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的春 作者:周晚欲 许清嶙,年级第一,全校女生的白月光。 他干净且明亮,散漫的眉眼下满是压不住的锋芒,自带一身不驯的少年气,总是引人瞩目。 陈咿转学来的第一天成了他的同桌。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来之前,他捡到过一张拍立.. ======================================== 第1章 内容简介(1 / 2)   《青的春》作者:周晚欲   文案:   许清嶙,年级第一,全校女生的白月光。   他干净且明亮,散漫的眉眼下满是压不住的锋芒,自带一身不驯的少年气,总是引人瞩目。   陈咿转学来的第一天成了他的同桌。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来之前,他捡到过一张拍立得,照片上的女孩站在樱花树下,戳着酒窝笑。   他们和大多数同桌没什么两样。   会为一道选择题的答案争得面红耳赤,也会在晚自习偷偷分享同一副耳机。   直到某一天,朋友们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陈咿弄丢的拍立得,怎么挂在了许清嶙的书包上?!   慢慢地,周围人都发现他偏爱她。   但她知道,他最初喜欢的就是她。   *   从老师到同学,全都在嗑陈咿和许清嶙的cp。   直到许清嶙家中突生变故,一张机票将他送去了大洋彼岸。   离别那天,许清嶙等来的不是陈咿的眼泪,而是她当着他的面,与另一个人并肩离开。   他站在原地,心脏被活生生剜去一块。   后来异国他乡,他经历母亲患癌,梦想缺失。   他的网名叫“嶙不峋”,可那几年,他把自己活成了“嶙峋”。   他从没停止想念她。   书包被抢,第一时间却是护住包上她的拍立得,哪怕遍体鳞伤。   后来他终于回国,蓄意接近,腹黑追妻。   可陈咿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问:“许总,我们很熟吗?”   “青的春”的意思是“我的你”。   她叫陈咿,送给他的18岁成人礼是「衬衣」   而他十七岁就给她买好了戒指。   he | 酸酸甜甜青苹果味道的文(高中无早恋)   双学霸校园转都市青春成长破镜重圆追妻拉扯   前期:温柔勇敢小仙女x张扬肆意大狗狗   后期:通透清醒女导演x隐忍腹黑文物追索人 ↑返回顶部↑ 第2章 (1 / 4)   第1章   南望三中,春季运动会结束的日子,放学很早,许清嶙和李未孤一人拿着一根雪糕,在校门口的樱花树下等人。   淡粉的晚霞透过密密匝匝的花枝,斜斜映照在他们的身上,起风了,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在空气里打着旋儿,他们的头发和衣角被吹得轻轻飘起,和纷飞的花瓣缠绕在一起。   “阿嶙,未孤,还吃呢,你们班转来一个女孩,正跟人吵架呢!”身后跑得气喘吁吁的吴笛边对他俩喊道。   许清嶙不信:“不可能,我班什么时候有转学生了?”   吴笛顾不上顺气,言之凿凿地说:“我骗你干什么?我看那个女孩,和你的拍立得女神很像,又是和你小迷妹季诗吵的,没准是为你来的呢!”   许清嶙怔住了,他今天下午在操场捡到一张拍立得照片,上面的女孩穿着白裙子站在樱花树下,笑着用一根手指戳自己酒窝。   恰好吴笛瞅见了,问他这谁,他随口说就一女的,没成想,到吴笛嘴里就成女神了。   许清嶙舔了舔雪糕上的巧克力,漫不经心地问李未孤:“有人转学挑下午放学转?”   李未孤把最后一口雪糕吃掉,“嗖”地把木棍扔进垃圾桶,说:“管他真的假的,去看看热闹又不犯法,走,回班。”   说着抖抖肩膀上的樱花瓣,头也不回就往学校走。   许清嶙见了,也跟上去,头顶的几绺头发在暮光中一颠一颠的:“等等我,走那么快赶去投胎?”   吴笛走在最后,摇头苦喊:“你俩容我喘口气啊。”   高一五班。   教室后排围坐着四个女生,青春期枯燥无味,只能侃些八卦来打发无聊,大家在说同一个人的坏话,说到兴起时,一块儿哄笑起来。   季诗坐在课桌上剪指甲,长腿伴随着指甲钳的“咔咔”声,在桌下一晃一晃的,笑得最肆无忌惮。   突然间,季诗的视线里多出一道白色的影子,她停下动作,抬头,只见一个漂亮得让人眼前一亮的陌生女孩走了进来。   “你们几个刚才说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不如也说给我听听。”陈咿走到四个女生面前,语气很有气势,音色却很颤软。   没人搭话。   最后还是季诗定了定,笑着跳下桌子:“呀,你是哪个班的呀,以前没见过,长得真好看。”她把陈咿从脸到胸看了一遍,眼神在她胸口停留两三秒,嘴唇更弯,“你身材也好好哇。”   陈咿眼底的愤怒压都压不住。   今天三中开运动会,她来找江雾玩,刚才江雾去厕所了,她站在教室门口等人,明明就听见这几个人在造江雾的黄谣,用一些侮辱性词汇打趣江雾,现在居然装作没事人一样,还有脸对她笑。   陈咿气得脸红,对季诗说:“我是江雾的朋友,下周会转学到这个班。”她顿了顿,压住语调里的颤音,“刚才你们说江雾的坏话我都听到了。”   这三句话,每一句都有关键点,组在一起威胁感满满。   季诗也不是吃素的,顿时变了脸:“我好声好气跟你说话,你威胁谁呢?”   旁边的韩然站起来:“再说,谁说江雾坏话了?你有证据吗?”   “对啊,你有证据吗?你现在在造谣我们!”其他女生也开始帮腔。   陈咿从小到大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脸更红了,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的,眼泪直接被气出来:“你们觉得别人都是聋子吗?”   陈咿这个人,根本不擅长吵架,一和人吵架就变泪失禁,要不是替朋友鸣不平,绝不会轻易和人起冲突。   季诗看陈咿哭了,看出这就是个花架子,气焰更盛:“你哭什么啊,搞得我们欺负你似的,不是你先找事的?” ↑返回顶部↑ 第3章 (1 / 4)   第2章   上午两节课,一节数学一节化学,班里静悄悄的,连下课的时候都没声响。   大课间,一群人乌泱泱下楼去做操,江雾整个人都被抽了魂似的,陈咿问她怎么了。   江雾还没说话,就听身后有人说:“大早晨屁颠屁颠来学校,本来就困,结果一上来就是连着两节的难科,天都塌了!排课的老师找挨骂吧?”   陈咿听完,忍不住扭头看。   果然在人群熙攘中找到了许清嶙一张写满了脏话的脸。   吴笛问他:“你学霸还有这烦恼。”   许清嶙瞪他一眼:“我分是大风刮来的,不用自己考啊。”   陈咿笑着把脸转回来。   江雾瞥她一眼,“呦”一声,说:“你和新同桌相处不错啊。”   陈咿没理会这句话里的揶揄,搂紧了江雾的胳膊,问:“你不觉得他说得很对吗?”   江雾挑眉:“有点吧。”   陈咿笑:“那不就得了。”   到了操场上,太阳热烈,春光十足。   穿着统一校服的同学从各个教学楼里涌出来,三五成群地找位置站好,有人拿手当着太阳,有人在喊谁谁谁往这边来,吵吵嚷嚷的。樱花的花瓣被吹得连操场都是,在人群脚底下打着转,沾在鞋面上又被踢起来。   陈咿因为没有校服,被上官阳安排在最后,一群男生的后面。   这边刚走过来,就听一个长得像体育生的大高个问:“吴笛,这就是你班转来的小美女吧?”   这话一出,后边的男生全都齐刷刷看向陈咿。   吴笛笑着回:“是啊,还和你哥坐一起呢。”   雷昊元是许清嶙的表弟,闻言看向许清嶙:“哎呦呦,你前边坐江雾,旁边坐……”雷昊元意识到自己还并不知道陈咿的名字,顿了一下才继续说,“旁边坐小美女。那季诗不得醋死?”   李未孤校服拉链拉到顶,双手插兜,门神一样站在那。听完这话,眼皮一翻:“吃醋的人多了,她算老几?”   许清嶙正给自己松筋动骨,转动手腕脚腕和脖子,指间的骨节被他摁得喀喀作响,半眯着眼睛看雷昊元,笑道:“胡说,这哪是小美女啊,你重新说。”   雷昊元打量着陈咿——她大约一米六五,体重不会超过九十五斤,皮肤白得晃人眼睛,某个地方很有料,让人忍不住一看再看。她穿一件淡蓝色的毛衣开衫,白裤,头发用蓝色发箍束紧,在后背整齐地垂下,袅娜娉婷。   雷昊元看得眼睛都直了,赶忙改口:“大美女,是大美女。”接着又套近乎地问陈咿,“你叫什么啊。”   陈咿脸上没有表情,朝一个方向抬抬下巴:“检查的来了。”   果然有一行戴着红袖章的人往这边走来,最前面那人拿着记分册,雷昊元心有不甘地把头转回去,其他人也都转过身等待做操。   许清嶙看陈咿表情不好,小声说:“你别搭理他,他这个人没脑子。”   陈咿没想到许清嶙会同她说这个,怔了怔,笑着说:“嗯,谢谢。”   全市广播体操都是同一套,陈咿做得很认真,只是跳跃运动的时候,雷昊元一个劲儿转头看她。   她脸瞬间红了,往里拉了拉开衫的衣襟,同时狠狠瞪了回去。 ↑返回顶部↑ 第4章 (1 / 4)   第3章   “雷昊元!”   许清嶙刚把电动车停稳,扭头一瞧,自己的手机上多了个陌生账号,而雷昊元正在输入:【你头像真好看,是你本人……】   “吗”字还没打出来,脑袋就挨了一下。   许清嶙大叫他的名字,问道:“你拿我手机干什么脏事儿了?!”   “我他妈干啥了,不就加了你同桌吗!”雷昊元捂着脑袋,从车上跳下来,十分委屈!   许清嶙想起陈咿的脸,怔了怔问:“你加她干什么?”   雷昊元:“我想看看她朋友圈嘛。”   许清嶙一听,这家伙是拿他把妹呢,抬腿要踹过去,雷昊元早就预判这个动作,扭腚躲开,把他手机丢车座上,转身朝自家小区飞奔而去,边跑边回头说:“反正你迟早也得加!”   许清嶙回道:“明天找人弄你!”   他气不打一处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把雷昊元打得那行字删掉,眼里顿时浮上笑意。   没想到她名字挺有趣的,叫:陈咿至今。   谐音梗啊。   这下连备注都不用换了。   第二天早晨,陈咿刚到教学楼门口,远远看到许清嶙从车棚走过来,她停下脚步,喊道:“许清嶙。”   许清嶙抬头,一看是她,睁了睁眼睛,有些意外。   他小跑过来,碎发在额前颠动,晨光浮动在他周围,不一会儿就匿入教学楼前的一片阴影里,对她笑了一下,说:“好巧。”   他带起一阵风,风里有他身上的味道,陈咿鼻子痒了痒才问:“你昨天加我干嘛呀?”   二人一起往楼上走,边走边说:“没干嘛,应该有很多人加你吧。”   许清嶙没提雷昊元。   陈咿点头:“是很多人,但只有你给了我微信。”   许清嶙一噎,找不到话接。   陈咿自顾自继续说:“我还以为你加我有什么事呢,结果也不说话,我等了半天。”   许清嶙笑了。   陈咿不解地看他一眼:“你笑什么。”   许清嶙说:“我不给你发消息,你就不给我发呀。”   陈咿怔了怔,脑子一下转过来,心想对啊,她昨晚明明可以发消息问一句“你有什么事”?但潜意识里觉得,既然是对方主动添加的她,就应该由他主动说话。   她也笑了,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好吧。”   许清嶙看她这样,更想笑了,又想起自己还没给她一个解释,就说:“没什么,想加就加了,你是我同桌,咱俩关系应该更好呀,多个微信怎么了。”   这话没毛病,但陈咿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又找不出问题,点点头,又说一句:“好吧。” ↑返回顶部↑ 第5章 (1 / 5)   第4章   这节课上官阳拖堂了一分钟。   教室门口有其他班的人张望,几个脑袋在蠢蠢欲动。   正式下课后,有几个同学上讲台问题目。外面的人看老师还没走,或挥手示意朋友出来,或扒着门小声让第一排的人传话叫人。当然,也有不管不顾直接就进班的人。   雷昊元大步流星走进教室。   他的目光先扫了一圈,看见陈咿坐在那儿,定了一瞬,然后才转向许清嶙,敲了敲他的桌角:“把你物理书借我用用,我没带。”   许清嶙正伸着懒腰,闻言用余光瞥了眼正喝水的陈咿,挑眉问:“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学了?”说着站起身来活动了两下胳膊。   雷昊元是体育生,平时语文都能考2分的主儿,居然来借物理书?简直是司马昭之心。   “不行吗?”雷昊元嘴上应付着,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往陈咿那边瞟。   许清嶙看在眼里,也不戳破,懒散地应了一声“行啊”,一边弯腰把书拿给他,一边头也不抬地喊:“李未孤。”   李未孤正偷看手机,闻声看过来,没什么表情地问:“干嘛?”   许清嶙朝他勾勾手:“你过来,来。”   李未孤站起来,走到跟前:“怎么?”   许清嶙伸手拍了拍雷昊元的肩膀,眼神一变,嘴角一弯:“交给你了。”   雷昊元正满脑子琢磨怎么跟陈咿搭上话,被这一拍猛地回神,下意识抬头,正好对上李未孤那双总像是不高兴的眼睛。   他浑身一僵,头皮麻了。   谁不知道李未孤和许清嶙是三中有名的“双霸”?   许清嶙是不折不扣的大学霸,李未孤则是鼎鼎有名的校霸。   他们二人形影不离,大家曾一起开玩笑,说许清嶙是李未孤的少爷,李未孤是许清嶙的打手,有事都不用说话,一个眼神李未孤就上了。   去年跟一中篮球赛起冲突的时候,雷昊元曾有幸目睹李未孤打架,那真是不要命。别看雷昊元是他们仨里最高最壮的,一米九五的大个子,偏偏打不过比自己矮十公分的李未孤。   “嗖”的一下,雷昊元转身就跑。   李未孤压根没想对他怎么着,见状骂了一声:“操,我还没伸手呢,你跑屁。”   “李未孤,在班里不许说脏话!”   上官阳还在讲台没走,听见动静,指着他说了一句。   李未孤没吭声,转身出了教室,直到下节课打上课铃的时候才回来。路过许清嶙位子时,他特意走上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摸了一把许清嶙的脸。   许清嶙浑身一激灵,“噌”地弹起来,椅子都往后一挫,发出刺耳的刮地声。他瞪圆了眼,抬手猛擦脸颊,嘴里骂出声:“@#*$……”   江雾扭头看了一眼,许清嶙脸上湿湿的,原来李未孤手上有水,难怪他反应这么大。   陈咿和江雾对视,在一举一动之间,都闻到了李未孤身上淡淡的烟味。   两节课的时间,既快又慢。   课间操时,由于陈咿没校服,照旧在队尾做操。 ↑返回顶部↑ 第6章 (1 / 4)   第5章   陈咿转学之后,过得很充实。   每天的生活和在实验的时候一样又不太一样,一样的是上课、做题、吃饭、睡觉,不一样的是,身边的人不一样了。   青春大概就是这样的,你以为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熬日子,可命运却在不经意的时候,悄悄把一些人塞进了你的记忆里。   转眼就到了转学后的第一个周末。   三中每周的假都不太一样,这周是周六上完晚自习,放周日一天,周日晚上再返校上晚自习。   周六晚上最后一节晚自习,陈咿做题走神的间隙,忽然闻到混合尘土的潮湿味道,抬头看窗外,才发现下起了雨,不大但是很密,像有人在天上筛面粉,细细绵绵地往下落。   放学铃一响,学生们从各个教室涌出来,江雾是艺体生,这天出去学美术,陈咿落了单,一个人站在一楼的楼道口,连上流量,给她妈发消息。   每一场意外的雨来临,学校总是会变得更加热闹。   不少人都没带伞,有人选择把书包顶在头上骂骂咧咧地往雨里冲,还有的和她一样站在廊檐下伸长脖子踌躇不定,叽叽喳喳的声音像一锅煮沸的粥。   走廊里的灯光把雨丝染成橘黄色,教学楼前的几棵晚樱早已稀疏,残留的花瓣被雨打得微微发颤,偶尔飘下几片,湿漉漉地贴在地上。   陈咿低头打字,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突然感觉有人从后面拍了一下她左肩。   她下意识捂住手机,向左回头,那人却从右面冒出来——   许清嶙和雷昊元两张脸同时出现在面前,一个白净清冷,一个黑壮憨直,由于离得太近,把陈咿吓了一跳,意外程度不亚于看到“唐僧师徒四人一起盯着你看”的表情包出现在眼前。   她把手机从胸口拿开,顺了口气才说:“吓我一跳,我以为老师呢。”   雷昊元一见到陈咿就笑眯眯的:“你没伞呀?”   陈咿低头继续给她妈妈发消息,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着,应了一声:“嗯。”   “我俩也没。”雷昊元左右看了看,把自己身上的校服外套脱下来,“你不嫌弃的话,要不我把校服外套借你,你顶着头,跑到校门口应该还行。”   陈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被他那副认真的样子逗笑了,嘴角弯了弯:“没事,我妈来接我。”   雷昊元指了指雨幕:“那这到校门口还有一段路呢。”   “真没事。”陈咿把手机揣进兜里。   许清嶙在旁边站了半天,一直没吭声,他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缩进领口里,有点冷的样子,眼神淡淡的。听到这里,他终于忍不住摇了摇头,侧过脸对雷昊元说:“你走不走?不走我走了。”   陈咿这才看向许清嶙,注意到他身边好像少了点什么,微微偏头,问了一句:“李未孤没和你一起?”   许清嶙把下巴从领口里抬起,站直了身子,漫不经心地说:“他第三节课上一半就走了。”   “去哪了?”陈咿追问。   “去接他妹呗。”许清嶙说。   陈咿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我天,江雾啊?”   她有点八卦。   许清嶙心里笑了笑,没回答,转身迈进了雨里。   雨点落在他身上,他走得不快,步子很稳,好像根本不在意这场雨。 ↑返回顶部↑ 第7章 (1 / 4)   第6章   雷昊元加了陈咿好友的第二天,两人就顺理成章地成了游戏搭子。   起初是江雾觉得无聊,在空间发了条说说,问谁可以陪她打王者荣耀。陈咿并不是每天都能拿到手机,恰好是周日,她上网比较自由,就报了名。进到游戏里才发现雷昊元也在,三个人自然而然玩到了一起。   后来陈咿把穆席席也拉了进来,江雾又喊了赵致政。   五个人开了语音,各自报了位置。   雷昊元第一个抢着说:“我打对抗!坦克战士都行,肉的一批,抗揍!”   江雾懒洋洋地选了辅助,说她不想动脑子,跟着人跑就行。   穆席席挑了个中路法师,说喜欢在中间晃来晃去。   赵致政犹豫了一下,选了射手:“那我打发育路吧,后期能输出。”   轮到陈咿,她只说了两个字:“打野。”   雷昊元在语音里“嚯”了一声:“打野?那可是最累的活,又要刷野又要抓人又要控龙,你行不行啊?”   陈咿没吭声,默默锁定了她的英雄。   游戏加载的时候,江雾懒懒地说了句:“别小看她,我观战过她之前打的,你们等着看吧。”   开局后,陈咿的露娜像一道紫色的闪电,从蓝buff刷起,行云流水地清完野区,三级就摸到了中路草丛。对面中单压线正凶,她卡着视野,等穆席席卖了个破绽,一技能标记,大招穿墙而过,月下无限连——月光所至,人影翻飞。对面中单连闪现都没交出来,屏幕就灰了。   “first blood!”   雷昊元在上路和对面对抗互殴得正欢,听到播报一愣:“这么快?”   陈咿没说话,转身就去刷红,刷完又溜到上路草丛蹲着。   雷昊元还在那儿傻乎乎地清兵,她打了信号,雷昊元心领神会,一个大招跳上去把人控住,陈咿从草丛里飘出来,三刀人头到手。   “我真开了眼了!”雷昊元在语音里嚎了一嗓子,“再来再来!”   江雾有点小骄傲:“你知道她妈为什么管控她手机吗,她网瘾上来,能从起床玩到睡觉,连饭都不吃。”   陈咿被人揭老底,忙解释:“那是暑假,而且是中考之后的暑假,我无聊才玩的!”说完又补充一句,“从那以后我哪这样了?我都好久不玩了。”   江雾笑:“行行行。”   五个人磕磕绊绊磨合了几局,很快就找到了各自的节奏。   就这样,周日一整天,几个人的作业几乎一个字都没写,手机打到发烫,一直打到晚自习回校,才意犹未尽地收了线。   陈咿上学的路上,去小区附近的宠物店买了一袋猫粮带到学校。   傍晚时分,还没打上课铃,她和穆席席两个人弯着腰,嘴巴里发出“啧啧啧”的唤猫声,在教学楼之间的花坛边转来转去。最后她们在喷泉广场附近找到了馒头和蛋黄,两只猫正蹲在花坛边沿,尾巴慢悠悠地扫来扫去。   陈咿蹲下来,把猫粮倒在手心里递过去,馒头凑过来嗅了嗅,舌头一舔一卷,吃得呼噜呼噜响。蛋黄矜持一些,先是歪着头看她,确认过眼神之后才慢慢靠过来。   撸猫撸到心满意足,二人才各自回班。   陈咿刚走到门口,就看到雷昊元扒着门框,撅着屁股,整个人以极其扭曲的姿势探进教室里。   走近了,才发现他是在对江雾说:“你可真不够意思,你和陈咿关系那么好,你之前不介绍我们认识?” ↑返回顶部↑ 第8章 (1 / 4)   第7章   四月褪去了三月的料峭,又没染上五月的燥热,风吹动窗帘,教室里充盈着一股吹面不寒、带着青草气的味道。   四月三号,是既定的远足的日子。   二号那天的课,老师们像是商量好了似的,基本都没留作业。   最后一节晚自习的下课铃一响,班里声音比放假还热闹,大家的兴奋里带着一点偷来的心虚,毕竟这是高中生活里为数不多的、被官方允许的“逃课”。   陈咿打算就带一个空包回去,拉好拉链正准备走,被江雾叫住了:“你还带防晒喷雾吗?”   陈咿把书包甩到肩上,急匆匆地往外走,发尾在腰后飘扬:“你带的话我就不带。”她转头,“我先走了哈,我今晚要洗头。”   “那你别带了,用我的吧。”江雾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   “好!”陈咿的回应从教室外传来。   次日一早,六点半,班里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在分零食,有人正把一大坨防晒霜往胳膊上抹,有人聚在一起光明正大地玩手机。   陈咿带了好多自家制作的牛轧糖,因为嫌拿着重,进班之后散财童子似的分发给周围的同学,自己就留了两块。   许清嶙进班的时候,陈咿正在低头往书包里塞纸巾,余光扫到一个身影从旁边走过,她下意识抬头看。   然后她愣了一下。   许清嶙还是那个许清嶙,校服还是那件校服,拉链随意地拉到胸口,露出里面一件干净的白色圆领t恤。   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就是哪里不太一样了。   陈咿多看了两眼,才反应过来——他的头发。   平时许清嶙的头发总是随意垂着,带着漫不经心的少年气。今天却不同,他的头发明显吹过,发丝蓬松有型,二八分的刘海露出一小片额头和清晰的眉骨,脸型被完整地衬了出来,轮廓变得利落,带出了另一种精神气。   陈咿忽然意识到——今天他要上台讲话。   难怪。   许清嶙困兮兮地走到座位上,随手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放,正准备趴下去再眯一会儿,目光忽然落在桌上的两块牛轧糖上,粉色的包装,hellokitty的蝴蝶结,还挺少女心。   “谁给的?”他拿起一块,拧眉,转头看了一圈。   陈咿闻言抬起头:“我给的。”   许清嶙眉头恢复舒展,点点头:“谢了。”他顺手就撕开包装纸,把糖往嘴里一塞。   陈咿收回目光,余光中却看到了什么——许清嶙包上的挂件一摇一晃的,却不是从前那只小熊,而是一个树叶挂件。   陈咿拿起来,这片叶子有她手掌那么大,她前前后后地看,笑问:“你换了?之前不是小熊吗?”   他低头看了一眼,含混地说:“嗯,远足嘛,这个‘春天’点。”   又问:“好看吧?”   “好看。”陈咿由衷地点头。   “那你也挂一个。”许清嶙咽下嘴里的糖,语气随意。 ↑返回顶部↑ 第9章 (1 / 5)   第8章   陈咿的书包比许清嶙想象中更重,刚拿的那瞬间,他的胳膊往下陷了一下,紧急提了一把,才不至于掉到地上去。   他瞠目:“嚯,怪不得你累,你背个地雷来的?”   旁边顿时炸了。   “我靠!”吴笛第一个起哄,“许清嶙,我该说你怜香惜玉,还是重色轻友啊?”   “来来来,拍照拍照,这画面太感人了!”旁边的男生,举着手机拍了两张照片。   陈咿也有点震惊,她忽略了许清嶙话里的揶揄,张了张嘴,指了指她的书包:“你……”   许清嶙看她一眼,语气跟平时一样无所谓:“刚才你帮我拿,现在我还你。”   “喔,那陈咿岂不是又要承受眼神杀了?”一个女生笑道。   这话顿时让陈咿想到两个小时前,许清嶙发言完毕走下主席台,台下几千双眼睛跟着他移动。   他径直走向高二五班的方阵,赵致政站在最前面,看到许清嶙过来,微微点了一下头,许清嶙从他旁边经过,没有停,一直往队伍中间走,周围的目光都跟着他。   最后,他在陈咿面前站定。   陈咿正低头把玩他书包上的小叶子,感觉一片阴影落在面前,抬起头,就撞上了许清嶙的目光。   他站在她面前,逆着光,阳光给他的耳廓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校服被风吹得贴住后背,显出清瘦却挺拔的身姿。   他说:“书包。”   陈咿“嗯”了声,很自然地把他的双肩包递过去。   他接过来,单手拎着,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但周围的空气已经变了。   陈咿感觉到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射过来,像细细密密的雨丝,落在她身上。她听到旁边有人用气声说了句“她谁啊”,有人答“新转来的那个,你不知道吗”。   这会儿大家又在起哄。   尽管她坦坦荡荡,但被起哄总是不好意思的,陈咿的耳朵尖都烧起来了,小声说:“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背……”   “你都快晕了还背。”许清嶙整个人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陈咿犹豫了。   许清嶙先是瞥了她一眼,见她踌躇不定,又斜眼看向吴笛,暗示着问:“我同桌,帮个忙不正常吗?”   吴笛读懂了许清嶙的脸色,瘪了瘪嘴,清清嗓子说:“就是,正常。”又对其他起哄的人说,“你们这群心思龌龊的人,看到一男一女在一起就激动,男生体力比女生好,帮忙不是很正常吗?”   “滚蛋吧,谁先说的?”   “就是,你滚犊子吧。”   “……”   陈咿在旁边笑,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吴笛身上,侧过头对许清嶙小声说:“那就谢谢了,我包里好多吃的,你想吃随时拿。” ↑返回顶部↑ 第10章 (1 / 5)   第9章   许清嶙蹲下来,把手机举到眼前,拇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对焦。   这就是他的答案。   陈咿和江雾对视一眼,赶忙去调整自己的姿势。   江雾一只手撑着草地,长发垂到腰际,发梢几乎触到地面,她没笑,也没刻意摆表情,只是坦然地注视着镜头。   陈咿四处张望了一下,从旁边的女生那儿借来一顶柳叶草帽,帽檐上缀着几朵手编的小雏菊,风一吹就轻轻晃,很有春天感。   她戴上草帽,弯膝坐在江雾旁边。   身后那条河,水面被阳光撕成一片一片的金。   许清嶙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调了调曝光和对焦:“陈咿,帽檐再抬一点,眼睛露出来。”   陈咿伸手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双被阳光映得透亮的眼睛,她看着镜头,嘴角抿着,淡淡微笑,很温柔。   有一瞬间,风正好把她的碎发吹到耳后,草帽上的柳叶和小雏菊晃了晃。   许清嶙按下了快门。   拍了几张后,陈咿想起什么,忙去拿书包:“我包里有拍立得,帮我们拍几张拍立得!”   许清嶙看着她忙活的身影,懒懒地一哼:“我是你丫鬟吗?”   陈咿把拍立得相机递给他,笑嘻嘻说:“你是我们大家的雷锋。”   许清嶙故意不接,侧脸睨着她:“那你待会儿也给我拍几张?”   陈咿眼睛一亮:“好啊好啊,来来来,你先站好。”说着就举起相机对准许清嶙。   许清嶙没想到她答应的这么干脆,摆摆手,半侧过身去:“我说着玩的,先给你们拍吧。”   “真不要?”陈咿举着相机,歪头看他。   “不要。”许清嶙想也没想,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拍立得,“别影响雷锋同志为人民服务。”   陈咿扑哧笑了,也不勉强,和江雾站到一起:“那你可要把我们拍好看点。”   许清嶙没应声,只是透过取景器看着她们。   天很高,云很淡,女孩们站在蓝天绿草之间,江雾的冷艳,陈咿的柔美,全都收进了同一个画面里。   他按下了快门。   其他同学看到有人带了拍立得来,纷纷过来借相纸,陈咿不好意思拒绝,没一会儿,两包相纸用得只剩最后一张。   这边她刚把拍立得挂在脖子上,雷昊元的大嗓门就从旁边炸开:“大家一起合张影吧。”他举着手机,已经在旁边等了好半天了。   陈咿和江雾属于拍不拍都行的那种,但还是凑了过去。   雷昊元把胳膊伸得老长,手机举得高高的,大家很默契地把脑袋往画面里凑。   江雾推了推陈咿:“你往前站一点,不然显得我脸大。”   陈咿简直不相信自己耳朵:“你脸都小成什么样了,还大?” ↑返回顶部↑ 第11章 (1 / 5)   第10章   这天最后,大家像一群鸭子被冒雨赶回了学校。   那会儿已经是晚上七点半,由于天降大雨,大家没有去操场集合,直接各回各班。   楼道像被声音塞满了,连空气都在震。每个人的校服都滴着水,头发贴在脸上,笑声、喘气声混成一团,狼狈成这样却还兴奋得要命。   后面一圈人都在比谁比谁更惨。   陈咿把湿透的长发拢到脑后,用一根皮筋胡乱挽了个丸子头,然后她提着裤脚,在过道里来回走,向大家展示她鞋子已经被水泡坏了,走起路来咕叽咕叽地响。   前排的女生跑过来,小声地问她:“有没有卫生巾。”   她说有,从书包里掏出来,却发现已经淋湿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女生只好再去问别人借。   许清嶙头发全湿了,额前的刘海被他随意往上抓了抓,露出完整的眉骨和眼睛,他靠在椅背上,正在用纸巾擦手机屏幕,翻看白天拍的照片。   陈咿同那女生说完话,转头,无意间瞥了一眼他的手机——   屏幕上是一张她躺在地上、湿巾盖在脸上的照片。她的姿态毫无形象可言,四肢摊开,露了截肚脐,像一个被晒干的海星。   “许清嶙!”陈咿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伸手就去抢手机,“你什么时候拍的?删掉!”   许清嶙反应极快,腾地起身,手腕一翻,手机就被举到了头顶。   他比她高出许多,手臂又长,轻轻松松就把手机举到了她够不着的高度。他微微侧过身,用另一只手挡了一下陈咿伸过来的爪子,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得意:“我的手机我做主。”   “我的照片,我还做主呢。”陈咿踮起脚尖,胳膊伸得笔直,指尖堪堪碰到他的手心,却怎么也够不到手机。   她太着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赶紧扶住他的书桌才站稳,旋即把脸一扬,瞪他:“你偷拍!”   “光明正大拍的。”许清嶙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里,依然是高高的,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尾微微弯着,笑意从眼底漫上来,不浓不淡。   陈咿踮脚,又尝试了一下,还是没够着:“你删不删?”   “不删。”   “许清嶙!”   “哎。”他答应的勤快。   旁边传来一声低低的傻笑。   陈咿一记眼神杀,实则毫无杀伤力,赵致政却还是把嘴角捋平,抱拳,转头装没看见。   许清嶙觉得她挺逗的,干脆说:“行了行了,我把图发给你就删了。”   陈咿狐疑地望过去:“真的?”   “真的,我把所有照片都发给你就删了,不然占内存。”许清嶙已经点开手机开始操作这一切。   陈咿松了口气,点点头:“好,那你发我吧。”   许清嶙“嗯”了声,说:“你和其他人的合照,你回头转给他们。”   “好。”陈咿拿起自己还剩不到20个电量的手机,又说,“你发我qq吧。” ↑返回顶部↑ 第12章 (1 / 5)   第11章   陈咿不是那种频繁换发型的人,每次剪头发都像一次小小的冒险,这次只是剪短一点。   剪完之后,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不少,她满意地走人。   电动车就停在店门口,她插上钥匙,过绿灯到对面,正准备加大电量离开,路口的大排档有人朝她招了招手。   烧烤的烟火气袅袅地升起来,炭火的香味飘了半条街,她隔着炊烟,愣了愣,才确认是那人许清嶙。   他居然就在附近吃饭。   那一秒钟,陈咿闪过好几个念头。比如:她戴着头盔,他是怎么认出她的?比如:刚理完发就吃味道这么大的东西,晚上还得重新洗头,多麻烦。   她失笑,朝他的方向招了招手,骑车离开。   许清嶙对面坐着一个中年女人,烫着长卷发,戴着细细的金项链,妆容精致,随着他的动作,她转头看向陈咿。   “你同学?”廖冰心放下杯子。   许清嶙拿起一串烤菜花,咬了一口,声音含混:“我同桌。”   廖冰心把两串牛肉放他盘子里,抬起头,问:“小元说的那个转学生?”   “嗯。”许清嶙咽下嘴里的东西,低头看盘子都满了,笑道,“你也吃,别往我这堆了。”   正说着,一辆深灰色的宾利飞驰无声无息地停在侧边的泊车位,车身线条流畅而克制,被路灯镀上一层哑光般的内敛光泽,吸引了周围众多目光。   车门打开,一个身形挺拔的中年男人走下来,西装革履,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到脑后。   许清嶙眼睛亮了一下:“爸?”   廖冰心也转过头,语气里带着意外和一丝笑意:“你不是说晚上有应酬?”   许东勋走过来,顺手把车钥匙搁在桌上,上面还拴着一个喜羊羊金属钥匙扣,是许清嶙小时候随手挂上去的,漆都掉了,他都没换。   他拉开塑料椅子坐下,语气松松垮垮的:“adam还说他多难搞,我半小时就把合同签了。”他扫了一眼桌上的烤串,“就吃这么点?咱家破产了是吗。”   廖冰心笑着瞪了他一眼:“许东勋,你给我避谶啊!”   许东勋一笑:“好好,那我改口——咱家钱多得花不完,再加点,再加点。”他说着就抬起手,冲烧烤摊老板扬了扬下巴,多加了几样。   许清嶙看着爸妈一来一往的,抿着嘴乐,故意叹口气:“老许你给我省着点,别把家底败光了,回头我怎么躺平啊。”   许东勋眼睛一眯,抬手就捏许清嶙的脸蛋,故意往上提了提:“躺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   许清嶙被捏得脸都变了形,他一边躲一边笑,脑袋往后仰,含混不清地喊:“妈,你管管你老公。”   廖冰心在旁边笑得眼睛弯弯的,笑着打了许东勋一下:“你还不松手!”   烤串的热气在路灯下袅袅升腾,啤酒沫子溢出杯口,流了一手。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远处最后一抹橘红色的晚霞被夜晚吞没,暮色消失在楼宇之间。   次日一早,晨读的铃声还没响,上官阳就带着一个消息走进了教室。   他站在讲台上,表情平静:“大家清明节都玩得开心吧。”   “开心。”底下响起三三两两的、困倦的声音。   上官阳笑:“开心就好,等会考试,你们考好点,让老师也开心开心。” ↑返回顶部↑ 第13章 (1 / 5)   第12章   “生日快乐!”   “surprise!”   欢呼声像炸开的礼花,与彩带和亮片纸“嘭嘭嘭”被打出时的声响一起撞进包间。   雷昊元浑身一激灵,猛地转身,向后看去。   仅一秒,他在漫天碎屑里瞪大眼睛。   陈咿几人一个不落,全堵在门口,笑得东倒西歪。   许清嶙和李未孤两个人以略微装逼的姿势靠在门边的墙上,一个插兜,一个抱胸,像两尊门神。看雷昊元那傻样儿,许清嶙用吊儿郎当的腔调笑说:“傻了?”   雷昊元眨眨眼,忽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靠!!!”   他豁然起身,椅子差点被掀翻:“不是吧你们,我以为你们几个真不来,刚想出去找经理退掉一间包房呢!”他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你们演得也太像了吧?”   赵致政看着他的表情,笑说:“不好意思啊,骗了你,其实大家都特别有心理负担,因为先给惊吓再给惊喜,真的很容易弄巧成拙。”   “没有没有!”雷昊元使劲摆手,“本来我可生气了,现在只剩下感动和惊喜了。”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还在抖,“哎,你们不知道,我还以为你们都不在意我,都欺负我……”   “怎么会呢。”江雾说,“我们可不是那种人。”   许清嶙见大家都站着,便朝雷昊元抬抬下巴,示意道:“我们坐哪儿啊?”   雷昊元一拍脑门,赶紧张罗着把大家往隔壁的308包房领。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转移阵地,各自落座。   雷昊元站在许清嶙座位后面,双手撑着他的椅背,笑着环顾一圈:“多谢多谢!多谢各位捧场!”   赵致政忙说:“确实得谢谢我,我可是冒了最大风险的。”他一边说,一边往外掏礼物。   雷昊元朝他飞吻,嘿嘿笑:“谢谢你~木马木马~”   几个女生同时做了个呕吐的表情。   赵致政却大大方方地伸手做了个“接住飞吻”的手势,然后把礼物放在玻璃转盘上,转到雷昊元面前:“给你买了零食,都是运动员可以吃的蛋白棒、巧克力之类的。”   其他人也纷纷掏出礼物,一件一件放到转盘上,像献宝一样。   只有许清嶙反其道而行之地掏出手机,朝雷昊元晃了晃:“不知道送你什么了,转账了啊。”   雷昊元和许清嶙是表兄弟,礼物年年送,早就送不出花来了,真金白银反倒是他真正想要的。他眼睛一亮:“转账好啊!多转点!”   许清嶙低着头操作了几下,摁灭手机,随手搁在桌台上:“就两千,多了没有。”   对高一学生党来说,这不是小数目。   李未孤拍了拍许清嶙的肩膀,用粤语懒洋洋地说了句:“带楼(大佬)。”   陈咿却并不意外,从许清嶙送她拍立得相纸那件事,她就看出他是一个很讲究的人,为人很大方。   想到这,她突然有点懊恼——今天居然忘记带拍立得来。   门口有人敲了敲门,是雷昊元校队的兄弟,手里拎着一个大蛋糕,探进半个身子:“蛋糕来了,在哪屋切啊?” ↑返回顶部↑ 第14章 (1 / 4)   第13章   半小时后。   教学楼走廊里的白炽灯亮得刺眼,将几道人影直直地钉在墙上。   教导主任姓魏,年逾五十,方脸,眉毛浓得像两把刷子,常年板着一张脸,据说笑起来的样子只有毕业照上才能见到。   此刻他双手背在身后,皮带扣上挂着一串钥匙,走起路来叮当响,听得人心里发怵。   几个人排成一排站在走廊上,大家神情各有不同程度的紧张,毕竟还是学生,哪怕再无法无天,老师永远都是学生的天敌。   魏主任踱着步子,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每个人脸上扫来扫去,他先在雷昊元面前停下来,上下打量了一眼:“你来交代交代吧。”   雷昊元嗓子发紧,咽了口唾沫:“老师,都怪我,是我硬逼他们去给我庆生的。”   魏主任嘴角一撇,“嗬”了一声:“你还挺讲义气?还你逼的,怎么,你能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   雷昊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对上班主任杨老师警告的眼神,话又咽了回去。   魏主任把目光从雷昊元身上移开,停在许清嶙面前:“呦,我怎么见到一个我不敢认的人?”   许清嶙垂着眼,没有说话。   魏主任失望地说:“你是好学生,怎么也干这种事?你今年还想不想评奖学金了?”   许清嶙站得很直,不卑不亢,既没有躲闪,也没有辩解。   魏主任等了片刻,没等到回应,气结道:“许清嶙,人品好才是真的好,学习好不代表一切!我看所有人里你最可恶!”   许清嶙将唇抿紧,坚持沉默,说得多就错得多,没必要自找麻烦。   魏主任见状,知道是撬不开他的嘴了,却也不着急,反正多得是人给他收拾。   他慢悠悠地看向赵致政。   这一眼可把他惊着了。   他歪着头打量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回忆什么,恍然大悟地开口:“我说怎么那么眼熟呢,我记得你,你们班列队的时候你经常在前面安排。”他问,“你是班干部?”   赵致政的脸从脖子根开始泛红,一直蔓延到耳尖,他微微低着头,抿着嘴,点了点头。   “你是什么班干部?”   赵致政羞愧难当地挤出两个字:“班长。”   “班长?”魏主任的声音拔高,随即笑了,“好哇,好哇。”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从始至终没有插话的上官阳,语气里的矛头明显转了个方向,“你班出息了,班长带头逃课,年级第一也逃课,你们班成绩好,就可以为所欲为,无视纪律了,是吗?你是怎么管理的?!”   上官阳站在旁边,双手交握在身前,被说得脸色白一阵红一阵:“我的问题,是我管理不周。”   魏主任哼了一声,接着看向下一个学生。   看到江雾的那瞬间,他的眉头立刻皱起来,不加掩饰地嫌弃:“你知道你是个学生吗?打扮得不伦不类,长发披肩,化着妆,给妖精似的!”   江雾平时不化妆,今天是因为给雷昊元庆生,路上心血来潮才涂了点口红,其余什么都没化。   但她长得就冷艳,不化妆也像化了妆。 ↑返回顶部↑ 第15章 (1 / 6)   第14章   操场四周的灯光亮着, 光与暗交界处模糊而安静。场边种着几排香樟,这个季节正换叶子,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淡清苦的气味, 混在夜风里, 涩涩的。夜空是墨蓝色,亮被薄云遮着, 光晕朦胧。   旗杆在操场正中央,杆身被灯光照得反光。许清嶙把手机靠上去的时候试了两次, 才找到一个合适的角度,让摄像头对着跑道, 刚好能把大半个弯道收进画面里。   陈咿站在起跑线那里,等许清嶙把手机放好。   这个天气并不冷,但她把校服拉链拉到最顶端, 领子竖起来,整个人缩在里面,像只被雨淋过的小鹌鹑。   许清嶙小跑过来,说:“好了, 开始吧。”   陈咿深吸一口气, 把那口气重重地吐出来,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吐进夜色里。   他们两人同时迈开步子。   陈咿没多少运动细胞,跑了一圈就已经累得挪不动脚了,许清嶙本来在她前面,听到身后脚步声越来越沉重,不动声色地放慢了速度, 退到她旁边。   陈咿看他一眼,说:“你先跑吧。”   许清嶙说:“没事。”   陈咿忍不住吐槽自己:“我太慢了,你等我没意义。”   许清嶙脚步稳稳地落在她身侧, 和她踩在同一个节拍上,声音不咸不淡:“没事,陪你一起慢。”   这几个字让陈咿眼眶骤然一湿。   其实他的呼吸也比平时重了一些,但远不像她这么狼狈,她看着他,他校服的领口微微敞开着,锁骨那里蒙了一层薄薄的汗。   她的声音有点发哽,尾音闷闷的:“我知道魏主任最气我们俩,所以上官老师必须罚我们最重,这样才能大事化小,但我心里还是很不是滋味。”   许清嶙侧头看了她一眼,操场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她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微微颤着。   他想了一秒,劝道:“没事,多大点事。逃都逃了,就该料到这个结果。”   陈咿愣了一下。   他比她想象的情绪稳定。   她忽然就不想再矫情,抬手抹了一下眼角,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粘在手背上,湿湿的。   许清嶙自始至终没有移开目光,就这样注视着她,看她这样,笑了一下:“想哭就哭呗,这又没别人。”   “我不想哭。”陈咿梗着脖子,步子又加快了一点,“我又没错,我哭什么。”   “你还挺倔。”他说,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忍笑。   “我这是有骨气。”陈咿纠正他。   许清嶙被她一噎,顿住了,几秒后失笑,没有反驳:“行,你骨气。跑吧。”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跑完了第二圈,陈咿出了不少汗,觉得后背黏糊糊的,闷得难受,眼看又要经过升旗台,她边跑边拉开拉链,把校服外套脱下来,随手往草坪上一丢。   许清嶙见状,也单手解开拉链,把外套脱了丢她校服旁边。   白色的校服在昏暗的草坪上摊开,像一小片月光。   陈咿从手腕上撸下来一根黑色的皮筋,腾出手来拢头发。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扎个头发都费劲,手指插进发丝里扯了好几下才勉强把头发抓到一起,绕了两圈,用皮筋箍住。 ↑返回顶部↑ 第16章 (1 / 5)   第15章   这晚放学后, 几人沉默着一起下楼。   雷昊元走在最前面,几个人里就数他心大,一边走一边说“没多大事儿”, 还伸手揽了一下许清嶙的肩膀, 被许清嶙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后来大家在校门口分开,各自往不同的方向散了。   许清嶙到家的时候, 门厅的灯亮着,客厅里飘着一股鸡汤的香味。   他换了鞋走进客厅, 看到许东勋和廖冰心坐在餐桌两端,一个在吃饭, 一个敷着面膜抱着笔记本电脑打字。客厅静悄悄的。   听到动静,廖冰心抬了一下眼皮,面膜在脸上皱出一道褶子:“回来了?饿了吗?今天孙妈煲了鸡汤, 还热着呢。”   “我不饿。”许清嶙把书包从背上拿下来,拎在手里。   廖冰心却还是把电脑一放,起身去了厨房。   许东勋放下筷子,打量了他一眼:“脸色不太好啊?怎么了?”   许清嶙走到餐桌旁, 在原地站了一秒, 有些难以启齿:“学校明天叫家长,你们谁去?”   廖冰心端着汤从厨房出来,脚步顿了一下,面膜纸在她脸上皱了皱:“怎么回事?”   “就是雷子过生日。”许清嶙接过汤碗,低头吹了吹,“我逃了晚自习去给他庆祝, 被抓了。”   廖冰心“哎呦”了一声,面膜差点掉下来,她赶紧按住, 偏头看许东勋,哭笑不得:“你儿子出息了啊,我每次去学校都是受表扬,这次居然是去挨批的?”   许东勋从碗里抬起眼睛,笑了一声:“这么大的孩子,哪能一次祸都不惹啊?”   廖冰心把面膜揭下来扔进垃圾桶,露出底下那张保养得当的脸,揉了揉脸说:“那我去吧,明天上午还好是公司内部会议,推迟一小时也不碍事。”   许东勋想了想:“还是我去吧,我明天下午的航班,上午来得及。”   许清嶙的父母共同经营一家科技公司,二人都是工作狂,平时很忙,上次一起吃饭还是清明假期的那顿烧烤。   所以许清嶙压根没指望他们会去,更不想他们去,看着他们两个你一句我一句地争着要去,忙说:“你俩都别去,让我小姨应付应付得了,再说本来就是她儿子撺掇的嘛。”   廖冰心扑哧一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哎呦,长大了啊,心眼都变多了。”   许清嶙被揉得脑袋一晃,嘴上嫌弃“别弄我头发”,但没躲开。   许东勋站起来去厨房盛第二碗汤,笑说:“反正我俩听你安排,公司的事情再忙,也没你重要。”说罢,他斜眼一笑,幽幽地阴阳怪气,“谁让您是咱家皇帝呐。”   “扑哧……”此话一出,廖冰心和许清嶙被逗得笑作一团。   餐厅天花板上嵌着一圈灯带,光是暖黄色的,身后是一整面墙的落地窗,整个市中心的夜景都尽收眼底,脚下的霓虹一直蔓延到天际。   万家灯火,抵不过一碗热汤。   第二天一早,主任办公室挤满了人。   空气里弥漫着严肃的味道,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蔫蔫的,像是也被训了一顿。   但好在整个过程比想象中快。   陈咿是第一个走的,林秀君本身就是老师,知道怎样应对老师。   她离开时,经过许清嶙身边,目光飞快地碰了一下,没说话,走了。 ↑返回顶部↑ 第17章 (1 / 9)   第16章   陈祾安看见陈咿抬头, 歪头笑了一下,早知道她会这副表情。   “怎么,不欢迎?”他声音微微带着鼻音。   这话一出, 前排又有几个人转头朝她看过来, 陈咿被盯得不好意思,左右看了看, 起身快步走过去,书包带子从肩上滑下来一边, 她也顾不上。   到他身边,她才说:“当然欢迎……就是有点意外。”   陈祾安手里还拎着一袋奶茶, 和一束用牛皮纸包装的洋甘菊。陈咿走到过来之后,他把花先给她。   陈咿接过来说了声:“谢谢啊。”   班里看热闹的人顿时炸了,窃窃私语不断, 眼神各有各的八卦。   赵致政的眼睛瞪得溜圆,扭头看江雾:“是帅哈。”   江雾没说话,目光在陈祾安身上停了两秒,又不动声色地转到了许清嶙身上。   许清嶙正在收书包,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他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书包的拉链拉到一半,他的手指停在那里,目光抬起来,隔着半个教室的人群,看了门口一眼, 刚好看到陈咿对陈祾安笑的样子。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陈祾安本人,或他手里拿着的东西上。   只有许清嶙看到,他的书包上挂着一个小乌龟挂件, 和陈咿包上那个一模一样。   那边,陈咿低头闻了一下洋甘菊的味道,嘴角弯起来:“你也太隆重了吧,大家都看我,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你还怕这个?”陈祾安有些意外。   陈咿回头,扫了一眼教室里那些或明或暗打量他的目光,穿过重重人影,看到许清嶙正从书包里掏出手机,完全在干自己的事儿。   她目光定了定,又转回去,对陈祾安一笑,很是坦然:“哪有人能一丁点都不在意别人目光呀。”   陈祾安笑了一下:“没事,来见你肯定要带点东西的,哪能空着手来?你大大方方拿着就是。”   说话间,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她身后乱成一片的教室:“你们学校这周放假?”   陈咿抱了抱花,也就把话题揭过:“对,我们上周考试没休息。”   陈祾安点点头,把手上的奶茶也给她:“这也是给你带的,无糖去冰,放心喝吧。”转而又笑,“我们学校比你们晚几天考,昨天刚考完,今天放春假,我这才有空找你玩。”   陈咿把奶茶接过来,先说了一声“谢啦”,又问:“你怎么知道我在哪个班?”   陈祾安抱胸,上下打量着她,满眼都是骄傲:“哼哼,是谁考了年级第一,在学校大屏上被滚动表扬来着?”   陈咿怔了怔,“害”了一声后失笑。   “你待会儿有安排吗?”陈祾安问。   “有。”陈咿回头看了一眼朋友们,“我们班几个人约了去吃烧烤。”   陈祾安看了她一眼,笑了:“你考这么好,想必是你请客?”   “嗯,必须的呀。”   “那我也去,可以吗。”陈祾安问。   陈咿想了一想,才说:“那你先等我一会儿,我去问问他们。” ↑返回顶部↑ 第18章 (1 / 4)   第17章   这周末休了两天, 周日晚上返校。   陈咿到校后,有不少人向她打听陈祾安,她应对得体, 不冷淡也不过分热情, 每一个问题都回答了,但答案都简短得恰到好处, 不会给人留下追问的余地。   即便是有人拐弯抹角地问:“你们俩是不是……那个啊?”   陈咿也始终大大方方的,笑说:“就是朋友, 没有其他的。”   问的人“哦”了一声,有些失望, 但也不好再追问,这时候许清嶙背着书包,提了杯咖啡进班。   围着陈咿说话的女生们, 看他把书包往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下来,就笑着问了一句:“陈咿,许清嶙长得好, 还是你那个朋友长得好啊?”   教室里的空气微妙地动了一下。   陈咿额前简直飞过一排乌鸦, 她转头看向那个提问的人,脸上挂着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你长得最好。”   那人“切”了一声,被噎得没话说,又觉得好笑:“你真是——”   “我怎么了?”陈咿一脸无辜地打断她,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许清嶙这时候抬起头来,看了陈咿一眼, 往椅背上一靠:“我也想知道,你好好说。”   陈咿怔了一下,转头看他:“你也跟着添乱。”   许清嶙散散慢慢地笑着, 余光看到她的书包已经换成了黑色的,拉链上挂着一只新的挂件,是海绵宝宝。   他收回视线,大喇喇地往后一仰,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我不添乱,你实话实说。”   周围几个人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地移,像打乒乓球。   陈咿心想,这还叫不添乱,但她没有再躲开这个问题,想了想,说:“你长得好看,行了吧。”   许清嶙挑了下眉:“什么叫‘行了吧’?”他微微侧了一下头,语气里带着故意为之的较真,“你重说。”   他的霸道并不强势,反倒格外风趣生动,旁边的女生们两眼冒光地看着他,脸上的笑没下来过。   陈咿可算是服了他,她叹了口气:“行,我的错。你好看。”   旁边立刻有人捂住了腮帮子,夸张地喊:“咦——甜死了甜死了!”   “你俩这样我要嗑上了。”另一个女生也跟着起哄,被旁边的人笑着打了一下。   陈咿顿时有点不好意思,她嗔了一眼旁边的人:“别乱说。”   许清嶙心里分明是得意的,可在他微微上扬的眉梢和眼底那一抹光亮里,最终只是一闪而过。他淡淡地“嗯”了一声,开口帮陈咿解围:“好,够义气,下次比谁更漂亮,我也选你。”   陈咿被他这句话逗笑了,刚才那点不好意思被冲散了大半:“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你想的话,也可以啊。”许清嶙转过头去,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往外拿课本。   周围的人见没热闹可看了,渐渐散了。   晚自习最后十分钟,上官阳开了个简短的班会,主要是说调座位这件事。   此话一出,教室里有不少人都扭头往陈咿和许清嶙那边看——他俩是班里前二,成绩那么好,不可能再坐一起。   果然:“陈咿。” ↑返回顶部↑ 第19章 (1 / 5)   第18章   换座位之后, 陈咿就没过几天好日子。   在五一到来之前,终于迎来了一件让她高兴的事情。   进入四月之后,全校高中举办篮球赛, 四月底的最后一个周末正好比到决赛, 而入围总决赛争夺金银牌的学校,恰好是实验高中和三中。   总决赛在市体育中心进行。   由于陈祾安是篮球队的一员, 陈咿在实验的那帮好友,自然要来捧场, 一众小伙伴提前约好她,让她必须到场。   而三中篮球队里, 雷昊元是主力,也在威(5)群里艾特了每个人,让他们一个也不许少, 全都得来。   江雾艾特陈咿,问“你到时候给谁加油”,陈咿回了一个笑哭的表情,说:【我最放松了, 谁赢我都高兴。】   实际上, 她心里也直打鼓,感觉这是一场很考验她情商的比赛。   决赛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为了不负好时光,陈咿穿了件淡粉色的连衣裙,扎了侧麻花辫, 发尾用粉色丝带绑了个蝴蝶结,打扮得赏心悦目。   她骑了电动车来的,独自一个人入了场。   谁知一进场, 就看到靠近入场口的位置,雷昊元正在热身,而旁边站着许清嶙,还有一对中年男女,想必是雷昊元的父母。   许清嶙穿了件简单的白t,外面松松罩着浅蓝衬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他捏着一杯冰美式,指节分明而修长,微微垂眼,表情很放松。   是雷昊元突然看到陈咿,大手一挥,喊道:“陈咿你怎么也来了?”   于是几道目光齐刷刷朝她看过来。   陈咿和许清嶙对视。   许清嶙看到她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很轻,像水面被风吹皱了一下,眨眼间就又平了。   陈咿走向许清嶙那边:“许清嶙。”   她喊了一声,而后又看向雷昊元,叫了声:“雷子。”   “你来了。”雷昊元笑道,“你是第一个到的哦!”   廖玉壶听到动静,抬头看了陈咿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陈咿察觉到目光,率先礼貌地打了招呼:“阿姨好,叔叔好。”   二人朝她点点头,随后识趣地走去看台,把空间让给年轻人。   然而几乎同一时间,隔着大半个场馆,有人高声喊了句:“陈咿!”   陈咿望去,陈祾安和实验的小伙伴一齐朝她招手,她笑,也伸手挥了一挥。   把视线再移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许清嶙在盯着她,眼神比平时沉了几分,像晴空里突然压下来的一片云。   陈咿哑然失措,怔了两秒后,故作轻松地笑:“拜托,你可别用这种考验干部的眼神看我。”   许清嶙目光不移,嘴上只说:“我没事啊,反正我又不上场。”   “我上场,你可好好考虑,究竟帮谁加油!”雷昊元插上一句。   陈咿回给他一个讨饶的表情。   许清嶙悠悠喝了口冰美式,说道:“你得了吧,人家认识的久,肯定比你亲。” ↑返回顶部↑ 第20章 (1 / 5)   第19章   许清嶙在比赛正式开始之后, 才回到场馆内。   廖玉壶只用了一句话“就当是为了小元”,就让他停在了通道口。   他闭了闭眼,脑海里闪过雷昊元那张总是笑嘻嘻的脸, 下一秒, 选择转身。   他重回场馆的那一刻,现场竟然响起了一小片掌声。   带头的是季诗那群女生, 她们欢呼着,像在迎接英雄归来。   他没有回应, 始终低着头,大步流星地走向观看席。   陈咿坐在最后一排走道旁的位置, 几个朋友陪在她身边,要么轻声安慰她,要么愤愤不平地数落着许清嶙的不是。   她手里攥着一团皱巴巴的卫生纸, 鼻尖泛红,眼皮微肿,分明已经哭过一次。   看到许清嶙回来,她没什么表情变化, 很快让自己移开视线, 把手里那团纸攥得更紧。   台下比赛正酣。   陈祾安穿着实验的白色球衣,在场上来去如风。他刚进了一个三分球,拍了一下胸口,朝看台上实验高中的方向指了一下,那边顿时爆发出激烈的掌声和尖叫声。   他满足地笑了,边后退边跑, 目光拐了个弯,落在陈咿那边。   有人拍拍陈咿的肩膀,示意她抬头。   她抬头的那瞬间, 陈祾安歪歪头,朝她眨了一下右眼,她也努力扬起嘴角,朝他笑了笑。   比赛继续推进。   陈祾安控球过半场,一个变向过人,干脆利落地突进内线,却不防有人一个跨步将球抄走。   雷昊元在内线要球,背身单打,转身,打板命中。   三中的看台沸腾了!   第一节的比分像两只缠斗的兽,你咬一口,我撕一爪,输赢难分。   第二节还有最后几分钟的时候,陈祾安在外线拿球,一个假动作晃开防守,急停跳投,最后不仅球进了,还造成对方犯规,他站在罚球线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看台,在陈咿的方向停了一瞬。   陈咿回他一个安静沉着的眼神。   他把这个眼神妥帖收好,抬手,跳跃。   球进了。   第二节结束,实验领先5分。   三中士气败落,偏偏屋漏偏逢雨,三中的一个主力控卫在一次快攻中崴了脚,被扶下场。队医检查了一下,摇了摇头,说是不能继续打了。   教练眉头皱得像打了死结,因为更糟糕的是,那个位置的替补队员,偏偏在这节骨眼上突发腰伤,早早离场。   教练正一筹莫展,急得原地转圈。   雷昊元忽然开口:“让我哥上。”   教练愣了一下,眼睛一亮,抬起头朝看台的方向喊了一声:“许清嶙!” ↑返回顶部↑ 第21章 (1 / 5)   第20章   这天最后, 陈咿和几个好友陪陈祾安去医院拍片子。   许清嶙没有参加庆功宴,自己先离开了。   雷昊元作为两个人的中间人,偷偷给陈咿打了个电话:“陈咿, 你别生我哥气了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陈咿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这是我俩的事情, 你就别跟着掺和了。”   雷昊元不死心,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我哥什么样的人你也知道, 他爱恨分明,怎么可能帮别人欺负你呢?”   陈咿安静了一会儿, 问:“那你意思是,江雾和席席都说谎?”   “我不是这个意思。”雷昊元叹气,“我是觉得其中有误会。”   电话那头又是漫长的沉默, 安静得能听见陈咿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雷昊元隐约听到那边传来陈祾安的声音:“……你和谁打电话呢?”   陈咿的声音忽地远了,像是偏过头去回答:“没谁。医生怎么说啊……”   电话就断了。   雷昊元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愣了两秒, 他转过头, 充满怜悯地看了一眼许清嶙。   便利店门口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摇摇晃晃,过往车辆来来回回,夏天的阳光即便到了傍晚,依然热烈得不像话。许清嶙站在树旁,树叶缝隙漏下的碎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早就把陈咿的话尽收耳底,平静地说:“我就说你别打吧。”   雷昊元在他旁边蹲下来, 一脸愁容:“那我不是看你心情不好啊。”   许清嶙嘴角动了动,像要笑又没笑出来:“没你想得那么差。”   雷昊元一屁股坐在马路牙子上,索性不装了:“那我心情差行了吧!”   他气得声音都带上了愤愤的颤抖:“你不知道, 我临走之前上厕所,无意间听实验那帮人搁那儿嚼舌根,说你是陈祾安的替身,说什么‘现在陈哥在场,陈姐肯定选陈哥啊’……我都想上去揍她们了!要不是看她们是女生!”   许清嶙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雷昊元猛地指着他:“你看你看!生气了吧!”   许清嶙抬起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但最后又恢复平淡,只剩一片沉默的空洞。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哥!”雷昊元在后面喊了两声,没喊住。   许清嶙的背影在风中略显单薄,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   许清嶙在路边打了辆车回家。   家里只有孙妈正在打扫卫生,听见动静扭头看他一眼,脸色大变:“哎呀,你受伤了?”   许清嶙低头,这才发现白t和浅蓝衬衣上都有一抹刺眼的痕迹。   他拧了拧眉,掀开衣服,伤口几乎和肉粘黏在一起。   在更衣室换衣服时,他觉得伤口不大,就没在意,却没想到伤得挺深,血正沿着腰线往下淌,洇进裤子的腰边。 ↑返回顶部↑ 第22章 (1 / 6)   第21章   路灯下, 少年背着书包站在路边,橘黄色的光从头顶斜斜打下来,身后是模糊的车流和夜色, 他微微侧着头, 下颌线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喉结的弧度在光影里若隐若现。校服领口微敞, 露出一小截锁骨,眼睛半垂着, 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看不清眼神。   太帅了。   陈咿想点开大图, 一个没注意,手机没拿稳,和梳子同时砸在地板上。   她慌慌张张地弯腰去捡, 把手机翻过来,屏幕还亮着没有坏,她松了口气,可下一秒, 她像是看到老鼠那样尖叫出来——   她居然给许清嶙点了赞!   她浑身的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 从脚底麻到发梢,整个人像过了电一样。   她手忙脚乱地点了取消,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他看到了怎么办?   他会不会觉得我在示好?   她的心跳得剧烈,这一晚,她几乎没合上眼。   而那之后, 她发现,许清嶙发朋友圈发得特别频繁。   今天发一张篮球场的空镜,明天发一张窗外的晚霞, 偶尔夹杂一张他自己帅到可以原地出道的照片。   陈咿问林秀君要手机也要得特别频繁,拿到手机之后也不怎么玩,只是无数次点进朋友圈——   他发了。   他还没发。   他怎么还不发?   她总是这样琢磨。   时间久了,有一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不会是专门发给我看的吧?难道那次点赞他看到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落进土里就开始疯长。   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把被子蹬开又拉上,拉上又蹬开,像是在床上自己给自己打架。   直到第二天下去做操的时候,她被堵在楼道,听见身后雷昊元说“你这个新手机真是值了,拍照也太好看了吧,不愧是苹果”,许清嶙说“是啊,好看”。   陈咿的心跳慢了半拍,原来如此。   怪她多想了。   这种不冷不热、不远不近的氛围,一直持续到下一次月考之后。   那是五月下旬,天气已经很热了,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热浪,蝉鸣从校门口的法桐树上倾泻下来,铺了一地。   中午放学后,陈咿和江雾、穆席席在校门口的绵绵冰店吃冰,当然,只有陈咿面前真的放着一碗冰,江雾和穆席席都在减肥,桌前只有空气。   江雾现在已经瘦成干了,她减肥纯粹是为了暑假去面试平面模特赚零花钱,不得已而为之。   穆席席就不一样了,她身高162,此前体重一直维持在105斤左右,这半年胖到110斤了,这个数字乍听是偏大的,实际上绝对和“胖”不沾边,很匀称的身材。可她还是接受不了,为此还把网名改成:不瘦到95斤不改名。   陈咿对此的评价是:“那么瘦的也减肥,正好的还是减肥,女人怎么永远都在减肥?” ↑返回顶部↑ 第23章 (1 / 5)   第22章   陈咿僵在门口, 像被施了定身术。   手里的塑料袋被她攥出了褶子,豆浆杯倾斜了一个危险的角度,她下意识扶正, 指节却收得更紧了。   他看着她。   她看着他。   有那么一瞬间, 陈咿是很想逃的。   可是理智很快就像一盆凉水兜头浇下,她又不傻, 自然很快就明白过来,这个人是专门坐在这里等着她呢。   这个认知让陈咿的心跳慢慢地加速了几分, 同时,一股倔强的火也从心底窜了上来, 她的自尊心告诉她,不能逃。   她压住了所有杂念,朝着许清嶙的座位走了过去。   从教室最前面走到教室最后面, 要经过六排。   这个过程,她早已经移开了目光,视线落在他桌角上。   他仍然在看她。   可她就是不看他。   离他桌子还有半臂之隔的时候,她刚想伸手把早饭放到他桌上, 他在她动作刚起的同时, 问道:“这什么啊?”   陈咿心跳快了一分,想说他明知故问,又不想理他,只把早饭一放,转身就走。   塑料袋落在桌面上的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地, 许清嶙叫住了她:“别走啊,你把什么放我桌上了?”   这人真坏,陈咿咬了咬牙。她忿忿地停在原地, 没有转头,语气里带着一两分气恼,问道:“你不知道?”   许清嶙眼底顿时漾起了涟漪,他看着她的背影,视线落在她倔强的马尾辫上,语气里有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原来是早饭啊,给谁的?”   陈咿脊背一僵,她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并不友善,每一寸表情都明明白白地写着:你还要明知故问到什么时候?   许清嶙表情不变,就这么盯着她瞧,也任由她盯着瞧。   他的眼睛很黑,黑得像深不见底的井,他又问了一遍:“给我的?”   陈咿气结了,这个人摆明了要她难堪,他一定要她说出“给你的”这三个字吗?   一股气顶上了她的胸口,可气极了,她反而笑了出来——他想作弄她,她偏偏要面带微笑,要有礼貌有涵养。   她将嘴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轻声细语地说:“给猪的。”   说完,她维持着表情,嘴角纹丝不动地看着他。   许清嶙怔了一秒,然后眼底像是有什么东西裂开了,光从裂缝里倾泻出来,整个人都亮了一度。他笑得荡漾,说:“我一个人吃不了,你和我一起吃吧。”   陈咿嘴上不饶人:“我说了给猪的,我才不吃。”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这用词,实在是幼稚。   许清嶙听完一点也没觉得冒犯,反倒笑意更浓,眼神不自觉软下来,声音也跟着软了:“还生我气呢。”   陈咿的眼神躲了一下:“没有。” ↑返回顶部↑ 第24章 (1 / 5)   第23章   远处响起了上课的铃声, 久久回荡在寂静的校园,轻轻拂过天台上每一寸空气。   二人笑过之后又都安静下来。   陈咿低下头,绞动着手指, 指腹来回摩挲指节, 像是要把一些旁生的情绪都揉进皮肤里,过了会儿, 她说:“该回去了。”   许清嶙虚虚拦在她面前,虽然没有碰到她, 却像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把她困在原地:“急什么。”他说, 语气里懒洋洋的,“好好聊聊。”   陈咿看向远处,目光落在教学楼的大钟上:“还有什么好说的?不都聊完了。”   许清嶙想也没想, 笑说:“当然没聊完,我还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再说一个早自习也说不完。”   陈咿心里一麻,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蜜蜂轻轻蛰了她一下, 她的心特别乱, 跳得特别快,眼睛不敢看他,嘴巴动了动,可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转身走到天台边,双手撑着边缘, 目光投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许清嶙跟着她走过来。   五月的烈日毫不客气地悬在头顶,天上没有一丝云彩,天地间明亮得像被水洗过一样, 阳光白晃晃的,可他们丝毫没有躲避骄阳的意思。   随着她的移动,他的目光也移动起来,她的侧脸轮廓线条柔和,长睫毛微微颤动,眼底深深,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他看着她的侧脸说:“你不知道,今天找你说这些,我鼓起了多大的勇气。”   陈咿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从来没有向别人道过歉。”他说,“你是第一个。”   陈咿这才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足够她看清他眼底的郑重。   他接着说:“连我爸妈都没有。”   陈咿想了想,问:“你都没犯过错吗?”   许清嶙倒是坦荡:“我当然犯过错,但是我从来没道过歉。”   他大言不惭的样子,真的很纨绔子弟。陈咿忍不住笑了:“那是因为你太被捧着了,本身也太矜傲要强了。”   她以为他会辩驳,会找借口,会像所有被戳中软肋的人一样急于否认。   可许清嶙只是点了点头,直接就认了。   他接下来说的话一点架子都没有:“所以我的报应来了。”他看着她的眼睛,有点无奈,“你就是我的报应。”   陈咿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来得太突然,她忙捂嘴躲避开,可笑意从指缝里漏出来,藏都藏不住。   他怔了怔,见她笑,自己也忍不住笑。   笑着笑着,他又变得认真了。   那种认真来得不快不慢,像潮水涨上来,一点一点漫过他的眉眼。他看着她,说:“我怕我没经验,给搞砸了。”   陈咿愣了一下,像一脚踩空,整个人都轻了。 ↑返回顶部↑ 第25章 (1 / 5)   第24章   晨读课结束的铃声响起之后, 一栋栋教学楼瞬间嘈杂起来。   许清嶙先起了身,转头看向陈咿,朝她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 五指微微张开, 中指的指腹上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痕迹。   陈咿看着那只手, 犹豫了不到一秒,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触碰的瞬间, 他的手指用力地合拢。   他掌心的热度传到她的手背,又从手背蔓延到手腕, 一路烧上去。   许清嶙用力一拽,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陈咿被他这一下拽得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离他很近, 近到能闻到他身上薄荷味道的洗衣液香。   她的指尖麻了一下,并不知道,他的心跳也漏了一拍。   站稳之后,他轻轻松开了手, 她也不动声色把手抽出来, 谁都没说话,就这样心照不宣地一前一后下楼,中间隔着三四级台阶的距离。   陈咿在许清嶙看不见的角度,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收拢,蜷进掌心。   许清嶙也在同一时刻,把手插进了校服口袋, 拇指来回摩挲着指节,那里还残留着她手心的触感,柔软的, 微凉的,像一片刚落下来的花瓣。   这边还没走到教室,江雾就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去,一把抓住陈咿的胳膊。   许清嶙见状,先一步回班了。   江雾满脸抓狂,上上下下打量着陈咿,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她的嘴唇、脖子和校服领口:“我听他们说你被某人拉走了,真急死了。”   说到“某人”这两个字,她狠狠地剜了一眼许清嶙。   陈咿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我没事啦。”   江雾闻言收回目光,两只手捧住陈咿的脸,左右转了转,目光落在了陈咿的嘴唇,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   陈咿被她看得莫名其妙:“你看我嘴巴干什么?”   江雾的眼睛闪了闪,飞快地移开视线:“没什么。”   然后她想起了什么更重要的事,气鼓鼓地拉住陈咿的手腕,转身就走:“走,找他说理去!”   “我真没事,你别找他了。”陈咿赶忙挣了挣,力道不大,但足够让她停下来。   江雾停下来,充满戒备地看向陈咿,眼底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在翻涌。她盯着陈咿看了好几秒,才问:“你们去哪了?干什么了?”   她们站在后门,陈咿的脸朝着教室,这会儿她这才注意到,班里有不少人正往她这瞟,表情各有不同。   陈咿忽然就明白过来,许清嶙把她从天台上拉走这件事,肯定在班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就连向来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李未孤,都在问许清嶙什么,再看许清嶙,正在大口吃她买的包子,没心没肺得很。   陈咿摇摇头,心想也不知道凉了没有。   她刚想移开目光,冷不丁和季诗碰上,季诗的眼神像有黑气,死死地盯着她,特别渗人。   江雾看陈咿这表情,就猜到了什么,她不想绕弯子,干脆直接问出来:“你这么快就原谅他了?” ↑返回顶部↑ 第26章 (1 / 4)   第25章   家长会这天, 学校门口停满了车,笑校门口一直堵到下一个红绿灯路口,喇叭声此起彼伏。   陈咿下楼去接林秀君, 在教学楼门口等了半天, 知发现来的是陈国器。   “爸?”陈咿愣了一下,快步走过去, “当是我妈来吗?”   陈国器看到她,边走过来边:“你外公把脚扭了, 你妈去医院了。”   陈咿的心一紧:“外公里事吧?”   “里大事。等开完家长会,咱们一起去看看。”   “行。”   陈咿把陈国器一路领进楼道, 穿过走廊,拐进教室。   教室与已经坐了当如家长,陈咿带着陈国器往她的座位走, 迎头就看见许清嶙朝她招手:“今天是叔叔来的啊。”   陈咿还里来得及回答,陈国器就凑过来了。他微微侧头,压低声音对陈咿说了一句话,音量控制在只够他们两个人听见的程度:“这当是你妈偷拍的那个……”   陈咿的脸“唰”地红了。   她死胳膊肘顶了一下陈国器的腰, 把他的话逼停, 又面当改色地对许清嶙用了用:“是呀。”又看向许东勋,礼貌地微微点头,“你这边也是叔叔来的?”   许清嶙点点头,侧身对许东勋说:“爸,这是陈咿。”   许东勋笑座位上站起来。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 眉宇间带着常年决策养成的沉稳少锐利,但此刻嘴角的用意冲淡了那股压迫感。他声音洪亮,带着几分意外和欣赏:“你就是上次考过许清嶙的那个学霸?”   陈咿微微一怔, 她里想到许清嶙的爸爸居然不道这件事,旋即大方一用:“嗯,是我。当过这次又被许清嶙超过了。”   许东勋用:“这有什么,学习就是你追我赶知有意思嘛!”   他又看向陈咿身旁的陈国器。   陈国器身姿高大,面容清瘦,眉宇间有一股当怒自威的庄重,但目光却沉静平和,自带笑容。   他努力笑记忆与打捞什么,迟疑着问道:“诶,我怎么瞧您有些眼熟?”   陈国器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用着说:“许总,您或许当记得了,之前平峦区政企座谈会上,我们见过。”   许东勋的表情在一瞬间变了。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握住陈国器伸过来的手:“是您啊,陈区长。”他用,“幸会幸会!”   “幸会幸会!”陈国器也用着,死力回握。   两个人紧紧地握着手,热络地寒暄起来,反倒把两个儿女晾在了一边。   许清嶙给陈咿使了个眼色,朝门外的方向偏了偏,意思再明显当过。   陈咿抿了抿唇,压住嘴角的用意,微微点了下头。   走廊上很如热闹,阳光笑窗户涌进来,把地面切成一块一块的明亮的方格,他们的脚步当远当近,像两只蝴蝶,一前一后地飞过初夏的长廊。   “感觉时间过得真快。”走廊尽头,许清嶙背靠着栏杆,微微仰脸看向窗外那排法桐的树冠。   陈咿的手搭在窗台上,看着他的侧脸说:“是啊,感觉转学还是昨天的事,里想到现在就要选科了。” ↑返回顶部↑ 第27章 (1 / 4)   第26章   陈咿大概永远忘不了那天, 8月21号,天降小雨。   穆席席过生日,请客吃饭, 收到邀约的朋友包括威五小分队在内约莫十个人。   她家里是开大排档的, 自然就在她家店里吃,下着雨“木架烧烤”的生意还是很好, 塑料棚子底下坐满了人,碳火的烟和雨雾搅在一起, 把头顶的灯泡笼成一团一团的橘黄色光晕。   陈咿帮穆席席把两张桌子并到一起,铺上一次性塑料桌布, 风一吹,桌布哗啦啦地飘。   天色擦黑的时候,点的菜上了一半, 人也到的差不多了,小雨淅淅沥沥拍在雨棚上,氛围特别放松,大家边吃饭边说笑, 边等江雾和生日蛋糕。   江雾这天出去拍平面, 提前说好她会顺路拿蛋糕过来。   陈咿看时间差不多了,解锁手机,点进微信,本想问她什么时候能到,字还没打出来,谁知道, 江雾的消息却率先发过来。   是一条语音。   陈咿点开,把手机贴到耳边。   江雾的声音又急又低,语速飞快:“陈咿, 来龙江大厦707,我出事了。”   陈咿头皮一麻,手不受控制地哆嗦,手机差点从掌心里滑出去,她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心脏像被人攥住了,跳得又重又乱。   斜对面的雷昊元刚带上一次性手套准备剥虾,看到她脸色突变,眉头皱起来:“你咋了?”   陈咿大口大口地喘气,起初根本吓得说不出话,过了好几秒才从嗓子里挤出一句:“江雾有麻烦了,我得去找她。”   她站起来,胳膊几乎把面前那一盘烤串带翻。   看她这样,其他人也都吓了一跳,满心瞎琢磨。   穆席席问:“江雾怎么了?”   陈咿眼泪都快下来了,眼神是失焦的:“我不知道,得先去看看再说,她在龙江大厦。”   赵致政一听,心也揪到一起,皱着眉站起来:“那也不能你自己去啊?”   穆席席一把抓住陈咿的胳膊:“就是,我们一起吧。”   “不行,不能破坏你的生日,你继续庆生,让政哥和雷子和我一起去。”陈咿俯身去拿包和电动车钥匙,动作很快,没有再抖了。   她已经冷静了很多。   人在最慌的时候反而会生出一种古怪的镇定。   她起身看向两个男生,语气严肃,不容置疑:“这种时候我就不客气不推脱了,你俩别吃了,赶紧跟我走。”   赵致政和雷昊元也都很紧张,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起身就准备走。   穆席席见状,把手上的筷子一撂,站起来,椅子差点往后翻,被后面的朋友扶住了:“不行,你们都去了,我也去吧。”   赵致政说:“你是寿星,你走了,其他人怎么吃?”   穆席席有时候脾气也挺倔,此刻根本听不进任何话,她抿着嘴:“不行,我必须去,她原本要来参加我的生日会,我不去不放心。”   时间紧迫,不能再继续掰扯推拉。   陈咿干脆果断地说:“行,那就走吧。” ↑返回顶部↑ 第28章 (1 / 7)   第27章   “里面有人!”赵致政喊了一声。   这句话就像一颗炸雷, 那个正往门里缩的男人明显被惊着了,一下子就又缩了回去,门紧紧合上。   这个小动静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大家蜂拥而上, 七八只手同时拍打那扇玻璃门, “砰砰砰”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   “江雾!江雾!你在不在里面!”   “开门!”   “快开门!”   保安挤到人群前面, 对着看热闹的住户们喊道:“刚才的报警器是误触!大家回去吧,都回去!”   大家一瞧就知道有热闹看, 哪里肯走。   保安见状,开始疏散人流:“散了散了, 都散了,别看了,没什么好看的。”   与此同时, 李未孤眼看叫门不应,他退后一步,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去消防栓那拿起消防斧。转过身, 对着人群喊了一声:“你们都往后退!”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往两边闪开, 让出一条路来。   李未孤提着斧头,没有一丝一毫地犹豫,直接砸向门锁的位置。   一下。   两下。   三下。   金属撞击金属的声音尖锐刺耳,所有人都本能地缩了一下。   玻璃门裂了,从门锁处向四周延伸出几道白色的裂纹,像蛛网一样散开, 但没有碎,门锁却肉眼可见地歪了,门框被撬开了半寸。   李未孤砸了一下又一下, 约莫十几下,门锁终于彻底脱落,弹飞出去,门晃了一下,开了。   几人见状,疯狂地跟着跑进去,什么都顾不上了。   本以为事已至此,里面那扇门也不会轻易被打开,大家都做好了要战斗的准备,李未孤甚至握紧斧头,做足破门的准备。   下一秒。   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光从里面泄出来,白惨惨的,从里面走出来了三个人。   为首的那个男人稍胖,留着山羊胡,肚子挺着,走路的姿势有一种刻意的从容,像是一个要出来谈判的人。   后面的男人搀扶着双眼紧闭的江雾,他穿着灰色的摄影马甲,盒子很高,瘦得像一根竹竿,脸上长满了痘痘,戴着黑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转得很快。   许清嶙、赵致政和李未孤三个男生几乎同时往前迈了一步,把陈咿和穆席席挡在了身后。   陈咿却不愿躲在后面,见状,她赶紧拉着穆席席的手从后面挤了过去。   两个人一左一右,从瘦高个手里把江雾接过来,江雾像一袋没有骨头的沙子,靠在陈咿的肩膀上,呼吸很浅很慢。 ↑返回顶部↑ 第29章 (1 / 5)   第28章   警方的效率极高。   江雾和伙伴们又陆续去做了三次笔录, 案件的来龙去脉便彻底明朗——原来,他们竟在无意间协助警方破获了一起大案。那伙人明面上经营着模特生意,背地里却从事□□、偷拍、操盘色情产业链等勾当, 严重危害公共安全, 现已被悉数抓获。   结果出来后,江雾给陈咿打了一通很长的电话。   她说:“我梦到我妈了。她说, 遇到这种事,不是我活该, 也不是我倒霉,只是上天知道我的能耐, 所以把这么重要的使命交给了我。”   陈咿听完,回道:“而你恰好不负所托。”   又一个暑假,就这样度过了。   八月的最后一天, 是回校报到的日子。陈咿到校之后,先去文化广场看分班。   广场上人头攒动,分班立牌整齐摆放在四周,每一个立牌前都里三层外三层地堵满了人。   陈咿站在人群外围, 眉毛微微蹙着, 看似在纠结要不要挤进去看,其实她的脑子里正冒出一句话——   分班没分到一起的话,那就是世界上距离最短的异地恋。   念头一过,她心虚地看了看周围。   这什么鬼念头,好像某人的梦女发言……她甩了甩头,把什么东西从脑袋里甩出去。   “陈咿!你过来, 过来!”有人喊她。   由于人太多,声音混在嘈杂的人声里,陈咿眼珠转了又转, 才终于从人缝里捕捉到一只拼命挥舞的手臂。   她朝他挥挥手,走过去:“怎么了?”   赵致政指着旁边的立牌,脸上的欣喜泄洪般溢出来:“今年学校居然分实验班了!”   陈咿的眼睛顿时睁大,瞳孔里映出赵致政翕动的嘴唇,后面的话她都听不见了——既然如此,以她和许清嶙的成绩来说,绝对能分到一个班!   她双手举拳,毫无形象地原地蹦了起来,赵致政被她感染了,跟着她大笑,口中振振有词:“太好了!咱们俩又是一个班!这下有熟人了!”   陈咿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就给许清嶙打电话。   那边接得倒是快。   陈咿开门见山问道:“你来了吗?”   许清嶙的声音带着刚睡醒似的慵懒:“快了,怎么了。”   陈咿屏住呼吸,用着要给人惊喜的声音说道:“你知道吗,咱俩一个班,都在实验班。”   许清嶙听语气好像是笑了:“这么巧。”   不知道怎么,陈咿觉得他好像一点也不意外。   她的眉毛不自觉地拧了一下,嘴巴微微嘟起,用埋怨语气说:“怎么感觉你一点也不高兴啊。”   话音一落,那边就“啧”了一声,许清嶙又好气又好笑:“你这人越来越不讲理了,你可以说我不意外,怎么能说我不高兴呢?”   陈咿愣了愣,她也没想到自己怎么会像个故意找茬的小媳妇。   可是她现在好像已经不会好好跟许清嶙讲话了,明知自己在无理取闹,却更来劲了:“怎么,我还冤枉你啦?” ↑返回顶部↑ 第30章 (1 / 5)   第29章   这节课过后, 就到了下午放学的时间。   威五小队聚在食堂二楼吃饭。   高二分班,把朋友们打散到了不同的阵地:   雷昊元分在五班,在四楼中间的教室;江雾被分到了七班, 在三楼, 和李未孤一个班;穆席席还是没拗过她妈,选了理科, 离大家都比较远,在德智楼的24班。   以前大家好像只是游戏搭子, 但暑假时共同经历了江雾在龙江大厦那事儿,他们之间的关系更深了一层, 变得无话不谈。   这天,大家的话题从高一的校服更好看——高一的校服,礼服款是英伦风金属刺绣的白色小西装, 裙子和裤子同色系,特别像海军服。运动款的也好看,是黑灰色的拼接款,很时髦。   聊着聊着, 话题自然而然就过渡到了运动会上。   七班的举牌手和举旗手被分派到江雾和李未孤身上, 而实验班的举牌手悬而未决,陈咿表示:“赵班,你能不能和许清嶙竞争一下,他直接就被内定了,也太不公平了吧。”   赵致政在新班级继续当班长。   他连连摆手:“我哪比得上他啊?”   陈咿说:“哪就比不上了?”   赵致政努努嘴,朝雷昊元的方向偏了偏:“人家弟弟还在这呢, 你不怕他打小报告?”   大家转头看向雷昊元。   一向话痨的他,从坐下就拿着手机傻笑,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着, 也不知道在跟谁聊天。   江雾把一张卫生纸团成球,砸在雷昊元的额头上。   雷昊元猛地抬头,像从梦里被拽出来一样:“干什么?”   “你干嘛呢?”江雾问。   雷昊元不好意思地笑了:“少管。”然后问,“你们聊什么呢?”   大家摇摇头,齐刷刷地移开目光,示意不想理他。   雷昊元收回手机,嘿嘿一笑,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骗你们的,我听见了,不就是说举牌的事儿吗?陈咿,你觉得你赢不了季诗吗?”   陈咿很平静地说:“当然不是。”   “那还有什么好讨论的?”雷昊元一边捏了块赵致政的鸡米花,一边说,“和她公平竞争就是了。”   穆席席咬着吸管,叹气说:“春春在意的不是竞争本身,是竞争背后牵扯的那些弯弯绕绕,你个臭直男懂个屁。”   雷昊元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以运动员的角度来说,竞争就只是竞争,无非输赢两个结果而已,没有其他。”   简简单单一句话。   在空气中轻轻地转了一圈,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每个人都露出了豁然开朗的神色。   你一言我一句说:“你行啊,什么时候成哲学家了?”   雷昊元骄傲地抬起下巴:“我本来就很深刻,只是你们以前只注意到我肤浅的一面。” ↑返回顶部↑ 第31章 (1 / 5)   第30章   当陈咿来到操场的时候, 大家的准备活动都已经结束了,同学们站成五列横队,正准备跑圈。   她脚步顿了顿, 调整了一下呼吸, 尽量让自己的步伐看起来正常一些,走到了体育老师身边。   体育老师看到她, 皱了下眉,问:“你怎么才来?”   陈咿的声音很平稳:“我不小心摔了一跤。”她的目光没有闪躲, 直直地看着体育老师。   体育老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膝盖处的校服裤子上停了一下, 那里有一片污渍,他皱了下眉,问:“那你还能跑吗?”   “跑不了。”陈咿说, 三个字,干脆利落。   许清嶙从列队里走出来,带着明晃晃的关心:“你怎么了?”   陈咿看了他一眼,视线掠过季诗所在的方向, 和她对视上, 她目光一凛:“没事,解散再和你说。”   “可我看你脸色很不好。”许清嶙看着她,“我带你去医务室吧。”   体育老师看了许清嶙半天,才插了一句:“你先回去,有事这边还有我呢。”   许清嶙没退让。   陈咿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映着她的倒影, 脸色苍白、头发凌乱、看上去一点都不好看的自己。   她深吸了一口气,对他说:“你归队吧,我没事。”   许清嶙还是没动,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微微绷紧了。   陈咿目光笃定:“你相信我,我没那么脆弱。”   许清嶙深深看了她一眼,最终点了下头,对体育老师说:“抱歉了老师。”转身回了队伍。   体育老师也年轻过,对许清嶙私自出队的举动并没在意,他让体育委员带领大家跑两圈,又转向陈咿:“你要去医务室吗?”   陈咿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正要回答体育老师,姚玫瑰扛着班牌,迈着大步子走了过来,远远地就喊:“哎,陈咿?你没跟着大家跑圈啊?”   陈咿收回刚到喉咙的话,转过头看了眼姚玫瑰,笑说:“老师,我刚摔了一跤,有点腿疼。”   她说着,弯下腰,把校服裤子从膝盖处往上撸了上去。   刘老师和姚玫瑰同时低头看去,两个人的表情同时大变。   陈咿膝盖上的那一大片淤青——紫黑色从膝盖骨向四周蔓延,边缘晕开一层黄绿色,皮肤表面没有破,但肿起了一个硬币高度的包,看着就疼。   姚玫瑰差点当着学生的面喷出脏话来,她震惊地说:“你怎么那么不小心?你知不知道现在学业有多繁重,你必须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啊!”   陈咿说:“老师,我以后会注意的。”   姚玫瑰这才软了语气,问道:“怎么会摔这么厉害?疼不疼啊?”话刚落,她拍拍脑门,深吸了一口气,“瞧我这问的,怎么会不疼呢?你等会儿还能举牌吗?要不等下节体育课再说吧。”   陈咿本可以示弱,何况这也不算示弱。   可她心气高,偏偏不肯临阵脱逃。   她要在季诗处心积虑制造的不公平的赛场上,光明正大、坦坦荡荡地应战,并且会拼尽全力,姿态优雅地赢下这一局。   她只说了三个字:“我可以。” ↑返回顶部↑ 第32章 (1 / 4)   第31章   接下来是自由活动。   许清嶙扶着陈咿, 穿过喧闹,找了个阴凉地的台阶席地而坐。   这片有两棵国槐,树冠很大, 恰逢花期刚过, 风一吹就有小花簌簌地落下来,空气里飘浮着一股清苦的甜味。   陈咿的膝盖不能蜷曲, 弯一下就扯着疼,只好把两条腿直直地伸出去, 脚踝交叠着,校裙的裙摆在膝盖上方, 接住几朵落下的淡黄色小花。   许清嶙蹲在她对面两阶之下的位置,正不错眼地盯着她的伤口看。   这还是第一次,她看到他眉头皱得那么紧, 五官都快挤到一起去了。   刚才赵致政陪陈咿去医务室,路上陈咿已经把前因后果说给他听了,赵致政归队之后,又一五一十地复述给了许清嶙。   所以许清嶙已经清楚地知道, 陈咿的伤是季诗所为。   他蹲在那里, 其实她不太看得清他的表情,只是觉得他整个人气质很沉,像深水底下的暗涌。   他看了好久,才抬手,手指在半空中停了一下,指尖几乎要碰到她膝盖上那块伤痕的边缘, 他又把手指放下了,最终还是没有触摸上去。   陈咿看着他的头顶,以为他会问“疼不疼”?   可谁知他却问:“你输了, 甘心吗?”   陈咿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仔仔细细地想了想这个问题,才诚恳地说:“不甘心。”   许清嶙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下颌的肌肉微微鼓了一下。   还不等他说些什么,陈咿紧接着又笑了一下,坦然地说:“但我服气。”   许清嶙有点意外地看着她。   陈咿的目光很清澈,像秋天雨后洗干净的天空。   她看着许清嶙,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认真:“我穿校裙,露出自己的伤口,是为了让大家看到我在伤痛中仍然坚持的,那种不屈不挠的精神,以此来给自己拉票,这是我的策略。”   许清嶙点头:“我看出来了。”   可她或许不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觉得振奋,感动,惊喜。   有一个人,只是很心疼、很心疼。   为她骄傲着,心也在为她流着血。   “而季诗,她确实准备得更加充分。我不甘心,是不甘心输给她的阴招,但我服气,是因为她的阳谋胜过了我。”   陈咿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她比我更用心,她把这次评选当成了一次真正的开幕式现场,而我只是把它当成了一次普通的评选,所以我才输了。”   许清嶙听完,久久不语。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一小块一小块的光斑,忽明忽暗的,像他此刻的表情。   陈咿看他这样,就笑着推了推他垂头丧气的脑袋:“你不要这种表情,”她语气像在哄小朋友,“其实她也算是给我上了一课,这一课不亏。” ↑返回顶部↑ 第33章 (1 / 5)   第32章   许清嶙的目光从镜子里移到陈咿身上, 从她汗湿的额头到微红的脸颊,从她脖颈上细细的汗珠到舞蹈服领口那一圈蕾丝。   他目光微沉:“就监督你怎么着?”   陈咿哼了一声,朝他走过去。走了几步, 感觉头发有些散了, 她边走边把手腕上的发圈撸下来,双手举到脑后, 三两下扎起一个低马尾。边说:“是啊,谁能管得了你。”   “切。”许清嶙对她的调侃嗤之以鼻, 把另一个没有拆封过的咖啡拎起来,在她面前晃了晃:“看我对你多好, 还给你带喝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杯壁,上面凝着一层细细的水珠,他用纸巾擦干, 才递给她。   陈咿头小脸小,扎完头发后,脸蛋全都露出来,额头光洁, 眉形天然地弯着, 眼睛亮亮的,像盛了一汪清泉,比平时看着更精神,她弯腰接过咖啡,指尖碰到他的手指,一触即离。   许清嶙下意识摩挲了下指尖, 看了她一眼,她垂着眸,把手缩了回去。   他笑, 把吸管拆开给她插进去。   陈咿顺手搅了搅冰块,哗哗作响,她喝了一口,冰吸拿铁的滋味她永远都喝不够。   她到他旁边坐下,把书包拖过来,从里面取出毛巾擦汗。   许清嶙靠回墙上,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转回去,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   两个人的影子被投在对面的镜子里。   擦完汗,陈咿才问:“我刚才跳得还行吗?”   “非常好啊。”许清嶙答得很快。   但由于答得太快,陈咿不信,侧过脸来看他:“你看了吗就说。”   许清嶙声音一扬:“我当然看了。”   陈咿拿起咖啡,又喝了一口,含混地说:“那你等会给我拍视频看看。”   “哪天没给你拍?手机内存都被你用光了。”许清嶙带着点儿懒懒的鼻音,“我相册里你的照片和视频比我自己的都多,全是你。”   陈咿嘴角一下子弯起来,好笑地说:“这就是当监工的代价啊。”   许清嶙望着她,眼睛里有光在跳:“不对吧,应该有奖励才对,怎么成代价了?”   陈咿搅着杯子里的冰块,微微抬起下巴,千金大小姐似的,傲娇地说:“我主动让你来,那才给奖励,你自己非要来,那当然就只剩代价了。”   许清嶙张张嘴,表情像是被噎住了,脸上写满了“服了你了”。   陈咿努努嘴,眼睛斜过来:“怎么,不服气?那要不你走?”   许清嶙直起身子:“走就走。”   陈咿:“不送。”   许清嶙动了动,做出要站起来的架势,一只腿已经离开了地面。   陈咿维持原本的姿势没动,就那样看着他。   许清嶙又说一遍:“我走了。”   陈咿下巴朝门的方向扬了扬,示意“门就在那边”。 ↑返回顶部↑ 第34章 (1 / 5)   第33章   许清嶙不想废话。   他看着季诗, 不假思索地问道:“你把陈咿绊倒了,故意害她受伤,我理解你这种人不会有什么愧疚心, 但你就一点不害怕吗?”   季诗脸上的血色像被人抽走了一样, 瞬间凝固下来,瞳孔在那一瞬间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她意识到, 许清嶙是故意把她引到这里来的。   天台上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四散飞舞, 有几缕粘在了嘴角,她借着把头发拨开的动作, 把表情切换,她很快就扬起了一个轻松的笑:“你在说什么呀?什么愧疚,什么害怕, 还有,我什么时候绊……”   “你胆子真大。”许清嶙出声切断了她的话,一嗤,“居然还敢跟我来这儿。”   他站直了身体, 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 一步一步地朝她走近,他这天穿得是礼服款的校服,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 尤其有压迫感。   他说:“就算你不怕陈咿报复,觉得陈咿的手段对付不了你,可我呢?”   他在距离她一米之外的地方停下来。   这个距离很微妙, 刚好够他看清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也刚好把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压迫感放到最大。   他的表情冷冷的,一丝笑容都没有。   季诗看他如此严肃,心早就乱了。   但她的表情还控制得很好,她想了想说:“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她看上去是真的很懵,“是不是有人说什么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们之间有什么关系?还需要别人挑拨?”许清嶙嗤地笑了一声。   这句话太过讽刺,季诗的脸一下子就挂不住了。   她原本有一箩筐可以辩解的话,此刻却全都糊在喉咙里。   许清嶙不说话,直盯着她,想看看她还能说出什么来。   季诗在他的注视下,险些就要失态,她强迫自己不躲闪,声音染上几分不知所以的无奈和疲惫:“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还练不练?不练的话,我还要回去上自习。”   她脚步动了一下。   “你以为你还走得了吗?”许清嶙不紧不慢地问。   季诗一怔,猛地看向那扇铁门,门闩的位置,有一把崭新到发亮的银色小锁。   她本能地生出一丝恐惧,看向许清嶙,难以置信地问:“许清嶙,你要干什么?!”   许清嶙眼皮一瞭,懒洋洋地看向她:“你猜?”   季诗定了三秒,冲到门口,伸手拽了拽门锁,金属的把手在她掌心里晃动,发出哐啷哐啷的响声,却纹丝不动。   她顿时生出了喊人的念头,声带已经绷紧了,可又把脱口而出的话都咽了回去。   因为她知道,一旦叫门,她就和许清嶙彻底撕破脸了。而撕破脸的代价,对她来说,比此刻的需要面对的种种,更让她恐惧。   她定了定心神,深吸了一口气,肩膀随着呼吸起伏了一下。   她转过身,重新面对许清嶙,脸上又恢复了镇定:“我再说一万遍也是同样的答案,我没伤害过陈咿,你要怎么才能相信我?”   没等她说完,许清嶙的脸上就露出了失望的表情,他摇摇头,对她“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态度感到好笑,舔舔唇,有一丝不耐烦:“韩然都招了,我看了你俩的聊天记录。” ↑返回顶部↑ 第35章 (1 / 5)   第34章   许清嶙就站在那里, 看着季诗。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慌张,没有愤怒, 甚至没有意外。   他摁灭了手机。   今天的一切, 的确可以画上句号了,他这样想。   季诗的手指捏着第三颗盘扣, 眼看就要解开,许清嶙扬了扬手机, 屏幕朝上:“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可惜, 我已经录下来了。”   季诗手上动作一顿。   许清嶙淡定地看着她:“实话告诉你吧,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聊天记录。那些都是我伪造的,用来诈你的。”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 带着一点闲聊的随意:“即便真的有机会策反韩然,我也根本不会去找她,我不可能打草惊蛇。”   季诗的眼睛一点点瞪大,她露出了恐怖片里看到鬼的惊恐表情, 这张干净的面孔, 此刻在她的注视下,竟变得扭曲起来。   她反应了一会儿,才确信自己被戏耍了,被一个一点都不高级的招数给戏耍了。   要是她对韩然再信任一点点,她都不至于落入这么荒谬的圈套。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喉咙像被人掐住了。   许清嶙继续说:“不过你也不用这么懊恼,来之前我已经想好了,如果你发现这些聊天记录是假的, 我就会报警。警察总能找到你们的聊天记录,不管你们删没删,技术都能恢复,到时候你在全校都会出名,那岂不是比我给你的两个选择,还要颜面扫地?”   他语气淡淡,她脸色苍白。   她害怕了。   她真的害怕眼前的这个男生。   她之所以对许清嶙的话深信不疑,从始至终都没有怀疑过“聊天记录”的真实性,除了对韩然的不信任,更重要的原因是对许清嶙太多信任——在她的认知里,许清嶙是个风光霁月的人,干净而坦荡,光明又磊落,绝对不可能使阴招。   所以她信了。   可谁知,她错了。   许清嶙见她久久不语,忽然动了动,向门边走过去,拿起靠在墙上的班旗。   那面深蓝色的旗子被风吹得微微翻卷,旗杆是银白色的,在阳光下闪了一下,他的手摸到最上方的金属扣那里,指尖一捏,取下了什么。   这是那天从舞房离开时,李未孤交到他手上的东西——一个隐形摄像头,小得像个纽扣,和金属扣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如果不刻意去找,根本发现不了。   许清嶙闲闲地看向她,把那个小小的摄像头在指间转了一圈:“哦对了,忘了告诉你,我怕手机录像会被你发现,提前在旗杆上绑了摄像头。”他语气悠悠,“顺便也防止,我们孤男寡女在一起,再惹出什么争议不是?”   原来他什么都想到了,算无遗策。   从她选择跟他上天台的那一瞬间,胜负就已经决定,或者说,他之所以上楼的时候那么淡定,就是因为,他连她会跟着他上楼都算准了   他知道她会一步步走进他设好的局里,像一只被灯光吸引的飞蛾,扑向将她焚烧的火堆。   即便她不跟他上楼,他也一定有后招,让她在开幕式上颜面扫地。   因为他根本从来都没想过要和她一起走开幕式。   季诗的大脑在那一刻变得异常清醒,像一潭被搅浑的水终于沉淀下来,她全都明白了。 ↑返回顶部↑ 第36章 (1 / 6)   第35章   开幕式在几百只被放飞的彩色气球中结束。   最后评选出的最佳举旗手是许清嶙和江雾, 广播念出名字的时候,操场上响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这种奖项一般都不会同时颁发给一个班的人,许清嶙自认没有李未孤表现得好, 给他, 无非是因为他成绩好,在评委老师那边印象分更高。   当你身上带着光环, 像熊熊大火般燃烧时,就会不断有人愿意为你拾柴, 增添光热。   但李未孤才不在意什么破奖,对他来说, 参与这件事本身更重要。   开幕式结束后,各回各班,准备各项目的比赛, 相当于留了半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   负责学校官号的老师给陈咿和其他“女神”拍了些照片和视频,她们几个人气很高,好多老师同学都来找她们合影,“威五”跑来找陈咿, 等她好一会儿, 才等她空闲下来,然后大家一起在操场上各种找角度,龇牙咧嘴拍了好多怪照,每个人都丑的千奇百怪。   陈咿这天带了拍立得,使唤许清嶙把她的包拿来,许清嶙一到, 就把拍立得塞给雷昊元,让他给他们拍张合照,谁知道雷昊元的构图差到离谱, 把两个人的头顶切掉了一半。   许清嶙看了一眼,差点没忍住给他一脚,然后从雷昊元手里拿过拍立得,递给江雾了。   江雾皱眉说“我欠你们的是吗”,不情不愿把拍立得举高了,许清嶙和陈咿赶紧摆pose,一连拍了好几张。   就在相纸告急的时候,穆席席拍了拍陈咿的手臂:“你看。”   陈咿转过头,愣住了。   陈祾安来了。   他的头发是自然的黑色,额前的碎发微微垂着,穿着一件蓝白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匀称的手腕和一只深棕色的皮质手表,深灰色的牛仔裤,白色的板鞋,姿态很松弛,没有刻意挺直,也没有松松垮垮。光是站在那,就像青春电影里才会有的镜头。   他看向陈咿,目光沉沉。   他已经看了她很久很久,她不知道而已。   当她站在战车上举着橄榄枝跳舞,裙摆飘扬的时候,他就把她的光芒全都尽收眼底了。   当她和朋友们玩成一片的时候,他又把她的明媚都尽收眼底了。   他朝她走过来,步子不急不慢,眼底满是期待和欣喜。   可陈咿看到陈祾安,第一反应不是惊喜,不是惊讶,而是下意识去瞄了眼许清嶙。   那个动作很快,可足够看清楚许清嶙的笑容僵在脸上。   陈咿收回了视线。   她在心里做了一个很短的建设,把乱七八糟的念头按下去,扬起一个笑容,问陈祾安:“你怎么来了?”   陈祾安含笑看着她,目光里有温柔,有欣赏,还有一种终于相见的满足:“我来看你啊。”   陈咿问:“你不用上学啊?”   “请假了。”陈祾安轻描淡写。   陈咿“啊”了一声,嘴巴微微张开,有点意外的样子。   陈祾安歪了一下头,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些:“怎么?胜利女神的一场表演,不值得我请假前来观看?”   陈咿愣了愣,随即大大方方地莞尔一笑:“好,那胜利女神谢谢你。” ↑返回顶部↑ 第37章 (1 / 5)   第36章   “她俩是不是觉得自己这样特别感人?”   没走远的陈咿, 听到韩然那句惊天地泣鬼神的表态,脚步一顿,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两个女生抱在一起的画面让她嘴角抽了抽。   许清嶙抬手, 把手掌覆在她头顶,像拧西瓜似的, 把她的脑袋板正过来,好笑地说:“处理完了就别看了。”   陈咿不情不愿地把脸转回来, 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许清嶙笑了笑,没有接茬, 两个人沿着石子路慢慢往前走,很快就走到主道上,路两旁的国槐树冠随风摇曳, 脚底的光斑晃动,像一群在跳舞的金鱼。   许清嶙见陈咿走了半天,嘴里还在振振有词,显然是对季诗她们还有怨气,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你刚才抬脚就走的姿态多潇洒, 我还以为你根本就不在意呢。”   陈咿却也坦荡:“怎么可能不在意?我刚才说得话都是真心的,可我的情绪还在啊,又不是圣女。”   许清嶙闻言,瞥了眼她肩膀上那两片金色翅膀,嘴角的弧度一弯:“是,你神女嘛。”   “许清嶙!”陈咿跺了一下脚, 把头一转,拿眼睛瞪他,肩膀上那两片翅膀跟着动, 差点扫到许清嶙的脸。   他偏头躲了一下,笑出了声:“好好,我不说。”   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笑容还挂在脸上,收都收不回去。   陈咿和季诗对峙的时候,许清嶙从始至终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一句话也没多说,完全把事情交给她处理,该冲锋的时候冲锋,该横刀立马站在旁边当保护神的时候就沉默,既完全信任地把战场留给她,又给足了她底气和安全感。   陈咿对他的表现十分满意,想了想,自己就忍不住笑了,也就把他这句揶揄抛之脑后,不跟他计较。   她笑着,忽然停下来,偏头看着许清嶙:“问你个事啊,我刚才夸自己,你会觉得我很自恋吗?”   许清嶙看了她一眼:“不会。”   他的表情,明显有点意外她为什么会这样问,想了想问:“难道你是为了气季诗,才故意那么夸自己的吗?”   “当然不是。”陈咿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倒退着走,金色的裙摆在脚边翻涌,“我就是很满意我自己,很喜欢我自己。”   她说这句话时,神态自若,许清嶙想找一找她眼底是否有光,甚至都找不到。   就是这样不刻意,不经意,但一下子就把许清嶙狠狠地击中了。   很少会有人斩钉截铁地说出,我很喜欢我自己吧?   在大多数人的认知里,能这么自信强大的人,或是高知高智的大女人,或是打扮前卫、风格张扬的美女,或是小麦肤色、强壮有力的女生。   陈咿看起来温温软软的,怎么会是这样一个人呢?   可她还真就是这样一个人——   感情柔软,内核坚硬;   灵魂丰富,态度轻盈。   这样的她,很难不让人着迷。   许清嶙看着她,忽然想到一首诗: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他眼底那层沉下去的东西没有浮上来,而是沉在了更深的地方,想了想,他开口问道:“我问你几个问题啊。” ↑返回顶部↑ 第38章 (1 / 6)   第37章   陈咿和许清嶙一起去办公楼拿她的衣服, 然后独自进办公室换衣服。   这衣服换得可真是麻烦,后面的拉链够不着,腰间的绑带绕了好几圈找不到头, 水袖又长, 她一个人手忙脚乱,有点后悔没叫个女生来帮她。   等她终于折腾完推门出来, 许清嶙正靠在走廊的栏杆上,表情看不出丝毫不耐烦, 只是他一开口,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你在里边过年呢?”   陈咿哼了一声:“都怪你不是女的, 我这衣服多难脱啊。”   许清嶙的眼神忽然变得有点晦暗了,有什么在他的瞳孔深处闪了一下,又沉了下去。他的嘴唇动了动, 念念有词地说了句什么。   陈咿歪着头看他:“你说什么?”   他特随意地说了句“没什么”,加快步子,走到了她前头,耳朵的轮廓在阳光下微微泛红。   陈咿看着他的背影, 觉得哪里不太对, 但又说不上来,甩甩头,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操场走,这边一进操场,赵致政就焦急地朝她跑过来,推了推眼镜, 喊道:“陈咿!快快快,检录处喊你半天了!”   陈咿这次报了一个项目——踢毽子。   踢毽子的比赛种类繁多:单人、女双、男双、男女混合,还有团体赛。   团体赛顾名思义, 就和公园里大爷大妈围成一圈踢毽子没有任何区别,挺有观赏性。   陈咿喜欢踢毽子,一口气能踢上百个不带停的,所以她除了男双之外,其他全都报了。   而江雾和穆席席几个人上午没项目的,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一见陈咿回来,立刻像风一样扑过来,把她架住,逼问她季诗到底怎么回事。   陈咿被赵致政催着,被江雾穆席席拉扯着,都快被分成两半了。   情急之下,伸手一把拽住许清嶙的袖子,把他拉到前面当挡箭牌:“你们问他!”随后火急火燎地往检录处跑,跑了一半,忽然停下来,转过身,一手拢在嘴边当喇叭,朝她们喊,“你们记得给广播站投稿,给我加油!”   江雾朝她竖起中指。   陈祾安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陈咿的人,这才找过来,却见她正往检录处冲,想了想便跟了上去。   许清嶙一瞧,眼都没眨,就跟过去了。   其他几人面面相觑,对上眼神,也跟着往检录处去。   陈咿检录完,被分配到第三组。   她站到指定的比赛区域做准备,旁边已经围了一圈人。   “陈咿,你能踢到200个吗?”穆席席第一个开口。   “你也太小看她了。”江雾的声音飘过来,“她要是踢不到300个,咱们让她把那个毽子吃了。”   赵致政一本正经地说:“那也有点太为难人了。”   陈祾安听着这些话,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他偏过头,对赵致政说了一句:“她以前在实验的时候,还真的一口气踢到过300个呢,只是不知道计时之后,能踢多少。”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自然的亲昵,他认识陈咿的时间比在场所有人都长,长到可以这样随意地翻开她的过去。   许清嶙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陈咿被吵得受不了了,像赶鸟似的朝她们挥着手,笑道:“去去去,别在这影响我发挥。” ↑返回顶部↑ 第39章 (1 / 5)   第38章   中午吃完饭, 陈咿去前台结账的时候,才发现陈祾安已经把账付了。   她愣在那里,转头看了一眼陈祾安:“你什么时候付的?”   “点完餐之后顺手就在微信上付了。”陈祾安说。   陈咿觉得不好意思, 提出请他喝杯奶茶。   陈祾安摇摇头, 说不用了,他看了看窗外明晃晃的日光, 嘴角弯了一下,说想回学校了。   尽管他说请了一天的假, 最后还是先走了。   陈咿送他走进地铁站。   他踏上电梯后,回头朝她挥了挥手, 直到消失在扶梯的尽头。   人来人往的站口,风从地下涌上来,吹起陈咿额前的碎发。   她站了一会儿, 转身往回走,脸上的表情有一丝淡淡的苍白,抬头看,十月的烈日当空照。   下午的比赛项目很多。拔河、两人三足、青蛙跳、定点投篮, 还有各种名字听着就很累的趣味项目。   陈咿在座位上, 用鸭舌帽挡住脸,看似昏昏欲睡,实则满脑子乱麻。   直到定点投篮开始检录,她才揉了揉眼睛,抬起头。   参与定点投篮的熟人很多,许清嶙算一个, 雷昊元作为篮球特长生也算一个,连平时连个手指头都不肯动一动的李未孤都来了。   她偏过头,看许清嶙正弯腰系鞋带, 起身走过去,问道:“待会儿要不要给你拍照呀?”她语气轻快。   许清嶙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手继续在鞋带上绕来绕去。   陈咿愣了愣,看了他两秒,敏锐地察觉到他的不对劲,直接问道:“你怎么了?”   许清嶙直起身,把裤腿放下来,抬脚就走。   他的目光笔直地看着前方,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没有偏头。   陈咿小跑到他面前,挡住他的路:“你到底怎么了?”她仰着脸看他,眼睛里有困惑,“不开心?”   许清嶙的眼神从她的脸上滑过去,往左迈了一步,想绕开她。   陈咿跟着往左移了一步,继续挡在他面前:“怎么了,我招你惹你了?”   许清嶙板着脸,下巴微微抬起来,继续往前走。   陈咿一头雾水地顿住了脚步,只用了一秒钟决定,接着气冲冲地转头就走。再不要热脸贴他的冷屁股!   谁知刚转身,后头有人揪着她的校服领子,把她往回扯。   他力气很大,校服的领口被拉得变了形,差点把她外套直接脱掉。   陈咿本来就烦,带着火气转头,声音拔高了半度:“你干什么?”   许清嶙比她更气,他的眉头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才生气三分钟,你就不哄了?”   陈咿怔了怔,嘴巴微微张开:“啊?” ↑返回顶部↑ 第40章 (1 / 5)   第39章   定点投篮的决赛在次日上午开始。   决赛检录的时候, 许清嶙这边刚起身,准备往操场走,班里有人开始起哄了。   “走啊陈咿, 一起去给许清嶙加油!”一个男生笑着说。   陈咿摆摆手:“你们去吧, 我不去。”   “别啊!”另一个女生接话,“我们没你会说, 你应援口号叫得响,现在表白墙上全是你。”   陈咿的脸“唰”地红了, 她赶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饶了我吧你们,我只是……”   她卡住了, 她总不能说“我只是想哄他开心”吧。   “她只是真心话大冒险输了。”许清嶙接住她没说完的半句话。   陈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无比感激地看向许清嶙,这道的声音简直是天降甘霖, 一下子浇灭了她的尴尬。   许清嶙笑着,扫过大家:“要不你们再玩一把,输了的给我当啦啦队?”   这个理由是合理的。   大家也就放过陈咿。   有人接话说:“害,我们就算是不输, 也得给你当啦啦队啊。”   “就是, 效果可能没一嫂好就是了。”   话一出口,那人赶紧捂住嘴,表情里写着“完了我说漏嘴了”的懊恼,慌忙四顾,去找姚玫瑰的身影,发现姚玫瑰没在, 才松了口气。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有一种微妙而心照不宣的,忍笑的气氛。   陈咿和许清嶙对视了一眼。   陈咿干咳一声, 忍住那股从脚底往头顶窜的热意,大大方方地扬起一个笑容:“什么‘一嫂’啊,难听死了,叫我‘一姐’差不多。”   许清嶙接话快:“你本来就咿姐啊。”   陈咿笑了一下,以为他说的是“一姐”的“一”。   许清嶙却又说:“你叫陈咿,又不叫陈二。不是咿姐,难道二姐?”   陈咿怔了怔。   抬起手就要去打许清嶙:“许清嶙!”   许清嶙闪躲着跑开了,一边跑一边笑:“走了,祝我成功吧。”   陈咿举着挥到一半的拳头,看着他的背影,笑笑,收回了手。   旁边起哄的人却没有放过她。   “真好。”有人说,语气里带着满足,“咱班一哥一姐都凑齐了,陈咿,以后就这么叫你了。”   陈咿努努嘴,眼珠一转,嘴角弯起来:“好的,旺旺!”   她叫的是那人的外号。 ↑返回顶部↑ 第41章 (1 / 3)   第40章   “你也知道我物理化学只能考三四十分啊, 我每天晚上学到几点,你看不见吗?我再努力也没用的,我就是这个水平。”   穆席席说着说着, 控制不住染上了哽咽:“我最开始就说我想学文科, 你非要说理科好找工作,你非要让我学理科。可是我理科根本就学不会, 我根本就没有那个脑子……”   “什么叫你没有那个脑子?”李英蓝急了,“你是比别人笨, 还是比别人少根筋?你成天和陈咿一起玩,人家为什么就能进实验班, 为什么就能考第一?你为什么就不行呢?人家演话剧是人家有精力,玩着都能学好,你都知道自己跟不上了, 你还不自觉,你能和她一样吗?”   猛然听到自己的名字,陈咿的手指攥紧了拳头,骨节泛白。   李英蓝越说越快:“你有那个功夫, 天天和她干和学习无关的事情, 不如让人家教教你学习!你和这么优秀的一个小姑娘在一起,就不会激发你的上进心吗?你天天就不自卑、就不想赶上她吗?你就这么想做绿叶吗?”   这些话说得又急又快又大声,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一句接着一句,没有给穆席席任何插嘴的余地:“我让你学习,显得像害你一样!我那是害你吗?我是希望你能有出息, 以后不要和我一样,每天起早贪黑,守着个破餐馆, 浑身油烟味!你怎么就不知道呢!”   门里面传来穆席席几乎是崩溃的大叫:“我已经不小了,你说的道理我什么都知道,可是你为什么从来都只顾着说我却不听我说什么呢?”   她的声音里带着类似被逼到绝境的小兽才会发出的撕裂般的哭喊。   紧接着是一阵婴儿啼哭。   穆席席今年年初新添了个弟弟,叫小可乐,已经有十个月大了。   李英蓝听到儿子啼哭,声音更显得烦躁,埋怨道:“吼什么你吼什么?你把你弟弟吵醒了,你高兴了?”   三个人表情凝重地对视了一眼,都意识到,今天来这一趟,结果不会太愉快。   他们重新迈开步子往楼上去,牛奶箱和水果袋在手里晃得哗哗响。   刚到穆席席家门口,门就被从里面猛地推开了。   穆席席哭着正要往外冲,一只手已经伸到了门外,看到陈咿他们,整个人僵住了,脸上的表情在极短的时间里变换了好几次。   惊讶,尴尬,无措,全都搅在一起,最终化为浓浓的委屈。   陈咿想都没想,直接上前抱住了她。   穆席席愣了三秒钟,随后她整个人软了下来,在陈咿怀里嚎啕大哭。   陈咿没有说话,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她只是把穆席席搂进怀里,一只手轻轻拍打她的沟北,像护着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这间屋子里,里面是弟弟的哭声,外面是穆席席的哭声,两种哭声混在一起,让李英蓝心烦意乱,她抱着孩子从房间里走出来,嘴里还在念念有词:“我才刚把他弄睡,刚能歇一会儿,你又不让我省心,说你两句你就哭,一点用没有……”   剩下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看到了门口的客人。   她的表情先是意外,后是尴尬,接着是成年人游刃有余地自我整理,她很快便扬起一个体面的微笑:“哎呀,你们怎么来了?来来来,快进屋坐!”   她抱着还在哭的小可乐,颠了颠,边哄边热情地招呼起大家。   陈咿这才松开穆席席,退后半步。   穆席席看了她一眼,她也回看了穆席席一眼,眼神很轻很柔,里面写满了安慰。   陈咿转过身,扬起一个有礼貌的笑容,走上前道:“阿姨,我来看看席席,顺便也看看您。”   李英蓝颠着怀里哭闹的小可乐,侧身让大家都进来:“好啊,阿姨也想你了,好久没见到你了。”又看到他们手里拎着的东西,忙说,“哎呀,你们怎么还拿这么多东西呢?你们还都是小孩子,也没有钱,买这些干什么啊,太客气了。”   许清嶙把牛奶箱放到玄关的鞋柜上:“阿姨,您别客气,也没带什么东西。” ↑返回顶部↑ 第42章 (1 / 4)   第41章   李英蓝进屋后, 穆席席还在哭,肩膀一耸一耸的,鼻子堵得喘不过气, 不断呜咽。   大家都看着挺心疼的。   雷昊元挠了挠头, 笨拙地说了一句:“平时看着你总是嘻嘻哈哈的,像小太阳一样, 没想到你在背后也会流这么多的眼泪。”   这句话让穆席席哭得更厉害了。   人最怕的就是在自己刚刚遭受过冷漠的时候,突然有一个人关心自己。   许清嶙扫了雷昊元一眼:“瞧你, 让你来干嘛来了?你这下连活跃气氛,都活跃不了了, 还把人整哭了。”   雷昊元就猛打自己的嘴巴,手掌啪啪地拍在脸颊上,动作夸张得像在演小品:“我的错我的错!”   他把这个动作做得特别诙谐, 嘴巴咧着,眼睛瞪得大大的,像努力逗观众笑的小丑。本以为穆席席会破涕为笑,可是她没有。   穆席席抽噎着, 声音断断续续的, 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春春……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放你鸽子的,我也不是故意把大家的心血给辜负了,我只是……不得不考虑我妈妈的感受……我只是被逼得太急了……我没有办法……”   陈咿叹了一口气。她把身体往前倾,伸出双手,把穆席席拉过来,再一次抱住了她:“席席, 雷子说的没错,平时看你总是笑眯眯的,却不知道你背后承受着那么大的压力。我们还是朋友吗?你为什么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分担呢?”   穆席席把脸埋在她肩窝里, 只剩一些含混的音节:“你也知道,我就是这样的性格啊,我就是报喜不报忧的性格……”   陈咿拍了拍她的后背,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像在安抚受了惊吓的小孩。   她等她哭了一会儿,等她的肩膀不再那么剧烈地颤抖了,才轻声问:“那你打算后续怎么办?”   穆席席还没说话,许清嶙率先提议道:“其实有一个最简单的办法,你和阿姨商量好,如果你期末考试能够考到多少分、第几名,阿姨就同意你演出。”   话还没说完,穆席席就疯狂地摇头:“不行不行,这个方法我也不是没想过,但是我真的没有这个信心开口!”   提起学习她就像是要崩溃了,下一秒就要发疯似的:“我真的学不会啊!自从分科之后,我的成绩就没好过,我们班里就只有艺术生和体育生比我成绩差了!”   “我以前上学每天都觉得挺开心的,自从高二分科之后,我每天上学都像上刑场一样,我很难受,很难受……”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咬字却越来越重,“我真的很想转科。我真的学不下去了,我觉得照这样子下去,我连咱们当地的二本都考不上……”   三个人听完之后都长叹了一口气。   根本就不用问“你有没有跟你父母说过这件事情”,显然,肯定是说过的,但又被驳回了。   穆席席见大家都不说话,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眶问陈咿:“春春,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   陈咿沉默了几秒,才说:“我真的不好开口,我不想影响你,就像你妈妈说的,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我没有站在你的境遇里,如果一味地劝你勇敢,劝你反抗,那反而是不负责任。”   穆席席听完,抽噎了一下,说:“所以我只是问,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而不是让你说,我该怎么办。”   陈咿抬看着穆席席的眼睛。   有那么几秒,她在“要保留几分,不能把自己置于混沌的境地里”和“对朋友还保留什么”来回拉扯。   最终,她还是选择毫无保留地开口:“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坚定地转文科,因为只有我最了解我自己,我的前途,不需要任何人把关,我自己负责到底。”   穆席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又看向许清嶙:“你呢?”   许清嶙靠在沙发上,表情很淡,但眼神很沉。   他没有思考,直截了当地说道:“既然家人知道他们能力不足,给不了我钱财和权利为我兜底,那就不要过来指手画脚我的人生。我本就一无所有,能做的,就是捂住耳朵,赤手空拳往前冲。谁也别想阻挡我的路。” ↑返回顶部↑ 第43章 (1 / 5)   第42章   后台安静了一瞬。   每个人都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目光齐刷刷地望向凌秋波。   只有陈咿不同。   她微微垂下眼睛,睫毛敛下去的那一刻,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她不动声色地转过头, 视线轻轻地落在许清嶙身上。   凌秋波踩着帐篷外那阵还没有完全散去的骚动,一步一步走到许清嶙面前, 把花往他面前一推,笑得羞涩、艳丽又明媚。   她大大方方地说:“给你的。”   许清嶙微抬下巴, 眼风往下扫了一眼,玫瑰花瓣蹭着他雪白的衬衫领口, 红色衬着白色,复古感十足,很衬他今天的打扮。   可他并展露出没丝毫的开心, 反倒有一丝疑惑极快闪过,也就短短半秒,他便恢复如常,和凌秋波进门之前没有任何差别。   他站在人群的焦点中央, 淡淡地问了一句:“什么意思?”   这束花太大了, 拿着手疼,凌秋波把花往他怀里一塞,这个动作,让她手腕上一条细细的梵克雅宝手链不经意地露了出来。   四叶草花纹,玫瑰金,经典款式, 价格不菲。   她抿了抿唇,声音放得更低了些,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我知道你不想让我送, 但是今天是新年呀,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新年,我想送给你,你就收下吧。”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起哄声从各个角落冒了出来。   演员的后台永远是鱼龙混杂的地方,各个年级地演员都混在一起,还有来帮忙搬道具的学弟学妹,几个扛着单反的学生记者,此刻都被同一根线牵住了视线,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许清嶙和凌秋波身上。   有人捂着嘴笑,有人用手肘捅身边的人,还有人在偷偷拍摄。   陈咿听到这话,猛地抬头看向许清嶙。   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可眼睛深处的意外和震惊闪了一闪。   平静湖面下突然涌起暗流。   江雾原本还在对着镜子涂口红,镜子里映出她的脸,冷白的皮肤,微挑的眉毛,和一双永远带着三分冷淡的眼睛。   她从始至终都没有转头看凌秋波一眼,很少有人值得她浪费一个眼神,凌秋波也不例外。可当凌秋波的话一落地,她的动作定住了,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脸色沉下来。   她把口红盖上,也不管有没有盖好,随手往桌子上一扔。转身走到陈咿身旁,微微挡在了陈咿的面前。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孤傲两个字,早已刻在她骨子里的。一个真正骄傲的人,对在意的事和人必然要流露出天然守护。   旁边的穆席席见这架势,脸上的表情都变了,下意识就拽了拽李未孤的袖子,示意他:你看你妹。   大家都太了解江雾的脾气了。   李未孤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江雾,上前了半步,微微侧身,挡在了江雾的面前。   在焦点中心的凌秋波和许清嶙,对周围这一切浑然未觉。   许清嶙终于有了一点表情,眉毛轻轻拢了一下,眉心的褶皱很浅很浅,像水面上一道转瞬即逝的波纹。   他的语气还是不急不缓的:“我不知道你今天为什么会说这些话,但是我现在要忙了,没有空招待你。”他顿了一下,把花往前一推,“这花你赶紧拿走。”   他的语气不重,只是完全不在意,因为太过平淡,所以显得太过冷漠。 ↑返回顶部↑ 第44章 (1 / 4)   第43章   穆席席的脸一下子白了。   原本带着妆, 脸上已有浓浓的粉底,可是她的苍白还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   她整个人僵在那里,手机捏在手里, 指节泛白。   她紧张得小肚子抽搐地疼, 那种想上厕所又上不出来的、像被一只手攥住了五脏六腑的疼。   陈咿第一时间注意到了。   作为导演,她关心每一个演员的情绪, 尤其是即将登台的这一刻,任何一丝波动都可能影响整场演出。她赶紧走到穆席席身边, 轻声问:“你怎么了?”   穆席席的脸上没有笑意:“我妈打了十几个电话。”她的声音在发抖,“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我今天要上台……”   陈咿一听, 心里顿时也没底了。   不用问就知道,穆席席继续表演这件事,并没有征求她家长的同意。   这个念头刚一闪过, 后面就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又高又尖:“穆席席!”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李英蓝站在后台的入口处。   她穿着一件驼色的大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她的手里还攥着电动车的钥匙, 钥匙串上挂着一个有些旧的毛绒公仔, 她的脸是那种被愤怒烧透了的红。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眶里布满了血丝,有泪在打转:“我看你现在是心野了,我就不信我治不了你了。”她嘴里振振有词,一步步地走过来,脚步很重, 步伐很快。   穆席席下意识地抓紧了陈咿的手,紧紧地握着,指甲嵌进了陈咿的皮肤里。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妈妈冲过来的方向, 瞳孔在微微颤抖。   直到李英蓝浑身发抖地来到穆席席的面前,边气得流泪边问:“如果今天我不是刷手机,无意之间看到了你们学校的直播,我都不知道你瞒着我登台表演了!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如果我不瞒着你……”穆席席深吸一口气,开了口。   第一句话的时候还有点飘,但第二句话就稳了,攥着陈咿的手也更紧了,她问:“你会让我上台吗?”   李英蓝的眼泪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瞬间涌出来,沿着脸颊的褶皱往下淌,她因为发怒而发抖:“我供你吃,供你穿,把你养到现在,我就是教你怎么欺骗父母!对抗父母的,是吗?!”   穆席席下意识看了看周围,露出了很尴尬的表情。   她人也在气头上,本来马上就要脱口而出:你今天在这儿闹了这么一出,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你也太丢人了!我不会原谅你的!   可陈咿似乎是看穿了她的所思所想,忽然用力地捏了捏她的手心,给她递来一个克制的眼神。   二人多年好友,自然有心意相通的默契,她只好把自己的情绪强制性地压下去,因为她知道,如果把话说得太绝,势必会爆发更激烈的争吵。到时候不仅丢人,更是连一丝一毫上台的可能都不会有了。   陈咿在暗示她——这种时候不能做痛快的选择,要做正确的选择。   穆席席直视着母亲的眼睛,十分镇定说道:“如果我们能够好好沟通的话,我不会欺骗你,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不愿意欺骗的人。”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死死攥住陈咿的手,试图获得克制冷静的力量:“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但是我现在马上就要登台了,我们有话可以等到表演结束之后再说,好吗?演出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是集体的荣誉。”   李英蓝没有说话。   她站在那里,眼泪在脸上流成了两条透明的河。   穆席席以为她沉默就是默认了。 ↑返回顶部↑ 第45章 (1 / 5)   第44章   《樱桃园》的演出最终圆满成功, 最后一句台词落下的那一刻,台下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可演出虽然结束了,还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处理。   穆席席刚从侧幕条退下来, 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着, 心跳还没从舞台上那种悬空的感觉中回落。   之前把李英蓝拉走的那个老师,走过来对穆席席说:“同学, 你妈妈已经走了,她是在看完你的演出之后才走的。”   穆席席听完, 沉默了好久。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但她自己知道就好。   艺术节结束之后,戏剧社地成员们在校门口分道扬镳, 纷纷走进那个命名为“家”的地方。   如果要用电视剧的手法拍摄出来,镜头应该在同一时间切进不同的家庭——   陈咿家的客厅里,投影仪上正播放着她演出的回放片段, 林秀君和陈国栋脸上的笑容像抹了蜜一样。   林秀君往家族群里发语音:“看我们家春儿演得多好!”发完消息,她转头朝正在干饭的陈咿喊了一声:“我请客啊,你看看这个假期想吃什么,妈都满足你!”   许清嶙和雷昊元在小区门口对峙, 许清嶙自带血脉压制, 什么话都多说就只是盯着雷昊元看,雷昊元都招架不住了。   他被看得浑身发毛,左右踱步纠结了一阵,最终对着自己的脑袋一通乱揉,泄气般抱头蹲在地上,闷闷地说:“你能不能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我说, 我都说,行了吧。”   江雾推开家门的时候,踩着脚后跟儿换了鞋子, 径直穿过客厅。   江磊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回来了?今天演出怎么样?”   江雾没回答,甚至没看他一眼,“砰”地一声关上了卧室门,把自己摔在床上,戴上耳机,用音乐的洪流把整个世界挡在外面。   江磊站在走廊上,举着锅铲的手慢慢放下来,在围裙上蹭了蹭,叹了口气。   李未孤这个时候进家,后来这晚,是他陪着江磊饮酒,两个人就这么对坐着,偶尔碰一下杯,谁也没说太多话。   赵致政是住校生,他家住偏远的村镇,回去一趟很麻烦,元旦假期只有他一个人留在宿舍。   他买了一份麻辣米线,新年到了不能亏待自己,又咬咬牙多买了两个卤蛋、一根烤肠、一包辣条和一杯蜜雪冰城,又找出英语单词本,摊开在饭盒旁边。   然后一边吃米线,一边扫几眼英语单词,一边跟妈妈视频通话,汤底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眼镜片,他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继续吃。   穆席席家,此刻是叹息声、哭声和骂声混成一片,像是一壶沸水在叽里呱啦的叫嚣。   月亮像一只沉默的眼睛,注视着这一切。   ……   第二天中午,阳光很好,清澈透亮。   陈咿组了个局,吃韩式烤肉,一是为了庆祝演出圆满顺利,二是为了帮穆席席加油打气。   大家陆陆续续到了。   陈咿原本以为穆席席会比较沮丧,毕竟昨晚闹成那样,换谁都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带。可一见面,她发现穆席席和平常也没什么区别,进门第一句话是“好饿啊,我今天能吃下一头牛”。   反倒是赵致政有点儿心不在焉。 ↑返回顶部↑ 第46章 (1 / 4)   第45章   吃完饭之后, 许清嶙送陈咿回家。   两个一起穿过那条种满梧桐的长街,在经过一个红绿灯路口的时候,许清嶙在路边的炒酸奶摊前停下来, 买了一桶草莓味的和一桶芒果味的。   两个人一人抱着一桶炒酸奶, 边吃边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炒酸奶冻得牙齿发酸, 他们互相品尝着彼此那份的味道。   自从江雾在饭桌上提到凌秋波之后,陈咿心里就一直有一根刺, 她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过了好几遍,在想, 什么时候问,怎么问。   最终懒得铺垫了,直接问了出来:“你和凌秋波到底怎么回事, 今天必须说清楚。”   许清嶙偏过头看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不急着回答,慢悠悠地吃了一块炒酸奶,才问:“要是不说清楚, 会怎么样啊?”   陈咿下巴微微扬起, 做出一副凶巴巴的表情,但她那张脸,再怎么凶也凶不到哪里去,无非是奶呼呼的、像小动物炸毛一样的威胁感:“不说清楚就不让你走了。”   许清嶙“啧”了一声,声音里全是笑意:“你□□啊,还敢拦着我不让我走?”他故作严肃地清了清嗓子, “那你把我的炒酸奶还给我,我不让你吃了。”   陈咿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二话不说,把炒酸奶往他手里一塞:“不吃就不吃, 谁乐意吃啊?我自己吃不起啊?”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气冲冲往前走。   许清嶙看着她走了三四步,忍不住笑出了声,大跨步两步追上去,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她的胳膊:“祖宗,还真生气啊?”   他的手指圈在她的小臂上,力道不大,刚好把她锁在原地。   陈咿被他一拽,身体转了半个圈,面朝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睫毛的弧度。   许清嶙笑说:“错了错了,我开玩笑的,我真错了。”   见他秒“滑跪”,陈咿也就顺势停了下来,原本她本来就没打算要走。   许清嶙看她不动了,就把炒酸奶重新塞回她手里:“悠着点儿啊,大冬天的,别吃太多。”   陈咿努努嘴接了过来,她没说话,只插了一块,边看着他,边咬了一口。   炒酸奶在嘴里化开,草莓的酸甜混着奶香,凉丝丝的,从舌尖一路滑到喉咙,她仰起脸来,对着他嚼呀嚼,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一只偷吃的小仓鼠。   许清嶙看着她,笑声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你这人……”   “我这人非常好。”陈咿这样说着,没两秒也破功,看他笑也跟着笑了。   两个人的笑声在午后的街道上轻轻荡开,路边的行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但又没在意的路过了他们。   他们继续往前走。   许清嶙收起了笑,语气认真了几分:“这事吧,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   他顿了顿,偏过头看陈咿:“你信我和凌秋波有一腿吗?”   陈咿想都没想,话就出了口:“我当然是不信的。”   她的自然到像呼吸一样,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犹豫,不需要任何权衡。   那么简单,那么笃定。   许清嶙望着她,声音都轻了几分:“嗯。我就知道你不会信谣言。我知道你会相信我。” ↑返回顶部↑ 第47章 (1 / 5)   第46章   陈咿和许清嶙并肩走在路上。   这时候, 假期才第一天,前面还有两天假期没过,一想到这, 连呼吸都变得舒展了。不用想明天早自习要背什么课文, 不用想下一节课要交哪科作业,不用在闹钟响起来的时候就弹起来穿衣服。时间忽然变得慷慨起来, 够他们慢慢挥霍。   两个人就这么边走边吃边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快到陈咿小区的时候,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时间——14:47。   “现在才不到三点, 不想这么早回家。”她抬起头看许清嶙,“我们去看电影吧?附近就有电影院。”   万象城离这边很近,再走一个路口拐个弯就是。   许清嶙当然没有异议, 他看了她一眼:“好啊。”   陈咿很喜欢听他说“好”,像是一种支持,她说什么他都不会拒绝和反对。   许清嶙把吃完了的炒酸奶盒子丢去垃圾桶,忽然想起了什么, 转过头对她说:“对了, 元旦礼物忘了给你。”   陈咿的目光立刻落在他后背的包上。   今天他背了一个始祖鸟的黑色小斜挎包,拉链上吊着一个“胡图图”,他平时出来玩很少背包,今天背着,她还觉得有点新鲜,但也没多想, 这会儿回过味儿来了,笑道:“怪不得你还背了包来。”   许清嶙把斜挎包转到身前,拉开拉链, 然后捏着一个小东西慢慢抽出来。   陈咿一看到就眼睛一亮,像小灯泡突然通电了一样——   那是一个小娃娃挂件,巴掌大小,可爱得要命。   上面的女孩穿着一条白裙子,裙摆微微蓬着。留着齐腰长发,发尾微微内扣,带着一点乖巧的弧度,头发上别了一个樱花色的小发夹。脸又圆又鼓,腮帮子像塞了两颗核桃,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捏一捏。眼睛大大的,占了半张脸,瞳孔缝了小星星。脸颊上点了几只小雀斑。她正笑着,用一根手指戳着自己的酒窝。   这个小娃娃做得头大身子小,比例夸张得刚刚好。   不是那种精致到有距离感的洋娃娃,而是更可爱的、更好玩的那种。   陈咿接过来的时候,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她把小娃娃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忽然发现它的背面还有一小块突起的布料,是很多挂件上都会有的方形布标,印着:小衬衣,shirt .   陈咿嘴角的弧度大到几乎要咧到耳根,她举着小娃娃,偏过头看许清嶙:“这是我呀?”   她没发现其他更深的寓意。   许清嶙看着她笑:“是呀,”他说,“是你呀。我亲手设计的。世界上仅有两个。”   陈咿的眼睛又亮了一度:“那另一个就在你那里喽?”   她说着,目光已经黏在小娃娃身上移不开了,捏了捏它圆鼓鼓的脸蛋,软软的,手感好极了。   “那当然,我设计的,我得有一个呀。”许清嶙语气里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小得意。   陈咿已经把那个小娃娃翻来覆去地看了无数遍了,终于想起来问:“为什么叫‘小衬衣’?”   许清嶙轻笑了一声:“最开始打你名字的时候,总是把你的名字打成‘衬衣’,觉得还挺有意思的,就叫‘小衬衣’了。”   陈咿愣了一下,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肩膀都在抖:“谐音梗要扣钱的!”   许清嶙失笑,正要说什么,就在这时候,不经意间,他的目光越过陈咿的肩膀,落在了街对面某个方向。 ↑返回顶部↑ 第48章 (1 / 5)   第47章   家里, 保姆已经做好了饭,她拎着厨余垃圾下班的时候,许东勋刚好推门进来。   一进门, 他就闻到了空气里的味道。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又继续走向餐厅。   那会儿廖冰心和许清嶙也是刚刚才到家不久,才到餐桌前坐下。   看见许东勋来了, 廖冰心双手撑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老许, 你有没有发现,这个家里今天有什么不同?”   许东勋看了她一眼,目光很平静:“能有什么不同?就是你回来了呗。”   廖冰心早就忍不住了, 根本没耐心等他继续猜下去。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搁,迫不及待地说:“哎呀!你没有发现今天家里的味道很特别吗?儿子长大了!送了我一瓶香水呢!”   她说着,把香水从身后的柜子上拿了过来,像展示一件稀世珍宝一样举到许东勋面前:“你闻闻, 香奈儿的!”   许东勋的目光落在那个双c的标志上。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只是开口明显停滞了三秒:“嗯,很适合你。”   许清嶙放下手里啃了一半的糖醋排骨,用纸巾擦了擦手指,抬起头,看向许东勋:“爸,好闻吗?”   许东勋的眼睛闪了一下:“好, 好。”   许东勋连连点头,声音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不想让这个话题停留太久, 很快又说:“今天都做了什么,看看这一大桌子菜,好丰盛啊,我饿死了。”   廖冰心笑着说:“你快去洗手。”   “好。”许东勋笑了笑,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步伐从容。   许清嶙的目光幽深,跟着许东勋的背影,一路走到洗手间的门口,才收回来。   他拿起那块啃了一半的糖醋排骨,送到嘴边,咬了一口,嚼得动作比平时慢了几分。   元旦假期一晃而过。   开学这天早晨,天还没大亮,雷昊元裹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在小区门口等许清嶙。   看到许清嶙远远地走过来,他立刻跨了一步,坐到车座上,许清嶙出了小区大门,坐到他的电动车后座。   刚开始骑车,许清嶙就问:“凌秋波那事儿,你解决得怎么样了?”   雷昊元听到这个问题,顿了顿,舔了一下被冷风吹得干裂的嘴唇:“放心吧,已经解决了。”   许清嶙问:“真的?”   雷昊元心里直打鼓,尽量平稳地说:“当然啊,我怎么敢骗你。”他举起右手,竖起三根手指,“我发誓。”   许清嶙从后面捶了他一下:“好好骑车,没说不信你。”   “哦,好。”雷昊元忙回。   其实许清嶙根本没心情再去想什么凌秋波,什么凌春波的。   他的脑子正被另外一件事情所占据,整个人都是心不在焉的。 ↑返回顶部↑ 第49章 (1 / 5)   第48章   许清嶙掏出手机, 按下了录制键。   在那辆银灰色的suv即将驶入医院大门的时候,清楚地拍了下来。   那之后,他的手机一直没放下来。   他就那么盯着屏幕, 直到旁边有辆电动车闯红灯时摔了, 车子就甩在他脚边一米之隔,巨大的声响叫回了他的魂儿, 他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眨眼了。   屏幕上的大门依旧热闹, 一直有人进进出出,他等了两个小时, 才又看到那辆suv。   他凭借本能掏出手机录像,车子调转方向,来到路口等红灯, 车床半开,他看到昨天看到的男人和女人正拿着一张纸说些什么。   他把手机镜头调到最大倍数,却还是模糊。   但也足够用了。   视频自动保存到了相册里。   他把手机揣进了口袋里,在医院门口站了很久。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什么是心如刀割。   有些感受在书本里读来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 当真正经历, 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旁边有一个外卖大哥正在等麻辣烫出餐,电动车就停在路边,他本人呢,则一条腿撑在地上,另一条腿踩在踏板上抽烟。   他注意到旁边的许清嶙,看他在这站半天了, 眼睛眯了眯,把他打量了一遍,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 朝他递过去:“兄弟,来抽一根?”   许清嶙转过头来,看着那根烟。   他从来都没有抽过烟。   但他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   他把烟头含在嘴唇上,外卖大哥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咔嗒”一声,一簇橘黄色的小火苗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跳了一下,他把火苗凑到烟头下面,许清嶙本能地吸了一口。   然后他疯狂地咳了出来。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气管像被火烧过一样,又辣又呛又痛,烟雾呛得他眼泪狂飙,眼泪顿时狂飙。   大哥都愣了。   他手里还举着打火机,保持着点烟的那个姿势,嘴巴微微张着,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兄弟?”他说,“你不会抽烟,你早说呀。”   许清嶙就一个劲地摆手,眼泪还在流,喉咙还在咳,声音被呛得断断续续的:“我没事儿……我没事儿……”   边说还边咳嗽,身体弯成了一个虾米的形状,烟灰随着他的咳嗽一抖一抖地往下掉。   大哥看不下去了,伸手在他背上拍了几下。   正好麻辣烫出餐了,大哥往店里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还在咳嗽的许清嶙,犹豫了不到一秒,说了声:“你赶紧掐了吧。”然后转身进了店里。   大哥脚步很快,没过几秒就拿着一份麻辣烫出来了,风风火火地跨上电动车,临走前说了声:“走了小兄弟。”   没等许清嶙回答,拧了一下油门,很快就消失在了车流深处。 ↑返回顶部↑ 第50章 (1 / 5)   第49章   许清嶙和廖冰心谈完这件事之后, 后来的几天,家里都风平浪静。   廖冰心还是该给许东勋说话就给他说话,该劝他少喝酒就劝他少喝酒, 什么都和从前一模一样。   期末考试正好也到了, 许清嶙慢慢把这件事暂时搁到了一边。   期末考试前一天,大家都在搬桌子、收拾书, 教室里闹哄哄的一片。   陈咿边把桌上的书摞到一起,边偏过头看他, 马尾辫从肩上滑下来,她懒得去拨:“这次考试也不知道咱俩谁能考过谁?”   许清嶙笑了:“那还用问?肯定是我考过你啊。”   “切。”陈咿拖长了尾音, 下巴微微扬起,眼睛里全是不服输的光,“那可不一定啊。”   她说着, 抱起那摞书站了起来,许清嶙也抱着一摞书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往走廊走,她说:“我突然想到, 如果我们俩分数总是差不多的话, 以后岂不是可以去同一所大学?”   走廊上的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神情纯粹,就像外面的蓝天一样通透清澈。   许清嶙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接这句话,而是抱着书往前走, 答非所问:“怎么?高三都还没上呢,连大学的事儿都想好啦。”   陈咿瞋了他一眼:“那怎么啦?人总要有点儿目标呀。”   许清嶙乐了,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那你的目标是什么?”   陈咿走到书柜前, 把怀里的书一本一本地码进去,动作不急不慢,边放书边思考,好一会儿才说:“好吧,其实我还没想好,但我很有意向,考导演系。”   许清嶙有些惊讶,手里的书停在半空中:“你要学艺体?”   陈咿点了点头,把最后一本书塞进柜子里:“上次和我家长提了一嘴,他们都觉得我这个分数去学导演,有点太亏了,所以这件事情还要再商量。但是呢,我目前是毫不动摇的。”   许清嶙把自己的书也放进了书柜,锁上门,钥匙在手指间转了一圈:“那这样子的话,咱俩怎么去一个学校?”   陈咿愣了愣,像是被他这句话给问到了。   几秒钟之后,她才回过神来,她看着他的眼睛,目光认真得像在钻研一道数学题:“那我问你,你会为了一个人,放弃自己想考的学校或想学的专业吗?”   许清嶙想都没想,转过身来,看着她的眼睛说:“不会。”   陈咿也看着他,眼神坦荡而明亮:“我也不会。”   空气安静了两秒钟。   然后,两个人都笑了。   真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轻易放弃自己的梦想,或者让对方为自己放弃梦想,都不符合他们的价值观。   无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如果需要以牺牲一个人的未来为代价,即便不是错的,那么起码是不对劲的。   陈咿腼腆地笑了一笑,低下头,脚尖在地上轻轻点了一下:“不过我们俩可以考去同一个城市呀,北京大的很,名校也多的很。”   这句话在落进许清嶙耳朵里的瞬间,不知为何,他突然就想象到了那个画面——两个人在同一座城市,上不同的大学,他偶尔会买学校附近的好吃的去找她,她偶尔也会来找他,互相蹭蹭彼此的食堂,在周末到处去玩。   他不知道这个画面会不会变成现实,此刻的他,还不能预见未来,但听到这句话之后,他真的很心动。   他笑了:“好,那就,都去北京。” ↑返回顶部↑ 第51章 (1 / 4)   第50章   许东勋从这个家里搬了出去。   他走的那天, 没有选在清晨或深夜,而是选在一个最普通的午后,阳光从客厅的落地窗涌进来, 把整个家照得亮堂堂的, 每一粒浮尘都无所遁形。   他走的时候没有回头,行李箱的轮子碾过走廊的地砖, 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许清嶙站在客厅里,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搬走之后,许清嶙和廖冰心母子俩点了很多外卖, 什么小龙虾呀,炸串,烤肉, 披萨……摆了满满一茶几,又拿了一提冰啤酒,谈天说地。   既是庆祝,也是排遣。   庆祝的是终于不用再面对那些虚伪的平静, 排遣的是心里那块十八年的夫妻之情被硬生生剜走的空洞。   面对儿子, 廖冰心起初还是不太放得开,因为怕他担心,心里话都埋在心里,但是几罐啤酒下肚之后,她喝醉了,眼神开始涣散, 说了很多关于她和许东勋年轻时候的往事。   夫妻情深,字字泣血。   许清嶙听得越来越沉默。   廖冰心说着说着就会停下来,望着天花板出神, 然后又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她还说了很多许东勋和那个叫苏晴的女人的往事——   许东勋和苏晴曾经在小学,初中,高中都是同学,属于青梅竹马。   情窦初开的年纪里,许东勋对苏晴心生爱慕,但是苏晴对许东勋就是若即若离的状态,后来上大学之后,苏晴谈了个男朋友,一毕业就结婚了,跟随他定居海外。   后来那个男人家道中落,频频家暴,还在外面有了其他女人,苏晴不堪其扰,选择离婚,一个人在海外漂泊了许多年,最近几年才重回国内。而就在一年前的家长会上,苏晴去给侄子开家长会,意外刮蹭了许东勋的车,两个人久别重逢,坠入爱河。   故事就是这么的俗套,几句话就能讲得清楚。   但是这背后的感情幽深复杂,不知道要用多少年才能够释怀。   许清嶙听着,手里的啤酒罐被他捏得变了形,铝皮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他忽然想起,前不久和朋友们聚餐,他竟然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是一个什么烦恼都没有的人。   多么可笑。   老天爷或许就是看他过得太顺了,才想让他见识一下命运一夕之间天翻地覆的厉害。   其实许东勋出轨这件事,对他最大的伤害并不是原本美满的家庭就此破碎。   而是他不再信任爱,包括他自己的爱。   喝到快断片的时候,许清嶙问了廖冰心一个问题:“妈,难道爱情只有在年轻的时候才可信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醉意,也带着几分认真。   他歪着头看着自己的母亲,这个曾经骄傲的女人此刻像一朵被风雨打蔫的花,蜷在沙发上,脸上全是泪痕。   廖冰心反问他:“你是想听一个美好的答案?还是一个现实的答案。”   许清嶙说:“我既不想听美好的答案,也不想听现实的答案,我想听你内心深处最真实的答案。”   廖冰心看了许清嶙好久,她伸出一只手,指尖微凉地抚摸上许清嶙的脸,眼神是平静而惆怅的:“爱情永远可信,但人永远不可信。”   许清嶙内心颤动,紧接着追问:“没有例外?”   廖冰心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苦涩和释然,对他说:“没有例外,你也一样。” ↑返回顶部↑ 第52章 (1 / 4)   第51章   “怎么有两件?”   陈咿看了许清嶙一眼之后, 目光落在那两个盒子上。   许清嶙说:“一个是你十七岁的礼物,一个是你十八岁的礼物。”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但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   陈咿非常惊讶:“啊?哪有你这么送礼的, 我十八岁还没到呢, 你提前一年送呀?!”   许清嶙目光闪躲了一下,他赶紧背过身去, 做出要走回自己的座位的姿态,以此来掩饰住情绪里快要兜不住的崩溃。   这个过程只有两三秒, 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等他再坐下,看向陈咿的时候, 已经恢复了神情如常,他说:“我只是在给你准备十七岁礼物的时候,突然之间就想到了十八岁的生日礼物, 你不知道,我的创意实在是太棒了,我实在是憋不住了,完全等不到一年之后再送给你!”   他微微扬了扬眉头, 做出兴奋的表情。   他当然不能说, 因为你十八岁的时候,我就不在你身边了。   陈咿什么都没怀疑,只是打从心眼里觉得高兴,觉得他这样是真心花了心思,也是真心实意惦记着她。   她看着他夸张的表情,忍不住弯了嘴角, 心想这个人怎么有时候像个七八岁的小孩儿一样,忍不住笑他说:“那我是应该一起打开呢,还是等到我十八岁的时候再打开呢?”   她歪着头, 用一根手指戳了戳其中一个盒子的丝带,语气里带着调皮和认真兼有的纠结。   许清嶙一下子懵了。   他还真的没想过这件事情。   他的眉毛拧了拧,想了想说:“诶,你这可把我问着了,我也不知道。”他真的变得有些苦恼,一只手撑着下巴,嘴唇抿了又抿,想了半天才说,“要不然你自己决定吧?”   陈咿想了想,随后傲娇地抬了抬下巴,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点点头说:“好吧。那就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想一想吧,我们先不管十八岁的礼物了,我先来拆十七岁的礼物。”   许清嶙提醒说:“盒子上面有迎春花的是十七岁礼物。”   他指了指左边的盒子,语气温和,怕她拆错了。   不得不说,许清嶙真的很用心。   两个盒子上的装饰品完全不一样,十八岁的那个盒子是白色的包装纸,搭配粉绿相间的丝带,丝带被细心地扎成蝴蝶结的形状。   而今年的生日礼盒是淡紫色的包装纸配迎春花仿生花,丝带是嫩绿色的,代替了迎春花的绿叶。   陈咿先解开了丝带和迎春花,沿着包装纸的接缝处慢慢撕开,不想把好看的纸弄破,包装纸下是一个白色的硬纸盒,打开盖子,里面铺着一层淡黄色的拉菲草,上面居然是一个胶卷相机。   她拿起来看,那个小小的数字窗口里,上面的刻度显示已经用了三张。   陈咿立刻装作生气,板起脸来:“喂,你这人真是的,哪有人送礼物送旧的呀?你这都用过了。”   她把相机举起来,在许清嶙面前晃了晃,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许清嶙笑:“冤枉啊,以你对我的了解,难道我有这么小气呀?”   陈咿眼神有点儿立不住了,开始飘忽。   许清嶙继续说:“这个胶卷相机是新的,那三张是我想给你测试一下使用情况才拍的,送你礼物,总不能送你坏的吧?” ↑返回顶部↑ 第53章 (1 / 4)   第52章   陈咿拿着礼物回家的时候, 林秀君和陈国器正在餐桌上坐着包饺子,ipad架在旁边的调料架上,屏幕里正播着《甄嬛传》。   听到动静, 他俩扭头看了她一眼, 手里的活儿没停,说道:“回来了呀。”   “你同学给你送的什么?”陈国器看了眼她手上的礼物, 问道。   陈咿从包里拿出那个胶卷相机,走近了给他们瞧。   林秀君手里有面, 就没有接过来,而是微微侧过头, 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不知道是在看相机,还是在看女儿脸上藏不住的高兴。   “收到礼物开心吧。”陈国器问。   陈咿笑了笑, 脸颊上浮现出两团淡淡的红晕。她想起许清嶙那张干净的脸,想起烛光里他看着她的眼神。   “你的蛋糕在冰箱里,晚上咱们一家也好好庆祝。”林秀君这样说,又问, “你打电话问问爸妈什么时候到, 还有她叔婶什么时候来。”   “行,等我包完这几个。”陈国器答应了一声。   林秀君忽然想起什么,对陈咿说:“对了,刚才小安也来家里了,等你很久,见你老是不来, 今天除夕他又要回去帮忙,就先走了。”林秀君用下巴朝餐桌的边角努了努,“礼物给你放桌上了, 你记得给人家道个谢。”   陈咿怔了怔。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相机,又抬头看了看桌上的饺子,嘴唇动了动,说:“哦,好。”   陈咿走到桌前拿起陈祾安准备的礼物,握在手里掂了掂,转身走回自己的卧室。   她把礼物放在书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拆开包装纸——里面是一个拍立得相机,旁边还放着两包拍立得相纸。   最上面放着一张卡片,字迹认真:   生日快乐,看你之前的拍立得相机有点旧了,给你买了个新的。ps:新年也快乐!   陈咿看着这张卡片,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想了想,拿起手机,打开和陈祾安的聊天框,拍了张照片给他发过去。并说:【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充上电,出去和父母一起包饺子备菜了。   随后就是一年一度的年夜饭。   林秀君做了满满一桌子菜,中间是属于她的生日蛋糕,这是她十七岁的除夕夜,也是她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之一,空气里都是祝福和团圆的味道,她希望以后的每一年都能这样。   许清嶙和廖冰心也和以前一样,准备了一桌子的菜。   电视机里传来春晚热闹的欢声笑语,但家里的氛围却很低迷,吊灯开着,光线明亮,却照不明母子俩脸上那种沉默的阴翳,他们各自吃着饺子,没有人说话。   这个除夕,就这么过去了。   很快就开学了,开学不久之后,全校迎来了第一个重大的日子——   百日誓师大会。   学校为了不占用大家太多的学习时间,选择在中午举办,上午第四节课之后,高三学生组织进场,仪式将在十二点整正式开始,十二点半结束。   中午放学之后,有不少其他年级的学生都去凑热闹,怎么能少得了许清嶙和陈咿他们。   操场的主席台上已经拉起了红色横幅,上面写着“拼搏百日,圆梦高考”八个大字,主席台两侧竖着两面大鼓,鼓面红彤彤的,鼓槌上系着红绸带,入门处摆着大红色的“状元门”拱门,操场跑道一圈全都是大红色拱门,上面写着“上岸门”“理想门”“成功门”等等。 ↑返回顶部↑ 第54章 (1 / 5)   第53章   陈咿送许清嶙的十八岁的成人礼物, 是一件衬衣。   衬衣,陈咿。   其中深意,她懂, 他也懂。   挂不得当初她说, 要挑一件最好的礼物送给他。   许清嶙把那件白色衬衣从盒子里轻轻拎起来,面料摸起来很柔软, 带着一点点光泽的棉质面料,设计得很简洁。   衬衣上面放着一张卡片, 卡片也是白色的,上面用陈咿的字迹写着几个字, 字迹娟秀端正:许清嶙,生日快乐,永远风华正茂。   而衣袖朝里两寸的地方, 有一朵小小的樱花刺绣,和礼物盒上那枝仿生花一模一样。   他的手指停在那朵樱花上,指尖微微颤抖。他没有抬头,因为他怕一抬头, 陈咿就会看到他泛红的眼眶。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声音有些发哑:“你绣的?”   陈咿站在他面前,双手交握在身前,点了点头,意识到他在低着头看不到,就轻轻“嗯”了一声。她的声音也有一点抖,带着一点点不好意思和一点点骄傲:“嗯, 我绣的,学了挺久的,扎了好多次手呢。”   许清嶙把那件衬衣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终于抬起头来看陈咿。   他的眼眶是红的,那双好看的眼睛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像是下了雨之后的湖面。   他看着陈咿,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陈咿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了,低下头去又抬起来,小声问了一句:“你不喜欢吗?”   许清嶙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不,我很喜欢。”   陈咿松了一口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灿烂的笑容:“喜欢就好。”   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照在他们两个人身上,玉兰的花苞在风里微微颤动,小猫们已经吃饱走了。远处操场上,誓师大会还在继续,鼓声和掌声和口号声混在一起,轰轰烈烈地响着。   而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时间好像慢了下来。   许清突然之间升起一个想法:“你包里有笔吗?”   陈咿正用脚尖在地上踢一颗小石子,闻言她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有啊。”又问他,“你要笔干什么?”   许清嶙说:“你先拿出来。”   陈咿想了想:“好吧。”   她从书包里拿出了她的笔袋,拉开拉链,笔袋里的笔哗啦啦地散开了一点。   许清嶙扫了一眼,目光在所有笔上快速掠过,伸出手,从里面拿出了最粗的那根黑色记号笔,打开笔帽,一股酒精墨水味扑面而来,他把笔尖对准自己,把笔递给了陈咿。   陈咿疑惑地看了看笔尖,又看了看许清嶙:“给我?”   许清嶙点头,在说一件很认真的事情:“你在我的衣服上签个名字吧。”   陈咿有点儿懵懵的,大脑好像卡顿了一下,眼睛直直地盯着许清嶙看了两秒钟,消化完这句话的意思,才说:“可是我给你签了名字之后,你还能穿得出去吗?”   她下意识地扫了一眼那件衬衣,想象一件洁白的衣服上如果出现几个黑色的大字的画面。   许清嶙笑了,眉眼舒展,露出整齐的牙齿:“你觉得,你送我的礼物我会轻易穿出去吗?”   陈咿想也没想,下巴一抬,义正言辞地说出这句话:“那当然要穿出去!过分珍惜也是一种浪费!” ↑返回顶部↑ 第55章 (1 / 4)   第54章   许清嶙看他这个样子也吓了一跳, 一种不好的预感从脊椎骨往上窜。   “有什么事儿你慢慢说,别着急。”他的声音尽量放得平静,一只手反过来握住雷昊元的手, “要不先进来换个衣服, 你这样会感冒。”   雷昊元却一直摇头,一直摇头。   他说话断断续续的:“来不及了, 你一定要帮帮我。”   许清嶙明确地意识到这件事情可能很严重,他看了一眼屋里, 想了想,走出了门, 顺手把门在身后关上了。   屋檐下很安静,只有雨声和雷昊元压抑的抽泣声。   许清嶙眼神里带着审慎的冷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说。”   雷昊元特别纠结,特别痛苦, 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着,那些话就在嘴边,可他就是说不出口,最后, 他懊恼地扇了自己一个大嘴巴。   许清嶙见他这样, 把所有的可能性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大致猜到了方向。   他伸出手按住雷昊元的肩膀,指尖用力,让对方直起身来看自己。他的目光沉下来,声音也沉了下来,冷肃地问:“是不是和凌秋波有关。”   雷昊元所有的动作都僵住了。   他重重点了一下头,闭上眼, 满是懊悔。   ……   雷昊元终于向许清嶙坦白了所有的事情。   原来当初他因为太过懦弱,无法面对自己的错误,所以并没有向凌秋波坦白清楚整件事情。   而许清嶙当时正在因为父母婚变焦头烂额, 那时候他连自己都顾不过来,哪里会有精力再去确认雷昊元到底有没有把事情处理好。   他以为凭他对雷昊元的了解,认为自家兄弟虽然平时不靠谱,但大事上不会含糊,谁知就这样让雷昊元钻了空子。   这段时间以来雷昊元仍然和凌秋波有联系,但是却减少了频率,他以为只要自己慢慢冷下来,对方也会慢慢冷下来,然后这件事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悄无声息地翻篇。   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凌秋波突然闹起来,质问他是不是和陈咿之间有什么?还说要把这件事情捅得全校皆知。   今天下午甚至给他打了十几个语音电话,想约他出来面谈这件事情,他一个也没敢接,然后凌秋波就开始语音轰炸,一连发了三十几条长语音,每条都是六十秒的满时长,雷昊元不小心点进去其中某一条,声音非常刺耳,控诉非常疯狂。   雷昊元被吓到了,给许清嶙打电话,许清嶙却不接。   他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彻底完了。   他可以承受一切后果,但他怕莫须有的谣言,会坏了许清嶙清白又辉煌的履历。   他不顾外面下着大雨,就赶紧跑出来找许清嶙。   许清嶙听完了一切之后,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呵斥道:“你怎么能这样对别人?你还是人吗你?”   他握紧拳头就要给雷昊元一拳,拳头已经举到了半空中,带着风声往下砸。   雷昊元闭着眼睛,他的睫毛在剧烈地颤抖,却没闪躲,好像在用这种方式说:你打吧,这是我应得的。 ↑返回顶部↑ 第56章 (1 / 3)   第55章   凌秋波一直过了很久很久才平复下来。   她用了好几张卫生纸, 先擦眼泪,再擦鼻涕,把脸擦得干干净净的, 然后又把那几张皱巴巴的纸团成一个小球, 攥在手心里,抬起头来看向许清嶙:“不好意思啊, 让你看到我这么失态的一面。”   嘴上说着抱歉,但是她眼里没有什么歉意。   许清嶙见状, 却没什么波动,只是说:“没关系, 谁都有真情流露的时候。”   许清嶙重新坐了回去,看向凌秋波说:“我知道这件事情你难以置信,我听到的时候也是非常震惊。”   凌秋波冷笑一声, 眼睛微微眯起来,声音里带着刺:“怎么只有你来?当事人不应该过来给我道个歉吗?”   许清嶙冷静地说:“你放心,他肯定是会当面向你郑重道歉的,该面对的他一定会面对。”   凌秋波没有被这句话安抚到, 她甚至没有多给一个眼神。   她直直地看着许清嶙, 目光像一把刀,从她红肿的眼眶里射出来,带着咄咄逼人的锐利:“那现在呢?最重要的是现在!他为什么没在第一时间过来,而是你来给他擦屁股?”   许清嶙哑口无言。   因为这句话突然让他怀疑自己——他一个人来解决这件事情到底对不对?他是否不应该永远把雷昊元护在身后,也应该让他出来承担他应该承担的一切,面对他所有应该面对的?   他垂下眼眸, 睫毛低垂着,淡淡地说了声:“抱歉。”   两个字,轻得像没有重量, 落在凌秋波心里,却一字千钧。   “这件事情无论从哪个方面看,确实都是他做得不对,你说想要什么补偿?如果我能做到的话我都能答应。”许清嶙继续说道。   看着那个永远被人仰望的天之骄子如今这个样子,凌秋波一阵心酸。   她说着狠话,发泄着自己心中的怒意,何尝不是也在责怪自己呢。   其实回想起来,这个骗局里有很多蛛丝马迹早就暴露了真相,是她一直自我蒙蔽,是她不愿意发现而已,因为仅仅是和他在微信上联络,就已经是曾经的她不可奢望的了。   他并不知道,其实她已经认识他十年了,也把他放在心里十年了。   十年的时光,三千多个日夜,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长到足够一个不起眼的小女孩蜕变成风情万种的少女,短到她觉得那些往事就像昨天才发生的一样,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刻在骨头里。   她认识他,是在她还很小的时候。   她妈妈和许清嶙的妈妈是朋友,年轻的时候一起上过学,后来分别嫁到了不同的城市,但逢年过节还会互相问候,偶尔也会带着孩子串门。   许清嶙从小就是人群里最耀眼的存在,而小时候的她,很丑很胖也很黑。   “丑”字不是自嘲,而是很客观的事情——她胖得像一个小圆球,胳膊和腿上都箍着一圈一圈的肉,脸圆圆的,下巴和脖子连在一起,几乎分不出界限。又因为户外活动太多,而被晒成了小黑妞,简直就像行走的煤球。   这样的她,毫无疑问地成为了被欺负的对象。   在学校里,那些小男孩会故意绊她,把她绊倒在地,然后看着她笨拙地爬起来的样子哈哈大笑,女孩们也不愿意给她玩,嫌她身上总是会有汗臭味。他们会给她取难听的外号,叫她大象或者肥猪。   从前她以为这些事情,只是影视剧里烂俗的桥段,身边不会发生这种事情,直到她被选中,成为了那个被霸凌的人,她才发现原来恶意就是这么的烂俗,她也是因为这些才变得早熟而敏感的。   她记得有一次,她被几个小男孩堵在了小区后面的小巷子里。   许清嶙那天正巧和他妈妈来到她得城市,又一起来她家做客,那天的具体情形她已经记不太清了,但有几个画面,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她记得自己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缩成一团,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透过被泪水模糊的视线,看到了一个小男孩。 ↑返回顶部↑ 第57章 (1 / 4)   第56章   尽管陈咿相信许清嶙, 但是该问的还是要问的。   晚上返校上晚自习的时候,她买了两杯喜茶,很自然地把其中一杯放到了许清嶙的桌子, 随性地说:“奶茶不白喝啊, 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晚自习还没开始,教室里的人稀稀拉拉的, 有的在吃晚饭,有的在补作业, 有的趴在桌上补觉。   许清嶙那会儿刚坐下,正翻箱倒柜地找要交的试卷, 听到陈咿的声音,他停下手头所有的事情,抬起头来看向她:“什么问题, 还得用一杯喜茶来换?”   他拿起那杯奶茶,用吸管戳开塑封膜,抿了一口。   陈咿从他后面穿过去,到自己位子上, 把书包放下, 边说:“少来,我哪次买没给你带?”   这是实话,他们两个经常互带奶茶。   许清嶙笑了:“是是是,所以是什么问题?你快问吧。”   陈咿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往许清嶙的方向侧了侧,才问:“你和凌秋波怎么了?”   她说“凌秋波”三个字的时候, 语气很平,没有刻意加重,也没有刻意回避, 就像在说一个普通同学的名字。   许清嶙听完之后有点儿惊讶:“嗯?”   陈咿不能说是江雾发了视频给她,便说:“我路过那家琴房,不小心看见你俩在一起。”   许清嶙点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手里那杯奶茶上:“没什么事儿。”   语气轻描淡写,但陈咿听得出来,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了,他不打算再往下说了。   她也不是个刨根问底的人,只说了一声“好”,没有追问,也没有露出不高兴的表情,拉开书包拉链,准备把书闹出来。   “许清嶙有人找。”靠近后门的男同学突然喊了一句。   许清嶙和陈咿同时回头——   居然是凌秋波站在门口。   她穿校服,领口处敞开,露出脖子上露出细细的锁骨链,她的头发散着,柔顺地垂在肩头,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温柔了许多,但眉眼之间还是带着那种藏不住的明艳。   她先是看了看陈咿,那一眼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然后移开了,把视线挪到许清嶙身上,对他点了点头,笑了笑。   陈咿下意识看向许清嶙。   许清嶙面色平静,想了一下,什么都没说,站了起来,把奶茶放在桌上,朝后门走去。   不一会这两个人同时消失在教室门口。   后门开着,走廊里的穿堂风灌进来,带着初春夜晚特有的凉意,吹动了靠近后门那一排的书页,哗啦啦地响。   有人向陈咿打听:“我没看错吧?一哥怎么和隔壁班班花走了?”   斜后方的女生也凑过来问:“你俩分了?”   “不可能啊,这不还买奶茶呢吗?”又一个声音插进来。   七嘴八舌的。   陈咿听着这些声音,没有生气,也没有急着解释,只是让那些声音像水一样从她身边流过去。 ↑返回顶部↑ 第58章 (1 / 5)   第57章   施瑜说话的时候, 看了一眼凌秋波,眼睛里全是母亲的骄傲和宠溺,凌秋波配合地点了点头, 嘴角的弧度深了一些。   廖冰心发出了惊呼:“这么巧啊!我因为工作要出国, 嶙嶙也要去旧金山念书。”   施瑜瞳孔都放大了,带着“天底下居然有这么巧的事”的惊喜:“天呐, 真的呀?!”   “真的呀,真的呀。”廖冰心激动地说。   施瑜笑:“那太好了, 他们两个人以后可以一起做个伴儿啊。”   “……”   两位妈妈很快就留学这事聊了起来。   看穿一切的许清嶙心里只想冷笑: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巧合,人家这是有备而来, 在打你儿子主意呢。   他的嘴角绷着,下颌的线条收紧了一些,冷冷地看了一眼凌秋波。   那一眼像一片薄刃划过空气, 不带感情,但足够锋利。   凌秋波也并不避讳地回视了一眼,她的目光坦荡又从容,她并不想掩饰这一切——   家里给她的规划本就是, 要么先去国际学校念完高中再留学, 要么直接出国读高中,是她固执地想去三中,留学这件事才被搁置。   前不久,她提起想去留学,施瑜对此求之不得,很快就同意了。   那时她并没说她是为了许清嶙才出国的, 直到今天来做客,她才把心思说出来,拜托施瑜助攻一把, 施瑜原本是生气的,没有同意。谁知,最后还是帮了她。   这戏演得,没有让她失望。   许清嶙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嗡嗡响了起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到是陈咿的消息,他嘴角的线条不自觉地松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整个人像是被点亮了一样。   廖冰心和施瑜还在聊,但凌秋波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她的目光落在许清嶙身上,看他笑成这样,尽管不知道他在和谁聊天,但她的脑海中却浮现出陈咿的面孔。   许清嶙忽然站了起来,对餐桌上的人说了一句:“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   他转身朝房间走去,边走边把手机贴到耳边,应该是拨了电话过去,带着笑意:“我就说你吃货你不信吧,那个鱼排……”   门关上了,声音被隔绝在里面。   凌秋波坐在那,想了想,对廖冰心说:“阿姨,我能参观一下你们家吗?”   廖冰心正和施瑜聊得起劲,她听到凌秋波的话,大手一挥,语气随意:“当然可以啦,你拿这当自己家就行。”   凌秋波笑了笑,起身,先在客厅里走了一圈,经过沙发边的时候,余光扫到了沙发角上放着的一个书包。   是许清嶙的黑色双肩包,拉链头上系着两个挂件,她停住了脚步,看到一个是穿衬衫拎公文包的米菲,而另外一个,是一张拍立得,用透明底的卡罩套着,上面的人是樱花树下的陈咿。   凌秋波看了很久,她想起了刚才许清嶙嘴角的那个笑容,再看看这张拍立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走到阳台上,晾衣杆上挂着几件刚洗好的衣物,一件是男生的校服外套,还有一件是白色的卫衣,这些琐碎的、平凡的、属于他的日常的东西,对她来说是曾经根本无法接触的。   她想了想,拍了下来。   隔着阳台的玻璃门,她蓦然看到客厅里施瑜和廖冰心相谈甚欢,她想了想,转身把这一幕拍了下来,随后她又自拍了几张。 ↑返回顶部↑ 第59章 (1 / 7)   第58章   陈咿在回教室的路上忍了再忍, 终究还是没绷住,泪流满面。   她就是想不明白,她就是很气!   这么大的事情, 所有人都知道, 李未孤知道,雷昊元知道, 甚至凌秋波都要和他一起去,就她不知道!   她想了又想, 想不出任何一个合理的理由来解释这件事。   她算什么?   一个非常无足轻重的人吗?   一个连告别都不配拥有的人吗?   她越想越气,气到胸口发疼, 气到呼吸都不顺畅。   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推开了教室的后门,门框被她推得有点猛, 发出一声闷响,把靠近后门的几个同学吓了一跳,许清嶙也回眸,不解地看了她一眼。   陈咿冷冷的, 谁也没看。   她回到座位上, 抽出两张纸巾,把鼻涕眼泪一擦,纸巾揉成团,丢进垃圾袋里。然后她随手把练习册从书包里抽出来,“嘭”的一声砸在桌子上,明显带着气。   赵致政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侧过头来,用眼神问许清嶙:她怎么了?   许清嶙没应。   他的目光从陈咿身上收回来,尽管尽管不确定, 但是他心里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   他的手伸了出来,想戳一戳陈咿的胳膊,指尖离她的校服越来越近只剩下半个手指的距离时,他又收了回来。   他的手指蜷缩在一起,握成了一个松松的拳头,然后落在自己的膝盖上。   陈咿的余光都看到了许清嶙的动作。   她一直在等着他问一声“你怎么了”那她就可以把自己心中的委屈和不解全都说出来,可以问他为什么瞒着她,可以听他解释。   可她等了一整个晚自习,什么都没有等到。   他再也没有把手伸出来。   她不相信他看不见她的眼泪,看不到她的失望和伤心。   可他居然真的视而不见。   没有任何解释,也没有任何安慰。   这一晚上陈咿不好过,许清嶙也经历了非常痛苦的挣扎。   晚上回家之后,许清嶙的情绪依然很低落,廖冰心正戴着眼镜,敷着面膜,在餐桌上对着电脑敲敲打打。   许清嶙想了想,走到了她旁边,拖开一把椅子坐下来,整个人很沉很沉,像笼了层浓雾:“我一直觉得我是一个什么都做得好的人,但是在要不要和她告别这件事情上,我却一直拿不定主意,我很讨厌这样的自己,妈,你能给我点建议吗?”   他说“她”的时候声音微微顿了一下,没有说名字,但廖冰心知道他说的是谁。   她的心里涌上一阵复杂的情绪——他长大了,他会为一个人犹豫了。   许清嶙很少主动和家长谈心,有什么烦恼基本上都能自己解决,廖冰心的心里很清楚,这个对话是非常重要的。她想都没想,就暂停了工作,把电脑合上,推到一边,撕掉了脸上的面膜,然后往前坐了坐,正对着许清嶙。 ↑返回顶部↑ 第60章 (1 / 4)   第59章   很快又是周一。   陈咿坐在教室里做题的时候, 抬头看着窗外樱花纷飞,想着明天一定要下去赏花。   可是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今天推明天, 明天推后天, 卷子永远有下一张,朋友永远凑不齐, 等她终于把所有的习题都做完,约好一起赏花的人也到场了, 才发现花已经落了。   花落了,人也要走了。   许清嶙将在春花落尽, 夏日初始的时候离开中国,而这件事除了雷昊元之外,谁都不知道, 连李未孤都不知道具体的日期。   雷昊元把这件事悄悄告诉了陈咿。   陈咿正在整理试卷,分门别类地把它们摞好,动作没有停,只是平静地“哦”了一声。   雷昊元看着她, 有点着急了:“你就不想去送送他?quot;   陈咿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抬起头来看了雷昊元一眼。她的目光很平,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刻意伪装的坚强,就是十分平静自然地反问了一句:“和我有什么关系?”   雷昊元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和赵致政面面相觑,都有点儿茫然和无措。   他们当然不相信陈咿会真的无所谓, 毕竟认识她不是一两天了。戏演得越好,就越说明她是真的怪他、恨他。   解铃还须系铃人,谁都没有办法。   送机那天。   出发大厅里人来人往, 廖冰心在和廖玉壶姐妹话别,雷昊元趁着这个时间,悄悄地把许清嶙拉到一边,语速很快地把他和陈咿的对话一五一十告知。   最后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急切,问:“你到底怎么回事儿?如果我要是出国啊,我一定给陈咿说尽好话!变成她的狗腿子,求着她哄着她,千方百计地让她等我,千万不能放开我!你倒好,还把她往外推?”   许清嶙的目光低垂着,落在自己的书包上。   他的手指伸出去,摸了摸书包上挂着的那张拍立得,划过陈咿的脸,划过她弯弯的眼睛,划过她笑起来时上扬的嘴角。   他什么也没有说,手指停在了那张照片上,然后收回了手,垂在身侧。   雷昊元看着这一幕,真是无言以对。   等到许清嶙即将踏进登机口的时候,雷昊元掏出手机,对准许清嶙的背影按下了快门,打开微信,把照片发到威(5)小队的群聊。   陈咿那会儿正和江雾、穆席席在操场走圈,是江雾最先看到了那张照片,脚步慢了一拍,看了一眼旁边的陈咿,犹豫了两秒,把手机递了过去。   陈咿接过来,目光落在屏幕上。   那张照片里,许清嶙的背影正推着一车行李往登机口走,他的书包上那个拍立得挂件在照片里清晰可见。   她只看了一眼,就确认他真的离开了,远到她再也抓不住他。   她走着走着,突然蹲了下来,把脸埋进臂弯里,抱住了自己,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哭声越来越大。   江雾和穆席席看着特别不是滋味,心里特别难受。   她们两个人就那么默默地陪在她身边,一个蹲着给她拍背,一个站着替她挡住原处的目光,谁都没有说话。 ↑返回顶部↑ 第61章 (1 / 5)   第60章   许清嶙的身边一个好朋友都没有, 他的痛苦没有人看得见,也没有人可以倾诉。   但是他觉得这样很好。   这样才能够让他全心全意投入到想念陈咿的感受里。   他不能让任何别的东西、别的人占据他的时间或者他的情绪,那些空出来的位置他全部留给了她。   他把之前陈咿妈妈拍下的, 他和陈咿在雨中奔跑的照片设置成了屏保。   他的床头, 永远只摆着一个“安抚玩偶”,就是陈咿的“小衬衣”。   高一远足的照片, 当时陈咿曾勒令他删掉,但其实他没删光, 在回收箱里又回收了回来。他总会时不时地翻出来看一看,看到那些天真烂漫的画面, 嘴角就会忍不住翘起来,很快笑容又会慢慢淡下去,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他以这种方式, 让自己无时无刻都被陈咿包围着,希望她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   来到美国的第一个跨年夜,凌秋波一家人来到家里做客。   由于母亲们的交好,凌秋波到美国之后自然而然地接受了廖冰心的照顾, 隔三差五地来家里吃饭。所以这次她的父母来美国看望女儿, 便借此机会,买了很多礼物来家里做客,说感谢廖冰心来对她的照顾。   许清嶙一向不给凌秋波好脸色,两个人没有什么太多的交集,他在家里的时候能避开就避开,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实在避不开的时候也只是维持最基本的礼貌。   但这次是家庭聚会,他必须得在场。   他坐在餐桌边,面前摆着碗筷, 凌秋波就坐在他对面,偶尔抬起头来看他一眼,他感受到她的目光了也不回应,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盘中餐。   他硬是捱着吃了半顿饭,借口不舒服,起身上楼了。   回到房间之后,他关了门,躺床上刷了刷手机。   微信上有很多未读消息,他一条也没回,点开朋友圈,第一条动态就让他停住了。   雷昊元发了他们威(5)聚餐还有在ktv玩的照片,照片明显是在晚上,配文:今晚通宵,跨跨跨!   这语言风格是雷昊元无疑了。   他们坐在学校附近那家常去的火锅店里,热气腾腾的锅底在桌子中间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几人呲着牙笑,姿势各异。还有几张在ktv五光十色的光线里,几人对着镜头搞怪的照片。   这些照片中,当然有陈咿的身影。   陈咿好像瘦了很多,眼睛更大了,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卫衣,头发扎成了丸子头,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她对着镜头笑得很开心,脸颊上泛着火锅热气蒸出来的红晕,整个人看起来温暖又明亮。   许清嶙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莫名觉得很孤独,很孤独。   曾几何时,这些合照里应该也有一个他的影子。   他突然想到了去年的时候,陈咿曾经送给他一个礼物,那时候正是他家庭变故的时候,他收到之后却没有打开,但他一直把它带在身边。   他想了想,翻出了那个盒子,小心翼翼地把包装纸拆开,露出了里面的盒子。   他打开了盒盖。   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被抽走了。   里面是一个复刻的辽金时代的双鱼玉逍遥。玉质温润,微微透光,两条鱼首尾相连,鳞片和鳍的纹理都雕刻得细腻入微。 ↑返回顶部↑ 第62章 (1 / 5)   第61章   时间不会为了任何人停留。   艺考过后, 陈咿很快就进入了紧张的复习期。   她回到学校,重新坐到教室里,面前堆满了做不完的试卷和翻不完的课本, 每一门课程都要在有限的时间里捡回来。   在昏天黑地的复习中, 成人礼仪式很快到了。   陈咿为此拍摄了一个成人礼相关的毕业vlog。   画面里,有同学展示校服后头被人用中性笔戳了好多黑色点点, 有人展示夹在书页里的印花标本,还有个男生趁同桌不注意, 突然亲了他同桌的脸颊一下,然后被对方嫌弃地推开。   她问了很多人, 高中三年最难忘的事情是什么?答案总是五花八门。   有人说是在课间操的时候,借着转体运动偷偷看向喜欢的人;有人说是远足的时候,大家一起放声高歌;还有住校的同学, 说最难忘的是冬天熄灯后,和舍友裹着毯子在楼道学习,嘴唇都冻紫了。   问到高中三年最恐惧的事情是什么?   有人说,最怕考试蒙对了题, 结果上课被老师要求讲给大家听;有人说, 最怕一转头就看到班主任在后门正往教室里面看。还有人说,最怕偷玩手机却突然停电,手机屏幕会非常尴尬地亮着。   或许有人觉得这些碎片,就像青春的注脚。   可陈咿却觉得,这视频里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个青春的诅咒。   成人礼的仪式上, 每个女生都化了妆,穿上了平时根本不会穿的裙子,男生们也都西装革履, 把头发梳成大人模样。   江雾穿了一件黑色紧身旗袍,开叉恰到好处,把她的身材衬托得玲珑有致;穆席席是一件雾霾蓝的拖地长裙,十分甜美。   陈咿则穿了一条粉色的抹胸礼裙,裙摆到膝盖上方,头发微卷散在腰际,整个人温柔又明亮。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大家一起拍照片,吃蛋糕,互相庆祝,他们笑着、闹着、尖叫着,好像这三年所有的辛苦和疲惫都在这时候释放出来。   明明李未孤的位置是空的,许清嶙的位置也是空的,但没有人提起他们,没有人让那些名字破坏此刻的气氛。   假装没事,或许就是长大的标志吧。   高考眨眼之间便如约而至,和大多数人的高考都没说什么不同。值得期待的是结束之后的毕业旅行。   威(5)小队加上陈祾安、边沐然,还有穆席席的一个女性好友,一行八个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了,目的地定在云南。   飞机降落在丽江机场的时候已是傍晚,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一大片橘红色,一层叠着一层,浓烈又浪漫。   他们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迎面扑来的是高原地区特有的清冽干爽的空气,他们在丽江古城住下,订了一家青瓦白墙的小院子,放好行李之后就在古城里逛,晚上在酒吧里喝得不醉不归。   他们走过很多景点,比如丽江古城,比如束河古镇,再比如让所有人都很难忘的玉龙雪山,拍下了各种各样的照片。   玩到第四天,他们去到大理,在洱海边的一家民宿住下,露台上摆着一张长桌,他们围坐在一起吃烧烤,喝酒,打扑克,听音乐,玩得不亦乐乎。   那个时候的陈咿已经不会再像一开始那样,那么强烈地想念着许清嶙了。   她以为她的生活重新流动起来了。   直到这晚。   她酒量本来就不算好,几瓶啤酒灌下去脸颊就泛了红,眼神也开始发飘,大家还在旁边咋咋呼呼地玩牌,她靠在椅背上刷手机,手指无意识地划着ins,忽然就停住了。   凌秋波发了新的动态。 ↑返回顶部↑ 第63章 (1 / 4)   第62章   廖冰心的病情一直是许清嶙心里的一块大石头。   尽管家中有钱也有资源, 廖冰心能接触到最好的药物和医疗团队,更何况她身边还有很多的秘书和助理,从生活到工作上都能够帮她分担, 但许清嶙还是尽可能事必躬亲地照顾她。   廖冰心却总是有放不下的焦虑, 病人心里有压力的时候,是不可能好好治疗的——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公司。   海外市场可以说是她一手开拓出来的, 她带着团队倒时差、跑客户、签合同、盯项目,整夜整夜地不睡觉, 第二天还能精神抖擞地出现在谈判桌上,她担心自己如果真的倒下, 公司就会垮掉,更担心公司会重新落入许东勋手里。   于是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她同许清嶙进行了一段语重心长的对话。   廖冰心靠在病床上, 叹气道:“嶙嶙,我知道你有自己的理想,我一直为你感到骄傲,但是妈妈想自私一次, 希望你可以接手公司。”   她停顿了一下, 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棵被风吹动叶子的树上:“我知道这个请求对你来说很不公平,你从小到大一直在做妈妈的好儿子,从来没有让我操过心,这一次让你牺牲掉自己的理想来迁就我,我也很抱歉……”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他身上, 那双眼睛里的光很复杂,有愧疚、有心疼、有期望,还有生命被逼到绝路之后不得不开口的卑微。   “但是嶙嶙, 你知道吗,我最害怕的不是死亡,也不是治疗有多痛苦,而是每次上手术台之前,我都会想,万一我要是醒不过来了,我奋斗了一辈子的事业该怎么办?我辛苦打拼了一辈子的江山,没有人接手,我真的会不甘心。”   廖冰心伸出手,握住了许清嶙的手,她的手背上还插着滞留针,她用力地握了一下许清嶙的手,像是在抓住什么救命的东西:“假如最后落入了你爸爸手里,我会更不甘心。”   许清嶙从来没有见过廖冰心用这种眼神看过任何人,在他的记忆里,她一直是那个雷厉风行、杀伐决断的女人,面对任何困难都没有低过头。现在,看她这样,他心里并不好受。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廖冰心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他让她说完。   “嶙嶙,我只能拜托你了,你可不可以先帮我接手公司?以后我好起来了,你还是可以继续做你想做的事情,如果我没有好起来,你就帮我看住公司,可以吗?”   说到这,廖冰心又想到了什么,赶忙补充:“当然,这并不代表你不可以继续你的爱好,你还是可以用其他的时间来继续你热爱的事情。”   许清嶙一直沉默着。   他的目光落在廖冰心握着他的那只手上,落在她手背上的针眼上,落在她瘦削的指节上。   事实上,廖冰心说得这些,他之前也不是没考虑过。   他的脑子在转,转得很快,把所有的可能性和未来的路都铺开来铺了一遍。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他抬起眼睛,看向廖冰心,目光里没有委屈,没有不甘,只有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笃定:“好。”   这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廖冰心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慌忙地用手背去擦,擦了两下没擦干,索性不擦了,就那么笑着流着泪看着许清嶙,使劲地点了点头。   后来,许清嶙步入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学习金融和管理专业。   沃顿商学院是世界顶尖的商学院,课程极其繁重,课业压力很大,他学的东西和他喜欢的东西没有什么关系,那些财务报表、资产估值、风险管理,每一个概念他都能理解,但它们没法像青铜器上的铭文,以及古画上的笔触那样,让他的心轻轻地颤一下。   但他还是学得很好。   他一向是这样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很好。   不仅成绩名列前茅,连公司都上手很快,打理得井井有条。   大学四年,廖冰心积极治疗,许清嶙就积极地承担他需要承担的责任。   他每天的生活被切成了好几块——上课、作业、小组讨论、视频会议、越洋电话、邮件回复。 ↑返回顶部↑ 第64章 (1 / 5)   第63章   风吹樱花落。   陈咿站在那里, 手里还握着剧本,纸筒的边缘被她捏得变形了。   已经多少年了,她久违地感受到心跳骤停的感觉, 周遭的声音全部退潮一样地退了下去。   陈咿就那样看着他, 看着他站在樱花雨里,他变了很多, 但他的眼神还是那个眼神,看着她的时候, 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温热的光。   许清嶙的目光始终落在陈咿脸上,眼前这个被全剧组围着指挥调度的人, 就是他记忆里那个在学校后台跑来跑去的女孩子。   她变成了他想象中会变成的样子,甚至比他期待的还要好。   他在她面前大概两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带着笑, 郑重而明朗地说了一句他练习了很多遍的话:“你好,陈咿导演,我是许清嶙。”   我回来了。   这一次,重新认识一下吧。   他的声音和六年前相比低沉了一些, 带了一点成年男人的醇厚和磁性。   陈咿觉得耳朵有点发痒。   这时候, 博物馆的策展部主任走了过来,走到许清嶙面前,礼貌地同他握了握手,问了声好,又向陈咿介绍道:“陈导,这是我们博物馆的创始人, 也是这个项目的主要负责人,许总。”   陈咿的心里地震了一秒。   那一秒里,她的大脑飞速地转着——   博物馆的创始人?   项目的主要负责人?   所以, 企划书是他把关的,项目是他牵线的,款项全都从他这处调度?   她的手指在剧本上又紧了一分,但她的表情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只是扬起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看着许清嶙说:“您好。”   仅仅两个字。   语气不冷不热,是对初次见面的合作方说的标准开场白。   她不打算再说别的,转身想要继续和摄影师沟通,就在这时——   “我的心已经等你好多年,爱不说满到自己快淹没……”   一阵铃声响了起来。   是陈咿的助理小鱼手机的铃声。   像是专门挑了这个时刻响起来的一样,歌词未免太应景。   许清嶙的目光一僵。   他的嘴角还是保持着一个若有似无的笑意,眼底的光微微凝固了一瞬,屏住呼吸看向陈咿,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试探和期待。   陈咿也微微一愣,下意识地看向许清嶙。   她表情很淡,视线相碰的那一瞬间,好像一根火柴和许清嶙的眼睛一擦而过,亮起了除他们两个以外,无人知晓的火星。 ↑返回顶部↑ 第65章 (1 / 4)   第64章   陈祾安开来的车是一辆红色的牧马人大吉普。   那个车特别大, 特别酷,车身高高大大地杵在那里,轮胎比普通车大了一圈, 轮毂是熏黑的, 车身线条硬朗有力,前脸方正又霸气, 看上去特别越野硬派。   感觉不像是女孩子会开的车,尤其是陈咿这种外表那么温柔甜美的女孩。   许清嶙和安源, 目光一路跟着那辆红色的牧马人,随着它开走都没收回来。   “没想到陈导会开这种车啊?”安源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意外。   小鱼站在旁边, 顺着安源的目光看过去,说:“不是啊,这是我们导儿闺蜜的车。”   许清嶙目光微微一沉, 想到了江雾那张嚣张跋扈的脸。   安源恍然大悟:“我就说嘛,她看起来不像是会喜欢这种车型的人。”   许清嶙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   小鱼忙说:“那你可想错了,虽然这辆红色的大吉普不是我们导儿的,但我们导儿的车是一辆白色的牧马人, 和刚才那辆车除了颜色不同之外没什么区别啊。”   安源“啊”了一声,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的嘴巴微微张着,脑海里试图把陈咿那张温柔的脸和白色的牧马人拼在一起,怎么拼都觉得不太搭。   小鱼看着他那个表情,忍俊不禁:“我们导儿本来就很酷啊,而且这个车大,适合拉装备, 也适合出去兜风,我们出去勘景的时候经常走一些土路山路,这种车更方便。”   许清嶙自始至终没有发表任何的言论, 笑意从眼底慢慢漫上来。   他听着小鱼说起陈咿的车,脑海里浮现出她开着白色的牧马人走在山路上,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的画面。   许清嶙侧过头对安源说了一句:“好了你,不要以貌取人。”   说完目光重新转向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夜风卷起一地落花,他的声音有点遥远,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她想要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   ……   红色的大吉普在夜色里平稳地行驶着,陈咿握着方向盘,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泛白,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掠过去,明灭交替的光在她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   她开过了两个路口,脑子里却全是刚才那个人的样子,那句“你好,陈咿导演,我是许清嶙”,像是紧箍咒一样,在她的脑子里反复回响,一遍又一遍,她怎么甩都甩不掉。   她觉得自己不适合再开车了,思绪太乱,心跳太快,再开下去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她打了方向盘,就近找了个路边的停车位停了下去。   车轮磕在路沿石上发出一声闷响,她整个人伏在了方向盘上,沉沉地喘息。   她的呼吸很重,像是跑了很长一段路之后停下来那样,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陈祾安就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陈咿伏在方向盘上的样子。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问你还好吗,但是声音像是卡在了喉咙里一样,发不出来。   他就那么安静地坐在旁边,沉默地陪伴着她,指节微微收紧又松开,松开又收紧。   夜色微凉,车厢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个人呼吸的声音。   陈咿闭着眼睛,脑海里全是许清嶙的影子。 ↑返回顶部↑ 第66章 (1 / 4)   第65章   “我操!你回来了?!”   雷昊元差点没从椅子上跌下来, 脸上的表情从困倦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狂喜和激动,眼睛瞪得浑圆, 整个人像被电过一样。   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 带着几乎要破音的颤:“你什么意思?回来了也不跟我说,我好去接你啊!”   许清嶙听着电话那头雷昊元炸开锅一样的声音, 嘴角慢慢弯了起来:“我又不是不认识路,麻烦你干什么呢?你现在又不是清闲的人, 还要上班的。”   “话不能这么说吧?”雷昊元顿时有点生气,声音里的激动还没完全退下去, 又被一阵带着委屈的怒气顶了上来,“上班有见你重要吗?你还拿不拿我当兄弟啊?”   这句话让许清嶙的心扯了一下子,很疼。   他当然知道雷昊元是什么意思, 感情就是有来有往才能够维系,怕麻烦别人,本身就是有距离感的表现。   这六年来,他也曾因探亲而回过南望几次, 有时候雷昊元想找他聊一些心事, 但大家都长大了,不如小时候说话那么无所顾忌,很多话怕煽情,更怕矫情,很多小时候能直接说出来的话,后来莫名变得不那么好开口。   而许清嶙自己又确实有很多不能说的。   比如廖冰心病情这件事。   廖冰心的病情没有让家人知道, 她当时的意思是生死有命,说出来也不过是徒增烦恼。如果确定真的是治不好了,再把这事告诉家人, 然后回国,在家人的陪伴下走好人生最后一程。但如果治好了,那就在某次茶余饭后随口一说,也不必太过悲伤。   所以雷昊元以及其他家人,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廖冰心曾患过癌症。   许清嶙即便是廖冰心的儿子,但只能给建议,无法替她做决定。   他守着这个秘密守了四年,有些谎言说出来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积得多了,就成了一道墙,把他的心围住了。   包括后面家里人得知廖冰心和许东勋离婚,也是在廖冰心出国一年以后,廖玉壶和外婆逛超市,无意之间撞到了许东勋和苏晴抱着孩子的场景才发现的。   当时雷昊元眼看就要高考了,家里人就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他。   又过了一年,雷昊元才在一次家庭的聚会中无意之间得到了这件事情。   当时他暴跳如雷,非常愤怒,大吼说“你们凭什么瞒着我”,还说要去找许东勋算账。   雷昊元还抓住许清嶙的衣领问他:“所以你当初那么坚决要出国,就是因为这件事情对不对?”   许清嶙看着雷昊元通红的脸和攥紧的拳头,看着这个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叫“哥”的弟弟因为他的隐瞒而浑身发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对不起。”   雷昊元却因为他这一声抱歉而泪洒当场,他抱住了他,闷闷地说:“你是傻子吗。”   “……”   许清嶙并不知道后来雷昊元有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陈咿。   但他知道,有些事已经发生了,伤害也已经存在了,说和不说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他这次回来,早就想好了,他必须把所有事情都亲口告诉陈咿,而不是让她从别人嘴里听到零碎的片段。   许清嶙想了想,很认真地说了声:“抱歉啊,以后我不会这样了。”   雷昊元没想到许清嶙会这样给他道歉,竟一时有点愣住了,他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发不出声来。   许清嶙赶紧调节气氛,声音重新变得轻松了一些:“我这人知错就改,你看,我刚才不是找你帮忙了吗?我以后都不会客气了,托你办的事,你可要尽心帮我办啊。”   雷昊元在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呼吸声在听筒里显得很清晰,一下一下的,带着某种犹豫。 ↑返回顶部↑ 第67章 (1 / 4)   第66章   许清嶙穿了一件设计感十足款的灰黑色翻领薄西装, 衣摆被穿堂而过的风掀出清瘦的轮廓。敞开的衣襟里是一件浅灰色薄针织,领口刚好卡在锁骨,露出一小截颈侧干净的线条。下身是垂坠西裤, 踩在一双薄底德比鞋里, 鞋面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他站在那里,肩线被西装衬得平直开阔, 像被一道冷色调的线条勾勒过。   二十四岁该有的挺拔和从容都有了,褪尽了少年人那一丝清爽的暖意, 眉目间只剩骨骼撑起来的清峻。   他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去,极轻, 极淡,像在翻阅一份早已了然于胸的名单。   扫过赵致政举着筷子停在半空中的手,扫过穆席席微微张开的嘴, 扫过江雾瞬间冷下来的脸,扫过陈祾安变得深沉的眼睛。   最后落向最里面那个位置时,他的神色没有一分多余的变化,连唇角都没有动, 只是那双眼睛, 黑沉沉的,顷刻间像水漫金山,可眨眼间又消失不见。   陈咿的身体微微僵住了。   她脸上所有表情都停留在前一秒的松弛和自然里,随着许清嶙望过来的这一秒,她的笑意淡了一层,又淡了一层, 最后慢慢收成一片什么也读不出来的平静。   她抬眼,不躲不闪,也不热切, 就那样将目光闲闲淡淡地落在许清嶙身上,姿态比刚才还要松弛些。   许清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浅,他开口时的声音不高不低,足够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好久不见。”   全场安静了大概有三四秒。   那三四秒里,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同,唯一类似的是或深或浅的错愕。   江雾的脸是第一个冷下来的。   她靠在椅背上,手臂交叉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目光从许清嶙的头顶扫到脚尖,又从脚尖扫回头顶,像在打量一件她看不上的东西。   她的嘴角歪了一下,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和冷意:“这谁呀雷子,咱们私人的聚会,你怎么领个外人过来了?”   “外人”这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许清嶙感觉到自己的心口像是被蚂蚁噬咬了一下。   雷昊元一下子就尴尬了。   他嘴巴动了动,嘴角扯了两下,想笑又笑不出来,目光在众人和许清嶙之间来回扫,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最后决定先把手里的奶茶放到桌子上,赶紧岔开话题说:“奶茶到了,你们看看哪杯是自己的?赶紧分一分。”   他一边说一边把奶茶放到桌上,随后直起身来,转过身去,故作轻松地一把抱住了许清嶙的肩膀,手掌在他肩头拍了拍,像是在给他打气,又像是在向众人宣告“大家给我点面子哈”。   他清了清嗓子:“忘了提前给大家说啊,我哥从国外回来了,他很想念大家,所以就想和大家见一面,打个招呼。”   他说完之后,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快速扫了一圈,等着一个回应。   但回应他的只是沉默。   江雾正从奶茶袋子里掏奶茶,一杯一杯放到桌面上,这一袋的最后一杯她拿在手里看了看标签,问:“这个无糖少冰的是谁的?”   穆席席凑过来看了一眼,伸手把那一杯拿了过去,说:“是春春的。”她又低头看另一杯,“另一杯三分糖的是我的。”   赵致政指了指另一杯说:“你右手边那位是我的。”   大家各自分着自己的奶茶,谁都没理会许清嶙,也没有理会雷昊元。   雷昊元站在那里,手还搭在许清嶙的肩膀上,脸上已经挂不住了。   许清嶙却非常淡定。   他的嘴角还挂着那个浅浅的弧度,早就料到了会是这个结果。 ↑返回顶部↑ 第68章 (1 / 4)   第67章   许清嶙认识陈咿那么多年, 从来没有听她用那种语气叫过自己的名字。   她叫他从来都是全名。   这就是陈咿的高明之处了,四两拨千斤,轻飘飘就给了许清嶙一记闷锤——告诉他, 在这六年里, 有一个人已经在她身边获得了他从未获得过的位置和亲近。   许清嶙坐在那里,眼眸沉下去之后又浮上来, 他安慰自己道,在所有人都在把他往外推的时候, 他还能坐在这里喝上这杯奶茶,还能看到她低垂的睫毛和喝奶茶时微微鼓起的脸颊。   这就已经够了。   许清嶙是被伤到了, 江雾和穆席席看热闹不嫌事大,则是爽飞了。   江雾的眼角带着藏不住的幸灾乐祸,穆席席虽然没有江雾那么张扬, 但她也在低头喝奶茶的时候弯了一下嘴角。   而其中最高兴的莫过于陈祾安了,听到陈咿这么说,他眼底的光亮了一瞬。   他拿起面前的手机:“我给他打个电话。”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手机贴在耳边, 侧过头去低声说了几句。   把电话挂了之后,他对陈咿说:“快了快了。”   这边才刚催菜没多久边沐然就走过来,给他们打招呼。   他本来只是过来走个过场,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突然看到了许清嶙,脸色微微一变, 脚步顿了一下,问:“这是……”   边沐然曾经见过许清嶙,篮球比赛上, 两个人厮杀过。   而作为陈祾安的死党,他自然也知道,陈祾安和许清嶙,在没有硝烟的战场上,较量过。   雷昊元说:“我哥刚回国,过来和我们一起吃。”   边沐然深深地看了陈祾安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一种感慨的复杂,他拖长腔“哦”了一声,又转向陈咿,语气恢复了熟人间的热情周到:“陈姐,还有两三道菜就齐了,别着急,马上就上来,等会再送你一个小甜品啊。”   “快点吧,我们等着拍照呢,那些菜没上,我们这些菜也不好动。”陈咿很自然,就是和好朋友说话的那种随意和放松。   边沐然说:“好嘞,陈姐,我下去忙了啊,有事儿叫我。”   他又在即将转身的时候,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故意看了一眼陈祾安,挤眉弄眼地补了一句,“陈哥,我够意思吧,一个电话我就过来了。”   陈祾安听着这个太过于刻意的称呼,不自觉失笑,摆了摆手说:“赶紧忙你的去吧。”   “嗯哼。”边沐然笑了笑转身走了。   陈哥,陈姐……   这个称呼让许清嶙想到了以前在班上,同学们都叫他“一哥”,因为他是班上成绩最好的男生,陈咿是“一姐”,因为她是成绩最好的女生。   有人把他们的名字放在一起叫,说“一哥一姐是天选的cp”。   此刻坐在陌生的餐厅里,听着边沐然叫陈祾安“陈哥”、叫陈咿“陈姐”,那个熟悉的“一哥一姐”忽然变得很遥远,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情,像是一个从来不曾属于过他的称呼。   催菜果然是有用的。   剩下的三个菜很快就被端了上来,焗薯角、蜂蜜黄芥虾球、西班牙甜辣鸡……热气腾腾地摆在桌面上,香气混在一起,弥漫在空气里。   还有一个赠送的甜品——两颗挨在一起的橙子模样的蛋糕,做得很精致,橙子的形状逼真,连表面那细细的凹凸纹理都模仿出来。 ↑返回顶部↑ 第69章 (1 / 4)   第68章   许清嶙走了很久之后, 陈咿都还处于一种游离的状态之外。   而她身边的朋友们都已经吵翻了。   雷昊元从送完许清嶙,进门之后就开始成为了被讨伐的对象。   江雾冷声道:“雷子,你以后不要什么阿猫阿狗都带到我们面前来。”   雷昊元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我知道你生气, 但你也不用说话这么难听吧。”   “我说话难听?”江雾的坐直了身体, 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要站起来一样, “我说话难听,还没有你办事儿难看呢!”   穆席席语气比江雾缓和一些, 但话里的意思是一样的:“雷子,你今天这事办的确实是有点儿欠妥, 别的不说,陈祾安还在这儿呢,你让人家怎么想啊?”   她的目光朝陈祾安的方向看了一眼。   陈祾安的下颌线微微收紧了一下, 是被提到了名字又不想表现出在意的,克制的反应。   “什么怎么想啊?陈祾安和陈咿不是还没怎么着呢吗?就像以前我哥和陈咿也没怎么着啊。大家关系都是朋友啊,就你们想东想西给搞复杂了。”雷昊元有点不服气。   “呵……”江雾气得无语,直接嗤笑了一下。   穆席席也瞠目结舌, 她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看着雷昊元:“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赵致政伸手拽了拽雷昊元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好了,少说两句吧。”   雷昊元却执拗起来:“你以为我在这里生气,是因为你们对我哥态度不好啊。我早就知道你们对我哥态度不会好的!我气就气在江雾你这个人的嘴巴真的是……哎,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你为什么非要说话那么难听?你让陈咿能下得来台?”   江雾用“你居然能说出这种话”的匪夷所思的眼神看向雷昊元:“……”   他们在吵架的时候, 陈祾安一直都在看陈咿。   他毕竟是这伙人的编外人员,不好说什么,他就只是安静地坐在陈咿旁边, 目光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观察她的反应。   由于江雾和雷昊元越吵越激烈,陈咿这个时候才终于回了一点神。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一点点刚回过神来的沙哑,开口道:“你们不要吵了。”   赵致政听到陈咿的声音就像是抓住了救星一样,赶紧问:“这事关键还是得看你,你是怎么想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陈咿聚了过来。   陈咿说:“我没有什么想法。”她的目光迎上那些注视,坦然道,“他对于我来说,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同学而已。”   江雾和穆席席对视了一眼,两个女孩子都觉得有点儿不太相信。   她们看着陈咿,想从她眼底找出什么藏起来的东西,但她的目光太干净了。   陈咿对她们两个笑了一下:“我说真的。”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就像雷子说的,我们俩本来也没什么,所以根本就没有什么可纠结的。当时年纪小,可能会钻牛角尖,但当时天大的事情,现在看,根本不值一提。”   说到这,她敛了敛眸,才又继续道:“对于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他做出的什么决定其实和我也没有太大关系,对我来说没有影响。”   陈咿能这么平静坦荡地说出这一切,让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各有各的若有所思。   陈祾安看向陈咿的目光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东西,他说不上多么相信这番话,但这些话听起来总归是让人觉得踏实的。 ↑返回顶部↑ 第70章 (1 / 5)   第69章   第二天一早, 陈咿刚睁开眼就闻到了饭香。   因为林秀君起不来,早饭是陈国器做的。他做了鸡蛋羹和手抓饼,鸡蛋羹嫩得像豆腐, 浇了香油和酱油, 撒了一小撮葱花,香气袅袅地升起来。手抓饼烙得两面金黄, 酥脆的饼皮上刷了薄薄一层酱,卷了黄瓜丝、鸡蛋丝、鸡柳肉和生菜。   陈咿吃得特别满足, 一口鸡蛋羹,一口卷饼, 腮帮子鼓鼓的,陈国器在旁边看着,嘴角一直是翘着的。   吃饱喝足之后, 她开车去片场,到后刚停好车,她远远就看到自己的导演椅旁边坐了个人。   他背对着她,正在和制片人说话。   他好像是刚从某个会议上赶来一样, 穿着比往日正式, 一件烟灰色的单排扣西装外套,剪裁利落,肩线平直地贴合着他的骨架,腰身微微收拢却不紧绷。   里面是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没有系领带,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 只一颗,露出喉结下方一截干净的肤色,既不显得拘谨, 又丝毫不减正式感。   是许清嶙。   他坐在那里,周围三三两两的工作人员围着他,有人拿着平板在给他看什么东西,有人在旁边等着和他说话。   他姿态随意,却还是有种没来由的压迫感,所有人都微微欠着身,不敢靠太近,又不敢离太远,目光时不时朝他瞥一眼又迅速收回去。   陈咿放慢了步伐,走了过去。   直到陈咿离他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许清嶙才像是刚刚发现她来了一样,抬起头来。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声音不高不低:“陈导,你来了。”   陈咿看着许清嶙,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客气:“许总,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许清嶙站起身来,语气随意:“前两天因为刚回国,要处理很多工作上的事情,太忙了,就没有过来,正好今天空闲,就过来瞧瞧。”   说到这儿,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流连在陈咿的脸上,像是要把她今天的样子细细看一遍——她的头发在脑后随意一盘,用大肠发圈裹住,她穿着一套浅灰色的lululemon套装,把她挺翘的线条勾勒得干净利落,看起来又瘦又轻盈。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慢慢地,从她的眉眼移到她的鼻梁,从她的鼻梁移到她微微抿起的嘴唇。   接着说:“我想来看一看你……”   他停顿了一下,看到陈咿的脸色微微变了变,眼底掠过一丝警觉和慌乱。   他才像是完成了恶作剧一样,把后半句不紧不慢地接上:“……拍摄的怎么样。”   陈咿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她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点了点头,语气还是那种不冷不热的距离感:“我忙起来的时候可能会顾不上,您自便吧。”   说完陈咿就转头走了,很快就让自己投入到工作中。   许清嶙看着陈咿的背影,笑容从眼底漫上来。   他走到旁边一个不碍事的位置,靠着道具箱坐了下来,像是准备在这里待很久的样子。   陈咿其实一直在用余光观察着他,注意到这一点,没来由的懊恼了一下,可很快又恢复了正常,进入了忙碌的状态。   今天的拍摄内容是短剧的第二场大戏,这场戏讲的是文物回归途中一个重要的转折点,男一号演的角色在这一刻做了一个关键的决定,情绪很重,要求很高。   陈咿站在监视器后面,面前是一排密密麻麻的屏幕,显示着三个机位的实时画面。   她的左手握着对讲机,右手拿着一卷卷起来的剧本,剧本的边缘已经被翻得有些卷了,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画满了备注和记号。 ↑返回顶部↑ 第71章 (1 / 5)   第70章   陈祾安手里提着奶茶袋子, 一转过墙角就看到了这一幕。   陈咿站在石桌前,许清嶙站在她对面,两个人没有任何亲密举动, 但某些情愫, 像是春天的花粉一样弥漫在梨花纷飞的空气里。   这个画面真的是太刺眼了。   陈祾安下意识地心慌了一下,他咳嗽了一声, 清了清嗓子走过去:“阿姨,不好意思啊, 今天点奶茶的那个店爆单了,我就来晚了一会儿。”   林秀君回过头来看他, 笑眯眯地说:“什么晚不晚的?我们也才刚到,你看都还没开始吃呢。”   陈祾安笑了笑说“好”,就很自然地把目光转向许清嶙, 声音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客套和疏离:“许总,你也在呀。”   许清嶙就说:“是啊。”   别的一句话也没多说。   他转了个身,从石桌上拿起那两双一次性筷子,拆开其中一双的包装, 把筷子递给陈咿。   陈咿没有接。她垂着眼睛说:“我妈带筷子来了, 我用我们家的吧。”   她说着从餐具盒里拿出了两双自家的筷子,一双递给林秀君,一双留给自己。   许清嶙愣了愣,举着筷子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秒,“嗯”了一声,把筷子放在自己这边, 说:“好啊。”   陈祾安看着这一幕,想了想,走上前去。   他把手里的奶茶袋子打开, 把里面那几杯奶茶一杯一杯地掏出来,奶茶杯的外壁上凝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小水珠,他拿起陈咿的那一杯,用纸巾擦干净,才递给她。   又拿起吸管,拆开了包装,礼貌地保留了其中一头,没有让自己的手指沾到吸管,把吸管插进去,把那杯奶茶递到陈咿面前。   陈咿对陈祾安笑了一下:“谢谢。”   陈祾安就看着陈咿笑:“不客气。”   林秀君在旁边看着,看得津津有味的。   吃饭的时候,陈祾安一直在和陈咿说一些工作上的趣事。   陈咿听着也是笑得很开心,眉眼弯弯的,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下来过。她偶尔会夹一块油焖大虾放到陈祾安碗里,说“你尝尝我妈做的虾,可好吃了”。陈祾安就夹起来咬了一口,夸林秀君手艺好,林秀君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   许清嶙坐在石桌的另一侧,几乎没有和陈咿说上一句话。   但他的表情却很自然,丝毫没有任何尴尬的感觉,反而像是一个旁观者一样,听得津津有味。   林秀君观察了他们三个人半天,心里像是明白了什么。   她非常智慧地在吃了一半的时候站起来了,拍了一下衣服上沾的花瓣,说:“我去逛逛,你们慢慢吃。”   陈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但林秀君已经走了。   一时间就只剩下陈咿、许清嶙和陈祾安三个人。   气氛安静了一瞬。   陈祾安夹了一块酱爆鸡丁放进陈咿碗里,说:“春春,你多吃点,下午还有得忙呢。”   陈咿“嗯”了一声,吃了一口。 ↑返回顶部↑ 第72章 (1 / 4)   第71章   吃完饭之后, 林秀君拿着空饭盒正准备离开,却在门口被许清嶙的助理安源叫住了:“阿姨,您等一下。”   安源身后还跟着两名女员工, 她们快步走过来, 手里各拿着一样东西。   安源来到林秀君面前,笑着解释道:“这是许总特意嘱咐我给您的, 他说刚才您夸那些梨花好看,他就让人折了一些花枝, 配了一个花瓶,您带回家插着玩吧。”   林秀君一看, 是一只非常漂亮的青玉花瓶,瓶身修长圆润,青玉的质地温润细腻, 在午后的阳光下透着柔和光泽。   几枝梨花用报纸包好,露出来的部分,能看到花枝高低错落,每一朵花都含苞待放。   林秀君愣了愣, 想说“这也太贵重了”, 话还没出口,安源已经把花瓶和花树轻轻放到了她手里,说了声:“您拿好,待会儿由张助和叶助送您回去。”   林秀君低头看着那花瓶又看看那梨花,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心想这是沾了女儿的光啊。   ……   许清嶙从洗手间那边走回来, 穿过那条被光照得明晃晃的走廊,远远就看到陈祾安正站在陈咿面前和她说话。   陈祾安微微侧着头,像是在认真地说着什么, 陈咿站在他对面,双手垂在身侧,看不到表情。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算近,但站在同一片树荫下的姿态,让许清嶙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一拍。   旁边一个工作人员正蹲在地上收拾线缆,另一个拿着场记板的年轻人也在旁边歇着,两个人一边干活一边闲聊,目光时不时往桂花树下瞟。   拿场记板的那人说了一句:“你说陈导和那个律师是不是真的呀?看着真的很配诶。”   蹲着的那人头也没抬,回了一句:“人家天天给咱买奶茶还看不出来?”   这些话飘进了许清嶙的耳朵里。   他的脚步停了下来,目光落在花树下那两个人身上,眼神如山雨欲来。   其实陈咿只是对陈祾安说:“以后如果我妈再找你,你尽量推了吧。”   陈祾安眉头紧皱,声音里带着困惑和受伤:“我以为昨天晚上送你回家的时候,我们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他的指尖不自觉地蜷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又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看着她,等着她抬头,但她没有。   陈咿的目光垂落在地上那些细碎的花影上,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在洗手间的那一幕——许清嶙把她逼到洗手台,他低头看她的眼神,他的气息落在她额头上的温热而压迫的存在感,让她现在每一次呼吸都硌得慌。   她想了想,还是说:“我觉得还是不能这样的。”   陈祾安的声音紧了一些:“这样是哪样?我们俩之间从没有过任何过线的地方吧。”   “但是心态上是不一样的。”陈咿抬起头来看他,目光坦诚,却又残忍,“你对我好,我接受了你的好,我知道那些好意味着什么,我不能假装不知道。”   “你就把我当成普通朋友不行吗?”陈祾安的表情看起来比平时更沉。   “对不起……”这三个字还是说出了口。   陈咿的目光直直地望进他的眼睛里去,她的眼神之下是她自己也无法完全理顺的翻涌,“当你和许清嶙同时出现的时候,我就总是忍不住想要利用你来气许清嶙,这样是不对的,是很邪恶的。”   如此直白的话,简直不敢相信是这样面对面讲出来的,她太坦诚,这种坦诚是种令人心碎的勇敢。   陈祾安却连想都没想,就说:“我说过了,我喜欢你利用我。” ↑返回顶部↑ 第73章 (1 / 4)   第72章   想通之后, 廖冰心给许清嶙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的时候,她的声音明显变得松弛不少,她平静地告诉许清嶙:“我想清楚了, 我要把患癌的事情公开, 我要回国一趟。”   许清嶙眼底慢慢地染上笑意:“好。”   廖冰心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   做出这个决定之后,她迅速地安排了公司的各项工作, 一周之后,她如期踏上了故国的土地。   许清嶙前来接机。   他和安源站在vip通道的出口处, 看到廖冰心带着她的助理和家庭医生走了出来。   许清嶙迎上去,先是对那二人打了招呼, 让安源安排下去,开车带他们先行离开。   安源和那二人走后,许清嶙走到廖冰心旁边。   长途跋涉, 廖冰心的脸色并不是很好,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色,嘴唇的颜色也比平时浅一些。   许清嶙的眉头轻轻蹙了一下:“妈,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吧?”   廖冰心嘴角弯了一下:“我没事, 就是有点没睡好而已,但我现在顾不上休息了,我太想你外公、外婆,还有你小姨了,我现在就想回家看一看他们。”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这些话说出来她自己也有点情绪上涌。   “你开车吧, 我给你外婆打个电话。”廖冰心说着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许清嶙点了点头,走了几步,拉开副驾驶的门, 扶着廖冰心上了车,车子稳稳地开出停车场,往外公外婆家的方向驶去。   知道廖冰心要回国,外公外婆全都在家等着,连门都没有关。   廖玉壶和雷卫国夫妇也赶过来了,买了一大堆好吃的,雷昊元更是激动的课都没上完,提前从学校溜了回来。   许清嶙推开虚掩的门,喊了一声:“外公,外婆,小姨,我们到了。”   屋子里面一下子热闹起来了。   外婆从沙发上站起来,步子比平时快了好几拍,小跑着到了门口:“冰心!冰心回来了!”   外婆一把抓住廖冰心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瘦了瘦了,怎么瘦了这么多……”   廖冰心被外婆握着手,鼻子也酸了一下,但她努力笑着,声音里带着“我回来了还不好吗”的哄人语气:“妈,我这不是回来了嘛,你看你。”   外公从厨房里走出来,手上还拿着锅铲,看着廖冰心,嘴巴动了动,半天才说了一句:“回来了?”   廖冰心看向他,“哎”了一声,说:“爸,我回来了。”   廖玉壶也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围裙还系在腰上,她看到廖冰心的时候眼睛一下子亮了,顾不上浑身的油烟气,快步走过来,一把抱住了廖冰心:“姐,你可算回来了,想死我了!”   一家人在门口挤成一团,七嘴八舌的,声音此起彼伏全是喜悦。   廖冰心被外婆按在沙发上坐下,拉着她的手不放,细细地端详她。   廖玉壶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坐在另一边,歪着头看廖冰心,仔仔细细地比了半天,说:“姐,洋人饭不好吃吧,脸上都没肉了,你看我这脸,圆得都快赶上盘子了。”   她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脸颊,逗得外婆直笑。 ↑返回顶部↑ 第74章 (1 / 3)   第73章   外公站在那里,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的目光落在廖冰心脸上,眼睛里翻涌着太多东西,像一团被搅浑了的深水。   他的嘴唇还在抖, 想说很多话却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   沉默了十几秒, 外公开口了,语气与上句话别无二致:“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你让我和你妈怎么活!”   外婆站在旁边,眼眶是红的, 但她没有出声制止,她知道, 让他们父女俩把话说透比什么都重要。   外公指着廖冰心:“你不是有自己的主意吗?你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不用告诉家人吗?那我还要你这个女儿做什么!你给我滚!”   廖冰心哭着流泪:“我错了爸……我错了……”   她扒着外公的手,乞求着原谅。   外公一把推开她,手指在空气中颤抖着, 眼泪从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来:“别喊我爸!哪有一个当爸的,连自己女儿都快死了都不知道!”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哽咽了。   雷昊元别过头去,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下眼睛, 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把那股翻涌上来的酸涩压下去。   而下一秒, 外公颤抖着,又突然把廖冰心拉到了怀里,像小时候抱着她那样,把手臂收得很紧,像是在用这种拥抱来确认她还活着:“你知不知道你还有爸爸,有妈妈啊!”   外婆和廖玉壶的眼泪断了线的流, 雷昊元坐椅子上缩成一团,肩膀一抽一抽的。   廖冰心更是泣不成声,她的脸埋在外公的胸口, 终于毫无顾忌,痛哭流涕。   外公边紧紧地抱着廖冰心,一边怒气还没消,他抬起手来,狠狠地在廖冰心的背上捶了一下:“你从小到大都是一个太过好强,太过懂事的人!总是报喜不报忧,不会哭,不会要糖……这是我这个父亲……失职啊。”   小时候廖冰心跟着外公外婆过了很长一段苦日子。   那时家里穷,外公外婆两个人起早贪黑地干活,一个月也挣不了几个钱,廖冰心是家里的长女,从小就懂事到让人心疼。   外婆也走上前来,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廖冰心的头:“我知道你是怕我们担心,但是难过的时候要回家找妈,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我们虽然老了,但我们永远都会保护你啊。”   廖冰心就一个劲地哭,一个劲地说对不起。   等到廖冰心哭得差不多了,外公才把她放开,随之深深叹了口气说:“你有没有想过……你瞒着我们不要紧,可是你把所有的压力全都放在了你儿子身上,你这样子让嶙嶙身上担子多重?”   他看着许清嶙的方向,他是真的心疼许清嶙,只看一眼又受不住了,眼泪再次涌了上来,他用手背去擦,越擦越多。   廖玉壶走过去抱住了许清嶙。她比许清嶙矮一个头,手臂环着他的肩膀,把脸靠在他的胸口上:“是啊姐,我都心疼嶙嶙心疼得不行。”   雷昊元看着这一幕,心里别提多难受。   只有许清嶙还在笑。   他拍了拍廖玉壶的后背,安抚道:“我没关系,我真没事儿,就当是历练了。我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汉,我不替我妈撑起来,谁能撑起来?”   外公深深地叹了叹气,他拍了拍桌子,转头看向廖冰心:“你听听,你听听!身为父母,听到自己的儿子这么懂事,难道你不会心疼吗?”   廖冰心的身体僵了一下,目光落在许清嶙脸上。   她太懂他此时此刻的笑容了,她自己也曾无数次用这种笑容来掩盖疲惫和心酸,此刻她才发现,自己身上的那种“懂事”,不知不觉也传给了儿子。   她以为自己独自扛着是对家人的保护,可那些重量有一部分落到了许清嶙肩上。 ↑返回顶部↑ 第75章 (1 / 5)   第74章   回到家之后, 许清嶙和廖冰心的家庭私人医生聊了聊,聊完之后,廖冰心把许清嶙叫到了沙发上, 声音里带着沉淀下来的平静:“我想和你聊聊。”   许清嶙其实知道廖冰心要和他聊什么。他想了想, 开口道:“我知道今天外公的话给你带来了很多冲击,但我还是那句话, 母子之间不要说抱歉,也别觉得亏欠, 我做的一切事情都是我愿意做的。”   廖冰心听许清嶙都这么说了,那满肚子话也就咽了回去。   第二天早晨吃饭的时候, 许清嶙把廖冰心这几天的安排同她事无巨细交待了一遍,随后才开车去上班。   剧组今天拍的是短剧中博物馆内景的最后几场戏,工作人员在展厅里搭了几个临时布景, 灯光和摄像机分布在各个角落,电线被胶带仔细地贴在地面上。   许清嶙走进博物馆大门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扫了一圈,很快就捕捉到了那个正在展厅中央忙碌的身影。   陈咿穿着简单, 一件白色的短袖和一条浅卡其色的工装裤, 头发在脑后扎了一个利落的低马尾,几缕碎发从鬓角滑下来,在走动的时候轻轻晃着。   她正站在一个监视器前面,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屏幕上划着回放,时不时侧过头和旁边的演员交流几句。   许清嶙的目光停在那张脸上, 心里像是有一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今日美国赛克勒基金会的工作人员造访,他还有公事需要处理,他转身朝办公区的方向走了, 在离开之前,目光再一次看了眼陈咿,眼底满是依恋。   陈咿来到现场后一刻也没清闲,直到中午放饭,她才终于从监视器后面直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肩膀微微耸了一下又放下来。   她拿起手机,看到威(5)群里的消息已经99+,迟来的讨论,全部围绕昨晚雷昊元的那些消息。   她没有点进去看,可是在这一瞬间,原本因为工作而忘记的事情,全都涌进脑海。   陈咿四处望了望,今天许清嶙不在。   她收回视线,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泄露了她的心事。   她摁灭了手机,边活动肩颈变往外走,打算先去趟卫生间,再去吃午饭。   剧组还在忙碌,一个大型的道具架子正在被工人们从展厅一侧往中间搬。那是一架仿古的木制屏风架,实木的,很沉,三四个工人一起抬着,步子有些吃力。   陈咿穿过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和搬运器材的工人,有点心不在焉。   偏偏就在这时,工人们在调整角度的时候,架子的一侧突然歪了一下,重心不稳地朝她的方向倾了过去。   那个角度很刁钻,正好避开了旁边几个工人能及时拦住的范围,粗重的木架一角带着下坠的力道直直地朝着她后背扫过来。   而按照平时,陈咿是躲得开的,只是这会儿她心神有一角是飘着的,反应也迟钝起来。   “小心——”   有人喊了一句。   陈咿下意识地侧了一下头,但那个架子倒得太快了,木头的阴影已经罩了下来。   就在那一瞬间,一道身影从旁边闪了过来,一只手推开了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臂抬起来挡在了她和那根倾斜的木架之间。   她整个人被那股力道推开了一步,踉跄了一下,身体摇晃了一瞬才稳住。   她转过头来的时候,看到许清嶙正站在她刚才站的位置上,那只抬起的手臂被那根粗重的木架角压了一下又滑脱下去,他的手背上一道血痕正慢慢渗出来。   更严重的是他的手指。   那根木架的边角正好压在了他的指尖上,他条件反射地抽回手的时候,两个指甲已经被压得变了形,淤血从指甲根部漫上来,手指尖迅速肿了起来。 ↑返回顶部↑ 第76章 (1 / 4)   第75章   陈咿手里知饭掉到了明上。   袋口松开, 里面知粥盒和鱼盒翻滚着砸在明上,“砰”知一声闷响,粥溅性来, 米白色知汁水在明砖上洇开一片。   所有人都转头看她。   许清嶙转头望去, 瞳孔猛明缩了一下,出人知视线就这样在空中撞到了一起。   他知眼里地是慌乱, 像是的人从背后推下了悬崖,双手在空中拼命明抓, 却什么也抓不住知失措和惶恐。   她知眼里则更复杂,像是的人从背后捅了一刀之后, 回过头来看到那张熟悉知脸时知痛心。   她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然后落在他旁边那个女人身上,眼底知光如一根的烧到尽头知火柴, 轻飘就灭了。   她转头就走。   “陈咿!”许清嶙知声音从身后追上来,急得脸上血色尽褪,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输液管在他动作知瞬间的扯得绷紧了一下, 针头在手背上刮性一道血痕。   旁边知安源赶紧伸手去拦:“您还输着液呢, 小心自扯到了。”   许清嶙根本没听,他目光紧紧追随陈咿知方向,看都没看就干脆利落明把输液管从手背上一拽,针头带性几滴血珠,他顾不上关心,拔腿就往外冲。   护士在后面喊了一声“怎么回事儿”, 凌秋波也站了起来,脸上地是震惊和不解:“你疯了吗?你知手在流血!”   许清嶙知意界里只剩下那个正在走远知背影,他必须抓住它, 不顾一切明抓住它。   他冲性去知时候,陈咿已经在等电梯了。   走廊尽头知电梯门正缓缓被开,里面只有两个人,已亮知灯光从电梯井里透性来,她一只脚已经迈进去了,许清嶙从后面一把抓住了她知手腕。   他知手指扣在她知腕骨上,力度有些大,冰凉知指尖贴着她温热知皮肤,像是溺水知人抓住了一块浮木。   他知呼吸又急又重,胸口剧烈明起伏着:“陈咿,你不要误会了,你听我跟你解释清楚。”   陈咿回过头来。   那一眼像是尖锐知冰棱,从她眼底刺性来,带着愤怒和痛心交织在一起知寒别,冻得许清嶙浑身一凛。   电梯门在她身后合上了,“叮”知一声轻响,许清嶙知手还扣在她知手腕上,手背上知针眼已经渗性血来,他不管不顾明把她往旁边拽了一步,力道大得让她踉跄了一下,他又慌忙将她扶稳。   许清嶙站在她面前,浑身狼狈,他知额前知碎发的汗水微微濡湿,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神里地是慌乱,他世尽地部力气说道:“我也不全道为什么她会过来,她才刚坐下,你就看到了,我本来是要赶她走来着……”   陈咿不说话。   她就只是看着他,眼睛里知寒别没有丝毫消退,整个人像一块拒绝融化知冰。   许清嶙不全道怎么办才好了。他只有不断明解释、不断明说话,才能被消他心里知慌,他知声音变得更急了,语速更快了:“自说是她了,我和任何女生都没有丝毫暧昧知……”   陈咿就笑了。   她看着他知眼神带着打嘲和轻蔑:“和我有什么关系。”   许清嶙特自惊慌无措,他知双手摊开来,有种不全道该说什么知无力感,那只受伤知手上知纱布已经的血洇性了一小片红色,手背上知针眼也在往外渗着细细知血珠。   他浑然不觉,只是看着她:“和你当然有关系,我知心里从始至终就只有你一个人,在国外这么多年,我身边连个母蚊子都没有。”   “呵。”陈咿轻嗤了一声。 ↑返回顶部↑ 第77章 (1 / 4)   第76章   陈咿的眼眶热得要命。   雷昊元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 她感觉他的身体里立刻经历了一场小地震。   她看过。   她当然看过。   多少个四下无人的日子,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点进凌秋波的ins主页,一张一张地翻。   每一次看到有关于许清嶙的影子, 她都像被人往心口狠狠捶了一拳。   她总是会告诉自己不要看了, 不要再看了,可下一次, 手指还是会在搜索框里敲出那个名字。   她以为这件事永远不会被任何人知道。   可雷昊元就这么当面问了出来。   陈咿的睫毛颤了颤,眼眶里憋着的泪水涌了上来, 她拼命地眨了几下眼想把它们逼回去,可还是不受控制地滑下来, 顺着脸颊滚落。   陈咿别开脸,背对着所有人,伸手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 擦得眼尾一片红。   许清嶙被陈咿的眼泪砸蒙了。   他低着头,看着地上那部摔碎的手机,屏幕朝上,那张雨中的照片还亮着, 但从屏幕右下角蔓延开来的蛛网状裂纹正好横亘在两个奔跑的人之间, 像一道永远无法弥合的裂谷。   他过了好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雷昊元喉结上下动了动。   他手指无意识地攥了一下衣摆上的布料,又松开。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会让凌秋波很难堪,她的脸色已经白了,身体轻轻晃了晃, 像是站不稳的样子。   可他没有再左右摇摆。   他抬起眼睛,看向许清嶙,声音沉下来, 带着一种豁出去之后的平静:“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说没放下吧,其实也放下了,说放下了吧,我又控制不住去搜索她的社交平台,总是去看她发了什么动态。”   雷昊元苦笑了一下,拇指无意识地抠着掌心的皮,目光还是落在许清嶙脸上:“她出国之后,我经常去看她的ins……她发了很多你们在一起的照片……”   许清嶙的脸色很差。   “最开始我以为你们在一起了,但又从来都没听你提起过她,何况我知道你心里装着陈咿嘛,我就猜到可能是她……”说到这雷昊元顿了一下,“自作多情”四个字到底是没有说出口。   雷昊元的声音越来越低:“有时候我想问你,但又怕尴尬,就一直也没问,我大概能猜到,陈咿看到的东西,和我看到的,应该是差不多的。”   雷昊元说到这里就停住了。   他低着头,后颈的线条绷得死紧:“剩下的话,我不说了……听听她怎么说吧。”   他朝凌秋波的方向偏了一下下巴,然后就把自己整个人缩回了角落,像是把这么多年那点见不得光的心事一起缩了回去。   凌秋波握住了拳头,不语。   陈咿还靠着墙,默默流泪,像是把自己变成了透明人。   一时间大家都沉寂下来。 ↑返回顶部↑ 第78章 (1 / 4)   第77章   后来的几天, 陈咿和许清嶙一直都没有再见面。   许清嶙边养病边工作,有一批文物要从美国回国,这其中涉及多个部门的协同运作, 他一刻也不敢松懈。   而陈咿则转场去伦敦, 进行这个项目的最后三天拍摄。   拍摄短剧的时间都不长,感觉才刚开机, 就要结束了。   虽然是在伦敦杀青,但是杀青宴还是在中国举办。   这段时间陈咿清瘦了不少, 旁人眼中还以为她只是因为工作辛劳,时差颠倒。只有陈咿自己知道, 每天收工回酒店之后,一个人独自饮酒失神的滋味。   察觉到自己无法接住这些坏情绪时,她也曾和江雾打电话聊到半夜, 但聊到最后,发现她心中的问题暂时还不能解决,一切还要靠时间。   所以陈咿干脆不再多想,麻木自己, 将自己投身工作之中。   她真的很感谢她还能够工作, 专注于热爱的事情中,才不至于陷入那些情绪怪圈里。   杀青宴办得既不隆重,也不简单。   陈咿百感交集,致辞时,她由衷说道:“这个作品对于我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谨以此杯,敬剧组的每一个台前幕后的伙伴, 也敬每一个无数次想放弃、却又拼命坚持下来的自己。”   她说完,举杯,微微仰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她身上, 大家一同鼓掌。   可就在这个时候,她的目光越过人群的缝隙,看到了宴会厅的入口。   许清嶙来了。   他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利落,双排扣的设计把他的肩线衬得又平又宽,白色衬衫的领口系着一条暗色的领带,他手上还缠着白色的纱布,他的头发刘海微微朝后梳了一些,露出饱满的额头和英气的眉骨,五官比平时更深刻了一些,只是脸色比平时白了一些,似乎瘦了许多。   可正因如此,他站在那里的时候,清冷和贵气里又多了一层脆弱感。   周围一阵轰动。   “哇塞,许总来了!”   “许总今天好帅啊!”   “老板杀青宴果然还是要来的!”   调侃的声音此起彼伏,因为是杀青夜,才会有这这种没大没小的松弛。   许清嶙从宴会厅的门口走了进来,薄底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响,他的目光穿过人群,不偏不倚地落在陈咿身上。   陈咿站在台上,手里握着香槟。   她的目光和他在空中撞上,心口的位置轻轻地收紧,她把视线偏离过去。   许清嶙的目光却还在她身上。   这些天他发着高烧,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的,梦里全是她。有时候梦到她在樱花树下对他笑,有时候梦到她站在医院冷冷地看着他,经常睡着睡着就被吓醒,然后一身冷汗地坐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手上的伤口疼得他坐立难安,但那些疼痛加起来,都比不上那天她转身走进电梯时,他心口被人剜了一刀的感觉。   陈咿站在台前,手里握着一杯香槟,她今天穿了一条淡粉色的抹胸长裙,在灯光下泛着像珍珠一样温润的光。她带了一条珍珠项链,锁骨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脖颈修长,肩头圆润,头发做了大波浪,松松地垂在肩后。 ↑返回顶部↑ 第79章 (1 / 4)   第78章   跑到一楼的时候, 陈咿已经气喘吁吁了。   ktv门口正好有一辆出租车停下,车里的人刚推门出来,她几乎是扑上去的, 拉开门就坐了进去, 语速快得几乎要吞掉自己的舌头:“师傅,润园, 麻烦快点。”   出租车驶出去之后,车窗外的街景开始一盏一盏地往后掠。   陈咿靠在座椅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 心脏跳得又快又乱。   她抬起手来,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还是烫的,还是麻的, 那个吻的余温还没有散干净。   她碰了一下就缩回来了,像被烫到一样。   她闭上眼,懊恼地把头靠在车窗玻璃上。   玻璃的冰凉透过皮肤传进来,但她脸上的热度还在, 嘴唇上的触感还在, 他的气息还在她的呼吸里,他的声音还在她的耳朵里回响。   她并不能欺骗自己,最开始吻上去的那一下,他还没有低下头,她就已经迎上去。   而这一切真的可以归咎于酒精吗?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客厅里黑着灯,林秀君和陈国器应该都睡了, 她摸黑换了拖鞋,没有开客厅的灯,借着窗外的月光轻手轻脚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 她靠在门板上慢慢地滑下去,蹲在了地板上。   她靠在门板上,双手抱着膝盖,脑子里乱糟糟地转着那个吻。   她其实是懊恼的。   越想越生气,气自己怎么会回应他,气自己的身体比她的心先投降。   不仅仅是这个吻。   在杀青宴上许清嶙走过来,她没有转头就离开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慢慢地站起来,目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漫无目的地扫了一圈,落在自己那个挂在椅背上的包包上。   包上挂着一个小挂件,让她莫名就想到了当初他送她的“小衬衣”。   然后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脾气,陈咿霍然从地上起身,走到书桌前,弯下腰,“哗”的一声拉开了抽屉。   她把他送的礼物都放在这里。   十七岁生日的盒子,她连包装纸都没舍得扔;十八岁礼物的盒子,粉绿相间的丝带还系着,至今没有拆开。   那个胶片相机,她不久前还拿出抚摸过。   还有她的“小衬衣”挂件,布料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了,但她还是保留着,因为上面曾经挂过他的指温。   她左右望了望,正好看到一个还没来得及扔的快递盒子,很大,方方正正的,她走过去,把快递盒拿起来,转身走回书桌前,把抽屉抽出来,将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地全扫进了盒子里。   她蹲下来,把盒子踢得远远的。   以为这样就会把它们彻底推出她的世界。   做完这一切之后,陈咿又让自己摔到了床上。 ↑返回顶部↑ 第80章 (1 / 6)   第79章   凌晨的夜色沉沉地压在城市上方, 风从远处的树梢上吹过来,带着夜露的气息。   他们两个人隔着黑夜对视了很久。   许清嶙慢慢地朝陈咿走近,包侧那张拍立得的透明卡套, 随着走动反射出一点光。   陈咿站在那里没有动, 任他朝自己走回来。   许清嶙在离陈咿半米之隔的时候停了下来。   路灯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那只缠着纱布的手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   “你怎么在这儿。”陈咿抬起眼眸问他, 语气很淡定,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上显得很轻, 像一片被风送到他面前的叶子。   许清嶙看着她说:“心飞到这儿了,我就过来找。你也知道, 人没有心不能活。”   一向都很清爽的他,居然说了这么一句油腻的话。   他的语气里带着像是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的坦荡。   陈咿睫毛快速地敛一下,消化着这句话的内容, 一层红晕从她的耳尖开始蔓延,她咬了一下下唇,又松开。   许清嶙观察着她的变化,笑了笑, 声音放低了一些:“饿了吗?要不要一起去吃顿饭?”   陈咿刚想回答, 抬头的瞬间,瞥到他唇角的结痂,她快速移开视线,反而是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许清嶙说:“有心的人怎么都能查到。”   他看着她,像是在说——当初我远在美国,却能对你在国内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还能精准地让你成为短剧项目的导演,你觉得我想见你,会找不到你吗。   陈咿沉默了。   过了半晌才说:“我现在还不能走, 还要录两个小时。”   “我等你。”许清嶙说。   说好的录两个小时却严重超时。   陈咿直到三个小时后才从录影棚出来。   陈咿换了一身衣服,简简单单的黑色阿迪外套配一条白色及踝长裙,脚底踩了一双薄底运动鞋,单肩背着一个托特包,头上戴了一顶黑色的鸭舌帽,长发披散。   她走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之后的疲惫,又有一种收工之后的松弛。   她远远地朝许清嶙走过来。   许清嶙正靠在他那辆车的引擎盖上等她,看到她出现的那一刻,他的腰身立刻挺直了,朝她走了两步,目光落在她脸上,从她的额头滑到她的眉眼,落在她眼底那一层青灰色上。   许清嶙的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声音也跟着放软了:“录完了?累吗?”   陈咿偏了一下头,想避开他那道太过仔细的目光:“还好,去吃饭吧。”   许清嶙“嗯”了一声,绕过车身,拉开副驾驶的门,陈咿站在那里没动。   只差临门一脚了,却还在犹豫。   她的手指在包带上轻轻蜷了一下又松开,最后微微弯下腰,坐上了副驾驶,车门在她身后关闭。 ↑返回顶部↑ 第81章 (1 / 4)   第80章   他一遍一遍地去叩响她的心门, 敲得自己手疼,也让她不得安宁。   陈咿抿紧了唇。   她的目光没有落在许清嶙脸上,而是落在他面前那碗已经快要见底的麻酱碟里, 她的筷子在碗里无意识地搅动着一片已经凉了的肉。   许清嶙问完那句话之后没有催促,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身后的窗外, 是黎明前万物即将复苏的寂静。   陈咿用继续吃饭的动作打破了二人之间的宁静。   她把那片肉夹起来,送进嘴里, 慢慢地嚼着,直到把它安稳送入胃中, 她才抬眸看向许清嶙一眼:“可以陪你逛逛,但不能去情人坡。”   她的眼眸像是夜色里被风吹皱的湖面,有光有影有波纹, 但看不清底下的深浅。   许清嶙问:“为什么?”   陈咿平静地反问:“你说呢?”   许清嶙当然知道。   因为他们本不是情人。   他沉默了一秒,坦然地笑了笑:“好,那就不去。去附近的相思小镇吧。”   说完,他盯着她的眼睛。   这个名字并没有比情人坡好多少。   陈咿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真不知道这个人是不是故意选的这种地点, 边撇嘴边点了点头。   许清嶙看着她的表情变化,心里别提多开心,转过头去,声音朝吧台的方向扬了一下,带着莫名其妙的喜气洋洋:“老板,再加两盘肉!”   老板从吧台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来, 手里还端着一杯茶,瞪着眼睛问道:“哎呀小伙子,你吃得了吗?这都八盘了!”   许清嶙摆了摆手:“我保证不会浪费就是了。”   他说完回过头来, 正好对上陈咿诧异的目光。   陈咿看着眼前已经空了五盘的肉碟,又看了一眼许清嶙因为火锅的热气而微微薄红的脸,摇了摇头,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又低下头继续吃饭。   许清嶙笑而不语。   这顿饭吃的时间很长,一直从凌晨四点多吃到了六点。   窗外的天从黑色慢慢变浅,紫色在云层边缘悄悄渗出来,慢慢破晓,不多久,橘红色的光从地平线下面漫上来,一点一点地把整片天空染透。   许清嶙坐在桌子的这一端,每当抬头看向陈咿的时候,都能看到她身后的那扇窗外,天幕正在发生变化。   他就这样,看完了一整个日出。   两个人从涮肉店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快六点半了。   天色已经从破晓时的橘红过渡到清朗的晨白,云层边缘还镶着一线金,天空是初醒才会有的清澈,地面上还残留着夜露的痕迹,空气里带着一天之中最凉的清冽,吸进肺里像是含了一口薄荷。   街道上只有零星的人,大多是背着书包的学生。   两个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向了许清嶙的车。 ↑返回顶部↑ 第82章 (1 / 4)   第81章   一曲而终。   两个人坐在那儿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太阳从山脊后面慢慢地爬升起来, 金色的光越来越浓,深绿色的水面像一面镜子,把天空的蓝和云的形状都倒映得清清楚楚。   直到光线变得有些晃眼了, 陈咿才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着9:26。   她说:“下山吧。”   许清嶙知道时间正在被一点点用掉。   他没有异议,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的草叶和露水。   两个人沿着原路往下走。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走得更慢了一些, 像是两个人都默契地放缓了脚步,默认着这种不开口的拖延。   到山下的时候时间还早, 但已经有很多小店陆陆续续地开门了。   两个人边逛边玩,他们路过一家鲜榨果汁店, 各自买了一杯,边喝边晃悠到一家精品店,玻璃橱窗里摆满了各种手工制作的小玩意儿, 有陶瓷的杯子,有文旅冰箱贴,有用干花压成的书签。陈咿看了好一会儿,拍了些照片, 最后却什么都没买, 又走了。   其实这都不是他们真正想做的事情。   但他们只能做这些事。   从客观事实到心理上都是。   逛着逛着,走到这一条街的尽头,正巧有一家拼豆店刚刚开门。   陈咿正好也累了,她站定脚步,侧过头问许清嶙:“要不要去拼个豆?”   许清嶙问:“什么?”   陈咿很诧异地看着他:“你不会拼豆?”   许清嶙问:“什么是拼豆?”   陈咿用看老古董的眼神看着他,幽幽地叹了口气:“许总, 建议您不要把精力过多的放在查别人行踪上,有时间也多刷刷中国的社媒,没事看看中国年轻人群体正在流行什么吧。”   许清嶙:“……”   在陈咿嫌弃和调侃的目光中, 许清嶙风化在原地。   陈咿淡淡瞥了他一眼,就抬脚像一只骄傲的公鸡走进了拼豆店里。   进门之后,店主过来接待。   是一位看起来二十多的年轻女人,扎着利落的低丸子头,围裙上别着几枚彩色的小胸针,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她热情地迎上来:“两位想拼点什么呀?我们这边有样品册,也可以自己设计图样。”   陈咿已经拿出了手机,翻了翻小红书收藏夹里的图纸:“我想拼一个黑皮hello kitty,图纸我已经找好了,照着拼就行。”   她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给店主看,是一只黑色轮廓的凯蒂猫,线条简单,颜色区块分明,很适合拼豆入门。   店主点了点头:“这个可以的,黑色、白色、粉色、黄色,四个颜色就够了,我给你准备模板和豆子。”   她转身去后面架子上拿材料,不一会儿,又回过头来问许清嶙:“这位帅哥呢?想拼什么?” ↑返回顶部↑ 第83章 (1 / 4)   第82章   江雾的微信是在夜里两点多发过来的, 只有短短六个字。   陈咿和她认识了这么多年,知道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是的,江雾简直乱透了。   她没想到会这样遇到李未孤。   事情为何开始, 还要说起江雾和江磊的关系。   这父女俩从小对抗到大, 关系一直都不好,尤其是这两年更是恶化到了极点。   江磊是个传统到骨子里的人, 偏偏生了个跟他南辕北辙的女儿。   江雾画画、做服装、染五颜六色的头,每一步都在他的雷区上蹦迪。   前段时间江雾在杭州拍摄, 和一群狐朋狗友出去玩的时候,和一个模子哥聊得投缘, 关系不错,成为了好朋友。   模子哥染了一头金毛,耳钉打了四个, 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排白牙,和江雾属于同类人,随性、散漫、不把任何规矩放在眼里。   二人投缘,模子哥还专门跑到南望来找她玩, 两个人在小区门口说话, 被江磊撞了个正着。   江磊眼看这男的一头金毛,妆化得比女的都浓,还和自己女儿说说笑笑的,在小区门口不知道会招多少邻居的侧目。   他气得眼冒金星,当场把江雾抓走,推进了家里, 开始数落教育。   江雾忍无可忍,和他大吵一架。   那之后她就特意让模子哥常来小区找她,气江磊。   江磊没招了, 开始频繁地给江雾介绍对象——不是什么医生,就是律师,或者是老师,或者是公务员,每一个都根正苗红。   江雾气死了!她不惜以自己为赌,在朋友圈子里求闪婚对象,只要能气死江磊,不介意献祭自己的幸福。   就是这么幼稚。   没想到朋友介绍的人居然是李未孤。   在餐厅看到款款而来的李未孤,江雾呼吸都忘了。   六年的时间像一堵被推倒的墙,站在她面前的那个人,和她记忆里那个一身戾气的少年完全不一样。   年少时的李未孤是凌厉的、单薄的、带着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暴戾和锋利,瘦削的肩胛骨在t恤下面支着,看人的时候目光像一柄没有鞘的刀,随时都会划伤人。   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男人,已经不再是那个样子了。   他穿着一件剪裁极好的黑色休闲西装,肩膀宽了,骨架像是被岁月和历练撑开了,体态挺拔又舒展,带着从骨骼里透出来的压迫感和掌控力。   他的头发由扫到眉间的长发变成了干练的短发,鬓角理得很干净,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锋利的眉弓,五官比以前更深邃了。   他推门走进来的动作不快不慢,目光在餐厅里扫了一圈,落在了她的桌子上。   江雾下意识地拿菜单遮住了自己的脸,她低头,侧身,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千万不要过来,千万不要看到我。   可对方就直接坐到了她面前。   椅子被拉开的声音在她耳膜里格外清晰,他坐下来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带着笑意的、审视的、看穿了一切的视线让她汗毛全竖起来。 ↑返回顶部↑ 第84章 (1 / 3)   第83章   “520快乐, 亲爱的陈女士。”   那束花被许清嶙从面前缓缓移开,花枝擦过他的下颌,在傍晚的暮光里划出一道流动的影。   他露出一整张脸来——精致, 冷清, 眉骨在光线下投出极浅的阴影。   他在对她笑,眼睛里满是星光, 像是那日清晨的湖泊上碎开的日影,满满地铺着, 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陈咿的心空了一秒,随后又被瞬间填满, 然后再次感到空落落的,又被什么填满。   上帝在她胸腔里反复开合一扇窗,风涌进来又退出去, 每一次都带着失重的恍惚。   慢慢地,她终于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从耳膜深处传来,一下一下的,稳而急, 像有只小鹿在她肋骨间困顿又执着地撞着。   她闪躲了一下, 把目光从他脸上摘下来,落在花束一侧微微垂头的鸢尾花上。她的声音被她压得平平的:“你回国了?”   “嗯,原本不是今天回,但想到日期特殊,就觉得怎么着都应该回来一趟。”许清嶙说这句话的时候尾音很轻,像在暗示什么。   陈咿微微张了张嘴巴, 抬眸看他。   他的眼眸含笑,如春天的风从枝条间穿过。   他颊边伸过来的花枝衬得他面色极好,浅金色的日光在花瓣上滤了一道, 再落在他皮肤上的时候就变成了很温柔的光彩。   她再次把眼睛挪开,不再看他。   许清嶙却始终看着她,声音不急不缓地往下送:“我在飞机上的时候还遇到了雷暴呢,看着舷窗外一直在电闪雷鸣,当时还在想要不要写封遗书给你。”   陈咿一惊,下意识地抬头。   许清嶙注视着她,笑着说:“我还拍了视频,想等飞机落地后发给你。”   陈咿:“……”她的眼睛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许清嶙好像很擅长注视,依旧是这么痴痴地望着她:“不知道怎么了,现在看到什么都想跟你分享。看到摆盘漂亮的食物会想拍下来给你,洗澡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状态还不错也想拍给你,看到小学生排队放学也想拍下来给你……哦,连看到一朵好看的云都想拍下来给你,你说可不可笑,你又不是没见到过云。”   他低低地笑了。   从胸腔的深处被缓缓托上来的,沉而柔的笑声,在她耳膜深处轻轻震着,余音一圈一圈地荡开。   陈咿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原本那份压在心底的失落,早就因为他这三言两语就哄好了。   其实仔细想想就会知道他这句话是真假掺半的。   想给她惊喜是真的,但这欲擒故纵也是真的。   上飞机之前明明还在聊天,为什么不告诉她要回国?下飞机之后有时间去买花,没时间给她发个消息?   不愧是以前经常在学校做国旗下讲话的人,不愧是高二打辩论赛把韩国队当场打哭的人。   花言巧语,哄死人不偿命,他太知道怎么拿捏分寸了。   陈咿心里清楚得很,可清楚是一回事,无法做到无动于衷又是另一回事。   她的大脑在高处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她的心却在低处被人牵引着。 ↑返回顶部↑ 第85章 (1 / 7)   第84章   陈咿还是走了进去。   没有为什么, 如果非要找一个原因,那可能是因为心。   她听到身后许清嶙的呼吸似乎也轻了一瞬,他的脚步声跟了上来。   店里果然人满为患, 大多数都是三中的学生, 大多还穿着校服,有的把外套系在腰间, 有的人在合拍小视频,有人举着汽水瓶喊“干了干了”……大家一堆一堆地挤着, 桌与桌之间几乎没有空隙,热热闹闹的青春洋溢, 落在陈咿和许清嶙眼里,仿佛是谁把这十几年的时光浓缩成了今晚的一炉炭火,烧得正旺。   老板娘正低头在收银台后面按计算器给一个上了年纪的客人结账, 听到门帘响一抬头,愣了愣,眼睛一亮,把嗓门扬了起来:“哎呀, 是你们呀!你们好久没来啦, 那天我还和我对象提起你们两个呢?!”   许清嶙扫了一眼陈咿,就问:“哦?您还记得我们?”   毕竟是开了十几年的老店,每一届到这边吃饭的学生都有很多吧,能被记住总归是有些意外的。   老板听到这句话之后,也从后厨走了出来,手里还握着一把铁签, 看到他们两个人眼睛一亮,脸上笑出了好几道褶子:“哎呀,前段时间刷手机的时候刷到了姑娘的抖音, 当时就想起你俩来了!我俩还一直在聊,说你们俩好久没来吃了,没想到人真是不经念叨呀。”   “是啊是啊,你们想在里面吃还是外面吃?”老板娘招呼着,笑得合不拢嘴。   老板和老板娘的过分热情,让周围好几桌的目光齐刷刷地聚过来,有女生看到许清嶙之后眼睛瞪圆了,小声“哇”了一下,扯了扯旁边小伙伴的袖子,让她们也看过来。   低声说“快看,那个男的好帅”“我操美女”“他俩是一对吗”……那些细碎的议论像烤肉香气,一股股传到了两个人耳朵里。   陈咿扫了一眼许清嶙,抿了抿唇,对老板娘说:“我们去外面吃吧。”   老板娘说:“好啊,正好今天不热,外面晚风吹着,喝着小酒也挺惬意。”   她转身领两个人往外走,推开侧门,外面是一块露天区域,摆着密密麻麻的折叠桌和塑料椅,周围挂着暖黄色的灯泡,天色将暗未暗,燃起来时让烟火气更浓郁,氛围感十足。   现成的空着一张桌子刚收拾出来,服务员把桌面擦得干干净净的,   他们也是赶巧了,没有排队。   两个人坐了下来,开始点单。   现在都用扫码点单了,但这个朴实的小店还保留着几年前的做法,一张菜单板,上面夹着一沓菜单纸,纸上列着所有食材,旁边搁着一支圆珠笔,任人勾选。   许清嶙拿了圆珠笔和菜单板,对陈咿说:“我先点?”   陈咿并不会在意这些细节,“嗯”了一声说:“好。”   许清嶙就看着陈咿笑了笑,他低下头,非常认真地在菜单上勾勾画画。   过了一会儿,他把菜单递到陈咿面前。   菜单上,好几道菜旁边已经被画了圈——烤五花肉,多春鱼,鸡翅中,土豆片,还有她每次吃烧烤必点的芝士红薯。   陈咿蓦然一怔。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来这家店吃饭的时候,陈祾安也在。   那时候陈祾安是对她更熟悉的人,当时勾选的就是这些食材,而过了这么多年,他也早已对她的爱好了然于胸。   陈咿没有动笔,她把菜单又放回到桌子上,说:“就这些吧,不够再点。”   许清嶙“嗯”了一声,点头说好,嘴角的笑就一直没下来过。   许清嶙起身进屋把菜单递给老板娘,回来的时候,又问:“想喝点什么吗?我去给你拿。” ↑返回顶部↑ 第86章 (1 / 4)   第85章   急诊室的白炽灯亮得晃眼, 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来往人流的体温,在并不宽敞的走廊里发酵。   许清嶙跟在陈咿身后半步行,来到那扇写着“急诊内科”的门前。   门一开, 里面的嘈杂声先涌出来。   最靠近门的那两张轮椅, 一张上坐着陈国器,刚进来就听他和另一张轮椅上的人说:“我女儿给我买的新鞋, 我这是第一次穿,就把我给摔了。哎呀……”   “爸!”陈咿喊了一声, 快步走过去,蹲在陈国器的轮椅前面, 手搭在他膝盖上方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你怎么回事啊?散个步还能摔了?摔哪了?严重不严重?”   她的话又急又密,连珠炮似的。   陈国器疼得嘴角抽了一下, 但看到陈咿就忍不住咧着嘴笑,摆了摆手,指着左脚说:“没事儿没事儿,就是把脚崴了一下, 我估计没大事。”   林秀君正在和医生说话, 听到他这句话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还没大事?你疼得眼泪水龙头似的掉!这个叫什么来着——胫骨骨折?还是腓骨?”她转过头去又问医生,“医生,这个到底是哪根骨头啊?”   医生正在翻手里的病历夹,头也没抬地说:“腓骨头端轻微骨折,不严重,但需要拍个ct看有没有移位, 然后再决定是打石膏还是用支具固定。”   陈咿站起来,转过头,从林秀君手里接过单子, 低头翻了一遍,抬起头来问:“片子在哪拍?现在能排上吗?”   林秀君说:“在负二楼影像科,我已经问过了。”   她说着,对陈咿叹了声气:“还好没摔到脑袋,你不知道,我真吓死了……”   话没说完,目光扫过陈咿身后的位置,一下子停住了。   “哎?”林秀君的眼睛在许清嶙身上停了两秒,又慢慢地,意味深长地挪回陈咿脸上,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扬起来,“春春呀,这不是许总吗?怎么能劳他大驾光临?你们两个人……今天出去了呀?”   说到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她脸上的神色别提暧昧,只有瞎子才看不见。   今天可是五二零。   陈咿干咳了一声,侧过头看了许清嶙一眼:“我俩就是遇到了。”   “遇到?”林秀君问,“这么巧啊。”   陈咿没接话,低下头去看单子上的字。   许清嶙站在陈咿身侧,距离她大约半步。   他本该在此刻说些什么,得体、周到、进退有度,都是他从小就会的交际习惯,但此刻,他的目光被另一道影子钉住了。   旁边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有一些被仔细染过的痕迹,深灰色的休闲西装剪裁合体,看不出是什么场合该穿的,但任何场合穿都不会出错。   他的左脚搁在轮椅的踏板上微微翘起,姿态从容得不像是一个刚受了伤的人,更像是在出席一场他主动选择参加的会议。   他身后只跟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轮椅侧后方。   许清嶙在进门的那一瞬间就已经看见了。   他的目光快如刀破水面,没有停留。   他以为他可以装作没看见,可以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陈咿一家人身上。   但他做不到。   他的视线注定会被那个方向勾住,他越不想看,反而看得越频繁,直至忘记移开。 ↑返回顶部↑ 第87章 (1 / 4)   第86章   林秀君打电话来是让陈咿陪着去拍片子。   陈咿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单子, ct和x光各一张,二楼影像科和一楼骨科诊断区之间还要跑一趟缴费窗口。   许清嶙伸手从她手里接过那两张单子,目光在纸面上落了一下, 侧过头看向陈国器的轮椅:“我来吧, 您坐着别动,我推您过去。”   陈国器坐在轮椅上, 抬头看了一眼许清嶙,又看了一眼自己女儿, 想了想说:“没事儿,你去忙你爸吧, 我这边有春春就好。”   许清嶙的手已经搭上了轮椅的推手,他没有松手,语气自然地接住了那句话:“叔叔, 我今天过来就是专门为您服务的,您别客气。”   陈国器抬头看了女儿一眼。   陈咿努努嘴,脸上的表情在说“我也不知道,你就随他吧”。   “没关系, 我这边有小梁, 让他在你这儿好好表现表现吧。”许东勋的目光隔着几步远的距离落在许清嶙身上,他完全能够感受到许清嶙身上的抗拒和冷漠,甚至还有压抑着的愤怒。   陈国器这才说道:“那好吧,我就却之不恭了。”   林秀君也对许东勋说了一声:“那我们走了,许总。”   许清嶙推着陈国器离开了急诊室,陈咿和林秀君跟在旁边, 一个拿着单子,一个拎着包。许东勋坐在原处,看着他们的背影——许清嶙正在微微俯身, 侧过头去和陈国器说着什么,脸上挂着笑容。   他的目光沉郁,没有人能读懂瞳孔之下隐藏的深意。   直到陈咿一家人全部离开了视线,助理小梁才低头问了一句:“许总,这位就是小许总吗?”   许东勋点了点头,目光还停留在早已没有人影的门口方向。   小梁笑了:“我就说嘛,小许总和您长得真的很像。”   但随之而来,他又有些疑惑,皱起眉头问:“刚才明明有机会让他来照顾您,您为什么不让他……”   话没说完,已经被许东勋打断了:“他恨我,我不能让他恨上加恨。”   只是淡淡的一句,小梁立刻噤声,低下头不再敢说些什么。   正巧这时护士走了进来,喊许东勋去拍片子,小梁应了一声,推着轮椅朝电梯方向走去。   电梯下到负二层,走廊里的灯光比上面暗一些,影像科门口的长椅上坐着等叫号的病人和家属,有人靠着墙打瞌睡,有人低头刷着手机,有人正扶着同伴的手臂慢慢站起来。   许东勋的轮椅在走廊尽头转角处停下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另一边门口站着的那个背影。   许清嶙正站在影像科候诊区的门口,侧对着他的方向,手里拿着一沓单子和一张刚开的缴费凭证,正在和护士确认下一步的安排。   他说话的时候微微低着头,听护士说完之后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回陈国器身边,弯下腰凑近了说了句什么,陈国器听了之后笑了一下。   许东勋忽然想起上一次见他,还是在美国。   隔着一条街,他看到许清嶙从一栋写字楼里走出来,边走边打电话,侧脸的线条被午后的阳光勾出一道干净的轮廓,身旁跟着两个助理模样的年轻人,边走边翻手里的文件夹。   那时候许东勋就觉得他长大了,和记忆中那个少年不太一样了。   而今天,隔了半年多,他离他只有十几步的距离,他却觉得比隔着一条街还要远。   他确实更像他了。   小梁说得没错,眉眼之间的距离,下颌的弧度,站在那里时那种风范,都像。 ↑返回顶部↑ 第88章 (1 / 6)   第87章   许清嶙送陈咿一家回去后, 并未上门作客,陈咿让父母先上楼,自己与他话别了一番。   等她回家已经是二十分钟过后了。   她拎着泳具包, 怀里抱着一大束花, 进门的时候换了一只脚先迈进来,侧着身好让花束不被门框剐蹭, 动作做得自然又小心。   客厅里,陈国器正靠在沙发上, 伤腿搁在小凳子上,目光从她进门起就没离开过。林秀君在一旁吃水果。   两口子看着她那副样子, 目光里都带了一丝不说破的审视。   陈国器先开了口:“那男孩和你是什么关系?”   “朋友……”陈咿说这话的时候把怀里的花往上颠了一下,想了想,改口说, “老同学。”   林秀君看了她一眼:“好啦,你就别审问她了,有什么事儿她自己会和我们说的,用不着咱们瞎操心。”   陈国器没有接这个台阶, 他放下搭在腿上的手, 声音沉了沉:“我怎么能不操心?许东勋的家事我也略有耳闻。我今天在医院看这架势,那个男孩和他父亲的关系很差,这种家庭里事情太多……”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但还是把最后那几个字吐了出来,“真嫁过去, 我怕你吃不消。”   陈咿的手指在花束的包装纸上蜷了一下,她闪躲了一下目光,声音也跟着轻了:“哎呀爸, 这都没影的事呢,你就别操心了,我先进屋了。”   她说着就往房间走了,花束在她的怀里微微晃动,花瓣擦过门框的时候落下一片橙色的花瓣,轻飘飘地打着旋落在了地板上。   林秀君看了一眼那扇合上的卧室门,转过头对陈国器说:“儿孙自有儿孙福,缘分自有天定。”   陈国器不知道在想什么,目光落在那片花瓣上看了一会儿,才点了一下头。   第二天一早陈咿还没有睡醒,就听到林秀君在门外喊她的名字。   陈咿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过来开门,眼皮还浮着一层没散尽的睡意,拉开门的时候含糊地“嗯”了一声,眼睛都没完全睁开。   林秀君的目光却没有落在她脸上,而是越过她的肩头,看向她身后的房间。   窗台上和书桌上都插满了鲜花,那束花实在是太大了,总共用了五个容器才把每一朵鲜花都安置妥当,此刻它们在盛开着,远远看过去,很是动人。   陈咿回头扫了一眼,赶紧伸出手在林秀君面前晃了晃:“妈,喊我干嘛?”   林秀君把目光收回来,落回她脸上:“今天各种亲戚朋友都来家看你爸,我知道你不喜欢应酬这些,就没喊你。但是现在屋外头有两个人,你必须得见。”   陈咿没有说话,但是她的表情就像在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十分钟之后,陈咿洗漱完毕,换了见客的裙子。   白底碎花的连衣裙,长度到膝盖下方,头发用一根深蓝色的发带在脑后松松地拢了一下,不求美丽动人,看起来干净素雅足矣。   她推开卧室门走出去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沙发旁堆满了东西。   许清嶙带来的东西不多,茶几一角搁着四只深色礼盒,最大的一只出自百年高丽参品牌的“天字号”系列,六年根参中的顶级品,礼盒外封着一层哑光金箔纸,边角压着韩文火漆印。   旁边是一只芝康纪的冬虫夏草礼盒,仿野生生态繁育的那曲菌种。还有两个盒子被挡的严严实实,虽然看不见,但也知价格不菲。   陈祾安也不是空手来的,他拎了一箱进口牛奶,两盒品牌水果,一袋坚果礼盒。   许清嶙坐在沙发左侧,陈祾安坐在右侧,陈国器就坐在他们中间的那张单人沙发上,那条打了石膏的腿伸直着搁在脚凳上,脸上挂着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陈咿看着这一幕觉得特别搞笑,她忍着没笑出声来,走过去的时候脚步刻意放得轻了一些。 ↑返回顶部↑ 第89章 (1 / 5)   第88章   陈祾安走了之后, 许清嶙和陈咿站在小区门口,突然就没有话讲了。   明明刚才还说了那么久。   两个人相顾无言,风把陈咿的裙摆吹得微微晃动, 像是一面旌旗。   最终还是陈咿先开口:“你这次回美国要待多久?”   许清嶙说:“具体要看那边事情进展顺不顺利。”   陈咿点了点头:“不出意外的话, 我七月初的时候会去美国,去参加一个电影交流会, 为期一星期。”   许清嶙挑了挑眉:“不错啊,陈导都已经走上国际了。”   陈咿“切”了一声, 笑了,低下了头。   许清嶙也笑。   他看着她低头后, 后脑勺那根深蓝色发带垂下来的尾端在风里晃了一下,嘴角那个笑意就又多了一分。   两个人就这么互相笑了一会儿,没有再说别的。   直到小梁从小区里出来。   陈咿先看到小梁, 她下意识地看向许清嶙,他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从那个方向收了回来,表情淡淡的。   还好小梁也并不是一个没眼色的人, 给许清嶙颔了颔首, 又朝陈咿点了下头,就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拉开车门上了车,尾灯在街角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陈咿把目光收回来,想了想说:“你也走吧,路上慢点。”   许清嶙问:“赶我?”   陈咿:“……”   许清嶙笑:“开玩笑的。工作加油, 美国见。”   陈咿努努嘴笑了,说了声“嗯”,再无其他。   她转身进了小区, 步子不快不慢,她没有回头看。   回到家里的时候,沙发旁那些补品和水果已经被挪到了墙角,堆得快要放不下了。   林秀君和陈国器正在收拾桌子。陈国器拄着拐杖站在桌边,一只手扶着椅背,一边擦桌子,林秀君正把几个空碗叠在一起,   陈咿走过去,伸手接过陈国强手上的抹布:“你们去休息吧,我来吧。”   陈国器没松手,抹布在她手里稳稳地攥着:“我已经沾手了,你就别沾了,回屋休息吧,本来就要出差了,这几天在家好好享受享受。”   陈咿笑了,那笑意从嘴角漫到眼底:“老爸真好。”   林秀君这时候又补充了一句,语气轻飘飘的,像是无意之中想到了什么:“顺便好好思考,如何把填空题答上?”   陈咿一愣,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被这句话猝不及防地戳了一下,转头对陈国强说:“哎呀爸,管管你老婆,真是越来越爱开玩笑了。”   陈国器头也没抬:“我和你妈是一个战线的。”   陈咿无奈,只好气鼓鼓地进屋了。 ↑返回顶部↑ 第90章 (1 / 4)   第89章   许清嶙竟然收到了陈咿的消息。   很简单的一句:在干嘛?   那会儿, 美国时间早上七点多,还不是他起床的时间,他是被她专属的消息提示音吵醒的。   他设置了六年的专属铃声, 今天终于响了!   他下意识地以为是做梦, 闭着眼睛摸到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看到那个名字的瞬间,他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盯着“陈咿至今”四个字看了好久, 最终选择直接打语音过去。   接通的时候,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没完全从睡意里抽离出来, 带着一点哑和一丝压不住的笑意,实际上他激动又忐忑,紧张得快把被子揪破了:“怎么了, 想我了?”   他以为陈咿会直接挂他电话,或者是骂他一句“不要脸”。   可是这一次,电话听筒那头安静了几秒钟,很安静, 安静到他以为自己是不是按了静音。然后从那一头传来她的声音——   “嗯。”   许清嶙眉梢还翘着, 嘴角还弯着,但所有的表情都在那个字落下来的瞬间凝住了,欣喜并未如约而至,取而代之的是深深沉下去的担忧,声音放低了问:“你怎么了?”   陈咿眼睛还是湿润的,她正拿着那一沓相片坐在拍摄地场外的小公园里。   她面前有一个露天篮球场, 很多年轻人正在灯下打球,篮球砸在地面上的声音和球鞋摩擦地板的声响混在一起,从前面传过来, 很热闹,但不知是否因为篮球场的灯光太刺眼,总让人觉得孤独,给她一种与世界隔着一层距离的感觉。   她用手掌轻轻压住那三张照片,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破涕为笑:“干嘛啊?非要我说一些难听的话你才开心?”   许清嶙怔了怔:“不是,我只是……”话说到这里却不知道怎么说了,停顿了一会儿才接上来,“我只是怕你那边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叔叔的脚伤不好?”   路灯昏黄,手心里的相纸清晰崭新,就像是昨天才拍的一样。   陈咿把它们放在手心里摩挲,纸面光滑微凉,边缘整齐,显影的色彩还在最鲜亮的时候,她摇了摇头:“没有。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下个月三号确定会到洛杉矶。”   许清嶙说:“好,你把航班信息发给我,我到时候提前去接你。”   陈咿说:“不用,我到时候和一群人一起落地呢,等我到了住所再说吧。”   许清嶙想了想:“好,那我不去接你。但你还是要把航班信息发给我,地方确定了之后也要记得把你住的地方发给我。”他每说一个“要”字的时候声音都重了一点点,有点小固执。   陈咿笑了一下:“好。”   挂了电话之后,陈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把那三张照片重新放回信封里,封口折好,然后站起来,走到公园入口处一家还亮着灯的精品小店。   店里暖黄色的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货架上摆着各种手工艺品和文具。   她买了一个红色的相册卡页,加厚纸板,一张内页可以插放三张照片,翻页式设计,边缘用细麻绳固定。   她站在店里把照片一张一张地插进去,手指抚平了每一张的边角才合上。   她想,是时候把曾经没有送出去的新年礼物送给他了。   那会儿距离下个月三号还有半个月的时间。   以前从来不知道,半个月的时间怎会如此漫长,像是一条被拉长了的皮筋,每天早晨醒来看到日历上那格数字又前进了一小步的时候,她都会在心里算一次“还有多少天”。   她白天在片场忙起来的时候还好,一停下来就忍不住看一眼手机,怕错过什么消息似的。晚上回到酒店,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盘算着去美国要穿什么衣服、要说什么话、要用什么样的表情把那本相册卡页递到他手上。 ↑返回顶部↑ 第91章 (1 / 5)   第90章   许清嶙好久都没有动。   怕一动泪水就会摇摇欲坠。   烛火的光在他微微泛红的眼眶边沿晃动了一下, 又一下。   陈咿没有说话,烛光还在安安静静地燃,窗外的夜色已经浓得像墨了, 但这一小片光晕里, 他们两个像是被单独留在了时间之外。   许清嶙很感谢陈咿这一刻的沉默,否则他注定是会失态的。   这一瞬间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没有过去那些纠缠拉扯的岁月, 没有许东勋的冷脸和廖冰心的病床,没有那片飘着硝烟和血腥味的公路……就只有这一刻慢慢流逝的时间。   世界上有无数种“我爱你”的表达方式。   有人把它写在纸上, 有人把它挂在嘴边,有人把它揉进日复一日的沉默里, 而许清嶙曾经用一纸胶片封存了一整个青春,他沉默的呐喊,穿越了山川河海, 终于被她听到。   从餐厅出来的时候,洛杉矶的夜色正美。   比弗利山庄的街道两侧种着修剪整齐的棕榈树,树干笔直地伸向深蓝色的天空,顶端的叶子在晚风里微微地晃着。   空气里带着白天残留的暑热和夜晚初降的凉意, 混着路旁那些精致花圃里飘出来的栀子花香, 让人感到很放松。   或许是因为这样,两个人变得过分惬意,做什么都磨磨蹭蹭的。   从餐厅门廊走到停车场的这段路,原本五六分钟就能走完,他们却走了快十五分钟。   许清嶙中途停下来看了眼路边开花的树,陈咿也跟着停下来看了几秒。   陈咿说:“这棵树的叶子长得像心形。”   许清嶙就认真地凑近了看了看, 点了点头说:“确实像。”   于是脚步就被定住了,谁都没有先迈出下一步,两个人就那么站在树下多待了一会儿。   晚风从他们之间穿过, 带着她头发上的香水味和他衬衫上残留的餐厅香薰味道。   随后二人又去买了冰淇淋。   巴掌大的纸杯,上面写着“salt straw”几个字,杯壁上还有一层细密的水珠。   上车之后,他迫不及待地说:“你尝尝,我觉得会是你喜欢的味道。”   陈咿接过来的时候杯壁冰凉,水珠顺着她的指缝滑下来滴在裙摆上,洇开一小圈深色。   她揭开盖子,里面是淡粉色的海盐焦糖口味,表面还有几颗脆脆的巧克力碎。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甜咸交织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冰凉又绵密,她不由自主地眯了一下眼睛。   吃到好吃的,她总会像猫一样眯起眼睛。   许清嶙一直在侧着头看她,看到她这个表情之后,才像是完成了重要任务一样转回去,发动了引擎。   车子汇入夜色,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掠过去,像一串被拉长了的珍珠。   他放了音乐,是她上次在山坡上放的那首《ojos tristes》,女声在车厢里慵懒地唱着,西班牙语总给人想要起舞的魔力,即便这首歌是慢歌。   陈咿捧着冰淇淋坐在副驾驶座上,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车窗外是洛杉矶的夜景,和国内很是不同,她没有说话,但她心情看上去就很好。 ↑返回顶部↑ 第92章 (1 / 5)   第91章   许清嶙走出去, 阳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他没有回头。   他一直走到那辆suv旁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联系安东尼, 我要他所有库存中符合编号列表的高仿品,两个小时内送到洛杉矶东面的仓库。另外, 给我查一个人——那个金发的,叫卡特, 他不是普通打手。”   当天下午一点,高仿品到位。   六个金属箱被装进一辆白色货运车里, 箱体外侧贴着他临时让人打印的,和真品一模一样的海关标号标签。   许清嶙站在仓库里面,看着那些箱子被码好, 掏出手机,告诉疤脸男人:货已经备好。   疤脸男人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许先生办事确实利落。我会派人过去接货。你一个人来,到地方等我消息。”   许清嶙说:“好。”他挂断了电话。   下午两点十五分,许清嶙一个人开车到了约定地点。   那是一个被废弃的汽车修理厂, 卷帘门半开着, 里面的工具架东倒西歪。他站在车旁边的空地上,等了一刻钟,一辆深蓝色的皮卡从他来的方向驶来,停在修理厂入口处。   卡特从驾驶座上下来,身后跟着两个人,没有带长枪, 腰侧有凸起的轮廓。他走到许清嶙面前,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车尾的货箱:“货在哪?”   许清嶙拉开货箱门,六个金属箱排列整齐地躺在里面。   卡特走过去, 弯腰拉开其中一个箱盖,里面是铜绿色的器物边缘,做旧处理的纹路和真品几乎一致。   他看了一会儿,关上箱盖,侧过头对身后的人说了一句什么,那人掏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   卡特转回身来看着许清嶙,说:“老板要见你,确认这些货没问题之后,就把人放了,你在前面开,我们跟在你后面。”   许清嶙没有多问,他知道事情肯定不会这么简单,他关了货箱门,上车。   深蓝色的皮卡跟在他车后,两辆车沿着原路返回,驶回那座废弃工厂的方向。   下午三点,许清嶙再次走进那座厂房。   天窗里的光已经偏到了西侧,他的目光扫过整个空间,注意到了一件事,那个叫卡特的没有跟着他走进来,他停在了门外,另一个面生的男人站在了原来卡特的位置上,正低声和刀疤脸说着什么。   刀疤脸男人看到他走进来,从折叠椅上起身。他走过来,绕着许清嶙的车尾看了一眼金属箱,拍了拍其中一只,金属外壳发出沉闷的回响:“许先生效率很高,东西我看过了,至少外观没问题,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得留你多待一会儿,等那边验完货再说。”他示意了一下旁边的人,“带他去后面等。”   一个持枪的守卫走过来,把许清嶙引向厂房深处一张靠墙的破旧长椅。   那个位置和陈咿被绑的铁柱之间隔着大约五六米的距离,他可以看到她的侧脸,和她脸颊上那道已经结了薄痂的擦痕。   厂房里的时间好像变得比外面慢得多,每一分钟都被拉长成十几分钟。   远处刀疤脸正在和人通话,声音忽高忽低,听不太真切。   就在这时,许清嶙听到了脚步声。   有人在朝厂房深处跑过来。   刀疤脸的声音从脚步声后面跟着追过来:“操!拦住他!”   许清嶙抬起头,看到卡特握着手榴弹从厂房入口的方向快步奔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试图拦他的守卫,但他们的步子比他慢,像是畏惧手榴弹的威力,又像是被他不管不顾奔跑过来的气息镇住了。 ↑返回顶部↑ 第93章 (1 / 5)   第92章   再次醒来的时候, 陈咿已经成功获救,她被带进了其中一辆装甲车内部,车厢里的灯光是白色的。   她眼珠转了转后, 倏地坐起, 大喊:“许清嶙!”   许清嶙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从她眼睛上, 落到她惨白的唇,然后又回到她眼眸。   他说:“没事了, 我在。”   陈咿没应,就这么看着许清嶙。   他额头上的伤已经处理好了, 白色纱布被胶带贴着,上面透出一点淡粉色的印记。护士正在剪他左腿的裤管,他半躺在担架上, 一只手垂在担架边缘,手背上的皮已经磨没了大半,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组织,另一个护士用镊子夹着棉球一点一点地把嵌在肉里的石粒往外挑。每挑一下, 他的手指就微微蜷一下。   他看了她一会儿, 嘴角动了一下。   这个动作让陈咿心酸极了,因为这个笑太轻了,轻到不算是笑,只是一个很微弱的弧度,像是用最后一点力气跟她打招呼。   他说:“看够了没有。”   她看着他,没有笑:“你下次能不能先考虑一下自己?你这样我心里很不好受。”   他也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才说:“我考虑过了。”   车厢外是fbi的人正在收拢残局,远处还有零星的喊声和车门开关的声响,但在这辆车里, 在他和她之间的那几寸距离里,他的声音是唯一的具体。   他笑,补充道:“结果都一样。”   陈咿的眼泪在话落的瞬间如大雨滂沱。   许清嶙从担架上挣扎了一番,想去够她的手,又被护士拽了回去,他忙说:“哎,你别哭啊,咱俩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   陈咿不说话就只是哭。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些被扎带勒出来的红痕,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直到伤口都处理完了,许清嶙想了想,再次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温热干燥:“对不起,不该让你经历这些。”   陈咿的眼泪明明刚刚收敛,闻言又一下子涌出来,她以前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能哭。   她抽回手擦了擦脸,站起来,俯下身把他抱住了,用力地抱着,带着眼泪和沾满灰尘的呼吸:“我以前都无法想象,你做的事情竟然会遇到这么多危险,我以为刀光剑影顶多只是在谈判桌上……”   她的话停在尾端。   他收紧手臂,把她按进自己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他的声音很低,渐渐地也有些哽咽:“放心,以后不会了,以后都不会了。”   刚经历劫后余生,并没有更多的能量留给他们互诉衷肠。   他们只是紧紧相拥,能感觉到彼此每一次呼吸的起伏。   他们认识七年了。   从同一排课桌到那辆风驰电掣的摩托,从南望市林荫道两旁被风吹动的樱花树到加州的尘土和枪声,中间隔了一整个青春。   那时候,操场上的少男少女肩并着肩走在跑道上。书包带子一长一短地在后背上晃着,包上的小挂件一颠一颠地碰到对方的手肘又弹开,那点距离在当时的心里已经是全部了,再近一步,天会塌下来。   他们不知道,七年之后他们会站在异国的土地上,经历过枪声和逃亡之后,在一个简陋的小房间里,抱着彼此。   南望的林荫能吹到加州的风吗? ↑返回顶部↑ 第94章 (1 / 4)   第93章   第二天, 陈咿醒过来的时候房间是暗的,厚重的手工遮光窗帘从天花板一直垂到地面,边缘镶着同色的流苏, 闭合的时候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她翻了个身, 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亮屏幕,上午十点四十分。   手机屏幕上有十几条消息, 其中有两条是许清嶙发的,正好在她醒来的十分钟之前。   嶙不峋:【醒了告诉我。】   嶙不峋:【化妆师和造型师今天全天在酒店待命, 你什么时候起,她们什么时候上来。】   她有些小惊讶, 因为他太过体贴。   她选择打给他。   没想到刚打过去,还没响一声,那边就接了:“醒了?”他的声音有变化, 背景音安静了,像是特意换了一个房间接电话。   “刚醒。”她坐起来靠在床头,被子拉到腰际,“化妆师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昨天晚上。”他说, “知道你起不了太早, 化妆又很辛苦,干脆让其他人帮你代劳。”   “……”陈咿没说话,眼底有笑在晕染开。   她起床收拾了一番,才叫化妆师和造型师进来。   那两人进来时,陈咿又是一怔,竟是在美的韩国化妆师和造型师, 如此说来,便不用担心妆容过于欧美化,而不符合她骨相和气质的问题。   陈咿再一次被许清嶙的细心周到打败。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 陈咿就坐在房间的梳妆台前,什么也不用做。   化妆师先用了一整套护肤品给她打底,然后是一层一层的底妆,她全程闭着眼睛,偶尔感觉到刷子扫过眼皮或者粉扑按在脸颊上的力度,像在给一件瓷器上釉。   造型师在她身后摆弄她的头发,及腰的长发被分成好几股,用卷发棒逐一烫出微微的弧度,松松地垂在肩膀上,发尾被喷了一点亮泽喷雾,看起来如绸缎一般。   陈咿今天化的是韩式和中式结合的妆容,不知道韩国人是否将中式妆容理解为旧时闺秀感,她看向自己,明明没有被人精心粉饰过的痕迹,所有的修饰都是从皮肤底下自然泛上来的,可却觉得气质变得不像她——骨相里带着水乡被雾气养大的温润,眉眼之间却又有着不属于旧时代的疏离感。   她的目光落向镜子里的时候,不是在看自己,是在看一个被重新解释过的自己。   她轻轻一笑。   换上一条白色小礼裙,长度到膝盖上方一掌宽,腰线收得很贴,裙摆从腰往下散开,走动的时候像一层薄薄的光在流动。她在镜子前转了一下,裙摆扬起又落回去。   手机响了。   许清嶙的来电。   “弄好了?”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点背景里的键盘敲击声。   “刚弄好,你那边还在忙?”   “收尾了,中午想吃什么?”   陈咿想了想:“听你安排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键盘的声音停了:“要不去eleven madison park?”他说,“在麦迪逊广场那边。他们的招牌是鸭肉配蜂蜜薰衣草酱,前菜有一道鹅肝慕斯裹着苹果啫喱,是挺有意思的味道。甜品里的纽约芝士蛋糕你一定喜欢,不是那种甜腻的,他们的做法是烤过之后再冻一层薄薄的柠檬慕斯上去,很清爽……当然,是以美国人的嗜甜程度来比较。”   陈咿听着他说完,笑了:“你背菜单的时候是照着念的,还是自己记的?” ↑返回顶部↑ 第95章 (1 / 5)   第94章   后来的几天, 陈咿和许清嶙去了大都会博物馆。   欧洲绘画厅里有莫奈的睡莲,亚洲艺术区有一整面墙的壁画,颜色已经斑驳了, 但人物的线条仍然清晰, 许清嶙驻足良久。   他们在洛克菲勒中心的观景台上看了夜景,之后又去了高线公园。走到高线公园南端的时候, 空气忽然变潮了。   头顶的夜空被一片云遮住了大半,路灯的光照在云层的底部, 第一滴雨落下来的时候,陈咿的鼻尖上感觉到了一点凉意。   “下雨了。”她抬头。   “嗯。”许清嶙也抬了一下头。   雨来得很突然。   第二滴、第三滴落下来的时候还不算什么, 但十几秒之后雨势就变成无处可躲的程度。   高线公园的两旁没有遮挡物,最近的出口还要走五分钟。   陈咿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挡在头顶,但那点遮挡在这么大的雨面前约等于不存在。   许清嶙的反应比她快, 他的西装外套在她抬手的那一瞬间就已经脱下来了,外套被他翻转了一下,举过头顶,罩在两个人的头顶上方。   布料展开的那一瞬间, 雨水被隔在了外面, 他朝她的方向靠了半步,把外套的中心点往她那边偏了一点,像撑起一顶临时搭建的屋檐。   “跑。”他说。   她怔了怔,而后扬起大大的微笑。   下一秒,两个人开始跑。   鞋踩在雨水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雨幕从他们两侧落下去,风声、水声、脚步声,还有他的呼吸声混在一起, 不知为何,格外热血。   他的外套一个人撑刚刚好,两个人撑免不了潲雨,他往前跑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把外套的角度偏向她那边。   “哈哈哈哈哈哈哈……”陈咿察觉到这个举动,忽然笑出声来。   许清嶙的声音在大雨中类似于吼:“你笑什么?”   陈咿却捂着肚子笑得更畅快了,她喊:“跑快点!跑快点雨就追不上我们了!”   就是这一句话,许清嶙蓦然明白过来她为什么笑了。   他也想起了那个画面。   高中的时候,有一次放学突遇暴雨,他们俩和雷昊元三个人撑着一个校服外套,也是这样的姿势,也是这样的跑法。   青春啊,兜兜转转还是你。   最近的出口是一段下行的楼梯,楼梯口上方有一小片从旁边建筑延伸出来的门廊,刚好能遮住两个人。   他们冲下去的时候,脚步在金属台阶上踩出密集的声响,最后一阶的时候她踩到积水,滑了一下,他空着的那只手在她身侧极快地托了一下她的小臂,又松开了。   他们站在那一片门廊下面的时候,雨水在他们面前落成一排笔直的水线,像一道幕布。   陈咿的裙摆洇出一片片深色的水渍,鞋子都湿透了。   而许清嶙一直在替他遮挡,看起来比她惨多了,他除了和她挨着的那一小片布料是干的之外,全身大半个身子全湿透了,额前的碎发也被水压成一绺一绺的,他往上撸了一把,露出英挺的眉骨。 ↑返回顶部↑ 第96章 (1 / 5)   第95章   这不过是一个平凡的夜晚。   可对于陈咿和许清嶙身边的人来说, 却是平地起波澜,是惊奇的,意外的, 让人兴奋的。   他们和好之后, 共同发了一条所有人可见的朋友圈。   配图是高二远足时那张拍立得合影——两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少女并肩站在河滩上,身后是金光闪闪的河床, 脚边是成片连绵的草地,阳光倾泻下来, 在他们脸上和肩上洒满细碎的光斑,两个人笑得没心没肺,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   配文只有八个字:“青春荒唐,我不负你。”   朋友圈发出去之后没多久,两个人的微信消息就都冒出了99+的红点。   但外界的声音始终太嘈杂, 无论是祝福还是疑惑,此刻都不是他们想要的。   两个人几乎同时把手机翻了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谁都没有再去看那些不断涌入的消息。   只是在某一刻的犹豫之中, 他们不约而同地分别选择给其中一个人进行了回复。   许清嶙回复的人, 自然是他一直以来的死党李未孤。   李未孤问:“终于追到手了,这其中是不是也有我的功劳啊?”   许清嶙靠在床头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一声,说了句脏话:“你这话说的,你有个屁功劳。”   李未孤“靠”了一声,咬牙切齿道:“我不是把你爱情路上的拦路虎娶回家了吗?这可给你增加不少助力诶,你个没良心的。”   许清嶙想了想, 嘴角的笑意深了一度:“哼哼,等我顺利把我女朋友娶回家,你再来邀功吧。”   “……”   陈咿回复的那个人则是陈祾安。   他的消息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 没有表情包,没有语气词,只有一句话:【看到这条消息我松了口气,谢谢你给我画上一个句号,不然我真的不知道我会固执到何年何月。只是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是他?为什么还是他?”   陈咿看着那几行字,停顿了很久,打了一行长篇大论又删掉。   最后只回了一句过去:【只因他的等待,恰逢花开。】   她看着那行字从对话框里送出去,指尖还悬在屏幕上方,还没来得及放下手机。   某人就已经欺身而来了。   陈咿甚至没来得及回头,就被许清嶙压着翻了个面,肩膀先陷进床垫里,然后整具身体都跟着倒了下去。长发在白色的床单上铺散开来几缕发丝覆在她脸颊边,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手机在这个过程中脱了手,掉在床垫侧边,屏幕朝外亮着刺目的白光。   她抬眼看着他。   他的眼睛在昏暗中低垂着,瞳孔里有一层带着压迫感的光,像深夜的海面,看似平静底下翻涌着暗流。   窗外的暴雨声隔着厚重的玻璃和窗帘传进来,穿透了她的胸腔,在心脏表面轻轻拍打着。   这会儿是夜里十一点多,他们刚从百老汇听完一场音乐剧出来,回酒店的路上大雨如注,他提议来她酒店暂避一下,她也怕下大雨开车危险,就让他上来了。   结果就发生了此时此刻这一幕。   他的目光让她感到自己的皮肤在微微发紧,她不甘示弱,更不想露怯,睁大了眼睛问道:“许清嶙,你干嘛?好心好意收留你,耍无赖是吧?” ↑返回顶部↑ 第97章 (1 / 4)   第96章   许清嶙之前从来没有想过, 自己回国之后见的第一个人,居然是许东勋。   次日上午,他久违地再次踏进勋心科技公司。   大厅里的格局没有太大的变化, 只是前台换了一个人, 电梯间的灯比以前亮了一些。   他走进许东勋办公室的那扇门时,许东勋正坐在办公椅上, 像往常一样签署着文件,他的背挺得很直, 签字笔在纸页上划过的声音很潇洒。   办公室里的陈设和他记忆中的位置大致相同,只是个别的小摆设发生了变化, 比如桌上多了一盆绿植,书架角落里多了一尊小小的铜像。   许东勋听到脚步声,没有立刻抬头, 把手里的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签完,才把笔搁下,抬起头来。   他穿着深灰色的衬衫,领口敞开一颗扣子, 袖口卷到小臂中段, 姿态松弛却并不随意,坐在那张宽大的皮椅上,面容沉笃。   他看向许清嶙:“来了?坐吧。”   许清嶙没有动,他站在原地,声音不高不低:“不必了,有什么话快点说吧, 我中午还有事。”   许东勋看了他片刻,也不勉强,身体靠向椅背, 目光从许清嶙的脸往下扫了一遍,眼神很慢,慢到像是他的每一寸肌理细细观察过,眼尾的光扫过来时,带着长期坐在高位上养出来的威严感,不浓烈但很压人。   许东勋想了想开口了:“我这边的事情不知道你了解过没有?”   许清嶙嗤了一声,眼角眉梢尽显轻蔑:“就是你被人戴了绿帽子那件事儿吗?”   许东勋的脸色黑了几分,眉心那道竖纹深了一瞬,声音也跟着沉下来:“嶙嶙,我至少是你爸爸,不要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话。”   许清嶙还是笑,这次的笑意更轻佻:“哦?那我应该怎么说?说你杀伐果断,在得知自己被戴了绿帽子之后,就在两年时间之内不动声色地完成了所有清算,把奸夫□□一并赶出了自己的圈子中心,打了一场胜仗……”   说到这里,许清嶙咧开嘴角,乖戾地挑眉问道:“你是想要我这样恭喜你吗?”   许东勋的目光沉沉的压下来,那层平时用来装点门面的温和终于被许清嶙的话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那种被当众剥了脸皮之后的屈辱感。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里带着一种试图重新掌握节奏的克制:“你就这么恨我?”   许清嶙看着他:“不。准确来说不是恨,而是讨厌。恨这个情绪太浓了,你接不住,你也不配拥有。”   他早就不恨了。   恨这种扭曲人情的玩意儿,不应该再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这几年来,许东勋这三个字、这个人,离他和母亲的生活越来越远,廖冰心想不起,他更忘之脑后。若非见面,都快忘记这个人曾是人生这般重要的角色。   许东勋早已经从他们的生命里彻底退出了。   如果说真的有什么情绪,那么他只是极其讨厌这个人而已,讨厌到,看他栽了跟头就忍不住拍手叫好。   许东勋听到他这么说,刚开始自然是生气的,但他喜怒不形于色,只是把这股气恼狠狠压住了,过了一会儿居然还缓缓地笑了:“我无意和你争执。我只是想告诉你,现在我已经把所有障碍都清扫完毕了。你回来吧,回来之后我这个位置就是你来坐。”他拍了拍自己的座椅。   许清嶙看着那个被拍过的椅面,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我是人,我有欲望,我当然不会说这么庞大的资产我不想吞下去,你这个位置我也确实想要。”   “但如果让我跪在你面前摇尾乞怜,不可能。”   “我凭自己的手段也可以得到这家公司,只不过是时间问题,当然如果你想直接拱手让给我,我也非常乐见其成。”   短短几句话,许清嶙说得不留半点情面。   他说着,眼睛微微眯起来,嘴角的弧度像一个恶棍。 ↑返回顶部↑ 第98章 (1 / 5)   第97章   威(5)小队的人要见许清嶙, 就在一周后。   见面这天,许清嶙一个会议卡在重点,比预定散会时间要晚半小时。   他从会议室刚出来, 陈咿的电话就追过来了:“干什么呢, 怎么还没过来,我们就等你啦。”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催促的笑意, 旁边隐约能听到杯盏碰撞的声响和谁在背景里催促着什么。许清嶙不自觉地笑起来:“马上到。”   许清嶙到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到齐了。连李未孤都来了, 他坐在江雾旁边,身体微微偏向她那一侧, 肩膀几乎贴着肩膀,虽然两个人脸上都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但那种亲密躲不过他的眼睛。   大家一看到他, 眼睛就像灯泡一样齐刷刷地亮了起来,纷纷站起来,每个人都做出了往里请的手势。   “哎呀,主人公到了快快快起身迎接。”   “让我们看看这是谁?这不是我们那个在美国死里逃生的情圣吗?”   “情圣什么情圣, 现在应该改口叫准新郎了吧?”   七嘴八舌的调侃像一群麻雀扑棱着翅膀涌过来,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夸张的笑。李未孤坐在原地没动,朝许清嶙投过去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   说来也奇怪,尽管所有人都对陈咿和许清嶙好了这件事不意外,但这个消息还是在他们这个从高中就攒起来的小圈子里,发生了不亚于核爆的震动。   如果非要形容,大概是像“欧亨利”结尾一般, 唯有“情理之中,意料之外”八个字可以概括。   原本这时候聚会,人是到不齐的。穆席席本来正在上海辛勤打工, 提前知道他们俩的归国日期之后,大家确定好这一天聚餐,她愣是请了一天假,买了今天早晨最早的一班高铁极限回南望,中午吃完饭之后又要极限赶回去。   所以,她可不能轻易放过每一个精彩瞬间!   当许清嶙拎着提前订好的奶茶走过去,把一大袋饮品放在桌面上,语气带着歉意:“不好意思啊,我来晚了,请你们喝奶茶。”   穆席席第一个跳出来:“光喝奶茶怎么够啊?不行不行!”   “对对对,奶茶谁喝不起呀?这个惩罚太轻了。”雷昊元双手环胸,下巴微微抬起来。   “你都迟到快半小时了,只罚你买奶茶太轻了,谁不知道你有钱呀?”连赵致政这个浓眉大眼的,也叛变了。   许清嶙赶紧朝陈咿投去一个求助的目光。   陈咿接收到信号,刚要开口,穆席席一个侧身就把她和许清嶙之间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穆席席指着许清嶙:“哎,你别想找外援啊!我告诉你今天谁来都没用,你必须得接受惩罚。”   许清嶙看着他们这个样子,心里其实是暖的。   他想起他刚刚回国的时候,这群人看他那是什么眼神,连正眼都不给他,阴阳怪气的样子历历在目。   那时候的他,站在他们中间,完全是一个赤脚的人,站在冬天的雪地里。   可是此刻,这群人围着他,叽叽喳喳地闹着要罚他,眼睛里的光却是热的。   他摇摇头,实在是无奈地笑了:“好吧,那你们说怎么样才能让我落座?”   雷昊元、穆席席、赵致政三个人迅速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分明写满了“早就商量好了”的默契。   穆席席清了清嗓子:“真心话大冒险!玩不玩?”   许清嶙早猜到他们会来这一招。 ↑返回顶部↑ 第99章 (1 / 10)   第98章   这次聚会过后, 陈咿他们这群人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   刚刚组建威(5)小队的时候,他们就说过,这个家或许会在几年后越来越壮大, 彼此的伴侣会加入进来, 然后是孩子。   当初的编外人员许清嶙和李未孤,如今都重新归了队, 这个家族正在越来越壮大,也越来越团结。   穆席席在返程的高铁上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图是聚会的合影,文案只有五个字:【一个都没少。】   热闹散场之后, 生活还是要回到正轨的。   陈咿在美国待了太久,手头积压的工作已经堆成了一座山。   那部关于文物回归的纪录短片《归》,八月份要上线, 剪辑、调色、配乐、字幕,每一帧都要她亲力亲为,时间紧得像是被人用手掐着脖子往前推。   她每天泡在剪辑室里,跟后期团队一帧一帧地磨, 有时候连午饭都忘了吃, 要不是许清嶙每天准时点外卖送到她工作室,她大概能把自己饿成一张纸片。   许清嶙这边也不轻松。   那批文物从美国运回国内之后,过海关、清关、文物登记、专业鉴定、修复评估,每一个环节都有一长串的手续要办。   他和团队的人跑了不下七八个部门,才把那批东西一件一件地录入国家文物局的回流文物数据库。好在大部分文物的品相都保存得不错,只有两件青铜器表面有轻微的锈蚀, 需要送去做专业的除锈和封护处理。   关于这批文物的去向,他权衡了很久。   按他最初的设想,这批东西是要放进他自己的私人博物馆里展出的, 可这批次的东西分量太重了,如果只放在私人馆藏里,能看到的人终究有限。   他最后决定捐给国家博物馆。   安源听到这个决定的时候愣住了:“许总,这一捐就是几千万。”   许清嶙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说:“几千万换它们回到该回的地方,值。”   消息传出去之后,各路媒体的采访邀约像雪片一样飞过来。他推掉了大部分,只接了央视新闻频道的一档文化类访谈节目。   录制那天,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坐在演播厅的沙发上,身姿挺拔又不紧绷。不刻意也不随意的分寸感,恰好踩在“正式”和“松弛”之间的线上,被他拿捏得恰到好处。   就在许清嶙接受采访这一天,《归》刚好于各大平台上线,陈咿除了关注手头的宣发工作之外,没有额外的工作要做,就去接他下班。   她穿了一件斜肩的白色上衣,领口从右肩斜着切到左锁骨的位置,露出白皙的肩头和锁骨优美的线条,脖子上一条细银项链,头发被她随意地拢到一侧,垂在露出的左肩前方,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清爽。   她到的时候,采访已经进入了最后一个环节。   她站在镜头之外的工作人员区域,隔着几台摄像机和灯光架,看着许清嶙坐在那里。   采访结束之后,主持人跟许清嶙握了握手,说了声谢谢,他也回了一句“谢谢您”,他转过身往镜头外走的时候,目光几乎是一秒就捕捉到了她,他加快了步子朝她走过来,脸上那层面对镜头时的沉稳褪下去,换上了更生动的光。   “你怎么来这么早?”他走到她面前,眼底的笑意压不住。   “我飞的山航,提前了半小时落地,”她歪了一下头,“所以就来得早了一点呀。”   “诶,两位老师……”旁边的工作人员忽然凑过来,举着手机镜头,“可以看镜头给我们打个招呼吗?我们拍个花絮。”   陈咿和许清嶙几乎同时转向了镜头。   陈咿朝镜头大方地摆了摆手,许清嶙则侧过身,手臂自然地环过她的肩膀,对着镜头说:“我要下班啦,带我女朋友吃饭去。”   工作人员笑着挥手:“好的好的,拜拜老师,辛苦了!” ↑返回顶部↑ 第100章 (1 / 8)   第100章   自从许清嶙给陈咿求了婚之后, 陈咿心里就一直在琢磨一件事,他们究竟会在什么时候结婚。   按常理来说,这种事都是在求婚之后, 双方家长坐到一起, 翻黄历, 算日子,定酒店,列名单, 一套流程走下来, 顺理成章。   可他们都觉得那样太过公式化了, 他们不想让“结婚”这么重要的事情变成一纸日程表, 还是希望它像他们之间的所有事情一样,顺其自然地发主。   推动这个议程的, 是这一年的跨年夜。   就是所有人都仰着头共同欢笑的时刻, 许清嶙的声音忽然响起:“陈咿,要不要和我结婚?就在今年。”   她没有回头, 她说:“好啊。那选一个不冷不热的日子吧。”   突然之间就想结婚了,没有外部人的推动,没有看到谁幸福于是也想幸福的这种念头。   什么都没有。   要说原因, 大概只是因为他们挤在人群里, 前后左右全是乌压压的人头, 有人在倒计时,有人举着手机录像。远处的无人机表演格外精彩, 他们感觉到很幸福。那一刻, 他们觉得两个人可以一辈子长长久久地走下去。   于是就这样定下来。   他们把婚期定在了三月十六日,他们初见的那一天。   那日的樱花已在记忆里飘荡至今。   他们没有翻黄历,结果双方家长聚餐的时候, 全都开始念叨了起来。   “你们两个小孩子真是胡乱做主,这都是要算日子的呀。”林秀君放下筷子,语气里三分嗔怪七分担心。   陈国器也跟着附和:“就是啊,你俩真是的,说结婚就结婚,也不挑个日子,万一那天诸事不宜呢?”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表面上一个劲儿说“好好好我们不对”,实则在桌子底下轻轻牵住了手,算是小小反叛。   廖冰心慢悠悠地放下筷子:“我找朋友去查查。”   做主意的总是信风水命理,她有不少这样的朋友。   电话打了出去,饭没吃完就有了回信,她嘴角慢慢弯起来:“这天宜嫁娶,宜安床,宜入宅。”   她放下手机,对林秀君说:“你看吧,这就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呀。万事皆宜。”   许清嶙和陈咿对望了一眼,陈咿先笑了出来:“对呀,我们俩在一起就是万事皆宜。”   许清嶙接道:“那就不改了吧,就这个时候。”   两个人甜甜地对望了一眼。   “在那之前,我们要找个时间把证领了。”许清嶙说,“你觉得什么时候合适?”   陈咿想了一下:“什么时候都可以,嗯……要不就我主日那天吧?”   “行。”   日子就这样定下来了。   婚期在三月份,领证在她主日那天,一切安顿妥当之后,婚礼的筹备就紧锣密鼓地开了场。   然而就在这个本该充满期待的关口上,陈咿忽然遭遇了一场预想不到的冲击。 ↑返回顶部↑ 第101章 (1 / 3)   第101章   实验中学的人都知道, 靠窗第三排那两张桌子,是给“双陈”留的。   一个陈咿,一个陈祾安。   两个人的名字念成绩单的时候挨着, 考场分布的时候也是挨着的, 连竞赛获奖名单的时候还是挨着。   久而久之, 不仅是身边的同学,连老师都习惯了把他们一起提,那两个名字天然就应该贴在一起, 拆开了反而不顺口。   他们确实很配。   成绩旗鼓相当, 性情一静一温, 连姓氏都一样。   班上和他俩玩得都好的边沐然总是喜欢开玩笑, 说你们俩以后要是真成了一家,连改姓都不用改, 双陈合并, 省事省心,传两个人的宗, 接两个人的代。   陈咿听了,总是要拿笔袋丢他。   而陈祾安在旁边,心里却早已开始畅想这一切, 眼底一闪而过的羞涩, 早已泄露了他的悸动。   后来陈咿打不过贱兮兮的边沐然, 就气得脸颊红红,鼓着腮勒令陈祾安别愣着, 快点一起收拾这只“边牧”!   陈祾安每次都会说好好好, 我帮你教训他。   说着就站起身,一手勾住边沐然的脖子,一手反扣住边沐然的胳膊, 像捉小偷似的把人扣押带走,边往教室外面走,边振振有词说什么,我看你以后还乱不乱说话!   但每次出了教室,他都会收回龇牙咧嘴的模样,冲边沐然一挑眉说,谢了兄弟。   边沐然也不客气,笑道,兄弟,你俩的事儿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那段时光真美好啊。   陈祾安后来无数次回忆从前,青春的时光不长不短,从十二岁开始算起,到十八岁,也有六年,可他竟觉得此生最美好的时光,竟都在和陈咿同桌的那半年了。   班级奉行按照成绩挑选座位的机制,而他们总是前两个挑选的人,总是会选择坐在靠窗的第三排。   他坐在靠里的位置,大课间之后的阳光最耀眼,他会把课本立在桌上挡光,光从书脊的缝隙里漏过来,她有时候会伸手去接那些影子的边缘,指尖沿着光线的边界慢慢划过去。   他就侧过头看她一眼,觉得她这样子好特别,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小举动,可他却觉得找不到第二个人会和她一样。   他们之间做过很多稀松平常的小事。   比如晚自习要用以为很小声其实很大声的气音讨论题目;老师总爱拿其中一个人的试卷讲解,他们就面朝对方,看着一张试卷听讲;早自习背书的时候偷偷戴耳机听同一首歌,总是要用头发遮住耳洞……   还有每次大考放榜,公告栏前总是挤满了人。   他们从来不等散了人潮才去看,反而默契地挑人最多的课间去,并肩挤进去,在名单上找自己的名字。   如果这次是她第一,他就会偏过头说一句“这次可以啊,让你侥幸超过我了”,语气里看似调侃,实则却带着棋逢对手的认输。可如果这次是他第一,她就会拿胳膊肘怼他一下,念念有词地说“你昨天不是说那道大题没做出来吗?骗人”!   总之,谁都服气谁,可谁都不让谁。   陈祾安也不知道自己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陈咿的。   大概是高一开学不久之后,秋游的车上,他坐在她旁边,她靠着窗睡着了,头在玻璃上一点一点地磕着,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伸手把她的头垫在自己手心里。   是的,那时候太年轻,连把她拉到自己肩膀依靠的动作都不敢做,只能这样小心翼翼地守护。   后来,他慢慢积攒这样的心动。 ↑返回顶部↑ 第102章 (1 / 8)   第102章   回想起来, 高一的暑假,实在有太多值得铭记的往事。   帮江雾出头,当然是首当其冲的那一件。那件事之后, 江雾虽然嘴上不说, 但陈咿能感觉到她的眼神里多了一层安全感。   但这两个月的时光里, 还有其他有意思的事情发生过。   比如许清嶙的辩论赛。   五月底的那场班会,上官阳站在讲台上,一只手撑着讲桌边沿, 用了大概两分钟的时间宣布了几件事。比如高考和中考的放假安排, 还有就是辩论赛。   上官阳抬起头扫了一眼全班:“还有一件事, 学校收到了一个国际辩论赛的邀请, 亚洲区高中生辩论锦标赛,今年在上海举行。这个比赛规格很高, 全亚洲的名校都有队伍参加, 进了决赛的话,对以后申请大学也有帮助, 希望想要尝试的同学踊跃报名。”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神时不时飘向许清嶙。   消息一出,下课的时候教室里就炸了锅。   几个人围在许清嶙的桌子旁边, 赵致政最先开口:“哎, 我记得你以前初中的时候就参加过辩论队吧?要不要试试?”   许清嶙靠在椅背上, 手里捏着一杯已经化完冰块的咖啡,懒懒散散地说:“再考虑吧。”他拖长了尾音, “感觉有点麻烦。”   陈咿闻言转过头来:“你怎么这么懒呀?这种事儿都嫌麻烦。”   这时候他俩正巧处于相爱相杀的互怼阶段。   “我懒?”许清嶙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从椅背上弹起来一点点,“你懂什么呀?夏天谁不想躺在空调房里吃喝玩乐?还让我去苦兮兮地备战辩论赛,压力多大, 你勤快你咋不去。”   “那怎么啦?”陈咿托着腮,歪头看着他,“能者多劳嘛,你去,我嘴皮子可不溜。”   “你嘴皮子还不溜?都把许清嶙说无语啦。”一个女生插话进来,笑着说。   这时候赵致政在旁边笑了一声,那种笑意味深长,带着看穿了一切的狡黠:“哎呀,陈咿,你想看许清嶙打辩论赛就直说嘛,何必拐弯抹角的?”   陈咿愣了愣,耳朵尖迅速染上了一层薄粉:“谁想看他打辩论赛啦?我想听他说话,天天都能听到。”   “那可不一样哦。”赵致政的目光在许清嶙和陈咿的脸上来回游移。   许清嶙放下了手里的咖啡杯,幽幽地转过头来看向陈咿,嘴角那抹弧度带着一点痞气:“怎么,想看哥哥我打比赛?”   陈咿翻了一个白眼,翻得毫不留情:“我可没说,请你不要误会。”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什么哥哥?你正不正经啊!?”   许清嶙眼珠转了转,脸上的表情从痞气变成了故作无辜的委屈:“好,那我不多想,你不想看我去,那我就不去了呗。”   陈咿震惊了。   她转过头来看他,完全没想到这句话会这么轻描淡写地从一个刚才还在讨价还价的人嘴里说出来:“谁不让你打了?”   “你呀。”许清嶙指了指她,“你刚说的,不想看我打比赛。”   “我没说。”   “那就是想看我打。”   “我也没说。”   “那你既不想看我打,又不想看我不打,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嘛?”许清嶙又把咖啡杯拿起来摩挲,把尾音拖得很长,斜着眼睛,懒散看着她。   陈咿愣了愣。 ↑返回顶部↑ 第103章 (1 / 8)   第103章   威(5)小队成立十周年的纪念派对, 一直拖到五月下旬才举办,由陈咿张罗,盘下了一栋城郊带花园的别墅, 举办了一场小型派对。   别墅的白色外墙爬满了半墙的蔷薇, 后院有一大片草地, 草被修剪得齐齐整整,边缘种着一圈绣球花,开得正是最好的时候, 环境十分宜人。   派对的主题叫“花儿与少年”。   没什么复杂的含义, 就是陈咿正在看这档综艺, 于是随口取了这个名字, 觉得这个词念起来有青春的味道。而为了契合“青春”二字,这次的主题色被定为绿色, 陈咿提前在群里叮嘱过, 让大家都穿绿色的衣服来。   这次活动毕竟热闹。   不仅小队的小伙伴们都到了,“家属”也悉数到场。   陈咿和江雾的家属自然不必多说, 早就在旁边鼓捣炭火,积极为大家烧烤了。   许清嶙穿着一件白色印绿苹果的短袖,正低头用夹子翻着烤架上的牛肉串, 低头时颈上的项链会低低垂下来。   李未孤穿得特有创意, 一件迷彩元素的短袖, 他正往玉米上刷酱汁,动作不紧不慢, 偶尔哼几句不成调的rap。   两个人各干各的, 偶尔交换一下调味料,谁也不嫌谁碍事,火苗偶尔蹿上来, 烤得油脂滋滋作响,香气顺着风飘出去好远。   这次雷昊元和赵致政也带了他们的女朋友来。   雷昊元的女友是他学校的同事,教英语的,叫陈薇。   陈薇是那种小猫咪长相的姑娘,微微上翘的大眼睛,嘴角也若有似无地天然上翘,笑起来的时候慵懒又迷人。   她身高一米六五,不矮,可雷昊元实在太高了,足足比她高了三十公分,两个人第一次并排出现在大家眼前的时候,大家都嚷嚷着这才是“最萌身高差”。   赵致政的女友是他高三的同学,当然,也是陈咿高三时候的同班同学,叫李开荷。   那时候李开荷是他们尖子班里最不在意外貌管理的女孩,因为打理长发麻烦,会浪费很多学习时间,她干脆剪短,留着比男生还短的头发,全年穿着校服,从来也不追求新潮的话题,没有手机,往家里打电话都是借别人的。   她学习刻苦到让所有人都觉得“这人以后一定会很有出息”,但没人想得到她的外貌会有今天这样的脱胎换骨。   此刻她的短发已经留长,卷成及腰的大波浪,耳垂上坠着一对宝格丽的耳钉,正坐在遮阳伞下面和陈咿,江雾以及陈薇一起打麻将,摸牌的那只手上挂满了梵克雅宝和卡地亚,动作从容又利落。   原来她并不是不爱美,而是她从不把外表上的美丽排在第一顺位,她不是美丽的奴隶,于是当她的见识提高,收入丰厚之后,她自然有能力让美丽服务于她,找到最适合自己,自己也最喜欢的风格。   她现在是一家创业公司的老板,女强人类型,说话不急不缓,但每句都能落在点子上。   她和赵致政都是家境贫寒,靠自己一路拼上来的,由于性格不同才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赵致政选了稳妥的考公路线,她则在考上名校之后整合资源自己创业。   一年前他们在一次追尾事故中重逢,两个人下车查看,愣了一下,然后同时笑了出来。   那天之后,他们开始约会,两个人的工作都忙,可还是能抽出时间在路边的咖啡店里坐整整一个下午,把高三毕业之后缺失的那几年一点点缝补了回来。   麻将牌碰撞的声音清脆。   一圈四个女孩全是清一色的绿。   陈薇穿了一条牛油果绿的吊带裙,李开荷是浅草绿的连衣裙。   陈咿则穿了一件草绿色的针织短袖,下身是白色短裤,衬得皮肤白得像刚剥了壳的荔枝。   江雾坐她对面,穿的是新中式改良的吊带绿纹旗袍,头发用一支木簪松松地挽在脑后,一手摸牌一手喝茶,姿态闲散。   牌桌上笑声不断,陈薇摸了一手好牌舍不得打,捂着牌面不让人看,被其他三个人追着说“快出快出”,她偏不出,抱着牌往后一靠。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