三章 我又不进去(1 / 5)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我又不进去   雪白嫩滑的糖蒸酥酪热气腾腾, 沈漪心头一动。   倒是鲜少见到热的糖酥酪,往常都是冰凉后凝固才食用的。   “公子说岁寒吃冰不好,特意叫人蒸过了才送来的。”莲心盯着沈漪眼眸,见她依旧双目微肿, 心下未免担忧。   可沈漪听了是谢知玉送的, 只是恹恹地点了点头, 浅品一口。   很甜, 甜到发腻。   沈漪是喜欢食甜的, 可因着不喜这送甜品的人, 连带着这酥酪, 她也不喜欢了。   最后冷冰冰地放下调羹, 道自己没了胃口,要上榻休息。   一整日都这般闷闷不乐。   莲心还想说些什么讨她开心,却见沈漪已经自顾自地灭了一根烛火,下了逐客令将她推出门外。   谢知玉回来时, 恰见此景莲心被拒之门外之状。他招了招手, 叫莲心到廊下回话。   今晨谢知玉出去时,沈漪还疲惫地躺在床榻上。他算着时间,沈漪大概休息到午后才见了父亲, 如今才至人定, 她就又要休息了。   他不免担心沈漪有什么不适,这些奴仆未能察觉。   “我说要替沈娘子按揉舒缓, 可有专门的大夫来过?”   “是有的, 奴请了万通堂的苏大夫, 她手法精巧,又是女子,来了半个时辰。”莲心顿了顿, “只是沈娘子她不愿意……”   給沈漪冲水时,莲心看到她布满红痕的肩头,斑斑点点的,很是瘆人。   沈漪不愿意叫人看到她如此狼狈的模样。   谢知玉自然知道是他的错,竟有些不好意思,脸色一贯的冷,就要走过这道抄手游廊去寻沈漪。   莲心以为谢知玉生气了,想起一年前沈漪替她出头,不由得小声喊停了谢知玉:“公子,沈娘子她今晨哭得厉害,许是劳累过度,这才歇息得早些。”   沈娘子是个好人。   莲心得过沈漪送她首饰衣装之恩,又时常见她温柔浅笑的模样,别说她家公子,莲心也喜欢这样的人。   她知道公子在意沈娘子,却似乎没有用对方法,反而叫沈娘子生厌。   莲心想尽可能让沈漪在这里过得开心些。沈娘子性子和顺,想来也不会提那些伤心事,倒不如她为沈娘子提一提难言之隐。   横竖她是个奴婢,公子不会与她这般小奴计较的。   谢知玉推门进去时,屋子里有一股香油的气息在蔓延,昏暗的灯光照在榻上身影,洒落一室静谧。   寂静中,被子忽然掀开,本以为已经睡着的沈漪也从榻上起身。   “今日李娘子来找我了。”   沈漪先发制人,脱口而出。   坐起时青丝垂至腰间,晕着一层橘色的暖光,柔和舒缓得如同潺潺流水,却坐得挺直。   明明声音清甜,口吻却有些冷。 ↑返回顶部↑ 第35章 第三十四章 狗皮膏药(1 / 5)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狗皮膏药   这些日子, 沈漪单独辟了一间偏房住着,想从这种“偷情”般的错愕中,抽身出来。   对谢知玉而言,那一封和离书已经足够证明沈漪如今的身份。   可沈漪知道, 那些不过是自欺欺人。   她和谢怀安是拜过天地的夫妻, 而不是现下这般无媒苟合的情人。   谢知玉远超过沈漪所知的不要脸, 他也跟着搬出了他那富丽堂皇的明月楼, 和沈漪挤这一间小小的偏房。   大概他正在兴头上, 沈漪越是不理会他, 他反而越来了兴致。   意识到这个的沈漪时不时又忍着给他几分好脸, 希望他能早些厌恶了她。   只是谢知玉很会顺杆爬, 见她脸色一好,便对她又蹭又贴的,直闹得沈漪脸色阴沉,他便又装几分乖巧, 退出沈漪的怒气范围。   如此循环几次后, 沈漪不得不习惯了他的存在,她甩不掉谢知玉,只能自己克服不适。   原本沈漪出于个人修养, 总是有问有答, 可谢知玉见她来了兴趣,甭管是兴致一般还是兴致寥寥, 只要沈漪搭话了, 他就能振奋精神, 在她耳边说个大半天。   从前不知道,他竟是如此话唠的一个人。   沈漪梳头时,他站在她的身后, 执起她乌亮的发梢,一脸自然地说自己喜欢她发丝上淡淡的花香。   等二人吃饭时,他又道淡茶清香,沁人心脾,其中西湖小青团是他最爱,问沈漪喜欢什么茶。   午后,他见沈漪看书,便凑过去,道他收藏了许多文人墨客的书画,论起其中优劣,如大江东流滔滔不绝。   沈漪有时皮笑肉不笑地回应,也有时听得昏昏欲睡,直接就在榻上沉睡过去。   他觉得沈漪月事在身,不回应是因为不舒服,只是把温热的掌心放在她腹间,给她舒缓不适,一边死皮白赖地在沈漪耳边日夜宣传。   那些儿时爬树受伤的伤痛,和陈衔白“捉鬼”的乐趣,与师父做墨条的喜悦,中状元时的畅快得意……   二人还无交集的岁月长河中,那些她遥不可及的喜怒哀乐,都在他绘声绘色的描绘里,变得清晰明朗,如同画面鲜活卷轴,陈在眼前。   渐渐的,关于他,沈漪闭着眼睛也能说出许多来。   他喜欢素青色,其次是紫金色。   他不喜欢喝酒,偶尔小酌几杯。   他书法师从王圣后人,草书写得绝佳,素日里也非常喜欢收藏书法字画。   他喜欢烈烈夏日,在烈阳下策马到避暑山庄,最是畅快。   和从前不那么一样的谢知玉,鬼使神差的,就溜进了她脑子里。   原以为他是个沉默寡言,高傲的人,哪里想到他私下好像有说不完的事和她分享。   “准备除夕了,我要出门求福。”沈漪听罢他说的朝中轶事,放下调羹,直视着谢知玉的眼睛。   她从前害怕谢知玉,如今被他日日缠着束缚,没了自由,心里怀着一丝怨怼,反而能冷冷地望着他那对漆黑的眼眸,提出些许要求。   虽然那对夜眸如深夜的海浪般,总藏着惊涛骇浪的侵蚀之意,她还是迎了目光上去。   绝不后退。 ↑返回顶部↑ 第36章 第三十五章 她的郎君谢(1 / 4)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她的郎君谢   人难免会对比, 沈漪看看自己,再看看谢知玉。   她有些自暴自弃地想,如谢知玉这般身份和能力的人,这个人世, 还有什么, 是他得不到的吗?   他出身权贵之家, 自己才智过人不说, 又心性要强自律。父母恩爱, 家庭和睦。他自己年纪轻轻就成了状元, 位极人臣。   人世间的苦, 他一点也没有吃过, 就能轻松换来呼风唤雨的权势。   有人顺风顺水,有人逆水行舟,上天何其不公。   那道冷漠的目光如积雪般,压在谢知玉肩上, 直到他抬眸时, 沈漪才收起自己委屈而无奈的目光。   这都是命,沈漪定下心神叹气,他便是这样的命数, 羡慕也羡慕不来。   二人没有马上回城, 反而在城外的一处小客栈歇脚,顺道避一避凌厉的风雪。   谢知玉开口便点了一碗棠梨冰糖汁, 又选了定胜糕、藕粉桂花蒸糕、红枣酥皮饼。因着他自己不喜欢食甜, 便只要了这些。   “再要一壶小青团。“沈漪喊住了转身要去点菜的小二, 嗓子里像含了磨嘴的沙砾,声音沙哑。   谢知玉愣了一瞬,是给他的小青团?他不可置信地侧脸看去, 却发现她一脸淡然,面上两团红晕,美若晚霞。   等沈漪发现时,谢知玉已经悄然坐在了她身旁,膝盖紧紧并着她的。   大腿贴着,好像心就能更近一点。   客栈不大,却因为天寒地冻,接纳了南来北往的客人,两人被挤到角落处,面前一张小桌,恰好能放他们的茶水。   沈漪没回应他的靠近,也不曾拒绝。   她给他点小青团也是因为她这些日子,误会了谢知玉勾结波斯人骗她,得知筹谋一切的是她父亲,这才以茶赔罪。   棠梨冰糖汁冒着热气,酸甜的气息幽幽袭来,沈漪抿了一口,乏味的嘴里顿时有了生机。   即使是哥哥沈霖,都会因逆反,被他赶出家门,去了大理寺公廨住着,何况是她呢。   心底的怨怼渐渐消了。   恨消失了,爱也悄然消失了。   她彻底看清了自己不该有的奢望,仅用了一碗齁甜的棠梨冰糖汁,就悄然放下了十九年的恩义。   从来没有这样无偿待她好的家人。   至少在她的生命里没有。   沈漪通透此中道理后,竟也不再流泪,只觉人生枉然,心口好似缺了一块。   即使客栈里人头攒动,她也感觉空荡荡的,无尽的悲怆顺着北风,将孤独洒满每一处角落。   “你怎么不喝?”沈漪自救般,转移了注意力,问起谢知玉。   她不该放任自己沉湎在失亲的痛苦里溺毙。   “这是假的小青团。”谢知玉耷拉着嘴角,清俊的脸色染着一层微愠。   这茶味过于清淡,与小青团完全不沾边,他只消一闻,就能知道真假。果然是小客栈,泡壶茶还要骗人。 ↑返回顶部↑ 第37章 第三十六章 回头时,他(1 / 4)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回头时,他   大晟的赤红宫墙, 分隔了同一轮明月下的美景。   墙外是酒肆瓦舍的恣意酣畅,在酒后饭余的喧闹中,谢府的马车哒哒而过。   墙内是肃穆森严的规矩,束住陈衔白全部的心思。   长夜未央, 凤藻宫清池里映着圆月, 廊下宫灯随风摇曳, 在无边的静夜里发出嘶哑的抽泣。   陈蓉一如既往地遣散了一众宫人, 独自一人在殿中礼佛。   她虽贵为中宫皇后, 却只着了一件素色寝衣, 披着一件单衣外袍, 笔直地跪在蒲团上, 与世无争地闭目求佛,手中滑动念珠,嘴里念念有词。   虔诚得丝毫未察殿里来了人。   自从她一年前小产之后,她的正殿之中就只剩一尊观音佛像, 日夜焚香祭拜, 以求救苦救难的观世音护佑她夭折的孩子安度冥川,再续母子前缘。   那个生命在她腹中,从无到有, 再从有到无。   对于旁人而言, 那个孩子曾经到来的记忆,如水过无痕, 不过是嘴里虚无缥缈的符号。   可对于一个母亲而言, 却是陪伴了她一百多日的骨血, 是最亲近的亲人。   如今物是人非,孩子的记忆在别人眼中,似水过无痕, 可那位苦命的母亲还在苦苦挣扎。   一只宽阔的手掌悄然抚上她的面容,陈蓉霎时睁开眼睛。   来人并不是孩子的父亲,而是这些年她想躲,却无法避开的陈衔白。   急速对视上的眼眸,又骤然移开。   满是心虚和愧疚。   “姐姐,为什么不看我?”陈衔白压低了嗓音,用气音说话,也难掩他满腔的哽咽。   青衣和白袍对跪在地上。   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她面前,陈蓉想起了遥远的那个午后,他也是这样压住她的全部光线,遮住了她的眼睛,带她沉沦。   出格的记忆再度翻涌而来,陈蓉心脏一抽,眼眸也不由得紧张地收缩起来。   她握住了手中念珠,一手拂落陈衔白的指尖,指腹堪堪擦过她腮边,和曾经爱抚她时,并无差别。   “此处是凤藻宫,夜深留你不得,你速速离开。”   陈蓉沉声撇开脸,伸出臂弯指了指门口的方向。   紧闭的大门和半开的轩窗,足以说明陈衔白是跳窗进来的。   凤藻宫的戒备如此宽松,陈蓉见到他的一瞬,心下已经打算明日就要重整宫中守卫。   再一次被她冷漠地拒绝,陈衔白不意外。   他脸上一片平静,脑子里却翻江倒海似的,悉数都是今日见到的谢知玉与沈漪并肩而行的画面。   郎才女貌,看上去也是一段佳话。   沈漪的身份低微,尚且能与谢知玉在一块,他与姐姐,对外是彼此唯一的亲人,对内也是最亲近的人,又凭什么不能在一起! ↑返回顶部↑ 第38章 第三十七章 失心(1 / 5)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失心   这头行夏被罚了大刑, 谢知玉即使有意相救,以身为盾,誓死都要护着,谢永芳又被冯青阳架住, 自然也是不能再打下去了。   只是谢永芳到底是一家之主, 骤然听闻谢知玉如此行事, 不免大失所望, 痛心疾首地给了他二十鞭刑, 其余各事留待后面商议。   鞭刑过后, 谢知玉是被抬着回来的。   仆人们趁着夜深, 从角门将他抬了回来。   明月楼里一片寂静, 人人自危。   所谓人心隔肚皮,谢知玉不愿意闲杂人等知道太多,因此知道沈漪乃是谢怀安之妻的人,也并不多。   可是今日谢知玉被鞭打如此轰动, 人人都知道了是因为公子和那位明月楼的姑娘无媒苟合, 众人只当做是媾和之责,却不知是叔嫂乱.伦。   谢太傅向来温和,发了这么大的脾气, 还对亲子下手如此狠厉, 可见是真的触及他的底线了,满院的奴仆都躲在院子后观望, 不敢出头。   而莲心是个心大的小姑娘, 只逆着众人恐惧而上。她道谢知玉醒来必定想看到沈漪, 想让她守夜,可沈漪却不说话。   沈漪如今在府上跟了谢知玉,是人尽皆知, 可她却不想主动履行照顾谢知玉这样的“份内事”,倒显得她真的是谢知玉的枕边人一般。   只是沈漪天性良善,又难得听闻谢知玉吃了这样的大亏,一时好奇原因,也好奇他伤势,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约莫过了子时,窗外寒鸦远远传来两声深夜的啼鸣,竖起耳朵也听不见明月楼那边有什么声音。   她想着这会大家都歇了,便蹑手蹑脚地探进了他休息的主卧。   沈漪哪里试过这般偷摸,心下扑腾直跳,只是不断地告诉自己,瞧一眼就走,只看看他伤势到底如何。   没想到轻轻推开门,却看到男子仰面躺着,他睡得沉沉,满脸苍白,却仍握着行夏的一角烂衣襟。   大概是受刑时扯下来的。   即使上药、清洗,都不曾能让他放下那布料,大概他昏死过去前,救下行夏是他的唯一执念。   不必亲眼所见,沈漪也能猜到他对行夏拼尽全力的相护。   看习惯了他往常不可一世的桀骜,现在他静静地躺在榻上,呼吸都浅得若有若无,沈漪心下竟不自主地抽了一下,好像在害怕什么。   身后李婉茵端着净面盆的声音响起,沈漪回头才发现,原来早有旁人来伺候他了。   那一瞬,她心底竟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失落,随即又化作莫名的怒火。   那道羞红了脸的声音在责备,自己真是多余来这一趟。   他身边又不缺照顾的人,她来了实在没趣得紧。   巴巴地赶来,若是他醒着,岂不是更觉得她离不开他了。   就要离开时,却听闻榻上沉酣的人呓语唤了一声:“漪漪。”   从嗓子里挤出来的,有些委屈。   可他分明睡着,并没有醒来。   沈漪回过身,发现李婉茵已经识相地放下净面盆,直言让她先照顾,道自己在隔壁等换班。   看着手里拧干的湿帕,沈漪没明白过来,怎么还是落得照顾谢知玉的下场? ↑返回顶部↑ 第39章 第三十八章 爱一个人,(1 / 4)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爱一个人,   一夜迷情, 沈漪再未言语,只是陷入无尽的暑热里,不断地在梦里挣扎着,怎么也醒不过来。   父亲、母亲、哥哥、宁妹, 还有谢怀安, 和数不清的人, 站在她面前, 指责她不守妇道, 沉溺乱.伦之欢。   此起彼伏的讨伐声冲击着她, 叫喊着要将她陈塘曝尸。   “不要!”沈漪哭喊着, 梦里有人用力揪住她的衣领, 要把她丢下去。   一个失重跌落的错觉,她猛然自榻上睁开双眼。   谢知玉起身将她拥入怀里,轻柔地亲她额角。   沈漪浑身冰凉。   双肩在止不住地颤抖,她是个坏女人。   她竟然沉沦在这样畸形的感情里。   她的心里在抗拒他, 她的身体却在迎合他!   沈漪咬破了下唇, 却在谢知玉发现之前,用力地埋头进他胸膛,双手环抱住他。   一如曾经她对谢怀安那般亲近。   耳边跳动着他的心声, 咚咚作响, 健朗粗犷。   男子欣喜若狂地搂着她双肩,掰过她的正脸看她, 不确定地问:“漪漪你……”   看到她含羞带怯地颔首, 双眸波光粼粼, 谢知玉了然。   指端的力道瞬间收紧。   灼热的目光几乎要把她烤焦,毫无保留的热忱里,如同天真单纯的少年, 终于觅得所爱。   果然是他的诚心感动了她!   谢知玉满心欢喜,登即篡取了她全部的呼吸,如狂风骤雨般诉说自己浓烈爱意。   “漪漪,是什么时候?”他的呼吸落在她发间,红了一地彩霞。   他想听沈漪陈情,想听她说全部的心境,听她说如何对自己有了情意。   沈漪侧过脸,她这些日子若即若离,把他的心钓得不知所踪,他到底是初入情海之人,便被她攥得死死的,竟没有一丝一毫怀疑。   说到底如谢知玉这样狂妄之人,只会觉得人人都会喜欢他,根本不会怀疑沈漪的心是假的。   女子颈间都红了一片,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被他堵着,微微岔开了些,抚着他额角汗水,只是半真半假地轻呼了一声:“三郎。”   谢知玉却摇摇头,停了下来,鼻头轻点她挺立荷尖:“我乃是家中独子。”   他乃是长州谢氏一族,是名正言顺的谢家大郎,从来都不是什么三郎。   这话说得奇怪,沈漪心下登的一声,满是不解。   从前谢怀安说按照排行,谢知玉是族中第三。 ↑返回顶部↑ 第40章 第三十九章 何其淫!荡(1 / 4)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何其淫!荡   年还未过完, 沈宁便穿着一袭明黄襦裙出现在谢知玉的府上,朝着沈漪伸出双臂,将她一把抱住。   又笑嘻嘻地依偎在她怀里:“二姐姐,新春安乐!”   沈漪才将糯米团子包好, 命人送去了谢太傅府上给冯夫人, 转身就看到沈宁来道贺。   过了个年, 沈宁倒多长了些肉, 之前脸上凹陷的地方, 都慢慢圆润了起来。   姐妹两再见面时, 很多事情已经心照不宣, 不必多嘴相问。   譬如沈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又怎么知道来这里能看到她。   问了只会让沈漪难堪,闭口不谈反而最好。   沈漪见了她,满眼放光,就连鬓边插着的小绢花都添了几分颜色。   只消一眼, 就看得清楚, 沈宁今非昔比了。   那双终年冰凉的手,如今终于有了一丝温度,指尖粉嫩的半月牙如新生春草, 拖着沈漪的双手时, 轻轻摇晃了两下,满是得意模样。   沈宁指尖轻抚沈漪眉间, 浅浅愁纹隐入芙蓉清水里, 解释道:“二姐姐, 谢公子给我介绍了游医看诊,不过半个月,我就已然精神抖擞, 能跑能跳了。”   说罢,她还提起裙子,露出半个脚跟子,掂起脚尖转了一圈。   “塔哒!”沈宁瞳色很淡,此刻倒映着沈漪不可置信的脸庞,她越发骄傲起来,脸上洋溢着年少单纯的神气。   在那张笑颜背后,她把自己的顾虑藏得很深,不让沈漪挖掘到一丝一毫。   她只知道,谢知玉要求她来,她便来了,传达着谢知玉想让沈漪知道的消息。   北风吹拂着二人衣角,一粉一黄的身影,在光秃秃的冬日院子里熠熠生辉。   沈漪穿着粉色的袄裙,衣领上一圈白色绒毛,巴掌大的小脸上是精致的五官,一双明眸暗送秋波,总是含着柔情和慈悲。   叫人移不开目。   二楼廊角处,行夏替站在廊下吹风的谢知玉添上披风御寒:“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那日若非谢知玉舍命相护,行夏已经被谢永芳杖毙了。如今还能一同赏雪观娇娥,实在是大幸。   顺着那道视线,沈漪身影翩翩,似无忧虑,行夏感慨良多,叹息问起:“沈娘子……曾经那位夫婿的事情,要把讣告给她吗?”   敦煌那边送了讣告来,说谢怀安年前外出驱贼,落入党河,被河中水怪吃了干净。   只是讣告走的普通驿站,衙差休了年假,因此拿到信时,已经是新年的正月尾了。   眼下正逢新春佳节,且谢知玉与郡主的订婚宴定在了四月,若是沾了这些,怪不吉利的。   可行夏若是拖着不说,等三月斜封时,沈娘子也会知道谢怀安已经身故,到时候她怪罪下来,反而更难收场。   “她与他非亲非故,寄来此处也是多余,李昀是越来越不会做事了。”   谢知玉的声音很冷淡,神色冷漠,言语中埋怨横生。   这段时间总是见到谢知玉和沈漪在一块,有说有笑的,差点叫行夏忘记了,眼下这般冷傲寡言的模样,才是谢知玉原本的模样。   只有和沈娘子在一块时,公子才会把眼睛长在她身上,满目柔情地追着她身影跑。 ↑返回顶部↑ 第41章 第四十章 “你怎么不(1 / 3)   第40章 第四十章 “你怎么不   从前沈漪嫁给谢怀安时, 他已失侍,沈漪就也不曾伺候过婆母。如今沈漪还未二嫁,就已经被冠以“立规矩”之名的惩罚。   她本意也是要让谢家不得安宁,冯青阳给了她如此大的面子, 要她跪雪, 便正中她的下怀。   沈漪知道冯青阳绝不可能告诉谢知玉, 今日沈漪夹在糯米团子的食盒里, 送了那样一幅画的事情。   况且冯青阳偏心谢知玉, 自然也不会想到, 那样的画, 竟然是谢知玉所作。退一万步来, 就算她知道是谢知玉所作,也会怪沈漪送来叫她难堪。   最后谢知玉来时,就会认定是冯青阳看不惯沈漪,母子间便有了间隙, 一来二去, 总有扩大的一日。   沈漪想想也觉得痛快,心底丑恶的想法生发呐喊,就要大家都痛苦才好。   从那日沈漪鬼使神差地被谢知玉吻过后, 她就越发害怕自己成为一心二用的“多情人”, 必得要尽快与谢知玉、与这一段孽缘划清界限。   只是眼下与谢知玉这样做戏交缠,自然是划不清界限了, 故而冯青阳就恰好成为保持她头脑清醒的工具。   只有面对着冯青阳最真挚的厌恶, 沈漪才会警醒, 她绝不能沦陷在谢知玉的糖衣冷刃之下。   春雪未消,最是乍暖还寒,明月楼里即使地龙烧着, 炉子火红通通的。   面前人一脸严肃,比起素日的傲气,今日的模样更多了些愁绪,萦绕在俊朗的眉宇间,却沉默地盯着她。   外头虫鸣随夜而起,屋檐积雪也化了融水,顺着檐角嘀嗒嘀嗒作响,清晰无比。   “阿秋!”一个喷嚏打破了两人的沉寂。   沈漪眼眸四下里嘀咕转动,回过神来,正准备娓娓道来一个她无意冒犯,却惨遭罚跪的故事。   只是人未开口,谢知玉便率先沉声道:“是我考虑欠妥,叫母亲对你有了成见。”   一句话把沈漪想好的故事堵在了喉头。   谢知玉突然这样体贴,倒像是变了个人,叫她措手不及。   现在是走温情路线了?   她向来是遇弯则弯,遇刚则刚的。   咽下了准备好的故事,沈漪也学着他服软的模样,体谅道:“世间母亲爱子,大概是一样的。”   只是说这话时,沈漪难免又想起了朱兰英。   那个会严苛教导她每一处礼仪的母亲,常年板着一张脸,可也会劳碌在厨房里,替她做生辰日她最喜欢的青提米糕。   有时候沈漪也会疑惑,这样到底算不算爱她呢?就好像眼前的谢知玉一样,他会保护她,可那些敲打沈漪的风雨也是因他而起,如此算来,他所作所为又算得上爱吗?   或许是因为自小外出江南求学,沈漪与家中聚少离多,因此格外珍惜家人的一切友善,只要一句叮嘱,一声关怀,就能让她心满意足。   只是物是人非,家里把她当做弃子,将她送给了谢知玉,沈家之绝情,已经彻底断了她的念想。   沈漪感慨万千,想到朱兰英时,眼眶竟也微微发红了。   她的母亲和谢知玉的母亲,其实是不一样的。   从一开始,沈家就把她当做讨好权贵的工具。   “谢大人是有福之人,不必苛责自己,沈漪日后避开些冯夫人就是了。”沈漪膝上盖着被子,往上扯了扯,眼眶缺不由得发了红。 ↑返回顶部↑ 第42章 第四十一章 习惯占有(1 / 3)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习惯占有   人已经睡着了, 谢知玉把自己当做炭盆子,将她抱在怀里,约莫半个时辰,她才通体生暖。   睡颜慢慢褪下了紧张, 只余一方恬静, 清浅的呼吸, 在他胸前吹动他单薄的衣衫。   他素日里怕热, 即使是冬日, 也习惯着一件单薄中衣, 并不似旁人里边得加件绒毛长衫之类的。   那样睡着硌得慌。   如今那衣衫被她温热的鼻息吹拂着, 谢知玉移眸看向她。胸膛处轻微的起伏, 顺着领口可以看见她锁骨下小小的一枚痣,他指尖也有一颗。   把自己指尖和那处痣放在一起,轻轻地重合。   女子睡梦里微微颤抖。   唇瓣微微张开,如同预绽未绽的荷花, 他眼里闪过一丝愉悦。   她喜欢他的触碰。   望着怀里睡得安稳的人, 他压下了心口悸动,如珠似宝地吻了吻她额头。   那一缕芳香没了她丈夫的阻隔,彻底成为了他的, 让他忽然想起来, 第一次见她时的模样。   清瘦的身躯举着葡萄架,浅笑着对他行礼。   眼中万紫千红, 熠熠生辉。   只此一眼, 他没想到自己就再也放不下了。   谢知玉起初不明白为什么会如此, 他只知道自己不该。可在一日日的挣扎里,他控制不了自己,与她走得越来越近, 也因此发现了她家中丑恶的一面。   他亲自去见过沈荣兴,生得清瘦,乍一看清高文人的模样,功夫都用来迎来送往,说出来也是平庸之辈而已。   如今他与沈漪得成,确实也少不了沈荣兴的助力,可谢知玉还是不喜欢他,只替他要了洛阳地方官的职位,等他年后官员调岗,就不必在眼前晃悠了。   横竖还有三四年,沈荣兴便到了致仕之年。   想到沈荣兴时,谢知玉对沈漪又多了一分愧疚,他不后悔前面所做,可人要朝前看,日后他们二人要成为恩爱夫妻,前尘往事就不必再提。   夫妻。   谢知玉脑中忽然就冒出了这个名堂,他要娶沈漪为妻。   双腿缠绕着沈漪,把她嵌入怀中一般。   亲密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习惯之后,他好像越来越离不开,哪怕什么都不做,抱着她,也是好的。   从前他潇洒恣意,在朝中舌战群儒,在各地巡察整顿,如同一只飞鸟,自由地穿梭在大晟国土,见识这方土地下各种风土人情,哪里想过,还有这样一个甜蜜的枷锁,让他自愿受缚。   他想得情到浓时,俯身前去,以鼻尖为笔,在她脸上轻点,唇瓣如雨丝,洒落一片温柔在她熟睡的面容上。   在无人知晓的沉沉夜色里,爱意就这样横生四溢。   一年前在池塘柳树下,沈漪曾透过他面上的泰然,直言他辛苦,竟一瞬像是拂动他心湖的春风,撩拨了他泛起涟漪。   她体贴,良善,她的家人和谢怀安好似都已经习惯了,竟把她的所有友善付出当做理所当然。 ↑返回顶部↑ 第43章 第四十二章 她自由了(1 / 3)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她自由了   “你是说, 你家公子亲自倒药渣?”   沈漪见莲心回来得这样快,一问得知此事,心底不禁一凉,额角冷汗倏地就冒了出来。   谢知玉何许人也, 又怎么会做这些事情!他不会是拿了药渣去查验了吧?   想到这里, 沈漪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   这避子药他是不准用的。   眼下这些, 还是她分开几次药材采买才凑出来的, 份量和效用虽不如大夫所开精准, 可也聊胜于无。   谢知玉日日勤勉, 若是不加以节制, 到时候总意外怀了孩子, 反而叫她处处受人钳制。   她总说让谢知玉弄到外面,他有时照做了,也有时故意为之,揉着她就往里按。   沈漪早已经不欲与他这般任性之人多费口舌, 自己的身体, 总得自己留意着。   旁人只当她得了谢知玉关怀,还不感恩戴德地接受,是故作清高, 沽名钓誉, 可其中苦累和挣扎,也唯有她一人知道。   只是若是被谢知玉知道她悄悄服用此药, 他少爷脾气上来, 又有得闹了。   沈漪看看手头的行装, 不动声色打听了谢知玉确实一言不发就出门上朝去了,便又如当日那样,把钱财贴身带着, 穿戴一如既往,道:“出去外边走走吧。”   比原定计划早了些,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与其谢知玉回来与她闹,沈漪宁愿先做逃兵。   莲心虽说做事越来越细心,可到底是半大的孩子,有很多事情一知半解,也因此沈漪才能骗过她,此次叫她同行,府上之人也不会注意到异样。   “沈娘子的小包倒别致。”行夏见沈漪出门,他不好阻拦,却也还是问了一句。   沈漪臂间挂着一个珠玉小包,里边嘟嘟囔囔地放了一件衣裳,露出一截绯红色的衣袖来。   “是谢大人的,有些针脚散了,我给他拿去补了。夜里我回来迟些的话,你们便到东市李裁缝那里寻我。”   一举一动都平静自然,行夏打量一二,也只好让她走了。   公子本来也不曾说过不准她出门,况且还有车夫和莲心跟着,沈娘子的路引又被城门口处禁了,自然是出不了城的。   马车缓缓驶出,到了城门处,果然被拦了下来。   沈漪不慌不忙,自车帘处伸出半截玉臂,慢悠悠地伸出谢知玉的路引,那守卫见了路引,低头不敢再看,便立马放行了。   马车往万福寺方向驶去,沈漪过分压制的紧张终于崩盘,加之这些日子服用避子药的副作用逐渐显现,她腹痛如尖刀在肚子里翻绞。   尽管她竭力捂着小腹,不让那绞痛肆意翻涌,可豆大的汗珠还是止不住,如雨滴落。   莲心在一旁伺候,手巾擦了又湿,最终她不得不喊停了车子:“夫人身子不适,你快去下边买一碗热茶来给夫人服下。”   车夫掀开帘子一看,沈漪已经疼得坐不住,整个人翻滚到了车厢地上。   他大惊失色,急忙停车,下马飞奔到不远处路边的茶馆。   沈漪呼了一口气,用力地抓住莲心:“他忘记带钱了,你去,要一碗红糖姜茶。”   她双目通红,应是忍耐不下了,咬着牙关才挤出这一句命令。   莲心也被吓得没了方向,跟着下了马车,迈开小腿往茶摊跑。 ↑返回顶部↑ 第44章 第四十三章 噩梦(1 / 4)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噩梦   一路辗转到了苏州, 停留不过三日,沈漪没想到,她尚且没有拿谢知玉的路引冒充他的身份,他就已然找上门来了。   甚至她连一口气都还没喘上来。   他是如何得知自己在苏州, 而不是去了敦煌的?   望着房室里绯袍默然的男子, 丰神俊逸, 却让她如见阎罗, 绝望得失声。   沈漪步履馋着, 嗓子眼里像被糊住了, 滚烫粘腻的生出干涩的痛意, 随着她步步后退, 撞上了两个胸膛僵硬,身形高大的“门神”。   那两人似水牛般壮硕,满面络腮胡,双手交叉抱胸, 怒目而瞪。   两座大山一左一右把门口挡得严严实实, 她毫无退路,只能回头对着那房中阎罗。   “如何?我来得还算及时吗?”   谢知玉慢悠悠地站起身,漆黑的眼眸平静无波, 可他一步一步靠近的动作, 却分明在说他并不如面上看上去那么淡定。   他大概是连夜赶路快马而来,身上还带着汗水的闷热之气, 冲淡了那一股原本沁人的墨香。   沈漪知道自己这一次的出逃到此为止, 心底只觉上天真是不公至极。   为什么她想走就这么难?为什么谢知玉能如此只手遮天?为什么要让她遇到这些事情?   心底那么多呐喊却无处宣泄, 她含着泪,怨怼上苍不公,倔着一张脸怎么也不肯流泪。   谢知玉原本不想这样挖苦她, 可是一看到她那张风尘仆仆,满是兼程风霜的脸,他就忍不住怒上心头。   京中有绫罗绸缎,锦衣玉食,吃喝玩乐一应俱全,况且他待她一片赤诚。他承认,最初时他对沈漪确实有些失礼,可这些日子,他也真心地为她筹谋未来,难道她竟一点也看不上?   一想到自己亲手奉上的真心,被沈漪如此践踏,执意逃离,谢知玉就气得食不下咽。   她如此不识时务,活该吃苦!   沈漪久在内宅,不明白权势之下,搜寻她的踪迹简直易如反掌。   她一下船,苏州城里就有人盯上她了,直到她入住客栈,他的人就火速通知了他。   就算她跑去岭南那么远,他不出一个月,也能出现在她面前。   那两个守卫见沈漪僵在门口,打量了谢知玉神色,立马识相地推着她进了门,再他们合力关上大门,如同门神般守在外边。   “沈漪,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率先的发难叫沈漪觉得好笑,他何时敬过她?   那些勾当,不必说,她也想得明白。   和沈荣兴勾结波斯人,诓骗她到广和楼,本就是他们的计划,他无须扮演什么无辜角色。若非二人早就勾结好了,谢知玉为何会举荐父亲做洛阳同知,不正是给父亲的报酬吗!   这些肮脏的谋算,谢知玉不会让她知道,可既然沈宁来探望她,她多番打听,总能寻到端倪。   他太小瞧沈漪了。   沈漪心头怒不可遏,可谓气急败坏,她既已经委身于他,他还记恨谢怀安,叫人将他害死在敦煌。   害得他做了孤魂野鬼,落叶亦不得归根。 ↑返回顶部↑ 第45章 第四十四章 他不配做她(1 / 4)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他不配做她   行夏再一次带来了清晨服用的药时, 随口吐槽道:“温经的专用老白术好难找,我跑遍了永安城才寻到这些。”   这里不比京城繁华,虽也是富庶之地,可到底是家外, 许多打点之处很是繁琐, 行夏顺嘴就说了这么一句。   “今日就回京。”谢知玉一脸寒霜, 声音低沉, 并不似他一路追来时那么高昂的情绪。   行夏一愣, 没想到公子这次才几天就要回去了, 随即面露喜色。   回京好啊, 京城什么都有。公子要给沈娘子的月事止疼药也能好寻些。   原本行夏过来前, 就收到了谢知玉的命令,要去寻一剂女子月事止痛之药,他也办妥从京城带了过来。路上遇到两个逃荒的女子急用止痛,实在不忍, 便又赠了出去。   这一路南下, 沿途所见逃荒难民又多了些。   看着谢知玉并不算爽朗的神色,行夏知道,他大概在沈娘子那里碰了壁, 便道:“其实沈娘子对谢……怀安他有执念, 公子让她去敦煌送一送,她心里没了执念, 也就……”   一道眼刀袭来, 行夏脖子一凉。   又戳中他最敏感的地方了。行夏移开了视线, 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一步,装作若无其事岔开话题, 道:“听说燕王回京了。”   燕王,当今皇上的叔叔。   军功累累的皇叔。   膝下只有一个独生女,据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生得跟天仙似的,时岁十八,名叫作姜明秋。   只是听说前些时候姜明秋生了重病,在府上闭门不出,如今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在这个节骨眼,燕王抛下重病的女儿进京,只能是为了如今匈奴频频进犯的大事。   匈奴进犯,从天山向南,直击敦煌,闹得西北也十分不安,燕王镇守西北一带,亲自进京汇报,可见事态紧急。   谢知玉是朝中内阁重臣,此事迫在眉睫,自然也是要出席研讨的。不论找不找得到沈漪,到了今日,他都得回京。   “我先走一步,你亲自照料她回去,用四驾马车吧,长途平稳些。”   四驾是超品大员和亲王才能用的,他让沈漪用,回了京保不准有人会拿此事大做文章。   像是知道行夏的担忧,谢知玉又补充了一句,“逾矩之论我自然打点。”   他将这一切安排好后,望了一眼客栈禁闭的房门。   那里安静得好像空无一人,却有一个举世无双的大犟种和他无声地犟着,惩罚她,好像也是再惩罚他自己。   谢知玉心里越发不甘,对沈漪也就越发狠,可事后那种无尽的悲凉和空虚就更占据他心头。   不该是这样的。   他本该与沈漪举案齐眉,做恩爱夫妻,如同他的双亲那般。   只是他不明白,沈漪到底为什么犟着不愿意跟了他!软也好,硬也罢,她好像只认定了谢怀安一个人。   谢知玉此生从无挫败至此的时刻。   回京后,沈漪依旧住进了明月楼,即使他忙着各种朝务,还是日日都回来见她。   沈漪这些日子不言不语,像个木头。 ↑返回顶部↑ 第46章 第四十五章 以她为先(1 / 4)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以她为先   瞳光尽散的沈漪, 一脸静谧。   沈宁屏住了呼吸,目光殷切,隐约在鼓励她,说出她期盼的那个名字。   只是风过尘起, 面前沈漪一阵停顿后, 又低头不语, 恢复了瑟缩后退的模样。   “不着急。”   沈宁摸了摸沈漪的臂弯, 自顾自地安慰她。   摸到她手腕上的镯子, 沈宁低头定睛细看了一番, 惊觉那是碎玉镶金的技艺。   晶莹的玉石内镶金点散光, 衔之以三个金环, 每一个小金环上,都雕刻着精巧的花纹。   此番工艺非常精巧。   玉器雕琢最是昂贵,更别提精心配上金饰了。   放眼全国,也只有京城才有这样的能人巧匠, 能做出如此技艺的玉镯。   沈宁知道沈漪如今被困在金笼里, 并不感动于她的显眼富贵,反而倍感难受。   穿金戴银,绫罗绸缎, 锦衣华服, 却成了消磨她自由的万重枷锁。   她握住她手腕的镯子,拉着她进了房间, 替她把这一身污脏的泥衣换下来。   玉镯尚且能修, 何况是一个大活人。   只要还有一丝希望, 沈宁都万万不愿意放弃。   沈宁明白,是父亲、谢知玉的各种压力,压得沈漪喘不过气, 她才会疯癫逃避现实。   如今她陪着沈漪,慢慢的,她一定会好转。   纵使带着这样乐观积极的想法,在看到沈漪清瘦的身躯如同藤蔓时,沈宁心里还是碎出了几条裂纹。   莹玉在昏暗的烛光里摇摇欲坠,三两白骨与二两血肉,森然展露在死寂的夜色里,无声地呐喊着沈漪这些时日的痛苦和不堪。   沈宁背过身去,擦了擦无声滑过脸庞的泪水,又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此刻她无比庆幸自己得了游医的照顾,能克服一生的病痛,让她得以延年益寿。   即使因此承了谢知玉的恩,欠了他的人情,只要能留着一条命陪着如今的沈漪,她也觉得是划算的。   沈漪任由她替自己擦洗,又安静地躺回榻上,如同听话的孩童,一声不吭地闭上了眼睛。   正当沈宁沉心静气凝眸盯着沈漪时,冷不丁一下撞入她忽然睁开的双眸,吓得沈宁浑身一震。   在睡梦中沈漪猛然惊醒,紧握着沈宁的手腕不放。   像是要告诉她什么事情的样子。   “我知道,先知子在这里。”沈宁指了指小缸里的龟,沉声作答,柔声安慰着惊醒的沈漪。   可沈漪目光还是定在她身上,水光盈盈。   那样稚嫩童真的眼神,看不出她年岁,只如五六岁的孩子般,在等着沈宁说出她想要的答案。 ↑返回顶部↑ 第47章 第四十六章 如果这是梦(1 / 4)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如果这是梦   沈漪时迷时醒, 有时候能一眼认出沈宁,可下一回见面时,就又不记得沈宁的存在了。   药膳配方一次次地调整,为着减少惊扰她, 院中只有沈宁一人常伴左右。   镜子里沈漪摸着自己消瘦的下巴, 滴溜的眼珠追随着沈宁给她梳头的动作。忽然, 沈漪转身用力地握住了那牛角梳, 紧锁着眉头陷入回忆。   依稀间, 她记得这个梳子是一个人送给她的, 可那人是谁呢?她记不清了。   “你知道吗?”沈漪从沈宁手心里, 取过梳子, 问起沈宁是否知道这个梳子是何人相赠。   她持梳凝眸,那一头秀发顺滑如瀑,她很轻松地就自头顶一梳到尾,乌亮似绸缎。   这两个月来, 沈漪虽然精神恍惚, 且旁人不愿意和她说真相,她也知道自己这是病了。   否则怎么会有人一觉醒来,总是不记得前一日的事情呢?   眼前这个叫做沈宁的姑娘, 从早到晚地照顾她, 沈漪很努力地记住沈宁有关的一切。   至少别人待她好,她需牢记。   这几日见沈宁面色苍白, 也总留意着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否则何以脸上总是挂着一抹淡淡的愁绪, 叫她看了伤心。   她喝了许多苦药,却还是不见好转,明明手脚俱全, 却被当做三岁孩童般照顾得无微不至,沈漪心底难免挫败。   如今她好不容易记起一点这梳子的事情,自然要顺藤摸瓜,让自己早些痊愈。   沈宁生得一张精致面容,秀美之中仍未褪去稚气,她端详沈漪手中摊平的牛角梳,算不得精致之物,最后坦诚地摇摇头。   当时见到这梳子被沈漪放在床头,沈宁就拿来给她梳头,后面就习惯了,并未想过是何人所赠。   可只要一细想,沈宁就知道,能被沈漪珍藏在身侧之物,小小一个梳子,必定是谢怀安送给她的。   但是现在的情形却是,谢怀安这名字提不提都不合适。   提了,沈漪记起,倒又让她察觉到如今受人囚禁的日子,徒添伤悲。   不提,沈宁怕沈漪陷入牛角尖般的自我为难,一直要回忆出真相。   她愣着没想好措辞,一时无言以对。   掌心密齿牛角梳静静地躺着,即使沈宁不说话,沈漪自己已经有了想法。   垒金梳子双双耍,铺翠花儿袅袅垂。人去后,信来稀,屈指数归期。   这梳子分明是她丈夫所送的定情之物,她必定十分喜欢她的夫君,才对他所赠之物,视若珍宝。   可是所谓至亲至疏夫妻,如今她病着,她丈夫也不愿意来看一看她。   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竟如此生疏了呢?   这两个月,由春入夏,那棵原本歪歪扭扭的槐花树都开始正着生长了,沈漪却只见过沈宁一人,还有一个半大的姑娘,自称叫做莲心的。   可从来没有一个说是她丈夫的人来过。   “他呢?”沈漪眉眼清凌凌地一瞪,像是耍孩子脾气,把梳子掷在梳妆台上。   撞到了她满妆台的脂粉盒子,清脆地叮当作响。 ↑返回顶部↑ 第48章 第四十七章 姐姐,走(1 / 4)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姐姐,走   七月流火, 天幕湛蓝澄澈,沿着长安城墙铺陈而去。无数旅人远行,秋雁高飞,空余春闺梦里柔情。   无论几多相思, 在如今哗然躁动的长安城里, 都变得格格不入起来。   自从那夜谢知玉提了去敦煌一事, 沈漪就神奇地生出一个记忆, 谢知玉是她的夫君。   那日寂静暗夜里, 杏眼圆眸映着他沉郁的脸, 沈漪将榻脸捧在手心, 平视着他, 一脸郑重地道,他们夫妇一体,自然要相伴相随,故而她也要与他同去。   她癔症时好时坏, 记忆错乱着, 话虽不多,却让谢知玉几度露出为难之色,自然时不肯答应她的。   见谢知玉推三阻四, 再动容也不肯松口, 沈漪越说越起疑,凝眸盯着他道莫不是他在外边有了中意的女子。   这话一出, 谢知玉正襟危坐, 松开了她, 举起手立誓道:“我谢知玉此生只爱沈漪一人,若有违者,叫我粉身碎骨。”   他神色淡然, 浓眉之下眼珠滴溜,满是不必言说的精明。   “那你不肯让我陪你同去。”沈漪不阻止他立誓,只是静静看他发挥,他说什么都不要紧,只要最后准了她同去的请求就行了。   沈漪虽是孩童心智,该留的心眼一点也不少,才不会听到他要立恶咒赌誓言时羞答答地就被他灌了迷魂汤去。   她望着他那张惊为天人的脸,剑眉如墨,凤眸冷峻,唇珠嫣红饱满,平添了一分秀气,中和了他脸上的寒冷意。   那模样实在叫人挪不开目光,沈漪心好像跳歪了一下,不得不低头避开那道目光。   “实在是风霜苦寒,到了那边正是秋霜四起之时,你身体不好,还是先留在这。”谢知玉好声好气地与她商量,“我日日给你写信,到了明年开春,我就接你过去,这样可好?”   听他松了口,沈漪这才道可以考虑一二。   她如今神气得意的模样,从未在谢知玉面前露过,逗得他心下一紧,就想在她脸上一亲。   只是沈漪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亲热。   二人都有些错愕。   烛光曳动如水波荡漾,照着谢知玉傲雪凌霜的面容。   沈漪心下愧疚,却像被水草定住了身形,怎么也无法转动身子,无法如同方才相拥那样,和他做更亲近的事情。   拥抱和亲吻不同。   他的拥抱是柔和的,坦诚的爱怜。   可他的亲吻却在靠近她的一瞬,散播着无法隐藏的欲。   沈漪心头一颤,就连发丝都在无声竖立。   胸口随之涌上一股强烈的恶心感。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腕间,明明双手自由,却好似看到了红绸束腕,她被压在榻上无法动弹的屈辱之状。   是错觉吧?   沈漪陷入了怀疑之中。   她明明第一眼看到谢知玉就明白他是自己的夫君,可为什么他一要与她亲热,她就浑身顿时冒出无数尖刺?   再说了,既然是夫妻,为什么谢知玉来探望她却偷偷摸摸,不敢见人。 ↑返回顶部↑ 第49章 第四十八章 有仇报仇(1 / 4)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有仇报仇   耳边充斥着范迪自上而下的嘲笑, 不过区区司郎中的次子,无官无职,承袭父荫,也能如此狂妄, 青天白日之下公然残害百姓。   天理不在, 竟让阎罗白日出行。   沈漪侧眼轻扫望去, 满是纨绔团花锦纹。他身上散着一股浓重至极的脂粉味, 熏得人眼睛生疼。   大摇大摆下楼, 威风凛凛地从沈宁的尸体旁走过, 却被沈漪叫停了脚步。   范迪随着一同狐朋狗友, 指了指花盆碎片和乱土, 回头嬉笑道:“你要把这赖到我头上?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我推的?”   四周站满了围观的人们,他们嘴里惋惜哀叹,分明有几道轻浅之声在指证范迪的罪行,却被他一声喝止。   只见他大步冲入人群, 随手抓了一人衣领, 将那人揪了出来。   他的身形不算高大,只抓了一个比他矮小些的半大少年,在众目睽睽之下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阴鸷开口:“你看见我推花盆下来砸人了?”   “还是你?”   “或者是你?”他满脸不屑, 在人群里昂首指责。   而他所指到的人,都耸肩缩背往后退去, 生怕被他暴虐地拖拽出去殴打。   那肥硕的手指如同阎罗的刀剑, 无人敢近, 纷纷住了口,不敢再有应答。   “小娘子,你抱着她回去再好生哭丧吧, 可别在这里污了店家生意。”   范迪双手插入衣袖,从兜里掏出几枚铜板,砸在沈漪身上,顺着落在了沈宁的手边。   是侮辱,也是玩弄。   沈宁与他早有婚约,约她来见一见,也无可厚非。   只是她才来陪了几杯,就闹着要走,让他在朋友面前丢尽了颜面,不给她点颜色瞧瞧,她总以为自己是好欺负的。   最重要的是,在他那帮朋友面前,他明晃晃地解决了沈宁,又全身而退,才算挽回他的威名。   他这才推了花盆下去。   横竖也无人敢指证他。   范迪嫌弃地掸了掸身上的灰,望着沈漪柔弱无力,只能气得发抖的揽住那死人的模样,从嗓子底挤出一声轻蔑的嘲笑。   零零碎碎的铜板如同钉子般,砸在沈漪心上,把她最后一丝良善钉在茶馆门口。   与畜牲是说不通道理的。   沈漪眼里冒火,却只能先将沈宁身体旁的铜板一一清理干净。她不愿让这些恶臭的铜钱,脏了她的身子,再抬头时,只剩下范迪遥遥而去的身影。   大摇大摆,毫无顾忌。   即使她亲眼所见,也有旁人作证,他还是能光天化日杀人后平安离去,就只是因为他投了个好胎,选了个好爹吗?   沈漪头一回感觉到满口牙都要咬碎的怒。   有三两个好心之人替她将沈宁放上她背上,道一同陪她回去,甚至给她推荐了殡仪官,让她开始着手沈宁的身后事。   冰凉的血液顺着沈宁的头,就漫入沈漪衣领、胸膛,二人身上都染着鲜红,每一步都沉重得犹如泰山压顶。 ↑返回顶部↑ 第50章 第四十九章 逃亡时刻团(1 / 3)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逃亡时刻团   一夜未眠的沈漪, 拿着自己仅剩无几的物件,顶着寒风缩在城门前的巷子口处。   巷子里有许多丢弃的废菜、乱石,堆成许多份,如同河底碎石, 乱糟糟地摆着, 毫无生机, 满是无序。   她把匕首插入腕间护臂, 用宽厚的大袖挡住, 就那样从酒楼堂而皇之出了来。   出来时, 房间门是关上的, 她叮嘱了店家明日午后送范迪回府时再去叫醒他。   等他们明日发现时, 她已经出城去了。   宵禁城门大关,只有等到清晨开城时,沈漪才能出去。   她没有回府,寻了一张碎纸, 垫在腿下, 坐在巷子里台阶处,摊开双手,呆滞地望着掌纹。   掌心树杈生长, 细纹斑驳, 每一根枝丫的尽头,都开满了罪恶的血之花。   即使她有天大的理由, 人命之重也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书中有圣贤道理, 有潇洒名将, 开明君主,教她如何为贤妻,做孝女, 可不曾教过她拿起这一把匕首,做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   冷风呼啸刮着她的脸,如同刀子隔开脸颊,她脸上刺痛,这才止住了默默流下的眼泪。   那些因恐惧、后怕、茫然流下的软弱眼泪,牵扯着她心底最后的良知。   她杀了范迪,可宁妹也活不过来了,一切都无可挽回。   沈漪不知道自己能逃几日,能逃哪里去,只是茫茫然瘫坐在地上。   她一手捂着那匕首,一手拿出谢怀安的梳子,放在脸侧缅怀旧人。   梳齿密密刺痛她掌心的一瞬,她突然清醒过来,即使谢怀安在她身边,他也摆不平沈宁之死。   范迪有权有势,若是谢知玉在还好说,可若是谢怀安与她,合他们二人之力,都不见得能将范迪绳之以法。   没想到有朝一日,她竟会将谢知玉这厮拿出来对比设想。   她猛吸了一口寒气,肺里如同覆盖了一层冰霜,眼中寒意汹涌闹腾,她发现自己一点也不后悔。   即使如今怕到发抖,不知道日后逃亡会遇到怎样的人,她也仍没有后悔。   手里的匕首握得更紧了些,想不到,到了如此关头,陪着她的竟还是这把匕首。   沈漪手持刀鞘,轻轻拔出这嗜血的匕首,明明上次丢在了火场,谢知玉为了她又寻了回来,后来放回了她的床头。   那时他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无赖得很。   这锋利无比的匕首,兜兜转转,还是在她的身上。   此时此刻,任何一个人,都没有这把匕首更能让沈漪安心。   随着鸡鸣声声,城门轰然开放,自由的天光自门缝处一点点渗入沈漪的眸中。   从前她就逃过一次,这次便能更熟练了。   只是没想到,出城的人远比她想象的多得多。   像躲雨的蚂蚁,一到了白天就纷纷从何不知名的地方冒了出来。 ↑返回顶部↑ 第51章 第五十章 请圣上写罪(1 / 3)   第50章 第五十章 请圣上写罪   沈霖被谢永芳尖声利语说得哑口无言。   这些日子他与父母关系不好, 心烦意乱,鲜少回家,与沈漪、沈宁二人也甚少沟通。   他一心扑入事业之中,企图以此麻痹父亲长久以来对自己的苛责。   可他却忘记了沈漪和沈宁作为女子, 既不像他一般, 有科举出路逃离家庭, 也并未觅得良婿, 能让她们在家中不受父母指责, 她们的日子只会比他难上十倍。   窗户里透进一抹浅色曙光, 却很快被随之而来的乌云遮蔽住。   天之欲明, 黑龙遮日, 整个谢府都阴沉沉的,笼罩在死寂里。   谢永芳大叹一口气:“其实我不该责备于你,是我谢某人教子无方,酿成如此荒唐大错。只是犬子洁身自好, 曾言愿以沈漪为妻, 他日沈二娘子若移节有意,你便拿我此信给她,要我儿好生待她。”   这些日子朝中血雨腥风很是动荡, 他身为三公之一太傅之责, 却现出如此消极之态。   沈霖连日来的不安,像是得到了证实, 心间陡然生出一股临渊欲坠的惧意。   他倔着不愿意相信自己心中的答案, 仍问了一句谢永芳何至于这般。   “沈家大郎, 你二十岁中举,已是人中龙凤,在大理寺矜矜业业, 难道看不清朝廷硝烟四乱之貌吗?”   谢永芳咳了几声,望了望天边昏暗曙光,闭眸哀叹了一声。   朝廷施政不当,早已激起民愤,匈奴趁着内乱,引发外患,闹得城中不安如斯。   “燕王在西北战功赫赫,半个月前奋勇抗敌,兵部也派了十万兵马增援,太傅不必如此担忧。”沈霖嗓音晦涩,仍是应承道。   谢永芳目光灼热,透过沈霖单薄的身躯,想起了昔日沈漪在他面前的模样,心中生出一个念头:   沈家,是一个很奇怪的家庭。   明明儿女才智出众,却性格软糯,都不敢露出锋芒,只是一味地屈从于父母的淫威,折辱自身意志。   可谢知玉喜欢沈漪,她又不愿屈服,避之如蛇蝎。   除夕那日谢知玉火急火燎地解释她心悦于自己,谢永芳初初还怀疑,苦思冥想之下,还是觉得沈漪在说谎。果然她后来伺机跑到了永陵渡,取道苏州。   谢永芳想起自己儿子那般争强好胜的模样,他一生顺遂,唯独在沈漪这里折了腰。他对沈漪念念不忘,钟爱有加,断然不会因为她是碧玉之女的缘故。   他想从沈霖身上,看出几分不屈,因此才骂他不能护佑妹妹周全,想激出他血性,可见沈霖依旧奉承着油腔滑调,难免失望。   眼前沈霖对他区区太傅尚且如此,皇上九五之尊,尊贵举世无双,所遇之人更何谈吐露真言。   十几载光阴的陪伴,谢永芳亲眼看着皇上从半大少年,长成一国之君,却也看着他身边越来越多谄媚之臣,忠言逆耳,却被束之高阁。   人人向他奉承国之太平,朝廷固若金汤,今日享明日之福,富人夺贫困之所在,山山压迫,积弊成疾。   我大晟表面辉煌,实则苦困矣!   “你去吧。”谢永芳扶着胡须,递给了沈霖一封长信。“替我向沈二娘子问好。”   这是让沈霖去府上看望沈漪的意思。   人各有志,即使那是他亲儿,他也想不明白为何会对沈漪钟情至此。只是儿子既然有意,他便尽力护着沈漪周全,也算是替二人前路扫清迷雾。   待到沈霖走后,他从书房暗格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漆器墨盒。 ↑返回顶部↑ 第52章 第五十一章 逃离(1 / 4)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逃离   枯树林里光秃秃的枝干藏不住眼前贼寇的野心, 大刀舔血,不过眨眼之间,就将沈漪马车上的一马一人斩杀车前。   一眼看过去,她的马车被团团包围了三层, 作乱贼寇约莫半百之数, 个个腰上斜挎箭袋, 搭弓拉箭, 蓄势待发。   “只有一个女人!”带头探查的小胡子生得矮小, 看上去年纪也不小了, 说话时却叽叽喳喳, 闹腾得沈漪脑袋疼。   “俊俏得紧。”第二个查看的人, 长枪往里挑,枪身越过车帘,直击沈漪后背车壁。   他生得俊朗,声音却粗厚, 带着一股鄙夷的蛮横。   那一杆粗枪如钉扎入, 木屑钻孔掉落,发出沉闷的声音,随着那人粗臂一抖, 枪身悬空振动, 将把车壁四面撞开,如同被强行掰开的花苞。   沈漪腹中发麻, 翻江倒海般闹腾, 双股战战, 却不敢动弹。   长缨枪落回青年手上,冷声道:“把她献给大王。”   那些起哄喧闹的声音,响彻枯林, 她就如同货物般,被塞进了他们一路抢夺来的货物车厢之中。   尽管她只是一个小小女子,捆绑时,依旧拿了手指那么粗的麻花绳,把她双手压到后边严严实实地绑住。   一只不干不净的手在她身上游离了几下,色迷迷的打量更让人无法容忍。   沈漪一口唾沫吐了过去,双腿用力一蹬,把给她绑绳子的人踢出好几步之外。   “臭娘们!”那人站起身一巴掌甩来,重得沈漪有那么一瞬间都觉得自己的魂都被扇飞出了体外。   发黄的啮鼠牙龅着,满口喷着飞沫就要再给她巴掌,却被方才长枪青年横臂一拦,他眉目硬朗,颇有行伍之姿,生得又高大,自然明白其中发生何事。   “这是大王的女人,轮得到你玷?”他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掏出小刀,话音才落,那人的耳朵就掉了下来。   坠落在地时,惨叫连连,却不得不跪着求饶。   “秦将军饶命!秦将军饶命啊!”   龅牙男被削了耳朵,却不敢反抗,只能低头求饶。   沈漪被关在货物堆之中,黑漆漆的,身边堆满了抢来的吃穿之物,各种味道混杂,很是难闻。   干燥的空气吸入肺里,冷冰冰的,她咳嗽了几声。   车厢门半开。   瞬间,透进明亮的光线,与开门的裴将军相对而视,他收了枪,一言不发地驾马往前走。   这个贼窝好奇怪,竟有这样天生神力之人,窝在其中害民,何止屈才,简直浪费。   还未到敦煌,沈漪望着映入目中的萧条,如今自己又入困境,不免心生悔恨,早知她在上一处就单独取道衡阳。   可一路上山,沈漪见人烟所至,皆是烧杀掠夺,无一处好居所。她这才明白过来,在她垂头赶路的短短几日里,烽烟熊熊燃烧,早没了一处平安的所在。   无论她取道衡阳,还是别处,都如同炼狱般,战火迅速在全国上下蔓延,炙烤着大晟的最后一分安宁,换取他们的势力范围。   沈漪被押送进仓库里时,屋子里大大小小关押着十几个衣衫不整的女子。   缩作一团,躲在堆满木箱的角落里,你挤着我,我挤着你,都不愿意上前查看被丢在地上的沈漪。   大门合上,最后一抹光亮从沈漪脸上离去时,她眼前一黑,便如掉入深不见底的山洞里,冷飕飕的,手掌下是硬邦邦的石砖。 ↑返回顶部↑ 第53章 第五十二章 不敢相见(1 / 3)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不敢相见   “我们被发现了?”红丹是个十七岁的半大姑娘, 好不容易紧绷着神经下了山,眼看着入了坦途要回家,却被山上哨声惊醒美梦,满脸惊慌。   紧张之余用力扣住了沈漪的手臂, 担心地左右环视。   沈漪拍了拍她, 道:“不怕, 我们寻几处地方, 分别躲起来, 想来山头密乱, 他们也不见得能寻上来。“   话虽如此, 事实却残酷得很。   此地山林落叶, 根本无处遁形,只有藏身于土坡、巨石之后才能有逃生之机。可放眼望去根本没有几块巨石,能藏得下她们这一大波人群。   可沈漪是一路带着她们逃离的人,如今好不容易到了山脚, 自然也是要负责护好她们的。   她又撒了个谎, 心底虽然愧疚,可在生死之事面前,无论如何, 也得继续向着活路。   即使只有血肉之躯, 也需生出玲珑心,勘破眼前困境。   胸膛中从未有过如此沉重之力道, 压着沈漪喘不过气, 无可逃避的责任心, 让她在危机中,忘记了疲累和恐惧。   她直起身体的一瞬,望见眼前大道几处岔路, 立马有了决断。   沈漪将众人分成了三组,按照身形大小、年龄老少,保证每组都有青年女子做后援力量。   她声音微颤,陈述时却依旧条理清晰:“我们分三个方向撤离,等他们离开。天亮后,再分别赶往敦煌会合。若是不幸被搜寻到的,竭力保全性命,沿途做下些许记号。以此布条为号,得救的人,再想办法找援兵。”   言罢,她把那撕下来的半截罗裙又划成了数十片碎步,分给了其他两组姑娘,便各自分了方向逃离。   才转身迈开脚步,一声短促而珍视的呼喊传来。   “沈娘子。”宋大娘拉住她,眼里不舍道别,“要再会。”   苍蓝的夜空里,刀锋无眼,所过之处,必定血流成河。   她们几人能否活过来,或许这一面就是最后一面,即使无人提起这残酷的可能,她们也无比清楚。   沈漪郑重点头,十余人围成一圈,掌心交叠在圆圈之中。   “敦煌见。”   “好!”   因为担心太集中会显眼,她们短暂地道别后,就沿着山体做掩护,各自往不同方向逃去。   马匹长啸打破山谷静谧,自远处踏夜而来,兵胄撞击,行伍有力,将整座山头包裹起来。   今日割下那淫手之人耳朵的青年自贼寇之中杀出重围,手持山大王首级环绕山场驱马怒吼:“贼首已被我斩下,缴械投降者,朝廷网开一面!”   此刻那一众弟兄才知道,原来他竟是朝廷安插进来的卧底,伺机刺杀大王!   山上是乱糟糟的起哄,山下是孔武有力的嘶吼行军之声,贼寇无首,满目茫然。最后见到血淋淋的大王首级,无人再敢如往日般嚣张,都纷纷低了头求饶。   擒贼先擒王,如今贼寇兵败如山倒,秦伯理的卧底已是功德圆满。   一声马鸣闯入耳畔,银鞍白马自坡下一跃而出,月下男子面如阎罗,俊美冰冷,接住了秦伯理挑着首级的长枪。   时隔一个月,卧底的秦伯理复命道:“谢大人,他们掳获的女子都不见了。”   其实如今不该再喊他谢大人,可秦伯理就是没改得了口。 ↑返回顶部↑ 第54章 第五十三章 你的丈夫是(1 / 2)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你的丈夫是   冬日的风声沿着戈壁、黄沙, 席卷了塞外刺骨凌厉,猛烈地敲击着这一间茅草屋,却怎么也敲不醒沈漪的噩梦。   她听得一清二楚,那个女子, 挽着谢怀安的女子, 声声柔情, 在唤他“安郎”。   可眼前之人, 生得一副周正面孔, 气质温和, 虽是布衣, 却也不失风雅, 不是谢怀安,又是何人!   见沈漪呆愣在原地,谢怀安那一对陌生的眼神从她身上移开,转而对身旁女子道:“秋娘, 你且与她说说昨日之事, 我去寻李郎中来。”   说罢,他二人才缓缓松开了手,谢怀安掀起衣摆一角, 快步出门。   缱绻之貌丝毫不避忌沈漪, 全然不曾放过一瞬神思在她身上,彻底地把她当做了陌生之人。   被那么陌生的眼神扫过, 霎时间, 沈漪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这一路的艰辛隐忍, 经历的所有不堪,变成她血肉之下疏忽冒出的尖刺,顺着沸腾的血液就要冲破那一层单薄脆弱的肌肤, 势要把她扎得浑身是血。   榻前,姜明秋望着满眼是泪的沈漪,关切问道:“娘子,你可还好吗?哪里疼?”   沈漪定睛望着她,心底千万个疑惑如一夜遇雨的笋尖,冒出土来,不知道该摘哪棵发问。   “你……他……你们是……夫妻吗?”   她颤着声音,只觉眼前一片模糊,心底那个自嘲的声音不断响起:原来她的坚持,是普天之下最大的笑话!   姜明秋显然愣了一下。   她姿容婉丽,朝云髻上斜斜插着一道韶粉珍珠流苏篦,熠熠生辉。无论是白皙滑嫩的肌肤,还是从容淡雅的动作,都让人一眼就看得出来,她并非居住在这种破旧茅草屋长大之人。   比起沈漪清瘦的模样,姜明秋偏有几分恬静安详,更带着富庶之家养出的从容。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小腹,点了点头,随即起疑地望着沈漪道:“娘子认识安郎吗?”   在她看来,沈漪初初醒来,就对着他们夫妻二人流泪哭泣,原以为是哪里疼痛难耐,可看她目光紧紧随着谢怀安离去,实在无法让人忽视。   心底警钟已然敲响,面上却不好显露。   “安郎?他可是叫做谢怀安吗?”沈漪止住了哭泣,渐渐定下心神。   她嘴巴再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因为她看到了姜明秋隆起的肚腹。   虽不明显,可是她特意护着的动作,无疑是腹中有孕的模样。   只一眼,沈漪就想到了,若是她害得姜明秋心痛滑胎失子,也实在罪过。   谢怀安与她如何是他们二人的事情,与眼前的娘子无关,不该把她扯进来,更不该害了她的孩子。   可沈漪隐忍至此,路途风霜雨雪从未停歇,无情地浇注在她身。这头沈宁才离去不久,沈漪却不敢尽情伤悲,匆匆赶路逃离,自己昨夜方从魔窟出来,就被人一箭射中滚下山坡。   此间种种苦痛,在这一刻都化作辛辣涌上喉咙,她压抑着哭声,最后变成了抽噎,却还是因为担心眼前人承受不住,最后只得谎称道:“我与他,是……昔年朋友。”   即使这话根本无法解释为何沈漪哭成如此模样,姜明秋却信了,点头介绍了自己姓名,又说谢怀安也是她从山里捡来的,他只有一个写着姓名地址的文书,可问他为何在此,却是答不上来了。   “他失去了记忆?”   沈漪擦了擦眼泪,心下一惊,不由得暗自叹息,为何世道如此不公,对她不好,对谢怀安也不好。 ↑返回顶部↑ 第55章 第五十四章 “家仇未报(1 / 4)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家仇未报   远山灰蒙蒙的, 看不清南北东西,只有遥远的敦煌念想在支撑着她们,身影飘摇寒风中,却互相搀扶, 不离不弃。   临近天亮时, 解救的队伍终于从山上下来, 见零星几个流寇在追逐几个赤足奔跑的女子, 秦伯理动作凌厉干脆, 策马扬鞭, 伸手一把夺走谢知玉马鞍侧面长枪。   随着马蹄踏破萧萧北风, 那一杆红缨出招, 枪尖如龙,寒芒烁烁,眨眼间就将这些溃不成军到小喽啰放倒在地。   “那位救你们的娘子呢?”秦伯理因为见过沈漪,哪怕只是一瞥如今解救下来的众人, 也看得出来沈漪此刻不在这里。   那样清傲的神色……   秦伯理下意识就想起了沈漪的面容。   他顺着飞舞的缨绳, 偷觑了眼他手里长枪的主人,猛然想起,昨日乍一看那位娘子, 他如同见了熟人般。   生得一张柔情碧玉面孔, 却在眼角眉梢间透着清傲之色。   是个倔强之人。   那种感觉,和秦伯理初见谢知玉时, 很是相似。   这次谢知玉急忙赶来, 虽未说起缘由, 可秦伯理与他认识这些时日,未曾见他这般情急。长久在边关军戎的敏感,让他下意识地把气质如此接近的两人联系起来。   年幼的小环捂着眼睛, 用力地擦着眼泪,一边对前来救援的谢知玉、秦伯理等人道谢,这头连声抽泣道:“沈娘子为了救我们,只身去了那头诱骗贼人,我们才得以逃到此处等待大人救援。”   说罢,小环懊恼惊惧地指了指对面小径,那里乱石丛生,陡峭险峻,看得人心头一紧。   “想来这位娘子行事果敢,颇有些聪慧傍身,必定吉人天相。”   秦伯理立马如此出言劝慰,手中已经勒转马头。   望着那陡峭山崖,他担心谢知玉如今的状态更要心乱,便道自己去搜寻,请谢知玉先带这些姑娘回城安置。   原以为谢知玉不肯,那手上用力握住缰绳,足下蹬着马镫,分明是要亲自过去搜寻的模样。   可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最后竟点点头,答应兵分两路,让秦伯理去搜寻沈漪下落,自己带她们回城。   面上故作轻松的强势,却藏也藏不住。秦伯理一眼就看得出来,他是不敢去寻这位娘子。   怪哉怪哉!   若是无亲无故,又何至于躲避至此?   若是真的亲人,又岂会让她失踪受伤?   可见他们二人之间,藏着秦伯理还未挖掘到的秘密。   回了空落落,满目萧瑟的山林营地,谢知玉将马匹归还马厩,站在马槽前,寻了一把干粮喂马。   那一串动作迟缓,沉思着什么一样。   银白的无影青骢马被他一把又一把的干草塞进嘴里,嚼咬不及了,见他还是机械般硬塞过来,噗嗤地用力甩头,颀长的马嘴压在他手腕上。   谢知玉这才回过身看了看青骢马,略不好意思道:“抱歉。”   青骢马见他魂不守舍,咬下他肩膀处象征着戴孝的黑布条,谢知玉连忙又扯了回来,他摇摇头:“你叫我去寻她?可我如今父母俱损,自己落山为寇。”   “就连你跟在我身边,也饥一顿饱一顿,一朝梦醒琉璃碎,半生奢靡绕黄粱。” ↑返回顶部↑ 第56章 第五十五章 告别旧人(1 / 4)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告别旧人   “无妨, 我一个人习惯了。”沈漪见姜明秋要来替她擦汗,连忙接过了汗巾,自己照顾着自己。   养伤这几日,姜明秋总是陪在身旁, 嘘寒问暖。   可沈漪总是想起如今谢怀安与姜明秋才是夫妻, 心底总泛着压不下去的不适。   她不会再说真相, 可又无法坦然接受, 只愿早些养好了伤离去。   自小时起, 沈漪就被家中送到江南学艺。当时她年幼无知, 孤身在江南, 人生地不熟, 也一个人摸索过来了,她懂得照顾自己。   眼下见姜明秋总是给她忙前忙后地布置,她心里也十分过意不去。   从前都是她照顾家中,照顾沈宁, 鲜少有别人照顾她的时候。   沈漪心里微微叹气, 大概她天生就是劳碌命。   放眼看去,茅草屋里布置简单,主要是一床一桌而已。泥砖墙面打磨得平整无痕, 挂着一件蓑衣, 蓑衣旁松木衣柜灰扑扑的,毫不起眼, 却塞着姜明秋的许多衣衫。   入门处还有一个矮小的鞋柜, 零零碎碎地摆着几双旧鞋。   还有三四双孩子的小鞋。   他们的孩子尚未出生, 父母就开始添置了它的衣衫鞋袜。   虽然姜明秋和谢怀安从未说过一句,可眸里都挂着无法忽视的期许。   沈漪有时在房里,透过窗户, 会看到谢怀安搂着姜明秋的身影。   那两道身形在院中相互依偎,和谐美好。   自己却如此见不得光,窥探着新夫妇的一切,好似想从这一股美好里,钻出一丝裂缝的小偷。   她心脏抽痛,很快也移开了视线。   沈漪以为自己曾经与谢怀安琴瑟和鸣,可以算上是恩爱夫妻,今日才明白事情并非她想的那么简单。   在过去三年里,她竟然从未发现谢怀安如此期待过一个孩子的到来。   即使他如今没了过去的记忆,可除去忘却记忆,他的琴声、性格,却全然没有变化。   在这一场轰轰烈烈的忘却里,只有沈漪是最亏的那个。   她曾经是他的妻子又如何,如今也只能以“友人”的身份,躲在这一对恩爱伉俪身后。   兴许是过去和谢怀安的亲密转移到了姜明秋的身上,沈漪私心里不想过多麻烦姜明秋,便提出让她忙自己的事情,不必顾虑她。   姜明秋见沈漪拒绝了她,终于把心底那句疑问问了出来:“沈娘子,安郎他过去……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与他……”   到底是什么关系。   沉闷的冬雨哗哗而落,后面那半句发问,消失在空气里,屋檐之下一片沉寂。   “与谢郎君无关,是我自己的缘故。”沈漪低头,把汗巾放入水中清洗,道家中对自己苛责甚多,她习惯一个人照顾自己。   “我理解你。”姜明秋道,“我父亲亦是如此。” ↑返回顶部↑ 第57章 第五十六章 皇家之责((1 / 3)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皇家之责(   篱笆小院里, 层层叠叠包围了三层士兵,半扇大门也被拆卸下来,踢飞到了篱笆墙处,砸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燕王姜伶面上风尘仆仆, 肩膀处还缠着绷带, 从朱紫色的外衫处, 隐隐露出一截缠绕的白纱。   看这阵势, 是刚从战场回来, 尚且没有来得及细细疗伤, 就亲自寻来了此处。   虽是里外密密的三层士兵, 可沈漪见过皇帝秋猎出行的阵仗, 看得出来,眼下他带过来的人,虽有近百之数,可也不过是他的亲卫, 是他最信任的力量。   而之所以认得出来那是燕王, 是因为他马车上挂着的大晟军旗。   眼下能代表大晟挂帅出征的,也唯有他了。   未等沈漪靠近,就听闻人群里姜明秋哭闹的声音, 比起她往日的沉着, 此刻却崩溃到不可控制。   撕心裂肺的哭喊听得沈漪头皮发麻。   也是在那声声毫无情面的哭喊里,沈漪才听得明白, 原来姜明秋竟是燕王的独女。   是了, 姜姓乃是国姓, 加之她所见姜明秋举止儒雅,颇有大家之风,确实不像寻常人家的女子。   只是要说她是燕王之女, 沈漪还是不敢相信。   传闻燕王治下严苛,家风亦然。   可姜明秋却能出府与谢怀安结为夫妇,沈漪不必想也知道,燕王必定不知此事。   “爹,只当是女儿求您了!放过安郎吧。”姜明秋双眸坚定,毅然伸手握住指向谢怀安的利剑。   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挡在谢怀安面前。   沈漪好像对这种画面,似曾相识。   曾经的她,为了报答谢怀安一心求娶的恩情,也是这般跪地求父母同意婚事的。   区别在于,谢怀安不曾见过那样低微的她,可如今谢怀安却亲眼见到了姜明秋舍弃一切,只为了和他在一起。   说好了不再不计较与他的感情的,那一瞬,沈漪心底还是不由得泛着酸意。   从前她觉得,为谢怀安做什么,都是她报答谢怀安对她的一片真心该付出的,也就没在他面前提过她为了嫁给他,如何跪求父母的事情。   现在沈漪听着夫妻二人环抱哭泣,竟觉得自己从前替谢怀安挡住所有的苦,是错误的自我感动式付出。   而后她又把科举重任寄托在他身上,是强迫,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   感情,也是需要功利和算计的。   对一个人好,就该让他知道。   只是如今沈漪明白得太晚了。   谢怀安亲眼看着姜明秋如何为了他舍弃尊严的,他日后便会更死心塌地地对她好。   即使持剑指着谢怀安的人,已经第一时间丢了剑,姜明秋手心还是划破了止不住地淌血。   血腥气翻涌在她鼻腔,害得她连连作呕,姜伶又气又心疼,亲自扶了她起身。   “求王爷成全!”谢怀安也一同上前扶着姜明秋。 ↑返回顶部↑ 第58章 第五十七章 混账老黄瓜(1 / 4)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混账老黄瓜   说不上来为何要出面插手姜明秋和姜伶之间的事情, 沈漪在众人刀剑般锐利的目光中,愈发站直了身子,轻移脚步,上前解释了自己的身份。   时初阳升起, 自云层冒出层层金光, 天幕上绵延万里金鳞云, 如同醒来的金龙, 盘踞在天际, 俯视着人间一切。   沈漪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衣, 头上簪着算不上木簪的木棍, 发顶处系着一细小的红丝带, 那便是此刻灰扑扑的她身上唯一一抹亮色。   挺身而出的一瞬,金光自云洞泄下,照在她不屈的脸上。   明明是柔弱女子,却生出一丝擎天之树的魄力。   原本浑身上下毫无颜色的人, 此刻琥珀般沉静的眼眸里, 闪着不灭的光芒。   隐隐透着一股倔强。   姜伶瞳孔微微一缩。   那一瞬的诧异和震惊,很快如水纹消逝在湖面上,就连他自己也没有发现, 自己竟然下意识地松开了姜明秋。   只有他自己知道, 此刻他多需要姜氏女眷的助力。   若是没有姜明秋,便是假冒, 也得寻一个象征出来。   他摆了摆手, 让众人退出院子, 自己坐在院子里的矮凳上。   即使小凳与他格格不入,他还是别无选择。   征战的艰辛压着他逐渐年迈的步伐,此刻疲惫爬满全身, 如同千斤巨石拖住他,让他双腿乏力,无法再站着,只好不动声色地坐下。   “王爷要姜姑娘所做,不外乎协助王爷平定天下,拉拢人心。而姜姑娘为王爷所出,她在内安抚民心,王爷在外镇压动乱,日后收复各处割据政权,便可以皇家之名,排除异姓,重稳江山。”   三言两语将其中利害关系说得清楚,实在令人惊喜。   见沈漪是个聪明人,姜伶心里得以放松,只觉凛冽冬日久违的暖光,柔软地贴在他胸膛。   只是军人天生的敏感,很快把他对沈漪的满意扫得一干二净。   他此行为了救女儿出苦海,也为了让姜明秋发挥她毕生所学,安抚民心。   但凡姜伶换个身份,是个普通的官家小姐,眼下也就由得她去了,可在他们是皇家旁支,世上有许多事情是不得不为的。   如今食君之禄,思君之恩,以皇家之名,安定天下,重聚民心,便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件。   姜伶想着姜明秋在内主持大局,从前也悉心教导过此中事由,她应该能应付才对。   今日被姜明秋严词拒绝,反而是一个不知来路的沈漪,将他心底所想,分析了个干净透彻。   又怎会有如此凑巧之事?莫不是敌方的探子?   “你是何家女子?”他冷言拷问。   姜伶指了指沈漪,不明白她一介女流,看上去落魄孤寒,又怎会懂得这些?   不知是从哪个先生学堂里,偷听到了此番道理罢了。   沈漪眸光越过姜伶的身形,只见他的身后,谢怀安和姜明秋双手紧握,彼此依偎支撑。   所谓患难夫妻,正如是。 ↑返回顶部↑ 第59章 第五十八章 就连她自己(1 / 3)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就连她自己   人群里, 她伸出手背,被团在圆圈里,任由一众仆从细细检查,整个人放松而淡然, 并未因突然的烫伤而有一丝愠怒。   春芳未歇, 面上蒙着半张纱帘, 白纱荡漾如波, 朦胧遮掩着熟悉的眉眼。   即使看得并不真切, 谢知玉仍旧透过那双琉璃色的眼眸, 无比断定, 那就是沈漪。   距离上一次得知她只身逃离魔窟后, 已然过了许多个月。   如今寒冬已过,又至新春今日,他才在敦煌与她不期而遇。   挥之不去的身影乍然出现眼前,谢知玉并没有急着上前辨认, 只是呆站在原地, 隔着人群,目光如烙印,落在她身上每一处, 细细描摹这些日子来她的变化。   即使只是一个眼神的不同, 一个手势的区别,都能让他欣赏上许久。   就如同观察一枚失而复得的宝珠, 要把她上下都看个透, 才算把二人分别的日子折合了回来。   当年他离京时, 她得了癔症,把自己错认成了谢怀安。最亲密的依赖,却成了扎他最深的利刃, 他于心不忍,忍痛离开,并在敦煌的每一夜,都千万次告诫自己不必强求。   过去这些日子,他日夜警醒,心声道要戒断对沈漪的思念。于是他把家仇凌驾在无尽的思念之上,用仇恨和杀戮盖住了情爱。   可是日夜煎熬挣扎的痛苦,却依旧不敌乍然一瞥的巨浪,心底最深处暗自涌动的思念逆流,成了决堤的洪涛,淹没了他全部的悲伤,幻化成最偏执的占有欲。   他还是想要沈漪陪在他身边。   直到今时今日,他才发现,自己过去几个月的煎熬,无疑是钻了牛角尖!   眼下他什么都没有了,那只图一个她,如何算得上贪心?   上天把谢家的一切都从他身边夺走了,那么他拼了一条命,也要把她夺回来,难道不合理吗!   思及至此,谢知玉满心坦然,终于可以诚实面对自己无法磨灭的心意。   此城地处边关,深受西域佛学影响,传教者众,佛寺如云。战乱后,此间街道上,大小沙弥掌心相合,站在或躺或坐的人身边,替灾民、死者诵经。   她就站在木鱼声中,双目柔婉,将这众生苦楚尽纳眼中。   比起初见时的蓬勃生命,如今她身上环绕的慈悲,更显得高山景行,举世无双。   从他认识沈漪开始,她就是一个老好人,即使被家中父母压迫,被他逼迫,也从未有过怨言怒语。   她对所有人都好,自然也会感念如今世道悲乱。   “沈娘子。”   那道入鬼魅般的声音,越过人群,极其不伶俐地闯入了沈漪耳中。   惊得沈漪浑身一震,四肢僵直。   这样的一日,她早有预料,可真正面临时,仍旧止不住恐惧。   身旁仆从并不清楚她与姜伶的交易,也并不认识什么真正的姜明秋,只以为眼前的人,就是如假包换的皇族姜氏,燕王独女,自然也不会在意那一句无关紧要的“沈娘子”。   可沈漪不同,她知道总有一日会撞见熟人,故而时常蒙面出行施善,宣传燕王功绩。而频繁露面,又加快了身份暴露的时间。   即使这样的重逢,是她本该乐意见到的,可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恐惧,还是被她颤抖的手暴露了个彻底。   好死不死,冤家路窄,他竟然亲自送上门来了。 ↑返回顶部↑ 第60章 第五十九章 轻柔地蹭了(1 / 3)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轻柔地蹭了   秦伯理心底清楚自己意欲何为, 可是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能否对谢知玉开这个口,也不知道如何开口,才能显得自己没有那么离经叛道。   当今皇上听信谗言, 夺良将, 杀师灭亲, 置天下动乱于不顾, 全国一夜之间分崩离析。   短短一年不到, 烽烟四起, 光是喊得出来的割据政权就有十五六个之多, 整个大晟内忧外患, 民不聊生。   眼前的谢知玉曾经官至尚书令,入主内阁,是皇上的左膀右臂,今日他家破人亡, 秦伯理能否认为, 谢知玉对皇上再没了从前的情谊?   秦伯理听闻谢太傅的死讯后,便没了为朝廷效力的心思,干脆随着谢知玉上山, 又听从谢知玉的指挥, 卧底到山贼老巢里,一举歼灭了七八处匪窝。   他摘下了斗笠, 身子往后倒, 单脚踏墙倚靠白壁, 闭眸深呼出一口气,随后像是做出了极大的决定,沉声回答:“空有报国志, 却无报国处。庙堂已乱,不如在野,竭尽所能救我民生。”   来到敦煌,谢知玉结交的第一个朋友便是秦伯理。   他与陈衔白吊儿郎当的模样不同,秦伯理总是一副认真严肃的样子,初见时不苟言笑,熟识后,也渐渐发现他心思缜密,颇为感性,更有一身高超武艺,是难得的人才。   如今谢知玉有了新的打算,自然也要与他说清来去,自此分道。   谢知玉与他并肩站在墙边,低头时,看见青石板缝隙里,钻出来的一抹草色。   嫩黄的草芽如天边朝霞,满怀着新生的希望,拼了命地撬动压在它身上的厚重石板,不断往外拱着。   草尚且如此上进,何况人乎。   听罢秦伯理的话,谢知玉多少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从前喜欢过一个人。”谢知玉微微抬头,一双冷峻凤眸自斗笠间赫然亮起,亮得摄人。   这是他头一次对外人承认自己喜欢沈漪。   “可是她不喜欢我,我使了些不光彩的手段。后来我们分别后再重逢,我清楚,自己仍想与她在一起。”   “是当日那位姑娘?”秦伯理马上想起,自己当日对谢知玉说起那位姑娘时,他的反应确实不太一样,果然其中有隐情。   那姑娘生得标青,再瞧她后来孤身解救了一众女子,自己赴死诱敌,也算得上巾帼不让须眉了。   “你寻到她的踪迹了?”秦伯理站直了身子,也来了兴致,跃跃欲试,就要拉着谢知玉一同拜访沈漪。   可谢知玉却很是见外地拍落了他的手腕,不动声色地拂动衣袖,整理被他触碰的痕迹。   红缨长枪可以借他用,可与旁人在这拉拉扯扯,谢知玉却实在受不了。   “这正是我要听你说的事情。”谢知玉拢好宽袖,又双手叉腰,很是笃定,“我要娶她为妻。”   “逐英……”秦伯理并未计较谢知玉的疏离,只是话音一顿,心里说,人家不喜欢你,你上赶着不该是求娶,而该是改变人家对你的看法。   话虽未出口,可秦伯理拧眉沉思、一脸犹豫的神色,已经把他心底的顾虑悉数暴露给了谢知玉。   谢知玉摇头,却有些得意地夸赞:“你不知道她,看着弱不禁风,实则一股聪明劲,犟得十头牛都拖不回来。”   这话说得奇怪,秦伯理疑惑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他是个单身汉,不理解这种奇妙的情感,只是仍觉得谢知玉不顾沈漪意愿,是娶不到她的。   谁知谢知玉再度否认了他,这次他主动靠近了秦伯理,宽厚的手掌拍在秦伯理肩上,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拍散架了。   随之而来的是谢知玉难得的笑意:“我重孝在身,如今不能成婚,只是先把我自己绑在她身边,省得旁门左道趁虚而入,胡乱惦记她。” ↑返回顶部↑ 第61章 第六十章 “漪漪,你(1 / 4)   第60章 第六十章 “漪漪,你   他靠近的动作娴熟无比, 夜间泛着的燥热浮在她身侧,激得她口干舌燥。   沈漪只得板着一张脸,低声斥责:“我是燕王独女,你是何种身份, 也来与我谈条件。”   听这意思, 这便是不肯嫁给他了。   谢知玉把她揽在怀里, 掌控在手心处, 拿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头。   一头热地靠近她, 与她交换每一口空气。   大概是他天生讲究, 即使如今落得占山为王的下场, 他也未变成那种一个月不洗澡的糙汉。反而照旧洗漱换洗衣物, 身上那股洁净和温热的清香,徐徐侵入二人之间。   沈漪见他不羞不臊,自知不敌,只能刻意压着呼吸的节奏。可是喘息时, 胸膛仍是不可避免的一起一伏, 像是诱惑着他的靠近。   健壮的胸膛贴了过来。   男子故意靠近碾磨,彼此肌肤隔着一层薄薄的衣物在窸窸窣窣地相亲。   “你倒说说,为何不肯?”谢知玉缓缓侧过脸, 唇瓣轻触她的耳垂。   那里软若绵云, 随着一阵芳香入鼻,他浑身一紧, 轻轻张口咬住粉嫩带红的耳尖。   那种胆大妄为是谢怀安不曾对沈漪做过的, 陌生的感觉却像夏日的冰块、冬日的火炉, 刺激得令人神往。   沈漪眼里热泪打转,她只能咬着唇不说话,不是不想, 是不能。   她怕自己一开口,那一声情不自禁的轻呼,反而给了他得寸进尺的机会。   “你还记挂着谢怀安那个死鬼?”   耳畔的湿意顺着热乎乎的鼻息变得粘腻,连同她鬓边的长发,都好似生出了触角,在她脸上轻轻勾着,钓着魂儿般,害得她口中那句轻叹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谢知玉紧贴着她的地方,身上的匕首已然出鞘,隔着衣衫要磨破她的隐忍。   “还是你记恨我是个混账?”   句句挑衅着她的神经。   “谢知玉!”   沈漪终于忍无可忍,侧过脸避开他的啃咬,声音尖锐地骂了一句。   原来他知道自己是个混账东西!   却还要做这些事情来恶心她!   沈漪的隐忍破功,被他的固执气得满脸通红,唇间几乎要咬出血来。   “我还以为,你成了哑巴呢。”谢知玉把她松开,却双臂圈在她身侧。低头时,炙热的体温透过阴沉的烛光,一寸寸地占据沈漪的神智。   “如今明明是你有求于我,这是你求人的态度吗?”   沈漪脸上发烫,俨然败下阵来。   可她到底经历了一遭生死,把这些情爱尊严都抛开了许多,很快她又能从怒火中平整了心绪,反而一脸审视地轻推了推他。   略有了些居高临下的傲意。 ↑返回顶部↑ 第62章 第六十一章 长风相送(1 / 4)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长风相送   “没什么, 左不过割断绳索……”沈漪想起被扇的那一巴掌,痛意在一瞬间闪过湿漉漉的眼眸。   她对谢知玉感情很复杂。   曾经她那么讨厌他,可到头来,在黄沙大漠的边城里, 举目远眺, 他竟是她唯一的故人了。   明明恨不得插翅逃离的人, 现在却结成了同盟, 甚至还情不自禁地想与他说起这一路的辛酸。   意识到自己心底的异样, 沈漪顿时住了口, 一改面上消沉, 满脸要强地推他出门。   在她犯更多的错前, 她回过神来,用身体本能的抗拒,拒绝了他的靠近。   他们是同盟,就好好地做同盟。   一年后何去何从, 是一年后的事情, 就算与他注定要纠缠许多时日,也绝不是现在。   可夜色沉沉,一如他今时石墩子般的厚重。   “沈漪。”   这一声呼喊纯净透彻, 望入他漆黑眼眸中, 竟有山间溪流的清冽,倒映着沈漪此刻的慌乱。   “我会有用。”   随着这一句功利的承诺, 谢知玉将桌上匕首重重拍到沈漪手上。   短短四个字, 足以证明, 此时此刻,谢知玉对沈漪利用他替燕王征战一事,是心知肚明的。   此次的联合, 是一场赤裸裸的算计。   可他却说,他愿意为沈漪所用。   那样坦诚的承认,倒让沈漪一时被堵住,心虚地瞥开了视线。   谢知玉眨了眨眼睛,悄然将眼中湿意藏在浓密的睫毛下。   他本也没有奢求沈漪当真对他有情。   只是他自己从敦煌一路杀回长安,需要沈漪站在远处,让他得以励志,一路前行。   对沈漪而言,他有用,就是如今最大的诱惑。   “我听闻……你救了一群被俘的姑娘……她们都还好吗?”沈漪假意咳嗽,转移话题问道。   当日和小环她们分别,又养伤躲避,到如今已是好些日子了,沈漪不敢奢望乱世中一切安好,可总还是止不住恳求上苍,给那群苦命女子一条活路。   见谢知玉点点头,沈漪由衷地松了一口气,感激地说了一句:“多谢。”   “是我分内之责。”谢知玉扣上沈漪指尖,要她接住自己再赠的匕首。   这话说得不对,他早已经落山为寇,又有何责救人?   可沈漪没有纠正他的说法,她不想多问关于谢知玉的事情,省得给了他不好的联想,他总爱发疯,她不想招惹他。   月落东隅,王府潇潇翠微在晶莹晨露中伸展着腰身。殿门缓缓打开,晨风夹带着夜里寒凉,成团结簇的翠微花抖擞着欢迎踏门而出的人。   与谢知玉彻夜长谈的姜伶脸上毫无疲惫,反而一脸得意。 ↑返回顶部↑ 第63章 第六十二章 夜间书信(1 / 4)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夜间书信   身后春风绕城而过, 杨柳依依曳动,绕指柔情也留不住征夫坚定的步伐。   白日时,自敦煌出城前往天山之路燥热不断,到了夜里, 又从斑驳的山体里, 袭来阵阵寒凉。寒热交替间, 石山自内里撕裂的低吟簌簌传出, 满是边关大漠的荒凉。   虽是入夜时分转了凉, 谢知玉仍旧换下了夹绵比甲内衬, 只浅浅地披了一袭白衣。月牙初上, 军队在湖边扎营修整, 投落澄黄疏影,月缺离别时,更是数不尽的哀戚。   谢知玉自泉边木桌旁起身,连着敬了三杯白酒于明湖, 遥祭双亲。   悼念了片刻后, 身后传来皂靴踏在细沙的脚步声,是午后说要回家一趟的秦伯理回来了。   秦伯理本是敦煌人,一路出城, 未曾想队伍竟到了他的家乡扎营。自从秦伯理科举入仕, 他忙于仕途,已有三年不曾归家。此次行军打仗, 危机四伏, 他左右思量, 请了命回家一趟,不过两个时辰,就又回了营中。   谢知玉眼神一瞥, 示意他坐下,抬手替他斟了酒。   从前他不会给人倒酒,总是遥遥清冷谪仙般居于上座,如今过了些山上流寇的日子,反而沾了些常人之气。   “我不常饮酒,这酒也是营中将士带的,我要了一小壶,你我可共饮几杯。”谢知玉说罢,秦伯理便掀起衣摆,寻了一处石块,一屁股坐到旁边,毫无体面可言。   “我在京中有一位好友,他便酷爱饮酒,京中名酒三百,他浅闻就能分辨。”   说起陈衔白时,谢知玉深邃的眉眼闪过一丝感慨。   当年他与陈衔白、当今皇上,也算是有许多一同长大的情分在的。如今各往东西,陈衔白在大晟朝廷为官,他在边关做了燕王的野幕僚。   足见日夜更替,富贵贫贱如云烟可移。   陈衔白还顾念着兄弟情分,偶有京中消息,他依旧不计风险地传来。可日后到了燕王揭竿而起时,谢知玉势必是要与陈衔白兵戎相见的。   想到此中,谢知玉不由得叹了一声。   秦伯理此刻见谢知玉这幅神色,便以为他念及沈漪。   毕竟当日他挑起人家面纱的举动,人尽皆知,而后浅嗅入怀的珍视,更是好一出桃闻为人传唱。   此种多情之画面,又配上二人郎才女貌,实在很难叫人忘记。   “其实照我看来,沈娘子是关心你的,否则何以从王府早早奔来相送。”   一句轻柔的认同飘入谢知玉耳中,惹得他他耳尖一动。   虽如蜜糖醉人,可谢知玉到底不算全然失了智。说话间,他眸光敏锐地定在秦伯理腰间挂着的香囊上。   今日午后,秦伯理请命告假两个时辰时,还未曾佩戴。一眨眼间,他腰上就多了一个做工精美的香囊。   所用颜色新颖,花样繁复,绝非他家中母亲所制。   据谢知玉所知,秦伯理是个单身汉,并未娶妻,也无相好,又为何会有一个这般亲昵的香囊?   那道审视的目光不言而喻。秦伯理取下香囊,从中取出干透的茶花瓣。系带一松时,茶花浓烈的香气扑鼻而来,悠悠地在夜空里晕开。   “是我同乡的邻居送我的。”秦伯理大方承认。   他也是此次回家,才发现在他离家的日子里,竟是曾经的好友在照料他的母亲。   “是一位女子?”谢知玉把酒杯推到秦伯理面前,便是让他饮酒的意思。   秦伯理并未推拒,一杯下腹,通体生暖。 ↑返回顶部↑ 第64章 第六十三章 她要救下(1 / 3)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她要救下   暑热渐近, 骄阳怒挂正空,明晃晃地刺得人根本睁不开眼睛。才从井边漫出的水,坠落在干燥的地板上时,就滋的一声冒出白雾, 蒸腾挥发了个彻底。   眼瞧着这一日日的实在酷热难耐, 沈漪撸起袖子, 缓缓行至院中汲水。   这样的事情她从前就常做, 并不似真的小姐那般不识五谷。她上下摇动着竹筒握杆, 满盆溢出的井水也从最初的滚烫到冰冷。   沈漪将井底深处的冰水汲了上来, 招了招手对一旁静候的丫鬟道:“去给王爷送去。”   她这间屋子地处南脉, 又有竹林庇荫, 井水在深处存着寒意,正是避暑的好物。若是用来冰镇梅子、杏子等瓜果,不出半日,就能吃到爽脆清凉的解暑鲜果, 比什么冰块都好使。   “王爷那头院里说他今晨身体欠安, 会在府上修养,小姐不是说有事同王爷商议吗?”小丫鬟害怕姜伶,只得寻了个借口伶俐地提醒, 也算不得逃避, 前几日沈漪的确说过想找姜伶谈一谈。   沈漪望了望正是午膳的时候,心想稍后姜伶又要休息, 不如趁着这时候先把她那日想到的事情提了, 他也与幕僚有个决断。   这些日子沈漪频繁出席各类招安活动, 打着姜明秋的幌子,举起姜伶的旗帜,加上众人将姜伶抗击匈奴的决定四处散播, 已经劝服了敦煌城内外大小贼寇,连带着西北一带的动乱,都已经有了安定的势头。   正因为频繁在各种山头活动,沈漪发现了农牧之时在战乱时节,已经乱成一团。   洛水之滨,平原广布,因地势、气候等种植时节有差,百姓从前听从朝廷农务司的布置务农耕种。起了战乱后,朝中政令根本无法颁布到地方就被截停了,百姓无从知晓,只能依照旧例,却出入频频,农时混乱。   若是农时耽误了,收成时就容易赶上霜冻,若是一年到头颗粒无收,守城的百姓也好,前方的战士也罢,都是要遭殃的。   因此眼下打仗重要,稳定后方的粮食供应也很重要。   百姓之中读书者甚少,多是依赖政令,骤然没了政令,只能口口相传,反而各行其是,闹得沈漪所见之地,都耕种得寂寂寥寥,萧条无比。   她左右思索了几日,终于将解决的办法理顺成了册子,希望姜伶按照前朝农务宝书的法子,将农时政令恢复正常,确保生产稳定。   “王爷,这几日前方捷报频频,可喜可贺!”姜总管跪下呈递战报,嘴里连声夸赞着谢知玉一队人。   姜伶点头:“如此甚好,照常将捷报通传下去。大家此刻越是高兴,日后援军无法出兵,先锋队覆灭时,大家就越是愤怒,既能解决谢知玉这样的麻烦人,又能剑指长安。”   几句算计旁若无人般,在院中阴阴渗出。   沈漪脚步粘在地上,手里的水盆也摇摇晃晃地端得不稳当。   只是她咬牙硬撑着,双臂撑住那水盆,竭力佯装镇定,才终于没有手下脱力失态。   她在门外喊了一声:“父亲,是我。”   此刻她是姜明秋,而不是沈漪,一切该为姜伶考虑,谢知玉如何,不是她该考虑的事情。沈漪靠着这个自欺欺人的念头才能勉强站住脚跟。   像是根本不在意沈漪的听墙,姜伶点点头,示意她进来,赞许地望着她体贴入微的观察,道:“好孩子,难为你记得我怕热。”   虽是夸赞的言辞,可语气却冷得像是最无情的人。   明明姜总管也是深知沈漪身份的人,可姜伶却从不在旁人面前,以沈漪之名称呼她,从来都只当她是姜明秋。   真切得沈漪都要怀疑自己失去了曾经作为姜明秋的记忆。   “父亲方才说,大家日后愤怒什么?”沈漪不动声色地发问。   屋子里透进一道烈日盛热,照在姜伶半明半暗的脸庞上。   透过那一道璀璨烈日,沈漪看到苏醒的龙,正张牙舞爪地逼近,脸上从容淡定。   明明这些日子他征战有伤,此刻却如同严酷的神明,手持戒尺,时刻准备着训斥他的属下。 ↑返回顶部↑ 第65章 第六十四章 “何止仗义(1 / 4)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何止仗义   行至酒泉湖畔, 沈漪勒马翻身而下,只身一人,只一个包袱,一个斗笠, 腰间挂着罗盘指南, 就不知天高地厚地一路往谢知玉军队所行方向出发。   严格来说, 其实也并非一人, 她身后还有三个谢知玉信得过的卫队队长一路相伴。   几人驾马走了一日一夜, 到酒泉湖边, 见马儿渴得直喘气, 再急也只能停下步伐稍作休整。   苏煜朝、司马行、宋六好是谢知玉在山上结识提拔的卫队将领, 得知沈漪所说谢知玉此行危机,二话不说就寻了马要出城通知谢知玉。   “我也去!”沈漪将手中剩余通告撕了个碎,扬起下巴坚毅地宣布。   尽管看去身形较小,小小脖项不堪一折, 可她眸光亮得吓人。从出城通报, 到上山寻人,都是一个人所行,足见她有些反侦的本事。   倒不似足不出户的小姐。   几人互相传了个眼色, 眼前之人乃是燕王独女姜明秋, 而他们恰好也听过姜明秋的名声。   人人都说她胆大果毅,燕王已经许了她与谢将军的婚事, 因谢将军重孝在身, 这才没有完婚。   今日见她要背叛燕王, 和她当日人前与将军依依惜别的情义,倒也对得上了。   “你们不信我,大可以绑了我, 送到将军跟前。日后将军与我父亲对峙,他才有忌惮。”沈漪出声以姜明秋的身份劝服几人,果然让人难以抗拒。   “只是一点,我乃是燕王独女,此番为天下节义而动,舍我父亲,唯求天下人摒弃成见,共谋和平。”   若是战乱再如此继续,满朝不宁,外患趁机侵蚀大晟土地,会有成千上万的百姓,从此生活在匈奴的马鞭之下。   打仗的是百姓,输了后受苦的仍旧是百姓。   实在不宜如此两败俱伤。   几位队长半信半疑,可也觉得她所说有理,最终同意了同行。   虽然结伴而行,可到底不算全然信任。   几人轮流盯梢,见沈漪一路毫无小动作,反而替他们周全好了休息安排,又随身携带火石、干粮,准备充足,脸上纯澈透亮,白若绵云,不掺杂一丝算计。   见状,苏煜朝等人自愧不如,渐渐也不再疑心。   沈漪将马栓于树下,又捧了鲜草亲自喂马。   一脸络腮胡的苏煜朝满瞳震惊,走近感慨:“没想到姜娘子还会喂马。”   他们以为,像姜明秋这般出身优渥的人家,是不会做喂马这般低贱之事的。   绿荫之外,烈日炎炎,空气已经热到扭曲。热浪下野草蔫巴折腰,有气无力地听着过客几句寒暄。   沈漪确实不会骑马,也不会喂马,这些事情不过是这半年间,姜伶要求她学的而已。   依照姜伶所说,她身为郡主,享百姓恩养,也该思百姓之苦,需品味其中苦乐,才能替百姓发声。   话虽如此,可沈漪却发现,姜伶说一套,做又是另一套。他说要思及百姓之苦,可如今却利用起百姓的怒火,替他争夺皇位。   可见不该听人言,而该察人行。   “喂马不过小事,有何难的?”沈漪把手里草料分给了苏煜朝,让他们也喂马去。   她骑的是一匹黑马,铜铃大眼睛倒影着沈漪简约的一袭素粉长衫,马儿感受到了沈漪轻拍它脑袋时的温柔,一边从她手里啃咬草料,一边撒娇似地往她怀里拱。 ↑返回顶部↑ 第66章 第六十五章 梦中吻(1 / 3)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梦中吻   沈漪被他话赶话说到了这里, 脸色略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自然。她一边拿湿巾按压着自己的脸,一边深呼出一口气,却不搭理他这话。   气氛骤然冷了下去。   见她不接话, 谢知玉也很识时务地不再纠缠, 只是重新给她打了一盆水, 让她继续冰敷。   眼瞧着动作利索, 汲水 、端水一气呵成, 沈漪原以为按照谢知玉从前那般霸道的模样, 总得逼着她解释或者承认什么, 结果就只是默默地接受了她的逃避。   她揶揄笑笑:“什么时候学会伺候人了?”   倒是嘲笑他此前优渥家境, 五谷不分的样子。   谢知玉弯起食指轻轻勾打了沈漪头顶,别起两片唇不满地说:“看不起谁呢?”   指节在沈漪头顶轻敲时,不似惩罚,反而是宽慰。   他从前也试过这样敲沈漪的头顶。明明她才是他的嫂嫂, 可他这样做的时候, 就好像把自己当成了长辈,“教训”一位不懂事的后辈一般。   那一袭青衫,手臂处紧紧扎着束袖, 衣袍上素草纹样低调朴实, 隐隐泛着白线微芒,如同盛夏里浮出水面喘气的鱼, 若隐若现。   比起从前他衣衫上所绣的飞禽走兽、金浪银云, 这素草纹本该显得落魄, 可此刻在他身上穿着,却只有令人安心的扎实。   配上那一张清俊隽永的脸,沈漪眼前一晃, 险些以为是苍翠山神幻化人形来见她了。   她回过神来,视线轻柔地落在他身上,她惊觉,这些日子他行走战场间,消瘦更甚从前。   好在他没有如她梦里那般,一箭穿喉。那些都是过度担忧了,他还好好地站在她面前。   比起见到谢怀安和姜明秋时的震惊,如今再次见到谢知玉,沈漪连日来的担忧,终于做云烟散。   料谁也想不到,此时此刻她心底是无比期望着他的到来的。   这一路上沈漪心底着急的惧火越烧越旺。   可他的身影一出现,就好似隔空幻化出了一个如绿镜的平湖,湖面宽阔无边,水波平稳,包容了全部的急躁。   沈漪眸光回收,思绪仍旧在谢知玉和自己之间跳跃。   谢知玉从天之骄子到父母双亡、落山为寇,自己也从夫妻和美到如今孤身一人、无家可去。他们的命运就和大晟的国运一样,彻底颠覆了从前彼此的认知。   尽管谢知玉竭力想保持和从前一般无二的性子,可沈漪还是察觉,他和从前有了一些不同。   譬如从前的他就不会如此淡定地回应她的揶揄,反而会有些气恼她的不配合,像是得不到想要的回答时,发了脾气的孩子。   可眼下他彻底褪去了从前的专横,反而拿轻快掩饰了自己的慌张,从容地应对沈漪发出的攻击。   大概因为他曾经呼风唤雨,从无挫折,如今变故横生,经此灭顶之灾,他劫后余生,彻底成为了坚毅的大树。   “我帮你上药。”他忽然接过沈漪的湿巾,拉住了沈漪,在她拒绝前先出声:“等你同我去了营中后方,那里药物稀缺,且你必定有许多事情要忙,到时可顾不上自己。”   此话的意思便是要沈漪先养好伤,他要带沈漪一同回营。   果然还是谢知玉,即使会配合沈漪的揶揄,最终仍旧是专制而独断地安排起了沈漪的去向。   只是沈漪既然千里迢迢地来了,自然是要发挥自己的作用的。   战火蔓延至今,举国上下无人可避,她既然安上了姜明秋的名号,就要充分舒展枝丫,尽可能地为更多人撑起一片绿茵。 ↑返回顶部↑ 第67章 第六十六章 迟来的歉意(1 / 2)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迟来的歉意   清晨晓风破梦, 暑热未至,脸上的一阵黏腻的湿滑钻进了沈漪神智,她嘀咕了一声,从梦里醒来。   双手下意识地胡乱一抓, 还未睁开眼时, 手腕就被谢知玉一把拦住, 动弹不得。   她眼睛眯开一条缝, 从睡梦中醒来, 听闻谢知玉解释道:“你脸上晒伤得严重, 昨日上的药效果不好, 我寻了神仙玉草, 你敷半日就能好了。“   那草状如绿色冰锥,两侧生有锯齿,谢知玉将锯齿和外皮削去,又放入捣药臼里盅烂成片, 臼里透明生白的草药散发着一股   “昨日未有定论, 你今日有何想法?”沈漪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她不习惯谢知玉给她敷药,却又拗不过他,只好在他凑近时, 垂下睫羽, 尽可能轻的呼吸,避开他火热的视线。   “漪漪, 你两次选择了我, 我必定不负你。”谢知玉苦笑道。他知道自己和沈漪已然错过, 眼下不过是他再一次拿时势来胁迫她的结果。   就算没有沈漪此行,他也决意抗击匈奴。沈漪说起燕王不再提供后援,准备釜底抽薪, 出卖于他,也不过是给了他提醒,要他出兵更慎重。   该做的事情,仍要做。   “匈奴地处西北,气候寒冷,粮草供应不如我们及时,此战拖到入秋,他们还拿不下,也就认了。”谢知玉分析道。   沈漪着急,忽而抬眸撞入他视线之下,解释道:“如今离入秋还有三个月,我们哪里能支撑这么久?”   即使燕然山城收复在此,农时已乱,根本无暇播种,广袤的河西走廊,举目望去,尽是无措的颓败。   后勤不能供应粮草,前线战斗就是天方夜谭。   谢知玉摇摇头:“我们守城不急,攻城才急。”   话虽如此,可大军来城,正是要驱除鞑虏,守在燕然又算怎么回事呢?   沈漪被他弄得糊涂了,眸里生出疑问,却被他摇头避开回答,只要她静候佳音。   屋子里渐渐静了下来,远处鸡鸣传来,院子附近门室吱呀一声开门的声音,还有两个人越发靠近的心跳声,那些远的、近的声音都闯入了沈漪脑中,她口干舌燥的,不由得舔了舔嘴唇。   像是察觉到了沈漪口干,谢知玉替她抹匀了脸上冰凉凉的药膏,扶着她起了身,自己合拢半开的外衫,指了指桌边:“我方才晾了蜜糖水,正是清晨醒神甜茶。”   沈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食盒里摆着一碗蜂蜜水,泛着浅淡的金黄色。   他好像一直都记得沈漪喜欢喝甜的。   沈漪压下心底的触动,端起瓷碗饮了蜜糖水,喉里被润过后,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她深呼出一口气,却不经意瞥见谢知玉背身脱下外袍的身影,她连忙移开了视线。   那日谢知玉给她看过他满背的伤痕,两人也早是坦诚相待的关系,谢知玉又和她一夜同屋,背对着她换衣衫,也算是再合理不过了。   可是一想到他衣衫之下的伤,沈漪就忍不住皱眉,紧压的眉眼下露出一丝惋惜。   白壁生出无数裂缝,成了碎玉。   很难不叫人惋惜。   沈漪想起来,一年多以前,他在府上,甚至连襻膊都不会自己束,如今已经能敷药、打水,无事不做了。   即使看上去他还是从前模样,可细细端详,却发现他每一寸都和从前不一样了。   想想行夏也不知所踪,他府上也无生者,沈漪脸上蒙着一层阴翳,又在谢知玉回过头时,隐去了脸上的哀痛。   曙光探入屋内,沈漪正要拉开门栓,却被人顺手旋了个方向,背靠着墙抵在门后。 ↑返回顶部↑ 第68章 第六十七章 掌控她(1 / 5)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掌控她   未等沈漪回答, 司马行的脚步已到门前,他大声拍着木门,门框后的积灰都被拍得抖落空中,飘浮在白茫茫的光柱里。   那一瞬, 沈漪竟对粗鲁的司马行没有了半分厌恶, 反而感激不尽。   若非他鲁莽冲撞到此, 她还真不知如何应对谢知玉如此坦诚的道歉。   谢知玉离去的身影坚毅勇猛, 满带着风霜辛劳。   因为知道他此前优渥, 见到他此刻落魄的模样, 一如金秋落叶, 形消影瘦, 孤寂落寞,沈漪反而心生一股莫名的怜爱。   她按住狂跳的心,猛然咽下了喉头的怜惜,心底反复劝说自己不可多情多事。   自小沈漪受到的教育, 都在叫她如何善解人意, 叫她待人和善,因此她时常考虑旁人的难处,心生仗义相助的念头。   就算是面对与她有着如此不愉快记忆的谢知玉, 她也仍旧会下意识地体谅他。   沈漪很不喜欢如此优柔寡断的自己。   日后她总要与谢知玉割席的, 如今对他多加怜惜,岂非是埋下祸根?   沈漪连连摇头, 掌心紧紧地捏着袖口, 极力克制着自己不去想他如何运筹帷幄统领这一只军队, 也不想再分神替他分析日后形势。   一路几人都诡异地沉默着。   沈漪和谢知玉是因为今日清晨之事,苏煜朝几人则是因为不知道如何劝说谢知玉退兵回城,又怕开口给了沈漪劝说谢知玉退却匈奴的机会。   平心而论, 苏煜朝几人自山上下来归顺燕王,其实跟随的是谢知玉,因此对待谢知玉自然比对燕王亲近。   眼前人乃是燕王独女,说到底,他们也还是信不过。   这几日苏煜朝跟在这位姜娘子身边,看得明白,她心性坚定,吃苦耐劳,为人心善宽容,谢将军对她可谓是一往情深。   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苏煜朝最怕枕头风,此刻闭口不谈退兵之事,省得又给姜娘子可乘之机,让谢将军带着弟兄卖命替她父王挣一个好名声。   几人心中各有所思,分别乘坐马车回到了敦煌城中,沈漪单独在新客栈住下。   待到沈漪收拾好行李时,一望日头才至中午,沈漪见苏煜朝来访,这才听闻谢知玉已经带兵出去了。   她浑身一震,满脸不可置信地抓住苏煜朝:“为何?不是告诉了他此行没有援军,还要三思后行吗?”   苏煜朝脸上担心并不比沈漪少,他被谢知玉派来保护沈漪,恨不能自己随着谢知玉上阵杀敌。   昨日几人就因为后续行动之事争论不休,今日沈漪如此问话,他也不解道:“昨日不是姜娘子你劝说将军要收复大巴关的吗?他与姜娘子想到一块去了,又担忧拖延久了,在暗处的奸细会收到燕王来信,言明我们几人的踪迹,只好马上动身。”   这话说得也不无道理,沈漪松开了手,坐回椅子上,心下却止不住忐忑,喃喃反问:“他带了多少人?”   “五千。”   “五千!?”沈漪双眸瞪视,以为自己听错了。   匈奴来势汹汹,少说有五万骑兵,他带五千人,能如何成事?   她腿脚发软,怎么也站不起来,胸膛起伏得更厉害了些,脸颊旁冷汗滴落,沾染了薄而黑的两侧鬓角,软绵绵的身躯好似没了支撑的孤花儿,失了三分颜色,瘫坐在桌前。   才集结队伍出发不到两日,苏煜朝救一把推开了客栈房门,对着沈漪怒而痛哭道:“我这就去往前线给谢将军陪葬了,姜娘子可向燕王禀报得偿所愿。”   他擦了擦哭红的眼眸,甩落一把匕首,丢在沈漪面前,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怒火,道:“这是将军托我的东西,他说若是自己不能归来,就让我将此物归还姜娘子,多谢姜娘子当日相赠祝福。” ↑返回顶部↑ 第69章 第六十八章 “嫂嫂。”(1 / 3)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嫂嫂。”   屋子里寂静得只剩下榻上女子的沉眠声, 听着她不知真假的浅浅鼾声,谢知玉原本躁动不已的心脏也餍足地渐渐平息。   今夜沈漪半推半就地再次靠近,让他凌乱的心生出几分肯定。   沈漪对他并非完全厌恶,总有些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情愫在。   谢知玉命人小声些将圆桶撤去, 又在屋子里点燃安神香。回头望着熟睡的人, 躲在软绵绵的被褥里, 他像最可耻的小偷般, 从身后贴近沈漪。   咽下喉头的叹息, 屏住呼吸, 一把将女子揽入怀里, 此刻的他, 终于明白“偷香”的意思。   这一番闹腾过后,已然到了深夜,气温降了下来,后背也凉飕飕的。   怀里睡得沉稳的人儿和顺得没有一丝脾气, 谢知玉顺着她手臂寻到了那对生着些许老茧的手。   比起寻常的官家女子, 沈漪的指尖多了几个硬邦邦的老茧,那是她常年练琵琶所长的印记,是辛劳的象征。   脑海中浮现了一个小小的沈漪, 拿着孩童琵琶日夜练习的模样。   谢知玉心下生出一片柔软, 更贴近了她,下巴蹭了蹭女子发顶。   即使他不曾见过那样的沈漪, 可他好像认识了她一辈子。只要轻轻一动脑筋, 就能把今日她的模样套在虚幻的记忆里, 就这样,他见识过了沈漪的五岁、十岁、十五岁。   只是他陡然发现,沈漪十五岁时, 就已经快要认识了谢怀安,手下力道顿时不受控地收紧了。   一股懊恼的怒火窜上心头,他与沈漪同为长安人士,长安那么小,为何他们此前就不曾相遇过!偏偏让谢怀安遇到了她?   这么平吗?   谢知玉心底明白,今夜他再一次从沈漪身上盗取的欢愉,他自知此行无耻,可时到今日,他仍旧因为谢怀安曾经占据过她两年而感到怨恨。   即使他明明毫无立场。   可他总是止不住地想,若是他早一些……再早一些认识沈漪,他也就不必与她绕了这么一大圈。况且,以他的本事,他必定能护沈漪周全,而不是像谢怀安那般,在老父亲辞世后竟沦落到寄宿他人府上的下场。   谢知玉收束着手中力道,重重地吻着她的发顶,直到心脏同频共跳,在塞外的边城深夜里,成为彼此唯一最亲近的人。   女子瘦小的身形被他吞没,因为太过消瘦,肩膀处尖锐的刺骨毫无赘肉包裹,这些日子她居住在燕王府,却还是没有增加一点肉。   谢知玉自己在边关吃了苦,也明白沈漪这一路也不轻松。   放眼望去,此刻大晟的满朝文武,大概除了无良狗官,无人能高枕。   人生若浪涛起伏,他逃亡这些时日,也该是时候回京讨一份公道了。   梦里沈漪连连呓语,不安地翻来覆去闹着要喝水。   谢知玉这才想起,方才沈漪就闹着口渴,他哄着她说等结束后给她喂水。可等他折腾完了,她已然累得不想说话,眨眼间就已经沉沉睡去。   谢知玉眸光微亮,扶起她喂了一碗温水。他呼吸依旧滚烫,望着水顺着碗沿滑过嘴角,从下巴处落入纤细的脖项,没入衣领里。   消失在开满红梅的雪地里。   晕开了一摊指尖大小的湿渍,底下璀璨的红梅隐隐若现。   谢知玉鼻端喷出灼热的气息,替她擦了嘴角湿糯,重新躺回她身边。   寸步不离。 ↑返回顶部↑ 第70章 第六十九章 娶你为妻(1 / 4)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娶你为妻   这样出格的称呼, 似一只直冲沈漪而来的大掌,紧紧地捏住了她胸膛里那颗微微跳动的心。   心跳都止了一瞬。   沈漪浑身僵硬的动作,被谢知玉尽数抓在眼里,他早料到沈漪会如此反应。   说到底, 沈漪也和曾经的他一样, 被束缚在兄嫂叔弟的伦理框架中, 不敢正视自己真正的心意。   “你不是说……你是长州小谢出身, 与陈郡大谢并非本家……”沈漪颤着声音回答, 想起在谢府他步步紧逼的日夜, 她又生出几分不可控制的惧怕。   即使这些日子, 她与谢知玉亲近如往昔, 可心底却是乱糟糟的,就好似红杏出墙,做了不要脸的勾当一般。   如今谢知玉又提起往昔的称呼,可不是往她身上浇热水般煎熬。   她固然不能如举子般引经据典, 可她也是学过礼义廉耻的, 谢知玉与她曾经以叔嫂相称,让她实在无法彻底松下最后的防御。   只能麻痹着,在心底劝慰自己, 不过是为了时势才接受了谢知玉的靠近。   或许一年后, 会有别的转机呢?   沈漪满脸泛着异样的红润,垂眸时更似一朵含羞的海棠。   谢知玉将她抱在腿上, 如同抱着婴孩, 从她空荡荡的耳垂处移开唇瓣, 鼻尖轻蹭她脸颊,贪恋地吸取着她身上那股幽香。   “如今世道正乱,各方都重新抓牌, 出牌,瞧着大谢眼前掩蔽之貌,约莫不止在我这里下注了。”他是出身于大谢还是小谢,都不要紧,重要的是,他们将他看做是未来分割天下的刀。   听他如此分析,沈漪想起从前在洛阳时,在谢氏宗亲会里见过的各位族老。他们个个面相精明,满眼都算计着可用的后辈人才。若是无用平庸如谢怀安之辈,便弃之如履,这才有他们夫妇二人逃难般离开洛阳的日子。   沈漪又道:“若是多方下注,岂不是拿他们自己的资源,相互攻击?”   在谢知玉这边投放了数万白银支撑军费,又在别处投入数万黄金,最终他们都未能入主长安,岂不是打了水漂?   谢知玉笑道:“大小轻重,他们自有判断。”   若是看错了人,押错了宝,也只能怪他们自己识人不清。可这样庞大的支出,大抵是经过了宗族上下反复商议的。他们愿意支持谢知玉,也是因为他收复了匈奴占据的燕然城,让他们看到了平息战乱的希望。   沈漪顿了一顿,谢氏一族如此刺探谢知玉的情况,又送来白银解他燃眉之急,又怎么会查不到她此刻在谢知玉身边的事情?   可他们对此却毫无动静,没有只字片语。   分明在默认了沈漪跟在谢知玉身边。   即使他们明明知道,自己与谢怀安才是真正的夫妻,她既是谢知玉的兄嫂,必定是被强迫才留在谢知玉身边的。可那些所谓族老,却无一人谈及此事。   也是。沈漪神色冷了下来。   在战争面前,各家大族所能趁机掠夺的资源、权势才是最重要的,她沈漪一个人算什么?   不过区区女子而已。她如何生,又如何死,不会在史书上留下只字片语。   沈漪想到此间,胸膛的沉闷更甚。她越发明白,自己要从这荆棘里,劈开自己的一条路。   她依赖谢怀安不成,转而依赖谢知玉。她长不成大树,就要攀附一棵参天巨树,才能站得更高,看到更远的地方。   谢知玉,就是她的工具。   而他也恰恰愿意。 ↑返回顶部↑ 第71章 第七十章 谢郎(1 / 3)   第70章 第七十章 谢郎   沈漪思量许久, 只觉大事不妙。   谢怀安不是和姜明秋在敦煌城外养胎避险吗?又怎么会在五巍出现?   那一瞬,沈漪脑子里第一个念头,竟然并非故人重逢之喜,反而整个脑子都充斥着难以言说的不安。   僵硬着身躯站在乡间小径上, 打量着朝她们走来的谢怀安。   是陷阱吗?是敌方派来的?还是谢知玉找来试探她的?沈漪心中千头万绪凌乱如麻, 脚下重如千钧, 迟迟不肯挪动步伐。   直到寻药的后勤女医首薛青玲放下背篓, 率先冲到前头, 远远地扶住了精疲力尽, 东倒西歪的谢怀安, 沈漪这才从满眼防御中回过神来, 上前询问发生了何事。   或许是这一路遇到许多回土匪的埋伏,沈漪如惊弓之鸟,就连曾经的丈夫,也俨然在她的怀疑范围之中。   眼前之人面黄肌瘦, 一袭破落灰褐色长衫, 宽袍衣袖撕裂成条状,衣领处挂着些摔跤沾染的黄土,狼狈得很。   那一道几乎昏厥的身影, 却在看到沈漪的一瞬, 眼眸霎时亮得摄人,直击沈漪。   薛青玲是个三十余岁的女子, 行事利落干练, 也顺着谢怀安的视线, 望了望身后的沈漪,疑惑地问:“姜娘子,你认识他?”   除去谢知玉和秦伯理, 队伍里其他人都真心以为沈漪便是姜明秋。因为她是燕王之女,加上和谢知玉关系非凡,对她也有几分客气。   沈漪想否认,可谢怀安已经先一步熟稔地朝沈漪开口:“救我……”   话音才到嘴边,他硬生生挺着的一口气就彻底消散了,意识也消弭在寒霜腊月里。   朔风卷残云般,几人利索地将谢怀安抬上马背,牵着马将他运回了营帐。因为不明他的来历,又担心有传染病,薛青玲出于安全考虑,便单独辟了一间屋子给他修养。   沈漪见参与救治的几人就要离去,顾不得嗓子干涩,喊住了她们,不动声色地提醒道:“近来将军烦心攻城大事,你们莫要拿这些小事打扰他。救人此事,我亲自与他说吧。”   怕旁人对此起疑,沈漪眼珠微动,再淡定地提起草药锐减的难题,显得是为了压下草药难寻的问题才提这个要求的。果然如此一说,薛青玲脸上的疑惑才渐渐消退,答应下来。   沈漪贴身照料了谢怀安整整一日一夜,到了第二日黄昏时分,她给火盆里加炭时,才听闻谢怀安在床榻上呻吟了一声。   当时屋子里只得他二人,沈漪以为自己听错了,却也仍旧飞速地窜起身,行止谢怀安榻前。   才伸出手来,就被初醒的谢怀安下意识地牢牢握住了。   用尽了全部的力道,如同落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   “漪娘……”谢怀安睁开眼眸,满脸为难,哀绝地握住了沈漪手心。   他原本生得文雅清秀,此刻眼里情绪复杂,似看不清的水潭,咬着唇,像是祈求她的宽恕。   那一句久违的“漪娘”,分明昭示了谢怀安已经想起来曾经的过往,可紧接着的那句“秋娘”,又无比清晰地连接着他如今与姜明秋的姻缘。   “救救秋娘吧。”   他醒来的第一个请求就是救他如今的妻子。   沈漪想起他昏过去时,也像是话音未毕的样子。现在想想,他最初想说的,就是找人去救姜明秋。   去岁冬日见到姜明秋时,她还怀着孩子,如今想来也已经生了下来,可为何又会在五巍遇险?   “这是怎么回事?”沈漪坐在榻前,回握谢怀安手心。   如今他病得瘦弱无力,手上骨节嶙峋,整个人都充斥着一股畸形的寒气。 ↑返回顶部↑ 第72章 第七十一章 亲近(1 / 3)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亲近   三人各自对望了一瞬, 谢知玉这一语,便是彻底将他与沈漪的感情,赤.裸.裸地摆在了谢怀安面前。   按理来说,是谢知玉强占人妻在先, 该谢罪的人是他才对。   可如今谢怀安恳求他这个“仇人”救人, 有求于他, 谢知玉还不提趁此机会旧事重提, 更待何时?   所谓吃人嘴短, 拿人手软, 谢怀安要他救人, 自然要拿出报酬。此刻放开沈漪, 就是他能拿得出手的唯一报酬。   “漪娘,是我对不起你。”谢怀安默了一瞬,瞥开视线,一把掀开被褥, 就要提笔书和离。   他鲜少有这样利落的时候, 利落得整个人都充满着尖锐的排斥,直挺挺地往沈漪心上扎。   虽说沈漪早已对二人感情死了心,可见他如今为了姜明秋, 一改往日温吞之气, 多少是有些气闷。   冬阳透过窗沿缝隙,如同春日的使者, 调皮地趴在谢怀安笔尖, 顺着墨渍给简短的和离书涂抹了一圈金边。   信笺递来时, 墨香萦绕,是他身上从未有过的味道。   沈漪在他的和离之下,也写上了自己的意愿。   至此, 谢沈二人的婚姻,真正走到了末路。   “刷——”地一声,谢知玉从沈漪指尖抽走那墨渍方干的和离书,像是欣赏最杰出的大作,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笑意。   谢知玉凤眸高昂一挑,还未说话,就见谢怀安不顾腿上伤痛,径直地跪了下去,对沈漪道:“沈二娘,你我夫妻一场,不能携手白头,是伯昭背弃在先,只望沈娘子怜惜秋娘曾照料过你几日伤情,救她出水火之中。此生大恩,来时,伯昭当结草衔环相报!”   他虽是皱着眉,可神色却坚毅,言罢还要磕头,吓得沈漪连忙去扶。   可谢怀安心知救了姜明秋一事,对谢知玉而言并无好处,甚至还要分心入长安的行程,若是他不诚心求请,实在怕谢知玉不愿尽心。   他一人的尊严,在姜明秋和孩子面前,算得了什么!   沈漪怎么也扶不动他,只能求助地看向谢知玉,想让他帮忙一起把谢怀安扶起来。   可转眸望去谢知玉时,却见他额角青筋直跳,像是未曾预料到谢怀安来这一出大礼。   谢知玉心思敏感,顿时明白谢怀安在小瞧他的人品。   是,他谢知玉于沈漪一事上,确实不厚道。可旁的事情,他何曾食言过?这般相逼求情,实在是大大的讽刺。   “说来姜娘子是燕王之女,谢兄不会不知吧?”谢知玉叠好了和离书,放入信封之中,小心翼翼地收入怀里,转而发问。“何故谢兄不去找燕王?反而来寻我们?如今燕王与我,便如猫与老鼠,有他无我。”   “谢兄不怕我拿了姜明秋去要挟他吗?”   曾经谢知玉把谢怀安当做心腹大患,生怕他杀回长安夺走沈漪,可眼下谢怀安屈膝求沈漪之貌,只让谢知玉对从前的警惕生出一分惭愧。   正如两人擂台比武,原以为对手武功高强,正要拿出浑身武艺,全力以赴,却揭开面纱,发现对方是个孩童,手无缚鸡之力。   此刻,谢知玉便是那个即将胜之不武的人。   沈漪见谢知玉这幅神色,依稀知道他又在钻什么牛角尖,替他出面解释道:“伯昭,不必担心。我知你心意,也感激姜娘子昔日照拂,如今她有难,我自然要尽力相助。逐英的话你不必在意,得救后,你们就先藏身山野,待到天下太平,自然有好去处。”   说罢,她又摇了摇谢知玉手臂,倒多了几分亲昵,分析道:“燕王一事,我早有和解之念。趁着此次救下姜娘子,释放和解信号,共同挥师东进,也能借一借燕王东风。”   “你不必觉得我早有预谋,原本我来给你报信,也是出于你我之情,可没说我与燕王也决裂了。”   沈漪这话说得隐晦,既没有挑明她与谢知玉击掌同盟的交易,在谢怀安面前,保留了谢知玉的面子,又分析了燕王的实力,劝阻谢知玉用最少的牺牲,尽可能地保存实力回京。 ↑返回顶部↑ 第73章 第七十二章 飞雪托孤(1 / 3)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飞雪托孤   沈漪望着来人身前血迹, 胃里翻江倒海般恶心,只能强忍了下来。   她一路跟随谢知玉东进,也知道战场厮杀血腥,可今日破城, 还是头一回如此近距离地参与到其中。她心有余悸还未安定, 就被谢怀安和姜明秋遇刺的消息击中。   听罢报告, 沈漪一个踉跄, 险些从城门处楼梯栽倒下去。   “他二人可有大碍?”谢知玉灵活地扶住沈漪, 一边问起谢怀安的情况。   虽是侥幸发问, 可见来人身上血污斑驳, 心中知道大概已经凶多吉少。   果然那人连连摇头, 神色哀绝,道虽有谢怀安替他那娘子挡着,可高恭派来善后的杀手持长剑,兵刃接连自二人胸腹穿过, 恐怕二人都不成了。   沈漪腿脚发软, 好不容易才救回来的人,她甚至还没有与姜明秋见上一面,怎么就又到了生死离别的关口呢?   老天开的玩笑一个接着一个, 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沈漪陷入了无尽的自责里。   若是她再周全些, 再谨慎些,向谢知玉问一句, 多些人解救他们, 是不是就能改变故事?   谢知玉眼疾手快, 一把将腿脚无力的沈漪横抱而起。   未等沈漪发话,他便解释道:“我们骑马回去,快些, 兴许还能见上一面。”   沈漪想到二人濒死之貌,终究是未忍住,哭着点点头。   揪住谢知玉那颈间衣领的力道越发大了,就如同握住最后的利刃,劈开眼前的荆棘。   “漪漪,不哭了,会见到的。”谢知玉一路狂奔,将她送上马鞍,自己也翻身上马,扬鞭疾驰在城中。   按照大晟律,城中不得纵马,可如今战乱才过,满眼的残垣断壁,碎瓦烧木,只有马蹄才能飞越这些七零八落的武器和曝露地面的横尸。   一路踏过血色,沈漪在沿途众人无休止的哭腔里,看不到一丝希望。   忽然,一双温热的手覆盖住发凉的手背。谢知玉坐在她身后,用结实的胸膛垫着她单薄的身躯。   随着马蹄律动,他的声音一颠一簸,却稳稳当当地砸开沈漪逐渐冰封的愧疚:“人无全算之事,我们做到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至少谢兄他和姜娘子团聚了。”   呼呼而过的北风稳住了她的不安,却也在那句骤然下沉的语调里,掀开了他过往的伤疤。   掌心的温热连通着他有力的脉搏,和沈漪的心绪交叠在一起。   两颗心彼此靠近时,沈漪才得以想起,当日谢知玉父母双双辞世,他又作何感想?他尚且连他们的尸骨都护不住,何谈死前见上最后一面。   当日他离京赴任敦煌,就成永别,再回头望去,已成永远也填不上的窟窿。   谢知玉的父亲谢永芳,是当朝的太傅,权势滔天,却死得那么轻易。他以为拼尽全力,能护住底下百姓些许,可如今看来,不过是赌错了皇帝的良心。   而冯青阳,还是太后的姐妹,一品的诰命夫人,显赫一时,落得草草收场。   谢知玉远在敦煌,鞭长莫及,且自身难保。   可这些日子,沈漪一次也没有听他说起过对父母的哀悼。   直到这一瞬的安慰,她才从那只字片语里,拾到谢知玉难以掩饰的几分悲戚。   他自小优渥,父母恩爱,又怎么会不痛心双亲遭难。可他对上的是皇上,是皇权,即使他再遗憾、再不甘,也只能打破牙齿和血吞。   沈漪掌心翻转,将五指嵌入谢知玉手心,轻声道:“你也别伤心。” ↑返回顶部↑ 第74章 第七十三章 她是喜欢他(1 / 3)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她是喜欢他   寒冬里, 连绵的大雪封住了征途,自沈漪和谢知玉亲回敦煌与燕王达成共进长安的约定,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人逝纵然悲痛,可日升日落, 从未因一人的离去而停歇。正值如此战乱之时, 姜伶听罢姜明秋辞世的消息, 沉默良久, 最终在昏暗的烛光里, 暗自垂下头颅, 哑声道要沈漪彻底以姜明秋露面, 并正式宣布了姜明秋与谢知玉的婚情。   望着姜伶垂头那一瞬, 鬓边乌发里掺杂着几根银丝,沈漪也不由得慨叹,果然与谢知玉说的一样,人无全算之事。   即使姜伶在尔虞我诈的朝堂纵横半生, 这头安排了沈漪借用姜明秋的身份, 那头还派了暗卫保护姜明秋的安全,可到头来,他替姜明秋谋划的未来, 终究是葬送在了寒冷的五巍城。   姜伶如此, 谢永芳也是如此,谢知玉亦是如此。   沈漪鼻头涩得难以呼吸, 只能大喘了一口气, 肺里冷空气抽进来时, 她整个人都抖了一抖。谢知玉见状,行近她身旁,牵住了她手心, 轻轻地捏了捏。那股荡漾的墨香,如同镇静的沉香,让沈漪的不安稍有缓解。   她心中却止不住戚戚然,抬眸望去,正撞入谢知玉的眼眸。   四目相对时,沈漪只想起许多他的过往来。他自云端跌落,如今卷土重来,步步紧逼京师,可他从未对沈漪说过其中苦累。只是每每夜间,谢知玉都要紧紧抱着她才肯睡去。   比起姜业成依赖沈漪,谢知玉也不遑多让。   一日两日还好,可渐渐地,沈漪心软得,好像也习惯了他那么霸道又无理的纠缠。   心脏在左边的胸膛跳动,却好似不停地往右移动,想贴近他一点。   这是很可怕的习惯。   后背莫名的冷风袭来,沈漪一个激灵,从习惯依赖中幡然醒悟,悄然挣脱了谢知玉的手,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俊朗青年脸上原本漆黑的眸光,顿时敏锐地黯了一瞬,在浓黑的睫毛遮挡下,藏起了他一丝苦闷。   沈漪发现了他的异样,心底不受控的抽痛更让她惊惧。   这是万万不可的。她咬牙避开他。   春三月,阳光透过云层,柔柔地贴在城中追逐的孩童身上。他们扎着三丸子头,顺着城墙你追我赶,在泥地上留下一串脚印。孩子手里纸鸢忽高忽低,如铃的祥和笑声,安抚着在上空久久凝视人间的昔日亡灵。   谢知玉顺着那些孩子跑动的方向,看到沈漪和苏煜朝站在府门前交接着什么。   女子身形清瘦,仪态优雅,单手捧着襁褓婴孩,左手端着一个厚重的蓝皮线装书盒,郑重地递到了苏煜朝手里。   深蓝色封面的书压上去,苏煜朝一个大汉也未曾料想如此沉重,险些撬翻了那书盒,他讪讪笑道:“乖乖这知识当真不轻呢。”   瞧着沈漪单手抱娃又单手持书,他原以为是什么轻松玩意,没想到竟然似砖头那么重,也难为沈漪拿着似无物般,也不知道她如何做到的。   谢知玉遥遥坐在马上,望着府门前商量的二人,目光透过她身上斑驳的阳光,眼前却现出了他初见她在葡萄藤下时的模样。   当日她身在客居,尚且能出面替莲心解围,今日她已然逃亡,且被他用骗的哄的各种手段控制在身边,却依旧不移前志,满腔热血,在柔情里孕育出巾帼侠义。   谢知玉承认自己的无赖,用尽手段控制了沈漪,可他不打算改。他只是无赖,又没有错,何需改过?   他与沈漪,本就该是天生一对,只不过是在长安时,他晚了些时候遇到她,才走了这几年弯路。   只有他才能配得上沈漪的抱负。   谢知玉眼里依稀记得,起初苏煜朝是不喜沈漪的,还警惕过沈漪的身份,道她是燕王的女儿,胳膊肯定向着燕王。如今再瞧苏煜朝对沈漪唯命是从的模样,哪还有过去半分不从。   眼里滑过一丝骄傲,端详着此刻的沈漪,自己前些日子担忧沈漪会陷在姜明秋和谢怀安接连辞世的打击里无法自拔,竟是多余的、小瞧了沈漪。   女子高耸的发髻简洁,只簪着一朵白玉兰,身上明黄的纱裙显得她灵动轻盈。 ↑返回顶部↑ 第75章 第七十四章 歉意(1 / 4)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歉意   这些日子来, 沈漪除了在园中编纂农时节气的书籍,便是抱着姜业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却还是抵不过“坏事传千里”, 那些丑陋不堪的揣测如止不住的洪流, 一个劲地往她脑中涌动。   “小姐, 谢将军在外求见。”   传话的小丫头名叫冬梅, 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 和当日谢府的莲心一般无二, 眨着清澈的双眸, 期待地等着她回答。   小丫头说话时,沈漪指尖拂过怀里姜业成的淡眉,软乎乎的孩子睡得安安静静,他十分乖巧, 半点没叫沈漪受累。   沈漪眼皮略动, 随即轻轻地摇摇头,她并不想见谢知玉。   冬梅是新一批仆人,不知情由, 自然是不信眼前的小姐是旁的女子假扮的荒诞之说, 便以为小姐是在怨谢将军曾经霸占兄嫂的恶行。   她一脸不忿,嘟起小嘴叉着腰心想, 遑论燕王亲自证实了小姐的身份, 只看她举手投足, 为人做事的做派,都端庄得是当之无愧的郡主。   “小姐,那些无稽之谈, 不过是为了让燕王殿下和谢将军反目,要小姐厌弃谢将军,要我们自乱阵脚。”   这些谋算就连冬梅这样的小丫头都看得清楚,沈漪何尝不明白,可是她躲的不只是流言蜚语,更是她的心。   明明是他逼她离开了无疾的姻缘,是他害得她生了癔症,是他给她带来了这一路的风霜!   她又怎可生了爱慕于他的心意?岂非荒唐!   莫不是她癔症还没好?得了后遗症?   沈漪一想到这,浑身便如油煎,疼痛难耐。   心底反复劝诫自己,她所受的苦,都是拜谢知玉所赐!   可是马上又有另外一道声音在解释,漫天风雪里,替她寻来炭篓子的是他;改道出兵救下姜明秋的,也是他;担心她忧思伤心睡不着,在院外孤声弹奏的,还是他。   她见过他雄姿立于马上,奋起杀敌的英勇,一路东进整顿了数十座城池,让荒芜的西陲再现生机,望着告别时百姓争先送行的慷慨义举,沈漪便把自己曾经所受逼迫的苦,淡忘了一分。   渐渐的,也就放任自己一步步靠近谢知玉。   说到底她也是个俗人,喜欢英雄,衷心强者,这才让谢知玉挤进了她心里。   “小姐不想见谢将军,那我陪小姐从角门出去走走吧?”冬梅说着已经接过了姜业成,又拍掌让乳母上前伺候他。   沈漪被她半推半拉着,蒙了面纱,套上一件淡紫色的斗篷便行至洛阳城外的一个小集。   村口杨柳依依,春日融融,莺飞草长里,生机悄然降临。集市里来往人员密集,悉数是来往的胡商,因为担心进了洛阳城出不来,便舍弃了进城,连夜撤离出城,在此处汇聚。   人流涌动,骆驼铃、马蹄、说话声等数十种声音闹腾得厉害,在洛阳城外形成战而未止的行商之貌。   所谓富贵险中求,商人自诩没有胆识是赚不到钱的,纷纷拿着自己最值钱的货物,在前线附近兜售。   沈漪捏着身前斗篷的系带,一路被挤了人群聚集的集市口处,抬头时,一个两人高的大平擂台跃然入目。   而站在其上,是持剑握发的谢知玉。   他一脸坚毅,浓眉扬至穴角,长剑如虹,在台上挥出一道朔光。   沈漪心中生出一股被算计的怪异,转头望了望身旁冬梅,这才惊觉原来冬梅身形瘦小,早已经被人群冲散隔了好几个人,这会正在人墙里挤着往沈漪的方向顾涌。   倒不像是她故意带沈漪来此的样子。   沈漪藏身于人群,却在抬眸的瞬间,就与台上持剑的谢知玉四目相对。 ↑返回顶部↑ 第76章 第七十五章 攻城前夕(1 / 3)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攻城前夕   明月夜, 短松冈,树下草草一座土堆,无处话凄凉,又分明眼目所及处处是断肠。   马踏入腰身高的野草丛中, 松柏遥遥给他让道时, 谢知玉心里便对父母栖身之所有了不安的猜测, 到望见那小土堆时, 即使他早有心理准备, 双眸也依旧被夜露沾湿, 滚热地刺痛着。   他脚步生硬如铁, 彳亍着靠近眼前矮矮一片挤成团的松树林, 每一步都伴随着他想象的双亲血溅长安城的悲壮画面,如尖矛刺破脚掌,毫不留情地钉着他。   母亲生前最爱华丽首饰,死后却连一块墓碑都没有, 只能静悄悄地躲在草堆里。   当日, 陈衔白紧急寄来的信里说得明白,他母亲是主动随他父亲去的。   谢永芳血溅庙堂后,皇上大怒太傅以先帝遗命要挟于他, 斥其狼子野心, 遂展开全府盘查。   冯青阳并未提前坐上陈衔白准备的马车,而是听闻谢永芳悲壮之举后, 安静地回到房中梳妆, 一声不吭地换上了诰命华服和大冠, 在府门前迎接谢永芳的尸体回府。   随后她抱着谢永芳沉睡的尸体,也一头撞死在府门前的石狮上。   “热血映狮眸,十日未清。”   至此, 太傅一门,就在轰轰烈烈的清算中成为了一朝之沉船。   短短几步至坟头,谢知玉喉间几度哽住,难以呼吸。他们二人恩爱一生,母亲曾经舍弃优渥,追随父亲而来,父亲感念她恩情,一生爱重,从未有过黑脸时刻。   眼前土堆便是二人最后的归宿,谢知玉只觉鼻端发酸,想起父亲说的“爱重”,更觉对不起父亲的叮嘱。   谢知玉走得更近了几步,杂草乱丛勾起他的长衫下摆,留下粘连的草籽。   听闻夜里马蹄和人声,松树林里几只夜枭咕咕怪叫了几声,震得树枝也一动,夜间虫蛇慌忙逃窜,四周各处响起各色怪异声响,诡谲阴森。   阴暗夜色中,谢知玉素色长袍如水光粼粼,扑通一声,他便直挺挺地跪在了矮小的坟头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眼底幽深晦暗,逐渐被极致的冷怒占据。   “你费心了。”谢知玉向陈衔白弯腰,深深地行了大礼。   他发尾的断发太短了,已经束不上,便在幞头下方,扎了一个小团,随着他弯腰时直翘地冲着天际。   陈衔白今日躲在人群里,亲眼看到了谢知玉割发谢罪,即使他平日里自认叛逆,也不敢想象,谢知玉竟会在人前如此出格,承认不.伦不止,还割了长发。   万幸一切结局都好,否则单凭他人前断发之举,便能让人将他骂到在大晟混不下去。   “事情发生得太快了,我们谁也没有料到。”陈衔白从衣袖里抽出香火,递给谢知玉。   过往之事已成云烟,他们捉不住,也已经无力阻止,所以陈衔白今日前来,就想让谢知玉小心些,“皇上知道你在洛阳打头阵,必定全力对付你,你要万般小心。你们一拿下洛阳,到时我在长安城中接应你,以从前的三炷碎石烟花为号,我大开城门。”   这便是他今夜来此冒险的目的。   只有他亲自来告知投诚,谢知玉才会相信。   因为他们是彼此如今世上最后的朋友。   从前有皇上,从今往后,只有他们二人了。   “你不掺和进来,日后燕王也不会清算到你的头上。”谢知玉摇头,不准他加入其中。   “逐英!我都冒死替太傅和伯母寻了此处安身,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吗!”陈衔白叹气,“我知道,我文治武功都不如你,也不如赵朔、韩相雨,他们都是一甲前列,我只是荫封加上姐姐恩宠得来的闲官。可我与你们一样,同读诗书,亦知礼义,如今山河破碎,我难道不知何为对错吗!”   读书是为了明理,可偏偏太过于明理,面对这污浊的现世,只会更加的无力。   况且燕王入城,他是先皇后的族弟,又如何不会被清算。 ↑返回顶部↑ 第77章 第七十六章 兄妹重逢(1 / 4)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兄妹重逢   银鞍白马踏风处, 铁骨红血映日暮,洛阳一仗,轰轰烈烈,却只用了半日, 就撞开了一角侧门。   谢知玉将军队分成四队, 选中西侧门做主攻点, 却先在其余几门各自先张声势, 形成主力攻城的假象。等到洛阳城内将士醒悟过来, 燕王大军已经大破西侧门, 长军摇旗呐喊, 自门中连连闯入。   燕王军队身着红袍, 骑兵冲针,步兵扫荡,弓箭队在后方增援,同时盾兵排阵护送步兵前行, 分秒必争地扩大优势。城门一失守, 城中便如断牙的猛虎,只能干咆哮,却怎么也掀不起风浪。   和姜伶知道的一样, 谢知玉带兵突围夺城后, 并未回营复命,而是直接掳了沈漪, 借着前去整顿后勤的名号, 带上他一路收编整顿的五万人, 从四个城门各自散开,到了洛阳城外回合,先一步向长安进发。   这个计划, 沈漪已经告诉过姜伶。   当时她说的是:“我会劝服他迎燕王进城才是正道,否则夺国不正,日后必起灾祸。”   可姜伶摇摇头,摆手让她莫要阻拦,反而道:“他心在长安,如今不过半日之遥,自然是要速速进军,若是等到皇上反应过来洛阳失守,只怕长安戒备更甚了。”   几人虽有盟约,可说到底各自目的不同,越是接近长安,就越是有不同的异动。   “明秋,你是个聪明孩子,当知道何时该断,到了那时,万事都仰仗你了。”姜伶抱拳,侧过头去行了个大礼。   如此郑重的道谢,沈漪心头一震,她捏紧了袖中的那枚丹药,沉声答应。   她明白燕王的顾忌,也知道谢知玉与她过往纠葛,无论是哪一点,谢知玉都不宜再活着。   谢知玉区区五万人,去到长安,就算他神兵降世,也不可能毫无损耗。到时候燕王二十万大军一来,他也活不成了。   若是从一开始燕王就信任他也罢了,可偏偏燕王忌惮他曾为前朝臣子,又神功盖世,颇有威望,燕王容得下他,燕王手下的将军们,也会排挤他。   武官的挤兑,不比文官少。   如此绝望的前途,沈漪也不知如何能让他插翅而飞。   明明是春天,可一路看去,满城疮痍,压根看不到一丝生机。   在赶往长安的队伍里,沈漪骑马跟从,浑身酸楚却咬牙不语。   队伍在距离长安三山之外的山谷里休息,才见秦伯理架起了火堆,谢知玉就一脸淡然地负手到林子里捡拾柴火去了。   这样的事情根本也用不到他,沈漪见他神色紧绷,向众人示意了一眼,自己跟了上去。   袖中的丹药是要留给他破开长安大门后,让他服下的,到时候他报了大仇,在九泉之下也能阖眼了。   沈漪用力地眯了眯眼睛,又顾不得形象地揉了揉,把眼底的疲惫和酸涩掩盖在浓密的睫毛下,走到树下,站在他的身旁。   春阳照在他雪白的战袍上,依稀可见战袍上沾的血迹、灰尘,还有边缘撕裂的碎布条。四周林子里昏沉沉的,只有那一层阳光照拂的地方,亮堂地映着他此刻雪松般的身影。   落寞无比。   “一路走来,转眼到了此间,谢知玉,你会紧张吗?”沈漪转过头去,问起他。   二人站在一处土坡前,底下是潺潺流水,岸边生着参差不齐的水草,青绿交织,浮泛着一层嫩黄,偷懒到日上三竿才伸伸腰。   谢知玉的铁制头盔,将他的脸包裹了一半,显得整个人消瘦凹陷。   他低头拾了一把柴火,顾左右而言其他道:“认识你这些日子来,还不曾给你做过什么吃食,我在敦煌时,学到了一门叫花鸡,给你做来尝尝吧。”   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谢知玉脚步停顿,又猛然转身,沈漪猝不及防撞入他胸膛。   “叫花鸡是江南名菜,你大概吃过了,只是我做的有敦煌的风味。”他想解释这事,却不料害得沈漪撞到了鼻子。 ↑返回顶部↑ 第78章 第七十七章 她咧开嘴笑(1 / 3)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她咧开嘴笑   金銮大殿一如往昔, 满眼金碧辉煌,金龙绕柱睥睨人间。   禁军守卫三万人,被调到大殿,以至于谢知玉顺着宫道一路斩杀, 刀剑无一刻不染血, 如破节的竹竿, 一路顺行到了金銮殿。   殿上已无主君, 只有如雨一般的长箭, 闪电般击来。   “将军, 我们兵分三路去寻狗皇帝!”司马行一路从江南逃荒到西北, 又从西北跟着燕王和谢知玉杀了回来, 他在江南受修河之苦,在西北又遭匈奴之困,对姜则有深仇大恨,恨不能将其抽皮扒筋。   这一路来, 进宫前长安城内的抵挡倒不多, 百姓们只是关紧门窗,钉死了房门,并不阻挡军队前进。   他们杀进来皇宫内, 才慢慢见了些羽林守卫, 寒光铁衣,对上这群布甲荆条之军, 却被他们从绝境存活中练就的气势吓得连连后退。   这一群人, 此生第一次见金銮殿, 就是干屠戮恶龙这样的大事,他们一路杀红了眼,越发勇猛, 即使面对正轨军队,也毫不畏惧。   自匈奴边境打了胜仗回来,又一路过关斩将,即使草民穷寇又如何,不照样靠着两条腿、赤手空拳地打到了长安城中。   眼前谁与谁,都没有高低贵贱,只有勇猛与否之分。   撞开大殿的宫门时,自殿中飞射出的箭羽直扎入前排士兵的身体各处,一排前锋军倒在地上。未等第二批长箭射出,盾兵已经如受训时那样,抽出盾牌有序上前列阵抵挡。   “游龙阵!”苏煜朝呼号指挥,随即号角奏响变阵口号,威扬的号角声在大殿上回响,训练有素的队伍压迫感黑压压挡在眼前,殿中姜氏守卫人多且地势高,却依旧弱了气势。   另一边谢知玉带了两百精兵,一路从金銮殿侧道追到正阳宫,夜色正深,脚步沙沙作响,时缓时急,探寻着姜则的身影。   宫中动乱,以至于廊下宫灯未能及时掌灯,如今四周漆黑,谢知玉借着对皇宫的熟悉,在九曲连廊处抄了近道。   可未料到此处新设了机关,谢知玉连同十几个冲在前排的士兵被巨大的沙袋撞翻在地,还未等他们起身,就有几十守卫持刀挥砍。   众人持刀躲避,有人被砍掉了半条胳膊,有人被削掉了半只耳朵,哀嚎着往后退了几步。   而谢知玉是他们围剿的重中之重,就在众人后退之际,一圈不知何处冒出来的、打了活结的绳索将谢知玉套住,一个巨硕的把他扯翻在地,大刀就要挥下,斩落他的脑袋。   “将军!”   数道异口同声的呼喊在黑夜里激荡。   未等谢知玉看清,持刀的人已经愣在了原地无法动弹。   一杆红缨枪穿透那人的铁甲,从后背肩胛斜斜插入心脏。   菱枪染血后,枪尖啪嗒滴落浓稠的心头血,落在金砖铺就的长廊。   随着陈衔白将刺穿守卫的枪抽出他体内,温热的血喷溅到谢知玉脖项和下巴处,在月光下,对视的二人都透着疯魔而嗜血的神情。   想来是长久未眠,陈衔白胡茬外涌,眼窝凹陷,看上去状态并不算奇佳,他用冷冰冰的手心握住谢知玉的手臂。   “大概是从暗道出了宫。”陈衔白冷着脸,对谢知玉开口道,“我开了城门后被众人拖住了,这才脱身赶来,我的人盯住了他,他们说姜则的人护送他从暗道去了南湖,想乘船出去到齐鲁。”   齐鲁大地是姜氏发家之处,先帝创业威望深重,无论如何,齐鲁的子民都会顺从姜则。   故万不可让姜则顺利回到齐鲁。   可谢知玉连同这五万精兵,走过酷暑,又迎着风霜,背着无数的人命才终于走到了这里,若不能一招制敌,让姜则回去东山再起,便是大败了。   未来燕王进京,或许对谢知玉情势更加不利。且燕王与姜则分庭抗礼,持久对抗,不能一统江山,国无宁日,只怕外患又起,他们这群人前头的牺牲都白费了。   谢知玉面无表情,一双鹰眸冷冷地扫过两边道路,决意要将昔日恩怨在今夜彻底斩断。 ↑返回顶部↑ 第79章 第七十八章 为她写书(1 / 4)   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为她写书   又是一年新春日, 大晟新帝即位,大赦天下轻犯事者。消息一出,短短一日之内,酒肆瓦舍挤满了饮酒畅欢的人, 纷纷举杯庆贺新生。   有边境胡商初入长安, 见城中名楼广和楼富丽堂皇, 歌舞升平, 从无断绝, 感慨起长安富庶, 便道:“我以为我们羌国未得你们儒学开化, 不拘男女之分, 也算是开明了,不曾想如今天朝更先我们许多。”   他所说的正是今日颁布的新帝登基皇令,那一道皇榜上,朱批赫然写了诸多超出他想象的事情。   大晟天业元年, 燕王姜伶登基为摄政王的第三年年初, 因病逝世于长明宫,他的最后一道诏令,是他的孙儿姜业成即位登基, 其母姜明秋, 单字一个漪者,任大晟监国使, 行代理朝政之权。   此举颇为出格, 其一是姜伶并无儿子, 唯有一个独女。其女与他营中一名谢姓的将军成婚,孕育有一子。按理说,其女之子应该叫做外孙, 可他却称为孙儿,此为其一。   其二,大晟无女官之先例,可如今却让女子做了监国使,实在叫人意外。幼帝不过三岁,姜明秋虽名为监国使,却实为一国之帝。   此行此举如此出格,可大晟上下,却并无一句怨言,反而个个称道。   去岁寒冬时百姓结队送行燕王,到了新春又诚心诚意恭贺新帝。   阿依卓是个五湖四海行商之人,见多识广,也头一次见到国家之首乃是女人的情况,便不由得赞了几句,又提了一句疑问。   听罢胡商几句恭维,席间一位大晟子民满脸傲气。原本他盘腿坐在草席间,如今更是单腿豪气地支着,一手搭膝盖上,斜斜倚着半边身子,端起喝罢的酒碗边挥舞边道:“你不知道,燕王开明,虎父焉有犬女?早年大晟动乱,内忧外患,燕王行走于各州府上下联书请旨抗敌,后来他自己带府兵、西北将士率先抗敌,其女姜明秋亦随军随父出征,胸中谋略非寻常闺阁女子可比。”   阿依卓听他说得夸张,瞥着胡子摇摇头,道自己不信,女子如何从军?其中诸多不便,她贵为郡王千金,又怎么会吃这些苦。   说话的人见胡商不信,醉醺醺地扯开自己胸膛布衣,骄傲地露出一截箭伤,指了指结了疤的伤痕:“我当年可是其中西北军之一,怎么不知!”   “她一人骑行千里,自敦煌到匈奴与大晟前线救援,胆识过人,又以诗歌通信传令,何其聪慧!”   “只可惜,那位懂她甚多的将军英年早逝,只与她育有一子便在清暴君那夜辞世了。”   阿依卓半信半疑,听对面之人酒醉夸张之态,可又有一位说书人,也自来熟地坐在了席间,自顾自地拿起酒水便一同喝了起来。   说书人把一本精装蓝皮的绘本塞给了阿依卓,道这便是他们这位传奇监国使的故事。   望着手心那本《漪之行》,封面画着一颗擎天的槐花树,线条精美,看得出来是精心设计的模样。粗重醒目的封面写着一个“漪”字,而底下作者栏悄然写着“玉知”二字,阿依卓半信半疑,翻看了一二,瞬间就被吸引了过去。   其中图画优雅,文采卓然,词句凝练,读来恍若有画面在前,说到她行军布局,颇有见地,又谈及边境风土,和阿依卓所见无差,足见作者知识丰富。阿依卓不知不觉退下了疑心,潜心读了进去。   时间回到了三年前。   长安沦陷燕王大军之日,已是他旗下先锋队进宫追杀昏君后的半夜时分。   沈漪在沈霖几人的护卫下,当众拦住了燕王的队伍。   夜半鹰枭被闹得无法入眠,盘旋在苍青色的天际,望着长安中的一片孤寂,发出几声哀嚎。   “父亲,女儿同往皇宫。”沈漪单手勒住缰绳,又单手举着火把,随着队伍进了昔日遥不可及的红墙皇宫。   她几日不得安寝,又发了高热,才苏醒不久就被众人围困威胁。好不容易她鼓动全府守卫,共同坚守到了沈霖相助,却又听闻燕王的大军也进了城,她便顾不得身子虚弱,立马跟了上去。   姜伶原本以为谢知玉要虏沈漪和姜业成的性命威胁于他,没想到谢知玉根本没动姜业成,只掳走了沈漪。   他心里起了疑惑,谢知玉与沈漪相识,也知道沈漪实则并非他的亲女,因此拿沈漪威胁姜伶,无疑是废招,可谢知玉为何这样做?   除非……谢知玉本意就不是威胁他,而是他真心实意就想带走沈漪。   姜伶并非无情草木,看得出来谢知玉对沈漪依恋很深,只是没想到他竟看重沈漪至此。   二人再重逢时,姜伶扫视着沈漪屹立马背之态飒爽豪气,想起她一年来在军中内外打点,从未说苦喊累的,心底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怜爱。 ↑返回顶部↑ 第80章 第七十九章 漪漪,你到(1 / 4)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漪漪,你到   当年谢知玉所独辟的谢府, 已经分成了两个府邸,各自换了牌匾,其中一处,就成了沈霖的住处。   沈家双亲告老去了江南养老, 也再未见过沈漪, 只以为她在战乱之中遇害, 了无音讯。而沈霖则一人守在京城, 在翰林出任五品学士。   今日朝会散后, 沈漪便换了垂帘监国的朝服, 一袭藕粉色长衫, 踏着春色进了沈府。   谢知玉便是站在他曾经的院子里, 望着那棵沈漪种下的槐花树,身上素袍沾染了许多落花,却依旧沉浸在往事里浑然未觉。   直到沈漪自廊下走近,他才闻声回头。   见到来人时, 他最初诧异了一瞬, 很快又反应过来,约他在这个地方见面的,除了是曾经住过这里的沈漪, 还会有谁呢?况且现在这里是沈府, 沈霖是她兄长,自然也会替她周全个中事宜。   “多谢。”谢知玉开口。   时隔三年, 第一次见面, 开口的第一句话, 不是别来无恙,也不是问候,而是最简单的道谢。   却是他日思夜想里最厚重的千言万语。   “谢什么?”沈漪亦开口, 自然得像是昨日才见的老朋友,再没有了曾经的怯懦和隐忍。   眼底的光芒已经和多年前的她,全然不同。   谢知玉看得出来,此刻的她,浑身散发着济世安民的能量。   两人自清宫闱那夜分别后,已是三年多未见。   当年,谢知玉被陈衔白设计重伤,姜伶命人救下复苏谢知玉,并将其遣送至蓬莱看顾。名为看顾,实则监视,彼此之间心知肚明。   沈漪虽有意劝说姜伶将谢知玉余热发挥在安民之策上,可姜伶却道谢知玉为人桀骜难驯,开国可用,守国难为。沈漪知道姜伶多少是忌惮谢知玉的,也就不再多说,只是慢慢培养了自己的力量,也一同看顾保护谢知玉。   “当年我让你二人成亲,你曾说是假意而为,今日种种,我瞧着却不像假的。”姜伶打量着沈漪,她身上满是血污,脸蛋烧得通红,身形摇摇晃晃的,却仍旧坚持等谢知玉醒来再休息。   沈漪腿下发软,坐在比他矮一个台阶的地方,就好像真的姜明秋一样,如女儿般,依赖地靠在姜伶身侧。   她的声音虚弱无力,闭上眼睛回想起昔日谢知玉所作所为:“父王,”她缓缓开口,“您对我颇为严厉,不论是我,还是姜明秋。”   姜伶本就爱护姜明秋,只可惜未能保住她,如今沈漪替代了姜明秋坐在他身旁,说起昔日他对女儿的管教,又难得露出如此疲累的一面,姜伶心头乏闷,也觉得这一路走来,实在辛苦。   一老一少就这样互相依偎着,坐在空荡荡却布满了血腥气的大殿上。   在此刻功业将成的时分,他瞬间就有了无边寂寥的孤独,身边唯有一个沈漪。   姜伶承认自己向来对孩子都十分严厉,因为他们享百姓恩养,自然要更竭力回报。后来姜明秋逆反不服,与人私奔,他也不曾要打要杀,只是想等时日安定后,再接她回来。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姜明秋有此一劫,只余下一个襁褓婴孩给他。   如今沈漪也算是半个姜明秋,成了他余生不多的家人。   听她也这样说起自己严厉,姜伶心头替自己委屈,又心疼起这两个孩子。   身侧的女子柔柔地开口解释:“我从来不曾怪过您。   “在我曾经的家里,需一日三餐伺候父母,饭前备餐,饭后洗漱。若有笑容过度,行走过快,失了淑女风范的,便要持热汤浇沃我手臂,冬日里则换成赤膊在廊下受训。等我十岁之余,便送我一人到江南学艺,贵人们喜欢什么,我就学什么,琵琶我最在行,但是琴筝我也会奏。   “那里的嬷嬷很凶,动辄打骂,不允我吃食,我忍饥挨饿,曾说与母亲信中知,她只回信道是我不尊教养,恃宠生娇。   “她说,我家官位微小,要隐忍低调,不可与人辩驳。”   这些苦楚,沈漪只说过一次与朱兰英知,被她驳斥回来了,也就不多说了。 ↑返回顶部↑ 第81章 番外1 if谢知玉先遇见沈漪 春三月,(1 / 3)   第80章 番外1 if谢知玉先遇见沈漪 春三月,初   春三月, 沈漪受邀到沐阳阁演奏,闺中的好友张知婷一大早便坐着马车来到了沈府接她。   彼此正是二八年华,好动活泼的年岁,沈漪让仆人拿了琵琶, 自己则提起袄裙一角, 轻盈地跃上了张府的马车。   她一出了门, 从家门口自带的紧绷瞬间就松了下来, 露出几分小女孩的模样。   只见她一袭淡粉藕花边袄裙, 短款对襟上衫嫩黄如新叶, 加上她一对圆润的双眸, 整个人都洋溢着纯真轻快。   沈漪牵着张知婷的手, 嘴里甜笑道:“听说沐阳阁新修了临水画舫,在画舫上冯虚御风,白雾茫茫,如飘于云端, 好不惬意。”   眼前春光正好, 又是四品知府大人的千金做东邀约,听说都是年岁相近的姐妹出游,沈漪一时高兴, 取出自己怀中的绣帕, 道这是她从江南带回来的苏绣,织花栩栩如生, 递给了张知婷。   “这帕子我请有名的绣娘替我织的, 她与我有些交情, 我同她说你属相是羊,她便绣了绵羊在帕子上,只此一方呢。”沈漪和张知婷在一起时, 说话调皮灵动,和在家中时一副端庄的模样截然不同。   张知婷长得高大,若非头上戴满了珠玉钗环,腰间三个禁步缀着,那豪迈爽利的声音都足以吓退提亲之人。   家中常说要她学习沈漪文雅端庄的模样,可二人在一块时,说说笑笑,你一言我一语,从没有停歇时,故而她也从不觉得沈漪端庄。   接过了沈漪的帕子,张知婷肩膀一松,眼皮耷拉着叹了一口粗气:“这帕子这样好,回头我后娘见了,又得抢我的了。”她抚摸着那精密的针脚,眼里赞许之意毫不掩饰,片刻后她索性藏了起来,并不打算用。   沈漪不解,“一个帕子而已,她是五品官员之妻,何至于如此小气,和我们小辈抢?”   张知婷摇摇头,道沈漪父亲洁身自好,家中只有她母亲一人,连妾室通房都没有,自然是不会明白,如她这般后娘当家,又有一位姨娘在家里闹的人,是如何一日日鸡飞狗跳的。   “漪娘,若我父亲也送我去江南学艺,倒顺了我的愿。”张知婷露出艳羡的目光落在沈漪身上。   这话说得沈漪脸色一僵。她早几年,春秋两季孤身一人在江南学艺,好不容易现在才回来了,张知婷又说起这事,倒叫她想起曾经的许多苦来。   江南路远,沈漪人生地不熟的,连马车都爬不上去的年纪,又听不懂吴语,初去时,着实吃了好些苦头。   可写信与母亲诉起苦,朱兰英只回信道人人都苦。信中提前她在沈府支撑府上大小事务,张罗打点,又要照顾沈霖科举和沈宁病体,其中辛苦更是无从诉说。   那字字句句都有理有据,回想朱兰英鬓边那一根刺眼的白发,沈漪心头愧疚,也就不再说起自己学艺的孤独和辛苦了。   只是嘴上不说,现实的苦楚却不会消失。每每夜里思乡睡不着时,她总是望着天边明月,在心底默默地向冷月上的嫦娥说起自己心中念想。   如今张知婷倒说也想去江南学艺了。   沈漪隐去脸上的僵硬,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张知婷虽有父亲爱护,可家中情况也实在复杂,比起沈漪的苦,她亦有过得不顺之处。   想到此间,沈漪也不再纠结学艺之苦,随即温柔笑笑:“何必去那样远的地方,我如今回来长居长安了,便常和你出来走动,你与她只在月初家中大聚餐时见一面,再过几年你出阁了,她更烦不到你了,也就过去了。”   到了适婚年龄的姑娘们偶有谈起婚事之说,也会议论京中闻名的公子哥,只是彼此到底圈子有限,说来说去也只在五品打下的官员家中绕。   这次得了四品知府小姐的邀,两人都有些庆幸,沐阳阁新修成一年以来,她们几次想登阁凭栏眺望江水,可因为家中官位不够,总是排不上队。若非四品知府的千金出面,恐怕依张知婷和沈漪的身份,还得再耗两年才能上得去呢。   二人凑一起又彼此温习了一遍知府千金的信息,那姑娘叫做宋晚晴,十八岁,洛阳人士,喜欢诗词歌赋,正因听说沈漪在江南学曲成,这才邀请她同去。   “听说她温文尔雅,腹有诗书,她父亲也唯有她一个独女,日后想来她父亲升了官,还得替她筹谋嫁五姓高官之家呢。”张知婷羡道。   春草芳青连片,开遍了各色春花,热烈而招摇地在三月春光下舞蹈,花瓣随风飘入洛水。   沐阳阁便建在洛水之东,足足有五层之高。   一楼起基之地宽阔富庶,青砖铺地,在江畔码头处连着新修的画舫。那画舫仿造船型而建,四方菱窗悉数张开,宴会弹唱之地甚广。   着实是游乐的好去处。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