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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台扳手

第27章 -1 回避型人格

程一凝意识到这个人在偷偷观察着他们,像个幽灵。 但如果是观察,她能知道那么多吗?她能知道“凝凝的生日”吗? 除非,经常和老爸聊天。 珍妮女士:你小的时候,我来你家看过你,那时候你还在小学,比一般的女孩子长得高,你和你爸爸很像, 程一凝没有印象,也不想套近乎,便问:你的狗在我们家,你不要它了吗? 珍妮女士:我很难过,如果我回国内的话,想带回它,它是我的孩子。 程一凝感到厌恶,又问:那你会回来吗? 珍妮女士:如果有住的地方,我希望回来,国内就医方便多了,我的养老金在国内可以生活得更好,但我的房产已经处理了,如果能找到新的房子,或者养老社区…我一直在留意,也想请你爸爸或者你帮我留意,可以吗? 我没有这个义务。程一凝想。 程一凝:你只是我爸的同事,对吗? 珍妮女士:你爸爸是怎么说我的? 程一凝:他说你只是同事。 过了大概一分钟,珍妮女士才回:是,只是同事。 林斌推荐的民营公司招标案,在程一凝参投后的几天开标,线上开标。 一如她所料,艾仕评分不高,连第二位也没排上,排在前面的都是行业第二梯队的公司,再好的公司进入了不对的赛场,也会出局。 关于这件事,尹哲在经理级会议上提出了风险。 “希望我们做好足够的客户调研,并非所有的客户都需要参投,可能存在将投标公司技术参数泄漏的风险。” 这是一件正常的建议,但出了会议室,林斌还是直接质问尹哲是不是针对他。 尹哲没有搭理,连正眼也没看。 这点程一凝佩服他,如果对人厌恶,基本不会有一点点伪装,他会用一种看狗的眼神看人。 吴克明坐回位置上,别人的争吵他可事不关己,林斌发火的时候,他甚至露出笑容,乐于看到这种画面。 程一凝也想用看狗的眼神看他。 这个周末,她过了一个华丽的生日会,拍了许多照片,江边水景,生日蛋糕。一家人还拍了一张合影。照片中她搂着爸妈,大笑着让服务生拍了一张全家福。 这是程一凝作为momo在平台上的第一张照片,名为“相亲相爱一家人”。她只有两个互关的粉丝,一个爸爸,一个珍妮女士。爸爸点了个赞。 微信朋友圈,她只发了蛋糕。 尹哲点了个赞。 虽然点赞,但感觉他变得冷淡了。 程一凝原本觉得和他熟了,下楼喝咖啡会随意拿一杯美式给他,或者微信上聊几句。 他会转了咖啡钱给她,答复简短,几次下来搞得程一凝没意思,闭嘴了。 她有点失望,猜测这个人大概和人热络之后,又会刻意拉开距离,不然也不会母胎到现在。 他是不是那种回避型人格? 刚下完判断,程一凝又觉得自己过分,他帮了自己,自己还吐槽人家母胎单身,回避型人格。 与我无瓜,我喜欢大胸帅哥。她想。 艾仕公司的会议多,议题也多,却不是每一件都如同招标一样泾渭分明。 比如这件事… 艾仕的一家北方客户工厂,工人在操作机械臂时误操作,导致一条生产线上几个机械臂发生撞击,结构变形。艾仕委托工程技术对被撞击的机械臂进行了检测,结论是无法修复,更换大部件。 因为部件金额大,客户寻求了别的公司做检测,发现通过校正修复加更换小零件可以恢复使用,不需要更换高额代价的大部件。部件本身也是进口产品,近期关税战,代价高昂,时间也很长,他们不同意更换。 这家客户属于吴克明团队,一直解决不了,尹哲和吴克明也出现了意见分歧。 尹哲觉得必须委派自己公司的工程师再去做检测,上次的检测是委托外部技术人员,他们的专业程度存在问题,吃了很多投诉。 吴克明的态度也是派公司人员检测,但二次确认的结果必须和第一次一致,需要维护企业声誉,但对老客户可以优待,考虑适当延长账期,客户不能委托第三方参与维修,毕竟艾仕在合同上占有优势。 艾仕的合约上是这样签订的,“非授权终止技术服务,仅原厂提供服务”,这样基本绑定了客户的下一步行动,稳定维护艾仕的市场。 这是行业内经常被提起的话题,医疗圈尤其出名,叫做维修权。 今年有一个维修权案件,就来自医疗手术机器人达芬奇。 达芬奇作为手术机器人巨头,被控告违反反垄断法,他们的合约涉及到耗材限制使用次数,并且约定原厂耗材,禁止第三方维修。 官司经过了一段时间胶着,法院最终驳回原告的诉求,达芬奇取得了阶段性胜利,但这件事并没有结束,有医院准备对他们的开始集体诉讼。 关于客户,尹哲和吴克明的态度都很确定,都认为对方的方法会损害公司声誉。 尹哲认为工程师的不专业更影响公司声誉。 吴克明的结论是两次检查结果不同,会令公司处于被质疑的局面。 这件事,自然是去了Leo那里。 Leo十分谨慎,没有结论,但委托尹哲去客户处解决问题。 这家北方客户的名字,程一凝觉得眼熟, 她想起来了,第一次去西北出差的那家,老魏小中风的那次,就是这家,属于不好商量的客户,管理层技术出身比较多,沟通吃力。 她发信息给尹哲:领导,这次解决方向是什么? 尹哲:先去谈判一下。 程一凝:能开放查阅这家公司的权限我吗?我面试的时候说的第一次开单的公司,就是他家,可能现在还有一些人认识。 尹哲申请权限之后,程一凝看到这家公司的财务现状,付款情况。从报表上看,这几年公司的现金流萎缩,业务下降,裁员接近20%。 她判断他们不会轻易接受接受更换大部件, 其实哪怕局面良好,制造业现在集体降本,原厂本来就比市场高20%,大家都尽量只修不换。 没钱的客户最难说话了。 她又发信息给尹哲:领导,这次你一个人出差吗? 尹哲:我先一个人去。 程一凝:我和你一起去?说不定还有熟人在呢。如果需要文件查询或者报价,我帮你打下手。 尹哲拒绝:那里下雪,天太冷了。 程一凝反问:冬天可以不上班吗? 尹哲:你维护好自己的客户已经很忙了。 程一凝又问:如果我说不够呢? 尹哲没再理他。 程一凝也不再说话,多的是曲线救国的方法。 她中午下楼用餐,在一楼拿着一杯咖啡堵人,总经理Leo回来就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班电梯上来的。 “你有事找我?”Leo是何其精明的一个人。 “老板,Vinson这次的维修案,我想和他一起去。这家之前是我上一家公司的客户。” “Vinson怎么看?”Leo问。 “他觉得一个人去就可以。” “那你凭什么说服我?” “我觉得不是维修或者更换的问题,而是他们经营局面紧张,不解决问题短期内我们都收不到款,他们因为设备问题停了一条线,后续还会有新的麻烦,我想过去商量出一个能让尽快开工的办法,会更实际。我之前的公司也是那么解决了类似问题的。” Leo笑了,说:“行,你和Vinson一起去吧,就说是我的意思。” 第二天飞机早八点,天气雨夹雪,但不影响飞行。 程老师起了个大早,准备了可颂夹了生菜,还放了程一凝喜欢的熏肉,泡了一杯滚烫的咖啡,帮她装进背包,送她去机场。 早六点不怎么堵车,程一凝昨晚忘记值机,早上发现只能柜台值机。她边啃可颂边给尹哲发信息,问他值机了没。尹哲没回。 啃着可颂,程一凝想到了和珍妮女士的对话,忍不住和爸爸说这件事。 “我加了直播间里的榜一,她原来是小黄的主人啊,她怎么知道我的生日?” 程老师轻巧地踩了刹车,让道给前面插进来的司机,说:“我在退休教师群发了给你的蛋糕,同事都知道。” “她倒是记住了。”程一凝看爸爸。 “她记性好。你如果想去美国旅行什么的,可以和她聊聊,挺热心的一人,在学校口碑也很好。” 又有一辆车要插进来,程老师坚决不让了。 “她说要找养老社区,对你说过吗?还说请你帮忙。”程一凝又问。 “她也在我们退休教师群里说了。” “哦。” 程一凝没看出特别。 他们像只是普通朋友,可能因为狗聊得多一些,如果再想多一些,也可能就是对方对未来生活的担忧和某种一厢情愿。 “她为什么要回来,美国不是很好吗?”她又问。 程老师似乎是想了想才说:“异国他乡,孩子也有自己的家庭,女婿又是白人,照顾不到也能理解。她爱人还在会好很多,少年夫妻老来伴,还是夫妻相处更容易。” “那你和老妈相处容易吗?” 程老师笑了笑,说:“上了年纪,都有点彼此嫌弃的。” “那你嫌弃老妈吗?” “我不嫌弃,是有时候说不上话。她可能嫌弃我吧,毕竟一辈子没什么大出息,碌碌无为那么过去了。”说完程老师笑了,又叹了口气。 程一凝不知道说什么,有点后悔自己说太多。 送机的一路很顺,程老师把她送到机场入口,想要陪同下值机,程一凝说是有同事一起,拒绝了。 进入机场,她开始找值机处,一个背包一个手提行李箱不需要托运。她想问尹哲在哪里,下一条消息还没发出,先收到回信。 尹哲:我值机办好了,今天座位有点散,你随机选一个吧。登机口见。 “搞得很想和你坐在一起一样。”程一凝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