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入侵:我靠提示赢得女诡芳心 作者:柴柴小团子 【女鬼护夫+惊悚+直播+生存+国运+快节奏+单女主】 全球被拉入诡异游戏,玩家死亡则对应国家气运崩盘! 林野被选为龙国代表,开局抽中副本里最凶残的【红衣女鬼】——本该是十死无生的局面,他却因系统提示,看见女鬼技能栏里藏着的“恋爱脑被动。 阴森古宅里,红衣女鬼举着染血婚服逼近:“夫君……吉时要到了” 林野却淡定摸出她生前最爱的发簪,轻声问:“娘子,可愿让我为你簪发?” 全球观众疯狂刷弹幕:“泡妞泡到女鬼身上,他是疯了吧?” 谁成想一夜过后,这小子不仅没死还容光焕发! 从此他的身后多了一道恐怖的红色身影。 当别国玩家还在被诡异追得屁滚尿流,林野已经带着自家“护夫狂魔” ,踹开恐怖游戏副本大门:“抱歉,我老婆砍人,比你们通关快多了~” 【评分刚出,后面会涨】 ======================================== 第001章坏了,是大学生 【原创副本,作者下手没轻没重】 【纯爱单女主,不喜勿喷,别骂魂穿,是伏笔,后期会填坑】 【读者大脑寄存区】 …… 蓝星,西红市,京北大学。 【阴婚古宅副本玩家已全体死亡】 随着龙国选手一脸惊恐的倒在鬼新娘的剪刀下,游戏副本中最后一个直播画面黑屏。 这已经是阴婚古宅副本团灭的第三波玩家。 任务是存活七天,可玩家往往在第三天就被团灭,根本坚持不到一半的时间。 可想而知,副本难度有多逆天。 “不愧是中式恐怖,难度大的离谱!” “我哭了,那个鬼新娘还是红衣级别的厉鬼!三波,整整三波玩家了啊!” “虽说中式恐怖是我们龙国的文化,但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呢……” “网上都快把我们骂死了,说鬼新娘是我们搞的鬼……” “那我们的玩家也死了怎么说?谁会这么蠢搞这么厉害的鬼出来!再说这诡异游戏也根本不鸟我们好嘛。” 激烈的讨论声将睡着的林野吵醒,他一脸茫然的抬头。 诡异游戏?副本? 阴婚古宅?鬼新娘? 红衣?厉鬼? 这都什么跟什么。 况且他不是在宿舍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教室? 正困惑时,之前那道机械声再次在脑海中响起。 【阴婚古宅副本正在重启,新一轮玩家正在筛选中……】 “救命啊,不会吧!又是这个副本!” “把全世界不当人整是吧!” “他奶奶的,有本事挑老子进副本,我可是道家传人,我拿桃木剑单挑鬼新娘!” …… 在周围同学激动的讨论声中,林野脑海中突然涌入很多不属于他的记忆。 “我这是……穿越?” 这里是地球的平行世界蓝星,原身也叫林野。 他的父母死在诡异降临的城市中,从此他成为孤儿靠着捡垃圾供自己读大学。 为什么会出现诡异降临呢? 那是因为这个世界存在诡异游戏! 而诡异游戏喜欢以各国民间恐怖故事为蓝本编造恐怖的副本游戏! 每隔一段时间诡异游戏就会在全世界各国挑选玩家进入游戏,进行生存挑战。 挑战成功则可获得积分,积分可以兑换国运以及各种生存资源,包括国土面积和寿命。 挑战失败即玩家死亡,国运不仅会被掠夺,副本中的恐怖鬼域也会随机降临一座城市! 至今为止恐怖游戏已经出现五年之久,人类还没有搞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玩家筛选完毕】 【正在生成玩家名单……】 【名单已确定】 【恭喜龙国玩家林野被选中,正在传送……】 林野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眼前白光一闪就出现在一片纯白的空间里。 同时他那张青涩的脸也出现在直播间的屏幕上,旁边悬浮着他的资料介绍。 等龙国观众看清上面的介绍,集体破防。 “太好了是清澈愚蠢的大学生,我们没救了。” “众所周知大学生智力水平已经退化到小学生之下,我们没救了!” “有没有搞错,上一轮好歹是个警察才能坚持这么久,这次挑一个大学生算是怎么回事!” “我确定,我们龙国被做局了!” 龙国高层会议室。 所有核心人员无不担忧的看着大屏幕。 “林野还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孩子,就这么被选中了?” “没办法,诡异游戏选人完全是随机的,我们也无法干预。” “现在只能祈祷这个孩子机灵一点,活的久一点。” “哎,还是做好最坏的准备吧……” 其他国家自然也看到了龙国的名单,但是他们连嘲讽的心情都没有。 “又是这个副本!八嘎,是不是只有通关才能摆脱这个副本?” “阿西吧这个讨厌的副本,都怪龙国为什么要编造这么强的诡异,这下好了大家要一起死了!” “我建议龙国按照游戏损失赔偿我们国家,这个副本的出现他们全责!” “我们米国完全同意,接受龙国的赔偿!” “我呸!张口闭口就是赔偿,脸那么大怎么不直接去要饭!” 龙国观众不甘示弱,纷纷回击。 两拨人在直播间吵得不可开交。 副本内。 【各国组队已完成,正在同步传送玩家】 林野眼前再次白光一闪,这次他出现在一座古香古色的宅院门前。 跟他一起组队的还有其他六个国家的人,分别是脚盆国、泡菜国、吗喽国、阿三国、火鸡国和米国。 【恭喜各位玩家进入游戏副本】 【副本名称:阴婚古宅】 【你因一场意外,闯入了一座尘封百年的古宅。红烛高照,囍字未褪,这里的一切都维持着当年婚宴的模样。但宾客早已不是活人,而新娘的盖头下,也从未有人见过真容……】 【通关条件:成功存活七日,并帮助主家完成第七天的婚礼仪式】 【请玩家挑选进入古宅的信物】 系统的机械音刚落,七人面前就出现一排悬浮的箱子。 里面大多数是红烛、发簪、玉镯、木梳、婴儿鞋等喜庆之物。 可眼前的玩家没有一个敢小瞧这些东西的。 这些信物在第一晚可是会吸引各种鬼怪来索命,前三轮死在这上面的玩家不在少数! 至于躲避的方法在前三轮中,他们也早就有所了解。 所以除了林野其余六名玩家几乎是在信物出现的一瞬间就扑过去争抢。 脚盆国和泡菜国的玩家为了争夺木梳甚至大打出手。 “八嘎!这个是我先拿到的,理应是我的!” “阿西吧,谁先看到是谁的,快松手!” 两国的民众也因此在弹幕上吵得不可开交。 只有龙国的民众纷纷恨铁不成钢。 “还不选楞啥呢?不会这就被吓傻了吧!” “不是吧哥们,好东西都让别人挑完了准备等死吗?” “这就是谦让的良好美德吗,这可是诡异世界啊!” “我还是再最后吃顿好的,回家等死去吧。” “所以为什么不选我,我可是道家的正统传人!” “楼上的,我还是佛教的正统传人呢!不也没选我。” …… 林野看着打的不可开交的两人,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然后自顾自的走到发簪的面前。 在他的视角里,可以看到发簪的旁边有一行小字提醒。 【特殊物品:新娘的发簪】 【那是母亲送给她的及笄礼,承载着她最后的善念和期望,如果你愿意将发簪还给她并承诺陪伴她余生,或许她会愿意放下满腔的仇怨杀戮?】 【提示:若成功驾驭鬼新娘,将获得红衣厉鬼保镖(可升级)】 林野尝试伸手去拿箱子里的发簪,周围顿时响起一阵抽气声。 龙国的玩家疯了? 那可是能召唤鬼新娘的信物! 第一个拿到发簪的玩家在第一晚就被鬼新娘开膛破肚,死状凄惨! 要知道鬼新娘可是这座古宅里最恐怖的存在,谁也不想在第一晚就正面对上鬼新娘,那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不止是他们,正在观看直播的龙国观众也觉得林野疯了。 “这还是个从来不看直播的神人!” “完了完了,我们这次不会是第一个被淘汰的国家吧?” “龙国危!” …… …… (ps:在这里给大家解个惑,是单女主哦~) (大家别骂魂穿了,只是一个伏笔,放心往下 第002章金手指,厉鬼保镖 林野眉毛一挑,从其他几个人的反应来看,他确定只有他能看到那行提示的小字。 穿越者的金手指福利? 怪不得诡异游戏要选他成为玩家,原来在这等着他呢。 既然是这样,那没办法啦,他说什么也得上啊! 林野毫不犹豫拿起那只发簪,拜托那可是红衣厉鬼保镖。 超酷的好嘛。 谁能拒绝得了? 反正他拒绝不了。 木制雕刻的发簪,入手却冰冰凉凉有种玉的温润感。 在他选好之后,脚盆国的玩家靠着一身肌肉也成功抢到木梳。 泡菜国的玩家一脸便秘色的无能跺脚:“你给我等着,等出了副本我的粉丝会为我讨回公道!” 他是泡菜国最近新出道的男团爱豆之一,长的白白嫩嫩,平时习惯了被人捧着,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完全不给他面子。 脚盆国玩家露出一身的腱子肉:“你能活着出去再说,死娘炮!” 泡菜国玩家尖叫一声:“你说谁?!” “说的就是你!” 他气的想冲上去打人可又畏惧那一身腱子肉,最后只能憋着一股气走向旁边没人选的婴儿鞋。 本来烦闷的心情在注意到林野选了发簪后一扫而空。 看来真正的傻子在这里呢! 他拿起婴儿鞋,得意的瞥了眼林野,要死也是你先死! 【怨婴的鞋】 【不足月就夭折的婴孩,内心盛满了滔天的怨念,如果你不能消解他的怨气,那你只能成为他新的玩具】 【提示:如果你愿意将其他人献祭给怨灵,或许他会考虑让你多活几天】 看到这行小字,林野目光闪了闪,倒是没在意他的眼神。 都说鬼新娘凶,其实这鬼婴的怨气也不遑多让。 至少鬼新娘还能沟通,灵智未开的孩子可就不好说了…… 随后他又看向脚盆国玩家手里的木梳。 【管家的木梳】 【亲手送心爱的人出嫁,将她推入火坑,他悔恨半生,如果能重来他一定毫不犹豫地选择带她走】 【提示:面对管家时请不要犹豫,他十分讨厌不坚定的人】 他又陆陆续续看了其他人手里信物的介绍。 几乎每个信物都能触发必死机制。 有些甚至防不胜防。 如果不是他有金手指,今天晚上恐怕也凶多吉少。 怪不得这个副本能连续团灭三波玩家,这开局难度就如此逆天,接下来七天只会更加难熬。 林野收回目光,将视线转移到古宅大门。 古香古色的宅院,两盏褪色的红灯笼在风中摇晃,投下血一般的光晕,大门上的喜字早已褪色发黑。 却透着一股说不明道不清的诡异感。 这就是中式恐怖的魅力,单是站在那里就足够让人毛骨悚然。 信物挑选完毕就意味着游戏正式开始,他们没有时间浪费,必须在一炷香的时间内成功进入古宅。 米国玩家哈里斯顶着一头金发开口道:“刚进游戏就吵,是嫌死的不够快?” 被这么一说泡菜国玩家和脚盆国玩家脸色都变的难看。 但他们也不好反驳什么,毕竟谁不知道米国是他们的老大,他们巴结还来不及谁会蠢到去跟他顶嘴。 两人换上讨好的笑容,连连点头称是那模样简直不要太狗腿。 其他几位国家的玩家也有巴结米国的意思,只是没有这两位表现的明显。 哈里斯很是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下意识去看龙国的选手。 本想隐晦的得瑟一番,没想到那小子已经跑到古宅大门面前,正在抬手敲门! 哈里斯屏住呼吸,也没了其他心思,两三步上前站在了林野身后比较安全的位置。 “咚咚咚……” 敲门声在死寂的环境中格外刺耳,门轴发出垂死般的呻吟,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一张惨白的脸从黑暗中浮现。 等林野看清之后,顿时瞪大了眼睛,那竟然是一个纸人。 他的头颅比常人大一圈,面皮是某种半透明的油纸制成的,随着表情变化会浮现出纸张受潮后的霉斑。 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左眼是画工拙劣的墨点,右眼却嵌着颗混浊的真眼珠,布满血丝的白色部分正在诡异地颤动。 “贵客……” 纸人管家开口时,嘴角撕裂到耳根处,露出里面竹篾搭成的口腔结构。舌尖是裁成三角形的红纸,随着说话声拍打着上颚,发出“啪啪“的轻响。 这场景不是一般的诡异骇人。 所有人都默契的退后半步,显然被纸人管家给吓到了。 第三轮游戏中它还只是一个单纯的纸人形象,没想到这才第四轮它就长出了一颗眼珠。 玩家可以感觉的到,这座古宅的诡异程度正在不断的加深。 如果这次他们再被团灭那等待第五轮玩家的将是怎样的炼狱场景? “请进。” 纸人管家侧开身体,门缝扩大到足够一人通过的宽度。 即使知道门后并没有危险,可那犹如深渊漆黑的门洞还是让众人内心萌生恐惧。 直播间的观众也被吓得不轻。 “我都不敢想鬼新娘现在有多强,林野选了发簪可怎么办呀!” “一个纸人就看的我精神值狂掉,鬼新娘可是凌驾于红衣厉鬼之上的存在,林野不会在第一晚就被秒了吧……” “算了我还是祈祷鬼域别降临在我的城市,多活一天是一天。” 林野深吸口气,抬脚率先进入古宅。 提示:面对管家千万不能犹豫! 更何况他还是有金手指的男人,怕个屁! 纸人管家脸上的笑意更深,再次对着剩余的玩家做了个躬身的动作:“请……” 那颗浑浊的眼球随着他的动作,滴溜溜转个不停。 玩家陆续的侧身进入,那条门缝也随之缓缓关闭,红灯摇曳中只剩下一颗诡异的眼珠透过缝隙直勾勾的盯着直播间。 那感觉就像纸人管家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存在,下一秒就会冲破屏幕! 吓的观众纷纷破防,一个劲的刷弹幕护体。 直到画面转移到玩家视角,观众才惊魂未定的停下。 走廊内依旧挂满红色的灯笼。 灯笼上“囍”字的金漆早已剥落,只剩下几个残缺的笔画,像被啃食过的尸骨。 比起外面,古宅的内部似乎更加的荒凉。 为他们准备的休息厢房在古宅后院的深处,玩家七人跟在纸人管家身后不敢掉队,穿过长长的走廊后终于抵达。 “各位贵客远道而来,天色已晚请先休息一晚。” 走完流程后,纸人管家就转身离开,仿佛并不在意他们会不会乖乖进入房间。 看过前三轮直播的玩家都知道不进入房间的后果,因此在管家离开后他们没有一个人耽误,快速的选完房间进入。 林野犹豫了几秒,在确定真的没有提示之后,选了第三间房进入。 一打开房间他就傻眼了 第003章娘子,我为你簪发 满目刺眼的红色! 红帐,红烛,红床。 一身红嫁衣的新娘安静的坐在床沿,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怨毒与死寂,脚尖微垂,散开的裙摆中露出一双染血的绣花鞋。 沉重的血盖头下是深不见底的黑,鬼新娘枯爪般的手搭在膝上,身下本该喜庆的棉被发霉发黑,渗出阴冷的腥甜。 林野的心脏重重一跳,可以感受到红盖头下无声的凝视。 鬼新娘,在看他。 这个认知让他后背的寒毛都立了起来。 【鬼新娘隐藏属性:恋爱脑被动】 【她曾满心欢喜的穿上喜服待嫁,却在新婚夜被拖入灵堂和死人成亲,事后被活生生钉入棺材凄惨死去。百年枯守,怨气将喜房化作鬼窟,她发誓成为最凶的厉鬼残忍的杀死走进婚房的每一个人】 【提示:如果你愿意为她悲惨的命运落下一滴真诚的眼泪,给予她最忠诚的信任与维护,不论发生什么都将她视为最珍视的存在,或许她也会将你视作同等的存在】 【注意:触发该效果后,后续若表现出恐惧、背叛或试图抛弃,会立刻激发出鬼新娘百倍的怨毒和疯狂】 林野强压下心底的恐惧低头看向手里的发簪,结合这两条提示可以推断出,驾驭鬼新娘的关键就在她的隐藏属性上面。 也就是说他必须拿出百分之百的真诚让鬼新娘接纳他,自愿成为他的保镖。 否则他大概率会跟之前的玩家一样,在第一个夜晚就被她无情的撕碎! “夫君……” 红盖头下传来一道极轻的呢喃。 林野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鬼新娘踮起绣花鞋,身影几个恍惚间已经来到他面前,伴随着一阵血腥味浓重的阴风。 靠…… 林野被这股味道冲击的险些吐出来。 鬼新娘,到底杀了多少人? “夫君……” 又是一道极轻的呢喃。 鬼新娘枯骨的手抬起,在她的臂弯是一套染血的婚服。 婚服的正胸口破了一个大洞,仅一眼他就能想象到那些新郎是如何被鬼新娘残忍的开膛破肚。 “吉时要到了。” 鬼新娘说着,将婚服朝他面前推了推。 在她的身后浓郁的血色已经逼近,在地上汇聚出一个个人形的血泊,像是迫不及待要处决猎物的猎人。 那是…… 之前死在这里人的身影! 不愧是鬼新娘,果然凶残至极。 林野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动作自然的关上身后的房门。 “娘子,我在。”他温柔的回应,向前半步缩短他与鬼新娘之间的最后距离。 林野的回应让直播间观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隔着屏幕我都能闻到鬼新娘身上的血腥味,这小子居然还敢回应,我头皮发麻了。” “鬼新娘的身后好像是之前死亡玩家的样子……妈妈呀,好吓人!” “想起来了我全想起来了!就是这个婚服,上一个阿三国玩家就是穿着这个被鬼新娘掏心掏肺的。” “我不敢看了,我好怕下一秒鬼新娘会无缘无故的杀人。” “林野加油啊,至少不要做第一个被淘汰的人,国运能少扣一点是一点!” …… “这是给我的吗?我很喜欢。” 林野接过那套婚服,手不小心碰到鬼新娘的衣服,冷的他差点下意识缩回手臂。 冷,深入骨髓的让人不寒而栗的冰冷。 他面上不显,速度极快的将婚服套上,然后拿出那支发簪。 “娘子,我也有礼物要送你。” 鬼新娘身躯一僵,裙摆微微晃动,枯骨的手指抬起无意识的摩擦着那支发簪。 “喜欢吗?” 鬼新娘没有回答,但想来应该是喜欢的。 她的反应让林野的胆子大了起来。 他有金手指他怕什么,根据提示上就完事了! 于是他干脆心一横,直接伸手握住了鬼新娘的手。 刺骨的寒冷再度袭来,他差点没忍住牙齿打颤。 “让我为你簪发可好?” 说着,他力度轻柔的将鬼新娘拉到梳妆镜前面,引导她坐下。 鬼新娘没有挣扎,声音也不似之前般充满怨恨。 “有劳夫君。” 林野受到鼓舞,没胆子去掀前面的只缓缓掀开她身后的盖头。 乌黑靓丽的秀发出现在眼前,林野没忍住摸了上去,手感好的倒像是上好的羊脂玉。 “娘子的秀发真的好美。”他发自内心的感叹道。 鬼新娘没有回应,但僵直的背影,莫名有些松动。 林野拿起旁边的玉梳毫不费力的一梳到底。 “啪嗒…”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 他下意识低头就见几条扭动的蛆虫和人类腐烂的内脏静悄悄的躺在地上。 哪来的? 他不解的抬头,可是天花板上空无一物。 他不知道可是直播间的观众看的一清二楚。 “我没看错吧,这些东西是从鬼新娘头发上梳下来的?” “楼上的没看错,因为我也看到了!” “这画面真的好诡异,谁知道鬼新娘看似漂亮的头发里还藏了多少可怕的东西。” “他不会真的要给鬼新娘簪发吧?有用吗?” “走一步看一步呗,至少现在还活着。” 国外的观众看到这里比他们还要激动。 “为什么他拿了发簪穿了婚服还没死?这就是黑幕,黑幕!” “我就知道龙国玩家私藏了通关秘诀,这是谋杀,赤裸裸的谋杀。” “可恶的龙国,在诡异游戏面前人类应该相互守望,背刺,这是对全人类的背刺!” “我强烈要求他们赔偿我们的损失,必须赔偿。” 全国各大直播平台上,林野的直播间已经霸榜。 大家都不明白一个新人是怎么在最恐怖的鬼新娘手里活到现在的,他们就想看看他到底什么时候死。 只有龙国的直播间观众在默默祈祷他可以逃过一劫。 …… “夫君,怎么了?” 鬼新娘见他长时间没有动作不由得出声询问。 林野回神轻微摇头:“没什么。” 说完,他下意识梳下第二下。 粘稠的血液和碎肉滴落,有些甚至溅在了他温热的皮肤上。 这次他终于看清,原来那些东西都是从鬼新娘的头发里掉出来的! 他握着头发的手一紧,要不是理智还在极力的克制,他已经将手里的头发给扔了出 第004章撩鬼新娘?你小子真是疯了! 她只是一个身世可怜的少女…… 她也不想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也是被人迫害…… 她只是一个可怜的受害者…… 在心里给自己完成催眠,林野依旧动作不疾不徐的给鬼新娘梳头。 很快他的下半身就被鲜血给染透,其中还遍布着各种碎肉、骨头和蛆虫…… 直播间的观众被这样的画面刺激的吐了大半,看他的眼神无不透露着同情。 可林野就像毫无察觉一样,直到鬼新娘的头发里再也梳不出来奇怪的东西,他才停下手中的动作。 “夫君,可有累到?” 鬼新娘并未转身,可她的手却旋转了一百八十度握上他的手指轻轻揉捏。 触感并不好受。 除了冷就只剩下犹如沙砾般的皮肤摩擦感。 那感觉说不上来的奇怪,毫不费劲就轻易激起他浑身的鸡皮疙瘩。 “为娘子梳头是我的幸福,我情愿为娘子梳一辈子的头。” 他语气温柔神情认真,看起来丝毫没有撒谎和勉强的迹象。 鬼新娘收回手,随之消失的还有他满身的血污,仿佛刚才那恐怖的一面,只是他的幻觉而已。 林野入了戏,含情脉脉的看着眼前一身嫁衣的新娘:“娘子别动,我为你簪发。” “嗯~”鬼新娘的声音染上一丝娇羞。 林野倍受鼓舞,不由得全身心将自己带入到丈夫的角色。 他的手重新抚上那一头秀发,眼中含笑的闲聊道:“为了给娘子簪发,我可是花了大价钱特地请人学的。” 其实是刷短视频刷到了簪发的教程,当时明明没有对象却一时脑抽学了起来。 现在想来幸亏当时学了,不然现在要是不会的话,多尴尬。 老祖宗说的果然没错,技多不压身。 关键时刻还能保命! “夫君有心了。”鬼新娘的声音越发的柔情似水。 很快一个漂亮的挽发就诞生在林野的手中,他拿起那只发簪,将它轻柔的插进鬼新娘的发丝。 随后脸贴在鬼新娘的颈侧看向镜中亲昵的两人:“娘子可还满意?” “妾身……很是欢喜。” 鬼新娘说着,那双枯骨的手居然缓慢的生出了新的血肉。 手指纤长骨节匀亭,指尖圆润饱满,指甲如精心打磨的贝片,指背的弧线温婉动人。 肌肤细腻光滑如同最上等的瓷器,透着健康的红润光泽。 林野并不是手控,可是看到这双手还是情不自禁的咽了一下口水。 真的好美…… 【新娘的盖头下,也从未有人见过真容。】 他脑海中想起提示的介绍,情不自禁的侧眸望向她的红盖头。 连手都这么好看的人,盖头下的真容该是怎样的倾国倾城? 这一刻林野的心脏微微跳动,第一次不是因为害怕。 鬼新娘被他炽热的眼神烫到,不自在的起身后退:“妾身会在房外整夜守着,夫君安心歇息。” “等一下。” 见鬼新娘要走,林野下意识抓住她白皙的小手,触感果然如他想象中的温润。 但他没敢放肆,只是抓着没有别的动作。 眼看鬼新娘就要离开今夜的危机能够顺利解决,林野却突然出手拽住鬼新娘,这一神操作让直播间满屏“卧槽”。 “这小子疯了吧?他真的不想活了?淦!” “我怎么觉得这小子像是突然见色起意了呢?” “不会吧……口味怎么这么重!” “我承认鬼新娘的手确实很好看,但是这个时候色心大发真的对吗?难道他闻不到一屋子的血腥味嘛!” “666,比宁采臣还有种的男人出现了。” …… 龙国观众的内心五味杂陈,没死确实是好事,但他们的选手好像不太对劲…… 简直色胆包天! 连鬼新娘都肖想上了! 他真是饿了,什么都吃的下! “娘子。”林野神情认真,自告奋勇道,“我身为男人怎么能让你去守夜呢?你回去睡,我来守夜。” 说着他先一步松开她的手朝着门口走去。 动作自然的俨然已经将自己带入到丈夫的角色。 “夫君~” 鬼新娘彻底的动容,羞答答的将人拉到床边。 “妾身为夫君宽衣。” 林野刚想开口说会不会太快了,鬼新娘的手已经解开一颗他身上婚服的纽扣。 那双手真的好美…… 他默默将拒绝的话咽下。 只是……为什么脱了婚服就不继续脱了? 鬼新娘纤细的手指拂过婚服,只见原本还破洞的婚服瞬间变得崭新,连上面的血迹都消失不见。 她将婚服放在床头:“第六日就是我们的婚礼,还望郎君忍耐一二。” 鬼新娘羞涩的说完身影消失在房间。 随着鬼新娘的离开,原本喜庆装扮的婚房也重新变回正常房间的样子。 除了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外,再没有其他多余的东西。 只剩下床头红的似血的新郎婚服昭示着鬼新娘的存在。 他这是……过关了? 不只是他,直播间内龙国的观众全都松了口气。 活下来就好,活下来就好! 林野爬上床,按照鬼新娘的说法,她今天晚上会一直守在房外,应该不会出现其他危险情况。 他可以好好睡一觉,以最饱满的精力来应对明天的情况。 这样想着,林野很快沉沉的入睡。 他睡得倒是挺香,但直播间的观众彻夜难眠。 “他就这么放心的睡了?万一鬼新娘杀个回马枪怎么办?” “这孩子心真大,这种地方居然都睡得着。” “其他玩家死的死失眠的失眠,反正没一个像林野那样睡的香的。” “我突然觉得大学生也挺好的,至少胆子是真大……” “等等,楼上的楼上说谁死了?这都第四次了还有人开头就死?” “是毛熊国的玩家,他自信的拿走了红烛,现在已经被做成蜡烛烧着呢……” “我的妈呀,那些信物简直一个比一个凶险……” 龙国高层会议室。 “第一个危机总算有惊无险的解决,没想到林野这小子还挺聪明的。” “我有种预感,林野得到了鬼新娘的认可,在接下来七天的存活中,也一定能得到鬼新娘的庇护。” “那真是太好了,说不定这个副本能终结在林野的手中。” “但愿如此吧,只希望这个孩子刚才是在演戏骗鬼新娘,而不是真的对鬼新娘起……那种心思!” 他们想象了一下林野和鬼新娘在一起的画面…… 真的是有点太诡异了! …… …… PS:(觉得好看,别忘了加入书架,新人新书不易,求追更、催更、打赏、评论、礼物,作者码字更有动力,滑跪感谢 第005章哭泣的老妇 一夜好眠。 睁开眼的第一时间,林野就看向床头的婚服。 还在。 他松了口气,将婚服放入玩家的储物空间,这是诡异游戏给玩家的福利。 如果婚服是诡物的话,在游戏结束后,他还能将婚服带回到现实世界使用。 等他穿好鞋打开房门,纸人管家早已等候多时,见林野第一个出现,微微颔首道: “贵客……昨天晚上睡的还好吗?” 林野心思一动,没错过这个拍马屁的好机会:“非常好,我长这么大昨天晚上是我睡的最舒服的一觉。” “贵客过奖。”显然,纸人管家对他的彩虹屁很是受用,那颗人眼大幅度转个不停。 谈话间,其他玩家也陆陆续续走出厢房。 因为有前三次的经验,第一晚死亡的玩家少之又少,只是他们眼下乌青严重没精打采一看就是没睡好的样子。 每个人看到林野的第一反应都是诧异:“你居然没死?” 林野等人差不多后才舒适的伸了个懒腰:“一夜好眠,睡的超级舒服。” 六人眼睛都瞪大了。 什么鬼? 见到鬼新娘还能活下来? 龙国玩家手里不会真的有什么攻略吧? “你们睡的不好吗?”他慢悠悠的发问,神情自若的样子成功收获几道白眼。 不过大家都是在心里吐槽几句,也没人敢真的去嘲讽他。 在这样的副本中,龙国玩家显然更有经验,得罪林野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还是想办法活过七天更重要。 “各位贵客,请。” 纸人管家见人都到齐后,将人带到膳厅用膳。 白粥,馒头,油饼,很简单的中式早餐。 在吃饭上纸人管家并没有多为难他们,比起其他血腥的副本,这里提供的食物简直是天堂级别。 吃完早餐,纸人管家将一份物品清单交给几人,并细心地嘱咐道: “这是婚礼要用到的几样东西,希望几位贵客可以在婚礼前,到街坊邻里兑换齐这些物品。” 来了来了! 阴婚古宅副本死亡率最高的任务来了! 几人哭丧着脸上前接过礼单,纸人管家微微一笑后消失在原地。 哈里斯认真的说道:“这上面一共需要准备14种物品,前几轮游戏中三天时间只成功的兑换到七件。” “为了节省时间,剩下的七件我建议每人负责寻找一种,这样也有空余的时间来寻找更多古宅的线索。” 他的建议几乎是全票通过。 毕竟开头游戏提示说的很清楚,要在第七天帮助主家完成婚礼仪式。 任务绝不可能只是兑换礼品这么简单。 他们深知诡异游戏的尿性,第七天的难度绝对是最高的。 只有掌握更多的线索,他们才可能在第七天中活下来。 “你叫林野是吧?我是哈里斯,米国人。” 见他主动跟自己打招呼,林野不好冷着个脸,搭腔道:“我知道,我看过你的通关直播。” 很聪明的一个人,就是喜欢背后放冷箭。 如果被他看上成为队友,多半不是你的聪明才智折服了他,而是他将你当成了可以随时牺牲的挡箭牌。 哈里斯有些尴尬的哼笑两声,这话就差没把“我知道你喜欢背刺”刻在他脸上。 他只好放弃和林野的搭讪,转头和泡菜国的玩家聊的火热。 对此,林野只是露出一个看好戏的笑容。 随后不再关注两人,而是看起了那份礼单。 “生果、四色糖、三牲……” 全部都是主家操办婚礼时需要的物品。 也就是说这个古宅是男方家的,那这个时候鬼新娘在哪里? 是在村子的某个角落待嫁,还是在古宅的某个角落待嫁? 想要弄明白古宅的秘密,或许可以从这方面先入手。 而且提示中鬼新娘是被骗和死人结婚,最后活活钉死在棺材里陪葬的。 任务却要求他们帮助主家完成第七天的婚礼,难不成让他们再骗鬼新娘一次,然后将鬼新娘钉在棺材中? 这……样真的不会被鬼新娘撕碎吗? 毕竟她是这里的大boss,就算被迫走剧情也不至于真的死吧? 还是要了解一下这背后的故事是什么。 几人挑挑拣拣,商量半天,最后落在林野身上的任务是兑换四京果。 四京果即龙眼干、荔枝干、合桃干和连壳花生,多有祝福子孙兴旺,亦含圆满多福,生生不息之意。 离开古宅,林野第一反应就是到糕点铺去看看。 可是转了一圈,连糕点铺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偌大的街道有的只是一户又一户紧闭的大门,即使是在大白天景色也不难看出其中的荒芜和萧条。 难不成是要他们靠运气随机敲门获得这些物品? 他记得前几次副本中都是有提示的,就藏在每户人家的大门处。 这次……怎么没有了? 就算要升级难度,这难度也未免太大了些。 这个副本如果再多重启几次,那迎来的将是开局直逼地狱的难度,玩家死亡的速度也会越来越快。 没有游戏提示玩家自然是不敢冒险去敲门的,但是林野不一样,他有金手指呀。 在挑挑拣拣看了许久的提示之后,他终于在一户人家停下,敲响了大门。 此时此刻直播间的龙国观众全都屏住了呼吸。 “他就……就这么直接敲门了?” “我去,这也太莽了,其他国家的玩家还在拼命的找线索,这小子居然直接去敲门了?!” “楼上的别慌,看林野的表情胸有成竹应该是发现了什么线索,我们要对他有信心。” “可是之前从来没有人敲响过这扇门,谁知道里面住的是什么东西。” “我也觉得太莽撞了,至少要搜查一番再行动吧,这跟直接去送死有什么区别?除非他有挂,不然我不知道他这次要怎么躲。” “这可是恐怖游戏要是能开挂早就开了!” …… “呜呜呜…呜呜…呜…”就在他敲响大门的下一秒,屋内突然传来一阵哭声。 这哭声起先极低,如同垂死之人喉咙里积压的带着血沫的喘息,断断续续,粘稠的仿佛沼泽地里翻滚的淤泥气泡。 倏地,音调猛然拔高,每一声哭诉都像饱含怨毒的诅咒,蓄满深深的恶意。 林野打了个寒颤,但还是坚持敲 第006章寻找消失的女儿 直到第三下,大门才从里面被推开。 一个身形佝偻满脸泪痕的老妇出现在他眼前,她的眼眶红肿眼球浑浊,不禁让人怀疑她再这么哭下去会不会把眼睛给哭瞎。 老妇抬手擦了擦眼泪,见来人是不认识的陌生人,将门缝拉的更开露出藏在门后的半边身体。 林野这才注意到老妇的下半身空荡荡的,从破洞的粗布衣服可以看到一副瘦弱的骨架,更恐怖的是她的背后有一双黑手正死死的掐着她的喉咙。 指甲已经陷进老妇的皮肉,鲜血缓缓流淌而下将她胸前的衣服浸湿一片。 【触发支线任务:哭泣的老妇】 【她的亲人被夺走,血肉被蚕食,话语权的缺失让她有口难言。每当夜晚降临,除了沙哑的哭声她再也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哭瞎了眼睛喊哑了嗓子,却迟迟等不到正义的审判,昏黄的油灯下是她日渐枯萎的心脏和躯体……】 【提示:实现老妇的心愿,可以兑换到你需要的物品】 “小伙子……你有什么事吗?”老妇的声音低沉沙哑,被黑手死命掐着的喉咙险些发不出声音。 值得欣慰的是,老妇看他的眼神并没有恶意,仿佛只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问候。 林野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开口道:“婆婆,我是外出来买东西的,偶然路过此处听到屋里传来哭声,就想着应该是遇到了难处想来帮帮忙。” 他这话可谓是把一个乐于助人的三好青年形象打造的淋漓尽致。 老妇哭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敲门关心她,不由得又落下几滴伤心泪:“谢谢你……小伙子。” 林野赶忙安慰道:“婆婆您别哭,有什么难处可以跟我说,我一定帮您!” “真的……能帮我吗?” “当然!” 老妇浑浊的眼球当场亮了起来,刚想张口说话,脖子上的黑手骤然收紧,又是一大股鲜血喷溅而出。 林野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想要帮她捂住伤口,却被老婆婆淡然的抬手挡下:“不碍事,多年的老毛病了。” 林野:“……” “我想再见见我的女儿,那天她跟我吵过架就再也没有回来,街坊邻居的人都说我女儿跟着一个野男人跑了,可是怎么可能呢?我女儿从小到大最乖了,她最乖了……” “小时候家里没钱,过年大家都有肉吃我们家穷我一个寡妇带着孩子根本吃不起,女儿馋的紧却从来不会在我面前说,可是我都知道…都知道啊,身为父母哪个不想把最好的都给孩子呢?” “那天我高高兴兴的带着攒了许久的钱给她买了一只鸡腿,可她非要让我吃第一口,说什么我不吃她也不吃,我的心瞬间就软成了一团,我女儿最乖了,她不会跟野男人跑的,不会的……” “她肯定还在某个地方等着我接她回家,肯定是……” 老妇说着,眼泪又无声无息的滑落。 她一直在找自己的女儿,她的愿望就是有朝一日能够带女儿回家。 直播间内听完也是良久的沉默。 “我可能是太性感了,居然听哭了。” “我也想我妈妈了,这就辞掉工作回老家,谁知道还能活多久最后的日子我只想陪在父母的身边。” “这还是第一次出现这么凄惨的NPC,总觉得有股不好的预感,鬼新娘不会就是这位婆婆的女儿吧?” “之前三轮副本中有玩家得到线索,鬼新娘是自愿且满心欢喜成亲的,跟婆婆说的私奔也沾不上边呀。” “坏了家人们,我控制不住想阴谋论了,如果真的是我想的那样……那也太惨了吧。” “???所以是哪样?谜语人能不能滚出蓝星!” …… 不止是直播间的观众,林野听的也鼻头一酸,当即承诺下来。 “婆婆您放心,我一定会替你找到女儿的!” 老妇激动的当场掰下来一根手指递给他:“如果我的女儿出现在周围五米内,这根断指就会指引你找到我的女儿。” 林野愣愣的接过那根断指,没想到老婆婆居然会这么硬核,这画面…… 对他这样的正常人来说冲击还是蛮大的。 老妇慈祥的看着断指处的碎肉,抬手抹了把脖颈处的鲜血然后伸手抹在整根断指上面。 “都说血浓于水,我的女儿你到底在哪快回来吧……” 老妇的眼泪再次止不住的往下掉,低低的哭泣声从喉间溢出,身影也随之隐匿在门后。 直到那条门缝被彻底关上,林野才为难的看向手中血淋淋的断指。 想了想还是没有将断指放进储物空间,而是小心翼翼的塞进口袋里。 既然已经有了行动的方向,林野就以古宅为中心朝着四周闲逛了起来。 好在玩家能活动的区域只有三条相邻的街道,也无法出城,一个上午的时间足够他把这里摸索个遍。 期间,他还遇到了阿三国的玩家。 他盯着一间猪肉铺不知道在看什么,哈喇子都快流到了地上。 林野好奇的走过去,发现里面除了猪肉就只剩下拿着大砍刀剁骨头的屠夫。 屠夫身形高大,肚子上的肥肉随着他的动作不断乱颤,满脸胡渣神情骇人的盯着街道上的两人。 手中的砍刀一下又一下的砸在案板上,带起的碎肉和血液飞溅,嘴角露出诡异的笑容,俨然已经将两人当成了今天中午的午餐。 【屠夫】 【他精通各种杀猪的技巧,是十里八乡最好的杀猪匠,他十分享受一条鲜活的生命在手中流逝的感觉,也喜欢温热的血液喷溅在脸上的触感,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杀人还能让他更快乐的事情】 【提示:面对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离开】 林野被屠夫的眼神看的头皮发麻,下意识迈步离开。 “等一下。”阿三国玩家却在这时拉住了他,“要不要合作?如果能拿到屠夫手里的猪肉,我愿意分给你一半!” 林野:“……” 都进了诡异游戏还惦记着吃呢? 一定要这么馋 第007章屠夫,鬼婴 “砰、砰、砰。” 猪肉铺里,屠夫的动作越发的狂躁,像是要忍不住冲出来直接剁碎两人似的。 “不用,我不爱吃猪肉。” 林野不敢再耽误,挣开他的手就朝着另一个方向跑。 “切,胆小鬼……” 他没在意阿三国玩家的吐槽,跑的更快。 就在他拐入街角的时候,身后的声音停了。 他下意识的扭头就看到阿三国的玩家一脸满足的走向猪肉铺,因为视角的原因他只能勉强看到一把染血的刀缓缓靠近阿三国玩家的脖子…… 龙国直播间按捺不住的观众跑到阿三国玩家的直播间,想要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进直播间就被满屏的血色吓了一跳。 他正在被屠夫按在案板上割喉放血! 贪婪的屠夫甚至伸出猩红的长舌趴在玩家的伤口处大口大口的吸血…… “咕咚、咕咚……” 随着屠夫的吞咽来不及入口的鲜血撒的到处都是,场面一度血腥到让人失语。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成了诡异的口腹之食…… 最恐怖的是此刻的玩家还没死透,清晰的感受到血液的流失,眼睛瞪得极大。 死不瞑目。 “啊啊啊啊!这也太恐怖了吧!屠夫居然在活生生的吸血,活生生啊!” “给爷吓尿了,真的……” “只有我觉得刚才阿三国玩家不对劲吗?他好像是被什么东西蛊惑了一样主动的走进猪肉铺。” “我作证确实是这样,还好林野跑得快,不然……我简直不敢想象下场会是什么!” “这些街道上住的人未免也太可怕了吧,要是让我进去纯属给诡异加餐。” 眼看龙国的弹幕多起来,阿三国的观众也忍不住反怼。 “可恶啊,龙国那小子肯定早就知道屠夫有问题,居然不提醒我们的玩家,冷血没有道义的家伙!” “龙国身为大国,没想到玩家居然如此的没有担当和责任,我要狠狠的谴责你们!” “如果没有龙国就不会有这么恐怖的副本,现在他们的玩家还见死不救,赔偿……必须赔偿我们的损失!” 两国民众吵来吵去吵到最后又回到赔偿这个话题,不过很可惜论吵架龙国网友还没有输的时候,几乎是压着阿三国网友在骂。 上至祖宗十八代下至未出生的孩子全被问候了一遍。 副本内。 林野气喘吁吁的停下,暗叹还好自己跑得快。 不然没有诡物傍身的他大概率下场也是惨死。 经历过阿三国玩家的事故,接下来再遇到其他玩家他基本就是绕道走,也没有了一探究竟的好奇。 到了午饭时间,他依旧一无所获只好先回到古宅。 泡菜国玩家是第一个回到古宅的,他坐在餐桌前,神情紧张,手指无意识的拧在一起,一直朝着门口张望。 看到林野回来他先是惊得从椅子上站起,随后反应过来什么又强迫自己放松的坐回去。 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样子。 林野不解的询问:“你在紧张什么?” “有……有吗?”他象征性的撩了下头发来掩盖此刻的慌乱,“你看错了,我没有紧张。” 林野:“……” 当他瞎啊? 不过他倒是没有多问,而是在距离他较远的位置落座。 两人谈话间,陆陆续续有其他玩家落座。 “奇怪,怎么总是觉得心脏闷疼的不舒服呢。” 脚盆国玩家捂着心脏,一脸不舒服的走进膳厅。 一瞬间所有玩家都瞪大了眼睛—— 只见脚盆国玩家胸口趴着一只鬼婴! 鬼婴还是刚出生小婴儿的模样,全身赤裸,皮肤青青紫紫有些地方甚至溃烂发脓,脖子软塌塌的垂在前胸仿佛没有什么受力点。 一双青紫的小手却深入脚盆国玩家的胸口,好像在抓着什么东西把玩。 那是人类……心脏的位置。 更加诡异的是他的后背裂开,露出一颗猩红的眼珠一眨不眨的盯着几人,发出无声的警告。 视线往下,只见体型高大的脚盆国玩家脚上居然穿着一只十分不合脚的婴儿鞋。 他仿若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异常,一瘸一拐的走到餐桌旁坐下。 那双鞋,他们都记得。 是泡菜国玩家进入古宅前选的,这下大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顿时投向泡菜国玩家的视线充满冷意,不着痕迹的离他更远了些。 泡菜国玩家默默的低着头也不在乎大家的排挤,他只是想活着而已,他有什么错? 是这个大傻个先得罪他的,他活该! 他要是不跟他抢那把木梳不就没事了吗? 都是脚盆国玩家的错!他这么做也是被逼的! 脚盆国玩家也不是傻子,很快就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 似乎是针对他的…… 他警惕的望向其他玩家:“发生什么了,你们的脸色怎么都怪怪的?” 火鸡国玩家有些不忍心,想要提醒他。 就在这时,鬼婴软塌塌垂在胸前的脑袋突然旋转了一百八十度,白瞳充满怨毒的盯着火鸡国玩家。 随后,唇角一点点开裂到耳后根,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仿佛在说:“下一个就是你!” 火鸡国玩家身体一抖,那点微不足道的同情心立马被驱散,视线若无其事的移开。 其他人也都大气不敢出,生怕被鬼婴盯上成为下一个目标。 鬼婴环视一圈这才满意,重新将头转了回去。 几人这才呼出一口气,感觉活了过来。 这反常的举动让脚盆国玩家眉头皱的更深:“八嘎,你们到底看到了什么?” 众人尬笑起来。 “什么看到什么?我什么也没看到啊。” “我也,就是不知道今天中午吃什么?” 众人回避的态度不免的让脚盆国的玩家郁闷起来。 他站起来环视一周,确实什么都没有看到,只好半信半疑的回到位置上。 这时,管家出现在膳厅,端上来几盘清淡的素菜。 以及……一大盘散发着满满肉香的骨头汤。 吞咽口水的声音彼此起伏,香……真的好香…… “各位贵客辛苦……请慢用。” 管家话音刚落,几人就纷纷动筷迫不及待的喝汤啃肉。 只有林野迟迟没有动筷,扭头问道:“这肉是?” “今天猪肉铺新宰杀了一头猪,肉新鲜的很,这位贵客还是快尝尝。” 猪肉铺…… 阿三国玩家死的地方…… 这肉该不会是 第008章鬼婴在成长! “天杀的,我就知道诡异游戏没那么好心,我再也无法直视猪肉了呜呜!” “只能说他们真的心大,知道是在副本里还敢吃来历不明的肉。” “呕呕呕……这诡异游戏真的好搞心态!我差点没被吓死,真的。” “我靠,我不是眼花了吧!鬼婴怎么在变大啊!” “脚盆国玩家的状态很不对劲,鬼婴好像寄生在他身上的毒瘤,正在通过他不断的获取长大所需的营养。” “操操操,别分析了,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等鬼婴长大,副本里的玩家估计一个都跑不掉,自作聪明的泡菜国玩家还想害人,这下恐怕是要自食其果了。” “那林野怎么办?他可不能就这么死了呀,都怪害人害己的泡菜国玩家。” “我有事,先去隔壁直播间一趟。” “等等我,我也去。” …… 于是义愤填膺的龙国网友和脚盆国网友一起将泡菜国的直播间攻陷,满屏都是谩骂。 但是泡菜国玩家的粉丝也不是吃素的,我家哥哥只是为了活命而已有什么错? 你们凭什么骂我家哥哥? 能替我家哥哥挡灾是他的福气好吧! 不要脸程度简直刷新全世界的眼界。 于是更加猛烈的键盘之战由此展开。 副本内。 林野摆摆手:“不了……我妈不让我吃猪肉,我吃菜、吃菜就行。” “贵客……随意。”纸人管家并没有勉强他,只是那颗真眼珠闪了闪,笑意更加意味深长。 其他玩家见林野不肯吃,终于反应过来什么,停下筷子。 吗喽国玩家不确定的开口:“这肉是不是有问题?” 林野看了眼并不阻止他们聊天的管家,提醒道:“你们都没发现少了一个人吗?” 他这话让其他几人全都僵在原地,视线急忙环视一圈确实少了个人。 一个副本只有七个玩家,这么明显的人数情况,他们怎么就忽略了呢! 吗喽国玩家嘴里嚼着一块肉,这会也不敢往下咽,继续问道:“阿三国玩家……呢?” “死了。” 林野平静的说着,目光落在那盆香喷喷的骨头汤上面:“他就死在猪肉铺的屠夫手里。” 气氛诡异的静止一秒。 然后…… “呕……” “呸……” 此起彼伏的呕吐声响起。 还没吃的扔筷子,已经吃下去的抠嗓子眼。 几人看着那盘肉,都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唯恐避之不及,躲得远远的。 只有一个人是例外…… “好香……唔好香……不够…不够…再来点,再来点……” “吃完心脏也不疼不闷了,真是好肉,来点…再来点……” 脚盆国玩家吃的满嘴流油,最后居然忍不住抱着盆往嘴里塞。 吃完又去抢其他人碗里的肉,连地上的呕吐物都没有放过,全都舔了个干净。 众人眼神复杂的盯着他,承受能力差的没忍住又想吐了。 满满一盆肉和汤,这明显超过正常人的食量,脚盆国玩家的肚子没有撑起来就算了,居然还更干瘪了。 就连他身上大块的肌肉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没一会儿一个活生生的人就瘦的只剩下骨架。 林野眼尖的发现什么,再次出声:“是不是变大了!” 他没有指名道姓,可是这个情况下其他玩家都知道林野说的是什么。 鬼婴…… 在脚盆国玩家疯狂的进食下,整整大了一圈! 背上的猩红眼珠也随之裂开,大的如同一个成年女人的拳头那样。 这个鬼婴居然还能长大! 要是让它顺利长大,那等待他们的……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什么! 此刻几人看泡菜国玩家的眼神不免的带上一丝埋怨。 看你干的好事! 放出来一个什么鬼东西! 泡菜国玩家心虚的不行,面对众人的眼神指责还是没忍住为自己开脱道:“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前一个拿的人明明也没事!” “再说了我也不是故意的,你们就不能原谅我吗?” 话说的理直气壮,四人没忍住集体翻了个白眼。 上一个拿到的人确实也是这样坑队友的,但是他们那场游戏里,没人死在猪肉铺,鬼婴没接触到人肉,自然没有长大的机会。 可是现在……脚盆国玩家赤裸裸就是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失控的炸弹! “再来点…还有没有肉…再来点……” 脚盆国玩家捂着肚子跌跌撞撞的走向纸人管家,一副差点要被饿死的虚弱状态。 “这位贵客……实在抱歉呢,今日份的肉已经吃完。” 纸人管家维持着礼貌的姿态,那双眼睛却是笑盈盈的扫过其他人: “想要吃肉,得靠自己争取了呢……” 五人被这眼神看的心惊,下意识退到足够远的地方。 脚盆国玩家还想继续哀求,纸人管家已经消失在原地,任凭他如何呼喊都没有再出现。 “还想吃……还想……饿……” 实在饿的受不了,脚盆国玩家滚在地上死命的捶打自己的肚子。 眼看他就要被吸成干尸,鬼婴才停下动作,留了他一命。 脚盆国玩家渐渐缓过来,摸着自己干瘪的身体惊恐的尖叫道:“我这是怎么了?” “啊——我这是怎么了!” 他的眼神猛地看向挤在一起的五人:“告诉我我这是怎么了?告诉我…告诉我——” 说着他居然表情狰狞的朝着众人冲过来。 关键时刻,哈里斯冲上前一脚将脚盆国玩家踢开:“快走!” 他好歹是个练家子,话音还未落下,人已经窜出去几米远。 林野紧跟其后,剩下几人反应过来也是一个猛冲离开膳厅。 “我是不是要死了——我是不是……” 谁成想脚盆国玩家都被吸成干尸了,还能紧紧追在几人身后,甩都甩不掉。 火鸡国没忍住看了眼身后,被脚盆国玩家疯狂的样子吓了一跳。 他咬了咬牙,抬脚踹向旁边的泡菜国玩家。 “是他害的你,是他将怨灵的鞋穿在你脚上的!跟我们没关系,别再追我们了。” 闻言脚盆国玩家停下脚步,眼神怨毒的看向摔在地上的泡菜国玩家。 “是你……果然是你害我!是你是你是你是你……!!!” 泡菜国玩家被吓的一激灵,手脚并用的爬起来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别追我!啊啊啊别追我 第009章灵堂,双人棺材 直到两人消失在院落的拐角,四人才心有余悸的喘出一口气。 火鸡国玩家捂着剧烈跳动的心脏:“他们……都会死吗?” 在场的除了哈里斯全都是第一次参与诡异游戏的玩家,实战经验为零,这种突发状况除了牺牲泡菜国玩家,他们都没有更好的办法。 “别管那么多了,抓紧时间去兑换东西,不然死的就是我们。” 物品兑换进度太慢的话,管家也是会暴起杀人的。 说完,哈里斯率先走出古宅的大门,并不去纠结泡菜国玩家的死活。 火鸡国玩家和吗喽国玩家惴惴不安的跟上。 林野却脚步一转走向古宅的深处。 外面三条街道他基本已经地毯式搜索完毕,但口袋里的断指依旧没有反应。 他有理由怀疑,婆婆的女儿被藏在古宅里面。 或许……鬼新娘就是婆婆要找的人呢? 但愿吧。 三轮玩家都倒在前三天,鬼知道之后的四天这里会发生什么变化。 他们最好能在相对来说安全的前三天争取换到所有物品。 思索间,林野已经摸到后院。 除了他们居住的厢房,往侧边至少还有三个院落,这座古宅真不是一般的大。 放在古代也算是富甲一方的有钱人家。 林野先是在他们居住的院落逛了一圈,断指毫无反应。 接着他溜进旁边的院落,打开厅房门的瞬间他就呆愣在了原地。 满目的白……这居然是一间灵堂! 中间还摆放着一口双人棺材。 他缓了下心神,走进灵堂,看向供桌上的牌位。 【爱子李守权之位】 这一发现让直播间直接沸腾起来。 “李守权这名字……我去,这不是新郎的名字嘛!” “还真是我的天,第二轮里出现过。” “这么说棺材里的是新郎?新郎死了?可婚礼不是还有六天才举行吗?” “阴婚古宅!当然是配冥婚啦!” “啧啧啧,还是双人棺材,就等着新娘嫁进来陪葬是吧?打的一手好算盘。”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不会是让玩家协助完成冥婚仪式吧?闹呢,嫌弃玩家死的不够快是吗?” “我承认鬼新娘有点可怜这家人死有余辜,但是能不能放过玩家,他们也是被莫名其妙拉进副本的可怜虫!” “大家别为鬼新娘打抱不平了,万一她现在就在棺材里呢?林野还不跑等啥呢……” “楼上的别乌鸦嘴好吗?” “但是林野好像真的在撬棺材!” …… 直播画面里,林野在房间转了一圈最后将铜制的烛台拿在手里掂了掂。 觉得重量合适就返回棺材前撬棺材盖。 双人棺材的棺盖很沉,但好在没有用钉子封棺,在杠杆原理的作用下他轻易的撬开棺材盖。 一股发霉的死人味传来,林野皱了皱鼻子,一鼓作气将棺材盖推出去大半。 他探头朝着棺材内看去,偌大的棺材里只看到一张惨白的男人脸,他身上穿着喜庆的婚服,脸颊凹陷额骨突出,不难看出是病死的。 并没有鬼新娘的身影。 林野松了口气,知道鬼新娘不在这里就好。 至于棺材里的那个死人,他没有多看,很快将棺材盖复原,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 “贵客……你在这里干什么?” 是纸人管家! 林野暗叹倒霉,怎么就偏偏遇到他了。 “我嘛……”他故作轻松的转身,“无聊,就随便逛逛。” “是吗?” 纸人管家的视线缓慢落到他手中的烛台上面,不停转动的眼球仿佛在问:这个你怎么解释? “这个刚才差点掉在地上,我挪了一下觉得好看就没忍住拿在手里观摩观摩。” 林野说着,还扯着衣角将烛台上面的灰清理干净,然后才放回原位。 幸好管家不是在他撬棺材的时候出现,不然他就真的百口莫辩。 “既然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他说着小心翼翼的侧身避开纸人管家堵在门口的身体,离开灵堂。 “贵客……”纸人管家又一次叫住他。 林野内心吐槽他到底有完没完,表面上却快速的回头:“还有事吗?” “既然贵客喜欢这烛台,我倒是有样东西可以送给贵客。” 纸人管家语气和善,并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林野只好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什么东西?” 纸人管家的手撕开胸前用纸做的身体,沿着缝隙伸进去摸索半天才终于抽出一根白色泛黄的蜡烛。 “这是我一位远房亲戚昨晚亲手制作的,刚好多了一根,可以送给你。” 林野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接过那根蜡烛,入手微凉,毫无预兆的激起他胳膊上的一层鸡皮疙瘩。 他没多想下意识道谢,离开的时候心里还在犯嘀咕,这该不会是什么隐藏的道具吧? 这么看来管家人还怪好的嘞。 他没看到的是,纸人管家盯着他的背影,得逞的笑容越发的阴森诡异。 直播间的观众纷纷哀嚎起来。 “有没有人觉得这个蜡烛很眼熟啊?” “这会不会是隔壁毛熊国玩家被做成的蜡烛?” “昨天我一直在隔壁的直播间,可以负责任的告诉大家,如果这根蜡烛真的是毛熊国玩家做成的,一旦被点燃可是会引来无数孤魂野鬼争相竞食,隔壁的七位玩家因为这根蜡烛已经被团灭。” “楼上的天才!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们没救了。” “靠!这才一天隔壁就被团灭?未免也太恐怖了吧!” 要知道阴婚古宅副本,七个国家抽取的七位玩家组成一个闯关的队伍,整个蓝星不过三十几支队伍。 在有前三轮游戏的参考下,一晚上的时间仍然被团灭了十几只队伍。 所有人不得不清晰的认知到,阴婚古宅副本已经上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的难度。 如果第四次闯关依旧团灭也许意味着,之后的开局是绝对的地狱难度。 或许……人类已经没有第五次尝试的机会。 龙国会议室。 所有高层和精英全都愁眉不展。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提醒林野不能点燃那根蜡烛?” 一位高层为难的开口:“我们获得的道具全在前三轮中被使用完了……” “什么都没有剩下?” “没……” 会议室陷入良久的沉默。 “这孩子如今孤立无援,如果真的死在副本中,也有我们的一份责任……” 所有人内心顿时五味杂陈,格外沉重。 只能祈祷林野千万不要点燃那根蜡 第010章阴毒,七星钉魂阵 林野藏在假山后面,确定管家离开后才蹑手蹑脚的进入中间的院落。 这里似乎是一位女眷的住所,不似隔壁灵堂的萧条,满园的春色到处都是盛开的鲜花。 中间还有一棵盛开的桃树,香气扑鼻。 林野小心翼翼的靠近那棵桃树,每次落脚前都格外的小心,生怕踩到院子里的花。 鬼知道破坏这里的花会引来什么东西,小心驶得万年船。 在靠近桃树不足一米的地方,断指终于有了反应。 他起初只觉得裤子突然变的黏糊糊,不经意间的低头才看到他半条裤腿已经被断指流出的血液给浸透。 他将断指从口袋中拿出放在地上,那些血迹像是有意识一样,逐渐在一片空地上汇聚成一个人的形状。 咋一看还真是一个妙龄女子的样子。 林野盯着那摊血迹沉默几息推测道:“应该是被埋到了这下面。” 他转身走出院子,找了大半个古宅终于找到一把生锈的铁锹,顺便把阿三国玩家房间的床单也一并扯了下来。 说干就干,他扛着铁锹就开始在血迹汇成的地方往下挖。 不知道是游戏规则的干扰还是断指的作用,他很快就顺利挖到一副骨架。 让他觉得疑惑的是,骨架的身上居然插着七根特制的木钉。 分别在印堂、咽喉、心口、双肩、双膝的位置。 “这是什么东西?” 林野蹲下身体观察着这七根木钉,因为不确定木钉的作用,所有并没有贸然动手。 他不认识这个东西,但直播间有观众认识。 “七星钉魂阵!我靠,居然能在这里看到这个。” “啥是七星钉魂阵?” “此阵需用特制的木钉和施术者指尖血按照北斗七星方位钉入亡者遗体,主要用于困锁鬼魂防止其游离或是复仇,是一种极为阴毒之术。传说被困住的亡魂会遭受极大的痛苦,永世不得轮回积累无穷的怨气,能够催生出强大的冤魂。” “而且阵法所处之地会迅速成为一方绝地,草木不生蛇虫鼠蚁避之不及,活物靠近轻则噩梦缠身重则阳气被吸神智错乱……” “这么邪门啊我去,可是这满园的鲜花看起来也不像是楼上说的那回事。” “+1,甚至看起来还非常的赏心悦目。” “你们再睁眼好好看看,那些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就在这条弹幕飘过的瞬间,直播画面中的景象骤变。 鲜花的中央睁开一双双血红色的眼睛,整齐的盯着林野的方向,窥视着闯入者的一举一动,根茎成了一根根外露的血管连接在地下的腐肉中,还在有节奏的律动。 矗立在中央的巨大桃树,分明是由无数灰白色肢体强行绞合、扭曲、盘绕在一起,指骨般的末梢在空气中痉挛抓绕,那些盛开的桃花更是由无数张痛苦哀嚎的人脸组成。 腐烂、蠕动的“花园”,脚下是散发着恶臭的肉泥沼泽,四周是长满人脸眼睛和血管的恐怖植物,空气中回荡着亡者的呻吟和血液的滴落声,活生生的人间炼狱景象…… 而林野就蹲在这片血肉花园的正中央,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察觉,还在困惑的观察坑里的尸体。 “跑!跑啊!!别看了别看了,求求你快跑吧!!!” “我的妈妈我的佬,我的林野你快跑,你半只脚已经陷进腐肉里了啊啊啊!” “这就是七星钉魂阵的实力吗?竟然如此恐怖如斯!恐怖如斯!” “这副本就算神仙来了也过不去,能不能别折磨我们人类了,实在不行给个痛快吧!” 其他国家的观众也纷纷涌入林野的直播间。 刚开始还有心情嘲笑他几句,可当他们看清那些恐怖场景后又集体破防。 “邪术!这就是龙国的邪术!” “我建议将龙国的文化踢出诡异游戏,不然这怎么玩?” “一个小小的院子都能有这样恐怖的场景,要是这个副本降临在城市中根本没有人能活下来!根本没有人!” “龙国必须给予我们赔偿,必须!” …… 副本内,林野还不知道自己处在怎样的危险之中。 他看了半天实在是回想不起来这是什么东西,他对民俗这方面知之甚少,导致他现在是两眼抓瞎的状态。 “没看到有什么危险提示,还是赶紧将尸体带走,免得被管家抓个正着。” 这样想着,他手下的动作加快,没一会儿就将女尸的骨架挖出包进床单里。 回填了坑后,他重新将断指塞回口袋,然后背起骨架迈步朝外走去。 “扑哧…” 细微的轻响从脚下传出,像是有什么东西陷在淤泥里拔出来的声音。 林野困惑的低头看向干净的鞋面,难道是听错了? 他摇摇头继续往外走,每走一步脚下的声音就越发的清晰。 他虽然困惑但也不敢耽搁,不断的加快脚步。 在直播间观众的视角里,他整个小腿已经全陷在了腐肉里,每走一步都能踩出一道血色的深坑。 好在他也不是全无察觉,在不断的加速中,终于在腐肉彻底淹没他下半身之前走出了那个恐怖的院子。 直播间的人全都为他松了口气,胆子小的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竟是嚎啕大哭起来。 生怕他真的死在那个院子里。 好在他背上的骨架就真的是一副骨架,没有其他恐怖的变化,不然他们真的要被吓出应激反应。 顺利的走出古宅,林野还在奇怪的嘀咕:“这次怎么没碰到管家?难道是游戏规则的限制?” 只有听到他吐槽的观众默默强颜欢笑。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背后的那个东西太恐怖了呢?” “纸人管家或许也没想到有人进了那个院子还能活着出来吧……” 不得不说林野真是走了狗屎运,但这个狗屎运走的好!走的妙啊! 在前往老妇门前的时候,其他玩家也看到了林野,但见他背后背着一副骨架甚至骨架的头颅还在微微转动,就没敢上前。 甚至直接绕道行走。 说不定现在林野已经被诡异给控制,在执法钓鱼,他们可不想傻傻的冲过去成为牺牲品。 林野倒是不在意被其他人给忽视,本来也没有跟他们合作的打算。 快速前往老妇的门前,他迫不及待的敲响那扇紧闭的大门。 “呜呜呜…呜呜…呜…” 熟悉的低低呜咽声传来,林野还没来得及说话突然感觉背上的骨架好像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低头,就看到 第011章收获七根定魂钉 那双只剩下白骨的手在缓慢的伸向他的脖子! 大有活活掐死他的气势。 林野内心一阵MMP,心想我好心送你回家,你踏马居然要掐我脖子? 可他又不能真的在这个时候将背上的骨架扔下去,只好声音急促的开口。 “婆婆你在吗?婆婆!我把你女儿带回来了,快开门!” “吱呀——”门被急速的推开,那张布满泪痕的脸再次出现在眼前。 “女儿?是我的女儿回来了吗?我的女儿!” 不过短短一个白天的时间,老妇的眼睛已经哭瞎,眼前浑浊一片什么都看不到,但她能感觉到女儿的气息,她的女儿真的回来了! 在老妇激动无比的时候,她背后的那双黑手不满的紧缩,鲜血再次大面积的溢出,老妇的声音也低的快要让人听不见。 林野没时间同情老婆婆的惨状,眼眸下垂盯着那双不断靠近的骨手。 幸好老婆婆开门开的及时,在听到老婆婆声音的瞬间骨手就停滞了下来。 他能明显的感觉到背后的骨架在看到老婆婆的瞬间僵住了一瞬,然后就是巨大的悲伤气息将她笼罩。 林野趁机将女尸的骨架放在老婆婆身前,怀里抱着床单退后到三米开外的安全距离。 明明女尸只剩下一副骨架,可他还是能从那张什么都没有的脸上捕捉到极致的悲伤。 她颤颤巍巍的手指抚摸上母亲浑浊的眼睛,突然仰天长啸发出一声极致的悲鸣。 整个副本世界都在因为这声悲鸣而颤抖。 古宅灵堂,棺材内。 一双惨白的双眼突然睁开,神情惊恐的望向棺材盖上的缝隙。 纸人管家趴在棺材的上方,那颗布满血丝的真眼球透过缝隙伸入到棺材内。 “少爷,您醒了。” “刚才那个声音是怎么回事?” “有人闯进隔壁的院子挖出了那具骨架。”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她不可能苏醒的,不可能!” “姜姑娘的怨气也在平息,恐怕……” “杀了他!杀了他们所有人!念儿是我的!她是我的!谁也不能抢走,谁也不能!” “是……少爷。” 棺材盖上的缝隙缓缓合上,棺材内那双惨白的双眼却迸发出强烈怨毒的目光,迟迟不肯闭合。 林野揉着耳朵露出痛苦的神色,刚才差点把他耳朵给震聋。 好在她只吼了一声,再多来几次他真的怀疑自己会变成聋子。 “女儿……我的女儿……” 老妇突然上前抱住只剩下一副骨架的女儿,心痛的泪流满面:“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啊,我那天不应该跟你吵架的,要是不跟你吵架你就不会失踪,都是我的错啊……” “我可怜的女儿,你受苦了,受了大苦……” 女尸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她心疼的看向阿母身后的黑手,怒意上涌,伸手将之狠狠的撕碎。 可即使是这样也止不住阿母脖子上的伤口,这么多年阿母等她等的实在是太过辛苦,苦的满腔苦楚再也尝不出其他滋味。 母女两人抱在一起埋头痛哭。 林野站在旁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只能耐心的等待两人汹涌的情绪渐渐平息。 女尸扭头面向林野,然后抬手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七根定魂钉。 起初林野还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直到提示再次出现。 【隐藏奖励:七根定魂钉】 【被怨气侵蚀百年的木钉,即使面对厉鬼也能对其造成伤害,延缓其行动速度,它将成为你在这个鬼怪横行世界最强有力的武器,而这样的木钉你有七根!】 【提示:请玩家自行获取】 自行获取? 再结合女尸的动作,不会是……让他自己拔吧? 林野迟疑的将手放在女尸左肩的定魂钉上,偏头看向女尸。 女尸点头,示意他继续。 林野受到鼓舞,另一只手也握上去,使出吃奶的劲仰头向后拔。 看到他这番操作的直播间观众直接被吓出尖锐爆鸣。 “停下!快停下啊林野!钉子拔了她下一秒要撕碎的就是你了!” “这可是上百年养出来的冤魂,实力必定不输厉鬼,找死也不能这么找吧!” “而且定魂钉受百年怨气滋养,强行拔出也会受到反噬的,那女尸故意坑你的你怎么就信了?造孽呀!” “楼上的真有这么严重吗?林野可是帮婆婆找到了女儿她们应该不会恩将仇报吧?” “拜托,那可是诡异!谁跟你讲仁义道德,不杀你就算不错了。” “拔出来了拔出来了!我不敢看,走了家人们待会再回来看结果。” “楼上的怂什么?看就完了!刚好我现在有点事,跟你一起走。” …… 拔出第一根木钉的时候,女尸没什么反应,只是接着指向左膝。 林野会意反手将木钉塞到储物空间内,然后握住女尸左膝上的木钉,蓄力、使劲! 右肩、右膝、咽喉、印堂……林野按照女尸给出的顺序,顺利拔出六根木钉塞进储物空间。 搓了搓泛红的掌心,他一鼓作气握住女尸心口最后一根定魂钉,双脚岔开重心自然下移,身体后仰使出全身的力气。 这一举动吓的直播间的人差的给他跪下。 “哥!我叫你哥还不行吗?真的别拔了求求了。” “都拔六根了,够用了,最后一根就给人家留下吧!” “心口那根是极凶,收手吧哥们。” …… 就连女尸都微微歪头,似有不解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不过她却没有任何阻拦的动作,贪婪的人总是要付出代价的,不是吗? “靠……”林野咬着牙身体不断的发力,“这根怎么那么难拔!”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不仅仅是为了奖励,更是为了解救眼前的女尸。 他联想到鬼新娘被活活的钉死在棺材中的惨状,全身上下突然涌出一股大力。 可惜,心口的木钉依旧纹丝不动。 他急的无可奈何,手心被磨出鲜血掺杂丝丝缕缕的疼痛,仍然没有放手。 就在他跟木钉僵持不下之时,林野的耳边突然响起熟悉的轻呢: “夫君~” 接着一双柔弱无骨的小手轻轻搭上他的手背。 林野心中一喜,是他家娘子来 第012章关键信息,鬼新娘的家 林野的身后,一道血红色的身影若隐若现,依稀可以看出那是一个披着盖头身着嫁衣的新娘! 强大的鬼气萦绕周身,单单只是一个虚影,也足够摄人心魄。 嫁衣中伸出的手缓缓握住林野的指尖,轻轻向后一拉,原本纹丝不动的木钉毫不费力的被拔出。 强大的怨念从女尸的胸口涌出,像是张开深渊巨口的猛兽急切的想要吞噬眼前的一切,却在快要触碰到林野的时候被一道微弱的红光冲散。 林野惊喜的转头,果然看到一身嫁衣的鬼新娘。 这就是红衣厉鬼保镖的实力吗?爽! 等他成功驾驭鬼新娘,以后的副本还不得鼻孔朝天横着走。 林野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没有注意身后女尸痛苦的哀嚎着,在怨气的滋养下白骨生出新的血肉,逐渐长出一张古典温婉漂亮的脸。 她深邃的双眸盯着林野手中的定魂钉,在怨气的裹挟下,她应该立马冲上去杀了这个不知死活胆敢拔下她心口木钉的人类。 可是在红衣视线的压迫下,她除了臣服再也生不起一丝其他的念头。 膝盖不受控制的弯曲,额头重重的磕在地上,只求眼前的红衣可以高抬贵手放她们母女一条生路。 鬼新娘并没有对她们动手,而是拉起林野的手轻抚过他掌心的擦伤,在一股温和力量的滋润下伤口很快愈合。 林野不好意思的挠着头:“娘子,你怎么来啦?” “夫君~”鬼新娘声音柔和的叮嘱道,“天色渐晚,早些回府。” “好!” 林野重重的点头,鬼新娘这才放心,离开前还不忘警告的看了一眼地上的女尸。 只一眼就让女尸头皮炸开,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这一幕让直播间久久无法回神。 “真是见了鬼了,这还是第一次鬼新娘出场没那么吓人竟然还很有……安全感?” “不是说七星钉魂阵很厉害嘛,她怎么给鬼新娘跪下了?” “这就不得不涉及到专业的解说,鬼的等级从低到高依次是鬼影、亡灵、怨灵、厉鬼、鬼将、鬼王、鬼神!要是普通的厉鬼这婆婆的女儿还能碰一碰谁更厉害,可鬼新娘偏偏是红衣!那可是距离鬼将只差一步之遥的存在,鬼将之下最强!” “林野真是幸运,那么强的怨气反噬鬼新娘抬抬手就给他挡了下来,不然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干尸!” “这么说鬼新娘已经认可了林野?那这个副本我们岂不是要横着走啦!” “楼上别高兴的太早,被鬼新娘看上是什么好事吗?万一被抓去和鬼新娘冥婚照样要死的。” “+1,而且林野做事太莽撞,稍有不慎就会陷入绝境。” “别太悲观好嘛?至少林野成功的拿到了七根定魂钉。” …… 龙国高层会议室。 一位年轻的精英没忍住喝彩出声:“很好!鬼新娘真的出手了,这证明我们之前的猜想是对的。” 其他几位高层脸上也纷纷扬起欣慰的笑容。 “有了鬼新娘的保护,接下来的任务林野应该会轻松很多。” “实不相瞒刚才这小子挖尸那段吓的我以为他就要折在那里,没想到……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会议室的氛围终于没有那么紧绷,因为林野出色的表现让大家看到了通关的希望。 或许阴婚古宅副本真的能终结在林野手中! 副本内,林野一回头就看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女尸。 “跪着干什么,起来呀。” 林野想去扶她,奈何越靠近她的身体抖得越厉害,无奈他只能放弃这个想法。 “多谢恩公救助于我!” 女尸说着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身体依旧在止不住的发抖。 “要不……你先起来说话?” “恩公对小女子有再造之恩,小女子不敢冒犯。” 这哪是不敢冒犯,分明是被鬼新娘吓破了胆。 林野看向旁边不知所措的老妇,放弃了跟女尸搭话的想法。 “婆婆,我把你女儿找了回来,能向你讨要一些喜庆之物吗?” 老妇这才回神,喃喃的点头道:“能的…能的,贵客稍等。” 老妇佝偻的身影回到门内,很快拿出一篮分装好的四京果。 林野惊喜的接过,连连道谢。 随后,他话锋一转:“婆婆,你刚才为什么要叫我贵客?” 他好像从来没有主动说过自己的身份吧? “这里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陌生人上门讨要喜庆之物,我们都习惯了。” 老妇没有隐瞒,失去黑手控制的她如今说起话来格外的流畅:“你们是住在前面那座古宅里的人吧?” “您知道?” “那是镇上最有钱的李员外家的宅子,他儿子是个不学无术的恶霸,小小年纪就淹死了自己的奶妈,长大后更是恶贯满盈,这邻里街坊没有一个不恨他的,生怕他死的不够早。” “那新娘呢?” “新娘呀,是十里八乡长的最好看的姑娘,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好看的姑娘,跟天仙似的。那姑娘家有两位兄长从小也是被娇惯着长大的,就是可惜偏偏被这恶霸看上,缠了人家两三年,砸了不知道多少银子才让那姑娘家里松口,可惜呐……” “可惜什么?”哪有人说话说一半的,急死他了! “可惜他李家再有钱有什么用,儿子不也是个混的?听说前几日还在逛花楼,身子都是脏病,早晚要病死的,新娘子嫁过去那不是守活寡?” “说不定新娘子就是被骗去冲喜的。” 林野内心深处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心疼,曾经满心欢喜待嫁的花季少女却在大喜之日被拖入灵堂跟死人成亲,然后被活活钉入棺材中绝望的死去…… “那婆婆,您能告诉我新娘的家在哪里吗?” “我记得……”老妇浑浊的双眼难以辨认方向,犹豫了半天才指向右边,“从这一直走…一直走,看到一户门前种着老槐树的就是了。” “谢谢婆婆。” 林野真诚的鞠了一躬,然后朝着她指的方向走去。 直到他走出去很远,女尸才轻轻喘出一口气,从地上起身,手还在不受控制的发颤。 老妇握着她的手,什么都没说,只是亲切的带着她走进门后。 大门紧闭后依稀可以听到门内亲昵的低语。 “阿母,你受苦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而整个院落也在母女的低语中缓慢舒展,像是一朵枯萎的花重新焕发生机,连大门的颜色也变成了喜庆的红色。 这代表着这扇门背后的任务已经完 第013章隐藏支线!她的一生 【叮!】 【恭喜成功解锁隐藏支线:新娘的家人】 【提示:请玩家自行探索】 【任务奖励:鬼新娘的好感】 林野站在边缘的迷雾面前,本来踌躇不前的脚步因为任务提示的出现而变的坚定。 这个奖励对他能够成功驾驭鬼新娘来说可太重要了。 根本没有拒绝的道理。 不管了,上! 他的眼神划过一抹坚毅,取出一根定魂钉紧握在手中,迈步进入到迷雾之中。 仅有的光线被吞噬,周围像是被蒙上一层薄纱什么都看不清。 为了防止自己迷失在雾气中,林野心底一直在默念老婆婆的话:一直走…一直走,看到门前种着老槐树…… “林野……林野!” 一张惨白的人脸突然从迷雾中冲出,直直的贴近他的面门。 林野吓了一跳,但是脚下没敢乱动。 老婆婆给他的提示是一直往前走,如果他后退或是拐弯都代表着迷失,想要再次回到正轨就难了。 他不敢去赌,这样做的代价就是眼睁睁的看着惨白人脸在距离他0.001米的地方停下。 一股无法形容的恶臭裹挟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 林野微微后仰这才终于看清眼前的人居然是死在屠夫手里的阿三国玩家。 他居然这么快就被同化成了诡异? 见林野不回答,阿三国玩家越发的愤怒,眼睛瞪的如同鸡蛋大小随时有爆开的风险。 “你明明知道有危险!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 声声质问犹如泣血的哭诉。 为什么……为什么不肯救救我? “老子救你妈!” 林野怒喝一声,举起手里的定魂钉朝着他的胸口刺去。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处,他就像刺中空气一样,手和木钉直直的从阿三国玩家的胸口穿过。 林野的第一反应就是,没用? 下一秒就自动驳回了这个想法。 提示里说过,就算面对厉鬼木钉也能发挥出一定的作用,没道理对面前的小鬼没反应。 难道是…… 假的?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林野直接忽视还在怒吼的阿三国玩家,大跨步往前走。 果然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 “还真是迷雾为了扰乱我的方向特地制造的幻觉。” 林野彻底将心放回肚子里,不再理会出现的任何东西,一门心思的往前走。 后面看到的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原主父母惨死在诡异手中的样子,以及他父母车祸时离开的场景。 林野对此全都无动于衷的越过。 那些伤痛他早就走出来了,也分得清现实和幻觉的区别。 被迷雾搞的烦了,他干脆闭上眼睛跑起来,内心的念头不断加深:跑!一直往前跑……往前跑!!! 别回头!不许回头! “咚!”一声巨响,伴随着剧烈的疼痛。 林野感觉到自己撞上了什么东西,一睁眼还真看到一棵粗壮的老槐树。 感觉到鼻孔里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流出,他抬手摸了下,果然摸到一手的鲜血。 “……” 直播间差点没被他笑死。 “哈哈哈,别怪我们没提醒你,是你自己没看见弹幕。” “副本中目前受的最重的伤出现了,原因:闭眼不看路撞树上了。” “他怎么一会聪明一会莽的,快给我笑死了都。” “大家先别笑,好像真的找到鬼新娘家了。” “我去,林野这小子运气真是逆天。” …… 林野捂着鼻子,等血停后才扭头看向周围。 只见一座宅院孤零零的立在迷雾之中,除了勉强能看出大门的位置外,其他一切都是模糊的。 这应该就是鬼新娘的家。 他靠近大门,身体轻而易举的穿门而过,院子不大只有三间房可以看出不是什么富贵人家。 主房的门口挤满人,看不清楚脸,但能从他们来回踱步的动作中看出他们很着急。 林野凑上去,这些人对他的出现视若无睹。 他下意识去掏两个男人的裤裆,他们依旧不躲不闪,确实是真的看不到他。 林野这才放心,正想进入主房一探究竟,就听到一阵响亮的啼哭。 “生了生了!是个闺女!” “太好了,终于生了!” “是妹妹,真的是妹妹!” “那位大师说的果然没错。” “既然是女娃娃,小名就叫念儿吧。” …… 很快,产婆抱出来一个皱巴巴的婴儿。 林野的视线中,所有人都是模糊的,只有这个婴儿的面容格外的细腻。 念儿…… 她就是鬼新娘吗? 不得不说,小时候长的还怪可爱的嘛。 林野好奇的凑近被簇拥的鬼新娘,就这样看着她慢慢的从一个皱巴巴的女婴变成一个粉面雕琢的女娃娃。 周围人模糊的面庞也逐渐长出清晰的五官。 最开始是嘴巴。 他逐渐能看清那些人说话的口型,听着他们是怎么日复一日的夸赞宠溺这个来之不易的女娃娃。 接着是鼻子、耳朵和眉毛,除了眼睛依旧看不清外,周围的一张张脸都像极了慈爱的长辈。 爷爷奶奶、父母、哥哥……无一不宠爱着家里唯一的小妹。 与之相对的是她的五官越发的模糊,随着年龄的增长就像被糊上一层层的白纸,叫人怎么用力都无法看清。 转变发生在她及笄的那天,随着她出落的越发亭亭玉立,美貌也被人传的神乎其乎,求娶的人甚至在这天踏破了她家的门槛。 “成了吗?” “成了!李公子看上她了。” “真的?那愿意给多少聘礼?” “这个数……” “哎呀,这么多!那我们……” “急什么?李公子风评那么差,我们可不能答应的那么轻松,这样才能捞到更多的钱!” “还是父亲想的周到。” …… 林野表情骤变,阴沉的听着这些人的讨论。 第二天,她被二哥带出去表面是给她买首饰,其实只是为了在李守权面前刷存在感。 当天晚上他们就收到了李守权贿赂的第一批银钱。 “钱,好多钱啊。” “快数数有多少,快数数!” “发财了发财了。” “这才是刚开始,以后还会有更多,养她这么久终于到她报答我们的时候了。” “我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银子……哈哈哈哈!” “别忘了留给大师一份!” “知道了知道了。” …… 欢声笑语中,他们的表情还是那么慈祥,就连勾起的唇角都仿佛在诉说对她的爱意。 可是他们眼神中冒出的贪婪和精光再也无法掩饰,彻底的暴露在空气之中,丑态尽 第014章迷失!无法熄灭的怒火 林野看着这极具讽刺性的一幕,眼含愠怒。 她……到最后知道真相了吗? 直播间的人也是愤怒不已,拿起键盘就是骂。 “畜牲啊!看前面我还以为他们真的很爱自己的女儿。” “鬼新娘出生的时候我都没怀疑那个大师,这么看来那个大师也是该死之人。” “之前婆婆说李守权砸了两三年银子鬼新娘的家人才松口,我还以为他们是真的被打动……没想到只是为了多贪银子!” “啥也不说了兄弟们,把畜牲俩字打在公屏上!” “畜牲畜牲畜牲畜牲畜牲畜牲畜牲畜牲畜牲畜牲畜牲畜牲畜牲……” …… 时间线跃迁,很快来到三年后。 这时的姜家人已经不知道从李家圈了多少钱,可他们依旧耗着李守权,仗着大师的庇护贪婪的趴在李家人身上吸血。 却在这天变故丛生—— “不好了不好了,李家那小子死了!”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死了!他死了以后谁给我们钱。” “病死的,天天去那种地方身体虚的,一身病这不是早晚的事。” “那这下怎么办?” “消息还没传开,先瞒着小妹,继续哄着小妹,让她嫁。” “人都死了怎么嫁?” “刚才李员外派人来说了,要小妹给李公子配阴婚,事成后给我们这个数。” “这么多?这死丫头居然这么值钱。” “道长之前不就说了,她是家里的摇钱树,只要好吃好喝的供着就能保我们一辈子衣食无忧。” “还真是,那我现在就继续去给她吹耳边风。” “还有别忘了把这个给她喂下,免得到时候反抗坏了李员外的好事。” “我再去给她挑几件好看的衣服,让她走的风风光光,下辈子投个好胎。” “我们对她也算是仁至义尽。” …… 直播间的人看到这里直接疯了。 “操操操,这还是人吗?” “真是高看他们了,还以为他们不知道配阴婚的事,没想到是他们亲手把鬼新娘送去断头台的!” “我说都有两个儿子了为什么还要生个女儿,感情是在这等着呢!” “NND,老子真的要骂人了。” “支持鬼新娘都杀了,这踏马是个人都不能忍。” “嗯……别杀玩家行吗?” “鬼新娘怨气这么重,怪不得玩家一直在团灭,害怕……” “这才第一天啊,后面六天可怎么办呀!” “别慌,林野一天的探索量比之前三次的探索量加起来还多,有戏!” …… 副本内,场景还在变换。 转眼就到了鬼新娘出嫁的日子,一位妇人正在给她梳头,眼眶泛红。 “嫁过去就是享福的命了,要听丈夫的话,只要他对你好,我们就心满意足了。” “娘亲……”她的声音娇俏,一如既往的扑在母亲怀里撒娇。 “你说的女儿都记着呢,女儿虽然嫁了人但还是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 “傻丫头,嫁了人就要服侍好自己的夫君,尽快为夫家开枝散叶,哪还能像之前一样让你到处跑?” “娘亲~”她的声音越发的羞怯。 “好好好,娘亲不说了。” “那娘亲为我戴上这只簪子吧,这是娘亲送我的及笄礼,戴上后就像娘亲一直陪在我身边。” “好,娘亲为你戴上。” 母女二人又说了些体己话,房间里很快只剩下鬼新娘一人坐在铜镜前紧张的整理发饰和衣角。 林野走上前,尝试跟她说话或是引起她的注意力,可最终都失败了。 他就像是一道虚幻的影子,连触碰物品都做不到。 林野心中越发的着急,眼看迎亲的队伍就要到门外,他必须做些什么! 可是……他能做什么? 思绪庞杂中,他捕捉到一幕亮眼的红色—— 婚服……对!婚服或许有用。 林野匆匆将婚服从储物空间取出,还来不及套上,眼前的场景骤变,视觉被剥夺陷入短暂的黑暗。 “轰隆——”天空响起惊雷,闪电瞬间照亮周围的场景。 他认出这里是李家灵堂。 原因无他,实在是房间中央的棺材存在感太强,他的视线几乎是瞬间就被锁定。 “有没有人…救救我呜…救救我…” “好痛…真的好痛…我害怕…” “放我出去…求求你们…求求…” “我不要跟死人呆在一起…我不要…” “阿母…我害怕…这里好暗…好黑…” 低低的哭泣声从棺材中传出,偌大的灵堂空无一人,只剩下满心欢喜的新娘绝望的抓挠棺材。 林野站在门口,手中的婚服逐渐染血变的破旧,心中升腾起一股怒火。 “轰隆——”又是一道惊雷响起。 顷刻间,门外下起瓢泼大雨,少女绝望的哭泣逐渐被雨声掩埋,归于沉寂。 飘落的雨丝被狂风吹进门内,很快就打湿了林野的后背,浇的他浑身发冷,却浇不灭心口那团名为愤怒的火焰。 他冲上前,身体一次次的穿过棺材却依旧没有放弃,想要撬开棺材,想要去救她,想要带她离开。 直播间内,龙国观众纷纷为他捏了把汗。 “完了……林野这状态好像走火入魔了。” “自信点把好像去掉,那就是啊!” “不会死在这里吧,我就知道一开始就不应该进这个迷雾,本来还能安全度过第一天的,这下彻底没戏了。” “我看未必,这一天遇到那么多次危机,林野哪次真的出事了?肯定有反转!” “我赌一包辣条,鬼新娘肯定会出现。” “楼上的,我跟两包!” “别跟了,林野的身体快成透明的了!” 其他国家的观众本来还担心林野找到鬼新娘的家后进度会狠狠的将他们甩在身后。 如今看到他被副本迷失心智,马上就要死在副本内,松了口气的同时还不忘阴阳怪气的发言。 “还真以为得到鬼新娘的庇护就能在副本横着走了?龙国有句古话说的对——阴沟里翻船。” “不过是运气好蒙对了发簪的用法,还不是第一天就要死在副本里。真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救世主?” “呦西~要不是龙国哪来难度这么高的副本,这就叫自作自受。” “还不如期待我们米国玩家哈里斯的表现,他已经成功兑换到了三件物品!” “三件怎么了?都是之前兑换过的也不知道在装什么。” “法克!你是哪个国家的?敢不敢说出来!” 面对各国的嘲讽龙国观众无心理睬,只在心中默默的祈祷,林野可以恢复理智逃离这个地方。 有些懂得门道的网友,也都拿出了看家本领为林野祈福,保佑他成功活下 第015章战斗!重伤鬼婴 “夫君。” 温婉柔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野僵在原地,那双被怒火充斥的眼睛渐渐恢复清明。 【天色渐晚,早些回府。】 脑海中不知怎的突然想起这句叮嘱,林野打了个激灵,彻底的清醒过来。 他看着自己已经变的半透明的身体,惊出一身的冷汗。 他刚才……是被副本影响了心智? 好险,差点就要死在这里了。 林野低头看向手中的婚服,好在婚服已经恢复正常,他放心的将婚服放回到储物空间。 踏出灵堂前,他郑重地在棺材前承诺道:“我一定会带你离开这座吃人的古宅。” 林野话音刚落,棺材中就响起三声咚咚咚,声音不大不小却足够他听清。 【我、等、你。】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鬼新娘的回应,但还是认真的说道:“等我。” 林野转身踏入磅礴的雨幕,却不见灵堂的棺材前逐渐显现出一抹红色的身影。 【恭喜玩家探索完毕隐藏支线,已获得隐藏奖励:鬼新娘的好感】 【鬼新娘的好感:好感度越高,驾驭鬼新娘的成功率就越高,当玩家成功驾驭鬼新娘将获得红衣厉鬼保镖(可升级)】 此刻的林野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看着任务成功的提示,并没有过多的喜悦。 他转身按照来时路返回,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任务完成的缘故,他离开的很顺利。 不到五分钟就走出了迷雾。 刚走出迷雾他就差点被人撞到,定睛一看,这不是泡菜国玩家吗? 此时的泡菜国玩家格外狼狈,发丝凌乱身上的衣服也被扯成碎布条挂在身上,满脸的泪痕。 他踉踉跄跄的奔跑在街道上,一直恐惧的往后看,似乎在害怕什么可怕的东西。 摔倒在地后第一反应也是爬过来抱林野的大腿,吓的他原地几个大跳像猴一样躲开。 “别过来,我们可没熟到那个地步!” “救救我!救救我!”泡菜国玩家惊叫着,下意识朝着他的方向再次爬来。 林野皱起眉头,一边朝后躲一边试图跟他交流:“出什么事了?” 他没有回答林野,嘴里不断的重复着“救救我”三个字。 林野眉头皱的更深,在街道岔路口的时候刚好遇到其他气喘吁吁的三个玩家。 视线相对的那一刻,哈里斯只来得及说出一句:“快跑!”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跑出几米远。 林野跟在三人身侧,好奇的朝后张望,顿时瞪大了眼睛。 只见脚盆国玩家已经被鬼婴彻底吸成一副皮包骨的干尸,不合脚的婴儿鞋让他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姿势格外诡异。 而他胸前挂着的鬼婴也长成了六、七岁孩童的样子,脖子依旧软塌塌的垂在前胸,整个后背都被那颗猩红眼珠占据。 从远处看更像是脚盆国玩家胸前凭空长出一颗巨大的猩红眼球。 突然,那颗眼珠诡异的眨动,他看到眼皮上居然密密麻麻都是吸血的虫子! “饿…好饿…饿啊…” 林野顿时头皮发麻,爆发出洪荒之力超过三人,率先进入古宅。 哈里斯三人不甘示弱,爆发出生死时速紧随其后进入古宅。 “关门,快关门!” 四人手忙脚乱的锁上大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嘭——”门被拍的砰砰作响。 四人默契的跳开,站在几米外的安全距离,惊魂不定的看着摇摇欲坠的大门。 “给我肉吃…给我肉…我要肉…” 门外是脚盆国玩家歇斯底里的声音,门内四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更可怕的是,从门缝中依稀可以见到那颗猩红眼珠正在拼命的往里挤。 “咔嚓、咔嚓…” 寂静的空气中都是骨骼断裂的声响,听的人下意识腿软。 “怎么办?”吗喽国玩家绝望的扯着自己的头发,“鬼婴要进来了!我们都会死的,都会死!” “你冷静一点。”林野说道,希望他能恢复理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哈里斯脸色难看的解释道:“我们也不太清楚,当时我们三个一直在做任务,泡菜国玩家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一直让我们救他。” “不等我们问清楚就遇到鬼婴被追着往古宅的方向跑。” “鬼婴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成长!从来没有!”火鸡国玩家惊魂未定的捂着心口,“现在该怎么办?我们肯定会死的吧?在第一天就被团灭……” 林野抬头看了眼昏黄的天色,距离太阳落山还有一小段时间,他们必须在天黑前摆脱鬼婴的纠缠。 不然天黑后,古宅将会完全成为鬼婴的猎场! 他有鬼新娘护着问题不大,可其他人就难说了…… 七个人,如果第二天只剩他一个人存活对他来说是没有好处的。 想到这林野不再犹豫,取出定魂钉高高举起,狠狠扎进鬼婴的眼球中。 尖锐的婴儿啼哭声从脚盆国玩家的前胸传来,仿佛能穿透耳膜直击他们的大脑。 被刺中的眼球剧烈挣扎,眼皮不断的张开又合上,抖落下一堆吸血的蠕虫。 林野怕被这些虫子沾上嫌弃的松手,再次退到几米开外的位置。 门外,鬼婴受到重创,控制着脚盆国玩家身形一闪就消失在原地。 就在几人以为终于安全的时候,失去寄生的蠕虫飞速朝着几人靠近,张开全是吸盘触手的口器,扑向最近的哈里斯。 哈里斯速度极快的躲开,脸色难看的骂道:“法克法克!” 林野抄起旁边的石块,冲着跑的最快的蠕虫砸去,顿时血花四溅。 等他拿开石块的时候蠕虫已经被砸的皮开肉绽,死的不能再死。 见这招有用,哈里斯三人也拿起趁手的武器加入到战场的清扫。 很快,地上就多出一堆蠕虫血淋淋的尸体。 直播间观众看到这一幕人都麻了。 “有没有人在乎一下密集恐惧症患者的感受?顿时头皮发麻想死的心都有了。” “诡异游戏简直是在各种挑战人类承受的极限,够了林野我心疼你!” “林野我再也不质疑你了,有事你是真上啊!” “就是可惜丢了一根定魂钉,那可是少有的攻击性诡器,用来防身最好不过。” “没事没事,这不是还有六根。” “第一天应该算是顺利度过了……吧 第016章大哥哥,陪我们玩好不好? 四人站在一堆蠕虫尸体里,全都喘着气,相顾无言。 吗喽国玩家更是低头看着手中的石头有些恍惚。 副本内的诡异生物还能用这么正常的东西打死? 这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良久,他才出声打破沉默:“走了吗?” “应该……”走了。 “砰!” 哈里斯话到一半就被大门口传来的声音打断。 四人顿时紧张起来,看向大门的位置。 透过门缝只见一只血手正在用力的拍打半边门的位置,还伴随着似有若无的呻吟。 “救救我…” “救救我…” “救救我…” 拍门声太用力,他们并不能听清外面的人在说什么。 四人对视一眼最后还是林野捏着定魂钉上前。 就在他准备如法炮制用定魂钉刺穿那只手掌的时候,一只正常大小的眼睛突然贴在门缝上,死死的盯着他。 “开门……救救我!” 林野定定看了几秒后放下手中的木钉,回头询问:“是泡菜国玩家,开门吗?” 哈里斯三人神同步的摇头。 开什么玩笑,谁知道门外的泡菜国玩家现在到底是人还是鬼! 为了他们的小命着想,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 林野见状也颇为赞同的点头附和,几人就像听不到泡菜国玩家声音似的,扭头朝着后院走去。 只是他们还没走几步,身后突然传来门被推开的声音。 四人暗叫不好,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回头。 只见纸人管家站在门口,依旧微微欠身:“贵客……请进。” 四人:“……” 这管家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打开大门,明显在给他们使绊子。 门外的泡菜国玩家捂着肚子上的伤口,急切的挤进门内。 眼眶猩红的瞪着几人,暴怒的质问:“为什么不给我开门?为什么!” 他脚步越发快的朝着几人的方向冲过去,在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那恐怖的出血量早已超过一个正常人体内所有的。 泡菜国玩家或许已经被诡异寄生…… 林野掏出定魂钉横在身前,冷冷呵斥道:“站那别动!” 泡菜国玩家感受到定魂钉上面的浓郁怨气,本能的因为恐惧停下脚步。 另外三人见状,立马躲在林野身后狐假虎威。 “就是,别再过来了,不然小心我们对你不客气!” “你放出来鬼婴我们还没跟你算账,不给你开门怎么了?就不开!” “你死外面我们也不在意,凭什么要给你开门?” 泡菜国玩家被怼的哑口无言,手臂无意识的抽搐有些按捺不住想要上前扑咬几人。 “我们是队友你们这是见死不救!尤其是你们两个——米国哈里斯和龙国林野!你们一点做大国的气度都没有!” 林野掏了掏耳朵,不甚在意道:“哦。” 哈里斯干脆理都没理他,只是翻了个白眼。 “你们……你们……” “你什么你。”林野抬了抬手臂,木钉在他手心转了个圈,“离我们远一点,不然我保证这根木钉一定会捅穿你的心脏。” 泡菜国玩家彻底僵在原地,不敢再说什么。 这一幕算是彻底激怒了他的粉丝,纷纷跑到龙国直播间屠屏。 “阿西吧阿西吧!居然敢这么对我们家哥哥,信不信我家哥哥今晚就杀了你们!” “冷血无情的混蛋,我家哥哥伤的这么重都看不到吗?为什么不帮我家哥哥止血!” “不给我家哥哥开门是吧,我诅咒你们今晚全都死翘翘!” “去死,最好下一秒除了我家哥哥全都死!” 龙国观众正感叹林野的操作帅死了,一眨眼的功夫弹幕上全都是咒死人的发言。 这还得了? 小小泡菜国还想骑在林野的头上撒泼?当他们网友吃素的啊! “就你家哥哥还想杀人?怂的要死,一个鬼婴就被吓的屁滚尿流,笑死个人。” “看到野哥手里的木钉了吗?下一秒就插你和你家哥哥头上。” “没那么慢。” “心疼你家哥哥就自己去开门呀,正好死在一起还能圆了你的追星梦。” “骂林野的全都反噬在自己身上,已作法。” “干的好,让他们见识一下神秘的东方力量。” “家人们还是太温和,看我的,我操****祖宗****傻逼****你妈****” 骂着骂着龙国网友还是不解气,直接跑到泡菜国官方的账号下,骂的官方直接关评才解气。 副本内。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古宅内也亮起幽幽的红光。 纸人管家并不在意玩家之间的矛盾,只是公事公办的说道:“各位贵客请随我一起去用晚宴。” 林野几人跟在纸人管家身后,朝着熟悉的膳厅走去。 因为他的警告,泡菜国玩家不敢离他们太近,只能远远的跟在身后。 他身下的血流的更欢,视线逐渐模糊起来,捂着伤口的手无力的垂落,露出狰狞的伤口。 只见泡菜国玩家的肚子上骇然出现一个血洞,隐约可见挤压在一起的内脏。 随着他走路的动作,一颤一抖间肠子就那么流了出来…… 泡菜国玩家的脚步越发沉重,视线模糊的连眼前的柱子都看不清,他张着嘴,只能零星的发出几声呜咽,以及掺杂在其中的求救。 “救救我…救救我…” 可惜身前的几人并没有回头,身形很快消失在转角,只剩他孤零零的被遗忘在走廊,还在靠着求生的本能前进。 “嘻嘻嘻……” 带着恶劣的儿童嬉笑声回荡在耳边,泡菜国玩家的记忆瞬间被拉回昨天晚上。 房间内到处都是鬼孩子,地上、房梁上、桌子上、床上…… 全都是!竟然全都是! “嘻嘻,陪我玩好不好?” 鬼孩子缠着他,让他陪他们玩。 他蜷缩在墙角,拼命的捂着耳朵,不敢回应。 因为他知道回应的下场一定会死。 唯一破解的方法就是想办法把婴儿鞋给别人穿上,让他成为替死鬼。 他想到脚盆国玩家的嘴脸,毫不犹豫就选他成为了自己的替死鬼。 可他怎么也不会想到鬼婴居然会变强。 这是在前几轮游戏中都没有出现过的状况,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迟钝的大脑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他只知道自己快要死了,眼皮越来越沉重,或许彻底闭合之后他就再也不会醒过来。 “嘻嘻嘻…大哥哥,陪我们玩好不好?陪我们玩吧…我们会让你活下去的…” “也会帮你杀死那些欺负过你的人,嘻嘻嘻……” “所以大哥哥,要不要陪我们玩呀?” 他的肠子已经流到腿上,其他内脏也在摇摇欲坠,任谁看都是一副活不了的样子。 他知道自己没有其他的选择,嗫嚅着嘴唇终于说出那个字: “好… 第017章死亡!人形培养皿 晚餐依旧是简单的面条和馒头。 忙碌了一天的四人这会也顾不上那么多,只要没有肉,他们就能吃的很香。 就是吃着吃着总感觉少了什么。 “泡菜国玩家会不会……已经死了?” 这么久还没来,多半是已经死在了诡异手里。 餐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闷,没人回答火鸡国玩家的问题。 这种情况很明显,多半是了。 只是这才第一天,他们就死了快一半的人,不免的心情有些沉重。 后面几天的危险程度只会越来越高,他们……能顺利的活到第七天吗? 要知道玩家在副本中的死亡同样对应着现实世界的死亡,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死在副本的人大概率会被副本同化成为新的诡异,生生世世困在副本世界永不超生。 那才是他们真正恐惧的源头。 林野摩挲着手中的木钉,比起其他人倒是多出一份淡然。 他有金手指在手,本就比其他人多一份保障。 今天一天下来又得了七根定魂钉,还找到了隐藏支线获得鬼新娘的好感。 只要在副本结束前成功驾驭鬼新娘,之后再到其他副本去也能放开手脚。 红衣厉鬼保镖在手,一般的诡异他还怕个屁呀。 到时候未尝不可骑在诡异游戏的头上拉屎撒尿…… “啊!”正对着门口的吗喽国玩家尖叫一声打断几人的思绪。 林野顺着他的视线偏头看向膳厅的门口。 只见泡菜国玩家低着头,双脚小幅度的挪动着,腰上好像还坠着一根绳子,正随着他的动作小幅度摇晃。 就他走路的这速度,怪不得来的这么晚。 四人默契的放下手中的筷子,耐心的等待泡菜国玩家的靠近。 等看清他的样子后,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泡菜国玩家皮肤青紫,表情阴冷,肚子上破了一个大洞,内脏已经被掏空,胸腔中密密麻麻都是小孩子的手印。 腰上坠的东西哪是什么绳子,分明是从肚子上的洞里流出来的肠子! 更恐怖的是肠子褶皱的表面挤满了一颗颗小孩子的眼球,竟然还在蠕动不断的交换位置…… 看到几人,他缓缓勾起一抹残忍嗜血的笑容。 仿佛在说:你们都要死! 直播间也被吓得满屏都是卧槽。 “虽然知道他肯定会死,但是没想到会死的这么快。” “这种死法很恐怖你们知道吗?就像身体成为了鬼婴的培养皿,唯一的作用就是成为养料孕育出更多的鬼婴,在彻底被榨干价值之前只能这么行尸走肉的活着……” “楼上的别说了,鸡皮疙瘩已经全起来了。” “我就想知道,这种情况他们不跑等啥呢?一会儿这鬼东西就进去了。” “大晚上往哪跑?我都不敢想这个院子外鬼的密集程度有多少!” “这一天天的吓的我心脏病都要出来了,这种难度的副本能团灭那么多轮玩家也不是没有道理。” “走到门口了!怎么办我不敢往下看了……” 不久前泡菜国直播间黑屏,这代表玩家已经死亡,伤心欲绝的粉丝纷纷涌入龙国直播间。 看到自家哥哥变成这个鬼样子,差点没哭晕在厕所。 “欧巴!你死的好惨,都怪这些见死不救的人,我不会让他们家人好过的。” “你们必须给我家哥哥陪葬!必须!” “我们一起众筹,为哥哥报仇!” “好样的欧巴,就是这样弄死他们所有人,为自己报仇!” …… 这脑残的发言,毫无疑问又得到龙国网友一顿亲切的祖宗问候。 这样的骂战反而冲淡了直播间内压抑担忧的氛围。 而副本内观众担心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因为泡菜国玩家被门槛拦住了。 他的双脚移动幅度太小,连抬脚都不会,自然跨不过高门槛。 吗喽国玩家拍了拍剧烈跳动的心口,差点忘了龙国的古文化里门都是有门槛的。 要是换成他们的国家,鬼婴早就顺畅无阻的走进房间。 哈里斯眉头紧锁,抬头看向对面的林野问道:“他堵在这里,我们要怎么出去?” 林野没有回答,他在思考一件事。 鬼婴到底有多少个? 附身在脚盆国玩家身上的鬼婴,喜欢吃人肉会把宿主吸成人干壮大自身,似乎成长的越大能力越强。 而泡菜国玩家身上的鬼婴,似乎专注于“繁殖”,或者说这是一种人类无法理解的成长方式在变强。 一个靠吞噬,一个靠复制…… 那是否还会存在第三只鬼婴?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冷静下来后又觉得自己过于大惊小怪。 在副本中,诡异不会随随便便杀人,也是要遵守某种规则。 只要他不招惹到婴儿鞋,被附身的概率极低。 “林野?林野!” 哈里斯的声音让他彻底回神,看了眼手中的木钉,没有选择使用。 上根定魂钉的损失,差点没给他心疼死,那可是他刚得到的放在手里还没捂热! 这才第一天,他不想接二连三的把定魂钉折在鬼婴身上。 总不能来一个诡就钉一个吧? 那他有多少根定魂钉都不够用的! 要想别的办法才行。 思考片刻,他拿起旁边的板凳来到门口抵在泡菜国玩家身上。 林野特地等了一会,并没有受到攻击,看来这种方式的接触下不会触发这只鬼婴的杀人规则。 他加大力气,猛的将泡菜国玩家推出去几米远。 然后半只脚踏出门口,眼睛死死的注视着鬼婴的一举一动,随时准备退回房间。 鬼婴见他主动走出房间明显变的兴奋,胸膛上的小孩手印争先恐后的往前挤,将皮肉撑起出一个大大的球形。 身后的三人想明白他在做什么,还是不由得为他捏了把汗。 这也……太勇了吧? 万一他想错了,在踏出房间的瞬间就被鬼婴撕碎怎么办? 所幸,预想中的坏情况并没有出现。 泡菜国玩家的双脚依旧在小幅度的挪动,即使在快要触碰到林野的时候也没有加速的迹象,被他轻而易举的退回到房间。 他的想法是对的,这只鬼婴的移动速度是固定的。 林野扭头看向哈里斯:“就这么出去。” 哈里斯愣愣的点头:“好……好。” 林野如法炮制再次将门口的鬼婴推开,身形一闪消失在门口。 三人如梦初醒般连忙跟上:“等等……等等我们!” 不出半分钟,四人就狂奔着进入到各自的房间。 而鬼婴还矗立在膳厅的门口,身体小幅度朝着厢房的位置挪动脚步。 饱含阴毒的双眼,透过黑暗死死的盯着他们的身影。 几人松了口气,进入房间后瘫倒在床上,回忆着今天发生的一切,默默祈祷着明天能够一切顺利。 至少……要活下 第018章双生血婴!再次触发支线任务 林野在房间来回踱步,没有睡觉的心思。 他在等鬼新娘,她不来他不太敢睡。 好在没让他等太久,那抹红色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房间中。 “夫君。” 不知道是不是获得了好感的原因,这声夫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叫的缠绵,听的林野耳朵都酥了。 “为何还不歇息?” 林野红了耳尖,不好意思的挠头:“我在等你……” “夫君在等我?” 她的声音缠绵中带了点困惑,上扬的尾调像钩子一样轻轻挠在林野心底。 “我担心你受伤,睡不着。” 担心她? 鬼新娘站在原地没有再说话,可林野就是觉得她盖头下的眼睛在看他。 就像昨晚看他那样。 不同的是,昨晚的眼神满是杀意,而今晚…… 却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林野有些受不住,眼神飘忽的往旁边瞟。 他确实也是担心她的……不能算是撒谎吧? 鬼新娘突然上前,嫁衣中伸出一只手,纤细的食指划过他的鼻梁。 起初他还未理解鬼新娘在干什么,直到鼻梁上传来一阵暖意,他才想起来今天在迷雾中好像撞到老槐树流了鼻血…… 她不会在替他疗伤吧? 原本只红了一个耳尖的耳朵彻底变的通红。 房间内的气氛沉寂下来,却并不会让人觉得不适和尴尬。 倒是直播间一个个怀疑起来。 “有没有人觉得空气中在冒粉红泡泡?” “别恋爱脑了行吗?这可是诡异副本,会死人的!” “楼上的先别骂,氛围确实有些不对劲!林野是不是耳朵红了?” “等一下我脑子有些反应不过来,你们是说在这样危险随时会死的情况下,林野对鬼新娘起了心思?” “靠!林野你冷静一下,你疯了?就算鬼新娘长的再美也不能……人至少不应该……” “我倒是觉得鬼新娘对林野有想法,昨晚还恨不得杀了他,今晚你们再看看鬼新娘哪还有一点凶意?” “完了,我竟然觉得分析的有点道理,疯的应该是我才对……” …… “咚、咚、咚……” 门外传来有节奏的敲击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敲……门槛。 林野正准备上前查看,鬼新娘却先他一步。 “夫君早些休息,妾身会守在门外。” 不等林野说些什么,那抹红色的身影一晃消失在房间中。 林野抿了抿唇,听话的上床,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门外。 鬼新娘周身怨气大盛,浓郁的血腥味和阴风阵阵呼啸。 鬼婴看到鬼新娘被这股杀意震得心惊,不敢再撞门,身体蜷缩在一起哆哆嗦嗦的跪下。 “大人……饶命……” 鬼婴心里那叫一个苦,他按照规则杀人一点多余的事情都没做,怎么偏偏惹了这尊煞神? 打死他他也想不到,煞神是跟屋里的人类看对了眼。 他一个不足满月就被练成怨婴的孩童,他能懂个屁。 鬼新娘没有开口,红盖头微垂五指并拢扣在泡菜国玩家的头上,他身躯上的鬼婴抖得更厉害。 那些挤满胸膛的小手和肠子上的眼珠,在一股特殊力量的作用下被迫从泡菜国玩家的身体内抽离。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泡菜国玩家的身体就成了一具空壳,软塌塌的倒在地上。 而鬼新娘的手里多了一个皮肤青紫连眼睛都尚未完全睁开的婴孩,奇怪的是鬼婴的半边身体是血肉模糊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强行切开了似的。 鬼婴恐惧的在鬼新娘手里缩成一团,小小的身体止不住的发抖,或许下一秒他就会被这尊煞神捏碎。 他忐忑的等了好久,预想中的死亡却并没有降临。 鬼新娘只是隔着盖头静静的观察他,良久俯身将他放在泡菜国玩家的尸体旁边。 然后直起身子,像尊门神一样守在林野的房间门口,并没有杀他的意思。 鬼婴这才反应过来,她身上的肃杀之气是为了震慑院子外的东西,并不是针对它。 可他依旧不敢放肆,乖乖的待在原地,没敢动弹。 半夜的时候,古宅的上空跑来几只不知死活的诡异,也都被鬼新娘抬手解决。 鬼婴眯着眼睛,敏锐的发现鬼新娘每次出手都是同一只手。 起初他以为是鬼新娘实力强大不屑出全力,后来才发现她另一只藏在嫁衣袖子中的手在微微发抖。 “大人……您受伤了。” 鬼新娘没有回应,只是摆摆手表示并无大事。 七星钉魂阵的反噬固然厉害,但还在她能承受的范围内,左右不过是修养一段时间罢了。 不碍事。 哦…… 鬼婴又趴回地上,把整个头埋在泡菜国玩家的肚子里,有一下没一下的嚼着周围的肋骨,没敢再搭腔。 这尊煞神都不在意,他多管闲事干什么。 天亮前,鬼新娘突然低头红盖头随着她的动作下摆轻微飘动。 鬼婴啃食的动作一顿,几乎是在她视线扫过来的一瞬就坐直身体乖巧的看过去。 “大人。” 鬼新娘指了指身后的房间门,无声的询问。 要是之前鬼婴肯定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但目睹她保护了里面的人类一整晚,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当即保证道:“大人放心,我绝不会心生歹念!” 鬼新娘这才放心,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天光大亮。 林野睡的正香,是被一阵刺耳的尖叫吵醒的。 “啊——林野!林野!” “你还活着吗林野?说句话啊林野!” “不会死了吧?” …… 大早上就听到这些话,林野打开房门晦气的不行:“你才死了!咒谁呢?” 哈里斯三人见他还活着,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要是再死一个,今天的任务还做不做了? 又见他满脸不耐烦,同时神情复杂的指向他房门的左侧。 林野下意识望过去,发出了同款尖叫:“卧槽——” 此时的泡菜国玩家已经被啃得面目全非。 而作为罪魁祸首的鬼婴,还趴在他的胸口津津有味的嗦着一根带着碎肉和血管的肋骨。 大早上看到这一幕,如果不是林野心理素质还行,已经忍不住大吐特吐。 唯一的好消息或许就是鬼婴对他们三个没再露出攻击意图,只专心的啃食泡菜国玩家已经变的正常的身体。 【触发支线任务:双生血婴】 【他们一出生就是连体婴儿,被父亲视作不祥的征兆,即使母亲拼命阻拦他们还是没能逃过被亲生父亲杀死的命运,他们模糊的视线最后定格在那把结束他们短暂生命的杀猪刀上……】 【任务:找到血婴的死亡真相,得到亲近之人真心的忏悔】 【提示:完成支线任务可以让你更加深入的了解故事的真相,但你必须为此直面穷凶极恶的屠夫,或许你可以带上血婴,他们在关键时刻也许能帮到你】 又是支线任务…… 林野双眸一闪,迈步朝着鬼婴走去。 心一横朝他伸出手:“你愿意跟我走吗?” 周围响起接二连三的吸气声。 哈里斯三人震惊的连连后退,他是疯了吗?! 那可是鬼婴! 第一天就杀了他们两名玩家的鬼婴 第019章满堂宾客不见人 直播间更是鬼哭狼嚎。 “我服了真的,每当我以为稳了的时候林野总能给我新的惊吓,别作好吗?真的别作求求了!” “我第一次见在副本里要带诡异走的,林野你清醒一点啊喂!” “稳中求胜,活着最重要!答应我,别碰鬼婴好吗?你承受不住的,真的。” “林野这是老婆有了还想要个儿子,直接在副本里妻儿双全?问题是鬼新娘和鬼婴是人吗?什么都要只会害了你!” “楼上的吵吵什么,野哥肯定是心里有数才这样的好吧,反正我无条件相信野哥!” “就是就是,经过昨天一整天的惊心动魄,我深刻明白了一个道理,一个连鬼新娘都敢撩的人,做什么都不奇怪。” “你们就等着看野哥接下来的骚操作吧!” …… 鬼婴歪着头,思考半晌,突然张开血盆大口当着他的面将泡菜国玩家的尸体尽数吞下。 然后才慢吞吞的爬到林野的掌心,肚皮朝上,餍足的舒展身体。 见鬼婴没有攻击的倾向,林野长长的舒了口气,单手托着鬼婴起身看向已经傻眼的三人,神情自若: “走吧,去吃饭。” 弹幕上猜对的人不由得沾沾自喜,他们就说吧,野哥肯定心里有数,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因为是第二天的缘故纸人管家并没有在厢房接他们,而是提前候在膳厅。 他似乎很忙,上完菜只是简单跟玩家打过招呼就消失不见。 其他三人坐在距离林野稍远的地方,忌惮的看着他手里的鬼婴。 这顿饭三人吃的索然无味,主要是被鬼婴给吓的。 林野倒是没什么,依旧睡得好吃的好,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掌心。 吃个早饭的功夫,鬼婴已经将泡菜国玩家的尸体消化,肚子也瘪了下去。 他换了个姿势趴在林野的手心,两只阴凉的小手抱着他的胳膊朝上爬。 林野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鬼婴就速度极快的爬上他的肩膀,头朝外懒洋洋的趴在他的肩膀上不动了。 林野嘴角一抽,心想这小家伙还挺会享受。 出发前,他还不忘询问其他人的进度怎么样。 得到的答案是,除了哈里斯换到三个之前三轮里出现过的物品,其他两人毫无进展。 对此林野丝毫没感到意外,他有金手指一天才换到一件物品,可想而知这个任务的难度。 接下来的几天必须加快速度才行。 打定主意后林野开口:“我换到了四京果,今天准备去猪肉铺兑换猪肉。” 这个任务原来是落在阿三国玩家身上,现在他死了,林野愿意主动揽过这个活,他们自然不会反对连连点头。 商量好后,四人一起出了偏院朝着古宅的大门口走去。 来到前院的时候,一直没反应的鬼婴突然抬起头,盯着空荡荡的院落发出一阵嬉笑。 “好……热……闹……嘻嘻嘻……” 四人将鬼婴的话听的真切,原本还算矫健的步伐纷纷一顿。 热闹……? 他们环视一周,偌大的古宅除了他们连个活人都没有。 甚至纸人管家也不见足迹。 哪里来的热闹? 可鬼婴却越来越兴奋,甚至两只小手拍打在一起,发出“啪啪啪”的鼓掌声。 “嘻嘻嘻……好热闹……玩……一起玩……” 四人齐齐打了个寒颤,想到了进入副本时的游戏提示。 【你因一场意外,闯入了一座尘封百年的古宅。红烛高照,喜字未褪,这里的一切都维持着当年婚宴的模样。但宾客早已不是活人,而新娘的盖头下,也从未有人见过真容……】 宾客早已不是活人…… 也就是说,古宅里一直非常的热闹,只是他们看不到而已! 如果不是鬼婴的提示,或许他们永远想不到这一层。 然后在第七天的婚礼仪式上,被看不见的宾客层层包围…… “嘶……”吗喽国玩家率先搓了搓发寒的手臂。 此时此刻他们再也无法用正常的目光审视古宅,一想到这里都是鬼影就头皮发麻。 哈里斯故作镇定的说道:“先完成任务,这才第二天后面一定有方法可以撑过第七天。”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安慰彼此。 林野点点头带着肩膀上的鬼婴离开。 踏出古宅后他抬头看了眼天空,昨日还透着点光的上空,此刻只剩层层堆积的乌云,看的久了总觉得头顶的乌云在缓慢的往下坠落,沉得人胸口发闷。 肩膀上的鬼婴还在拍手叫着好玩,直到深入街道,鬼婴才停止鼓掌,在他肩膀上换了个头朝前的姿势,警惕的盯着四周。 林野知道鬼婴在忌惮这些大门背后的东西,但好在有游戏规则的约束,只要玩家不去主动敲门,他们就无法主动对玩家造成伤害。 “你知道另一个鬼婴在哪里吗?”他尝试跟鬼婴搭话。 想要完成这个支线任务,光带一个鬼婴去可能不太行,万一打不过屠夫怎么办? 既然他们是连体婴,那合体之后的实力应该和屠夫能打的有来有回。 鬼婴指了个方向,是中间那条街的街尾。 他记得街尾只有一户人家。 里面住的不是人,而是一个等身木偶。 第二轮游戏中,一位玩家敲响了那扇门,在进入的一瞬间直播间就黑屏了。 没人知道他在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是如何死在诡异手里的。 在那之后,就没有玩家愿意靠近那里。 林野看着眼前没什么特别的木门,提示也只有短短一句话。 【木偶戏】 【提示:心性坚定,才不会成为戏中人】 【奖励:只有完整的观看过一场木偶戏的人,才能得到它的垂青知晓它口中的秘密】 林野谨记提示,正准备上前敲门,肩膀上的鬼婴突然尖叫起来抱住他的脖子一个劲的往他的衣服里钻。 他连忙后退几步,鬼婴才停止尖叫,小手不断慌乱的拍打他的肩膀示意他别找死! 鬼婴这反应…… 林野不由得皱起眉头,看来里面的这位不好惹的很呀,就是不知道和鬼新娘比谁更不好惹。 “不是你说另一个鬼婴在里面,那可是你亲兄弟,确定不救?” 直播间纷纷汗颜。 “鬼婴是不想救吗?那是不敢救啊!” “当初看到这扇门上的提示是木偶戏我还好奇,直到玩家进去连个响都没有听到,我就知道自己越界了,这不是我能好奇的东西。” “野哥不会是想挑战这位吧?那很勇猛了。” “不愧是野哥从来不打低端局,但是吧不是我扫兴,这局会不会太高端了点?” “同意,毕竟往往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第020章木偶戏 鬼婴纠结的皱起一张小脸。 救,但更害怕。 他不想跟里面的木偶打交道,更不想被做成它的傀儡。 那可是连大人都不愿意轻易招惹的存在。 想明白后,他挣扎着要爬下去。 林野却眼疾手快按住他,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敲响了那扇木门。 鬼婴当场就傻眼了,没想到眼前的人会毫不犹豫的敲门。 门被敲响的下一秒自动打开一条门缝。 林野和鬼婴挣扎的动作同时顿住,随后姿势扭曲的走进那扇门。 他的直播间也随之黑屏。 满屏的问号顿时占据整个弹幕。 “又是开门杀?有没有搞错!就说这个门不能敲吧!非要敲非要敲这下好了直接死翘翘了!” “先别慌,选手如果真的死亡,直播间会被强制关闭,我们还能发弹幕就证明林野还活着。” “不对劲,野哥刚刚进入的姿势非常不对劲!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一个人,而是被控制的提线木偶。” “牛逼,野哥就敲了个门直接被做成提线木偶,这还怎么玩?这玩意简直比鬼新娘还要超标!” “之前那个玩家也是这种情况,没过十分钟直播间就被强制关闭,这次野哥恐怕也凶多吉少……” 龙国高层会议室,众人面露难色。 “跟上一轮一样的情况,是副本内部某种力量切断了画面,游戏系统本身还在运行。” “木偶戏的凶名在外,如今我们什么都看不到,只能耐心等待结果。” “这孩子之前所有的表现都很出色,这次也一定能够度过难关,大家要对他有足够的信心。” “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错,是死是活……” 这话并没有说到底,但是大家都明白。 只要不是第一个被淘汰的玩家,坚持到这里的林野已经超过他们的预期。 能活着自然很好,如果不小心真的死了他们的损失也已经被降到最小。 不管怎么说,他都已经完成了使命。 接下来每多熬死一位参与者都是他们赚到了。 他们是真心希望林野可以活到最后,通关阴婚古宅副本。 副本内。 踏入房间的林野正前方入目的就是一座戏台。 从门打开的一瞬间,他的身体就已经不属于自己,只剩下脑子还是清醒的。 戏台似乎是临时搭建的,几块破木板在昏暗的院子中央吱呀作响。 两盏惨白的灯笼在微风中摇晃,光线扫过台下稀疏的观众,一张张脸明灭不定。 观众…… 这里居然还有观众! 林野呼吸一滞,视线艰难的扫过一圈,发现这里面居然还有不少的熟面孔。 都是之前出现在玩家直播画面中的街坊。 值得欣慰的是,被鬼婴寄生的脚盆国玩家也在,定魂钉还插在鬼婴背后的眼睛上。 不妙的是,他胸前的鬼婴几乎被木偶线贯穿,毫无生气,俨然已经成了一具被操控的傀儡。 他的脚不受控制的在最后一排落座,落座的瞬间除了屁股无法离开座椅,身体的其他部位倒是能动了。 他肩膀上的鬼婴“哇”的一声直接哭出来,抱着他的脖子委屈的不行: “坏人……呜呜,坏人……” 他根本没有答应进来,为什么要带他进来! 坏蛋、大坏蛋、超级无敌大坏蛋! 早知道还不如昨天晚上就被大人直接捏死算了! 林野:“……” 他有些尴尬的移开视线。 不是他非要带鬼婴进来,关键是他一个人也不敢进来呀…… “咚咚锵!!!” 台上突然传来一阵响亮的锣鼓声。 鬼婴似乎被吓蒙了,哭声卡在喉咙再也发不出来半点声音。 身子一扭彻底将自己塞进林野胸前的衣服里,说什么也不肯再抬头。 林野被他的动作冷的忍不住弓身,鬼婴的身体太凉像是在他胸前塞了一块不断冒着寒气的冰块。 他适应了一会儿才把视线转向戏台。 只见戏台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一只木偶,身高居然与常人无异,它的服饰是黯淡的绛红色,像凝结的血。 它的脸不像别的木偶描画着夸张的喜怒,而是极尽精细地雕了一张似人非人的女人脸。 脸颊上敷着褪色的胭脂,红得诡异。最奇的是它的眼睛,不是画上去的,竟是两颗磨得极薄的琉璃珠,内里似乎封着一点极微弱的暗火,随着移动,竟似在缓缓流转,如同活物般睃视着台下。 它一动,关节和脚下的木板同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干涩摩擦声,又滞又重,完全不似其他木偶的灵巧。 它嘴角弯着一个固定不变的弧度,似笑非笑。 林野顿时头皮发麻寒毛直立。 那是一种不受他控制,源自本能的恐惧。 这场面实在是太过诡异,木偶只是单单站在那里根本不需要做些什么,他已经被脑海中不受控制的想象吓的半死。 中式恐怖的魅力就在如此。 它根本不需要做些什么,单是站在那里就足够了…… 台上,木偶的“表演”开始了。 它没有唱词,只有那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伴随着单调的锣鼓点,动作僵硬,它的琉璃眼珠始终在转动,暗火幽幽,扫视着台下每一个“观众”。 林野感到一股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的蛛丝,黏在了自己身上。 他试图移开目光,却发现眼皮沉重如铁,被迫与那对琉璃眼珠对视。 视线交错的刹那,他脑中“嗡”的一声,仿佛有冰冷的针尖刺入! 无数混乱、阴郁的幻象碎片汹涌而来——腐朽的戏台、断裂的肢体、被丝线悬挂着扭曲舞动的人影、还有无数张麻木绝望、如同木偶般的面孔在无声尖叫…… 纯粹的负面情绪,绝望、恐惧、怨毒,如同冰水般灌入他的意识,要将他所有的理智和生气冻结、挤出。 更可怕的是,他感到自己的肢体开始产生一种诡异的“共鸣”—— 手指微微颤抖,仿佛有无形的丝线缠绕上来,牵引着,要让他模仿台上木偶那僵硬诡异的动作。 反抗的意念越强,那无形的束缚就越紧,灵魂像是被塞进一个正在迅速凝固的水泥模具里,即将被彻底禁锢。 “咯吱……咯吱……” 声音不再仅仅来自台上,也仿佛来自他自己的关节,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竟要模仿那木偶脸上永恒的诡异微 第021章恐惧,直面死亡 这戏台,这观众,以及被操控的无力……这一切都如同一个巨大的“戏局”。 木偶是主角,而他,才是它正在雕琢、试图拉上台的“新角儿”! 鬼婴在他的怀里瑟瑟发抖,阴寒之气几乎要被那更加恐怖的氛围同化、吞噬。 【心性坚定,才不会成为戏中人】 林野想到这句提示,可问题是这种情况下,心性坚定是什么意思? 保持清醒还是奋力反抗? 很明显,反抗是行不通的。 至于清醒…… 他甚至都能清晰的感受到灵魂被扯出躯壳的实感,这还能清醒到哪去? “咔嚓……” 直到林野听到一声明显断弦的声音,他的视线在瞬间变化: 他看到台下的自己,神情麻木,脸上凝固着诡异的微笑,除了身体还没被木偶线穿透,俨然和一具傀儡没什么区别。 这个视角…… 他现在在木偶的身上? 林野眼神一转,看到了第一排坐姿端正的木偶,它似乎正在期待一场精彩的戏剧。 看来他并没有在木偶身上。 只是现在他成了唱戏人,木偶成了听戏人。 所谓的木偶戏……主角竟然是进入的观众。 林野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状态,他已经完全感应不到身体的存在,但意识还是清晰的,思维转动也是正常的。 他不由得想,这就是书上所说灵魂出窍的状态吧? 只是不知道这到底是一出什么戏。 “咯吱…” 台下的木偶缓缓转动僵硬的指关节,微微歪头,琉璃眼珠里明显浮现出不解的神情。 在他的视角里,台上的林野居然有两个。 一左一右,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和神情,唯一不同的是左边那个怀里抱着瑟瑟发抖的鬼婴,而右边那个怀里却什么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 木偶眼中的困惑更盛,它还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体双魂的情况,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可戏不等人,它还没想好处理方法,右边的“林野”就率先动了。 他踏进戏台的中央,踩着咯吱咯吱响的木板,在锣鼓声中演绎着心中最悲伤的一段回忆。 而林野也明显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不同于木偶的困惑,他在思考几秒后就认出了这是谁—— 原主。 平行世界蓝星的林野。 他居然还在这个世界。 既然是穿越,他到了蓝星原主应该去了地球才对,怎么会还滞留在这里? 如果原主在这里,那地球的他现在的身体里是谁? 不知不觉中林野的思维陷入更深层的恐惧。 台上的原主还在演绎父母死亡在眼前的桥段,他的记忆中明明存在这段回忆,可怎么也无法做到真正的共情“原主”。 直到原主的眼角落下一滴悲伤到极致的泪,整个人如同呜咽的小兽蜷缩在地上泣不成声。 林野内心轻轻一颤,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他,他们是两个不同的人。 有着不同的经历,不同的回忆,不同的人际关系和不一样的父母。 或许地球上的他已经死亡…… 才导致原主的灵魂滞留在这个世界。 死亡…… 他敢在这个诡异世界横冲直撞,不仅是因为他作为穿越者拥有金手指,更本质的原因是他对这个世界没有归属感。 他权当这是一场无比真实的全息游戏,携带金手指全力通关,他从来不会去思考如果死亡要怎么办。 在他的潜意识里他是不会死亡的,他又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大不了重新回到他的世界呗。 在那里,没有副本也没有诡异游戏,人们安居乐业永远不会直面这些恐怖的事情。 可现在,原主的出现让他无法再这样坦然下去。 死亡…… 他从来没有觉得死亡是一件距离自己这么近的事情…… 他会死,或者说他的身体已经死亡。 他只剩下一缕异世界的游魂,飘荡在这个世界。 …… 鬼婴趴在林野的怀里,感受着他越来越弱的心跳,急的手足无措。 他要是死了,大人还不得把他的皮扒了! 犹豫再三,他扭头看了眼台上沉浸在“表演”中的木偶,趁着它专心蛊惑林野的空档,速度极快的爬向脚盆国玩家的胸口。 如果不是背后的这颗定魂钉,哥哥也不会被困在这里充当傀儡。 他试着伸手去触碰,却被一下子弹开。 “唔……”一阵低低的痛苦呻吟声传来。 这种程度的伤害鬼婴是感觉不到疼痛的,那这声音是谁发出的? 他扭头看向后排的林野,果然见他神情痛苦,双唇嗫嚅间吐出痛苦的呻吟。 这人类,马上就要撑不住了! 这个认知让鬼婴暴起,一双小手再次紧紧的握住木钉。 他费了好大力气才没有被弹飞,可想要拔出插在自己身上的定魂钉,何其困难? 他做了这么久的诡异,第一次体会到力不从心。 “唔……” 身后林野痛呼的频率逐渐加深,他再不做点什么,他就真的要死了! 可他就是拔不出来啊! 左拔、右拔、上拔、下拔……四面八方的拔,没用就是没用! 他跟哥哥本质上属于同一只诡异,定魂钉插在哥哥身上跟插在他身上无异。 他就说不要进来吧,这次真的栽在这里了! 生生世世成为一只木偶手里的傀儡…… 他的命好苦! 就在鬼婴泄气的这么想时,他的手腕突然缠上一圈红色的光线,定魂钉就这样被轻而易举的拔出。 “大人……” 鬼婴愣愣的看着手腕的那圈红线,这是大人什么时候留在他身上的? 不管了,救人要紧。 他将定魂钉随手扔在脚下,抱着被木偶线贯穿的哥哥,两人血肉模糊的半边身体逐渐融合在一起,它们如同一个被粗暴劈开后又随意粘合的畸形儿。 左半身是皮肤青紫、溃烂发脓六、七岁孩童的样子,它软塌的头颅歪向一侧,一只青紫小手仍死死攥着胸膛那颗腐烂的心脏;右半身则是更幼小、半边身躯血肉模糊的婴孩,未睁眼的眼皮剧烈颤动着。 最骇人的是它们融合的躯体正中,一只硕大无比、猩红欲滴的巨眼从前胸裂到后背,正疯狂地转动睨视,仿佛时刻都在承受着极致的痛苦与怨毒。 紧接着一阵能够穿破人耳膜的婴儿啼哭撕裂在整个小院。 不仅是副本中的玩家能够听到,就连直播间的观众都听的耳膜打鼓、心尖发颤。 “是鬼婴的声音,听起来好痛苦,这都过去十分钟了,不会连鬼婴都……” “什么都看不到,真是急死我了!到底发生了什么,野哥你可千万不要出事!” “别慌别慌,要相信林野,大家沉住气!” …… 直播间的万千龙国人无一不为林野腹热心煎。 烧香的、拜佛的、求平安符的、点花灯的……能用的招全都用上 第022章奖励!成功通关木偶戏 台上木偶的视线只被吸引了一秒,就若无其事的移开目光,依旧专注于眼前人类的身上。 比起这些样貌丑陋的诡异,它还是钟爱人类的皮囊。 融合的血婴粗暴的挣脱身上贯穿的木偶线,在木偶无视它的空挡爬到林野的膝盖上。 那只拽着胸前腐烂心脏的小手竟直直的穿过林野的左胸握住他鲜红跳动的心脏,试图跟他身上缠绕的木偶线挣脱控制权。 心口剧烈的疼痛,让林野空洞的双眸有了片刻回神。 他看着台上还在继续表演的木偶,不知何时他的身后居然多出一根根木偶线正缠在自己的身体上,并试图穿透他的皮肉。 根本没有所谓的灵魂出窍,也没有什么原主,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入戏”了! 只有心性坚定才不会成为戏中人,没想到他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 这木偶果然邪门,连他是穿越者的秘密都逃不过它的眼睛。 几乎是在想明白的瞬间,那些试图穿透他身体的木偶线全都停了下来,再也无法伤害他半分。 浑身都是轻微的刺痛,还在能忍受的范围内,可心口的闷疼他实在是有些承受不住,额角都是不受控制的冷汗。 林野低头,看到怀里已经合体的双生血婴,第一眼没被它的外表吓到,倒是被那只伸进自己胸膛里的手吓了一跳。 怪不得这么痛,都被捏住心脏了,能不疼嘛! 而鬼婴看到他清晰的第一反应就是开口笑。 “太……好……了……” 大人这下不会剥掉它的皮了。 “好、个、屁!”林野咬牙说道。 “把我的心从你手里放开!” 差点没把他直接疼死! 血婴被吼的缩了下脖子,松开了他的心脏。 这个人好凶…… 林野顿疼的心脏终于能够顺畅的呼出一口气,他瘫软在椅子上,胸口剧烈的起伏。 这次距离死亡真的只剩下0.01毫米的距离,他不由得庆幸自己将鬼婴带了进来,不然就只凭他,早死了。 木偶依旧站在台上,只是那永恒的笑容,似乎变得更加冰冷和怨毒。 它显然不会就此罢休。 锣鼓声更加的密集,台上的戏还在继续。 林野的目光没有挪开,依旧目不转睛的盯着台上的表演。 可他手中的动作却没停,恢复了一些力气后就开始不断撕扯身上的木偶线。 既然他能在戏中醒来,就证明这样的招数对他已经无用。 接下来他只需要安安静静的欣赏一场完整的表演,然后领取他的奖赏。 木偶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台上的锣鼓声和咯吱声,第一次听起来显得有些……空洞和焦躁。 将身上所有的木偶线扯下后,台上的表演似乎也接近尾声。 木偶关节的摩擦声也越发尖锐刺耳,终于在锣钹猛地一敲后达到顶峰—— 戏台上灯光骤灭,万物断崖式归于沉寂。 等灯笼再次亮起的时候,戏台上空空如也。 而那张精细雕刻的美人脸,此刻就在距离林野不足二十厘米的地方。 它的身后丝线乱飞,僵硬的双臂抬起,腹部插着一根定魂钉无法动弹。 那双琉璃眼珠,第一次明确地带上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定格在眼前闭着双眼、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嘲讽的年轻人身上。 “想偷袭?”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 林野睁开双眼,眼带得意的将木偶推开,任由它僵硬的身体“砰”一声轻响后砸在地上。 【叮!恭喜成功通关木偶戏】 【奖励:已发放,请玩家自行探索】 看到这句提示,林野终于长长松了口气。 刚才储物空间无法打开,他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关键时刻,幸好血婴捡回了地上的木钉,不然可真的要着了这木偶的道。 他偏头看向旁边的血婴,它正愤愤不平的对着倒地的木偶做鬼脸。 别说……竟然还有点可爱。 视线一转又接触到它胸前巨大的血色眼球,瞬间将这个想法抛掷脑后。 诡异这种东西真的没必要看顺眼好吧! 他在心里默默的吐槽着自己,等力气恢复的差不多后,他才起身蹲在木偶的面前。 “我看完了整场戏,按照规则我已经通关了对不对?” 木偶的脸上分明没有任何变化,但林野还是敏锐的察觉到它的不甘和愤怒。 他呲着一口大牙,气死人不偿命的说道:“就算你是诡异也要遵守副本规则不能随意杀人,你还想犯规不成?” 木偶眼中的火光烧的更盛,恨不得用最残忍的方法将他做成傀儡。 “我帮你把身上的木钉拔掉,你把属于我的奖励给我,顺便放我们走,怎么样?” 林野打着商量,也不指望它回答,自顾自的把它腹部的木钉拔下。 这一举动吓的血婴尖叫一声又要往他怀里爬。 林野看着来不及阻止再次钻进自己衣服里的血婴:“……” 还挺怂。 “咯吱……” 木偶恢复自由,缓缓活动着僵硬的身躯,冷冷的瞥了一眼他和血婴,倒是没有动手。 纵然是它也不敢公然违背副本的规则。 眼前的人类成功观看了一场完整的戏,它必须给予报酬。 尽管十分不情愿,它还是步伐僵硬的走到戏台背后,拿出珍藏的老酒递给他。 林野笑着接下:“多谢。” 那笑容在木偶看来无疑是挑衅,它动了动僵硬的手指,差点没忍住动手。 它怎么也想不明白,不过是被干扰了一瞬,他是怎么反应那么快的摆脱幻境的? 在它的认知里,就算血婴捏碎他的心脏他也不可能醒过来。 除非他知道破局的关键,但怎么可能呢? 不可能会有人知道。 所以,它将这一切全都归咎在鬼新娘身上。 这个人类身上有鬼新娘的气息,并且鬼新娘选择了帮助他。 真是晦气。 早知道他是鬼新娘看中的猎物,它还费那老劲干什么,直接将人拒之门外算了! 木偶越想越气,最后还是压着脾气,那雕刻出涂着鲜红颜料的嘴细微的开合了一下,吐出一句带着明显戏腔调的话: “屠夫的家里有人。” 说完,完全不给林野发问的机会,手一甩,连人带鬼扔了出去。 “砰!” 木门在眼前被狠狠关上,接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喜庆的红色。 林野摸了摸差点被碰到的鼻子,他能明显感觉到木偶在发脾气。 看到门的颜色变为红色,也就意味着这扇门在本局副本中不会再对玩家开放。 他就算有心想多问几句也没办法再见到木偶。 好在,奖励一分不少的到账,倒是没白跑一趟。 林野心情不错的将血婴从衣服里拎出来然后放在自己的肩膀上:“走,带你们找爹去 第023章黑心肝,讨债鬼 直播间再次出现画面,龙国观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活着!还活着!野哥牛逼,居然成功通过了木偶戏!” “谁说这大学生不好?这大学生可真是太棒了!” “看不到画面的那一个多小时我简直抓心挠肺生怕野哥出什么事,还好还好祖宗保佑。” “我突然对野哥通关这个副本燃起了巨大的自信,就这实力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 “臣附议,野哥一定能够顺利的活到第七天成功通关。” “昨天晚上又团灭了几支队伍,看到林野还好好的活着,倍感欣慰,终于能狠狠在其他国面前扬眉吐气了!” “不过野哥的衣服里是什么东西……我草草草!鬼婴居然合体了!” “这么说脚盆国玩家也在里面?” “精彩,真是精彩!我突然就十分好奇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也好奇,等野哥从副本里出来问问不就知道了。” “我是林野的同学,知道他的冲浪号,谁要关注?” “这不得来一个,我!” “还有我。” “+1111” …… 龙国高层会议室。 众人难得一起露出欣赏的笑容。 “这孩子表现真不错……” “往下看吧,或许他还会带给我们更多的惊喜。” 经过这一事件,所有人内心都不约而同的开始期待,林野可以成为通关“阴婚古宅副本”的第一人。 副本内。 林野再次来到猪肉铺,屠夫依旧握着一把血淋淋的杀猪刀,不知疲倦的剁着案板上的碎肉。 看到他的第一时间,屠夫先是露出恶毒和贪婪的笑容,毫不犹豫的将他当成下一个目标。 随后阴冷的目光在接触到他肩膀上的血婴后,错愕的顿住,像是看到了什么绝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手中的杀猪刀也因为没拿稳掉落在地上,发出铿锵的碰撞声。 林野手中把玩着定魂钉,神态自若的走到猪肉铺的面前。 “请问,你丢孩子了吗?” “什……么?”屠夫起先并没有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只是嘴唇颤抖下意识的反问。 林野很有耐心的大声重复了一遍:“请问,你丢孩子了吗?” 屠夫终于反应过来,脸上的横肉不受控制的抖起来:“什么丢?我没……丢!不是我丢的!” 林野眯起眼睛,明显不信:“真的不是你丢的?” “不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屠夫突然大喊起来。 “我说不是就不是!” 而林野肩膀上的血婴此刻也非常配合的哭喊出声: “爹爹……爹爹……” “爹爹……为什么把我们剁碎……” “和这些猪肉……一起卖掉了……” “好痛……爹爹……刀子好冷……” “我好痛啊爹爹……我好痛……救救我……救救我……” “我好饿啊爹爹……好饿、好冷……爹爹你帮帮我……帮帮我……” 声调空洞悠长的婴儿啼哭回响在这间小小的猪肉铺内,不断的刺激着屠夫紧绷的神情,试图搅动他深埋的记忆。 “不是我!” 屠夫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起来,那双惯常闪烁着残忍与贪婪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几乎要凸出眶外。 他庞大的身躯向后踉跄一步,撞在身后挂满铁钩的肉架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和铁钩叮当的乱响。 “滚开!我说了不是我!快滚开!” 他嘶吼着,掩饰内心无法磨灭的心虚。 林野带着血婴不为所动的站在原地:“为什么要残忍的杀害自己的孩子?” “嘻嘻嘻……为什么呀爹爹?” “我们也想知道为什么,嘻嘻嘻……” 血婴阴森森的笑起来,身上的鬼气和怨毒怎么也遮不住,一个劲的往外冒。 林野不由得在心底悄悄为血婴竖起大拇指,这简直就是氛围制造机和他的绝对靠山—— 太给力了! “不是我!滚开!快滚开!” 屠夫的眼神四处乱瞟,终于在看到地上那把杀猪刀后重新找到主心骨。 他捡起杀猪刀,刀刃上粘连的碎肉和血迹,构成无声的威胁:“再不滚开小心我对你们不客气!” 血婴捂着嘴巴又咯咯咯的笑起来,那颗从前胸贯穿到后背的血色眼球咕噜噜的转动起来。 “爹爹……可以剖开我的心脏吗?你总说我的心是黑色的,我也想看看我的心到底是不是黑色的呢……” “我也要我也要,爹爹可不能偏心!我也要看看爹爹的心脏是不是黑色的……” 血婴跳下林野的肩膀,小小的身体摇摇晃晃的朝着屠夫走去。 他们明明那么小,一个是五六岁的孩子一个还是没满月的孩子,可在屠夫眼里那小小的身体却比恶魔还要恐怖千万倍。 他挥舞着手中的杀猪刀,唇色惨白的做着最后的抵抗:“我说了别过来!不然我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爹爹……你剖开我的心脏看看呀……” “爹爹……你剖开给我们看看呀……” 血婴脚步不停,依旧不紧不慢地逼近屠夫。 屠夫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他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血婴顺着他的身体爬到他的胸前。 那双青紫的小手将一颗腐烂的心脏从胸膛中摘下,小心翼翼的捧到他面前。 期待的问道:“爹爹你看,我的心脏到底是不是黑的?” 屠夫的额头上瞬间沁出豆大的汗珠,嘴唇嗫嚅着:“不……不是。” “不是?”血婴天真饱含期待的眼神瞬间变的暴怒,“为什么不是?为什么不是!” “你一直说我们是黑心肝的,是来讨债的,那我们的心脏为什么不是黑的?为什么!” “我……我……”屠夫身上的肥肉因为恐惧剧烈的颤抖起来。 “我们把爹爹的心脏也拿出来看看吧,看看到底是什么颜色的……” “嘻嘻嘻……” 另一双青紫的小手缓缓地伸入屠夫的左胸膛,在他万分惊恐的目光中稳稳的握住那颗跳动的心脏。 “嘻嘻,找到啦……” 血婴的脸上荡开充满童真的笑容,毫不犹豫的撕开屠夫的胸膛,将那颗鲜红的跳动着的心脏扯出。 “红色的……” “居然是红色的耶。” 这一幕看的直播间生理性不适。 “谁开的疼痛共享模式能不能关一下?我心脏有点不舒服……” “诡异游戏真是不拿我们当外人,这都不打码,仗义这块/” “不行了每当有这种场面遭殃的都是我的胃,呕……” “第一天屠夫杀阿三国玩家的时候我还以为他挺牛逼的,没想到被鬼婴吓成这样,啧。” “没人觉得鬼婴很可怜吗?刚出生就被父亲骂讨债鬼,还被剁碎了卖肉,屠夫真不是个东西连亲生孩子都不放过。” “楼上的这么一说我也觉得他们好可怜。” “可怜?闹呢!你们忘了鬼婴是怎么杀我们玩家的?同情诡异不如同情同情我们!” “就是!玩家不仅在副本中要遭受诡异的屠杀,游戏失败,现实中我们也要遭受诡异的屠杀,我们才是真正的受害者谁来心疼心疼我们?” “心疼诡异就自己进去给他们当食物(掐)” “确实,站在我们的立场上是没有资格同情诡异的。” 第024章吓破胆!还敢撒谎? “啊——”屠夫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剧烈的疼痛让他的五官扭曲在一起。 “我的心!我的心!!我的心!!!” 林野微微皱眉移开视线,对这样血腥的场景依旧不习惯。 血婴根本不理会屠夫的惨叫,只是自顾自的把玩着手中的心脏,还在嘟嘟囔囔的讨论着他的心为什么是红色的。 林野等了一会,见屠夫的声音小了下去,庞大的身躯靠墙缓缓倒下,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的状态。 不过,暂时死不了就对了。 这里除了玩家都是NPC,副本中的NPC都是诡异被挖掉心脏不会死亡。 血婴甚至都没有对他出手他就被吓成这样……啧,没出息。 他刚才也被抓过心呢都没像他这样怂。 “我问你,他们两个是怎么死的?” 屠夫仰着头,涣散的瞳孔清晰的倒映出林野的身影,一个人类而已怎么敢这么跟他说话的? 他正要发作,心脏就被血婴死死的掐住,无声的威胁。 他气得差点吐血,吃里扒外的东西居然站在人类的那边! 林野眉头一挑,夺过他手里的杀猪刀不客气地拍在他脸上:“看来你很不服气我。” 他晃了晃手里的定魂钉:“它们两个或许不能真正的杀死你,可我不一样,我这一钉子下去你猜你的心脏还能继续跳吗?” 他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威胁似的拿着木钉不停的在他心脏的上空比划,像是在思考从哪里入手会比较方便。 而血婴也十分配合的将手里的心脏举高方便他比划。 这一幕看的屠夫眼皮狂跳,木钉上沾染的阴煞之气,让他几欲作呕。 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一个人类的手里? 不应该啊……不可能的! 那个女人的地盘谁进谁死,他是怎么拿到这个东西的? 终于林野选好了自以为最完美的角度,露出八颗大牙笑的灿烂:“怎么样,想好怎么说了吗?” “我……”屠夫动了动嘴唇,只是苍白的吐出一句话,“他们是连体婴是不祥的征兆,他们本来也活不下去的……” 越说他越有底气,到了最后甚至直接吼出来:“我没有做错,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他们好!就算我不杀他们他们也活不下来的……他们活不下来的!” 在那样的时代,连体婴就意味着怪物,他们会被所有人厌恶背弃辱骂,就算长大也会被当成妖怪烧死。 他那么做只是想帮他们直接解脱而已。 难道因为一个婴儿就要让他们全家在镇里都抬不起头吗? 因为所谓的父爱就让他们一家……永远生活在难堪和指责之中吗? 凭什么? 他不愿意! 林野双眸一凌,手中的木钉毫不犹豫地捅穿他的心脏:“撒谎。” “啊啊啊——”这一下比挖心还要痛上千百倍,屠夫浑身都在抽搐。 缓过来后不服气的盯着他:“你凭什么……说我撒谎?” 当然是因为他有外挂咯。 不过这话他是不会说的,只是扬起一个洞悉一切的微笑:“直觉。” 屠夫顿时瞪大眼睛:“你……你不可理喻!” 接下来林野的操作让他更加傻眼,只见他不知从哪里陆续掏出六根木钉,加上他心脏上的那根……正好七根! 他偏头,笑的和善:“认识这个东西不?你说我要是把这七根按照印堂、咽喉、心口、双肩、双膝的位置插在你的身体里会发生什么?” “七星定魂阵……”屠夫惊恐的瞪大双眼,“永生永世一刻不停的遭受巨大折磨……” 屠夫喃喃着,也顾不上血婴的威胁,四肢并用就要朝着猪肉铺深处爬去,神情看起来已经有些疯癫。 “别过来……别过来……” 七星钉魂阵? 林野眼中的困惑一闪而过,是用这七根木钉形成的阵法吗? 他不懂,他只是随口一说吓唬屠夫而已,没想到他会直接被吓破胆。 这样也好,省的他再浪费口舌费劲巴拉的威慑他。 林野捡起那把杀猪刀,分别在他的四肢上各砍一刀,然后将刀插入他的腹部将他钉入地上,等他彻底失去行动力后,才扬着手中的木钉凶狠道: “你想清楚,是把真相告诉我,还是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屠夫终于还是忍受不住七根定魂钉带来的巨大压迫,呜咽一声哭了出来:“对不起对不起……我也不想的,可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 这话林野是不信的,一个杀人如麻的变态不可能这么轻易的真心忏悔。 他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假谁也不知道,但好在他有提示。 如果任务一直没完成就证明他一直在撒谎,但是没关系,他有一整天的时间跟他慢慢耗。 “那么恐怖的连体婴怎么会是我的孩子呢?我不相信,焦虑的整夜睡不着觉,直到我遇到一位大师,大师说只要我将两个孩子用刀割开分开埋,就能打破可怕的诅咒,下一个孩子就会是正常的孩子。” 林野冷冷的拆穿他:“可是你把他们剁碎当成猪肉卖了。” “我也没有办法!”屠夫扬起脖子费力的嘶吼,似乎这样就能减轻他的罪孽。 “猪肉的价格越来越不景气,如果我不这么做的话还怎么养活一家老小?我也是被逼无奈,我也只是想活的更好!” “一家老小?”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林野,他从木偶那里得到的提示是屠夫家里有人。 这个人会是谁? 屠夫的父母或是妻子? 跟血婴的死会不会存在千丝万缕的关系? 为了搞明白这件事,林野抬头望向猪肉铺的最深处:“里面是谁?” “什么?”这句话让屠夫脸上的表情险些维持不住。 他是怎么知道里面有人的? 不可能……不可能会有人知道的啊! “里面没人!” “刚才还说自己要养活一家老小,现在里面就没人了?”林野的眼角眉梢无一不挂着嘲讽的弧度,那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从容让屠夫心惊。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辩解。 眼看林野就要掀开帘子走进去,急的他在地上疯狂扭动:“不能进去,你不能进去!” “会死的!我们都会被你害死的!” 林野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你说不能就不能? 他今天还偏要进! 血婴爬到屠夫的身上,笑嘻嘻的扯着他的肠子玩,最后屠夫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林野的身影消失在帘子后。 “真的,会死的……” 昏暗的房间内堆满了各种猪的骨头和整张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败腥臭的味道。 林野视线一转,被床上醒目的人影吸引视线,等他看清后,目光不可置信的瞪大。 那居然是 第025章大师?半信半疑 一个没有呼吸的男人。 他身上穿着崭新的道袍与周围的血污形成鲜明对比,保持着近乎禅定的坐姿,四肢和头颅被沾满血污的铁链紧紧缠住固定在床上不能动弹。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弯曲的膝上各放置一具婴儿骸骨,细小脆弱的骨架被摆放得极其端正,仿佛某种邪异的供奉。 男的? 还他妈是道袍? 还抱俩孩子? 林野觉得自己的脑细胞有点不够用了。 这啥意思啊? 他的表情让直播间哈声一片。 “这就是直男式的震惊吗?哈哈哈哈,那很绝望了。” “好笑吗?我只看到一个绝望的直男。” “不是哈哈哈哈,对不起我想歪了,我自己面壁去。” “先别笑了,大家还记不记得鬼新娘的家人和屠夫刚才都提到过大师,会不会就是眼前的这个人?” “嘶……楼上说的有道理,这大师那么贪财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不过大师为什么会被困在猪肉铺?这屠夫不老实。” “但是从屠夫刚才的表现来看,他似乎很惧怕大师。” “我越来越好奇这背后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了。” …… 林野观察着眼前的尸体,从露出的手腕处可以看到尸体的表面刻满了符文。 他看不懂也不知道这些符文的用处是什么。 只试探性的出声:“Hell……o?” 并没有回应。 就在林野以为这不过是一具普通尸体时,男人眼睑倏然掀起,那是一双极其漆黑的瞳孔,深不见底。 他缓缓转动眼球,目光掠过林野,仿佛穿透了他,望向他身后虚无的空气。 “外来者……”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奇异地平稳,“……鬼新娘的宾客。” 林野顺着他的目光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只有阴冷的风打着旋。 “你也认识鬼新娘?” “这里没人不认识她。”男人淡淡道,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像是悲悯,又像是倦怠,“镇中亡魂,皆死于她一夜之怒。怨气不散,此地便成了与世隔绝的诡镇。” 林野没有盲目的轻信他的一面之词:“你说的不对吧。” 男人淡然反问:“何出此言?” “鬼婴的死和老婆婆女儿的死分明是人为,跟鬼新娘没有关系。” 他晃了晃手中的定魂钉:“刚才屠夫说这是用来布阵的钉子,叫什么……哦,对——七星钉魂阵,想必正是来自大师的手笔?” 男人的目光落在定魂钉上,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那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裂痕,并非恐惧,而是一种深沉的讶异,仿佛看到了某种绝无可能出现的变数。 这东西……怎么可能会出现在一个外来者身上? 林野见他不说话,好心提醒道:“身为大师,你没什么要解释的吗?” 他沉默片刻,才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李员外找到我时,那女子已逝。然其怨气滔天,恐酿大祸,不得已,行此下策,只为禁锢,非为害命。” 林野扑哧一声笑出来:“拿钱办事就拿钱办事,还非要说的这么冠冕堂皇。” 男人闻言,并未动怒,只是再次沉默,那双眼眸深潭似的望过来,让人看不透底。 “那鬼新娘呢?你为了骗钱教唆她的父母利用她,最后害她被配阴婚惨死。” “鬼新娘本福星之象,吾本意望其父母善待,奈何人心贪鄙,非我所能尽料。阴婚之事,我亦不知情。”他垂下眼帘,声音中夹杂的那份悲悯此刻显得无比真实,却又无比遥远,“世间诸孽,皆因缘际会,非一言可蔽之。” 林野继续询问:“那鬼婴呢?那么小的孩子你也不放过?” “双生相连,煞气互冲。若不化解,屠夫满门皆殁。此非抉择,而是命定之劫。”男人的话语不带丝毫情绪,他只是做了一件他认为正确的事情罢了。 “照你的说法,这镇上的人,包括你,死在这里都是活该?都是报应?”林野逼问。 害了人就要做好承受报复的觉悟。 男人缓缓抬眸,漆黑的瞳孔直直看向林野,反问一句:“那你们又为何踏入此间?莫非……亦是为偿孽而来?” 只有罪孽深重者,才会坠入此间地狱。 “我们这些外来者跟你们可不一样。”林野并没有被他的话绕进去,而是将目光转向他身上的铁链。 “你为什么会被锁在这里?” “这是规则。” “规则?” “与你需在此间寻觅生路一样,此乃我的‘规则’。”他身形无法动弹,唯有眼神幽深,暗示着他亦受制于某种更庞大、更不可抗拒的力量。 林野若有所思,再次看向那两具婴孩骸骨。 不等他发问,男人已淡然开口:“屠夫所求,愿超度其往生,觅一善缘。” 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要不是任务完成的提示没有出现,他就真的信了。 一个个嘴都那么硬是吧! 木偶给的提示一定是有用的,可林野暂时无法获取有用的消息,不免盯着眼前的男人陷入沉默。 良久,男人小幅度的扭了下头,劝阻道:“五日后,子时交替,彼时鬼新娘彻底苏醒,怨溢百里,生灵俱灭。客人……还是快些抽身离去较好。” 五天后……副本生存的第七天。 也就是说他们要在鬼新娘的追杀下成功存活二十四小时等待游戏结束? 开什么地狱玩笑。 过关条件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没人能通关了。 林野心思一转:“大师有办法阻止鬼新娘彻底复苏?” 男人摇摇头不愿意多说:“快些离开至少还能保住性命。” “大师,我们走不掉,这也是规则。” 男人的身形保持一动不动,良久才无奈的叹出一口气:“劫数已定,孽债终偿,何必……徒劳。” 林野摸着下巴,不断的揣测他话里的意思,他忽然上前一步,几乎要触碰到那染血的锁链: “我们的任务就是找到生路活下去,如果结局注定是毁灭,这生路又从何而来?” 诡异游戏副本向来血腥凶残,但不会给玩家死路,一定有一条路能走得通。 林野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如同雕塑的男人:“还是说你本身,就是生路的一部分 第026章还不说?严刑拷打伺候! 男人依旧闭目,如同亘古不变的顽石。 但林野分明看到,他那被符文覆盖的手腕,在铁链下极其轻微的颤动了一下。 这细微的反应证实了他的猜测。 接下来他又询问了更多的问题,但都被男人一一无视,他铁了心不再搭理林野,只剩那双漆黑的瞳孔正静静地、甚至带着一丝怜悯地看着他。 仿佛已经窥见他必死的结局。 直播间刷起白眼。 “死装,还孽债终偿~关我们林野什么事,谁的债谁偿,林野不背锅别来沾边!” “就是!噼里啪啦说一堆,合着人家三个的死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是吧?” “林野不知道七星钉魂阵是多么阴毒的阵法,我们可是被科普过的,还只为禁锢非为害命自己笑了没?” “只有我特别害怕鬼新娘在第七天大开杀戒吗?真的很吓人有没有……” “慌什么,这才第二天野哥就得到这么多信息,肯定能顺利找到生路的。” 其他国家潜藏在林野直播间的间谍看到这里,立马将得到的消息上报。 一些国家手里还留着副本提醒卷,就是为了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 看到龙国玩家得到如此重要的消息,有些国家难奈不住当场使用了提醒券,有些国家还在静观其变,力求提醒券可以在更加关键的时刻发挥出重要作用。 副本内。 林野在大师的身上浪费的时间足够多,让他想不明白的是这金手指的提示为什么还不出现? 难道是还没到时候,或者任务的激活条件不够? 就像双生血婴的任务,也是在鬼婴脱离泡菜国玩家身体的时候才被激活。 看来任务也不是会随随便便发布,也需要他达成一定条件才行。 林野暂时没有深究这个问题,但能从大师身上得到这么多线索,他已经很满足。 反正接下来还有时间,等他拿到更多重要的物品再来询问也是一样的,说不定到时候能得到更加详细的答案。 想明白后,林野离开这里。 猪肉铺外面,屠夫已经被自己的肠子五花大绑起来,血婴还捧着他的心脏一边跟他说话,一边在他的身上爬来爬去。 一副玩的很开心的样子,乐此不疲。 那一声声的“爹爹”,别说屠夫连他听了都头疼的受不住。 真的很像中午不睡觉精神旺盛非要闹腾的小孩。 可是屠夫非但没有不耐烦,反而满是横肉的脸上竟违和的流露出笑意。 他似乎……很喜欢孩子围绕在身边嬉闹的感觉。 可惜那点笑容在见到他安然无恙的走出里间后荡然无存,甚至震惊的简直要把眼珠子给瞪出来。 “你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他的表情不像是演的,似乎是真的不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 林野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继续之前的问题:“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如果你再撒谎,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不再只停留在口头上的威胁,而是又将两颗木钉刺进他的双膝。 杀猪般的惨叫再次响起,就连血婴都被这场面吓的没有了玩耍的心思。 这个男人果真好凶…… 屠夫此时此刻也终于意识到,眼前的这个男人不是在单纯的恐吓他,而是会真的将他封印在七星钉魂阵里! “还不准备说?” 林野冷笑一声:“你知道我是在哪里找到的这七根木钉吗?” 不等屠夫开口他又自问自答道:“古宅的后院,那里有一片非常漂亮的花园,还有一棵香气四溢的桃树,我现在就把你带过去埋在那里好不好?” “你一定会喜欢的。” 随着他的描述,屠夫的脑海中逐渐浮现出一幅恐怖的场景。 交缠扭曲的躯体、亡者的呻吟、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堪比人间炼狱的场景! 进去的瞬间就会深深的陷入肉泥的沼泽被撕碎身体,成为院落的一部分…… “不!”他惊恐的尖叫起来,“我不要去那个地方!” “我说,我全都说!” “一开始我很爱我的妻子也很爱肚子里的孩子,身为父母没有不爱孩子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妻子怀孕后,我的猪肉铺生意一天比一天差,眼看着我连吃饭的钱都快掏不出来,我只能找大师帮忙。” “大师告诉我妻子的肚子里是连体婴,煞气互冲,这才导致我的生意一落千丈,所以我就……” 林野眯起眼睛,威胁的低语:“你就干了什么?” “我知道这个孩子不能成功降生不然我的猪肉铺就全完蛋了,所以我逼着妻子去堕胎,堕胎后我本来想按照大师的吩咐让他们入土为安,可是我不甘心我的猪肉铺就这么倒闭,干脆将未显形的胎儿剁了一起卖肉……” 直播间的龙国观众简直要被这一番不要脸的话给气疯。 不是说身为父母没有不爱孩子的吗?脸呢!我问你脸呢! 林野对这番话倒是没什么反应,垂眸看向血婴右半边不足满月的身躯,冷冷的笑了。 “都这个时候了还不老实……” “我看你真是想死了!” 说完林野又将两根木钉钉入他的双肩,然后让血婴帮忙拖着他朝猪肉铺外面走去。 屠夫疼的鬼哭狼嚎,却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他盯着林野的后背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恶魔,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林野为什么就是不信他呢? 为什么…… 眼看林野就要将第六颗木钉刺入他的印堂,他的心理防线终于全面溃败,哭着将当年的真相和盘托出。 原来当年,他确实有一个恩爱有加的妻子,两人靠着猪肉铺的生意,日子倒也过得凑合。 得知妻子怀孕的时候,他激动的三天没睡好觉,原以为日子就要好起来。 谁知在妻子临产的前一个月猪肉铺的生意越做越差,家里穷的差点揭不开锅,他满面愁容不知道日子该怎么过下去。 在一次老中医那把过脉后,意外得知妻子怀的是双生子后他半是忧愁半是喜。 眼看着猪肉铺就要倒闭,他甚至动起了老本行的心思。 当年他一个穷小子能开得起这间猪肉铺,全靠杀人取肉,可这毕竟风险太大,如今他已经娶妻,万一被官府捉去可如何是好?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他遇到了大师。 大师跟他说,自己正在找双生相连的婴儿,此胎怨气相冲若成功降生会被害的家破人亡。 屠夫一听立刻就联想到了自己的妻子,会不会妻子怀的就是双生相连的胎儿才导致他的猪肉铺生意越做越差? 这么多年猪肉铺的生意一直很稳定,没道理妻子怀孕就突然濒临破产。 越想他觉得越有道理,连忙回家找到妻子商量打掉胎儿的事情。 但是妻子不同意,非哭着说要留下这胎,他被哭的心软,又没有办法硬逼着妻子去打胎,只得歇了心思。 事情的变故发生在那天早上,他偶然偷听到 第027章小平,小安 偷听到大师和李家公子的对话。 “还没找到?” “没有,没听说谁家怀孕的媳妇是双生。” “那就糟了,临盆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这个孩子降生真的会给我们镇子带来灾祸吗?” “嗯,是非常可怕的灾祸。” “那我去悬赏银子,谁能找到双生相连的婴儿就奖励五百两!” 五百两…… 那一刻,屠夫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三个字。 他浑浑噩噩的回到家中,想到这一个月来因为钱所受的委屈和低声下气戾气横生。 都怪妻子肚子里该死的孩子! 都怪他们! 屠夫再也忍受不住满腹的怨气,开始指着妻子的肚子不停的咒骂黑心肝、讨债鬼、丧门星! 戾气不断的滋养,突然有一个瞬间,他猛然生出一个念头,如果这五百两是我的就好了…… 五百两…… 三个字如同魔咒一样,往他的脑海里钻。 终于在一个夜晚他拿起了那把杀猪刀,用曾经杀猪的手法将妻子的肚子剖开,掏出那对已经成型的双生婴儿。 可是在看清婴儿的一瞬间,他崩溃了。 妻子还躺在地上被开膛破肚,周围是散不开的浓郁血腥味。 他手中的婴儿根本不是什么连体婴,而是一对再正常不过的双生儿。 屠夫看着妻子绝望哭泣的眼神,眼神中透出迷茫,他……都干了什么啊? 直到婴儿的哭声唤回他的神智,他才猛然惊觉,不!儿子和五百两他必须拥有其中一个! 耳边是妻子嘶哑的祈求和儿子尖锐的啼哭,可他全都听不到,他此刻只有一个念头—— 他不能全都失去! 于是屠夫找来妻子平时做刺绣的针线,然后砍掉两个婴儿一侧的血肉将两人强行缝合在一起。 婴儿强有力的哭声,在他完成缝合的那一刻,彻底的消失。 他高兴的抱起缝合好的连体婴,想要给妻子看。 可是这时的妻子早已抱着他的大腿绝望而怨恨的死去。 屠夫懵了,他是那么的爱他的妻子,可他还是强撑着身体抱着连体婴跌跌撞撞的出门。 只要找到大师…… 就能拿到五百两! 只要找到大师!! …… 从痛苦的回忆中抽身,屠夫泣不成声:“我真的爱她!可是我没有办法,不这么做我的猪肉铺就要倒闭!我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啊!” 林野紧抿着唇,从他发抖的手上可以看出他此刻的愤怒有多难以抑制。 “呵……”他的唇边溢出一句再也绷不住的嘲讽,手中的木钉狠狠的刺入屠夫的印堂。 “啊啊啊——” 惨烈的嘶吼声响起,可直播间只觉得畅快无比。 “爽!野哥从现在开始我要粉你一辈子!” “谁懂巴掌扇不进屏幕里的无力感啊家人们。”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这个人渣!人渣!” “现在不仅同情鬼婴连他妈妈一起同情了,好惨的母子遇到这样的人渣爹,气煞我也!” “实在不行把最后一根木钉也捅进去吧,不然我怕不解气然后被气死。” …… 血婴在旁边缩着脖子,不明白眼前的人类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 两颗小脑袋费劲的转了转,然后将手中的心脏捧到他面前:“给你……玩。” 林野:“……” 硬了,拳头彻底硬了。 屠夫你特么是真该死啊! 林野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柔和的问道:“你们两个有名字吗?” “名字?”两颗小脑袋更加的疑惑,“那是什么?” 林野伸出手摸了摸两人的脑袋,不懂就不懂吧,至少不会那么的痛苦。 “哥哥小平……弟弟小安……” 地上传来屠夫虚弱的声音,他们有名字的。 平安,就是他们母亲留给他们的名字。 五六岁的鬼婴率先高兴的开口:“我有名字了耶,我叫小平。” 没满月的小鬼头不甘示弱:“我也有名字了,我叫小安。” 林野看着两个天真的小鬼头,喊了他们的名字:“小平,小安。” 此间有名,再也不是孤魂野鬼,而是母亲放在心尖尖上挂念的孩子。 两个小鬼头开心的笑起来:“嘻嘻嘻……” 如果忽略他们恐怖的长相,这一幕乍一看竟然还有些许的温馨。 屠夫湿润的眼眶,终于在这一幕后流下一滴血泪:“对不起……是我错了……” “真的对不起……” 【恭喜完成支线任务:双生血婴】 【奖励:血婴的依赖】 【你是第一个让它感受到温暖的人,它喜欢待在你身边,不再对你展现任何攻击性】 【提示:你对副本的探索深度已经达到百分之六十,真相距离你或许只剩下一步之遥】 看到任务完成的提示,林野也放心的确定屠夫这次说的是真话,看着他眼角那滴代表着真心忏悔的血泪,只觉得讽刺。 这样残暴恶徒的真心忏悔有什么用? 那些伤和痛真真正正的鞭打在受害者身上,成了他们一辈子挥之不去的烙印和阴影。 伤害了就是伤害了,难道就因为一句对不起就能得到原谅吗? 林野蹲下身体,冷着脸,一根根的将他身上的木钉拔下来然后塞回到储物空间。 这一拔,再次让屠夫疼的浑身痉挛,他觉得自己仿佛是被凌迟了一样,疼痛的峰值一波高于一波。 小平和小安看到他这样,也学着他的样子将屠夫的肠子一节节塞回去。 最后,小平不舍得看了眼手里的心脏,还是将它放了回去,然后扭头对着自己的弟弟说道:“是红的……” 小安用一双小手扒拉着去看哥哥胸膛里的那颗腐烂心脏。 “也是红的……不过烂了。” 听着两人的交流,林野内心五味杂陈,最后还是没有选择打断两人。 等屠夫的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之后,林野才凶狠的说道:“把你手里的三牲换给我。” 屠夫被吼的一哆嗦,连滚带爬的进了猪肉脯,很快将他需要的两对鸡和五斤猪肉给了他。 将三牲收好,林野再次开口:“鱼在哪里能换到?” 这是泡菜锅玩家分到的任务,如今也自然而然地落到了他头上。 至于其他三个人……林野根本不抱希望,能活着都算不错。 这次屠夫指向了最左边那条街的街尾:“老林最擅长捕鱼,但是……” 见屠夫有话要说,林野直接顺着他问道:“但是什么?” 屠夫犹豫着,最后还是在他的淫威之下吐出三个字:“替死鬼。” 【触发支线任务:替死鬼】 【他是没有尊严的上门女婿,好在这个家有妻子一直关心他、爱护他,他感到十分的幸福。可是有一天他的妻子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模样,周围的人竟然没有一人发觉到不对劲,他不停的辩解得到的结论却是大家都以为他疯了……】 【提示:完成他的心愿,可以兑换到你需要的物品】 林野眉毛一挑,第三个支线任务! 今天真是走了狗屎运,居然能够连续触发三个支线任 第028章新任务!替死鬼寻妻 连续兑换到两件物品,林野心情不错,回到古宅吃午饭的时候,走路都带着风。 就是其他三人的情况看起来不是很好,愁眉苦脸的样子。 在高度异化的第四轮副本中他们根本不敢冒险行动,生怕一不小心就会触发死亡规则。 这导致他们的任务停滞不前,到现在还没兑换到有用的东西。 看到林野走进膳厅,他们有意攀谈,却在瞥到骑在他肩膀上血婴的样子后,惊的起身连连后退。 “你你你……你脖子上……有有有……有……” 林野摆摆手:“两只鬼婴融合成了血婴,没有攻击性,别大惊小叫的。” 三人:“……” 它长的这么凶残你说它没攻击性??? 三人不信,依旧离的远远的不敢落座,忌惮的看着他和血婴。 直到纸人管家端上来一盆和昨天一模一样溢满肉香的骨头汤,三人的眼神彻底变得惊恐。 这又是谁的肉? 不会是……林野的吧? 怪不得肩膀上趴着一个血婴都无动于衷,原来他已经死了! 林野看到那盘肉的第一反应同样是抗拒的,想到昨天中午发生的事情胃里更是一阵翻江倒海。 他抽搐着嘴角问道:“这……是?” 纸人管家依旧躬身细语:“这是猪肉铺的屠夫送来的新鲜猪肉,说是特地感谢各位贵客的。” 说完,那颗布满红血色的眼球颤了颤,期待的看向几人。 火鸡国玩家率先发出质疑:“这……真的是猪肉吗?”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纸人管家的眼神难免变得意味深长。 林野摇摇头还是那套说辞:“我妈不让我吃猪肉。” 其他三人连忙附和。 “我想起来了,我妈也不让。” “巧了,我妈也是。” “我不一样,我爸妈都不让。” 纸人管家依旧没有为难他们,只是说了声请便。 四人这才松了口气,围在餐桌前享受的吃起馒头配菜。 林野肩膀上的血婴拍了拍他:“饿……” 它想吃那盘肉,好香…… 林野征求意见的看向对面的三人,三人连忙点头:“吃,都是你的。” 开什么玩笑,他们也不像是那种敢跟血婴抢肉吃的人吧。 林野这才将那盘肉端到自己面前,血婴跳上桌吃的不亦乐乎,两只小脑袋差点没直接埋到盆里去。 用完餐后,林野直接带着血婴离开没有交谈的欲望。 原地剩下三人颇为羡慕的看着他的背影。 “能从鬼新娘手里活下来,现在又多了血婴的帮忙,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我今天还看到他敲响了中间那条街街尾的门,那里面住的可是出了名凶残的木偶,就这他还是活着走了出来。” “你们回来前没听到猪肉铺的惨叫?我过去看了眼,屠夫被按在地上打的直求饶。”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同款沉默片刻后说道:“他简直是超人……” 而此刻的林野已经行动迅速的站在了老林家门口。 他敲响大门,很快门被拉开一条缝,一张青年男人疲惫的脸出现在眼前。 青年男人实在瘦弱,身材比例和竹竿差不多,眼窝凹陷,乍一看林野还以为自己遇到了饿死鬼。 “什么……事?”男人一开口,嗓音更是生涩的如同指甲抠挠黑板般刺耳难听。 林野说明自己的来意,青年男人只是上下打量他一眼,就随手指向一个方向:“家父在河边捕鱼,想要鱼要到他那里去换。” “如果我说,我能帮你找到真正的妻子呢?” 青年男人关门的动作一顿,佝偻的脊背绷直,仰头直勾勾的盯着他:“你说的都是真的?” 林野拍着胸脯保证:“那是自然。” 按理来说青年男人不应该轻易相信眼前这个看起来就不靠谱的少年,可他忍不住…… 他找了妻子整整几百年,万一呢? 万一……他真的能做到呢? 青年男人热情的拉开大门请他进入院子,那张瘦的脱相的脸上罕见的浮现出一抹笑意:“贵客请进。” 林野跟着他进门,却在他转身的瞬间猝不及防的和他背上十几双眼睛对视。 “……” 他的背上居然……长满了十几张痛苦扭曲的人脸,男女老少皆有。 直播间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 “野哥心理素质真强,这都不叫,不像我又要去换床单了。” “我真服了这副本,纵观这么多年的副本发展史,我从来没见过恐怖元素如此密集的副本。” “要练蛊吗这是?14件物品对应14个诡异,看到现在已经出现11个还没重复,谁懂这个含金量?” “喜欢恐怖片的朋友们有福了,国家不让拍的都在这了,还是高清无码的。” “楼上的,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丑拒。” …… 青年男人察觉到他的停顿,疑惑的转头:“怎么了?” 直觉告诉林野现在不是多嘴的时候,他正想说没事青年男人就先一步反手摸上后背的人脸:“你是不是在好奇这些都是什么人?” “额……其实……”我不好奇。 青年男人像是没听到他的话自顾自的说道:“他们都说是我的妻子。” “就连我身边的人都是这么认为的,但我知道他们不是,我怎么会不认识自己的妻子呢?” “我的妻子不是老人也不是男人更不是小孩子,她是世界上最善良的女人。她总会在我干活累的时候心疼的拉着我的手说辛苦了,一年四季为我洗手做羹汤,为我缝制衣服……” 青年男人露出陶醉的幸福表情,一个人自言自语说了很多妻子为他做过的事情。 “所以我知道他们都不是我的妻子,所有人都在试图欺骗我!是所有人!” “不过没关系……”他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病态,“我将他们的脸皮都扒了下来,他们就再也不能冒充我的妻子。” “来一个我就扒一个,来两个我就扒一对……总有一天谁也不敢再冒充我的妻子欺骗我!” 他病态的视线落在林野的脸上:“你觉得我做得对吗?” 林野:“……” 这就开始上难度了? “你做的简直是太对了,就应该这样,任何一个冒充你妻子的人都不应该被饶恕!”说着林野还不忘将肩膀上的血婴揪出来。 “不信你再问问它。” 又一次被拿来当挡箭牌的血婴:“……” 青年男人的目光下移,又缓缓落在血婴的身上:“你是谁?” 血婴本就不灵光的小脑袋彻底卡住,它是谁? 它是小平和小安啊。 不然还能是谁? 血婴撇撇嘴有些嫌弃眼前的同类,他好笨哦。 干脆在林野的肩膀上掉了个头,用屁股对着他。 然而青年男人并不放弃,脖子橡皮泥一样伸长绕到林野身后:“你是谁?” 他这样不依不饶让林野有些担心,同为诡异生物,这两人不会打起来吧? 就在他思考对策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血婴略带迟疑和困惑的声音: “爹爹?” 林野:? 第029章大型认亲现场 男人听到这个称呼明显一愣。 “你叫我……爹爹?” 林野不知道血婴是怎么想的,听到这句话居然铿锵有力的又叫了一声: “爹爹!” 在男人的注视下,血婴张开一大一小的双臂,笑嘻嘻道:“抱!” 男人病态的目光在血婴笑盈盈的声音里变得柔和,他蹙眉思索了好一会儿才恍然的笑起来:“原来,我的妻子给我留下了一个这么可爱的孩子。” 他伸长脖子宠溺道:“到爹爹这里来。” 血婴没有丝毫的犹豫,从林野的肩膀上爬到男人的脖子上,等男人的脖子缩回到正常长度,它就顺势爬到了男人的头上。 “爹爹!” 男人笑的越发柔和:“好孩子。” 就剩林野一脸问号的站在原地。 直播间也是笑的不行。 “不是哈哈哈哈,你就这样给自己找了个爹?” “野哥在线懵逼,我那么大个血婴就这样去给别人当儿子了?” “野哥:别走好不好?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别说我也觉得这发展好魔幻,诡异什么时候流行认亲那一套了?” “哥们也是找妻子找疯了,连儿子都杜撰出来了。” “已经准备好小板凳,让我看看这个故事谁是不做人的那个。” …… 林野张了张嘴试图打断一下“父慈子孝”的画面,又见血婴实在笑的开心只能暂时先把嘴给闭上。 算了,孩子高兴爱认哪个爹认哪个。 等两人开心够了,男人终于想起旁边还有个大活人:“我叫郑旺,敢问贵客怎么称呼?” “林野。” 郑旺从善如流唤道:“林野兄弟,今天很感谢你能把我儿子送回来,从现在起我们就结为异姓兄弟,以后在这个镇上我罩着你!” “如果你能帮我找到妻子,那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林野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附和的点头:“好……好。” 这下好了,不仅儿子认了,兄弟当场也认了。 闹半天,合着他带血婴上门认亲来了? 林野简直哭笑不得。 见他答应下来,郑旺对这个兄弟也是满意的很。 他将人拉到屋内,指着妻子平时喜欢待的地方说道:“这是我和妻子平时住的地方,有一些她的常用物,不知道会不会对你寻找她有些帮助。” 林野大致环视了一圈,房间内除了一张床和一个桌子外家具简直少的可怜。 角落里堆满了他捕鱼、砍柴的各种工具,整个房间给人的感觉倒不像是有女主人居住的痕迹。 “我可以仔细看一下吗?” 郑旺答应的很痛快,房间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也根本不怕偷。 得到他的准许,林野才走近视线划过那张老旧的木床,然后定格在那张唯一的桌子上面,除了一些用来做手工活的针线还有一把木梳。 屋里灰尘大的出奇,他似有猜想的回头:“你妻子失踪多久了?” “差不多两百年,我一直在这里等我妻子回来,这间屋子从我妻子失踪后从未有人进过。” 两百年……怪不得灰积的那么高。 林野俯下身,沿着房间仔仔细细的走了一圈,才继续问道: “你还记得你妻子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哪里吗?” “河边!”郑旺答得很快,那天的场景一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上午我去砍柴,妻子跟着岳父去了河边捕鱼,中午回来的时候就变了个人,再也不是我的妻子,可是周围的人却没有一个觉得不对劲。” “他们都说我疯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没有疯,那不是我的妻子,我不可能认错我的妻子!” “我先到河边转一圈。”林野决定先去最初的地点逛一圈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 任务让他完成郑旺的心愿,那就代表即使已经过去两百年的时间,也依旧有线索留给他,引导他找到郑旺的妻子完成任务。 “你能离开这里吗?” 郑旺摇头,左右看了眼最后拿起一把鱼叉递给他防身:“河里有不干净的东西,万事小心。” 林野收下鱼叉,目光隐晦的看向血婴。 血婴接收到他的意思,依依不舍的放开爹爹被打成蝴蝶结的脖子,回到他的肩膀上。 还不忘跟爹爹解释:“我也一起去……” 郑旺欣慰的看向它:“好孩子,等找到你们母亲,我给你们做鱼吃好不好?” “嗯!” 简单的寒暄过后,林野按照郑旺给的方向,带着血婴上路。 本来是一片迷雾的地方,随着他的靠近逐渐出现一条通往城外的路,在他踏上那条路之后,迷雾再次恢复之前弥漫的样子,将他的身影吞噬其中。 仿佛之前看到的那条路都是错觉。 林野握紧手里的鱼叉,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听到潺潺的流水声。 他不由得加快脚步,终于看到一条河面宽七八米的水流。 透过朦胧的水雾,他好像还看到河边……坐着一个钓鱼的人? “老……林?”他尝试出声。 等到声音的人影回头,水雾中出现一张慈祥和蔼的老人脸。 林野和龙国观众都松了口气,终于不是什么恐怖的突脸。 看到这张脸简直就是救赎! “你认识我?”老林一开口,连声音都带着一股老人家特有的温和慈祥。 林野握紧手中的鱼叉没敢小看眼前的老人,在安全距离内停下脚步。 “我们主家办婚宴需要鱼肉,我听说您这里有,就想跟您换两条,行不?” “小伙子,你很有眼光。”老林爽朗的笑起来,“我确实是整个镇子垂钓最好的人,不过你来的不巧,鱼我刚才全送给了别人。” 林野顺势拍上马屁:“我可以等,您技术这么好肯定很快就能再上鱼。” 老林笑而不语,摆摆手又转过头专心钓鱼去了。 林野不敢距离他太近,蹲在距离他几米远的地方视线也投向水面。 “这水里真的有鱼吗?” 老林摸了摸花白的胡子:“信则有,不信则无。” 林野:“……” 不是你装大爷呢? 倒是旁边的血婴毫无顾忌的爬到老林的大腿上:“爷爷!” 老林本来不想招惹这个小家伙,听到他的称呼后反应突然变得很大:“你叫什么?你是从哪里来的?” “爸爸那里来的,找妈妈!” 老林的呼吸开始变的急促,视线慌乱的看向林野:“这孩子到底是哪来的?” 林野有心试探,谎话张口就来:“郑大哥说这是他妻子给他生的,你不觉得他们两个长得很像吗?” 谁知老林居然气的差点跳脚,脸上飘起两片红晕:“荒唐 第030章谜团!各执一词 “老林,老林。”林野赶紧假惺惺的安抚,“消消气消消气,人家两口子生孩子,你当了爷爷还不开心?” “生什么孩子!”老林气的吹胡子瞪眼,“我闺女丢了十几年,哪来这个年龄的孩子?肯定是这臭小子癔症犯了,跑到别人家偷的孩子!” “他也就骗骗你们这些什么都不知道的外乡人。” “真是造孽!” 一听他这话,就知道这样的事郑旺没少干,看把老爷子气的。 他连忙替郑旺解释:“这是屠夫家的孩子,我一会儿就给带回去。” “屠夫?”老林在记忆中搜索半天,才冷静下来,“他妻子确实怀过一个孩子,没想到都这么大了。” 他像是看不到血婴的诡异之处,竟然还欢喜的逗弄起了怀里的孩子。 林野等了一会,再次尝试套话:“你刚才说自己闺女丢了十几年是怎么回事?” 老林停下逗弄的动作,重新甩好鱼竿:“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我女儿在十岁的时候就失足掉进河里淹死了。” 林野更加一头雾水,居然死的这么早? 老林叹了口气,主动说起:“郑旺和我女儿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两人情深意厚,我女儿死后他整个人就变得有些疯癫,成年后更是主动上门入赘说要给我养老。” “我起先是拒绝的,人死不能复生我不想耽误郑旺这孩子一辈子。” “架不住这孩子犟,连续上门半年后我才同意。可我没想到的是这孩子的癔症会越来越严重,直到有一天他性情大变,对身边的人非打即骂甚至还动了杀人的心思,我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再也不许这孩子出门。” 说着老林竟是情不自禁落下一滴泪,幽幽叹道:“都是造孽呀……” 听完老林的讲述,直播间纷纷猜测起真相。 “我赌他的话只能信一半,之前看到过这扇门的故事,叫做替死鬼,这讲的跟替死鬼三个字毛边都不沾。” “大胆点一个字都别信,说不定这家人一伙的为了复活女儿搞什么邪教仪式。” “楼上的别搞笑了这是中式恐怖还邪教,我倒是觉得郑旺的妻子成了水鬼一直不能投胎转世,为了解救妻子他甘愿成为替死鬼,但是老林不同意他去送命就一直守在这里。” “有点道理,自古一说到替死鬼首先想到的就是找替身的水鬼,这么说倒也对的上。” “你们隔着演大团圆喜剧呢?忘了之前婆婆的女儿和血婴身上发生的事情了?大师不是说能在这里待的不是极凶就是极恶的赎罪之人,我看他们没一个好人,郑旺妻子就是他们联手杀的。” “那倒也不至于这么极端哈……” …… 林野同样思绪万千,按照老林的说法郑旺是疯的,一个疯子想要找到的妻子是记忆中真实的那个人还是幻想中杜撰的那个人? 这可是关系着任务的成败,他没有草率的下决定,而是在安慰几句后在河边转悠起来。 如果说郑旺的妻子真的死在河里,现在应该成了水鬼才对。 要是能把这个水鬼找出来带到郑旺的面前让两人团聚,任务会算是完成吗? 林野摆弄着手里的鱼叉,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很快他就把主意打到了血婴身上:“小平、小安,你们想下水玩吗?” 血婴不知道他在打什么坏主意,第一反应就是摇头。 老林在旁边没说话,只是专注的看着自己的鱼钩。 林野上前两步,屈膝、抬腿:“走你!” 血婴身为实力强悍的诡异,就这么被他一脚给踹进了河里。 小平、小安:“……” 大人,实在不行你还是把我们的皮扒了吧? 您看上的人类它真的伺候不起! 简直是不做人的混蛋啊! “愣着干嘛。”林野见它浮在水面上不动,催促道,“快找找里面有没有水鬼。” 血婴见他高举鱼叉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困惑两秒后还是潜入水下找去了。 旁边的老林倒是对他的举动不甚在意,依旧关注着鱼有没有咬钩。 “年轻人莫不是想用鱼叉将水鬼叉到岸上?” 林野挠挠头,说的坦荡:“正有此意。” 老林摇摇头,暗叹他的天真:“这水鬼凶残,只要认准了你,不将你拖进水底誓不罢休,年轻人还是快些离去免得惹上麻烦。” 想支开他? 林野偏要装傻听不懂:“这不是还有老林你在,河边垂钓这么多年都没事我相信你一定不会对我见死不救。” 老林哼了一声,倒是没说什么不中听的话。 很快,他的鱼竿一沉,明显是上鱼,忙活起了收竿。 林野依旧全神贯注的盯着水面,等待血婴的露头。 水面咕噜咕噜的冒起泡泡,林野握紧鱼叉屏息凝神,双腿自然分开身体重心下压,手臂高高举起,势必要一次拿下。 血婴从水面冒头,第一时间喊了出来:“没……没人。” 它在下面找了好久,别说尸体和同类,就是鱼都没见到几条。 没人…… 不是说死在了这条河? 怎么可能什么都没留下。 林野正想着,突然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悄然靠近。 他条件反射的将鱼叉从胳膊下往后捅,没遇到什么阻碍…… 这说明,他捅空了。 林野瞳孔微缩,正要想办法补救,肩膀上突然搭上一只强有力的胳膊。 他甚至能清晰的感受到胳膊上夸张的肌肉重量,几乎是在搭上的一瞬间他差点踉跄着跪在地上。 身后…… 是个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去看血婴,就见兄弟两人呲着牙,眼神中满是怨毒的警告。 仿佛在说,你敢动他下一秒我们就撕碎你! 两人的态度,让他暗自松了口气。 幸好有血婴护着还可以震慑身后的东西,不然他真不敢保证自己的脑袋会不会当场开花。 就在气氛愈加紧张的时刻,旁边的老林终于开口:“林二,还不快放开人家。” 身后被叫做林二的东西似乎很不服气,粗声粗气的开口:“这个人扰妹妹清净,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训一下他!” 林野内心咯噔一下,妹妹? 老林家居然还有第四个人! “不得无礼。”老林训斥着,“这是李员外家的贵客。” 听到这里,林二才不情不愿的松开搭在他身上的手臂。 林野得到解放,血婴第一时间跳上岸护在他身前:“坏人!” 血婴胸前的眼珠剧烈转动起来,已经来到暴虐的边缘。 伤害林野,跟间接谋害它有什么区别? 大人知道后,它还活个屁! “你看什么!”林二不服气的瞪回去,气氛骤然拔高到爆发的临界点。 林野揉着肩膀,拍了拍血婴的头顶以示安抚,这才回头 第031章诡异的一家四口 就见一个身高两米以上浑身肌肉的巨人站在自己身后。 那胳膊比他的肩膀都要宽,怪不得落在肩上差点直接把他砸地里去。 林野微微张大嘴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诡异世界看到什么样的诡他都不觉得奇怪,唯独看到这种超模的身材还是忍不住惊叹。 人是怎么长成这样子的? “我去!人形坦克,今天看到真的了家人们。” “这种身材体脂率得多低啊?我嘞乖乖。” “这一拳下去人还不得直接成肉泥?” “诡异游戏到底仿照哪个民间故事开的副本?我是真的很好奇。” “感觉不像单是围绕鬼新娘,倒像是整个镇子都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这背后似乎还有一个巨大的幕后黑手。” “我也这么觉得,这剧情不就是坏人绞尽脑汁迫害好人最终玩火自焚被反噬的戏码吗?” “看到大家都讨论的这么积极,我就放心摆烂去了。” …… 老林扯了二儿子一把,赔笑道:“他就是一根筋的犟种,也是担心小妹被扰到清梦才行事鲁莽,还望小兄弟不要见怪。” 林野往前一步顺势将血婴挡在身后,才虚与委蛇道:“也是我们冒犯在先,我在这里给两位赔不是。” 三言两语就将之前紧张的气氛给压了下去。 林野和老林笑的脸都快烂了,差点没把对方给直接夸到天上去。 最后两人一拍即合,当即决定今晚到老林家里吃饭,刚好炖了刚才那条钓上来的鱼。 老林收拾好工具,带着林二走在前面,林野带着血婴不近不远的跟在后面。 “你确定水下什么都没有?” 林野压低嗓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声音问道。 血婴趴在他的肩膀上,凑近他的耳朵:“什么都没有,根本不像他们说的那样死过人,我一丝阴气都没有感受到。” “而且……”它欲言又止的看向林二手里的鱼篓。 “而且什么?”这孩子怎么老是说话说一半! “水里根本没有鱼。” “嗯?”林野的视线也不由自主的落在鱼篓上。 没有鱼? 那现在鱼篓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水下太昏暗我没看清。”它只是能隐约感受到是一团黑色的东西。 林野一听就知道坏了,他刚才注意力全在水面上,根本不知道老林钓上来了个什么东西。 他大胆猜测:“会不会就是郑旺妻子的尸骨?” “肯定不是。” 血婴第一时间就否认了他的猜测:“我们的鼻子可是很灵的,死没死过人一闻就知道。” 它十分确定,水里没有死过人。 林野若有所思的点头,看来这个替死鬼跟水鬼没什么关系。 也就是说,老林撒谎了。 郑旺的妻子并没有在十岁的时候溺水。 可郑旺也说他的妻子是在跟老林河边捕鱼的时候失踪的。 那天,郑旺的妻子或许并没有去河边,她是在其他地方失踪的。 难道也跟婆婆的女儿是同一种情况……尸骨现在埋在古宅? 按照李守权恶霸的人设,强抢民女的事估计没少干。 婆婆的女儿被他害死后埋在后院,那郑旺的妻子会不会也在那? 越想林野越觉得有可能,整个镇子的故事应该都是围绕古宅展开的,不管是婆婆家、鬼婴家还是鬼新娘一家,大师和李守权几乎都出现过。 这次应该也不例外。 替死鬼……或许是李守权为了逃脱律法的制裁故意栽赃郑旺脱罪? 这种猜测也不无可能,在那个时代这样的事情常有发生,一切等今晚他回到古宅一探究竟就能搞明白了。 回到家,老林先是高声喊了句郑旺,就风风火火的带着林二进了厨房。 从窗户可以看到两人忙碌的身影,但具体在做什么他就不得而知。 郑旺并没有回复老林,他对两人的态度不冷不热,甚至有些抗拒。 似乎很讨厌两人回家。 林野拉着郑旺到一旁说悄悄话,将老林告诉他的事重复了一遍。 郑旺听完神色格外的平静,只是紧握的掌心暴露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胡说!都是胡说八道!” “我们小时候根本不认识,我是成年后家道中落快饿死被妻子捡回来的,他们就是想骗我接受别的人好放弃寻找妻子。” “我才不会上当!永远都不会!我一定会找到她的!一定会!” 这…… 完全不同的两个说法。 其实林野内心更加偏向郑旺的说法,毕竟他才是他的任务对象。 而且这个替死鬼说的很可能就是他。 因为只有他异化的最严重,而另外两人却还可以保持着基本人形。 就是不知道郑旺的妻子当年在这件事情中扮演的到底是什么样的角色? 作为整个事件的核心人物,破局的关键应该就在她身上。 “你别急,我说过会帮你就一定能找到你的妻子。” 郑旺平静下来,已经瘦的脱相的人蹲在地上,哭的泣不成声: “我好想她……真的好想她……” 他的人生一直都很苦,好不容易遇到自己的救赎,还以为终于迎来了命运的馈赠。 不曾想…… “为什么要带走我的妻子?为什么……” “我只要她!我不要别人……只要她!” 林野眼神中流露出怜悯,却不知道要怎么去安慰他。 伸手想拍拍他的肩膀,却被他后背上那些极度扭曲仿佛承受着巨大痛苦的人脸劝退。 林野:“……” 算了,其实他的同情心大可不必。 倒是血婴小大人一样站在郑旺的面前,努力伸手去拍他的头顶:“不哭……不哭……” “宝宝乖……” 这是他们在母亲肚子里哭闹时,母亲哄他们的话,记忆不是很清晰,但用来哄面前的笨蛋同类足够了。 郑旺伸长脖子低头让他们能够拍到自己的头顶,听到这些话后眼泪掉的更凶,直接将它拥进怀里: “爹爹一定会找到你们母亲的……一定会!” 小安挥舞着自己的小拳头,重复他的话:“一定会!” 林野实在是无法形容自己对这一幕的感受。 总之……很复杂。 老林这时喊了一声:“开饭咯!” 林野带着血婴和郑旺落座,留心观察着桌子上的菜,并没有什么不妥也是正常的鱼。 林二坐在他的正对面,依旧对他没有好脸色,手中的碗和筷子摔的啪啪作响。 水中捞尸跟掘小妹的坟有什么区别?他能高兴才怪! 好在林野心理素质强大,根本不鸟他,只顾着和其他几人聊天。 本来饭桌上的气氛还算和谐,不知是谁先开的头,话头一扯到郑旺妻子的身上,瞬间就像脱缰的野马,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终于,郑旺忍无可忍,起身掀桌—— “够了 第032章影子?什么时候中招的! “小妹没有死!” “她只是失踪了!!” “被人藏起来了!!!” “我一定会找到她!!!!” 郑旺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神情偏执又病态,背后的人脸争先恐后的想要脱离它的皮肉,一个个张大嘴巴无声的呐喊。 “你看看你现在,成何体统!” 老林摔了筷子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你还嫌被你害死的人不够多?!” “我没有错!”郑旺凹陷的双眸里迸射出精光,“他们冒充我的妻子就必须付出代价!” “必须!” “你……”老林气的捂住胸口,哆哆嗦嗦好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失望的转身离去。 “真是疯了。” 林二看了眼陷入癫狂的郑旺,没说什么,默默蹲下来收拾残局。 这样的无视对郑旺来说简直是凌迟。 他疯了一样大喊大叫,在院子中搞各种破坏,把能砸的东西全都砸了,试图用这样的方式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我没疯!我说的都是真的……” “都是真的……” 只有林野抱着血婴弱小无助的站在犄角旮旯,看着这场闹剧,时不时躲一下砸过来的柴火,避免被误伤。 感觉像是看了一场家庭伦理大戏。 他有些尴尬的想着。 直到郑旺停下他歇斯底里的行为,林野才敢上前:“我今天晚上就去帮你找你的妻子,不过你有什么办法能让我认出你的妻子吗?” “认出我的妻子?”他喃喃自语的反问,似乎并不理解林野话里的意思。 “就是……能感应到你妻子的信物或者你妻子的长相?” “信物……”他茫然的看向自己的身体,他有很多妻子留下来的东西,信物……却是没有的。 林野看出他的窘迫,只好将重心放在长相上面:“那长相呢?你的妻子长什么样子?” “长相……” 这两个字似乎让他陷入了某种美好的回忆,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幸福的弧度。 “她很温柔很善良,是世界上最温柔最善良的人。” 林野:“……就没了?” “嗯。”郑旺看向他,迷茫的眼神似乎在问,不然呢? 林野终于有点理解他为什么找不到自己的妻子了。 一问三不知能找到才怪! 眼看时间已经不早,林野没再留下来浪费时间:“我先回去帮你找一找,明天有消息了再通知你。” 郑旺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去,心里止不住的期待明天能和妻子见面。 不知道几百年没见,妻子还能认出他吗? 应该可以的吧?毕竟妻子是那么的爱他…… 太阳已经落山,林野一个人走在街道上,总感觉身后冷飕飕的。 血婴趴在他的肩膀上,依旧埋头不愿意去看四周的房屋,仿佛每一个里面都住着它惹不起的恐怖存在。 他心里记挂着郑旺妻子的事情,一段路倒也走的顺畅。 来到古宅前面远远的就能看到三个人守在门口的场景。 起初他们还以为林野死在了外面,一个个焦虑不安、茶饭不思。 这会终于亲眼看到他活着回来,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稳稳落地。 林野要是真的死了,就凭他们的能力……团灭只是时间问题。 火鸡国玩家正准备打招呼,突然像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声音猛的卡在喉咙里。 他哆哆嗦嗦的去扯另外两人的衣服,指着林野的身后,害怕的说不出话。 起初另外两人还不能理解他的意思,直到林野走上台阶,他的身形出现在红灯笼昏暗的光晕中,身后的影子被拉的……极长极长。 从影子中可以看到他的肩膀上除了血婴的两个脑袋外,还存在第三个不知名的脑袋…… 三人齐刷刷的后退进古宅,哈里斯下意识就要关门。 “等一下!”林野急忙制止他的动作,灵巧的从缝隙中挤进去,“看见是我还关门?” 三人:“……” 就是看到是你才要关门的啊! 三人抱团缩在角落,警惕的盯着他。 林野就算再迟钝,这会也该察觉到不对劲,他偏头看了眼血婴选择直接询问:“你们看到什么了?” 哈里斯壮着胆子回答:“你的……你的影子。” “影子?” 林野再次站到光源下扭头看向自己的身后,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他的肩膀上居然有四个头! 一个是他的,另外两个是小平和小安的,那还有一个……是谁的? 林野的身体变的僵硬,下意识不敢扭动脖子。 难道是在返回的途中不小心惹到了什么东西? 不应该呀…… 房子里的那些东西,只要不敲门他们就不会主动袭击玩家。 他回来的时间是晚了些但还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按理来说不应该受到袭击才对。 思来想去只有一个解释,这东西是他从老林家带出来的! 不会是……老林从水里钓上来的那个东西吧? 林野拍了拍小平的头,示意他往后看。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四个头已经变成了五个头。 小平站起来晃了晃身体,发现多出来的两个头一个长在林野的肩膀上,另一个居然长在他的肩膀上。 这是什么东西? 是同类吗? 连它也不放过? 血婴懵圈了,它从来没遇到过这种状况,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吗喽国玩家见他反应过来,小心翼翼的询问:“你还是活人吗?” 林野:“……废话!” “我当然是。” “那你……”他的目光隐晦的落在林野身后的影子上。 “明天还死不了就是活人。” 留下这句话林野大跨步朝着房间走去。 他目前也没有什么好办法,甚至不知道这个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上的。 直播间的龙国观众不免得为他担心。 “刚才还想说这个任务绕是绕了点,还是很安全的,没想到在这等着咱野哥呢。” “真的有点吓到我了,大家有没有发现那个头好像还在慢慢的变大?”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只能看着头一点点的增多变大……这种感觉真的好恐怖。” “跟影子有关系的诡异确实少见,之前的副本中只出现过一次,是能附身在人的影子上然后悄无声息的从背后偷袭。” “明明替死鬼不是最恐怖的诡异,可是这个任务给我的感觉最是毛骨悚然,野哥你可千万要挺住啊!” “已经是第二天,马上就要打破存活的最长记录,可千万不要出什么岔子才好。” “这次的玩家总体都挺不错,存活的队伍还剩下三支,总人数高达八人!” “一定要平安度过明天,一定要啊!” …… 比起观众的紧张,龙国高层会议室的人明显松弛多了。 因为他们知道鬼新娘一定不会对林野的生命安全坐视不理。 这就是一开始选对信物的好处,爽 第033章食影鬼!鬼新娘点拨 回到房间,林野有些心不在焉。 原以为有金手指就能一路畅通无阻,没想到还是会翻车。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中招的。 诡异副本危险重重,他之前确实太……粗心大意。 林野将自己摔进被褥里,腐烂的霉味让他更直观的感受到这里是诡异游戏的副本世界。 脑子乱哄哄的,一会儿是郑旺、大师、老林、林二的脸不断在脑海中切换争吵,已知的线索实在是太过杂乱,缺少关键信息让他无法有效梳理。 一会儿又是影子上多出来的那颗头颅,不止是会增多甚至还在变大,看起来就像是在不断吞噬他的大脑。 血婴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只能守在门口,房间里安静的只剩下他的呼吸声。 ……会死吗?他将头埋的更深。 就在这时一双微凉的手轻轻搭在他的额头,手法轻柔的为他按压太阳穴。 “夫君。” 林野全身紧绷的肌肉在她亲昵的呼唤中放松下来。 他没有着急起身,而是握住她的手放在脸侧蹭了蹭,声音却是闷闷的:“我没事。” 鬼新娘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 听到他的话后,嫣然一笑:“夫君可是在烦恼这个?” “嗯?” 林野这才从被褥中抬头,只见身着嫁衣披着红盖头的她姿态轻盈的款款落座在床边。 在她的身后站着一团漆黑的人形生物,乖巧的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你……” 林野一时语塞,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谢谢。” 鬼新娘曲起手指在他掌心中轻挠了两下:“夫妻本为一体,缘何谢谢一说?” 林野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感觉脸上发烫的紧。 这纯情温馨的一幕,看的直播间one愣one愣。 龙国观众还没说什么,倒是外国观众先骂了起来。 “不是我请问呢,这是在干什么?” “八嘎,我就说之前鬼新娘对他态度很不对劲,这小子到底给鬼新娘灌了什么迷魂汤,为什么鬼新娘还不撕了他!” “龙国真是好样的,明明已经破解鬼新娘的驾驭方法还藏着掖着,害死那么多人良心真的过得去吗?” “就是!看着那么多支队伍接二连三的团灭,晚上睡觉不会做噩梦吗?” …… 来了来了,又到了每天一次强者有罪论的道德绑架时刻。 龙国观众先是翻了个白眼,然后喝了口水润润嗓子,接着拿起键盘,目光坚毅的锁定弹幕,直接加入战斗! …… 副本内。 林野好奇的询问:“这是什么诡异?” “这是替死鬼一部分身体的化身,称之为食影鬼。” 鬼新娘声音温和的解释道:“食影鬼喜欢附身在别人的影子上,通过吞噬影子吸食宿主的寿命和精气,用来达到壮大本体的目的。” “被附身的人通常只需要一到两天就会被吸成人干,这也是替死鬼名字的由来。” 不是替别人去死,而是让别人替自己去死。 这样的描述让林野惊出一身的冷汗,如果不是她出手,他绝对活不过副本第四天! “我到底是什么时候中招的?”他百思不得其解。 “食影鬼的寄生只需要有身体接触。” 身体接触…… 好吧,他和林家的每个人都有身体接触。 “夫君请宽心。”鬼新娘轻抬秀腕,食影鬼就自觉缩成一团在她的掌心,乖巧的不行。 “如今它寄生在我的影子里,不敢造次。” 林野看着那团缩在一起的黑影,咽了口口水,不愧是副本最强战力的存在。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在之前的任务提示上,被三个字吸引—— 【提示:若成功驾驭鬼新娘,将获得红衣厉鬼保镖(可升级)】 ——可升级 也就是说已经如此厉害的鬼新娘还能变的更厉害。 如果驾驭她之后,再帮她成为鬼将、鬼王,甚至是鬼神…… 那这副本游戏不得直接被他打穿? 林野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时间,信心倍增。 干它丫的! 有机会他一定要抽诡异游戏高层一巴掌,看看到底是谁设计出来的这些反人类副本! “娘子,你知道这食影鬼是谁放在我身上的吗?”天色还早他暂时不想睡觉,就想跟鬼新娘聊聊天。 也不知道这样直接问……会不会违反游戏规则。 鬼新娘摇头:“我跟他之间存在某种联系但是很模糊,有一股更为强大的力量在禁锢着我的记忆,这个问题我暂时没办法回答你。” 她的声音难得有一丝愧疚,又很快承诺道:“不过有我在,没有人可以伤害到你。” 听听,听听,这和最动听的情话有什么区别? 林野差点压不住自己的唇角,心像泡在蜜罐子里一样甜。 “有娘子在真好。” “对了娘子,你这些天都在做什么?” 鬼新娘眼中闪过一抹寒意:“我在清理一些杂碎。” 身为副本的BOSS,她每天最苦恼的事情就是偏偏有不长眼的东西要跑来她的地盘。 林野点点头没有多问岔开话题道:“娘子认识一个穿道袍的人吗?” 鬼新娘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天……师?” “应该就是他,我是在屠夫的猪肉铺里找到他的,他被锁链困在那里。” 鬼新娘眼中闪过一抹诧异,夫君他……居然找到了天师? “原来藏在那里吗……” 终于找到了。 因为盖头的存在林野看不到鬼新娘的表情,自顾自的问道:“天师是不是一个很坏的人,无恶不作的那种?” 她声音悠长的给出答案:“有过之而无不及。” 林野心中闪过了然,果然天师的话不能全信,听听就行。 这样想的他丝毫没有注意到,他已经在无意间交付给了鬼新娘绝对的信任。 “夫君还有什么想问的吗?”鬼新娘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臂,示意他可以继续。 林野无奈的笑道:“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娘子。” “老林家的上门女婿郑旺委托我帮他找妻子,我在想他的妻子会不会也在这宅院中?” “不在的。”她的话意味深长,“夫君可要好好琢磨,这替死鬼……” 电光火石之间,林野像是脑子突然开窍般,捋清了思路。 他高兴的差点没当场跳起来:“我明白了,我明天就再去找一趟郑旺。” 鬼新娘见他想明白也替他开心,只是嘱咐道:“夫君在此方行走还望多加小心,不要被有心之人给迷惑。” 这话一出,林野连忙紧握她的手表明真心:“有娘子在我什么都不怕,而且我只信娘子的话。” 他时刻谨记着驾驭鬼新娘需要给予她绝对的忠诚和维护! 这番话成功让鬼新娘羞答答的抽出自己的手,微微欠身后退出房间。 林野搓了搓手指,回味着那美好的触感,最后沉沉的陷入甜美的梦乡。 直播间的龙国观众刚战斗完,一转头一大盆狗粮就这么塞进嘴里。 “好\好/好\,我收回我刚才说的话,林野就是见色起意看上鬼新娘了!” “实力强大唯独对你温声细语,搁我我也喜欢,但问题是鬼新娘是诡异啊!这发展是不是不太对劲?” “我现在都开始怀疑,林野一开始选发簪就是冲着鬼新娘去的。” “你说他是怎么发现这样不会被鬼新娘弄死的?” “我知道,真诚是必杀技。” “救命楼上的要笑死我,哈哈哈哈。” “大家接受程度都这么高吗?别忘了大师说过第七天鬼新娘会大开杀戒的!” “你看刚才林野不值钱的样子,估计大师说的话他现在一个字都不信。” “人鬼情未了吗?有点意思… 第034章棺材,意外的反转 第二天,林野早早的敲响老林家的大门。 开门的依旧是郑旺。 他似乎更瘦了,皮肤紧紧的贴着骨头身体凹陷的更加严重。 这更加佐证了他的想法。 “老林和林二在吗?” “不在,一大早就去了河边。” 郑旺见他风风火火的,话卡在喉咙里欲言又止。 “你放心,我很快就能找到你的妻子。” 林野环视一圈院子,将砍柴的镰刀拿在手上:“我要上一趟山,能给我指个路吗?” 郑旺指向一个方向,又听到他说:“我要去的是你妻子失踪那天,你去的那座山。” 他不明所以但还是指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林野察觉到不对劲,忙问:“你经常去的山应该是这座吧,那天为什么要去那座山?” “那天是岳父让我去的,说这座山蘑菇长势喜人,让我砍柴的时候顺便采些回来炒菜吃。” 林野握紧镰刀,对心中的猜测越发肯定。 没有再说什么废话,他转身带着血婴踏上进山的路。 林间阴风呼啸,鬼哭狼嚎。 刚踏入,林野差点没被这里的阴气给冻死。 “没错了,人一定死在这里。” 他拍了拍肩膀上的血婴:“找找看这里有没有什么埋尸的地点。” 血婴被拍醒,不情不愿的爬下他的肩膀,摇摇晃晃的走进鬼气更重的林子里。 林野耐心的等在外围,不多时血婴重新出现,拉着他的手往里面走:“这边……” 很快两人走到一片竹林,还没走近就能感受到里面鬼影重重,遮天蔽日。 “等一下。”林野拉住还在往前的血婴,“就这样走进去不会出事吗?” 他指了一下自己弱肉凡胎的身体。 血婴回头看他,思考了两秒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于是它的身体快速膨胀,胸前的血色眼球裂开一条缝将他塞了进去。 林野:“……” 这种方法其实大可不必。 血婴的方法着实吓人,要不是直播间还在,龙国观众都怀疑它是不是把林野给吃了! “这下可以了。” 血婴满意的拍了拍胸前的林野,迈着沉重的步伐歪歪扭扭的走向竹林。 踏入竹林的瞬间周围仅有的光线被全部吞噬,仿佛置身于午夜。 不知道是不是在血婴肚子里的原因,周围的鬼影并没有让林野感到太过不适。 很快血婴带他来到一片空地,周围的竹子全都遮天蔽日,唯有那一块方方正正的地方寸草不生。 血婴指着中心位置:“尸体被埋在下面。” “挖出来。” 林野一句话,小平和小安两人硬是忙活了半天才挖到装着尸体的棺材。 直播间沸腾了。 “真的有棺材啊!不会就是他妻子的墓吧?” “郑旺可能永远也不会想到,那天妻子就死在距离他不远处的竹林。” “老林的话果然是在骗人,他们在联合起来骗郑旺!” “我猜对了,果然郑旺的妻子就是他们联手杀的!” “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下得去手,虎毒还不食子呢!老林跟屠夫坐一桌去。” “我怎么觉得不对劲呢,这里的风水越看越奇怪……” …… 林野看到棺材心下也松了口气,只要把尸体带回去交给郑旺任务就能算完成。 昨天鬼新娘提醒他的时候,他就想明白了替死鬼其实是林二。 不然正常人哪来的那种体型,浑身都是肌肉身高还在两米之上,他吞噬的人肯定不在少数。 昨天也是他在河边,趁着胳膊搭在他肩膀上的空隙将食影鬼寄生在他影子内的。 郑旺说的应该都是事实,他的妻子并没有在十岁的时候淹死,而是在他们结婚后某一天突然消失的。 与其说是消失,不如说是被献祭。 毕竟一般这种东西都算是邪术,而炼制邪术有一个很普遍的特点,就是至亲之人的血肉。 他猜测,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郑旺的妻子才会遭遇无妄之灾。 而且这块地的风水他也能隐隐约约的感受到不详,就是一种很直观令人毛骨悚然的不舒服。 但具体是怎么回事还要开棺之后才能确定。 “开棺。” 血婴听话的正要靠近棺材,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就突然袭来,它被重重的弹飞出去。 血婴趴在地上已经恢复了正常大小,旁边是被摔得七荤八素的林野。 它不信邪爬起来继续靠近棺材,毫无疑问再次被弹飞。 血婴坐在地上委屈巴巴的看向林野:“有……禁制。” 专门针对鬼的禁制,它无法靠近,欺负鬼! 林野甩了甩脑袋从地上站起来,顺便把它也扶起来:“对我也有用吗?” “对活人应该没用。” “我试试。” 林野用手中的镰刀砍断一根竹子先是试探性的靠近,无事发生后才壮着胆子把手放在棺材上。 依旧无事发生。 他观察着眼前的棺材,发现棺材盖上有很多用血画上的符文,四周还分别贴着四张黄符。 林野先是将四张黄符撕下,然后用竹子和镰刀破坏上面的符文,等搞得差不多后再让血婴掀开棺材盖。 等看清里面的人脸后,他的瞳孔微微皱缩。 怎么会是……他? 直播间又是一阵沸腾。 “我眼睛没坏吧,我居然看到郑旺了!” “棺材里是郑旺的尸体?那山下那个是啥?鬼?” “我懵了,尸体不是他的妻子,是他。” “我懂了,这夫妻两被人做局了,其实两个人都死了谁也没活。” “怪不得一直觉得他疯疯癫癫的,原来是死之前的执念。” “那么问题来了,郑旺的妻子现在到底在哪?” “我找到了……终于找到了!这是借寿偷运的阵法!怪不得郑旺都快瘦成人干林二却壮成肌肉怪。” “我看不止,这个葬尸地聚阴散阳,极易养出僵尸,按理来说过去这么久郑旺的尸体不可能还是这副样子,恐怕是被人当成了能量转换器源源不断的为那个人提供生命力。” “嘶……听起来跟那个七星钉魂阵一样恶毒。” “果然专业的事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分析,下次遇到这种副本能不能让道士上?” “我倒是想上……但现在的关键是林野能不能先跑?阵法被破坏受益人现在肯定已经知道,说不定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发弹幕林野也看不到,别慌不是还有鬼婴在嘛!实在不行鬼新娘肯定会救场的。” 这三天他们算是看明白了,不是林野单方面好色,而是两人互相看对眼了! 鬼新娘肯定不会见死不 第035章真相!所谓骗局 猜错了? 林野的脑子彻底乱了。 不在水里,不在古宅,也不在山上。 那郑旺的妻子在哪里? 线索就这样一下子断在这里,像极了一口气卡在嗓子眼不上不下——憋屈的要死。 “……操。。。” 林野有一种被耍了的感觉。 血婴爬进棺材躺在郑旺尸体的怀里,周围浓郁的阴气滋养下,让它舒服的眯起眼睛。 “嘻嘻嘻……喜欢。” 林野:“……” 他迷茫的眨了下眼睛,看着棺材里的尸体彻底没了主意。 话说……把郑旺的尸体背回去郑旺会开心的给他任务奖励吗? 这都什么事啊! “沙沙、沙沙。” 就在林野还在纠结怎么办的时候,身后的竹林传来沙沙作响的声音。 他谨慎的回头,就见老林带着人高马大的林二出现。 “小兄弟,你为什么偏偏要多管闲事呢?” 老林慈祥的笑容不复存在,眼神阴鸷冰冷的盯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林野取出定魂钉后还不忘将血婴从棺材里抱出来:“先别享受了,要打架了。” 闻言,血婴睁开四只苍白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两人,胸前的巨大眼球止不住的兴奋颤抖。 眼神对视的一瞬,血婴毫无预兆地化作一道血色残影朝他扑去! 林二速度比不过血婴躲闪不及被贴身,他巨大的拳头不断的砸向血婴的身体,皮肤上却不受控制的睁开一双双腐烂的眼睛,挖掉一个就会长出来更多个。 更骇人的是他的皮肤下开始凸起无数细小掌印,仿佛有无数婴儿在皮囊下疯狂抓挠,他的腹部猛地凸起五指形状,一块皮肉被由内而外撕开,露出底下沾满粘液的惨白小手,试图彻底撕碎他的身体…… 诡异搏杀,血肉飞溅,场面一度血腥到无法直视。 林野移开视线没敢多看,总觉得看的久,精神就越发低迷,内心深处不由自主的涌出嗜血杀戮的暴虐。 他一手镰刀一手定魂钉警惕的看着老林依旧无动于衷的表情。 俗话说得好,先下手为强。 他不再犹豫,挥舞着镰刀上前就要制服老林。 老林不躲不闪,嘴角冷冷扯开一抹弧度,佝偻的身躯像气球般膨胀,浑身的肌肉甚至比林二还要恐怖。 林野的脚步就这样紧急刹在半道。 “我的妈呀……” 没有一秒犹豫,他转身就跑,心里还不忘吐槽: 俗话是谁?下次不许再说了! 老林迈开步子追在他身后,林野甚至能感受到脚下的大地因为他的动作在不断颤动。 他翻身进棺材,快速的检查了一遍郑旺的尸体上并没有什么符纸,二话不说背起尸体就朝着山下狂奔。 “小平、小安别打了,快跟我走!” 林野边跑边喊,性命攸关时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力,一溜烟还真将三个诡异狠狠甩在身后。 血婴听到他的声音,立马抛下被打得半残的林二,几个跳跃间追上前方的林野,稳稳的停在他的肩膀上,呲着牙对着身后紧追不舍的林家父子低声警告。 每次在他们快要碰到林野的时候都及时出手打退两人,在它的帮助下林野有惊无险将尸体背回到院子中。 “郑旺?郑旺快出来救命啊!”他将尸体放在院子中央,没看到郑旺急得大喊。 郑旺缓缓的走出房门,挂着病态笑容的神情扫过院子中的林野以及地上……那具自己的尸体。 平静的心情在看到尸体的一瞬间突然炸开:“你找到了我的尸身?你居然找到了我的尸身!” “对对对我找到的,就在那座山的竹林里面,我待会跟你详细解释,你能不能先拦一下后面的两个人?” 老林和林二已经进入狂暴状态,远远奔来跟两辆坦克差别不大。 “混账东西,我杀了你!” “多管闲事,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郑旺抿唇没说什么,身形往前将他护在身后。 在林家父子靠近的时候,他的尸体突然睁开眼睛跳了起来。 皮肤青紫,看起来跟僵尸并无二致。 多年积压在心中的怨气磅礴而出,吹的林野差点睁不开眼睛,声声泣血的哭诉中,郑旺就这样带着满背的人脸和自己的僵尸尸身冲了上去。 林野直接扭头没敢去看,诡异打架的血腥残暴程度直逼人类生理承受极限,为了自己san值的安全考虑,他决定收起无足轻重的好奇心。 倒是血婴趴在他的背上看的津津有味,好几次甚至没忍住想要去帮忙。 “又打?我真的不行了,我先去趟卫生间,呕……” “这种限制级的场面一天能看两次,你们就说刺激不刺激吧!” “谁敢在现场看?我觉得那碎肉都要甩我脸上了!” “野哥的生活这一天天真是精彩,看隔壁几个不是畏手畏脚进度停滞不前,就是被诡异吓的哭爹喊娘。” “大家都是人害怕很正常,但我是真佩服野哥,他是真的勇!” “只有我担心接下来怎么收场吗?万一郑旺暴走嘎嘎乱杀怎么办?” “呸呸呸,乌鸦嘴。” …… 大概十几分钟后,身后血肉的撕扯声才停下来。 林野转过身,只见林家父子骨架一样的身体倒在地上,院落中东一块儿西一块儿都是从他们身上扯下来的血肉。 郑旺周身的气息越发恐怖,十几张惨白的人脸不断的拉扯他的人皮,在他身后形成犹如触手般蠕动的恐怖场景。 他的尸体依旧面无表情保持着僵硬的姿势,修长的指甲和尖锐的獠牙上甚至还挂着碎肉…… 林野额头上的冷汗直接冒了下来,这气势竟然比木偶带给他的感觉还要恐怖。 厉鬼+僵尸的组合吗? 这确定不是超标怪吗? 他抱着血婴缩在角落,连呼吸都放轻了很多,生怕被郑旺当成仇人误杀。 “岳父大人,我再问你一遍,我的妻子去了哪里?” 郑旺两只手分别将两人仅剩的头颅捏在手里,只要他稍微用力,他们的脑袋就会像西瓜一样爆开。 他病态的脸上满是偏执,因为他存活在这世界上唯一的理由就是找到自己的妻子! “她……她在十岁就淹死在……” 眼看老林死到临头还在嘴硬,林野没忍住厉声打断他:“他撒谎!水下根本什么东西都没有!” “呵……” 郑旺低低地笑出声,下一秒林二的脑袋直接在他手中碎成渣渣。 “啊啊啊——” 林二碎了脑袋,沾着仅剩碎肉的骨架绝望的倒在地上扭曲试图逃离。 “我爱我的妻子,我愿意为她奉献我的一切哪怕是我的生命,你明白吗岳父大人?” 郑旺身后的人脸齐齐的贴向老林,犹如被十几条毒蛇盯上的恶寒让他打了个寒颤。 更恐怖的是他们居然同时张口说话:“所以不要再骗我,她在哪,嗯?” 老林已经是死人所以他根本不怕再死一遍,他怕的是郑旺无休止的非人折磨。 如果生生世世不能离开这里,那他和儿子势必要每时每刻都活在郑旺的阴影下,无法善终。 “我……”他流下悔恨的眼泪,“我根本就没有女儿……骗你的……一切都是骗你的……” 当初他的妻子生下第一个孩子,因为先天体弱而去世,妻子因为这个孩子的去世得了心病整日郁郁寡欢。 如果不是后来怀上林二,恐怕他的妻子要日日以泪洗面落下终身病根。 只是天公不作美,命运偏偏要戏耍他们。 林二出生时也格外的瘦弱,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养到十岁,可他从小体弱多病郎中断言他活不过弱冠之年。 听闻这个消息老林日日揪心,那是他从小千娇万宠长大的孩子,他怎么舍得林二有个三长两短? 所以他就到处求人治病,可每一个郎中的话都一模一样—— 林二活不过弱冠之年。 就在他绝望之际他遇到了一位大师,大师告诉他想要为林二逆天改命,就必须偷换别人的命格。 他没有犹豫,只要能让林二活下去,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于是在大师的帮助下他们挑好了一户人家的儿子,那个人就是郑旺。 他先是放了一把火将郑旺家中的大人全部烧死,只留下他一个孤儿孤苦伶仃的乞讨过日子。 然后又教唆镇上的孩子欺负他,辱骂他直到他整个人神情变的疯癫成了时好时坏的傻子。 这时他再出面,问郑旺愿不愿意娶自己的女儿做他的上门女婿,等他答应后将他带回林家养着。 因为他的病,郑旺时常分不清现实和幻想,听他们在耳边唠叨的多了,就以为自己真的有一个对他掏心掏肺好的妻子,然后任劳任怨的为他们干活。 等将他养到弱冠之年,他们在大师的帮助下将他骗去后山的竹林,残忍的杀害。 死后他的尸体一直被封印在阵法里源源不断的为林二提供生命力,在他的滋养下林二的身体果然好转,整个人也越来越健康 第036章危机!第七天的屠杀 “666,原以为屠夫已经够畜牲不如,没想到你比他还青出于蓝更胜于蓝。” “感觉他们杀人好容易,简直无法无天!” “可怜的郑旺一家做错了什么,好人就活该被这样算计?严惩,必须严惩!” “郑旺实惨,一家人真正的无妄之灾。” “我就说那个大师一脸奸相不像好东西,我看这镇上的惨剧八成都是他一手促成的!” “我赞成野哥将大师钉进七星钉魂阵,让他也尝尝这是什么滋味。” “唉……这镇上的诡异都是可怜人,死后还要被诡异游戏捆绑,用来做杀人的傀儡。” “呜呜呜,被迫参加诡异游戏的我们也是小可怜……” …… 林野听到这个真相的时候,也是震惊的差点说不出话。 他找了两天的人,你说不存在就不存在? 怪不得哪里都找不到! 怪不得郑旺的房间里没有女主人生活过的痕迹,甚至一根长头发丝都没有! 怪不得他疯癫,连有没有孩子都记不清楚! 怪不得…… 之前所有的线索终于串联在一起,形成一条完整的故事线。 “噗嗤……”老林的脑袋紧随其后被捏爆。 郑旺对他的话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只冷声反驳:“别骗我了,我知道我的妻子一直在等我。” 老林:“……” “疯子!你简直就是疯子!”他蜷缩在地上高声怒骂道,“就是因为你是一个偏执的疯子,所以这么多年我们才没有把真相告诉你。” “是你不愿意相信,你不愿意相信她一直不存在!” “我没有生过女儿,从来没有!” 郑旺偏过视线,懒得再听那些早就听过无数遍的话。 他看向自己的尸身,背后的人脸主动贴在尸身的背后,将两人紧密的联系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步走到林野面前:“你找到我的妻子了吗?” 林野:“……” 坏了,轮到他了。 林野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脑袋,心里有些打鼓害怕也被他捏爆。 见他不说话,郑旺缓缓的发出一个疑惑的单音节:“嗯?” 林野在内心挣扎万分,最后还是昧着良心将血婴抓到身前:“没有找到,不过我打听到一些她的去向,你听说过母子连心吗?小平、小安是你们的儿子,只要是你妻子去过的地方他们都能感应到。” 小平、小安:“……哎?” 他们怎么不知道它还有这种能力? “对不对呀,小平、小安?” 林野勉强维持着自己的表情,偷偷的在下面戳两人后背。 小平、小安:“……对。” 郑旺灰白的眼神中,终于燃起一丝希望的曙光:“谢谢你……谢谢你找到我妻子的消息!谢谢你找到我的儿子!” 他这样真挚的道谢,反倒把林野弄得惭愧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良心有点痛…… 【叮!恭喜完成支线任务:替死鬼】 【隐藏奖励:郑旺的信任】 【在他灰暗的人生中妻子是他唯一的光,在这束光快要被残忍的现实熄灭时,是你的出现给了他希望,或许这样的希望过于渺茫,但足够支撑着他唯一的理智不会崩塌】 【提示:他将对你产生百分之百的信任,请不要戳破他美好的幻想,你不会想要面对一个癫狂的疯子】 看到任务完成的提示,林野的心一下子就沉到了谷底。 这表明老林刚才说的所有都是真的。 一个受尽磨难的人,最后只能靠着不存在的幻想度过漫长的余生。 他不能醒来,也不愿意醒来。 郑旺、郑旺……不是蒸蒸往上吗? 为什么他的人生……尽是苦楚? “这是鱼和其他海味,你应该需要。”郑旺从屋里拿出一筐的东西递给他。 这相当于一下子解决了两件物品! 林野有些受宠若惊的接过,然后看向肩膀上的血婴:“谢谢,不过能不能过几天再让小平和小安陪你去找妻子?” “可以。”郑旺答应的很痛快,然后抬头看向黑压压的天空,“四天后一切尘埃落定,我便能带着小平和小安离开这里。” 林野见他这么说,有意追问:“你知道四天后会发生什么吗?” “鬼新娘会彻底苏醒。” 他平静的叙述着:“此方天地已经重启四次,如果有人能顺利活到第七天,那鬼新娘就会彻底苏醒。” “你居然知道……” “很奇怪吗?”郑旺打断他的话,“那股强大且神秘的力量只能将我们禁锢在这里,但却无法消除我们的记忆,我清楚的记得自己已经在这里待了200年。” 整整两百年承受着作为容器的痛,如果不是对妻子的念想一直支撑着他活着,恐怕他早就选择了同归于尽。 “鬼新娘彻底苏醒后会做什么?”什么叫一切尘埃落定,然后离开这里? “她会血洗整个镇子的罪孽,打破此方天地间的禁锢,还给我们自由之身。” 郑旺对他几乎没有隐瞒,鬼新娘是镇子公认最强大的诡异,经历过两百年的沉淀,她一定能够做到。 天师说的鬼新娘会大开杀戒居然是真的? 林野心下惊愕。 “那你会死吗?” “不知道,或许会,或许不会。”他说的坦荡,云淡风轻的将生命的决定权放在鬼新娘手中。 “那我会死吗?” “一样。” “……要是我不想死呢?” 郑旺认真的望向他,良久,沉默的摇头。 也就是说是生是死,全凭鬼新娘一念之间呗? 不对,林野觉得事情肯定不会这么简单。 如果真的有这么简单,那一开始拿到发簪的玩家,只要讨好鬼新娘不就一定能活下来? 潜在的危险绝对不只有鬼新娘,那些看不到的宾客,以及天师……都不是什么善茬。 他不信做了这么多坏事的天师能够置身事外,他身上一定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个小镇的罪孽多半是由他挑起,他这么做的目的会是什么? 看来有必要再去一趟猪肉铺。 林野告别郑旺,承诺四天后会归还血婴就带着它再次走向猪肉脯。 郑旺信守承诺没有拦住两人,一鬼一尸静静的站在屋檐下注视着两人离开的身影。 身后孤独再次张开一张无声无息的大网将他笼罩在内…… 路上,小安那双还没长开的小手拍了拍他的侧脸:“你是不是给我和哥哥找了一个新爹爹?” 林野有些心虚的摸着鼻子,他当时慌不择路,谁知道误打误撞还真让他蒙对了正确答案。 搞得他现在有些骑虎难下。 “你不喜欢?不喜欢的话我跟他……” “喜欢!”小安欢快的鼓着掌打断他的话,“爹爹身边阴气好足,我好喜欢待在爹爹身边。” “我也是……我也喜欢。” 林野:“……” 怪不得你俩一上来就叫爹,合着是早有预谋? 那他还心虚个屁! 就是觉得有些可惜,血婴战斗力还是挺强的,关键时刻也能帮上他的忙。 说话间,他们再次来到猪肉铺前,屠夫一看是他,砰砰砰的剁骨声直接停了下来。 “还有……有什么事吗?” 林野瞅一眼屠夫那怂样,也没有故意吓唬他:“我来找天师。” 说着直接越过他走进猪肉铺的里间。 屠夫:“……”吓死我 第037章纸扎匠 里间内,天师依旧保持着坐定的姿势,仿佛早已与黑暗融为一体。 林野冷哼一声:“这次郑旺的事情,你要怎么解释?” 天师眼帘低垂,无声无息,似是隔绝了外界一切纷扰。 林野也不急,索性抱臂而立,目光如炬地钉在他身上,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良久,天师的唇瓣几不可察地微启,声音缥缈得如同从另一个维度传来:“天意如此,人心似井,亦非我所愿。” “天师。”林野摸着下巴看他,“我发现你这人真有意思,事事都是身不由己。” “难道还有人逼你做这些事不成?” 天师漆黑如墨的瞳孔定定的看着他,那目光深处似有旋涡,能将人的心神吸入:“业火燃身,焚的是己,亦是劫。是非对错,皆在此间了。” 他微微一动,身上的锁链便发出沉重而窒闷的响声。 林野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的直不起腰,直至眼角渗出生理性的泪花才骤然止住。 天师静默地看着他这番狂笑之态,头略微歪斜,眼中竟流露出一丝纯粹的不解。 “郑旺跟我说,第七天子时,鬼新娘会大开杀戒。”林野止住笑,用一副看透了他的眼神逼视过去,“我问他活命的方法,他不知道。” “你这样伪善的人我见的多了,但我只想活,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是非,我只想知道活命的方法。” “所以,告诉我第七天的活命方法。” 他漆黑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人性皆如此的了然,人性都是自私的,他们只是想活而已,有什么错? “于子时前一炷香时间内唤醒新郎,助他完成婚礼仪式,即可将鬼新娘重新封印。” “如何唤醒?”林野紧追不舍。 “执念所寄,无非旧影,故物可唤回残念。” “去哪里可以寻到故物?” “那摆弄虚无,扎缚魂魄的匠人,或知其踪。” 这番描述,让林野的脑海中浮现出右边那条街街尾的一户人家——纸扎匠。 “多谢。”林野得到关键信息,转身欲走。 就在他即将踏出里间的刹那,天师低沉幽远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若无把握,解开铁链,我可出手相助。” 林野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没有回应径直离开。 他刚才那么说就是为了套话而已,又不会真的去封印鬼新娘。 鬼新娘封了,他去哪再找一个红衣厉鬼保镖? 一定有其他通关方式,至少……天师的话不能全信。 倒是直播间听到这个消息兴奋的不得了。 “四次……整整四次!终于得到了通关的线索,这也太不容易了。” “话是这么说,但纸扎匠可是和木偶戏并列的任务,难度系数可不是一般的高。” “避不开的,大家别忘了游戏任务还有一个是帮助主家完成婚礼,没有新郎那婚礼也办不成啊。” “灵堂里不是有新郎的尸体?反正本来也是阴婚。” “我懂了,把新郎的魂魄召唤回来一是为了完成婚礼,二肯定是让鬼新娘能够报仇,然后放下仇恨,这样就不会再对玩家赶尽杀绝。” “楼上的简直是天才!” …… 很快,这条评论的点赞过万,潜伏在直播间的各国间谍自然也都看到了。 各国的官方得到消息,无一不对林野充满嫉妒。 一个毛头小子,为什么运气能这么好? 开局选到鬼新娘的发簪侥幸没有死就算了,居然还能靠着鬼新娘的庇护活到第三天,还凭借一己之力拿到这么多的线索和物品。 现在还存活的另外两支队伍,全靠他们分析林野的通关方式,然后利用提醒卷传递进去消息。 可就算他们再嫉妒也不会咒骂林野去死,因为他们深深的知道,如果林野死了,他们的玩家也绝对活不到第七天。 只要能成功通关这个副本,等到了熟悉的副本,他们一定会洗刷掉这次的耻辱! 他们将这次的失败深深的归咎在龙国文化底蕴的庞大上面,他们只是输在了信息差上面。 仅此而已。 副本内。 林野来到右街的街尾,发现吗喽国玩家也在。 他看到林野眼睛直接一亮:“龙国选手,你来这里是?” “我来做纸扎匠的任务。” 这下吗喽国玩家的眼睛更亮了,但他还是象征性的推脱了一下:“这好像是分给我的任务。” “这么说你要做?”林野眉毛一挑,脚步停在原地没有再上前,“你请。” 吗喽国玩家:“……不不不,还是你做吧,我去帮哈里斯做其他任务。” 话音还没落下,人已经跑出去十几米远。 他这三天想了各种办法都没有完成这个任务,实在是怕死的厉害,林野愿意接手他高兴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拒绝。 林野:“……” 这也太怂了。 他摇了摇头,看向任务提示。 【触发支线任务:丢失的纸人】 【他是手艺最好的纸扎匠,经由他手的纸人全都活灵活现如同真人。但他从来不会为纸人点睛,这是大忌,也是这么多年一直约束他的规矩。但是不久前他丢失了自己最完美的纸人,从哪以后他就再也没做出过任何一个纸人】 【任务奖励:可以兑换到你需要的物品以及新郎的信物】 【提示:纸扎匠一直在尝试复制最完美的纸人,小心你的皮】 林野看着最后几个字,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脚底在冒寒气。 看来这位纸扎匠和前面几位不太一样,是会直接出手剥皮的狠角色。 血婴不安的在他的肩头扭动,试图远离这个地方。 “放我……下去。” 不是它怂,是它实在不愿意和强大的诡异接触。 轻则小命不保,重则生不如死。 一个个凶的嘞! 大人除外,大人还是很温柔的。 “啪!” 林野一巴掌拍在血婴的屁股上,等它安静下来后才说道:“别闹。” “没什么好怕的,就跟木偶戏那里一样,你装死就行。” “不要不要不要!”血婴闹腾着非要下去,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 它反正就是不想见到里面的纸扎匠。 “哎哎哎。”血婴闹腾个不停,林野好几次差点让它跑了。 最后没办法,只能故技重施大跨步上前敲门。 门被敲响的那一刻,血婴想死的心都有了。 一口气没上来,直接软趴趴的倒在林野怀里,装死去了。 林野:“… 第038章天师的如意算盘 门缓缓裂开一条缝,浓郁的阴风袭来,吹的人差点睁不开眼睛。 林野拢紧衣服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除了脸其他地方的皮肤一点没露,还蹭了蹭门上的漆将自己的脸弄花。 血婴也不装死,一骨碌又钻他衣服里去了。 林野就这样带着血婴小心翼翼地推开眼前的门,蹑手蹑脚的踏入院落。 密密麻麻的纸人摆放在院子里,差点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这些纸人表情和姿势各异,如果不是它们的眼窝处空洞没有点睛,远远看过去还真像是一群真人。 没看到纸扎匠的身影,林野尝试往里走,刚踏入院子一步所有的纸人竟然同时扭头,空荡荡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他。 林野:“……”不敢动,一点也不敢动。 类人生物看起来本就恐怖,纸人更是其中翘楚。 光是被这么盯着后背的冷汗就控制不住的往外冒。 “中式恐怖你赢了,真的。” “我终于明白木偶戏为什么要黑屏,原来都是为了我们好。” “今天晚上的噩梦题材更新了,跟着林哥就是这点好。” “纸人在民间有容纳灵魂一说,我咋感觉这些纸人身体里都住着一只恶鬼呢……” “楼上的别开玩笑,容易吓死人。”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纸扎匠的实力会在厉鬼之上吗?” “不可能!怨灵降临在现实世界人类都没有办法对付,厉鬼之上的实力……蓝星直接让给诡异游戏好不好,人类流浪太空去算了。” …… 林野就这样一动不动站在门口僵持了半个小时。 巨大的心理压力下,他全身都紧张的出了一层薄汗。 这种情况是纸扎匠拒绝见他……还是他漏掉了什么? 对了! 纸扎匠一直在尝试复制最完美的纸人,那他肯定缺少让他满意的材料。 身后的门还未关闭,林野顺势倒退离开,然后朝着后山跑去。 来到郑旺的埋尸地,在血婴的帮助下挑选了两棵在阴气滋养下长势最好的竹子带走。 这次等他拿着竹子再进门的时候,他明显察觉到纸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减少了很多。 “嘭!”身后的门被一股大力关上,这代表纸扎匠这次认可了他。 果然,没过多久里屋就走出来一个头发花白,身体佝偻的老人。 一副垂垂老矣的模样,负手而立,但那双眼睛却炯炯有神亮的惊人。 “何事惊扰?” 林野放下背上的竹子,身子站的笔直,将自己的来意说明,顺便将天师给供了出来。 纸扎匠冷哼一声:“原来是那家伙让你来的,这么多年他居然还没死,躲到哪里去了?” 林野实话实说:“躲在屠夫的猪肉铺里。” 听到这句话,纸扎匠极为不屑:“剖妻杀子的畜牲玩意,两人沆瀣一气狼狈为奸倒也相配。” 林野默默为纸扎匠点赞,好骂! 随后纸扎匠探究的眼神再次落到他身上:“你说是天师引你来的,但你身上鬼新娘的气味为何如此重?” 林野下意识抬起胳膊闻了闻,很重吗?他怎么闻不到一点。 不过纸扎匠显然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主,他斟酌的说道:“我是古宅邀请来的宾客。” “怪不得。”纸扎匠捋着自己花白的胡子,微微眯眼看向乌云越发低沉的上空。 “不过我劝你还是不要多此一举,婚礼是既定的事实,谁也改变不了第七天的结局。” 林野心下困惑,他来兑换新郎的信物不就是为了能够成功完成婚礼? 纸扎匠为什么要说让他不要多此一举改变第七天的阴婚? “您教训的是,我胆子也没那么大,所求不过平安度过第七天。” “我看未必。”纸扎匠眼神一凛,差点没把你这个蠢货几个字写在脸上。 “你可知新郎的信物有何用处?” 林野诚实的摇头,他可是坚定不移的无神论者,在穿越到这之前,对这些东西一向敬而远之缺乏认知。 纸扎匠的眼神中流露出果然如此的鄙夷:“无知小儿。” 林野激动不已,这是遇到真大佬了! 他的脸上完全没有被骂的羞耻全都是求知的渴望:“还请老先生赐教。” 纸扎匠见他如此谦虚做派,心中好感升腾,又见那竹子长势喜人阴气充沛,甚是喜爱。 多说几句也无妨:“那信物经由我手便有了勾魂摄魄的能力,一旦落入天师之手,他便能通过信物夺舍李守权,再顺势而为与鬼新娘结为阴婚。” “自此两人福祸相惜,性命相连,这一方天地再也无人是他的对手。” 林野:哇。。。塞? 光明正大跟他抢老婆吗? “言罢于此,你还执意要取那信物吗?” 林野没有犹豫,眼神坚定:“取!” 既然他知道了天师的计划,就必然不会让他成功。 至于新郎的信物……他自有妙用。 “哦?”纸扎匠微微抬额看他,见他神情认真不似说笑,倒也没自讨无趣的再次劝说。 “跟我来吧。” 纸扎匠转身进屋,林野十分有眼色的抱起地上的竹子,小心翼翼的避开院子里的纸人紧随其后进屋。 屋内依旧黑的不似白天,明明窗户是打开的却不见一丝光亮透进,只有几根快要烧完的蜡烛勉强维持着亮光。 林野在纸扎匠的指示下将手中的竹子放在特定地点,随后突然想到什么从储物空间里掏出那根纸人管家送给他的蜡烛。 一看到这支蜡烛直播间的龙国观众瞬间不淡定了。 “野哥你要做什么?我劝你最好放下手里的蜡烛,不要做危险的事!” “我都忘了这根蜡烛的存在,野哥你怎么还记得?” “人有时候其实不用这么热心肠,如果你知道这根蜡烛其实是毛熊国玩家做的。” “别点!千万别点!好不容易活到现在,千万别点啊!” …… 可惜林野看不到弹幕的提示。 一开始他就怀疑这根蜡烛是纸人管家送给他的隐藏道具,这会儿刚好派上用场。 能用来讨好纸扎匠,何乐而不为呢? 就在他手中蜡烛的烛芯即将碰到火光的时候,身后传来纸扎匠幽幽的声音: “你点燃它的下一秒,就会被无数孤魂野鬼分食而尽 第039章我需要一颗心脏 林野手一抖,蜡烛差点脱手掉在地上。 纸扎匠声音未停,还在解释:“人烛蜡,由活人炼制而成,燃烧的香味最受亡魂喜爱,常易引来各种孤魂野鬼争相而食。” “啪嗒”林野手中的蜡烛掉在地上,他后退几步再也没有勇气直视地上的蜡烛。 这样要命的东西,居然跟他独处了两天! 林野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庆幸,这两天没有任何点燃这根蜡烛的想法。 “呵呵。”纸扎匠发出嘲笑的声音,“这般胆子还敢独自前往我的扎纸铺?” 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好吧! 林野心有余悸的退回到纸扎匠身边,抿着唇没有说话。 纸扎匠坐在他平时扎纸人的地方,随手拿起一张白纸:“那你可知我想要再做出来一只完美的纸人,需要什么材料吗?” 林野脑海中闪过任务提示,双手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脸,他不能……真的看上他的皮吧? 他的动作让纸扎匠嫌弃的白他一眼神,长的这么埋汰谁稀罕他的皮! “我做的是纸人,又不是真人,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林野没敢搭腔这话,默默的抱着血婴蹲在地上,老实的回答上一个问题:“需要上好的竹子和宣纸吗?” 他又没做过纸人,根本不知道要用什么材料,只能瞎蒙。 纸扎匠抿唇,对他这副怂样也懒的再说什么,反正这样的眼神自从他做了纸扎匠身边全是。 “我需要一颗鲜活的心。” 林野:“……” 还不如要皮呢。 “我曾经做出过一个最完美的纸人,它像人一样有着七情六欲,会哭、会闹、会笑,陪伴我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春秋。” “而带来这些不同的正是因为它有一颗人类的心脏,鲜红的、跳动的、温热的心脏。” “或许是我老了也或许是它厌恶了陪伴我的日子,几个月前它亲自给自己画上眼睛,然后离开了扎纸铺。” “你肯定好奇,那颗心脏是哪来的对吗?” 林野连忙摇头,不,他一点都不好奇。 纸扎匠笑容加深:“我就知道你肯定好奇。” 林野:??? “那颗心脏正是天师的,他坏事做尽命不久矣,跪在扎纸铺外三天三夜求我救他,他说他不想死,他想要长生,哪怕代价是失去做人的资格。” “起初我并不想理他,但他送来纸扎匠一脉的秘法,是我从未见过的内容。” “我一时心动答应了他,研究数月才做出秘法上记载的纸人,将他的心移植上去,骗过天道保住了他的性命。” 纸扎匠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看向林野:“你觉得,我救他,对也不对?” 林野:“……” 他后背的冷汗又刷刷的往外冒,这种送命题真的要问他吗? 纸扎匠浑身展露出的无形压迫让林野心脏彭彭狂跳,终于在他耐心告罄之前,林野急中生智的说道: “天……意如此,是非对错,皆在此间了。” 这糊弄人的鬼话还是跟着天师学的,但他神情极为认真,仿佛这就是他认定的唯一真理。 纸扎匠神情一愣,随即笑骂道:“巧舌如簧。” 林野跟着赔笑,暗地里却松了口气。 这老翁别看面上杀气不重,恐怕也是个罔顾人命的,只要稍不顺心就会血溅当场。 “那您现在只缺一颗心脏就能做出第二个完美的纸人?” “那是自然。”纸扎匠放下手中的白纸,拿起一节竹子放在眼前观摩,“这上好的材料势必事半功倍。” 林野低头和怀里的血婴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想到一个人——屠夫! 他的心脏那叫一个鲜活有劲。 “我要是能帮您找到一颗满意的心脏,您能把信物给我吗?” 纸扎匠斜睨他一眼,根本不相信他还有这种本事,但他嘴上不显:“那是自然。” “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林野起身,离开的时候还不忘捡起地上的蜡烛,重新塞回到储物空间。 再次来到猪肉铺的时候,屠夫还在砰砰砰的剁着骨头。 看到林野的身影,直觉他来者不善,屠夫扔下剁骨刀,撒丫子就是跑。 林野见状,直接掏出怀里的血婴,大跨步蓄力,胳膊狠狠一甩,血婴准确无误砸在他的后背上。 “嘻嘻嘻……爹爹……” 血婴伸出两双小手死死的抱住屠夫的脖子,魔音绕梁下他脚步不稳狠狠摔在地上。 林野追上来,笑着蹲在他面前:“你跑啥?” 你小子远远就一副奸笑,我能不跑吗?! 当然这话屠夫是不敢明目张胆说的。 他扬起讨好的笑容从地上站起来:“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也没什么大事。”林野语气随意,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好不好,“就是想借你的心脏用一用。” “好说、好……嗯?嗯!” 屠夫顿时瞪大眼睛,满脸都是不可思议:“你说什么?” 他没听错吧,这小子居然要他的心脏? 林野没有废话,只是冲着血婴使了个眼神,下一秒屠夫的胸膛一空,那颗跳动的鲜红心脏再次出现在血婴手中。 “走吧。” 血婴捧着那颗心脏再次回到林野的肩膀上,两人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只剩下屠夫还站在原地风中凌乱。 从见面到失去心脏,不过短短一分钟时间。 他的心脏就这么没……没了? 那可是他的心脏!他没说要给!没说! 屠夫双眼一翻,被这样无耻的行径气的昏死在原地。 看到林野手中的那颗心脏,纸扎匠眸光闪了闪,倒是没有多说什么。 对他而言,只要是一颗跳动的心脏就行,至于这颗心脏是人还是鬼的,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他笑眯眯的接过那颗心脏,指着门口说道:“你且在院中等待,不出三炷香的时间我就能完成纸人的制作。” 林野点头抱着血婴来到院中,等待的时间百无聊赖,他盯着满院的纸人,突然想起自己之前看过的禁忌电影。 电影上面纸人一般都有替身的作用,不知道他能不能向纸扎匠讨要几个? 同时他也觉得自己足够幸运,如果不是有前面任务的铺垫这次纸扎匠的任务一定不会如此简单。 不知道其他组的玩家任务进度到哪了,有没有比他还要快的? 如果直播间的玩家能听到他的心声,一定会大声的告诉他:没有! 野哥,你是整个副本最快的男 第040章替身纸人 等待的时间很快过去,纸扎匠笑容满面的打开房间门:“多谢你,我总算了却了一桩心愿。” 他的手中还提着林野需要的另外两件物品以及一枚玉做的扳指。 林野接过那些东西,随后仔细观摩起手中的扳指:“这个要怎么做才能摄魂夺魄?” “戴在新郎的尸体上即可。”纸扎匠高兴的摸着胡须,看似漫不经心的询问,“你这小子真的准备帮天师?” 林野憨笑着摇头:“我又不傻。” 纸扎匠狐疑的看他一眼,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倒是林野厚着脸皮开口:“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老先生可否答应?” “说来听听。” “我想请老先生为我和我的同伴扎四个等身纸人。” 纸扎匠没问他要这个做什么,只是眼中流露出些许赞赏,眼看时间还早,他应道:“你且将人叫来。” 林野连连鞠躬道谢,一拍血婴的脑袋让它找人去了。 也不知道血婴是怎么找的人,三人挤在它胸前那颗眼球的缝隙里,哭声震天响。 死又死不了,跑又跑不掉,简直是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折磨。 打开门一看,满院的纸人空荡荡的眼窝直勾勾的转向他们,要不是眼尖看到了林野,三人差点眼一闭死过去。 血婴将三人吐在林野旁边,笨拙的身体恢复成婴儿的大小,再次爬上肩膀钻到林野的衣服里。 死里逃生的三人呼吸急促的挤在一起不敢动弹。 那边纸扎匠正在从容的扎纸人,而林野站在他的前面一动不动的充当模特。 看到三人,林野认真的询问:“我的纸人要扎完了,下一个谁来?” 什么谁来? 三人的眼神越发困惑,他们做任务做的好好的,突然被血婴抓到这里,差点没直接吓死。 如今又猛然听到林野没头没脑的问题,下意识理解成:下一个谁来送死? 三人哇的一声抱在一起嚎啕大哭。 “我还以为能顺利活过第三天,怎么突然就要死了?呜呜呜,我还不想死啊!” “我也没有触犯死亡规则,怎么就要杀我啊?到底还有没有天理了,哇呜呜呜……” “别杀我们!求求了别杀我们,我们的肉一点都不好吃……” 纸扎匠停下手中的动作,面露不悦,满院的纸人感应到他的心情,全都不怀好意的围了上来。 吓的林野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人给了一巴掌:“别嚎了,人家好不容易答应给我们做纸人,你们给搅黄了,谁没有纸人就受着!” 三人这才闭嘴,惊魂未定的分辨着眼前的情况。 林野压低声音靠近三人:“这是镇上最好的纸扎匠,做出来的纸人活灵活现堪比替身的效果,你们想要就乖乖闭上嘴巴!” 替身效果? 有这种好事? 眼看三人被他忽悠住,身后的纸人也不再有动作,林野屁颠屁颠的跑回原位。 很快,一个活灵活现的等身纸人在纸扎匠的手中诞生,五官身形尤其是神韵都跟林野极其的相似。 如果不是因为它是纸做的,那简直跟林野本人毫无区别。 林野张口就是一顿彩虹屁乱吹。 纸扎匠被夸的心花怒放面上却故作严肃:“油嘴滑舌!” 林野厚脸皮的嘿嘿一笑。 “将你的指尖血点在纸人的嘴唇就算完成了。” “好嘞!” 林野狠狠咬向自己的食指,顿时疼的他眼泪汪汪。 电视上明明都是这么演的,怎么没人告诉他这么疼啊! 纸扎匠好笑的看着他:“痛了?” “没……不疼!”林野嘴硬道,上前将指尖血点在纸人的唇上。 那一抹嫣红,在纸人诡异面容的衬托下越发妖艳,就像是刚喝了人血的妖精。 “咦?”血婴在林野的肩膀上发出疑惑的叫声,“一模一样?” 在活人眼里,点上指尖血的纸人没什么变化,但在诡异眼里赫然已经没有任何区别。 意识到这点后,林野将纸人塞进储物空间,又是一顿真心实意的道谢和满天飞的彩虹屁。 纸扎匠白他一眼,眼中却是带着笑意的:“下一个做的过来。” 林野给三人使了个眼神,尽管害怕哈里斯还是第一个站了出来。 好在全程战战兢兢倒也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等他拿到纸人的时候,血婴又是一阵惊叹:“又一个一模一样的人耶。” 这话让哈里斯紧绷的神情放松下来,他看向林野的神情不由得流露出几分感谢。 吗喽国玩家和火鸡国玩家见状,也放下抵触的心理,期待起了自己的纸人。 等他们告别纸扎匠的时候,天色已经逐渐昏暗。 四人走在回去的街道上,真心实意感谢林野,这个替身纸人无异于是一次性的诡物道具。 他们能白白的捡到这个便宜,多亏了林野! 林野露出臭屁的表情,又将自己得到的信息简略的告诉三人。 “第七天很可能是一场无法避免的大屠杀,我们要存活24个小时难度很大,这个纸人也算是纸扎匠前辈送给我们的保命道具,争取活到最后吧。” 三人感动的都快哭了,幸好刚进入游戏的时候他们明智的没有跟龙国玩家结怨,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被带飞的感觉也不过如此了。 回到后院的时候,纸人管家早已等候多时:“各位贵客,物品兑换的情况怎么样?” 哈里斯三人率先从储物空间拿出七样物品,这些都是前三轮玩家用命探索出来的兑换攻略。 他们虽然没有胆子去碰其他任务,但至少他们没闲着,好歹是有惊无险的将这七样物品给换了回来。 纸人管家的眼中丝毫没有诧异,只是淡淡的将目光移向林野,无声的询问:你呢? 林野随手一挥储物空间中的物品出现在空地上,不多不少正好七件。 当三人下意识数清的时候,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震撼。 他一个人居然在三天的时间内换到了从未出现过的其他七件物品…… 此时此刻,三人的脑海中只剩下一句话:他真的是超人。 这就是龙国玩家在中式恐怖副本中的实力吗? 嘶……恐怖如斯!简直恐怖如斯! 就连纸人管家眼中都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是没有想到居然有人能在三天的时间内集齐14件物品。 愣神过后,他眼中的笑意更加意味深长:“恭喜各位贵客… 第041章夜半敲门,急了 “我承认野哥拿出七件物品的时候爽到我了,就是这个装逼的感觉爽啊!” “野哥就是如此权威,龙国就是如此权威!” “嫉妒吧各国的黑子们,我们龙国就是如此人才辈出嫉妒不死你们,哈哈哈哈。” “从诡异游戏出现我们就遥遥领先,现在又出现林野这样的人才,就是如此优秀,没办法呀没办法。” “这次的国运我们一定可以再次领先一大截,那些想要继续打压攻击我们的国家睁大狗眼看好了,千万别偷鸡不成蚀把米!” 龙国玩家的成功让各国黑子纷纷破防,想要引战又骂不过龙国观众只能被压着打,气的半死。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龙国总能在关键时刻出现救世的人,运气怎么就那么好! 难道是因为人多? 可阿三国人数比龙国还多怎么不这样? 都怪他们该死的文化,上下五千年不断层,这还怎么玩?! …… 副本内。 纸人管家微微欠身:“各位贵客早些歇息,婚礼还有三天举行,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准备。” 和之前一样,话音刚落,纸人管家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 这样平淡的反应让四人心里都产生了极大的不安。 各自进入房间前还是忍不住凑在一起讨论道。 吗喽国玩家的心里最是没底:“四轮游戏以来还没有人活过第四天,今天晚上不会出事吧?” 哈里斯凭借着多次副本经验,自信道:“只要我们不离开房间,除了信物的主人没有诡异可以无视规则随意进入房间屠杀玩家。” “记住,无论如何都不要走出房间。” 副本进入到后期,存活人数越多,对玩家阵营来说越有利。 所以哈里斯这话可谓是掏心掏肺的劝告。 林野拍了拍肩膀上的血婴,在它疑惑的目光中问道:“接下来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吗?” “可怕?”它歪着两个软塌塌的小脑袋,试图去理解林野话里的意思。 “苏醒。” 它吐出深思熟虑后的两个字。 可怕不可怕不知道,它只知道所有的亡灵都在苏醒,包括最强大的鬼新娘。 等大人的实力彻底达到顶峰的时候,她就能撕开这方天地的禁锢,彻底自由。 在所有诡异眼里,这是一件好事。 它们早就厌倦了几百年不变的囚禁生活,也不喜欢在神秘力量的干扰下配合人类演戏。 它们只喜欢蜂拥而上蚕食人类的血肉之躯。 那对它们来说是一种极致的享受。 “看来接下来的古宅异化会加重。”林野从血婴的话中推测道,“今天晚上应该会很难熬,一定要保持理智千万别出房间。” “龙国玩家说的对。”哈里斯赞同的点头,率先进入自己的房间,门关闭的前一秒严肃的重复道,“千万不要踏出自己的房间。” 言尽于此,林野将血婴放在门口第二个进入房间。 很快门外接连响起两道关门声,这预示着所有人都已经进入房间,准备好了迎接今晚的死亡考验。 林野照例坐在床边等待鬼新娘的降临。 白天累死累活的做任务,晚上跟娘子来上一段闺房谈话,真是惬意啊~ “夫君~”红色的身影如约而至,在他耳边吐气如兰,“是在等妾身?” 林野的耳尖悄然爬上一抹嫣红,看着她的红盖头,突然很想掀开一睹芳容。 他的手不由自主的摸到红盖头垂落的一角,紧张的喉结滚动,手心都在冒汗。 “可以吗?” 鬼新娘却是轻轻的摇了摇头:“只有完成婚礼我的盖头才能被揭开。” 林野紧张的心情慢慢缓解下来,有些不好意思的回答:“那……那好吧。” 新娘子嘛,只有新婚夜才能挑起红盖头,这是习俗规定,正常的。 鬼新娘见他这反应,不安的搅动着衣袖:“夫君可会生妾身的气?” “不不不,怎么会。”林野连忙局促的摆手解释。 “要说生气也应该是娘子生气,我这番行为实属孟浪,还望娘子不要介意,我只是……只是……” “太想看到娘子穿婚服的样子,一定很美。” 这番真心实意的肉麻话成功让鬼新娘再次变的羞答答,说什么都不肯跟他拉手,坐的远远的,含羞带怯。 萌的林野差点流鼻血。 却给直播间看的破防了。 “我八百年前就不用这套话术追女孩子了,鬼新娘居然听进去了,就离谱!” “鬼新娘这么好哄?换我进去分分钟拿下!” “楼上的,地上小解,照之。” “我记得这也不是情人节也不是七夕节啊,这诡异游戏给我看什么呢!” “没人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很纯情吗?这次是真的有点好磕了怎么办?” “别磕,人类和诡异是没有好结果的,谁会爱上自己的食物啊!” “我会爱炸鸡一辈子。” “那很香了。” …… 副本内。 那若有若无的暧昧氛围总算缓和下去。 鬼新娘也准备起身离开:“妾身今晚要去处理一些杂碎,不管门外发生什么夫君都切记不要走出房间。” “好。”林野重重点头,黑眸中流露出显而易见的担忧,“娘子也要多加小心。” “嗯,妾身谨记。”鬼新娘羞答答的应完,红色的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地。 林野顿时觉得房间空荡荡的,他将自己埋在被子里,心里刚升腾起的那丝不舍还未发酵就被冲鼻的霉味呛的直咳嗽。 林野:“……” 算了,老老实实睡觉去吧。 直播间被林野的行为逗的哈声一片,见林野安稳的睡着,也纷纷刷起了晚安的字样。 原以为这会是一个和往常没什么不同的夜晚,直到直播间突然传出哐哐哐的砸门声。 还在熬夜挂着直播的人被这声音吓得一激灵,弹幕零零散散的又刷了起来。 林野睡得比较死,砸门声持续了半个小时,他才睡眼惺忪的从床上坐起来。 他看了一眼游戏时间,发现才凌晨一点钟。 这么快就忍不住搞事了吗? 林野无视门外的砸门声,躺下后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觉。 门外的东西似有不甘,每隔五分钟就要扰人清梦一次。 比之夏天的苍蝇烦人程度有过之而无不 第042章难熬的夜晚 直播间的观众被吵的翻来覆去睡不着。 身处副本的林野倒是不受干扰,睡的依旧很香,甚至还隐约传出了呼噜声。 门外的东西终于意识到这招不管用,消停了半个小时。 就在直播间观众以为这场折磨终于结束的时候,门外再次传出声音,这次竟然是血婴的声音。 “林野?林野你在吗?!” “救救我们!外面有强大的诡异闯了进来,它们要吃掉我们!” “救救我!呜呜呜……我们害怕!救救我们!” “林野……呜呜呜……林野……” …… 林野被吵得蒙上被子,可那声音仍然具有极强的穿透性,仿佛像是在他的耳边低语。 内容更是让人无语的没有吐槽欲望。 血婴虽然还是儿童的智商,但也知道打不过要跑,而不是一直敲一个进不来的门,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去救它。 “林野……是天师!天师逃出来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大人她今晚去了猪肉铺想要一举消灭天师,却被算计这会不知所踪。” “天师也意外冲破了铁链的束缚,正在古宅大开杀戒!” “你相信我林野,我说的都是真的,快救救我!” “啊啊啊啊……救救我!” …… 林野烦的掀开被子猛的坐起:“你想我怎么救你?” “你都打不过天师,你指望我一个人类打得过他?” 血婴连忙慌乱的回应:“你手里有他要的东西,你只要把东西给他,他就会放过我的!” 林野冷笑一声:“新郎的玉扳指?你想要这个?你是天师派来的?” “呃……你说什么呢林野?我们是小平和小安啊!我们明明和你才是一伙的!” “你确定你们和我是一伙的?” “当然!” “那就去别的地方吵,别打扰我睡觉。” “……” 这人怎么油盐不进的? 门外的东西也颇为烦躁,但他最后还是选择坚持敲门。 “你不担心大人吗她被困在了猪肉铺,时间一久是会魂飞魄散的!” “亏大人对你那么好,你居然对大人见死不救。如果不是因为大人,我才不会守在你身边保护你。” “好,你不救我救,今天就算是天师杀了我,我也一定会把大人救出来的!” 提到鬼新娘,林野的内心难得有了一丝触动。 她在临走前确实是说要去处理一些杂碎,原来杂碎指的就是天师? 天师应该……不能比鬼新娘强吧? 林野这样想着翻了个身,又沉沉地进入梦乡。 他今天晚上铁了心是不会开门的。 任何鬼来了都不好使。 门外的东西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不甘心的最后咒骂了几句,愤愤不平的离开。 原以为这下终于能睡个好觉,半梦半醒间,林野的鼻尖毫无预兆的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 他猛地睁开眼睛,发现不知何时房间里竟然烧起了熊熊烈火。 门外是那个东西挑衅的笑声:“哈哈哈,你以为不出来我就拿你没办法?去死吧!活活的烧死你让你感受一下你父母死亡时的痛苦!” “你听啊,火光中那美妙的声音,是他们在对你诉说想念!” “下去陪他们吧……下去陪他们吧!一起死哈哈哈哈……” 火势蔓延的很快,眨眼间的功夫已经吞噬了床榻,火蛇肆无忌惮地舔噬他的皮肤,带来一阵灼烧的痛苦。 “无聊。” 林野冷漠的吐出两个字,躺下继续睡。 直播间内甚至能看到他的腿被烧的已经只剩下一副骨架,可他依旧不痛不痒的躺在原地。 连动都懒得动分毫。 “不愧是野哥,这心理素质也太强大了……” “野哥为啥不跑,这样烧着不痛吗?” “楼上的回家吧好不好?这火一看就是假的,跑了才是真的中计。” “确定是假的?看起来跟真的一模一样!” “如果是真的,没人可以忍受烈火焚身而不痛叫出声,除非他是个哑巴,野哥现在的反应,足以说明问题。” “我的妈呀这也太逼真了……要是我已经慌不择路的跑出房间了。” “你放心,如果是你现在已经被淘汰,根本活不到现在。” “礼貌:你妈。” …… 火肯定是假的,但痛也是真的痛。 外面的东西为了让林野相信这火是真的,不知道动了什么手脚竟然能让他感到一阵阵的刺痛。 好在痛感并不强烈,在他不断的告诉自己是假的情况下,痛感基本上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可是挣脱过木偶幻境的人,怎么可能会被这么拙劣的情况骗到。 门外的东西怒不可遏,正想给他点颜色瞧瞧,一股神秘的规则力量袭来,迫使它遭到反噬,不得不停下放弃对林野的猎杀,转而将注意力放在其他人身上。 这个可恶的人类,他早晚会一雪前耻的!!! —— 哈里斯的房间中水已经淹没了大部分地方。 他挣扎着想要浮出水面,越是用力下沉的越快,他甚至能清晰的感知到自己下沉的深度已经超过了10米。 周围的一切都在变得模糊,就连呼吸都变的异常艰难。 他突然想到自己小时候的那次溺水,无论他怎么挣扎、怎么呼唤,岸上除了刺耳的嘲笑声,竟然没有一个人选择帮助他。 明明是他们恶作剧将他推进水池的,为什么不救他?为什么还在肆无忌惮的笑? 他想不明白,只能在窒息感越来越强烈的恐惧中慢慢失去意识…… 从那以后他就害怕任何跟水有关的地方,他讨厌游泳,害怕再次尝试到那种濒临死亡的窒息。 要死了吗?就像小时候那样,孤独的死在无人知晓的废弃泳池…… 不……不! 他不想死! 他不能死! 好不容易活到了现在,他凭什么死? 他不要死! 强烈的求生念头在哈里斯的脑中爆发,但他这次没有选择再去挣扎。 而是舒展开整个人的身体,像是睡着了一样,静静的漂浮在水中。 人想要克服恐惧的事物是很困难的,尽管克里斯一直在告诉自己周围的一切全都是假的,可那强烈的窒息感依旧如影随形。 但不管怎样,他都绝对不会生出打开房门走出去的想法! 他会好好的活着,活到第四天的太阳升 第043章你明明已经死了 不同于林野和哈里斯两人的水深火热,吗喽国玩家的房间到处都是蛇虫鼠蚁。 这是他最怕的东西,尤其是蛇。 当蛇滑腻冰冷的触感接触到他的一瞬间,他就已经被吓得六神无主,尖叫着从床上蹦起。 越来越多的虫子和蛇爬向他,数量多的足够将他淹没。 就在他六神无主不知所措的时候,房门突然被敲响,门外传来哈里斯的声音。 “你的房间还好吗?我们的房间里都是蛇,林野没有跑出来现在已经被啃的只剩下一副骨架。” 吗喽国玩家的声音猛然拔高:“你说谁死了?” 门外的哈里斯沉默一瞬,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哀伤:“……林野,我也没想到他那么强大的人会死,当时我一直在劝他,他死活不肯出房间,就……” 吗喽国玩家的大脑彻底陷入一片空白,林野……林野怎么会死了呢? 他居然就这么死了? 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 他不愿意相信,大声的反驳:“你是不是在骗我?你根本就不是哈里斯,你就是为了骗我出去!” 门外哈里斯没有再说话,这次是火鸡国玩家的声音,着急中带着些许不耐烦: “我们两个亲眼所见还能有假?如果不是哈里斯连我也要死在蛇腹中,你要是不愿意出来你就跟林野一样,死在房间里好了!” “我们走,别管他了。” “好。” 门外的声音渐渐远去,吗喽国玩家紧绷的神经达到顶峰,他控制不住的想要去开门,想要让他们带上他。 可理智却不断的告诉他,都是假的一定不能上当。 直到他被逼到房间的角落,蛇虫鼠蚁一窝蜂的扑到他的腿上啃噬,尖锐的疼痛让他头皮发麻,不断的挣扎尖叫。 好痛……真的好痛! 这不是假的……根本不是假的! 如果是假的为什么会这么痛?不应该这么痛的! 不应该的! 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心中的天平轰然倒塌,挣扎着从蛇群中起身,冲向门口。 “别走!等等我……等等我!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吱呀—— 随着房门被大力推开,院中寒冷的夜风吹的他一个激灵,愣在原地。 机械的回头房间中哪有什么蛇虫鼠蚁,明明什么都没有…… 那些疼痛也像是幻觉一样,从他的脑海中消失,他——被骗了! 被可笑的幻觉从房间中骗出,即将面对更加恐怖的未知危险。 “唰……” 周围的黑暗中仿佛苏醒了什么东西,他察觉到无数的目光,沉甸甸的落在他的身上。 僵硬的转身,他控制着早就瘫软的双腿,想要快步回到房间中,视线却诡异的在极速倒退…… 直播画面中,吗喽国玩家的身影就这样被不知名的东西拉入到黑暗之中。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直播间的画面就骤然黑屏。 反观火鸡国玩家的房间,他此刻也正在遭受着极致的痛苦和煎熬。 在他忍不住手已经碰到房门时,是令人牙酸的房间开门声,拉回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房门,他惊恐地后退,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想,刚才出去的是谁? 因为太过恐慌,他无法准确的回忆起开门的声音在哪个方向。 他现在怎么样了,还活着吗? 巨大的恐慌笼罩着他,他害怕的钻进床底,心里不断的祈祷着,今天晚上能够过的快一些,再快一些…… —— 第二天一早,林野顶着一对熊猫眼拉开房门,不断的打着哈欠。 第二个拉开房门的是哈里斯,他的神情明显不佳,显然昨天晚上睡的并不好。 两人对视一眼,相互点了个头,算是打招呼,然后默契的站在院子内等另外两个人。 就是他们等啊等,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都没见到另外两人的身影。 林野和哈里斯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不妙的猜想—— 出事了! 他们率先来到火鸡国玩家的房间门口,哈里斯直接踹开了房门。 “啊——”听到门口的动静,床底传来一声惨叫。 林野走过去掀开床单,果然看到躲在床底瑟瑟发抖的火鸡国玩家。 “没事了,出来吧。” 谁知火鸡国玩家更加惊恐地抱住自己:“滚,滚啊!你是假的,你是假的!我才不要出去,滚开啊。” 也不知道他昨天晚上到底经历了什么,居然能吓成这个样子。 没办法,林野和哈里斯只能爬进床底,将人强硬的拖出来。 可他挣扎的厉害,甚至挠花了哈里斯的脸,哈里斯实在是忍无可忍一巴掌抽在他的脸上。 在他停止挣扎,愣愣地看过来时,充满冷意的开口:“清醒了?” 林野抬起下巴指了指门口的血婴:“没清醒就让小平和小安帮你清醒清醒。” 血婴配合的露出阴森森的表情,惨白的四只眼睛闪烁着诡异的光芒,裂开的唇瓣中猩红的长舌若隐若现。 单单一个充满怨毒的表情就让他瞬间冷静下来恢复理智:“不……不用!” “行吧。”林野语气中颇为遗憾,“去看看吗喽国玩家怎么回事。” 三人来到吗喽国玩家的门口,哈里斯如法炮制的踢开房门,借着日光可以看到吗喽国玩家紧紧的蜷缩在房间的一个角落。 仔细听,可以听到他嘴唇嗫嚅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走开…走开…别吃我…” “别吃我…滚开啊!” “救救我…谁能来救救我…” …… 三人走上前,他也没有反应,自顾自的抱头呢喃,显然情况比火鸡国玩家严重的多。 哈里斯活动了一下手腕,看向另外两人争取意见:“要不……我也抽他一巴掌?” 两人默契的点头,事到如今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啪啪。” 两巴掌下去,吗喽国玩家无神的瞳孔终于聚焦,看到眼前亲切的三人,直接哭嚎出声。 “太好了我还活着!我居然还活着!太好了呜呜呜……” 等他哭够了,林野才蹲在他面前询问:“昨天晚上你这边发生了什么?” “我看到整个房间都是蛇,他们啃噬着我的身体,好疼……特别疼,我就……” 说到这里,他像猛然想起什么似的瞪大眼睛,惊愕的视线落在林野的脸上。 林野不明所以的催促道:“你就什么?继续说啊。” “鬼呀——” 吗喽国玩家推开面前的林野,手脚并用的爬到哈里斯的身后。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已经被烧死了吗?!” 林野歪头用手指着自己,有种荒谬的好笑感:“你是在说我?” “就是你!你明明已经被烧死了!我亲眼所见!我亲眼所见!” 他的话让哈里斯和火鸡国玩家齐齐后退一步,第一反应也是震惊。 林野他……昨天晚上被烧死了? 怎么可能 第044章你们中间还有死人 “倒打一耙!贼喊捉贼!明明死的是你才不是我们野哥!” “我刚才看到吗喽国玩家人都傻了,还特地去瞅了一眼他的直播间,确实已经关闭。” “面前的这个人绝对是鬼假扮的,野哥你可千万不要被骗到!” “野哥会不会被骗到不知道,另外两个就不一定了。” “昨天晚上火鸡国玩家差点上当,不知道今天晚上还能不能顶得住。” “你们确定越往后,房间还是安全的?” “楼上的什么意思,我靠……” …… 副本内。 四人明显形成了三足鼎立的局势。 哈里斯和火鸡国玩家抱团,同时远离了林野和吗喽国玩家。 林野拍拍屁股从地上站起来,无语道:“你说我死了,我还说你死了呢。” “我亲眼所见!亲眼所见!”吗喽国玩家扯着嗓子惊恐的喊道。 林野双手抱胸,话锋一转:“你如何亲眼所见?难不成你昨天晚上离开了房间?” 这话倒是提醒了哈里斯和火鸡国玩家,如果他真的离开过房间。 那眼前的这个人很有可能是…… 鬼假扮的! 吗喽国玩家也反应过来了这点,慌忙解释:“昨天晚上我被鬼假扮的哈里斯骗了出去,他说林野被烧死了让我赶紧出去。” “我出去后才发现自己被骗了,外面根本没有人,就在我准备返回的时候,听到林野的房间传来惨叫,还有灼烧的焦味。” “透过门缝我亲眼看到林野死在了火里。” “哦——”林野拉长尾调,“你是说你被鬼骗出房间,不仅透过门缝看到我死了,还成功的回到自己的房间活到现在。” 这阴阳怪气的腔调,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出来,吗喽国玩家有问题,他说的话并不可信! “我说的都是实话。”他掀开自己的袖子露出胳膊上可怕的抓痕,“如果没有那个替身纸人,我昨天晚上差点就死了。” 说的倒是有理有据,就是可惜。 碰瓷错了人。 林野上前揪住他的领子将人甩出屋外,冲着还在看好戏的血婴抬了抬下巴:“是你的了。” 吗喽国玩家惊恐的后退:“你干什么?你要明目张胆的杀我灭口?你别忘了我的背后是整个吗喽国!” “我代表的是整个国家!” 林野掏了掏耳朵,懒的听他的威胁,只是不耐烦的朝血婴摆摆手。 快点动手,一大早的烦死了。 血婴看着面前的人,嫌弃的直皱眉,它不喜欢吃这么臭的人类。 这个人类身上到处都是同类的气息,五脏六腑已经全部被掏空,这还让人怎么吃? 小安悄咪咪的抬起眼睛,试图从林野脸上看到开玩笑的成分。 再怎么说相处了这么久也有感情了吧,怎么能给它吃这种东西呢? 小安想要摇头拒绝来着,小平已经手脚并用的爬到吗喽国玩家身上,口水流了一嘴。 小安:“……” 哥哥这个大馋鬼! 吗喽国玩家惊恐的去推身上的鬼婴,却发现自己根本触摸不到它。 他求救的眼神转向哈里斯两人:“救救我,救救我啊!你们不能就这样看着林野杀我!我是你们的同伴啊!我们都是玩家!都是玩家!” 哈里斯:“……” 问题是他也不敢冲着林野大声说话啊。 火鸡国玩家:“……” 吗喽国就算是要算账也是找龙国,跟火鸡国八竿子打不到一起,他假装没看到好了。 于是两人默契的移开视线,看天看地看空气,就是不看他。 林野看着他不屑的冷笑:“你冤枉谁不好来冤枉我?我看你是忘了之前那两人是咋死在血婴手里的。” 血婴的手已经伸进吗喽国玩家的胸膛,然而他还在垂死挣扎的辩解: “我没有说谎!我看到的都是真的!啊啊啊——” 一阵剧烈的疼痛传来,他的胸口就这样被血婴剖开,惨叫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小平迫不及待地趴下去啃噬他还沾着血腥味的肋骨,只有小安嫌弃的一百八十度转头委屈的看向林野。 “空的,死了好久,好臭。” 林野毫不意外的扬眉,这种能被骗出房间的新手怎么可能真的活下来。 就算他有替身纸人,下场也不过是同时被撕碎。 林野扭头看向不敢直视的两人:“别抖了,他的内脏早就被掏空了。” 听到他的话,哈里斯两人才敢将视线放到已经被开膛破肚的吗喽国玩家尸体上。 还真是……他的身体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看样子,应该已经死在了昨晚。 两人顺势松了口气。 “还好有你,不然我们根本分辨不出来他已经是死人。” “哦,我也没看出来。”林野漫不经心的撩了下头发,“他要是不怼我还能活的更久。” 两人:“……” 吗喽国玩家眼看事情败露,也不装了,五官突然变的扭曲狰狞。 “你们以为昨天晚上死的只有我一个吗?” “哈哈哈哈哈!他就混在你们其中,你们都会被他杀死的,你们都会!哈哈哈……” “噗嗤……” 他的头像西瓜一样被小平咬爆,脑花混着脑液爆出,那场面着实不好看。 三人都有些反胃的“呕”了一声。 还未说出口的话就这样卡在喉咙,失去了脑袋的身体,软塌塌的倒在地上。 “行了小平……别吃了。”同类就这样在眼前被诡异蚕食,那场面怎么看都怎么怪。 小平的动作不停,咀嚼的声音越来越大。 小安怕林野生气,有些着急去拍小平的头:“别吃了,你个大馋猪!” 小平不听,咀嚼的动作反而不断加快,短短十几秒就解决了一个成年男人的尸体。 吃饱喝足后他的小手拍着肚皮,无辜的眨着眼睛看向林野:“我吃完了。” 林野:“……” 小平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指着他身后的两人,用天真的声音问道:“这两个可以吃吗?” 吓的哈里斯两人连连摆手。 “别别别,当然不能吃了!” “小孩子吃太多容易积食,还是别了!” 小平眨眨眼睛,还是一副期待的样子看着林野。 他只听林野的话,其他人说什么都不好使。 林野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看向两人。 刚才吗喽国玩家说死的不只他一个,昨天晚上这两人会不会也出了房间? 那认真思考的表情让哈里斯两人顿时冷汗直冒。 Fuck……他不是真的在思考拿他们喂鬼婴吧? 他是疯了吗? 还是说已经被诡异控制? 不管是哪种情况,对他们来说都是致命的。 有时候跟大佬组队也不是处处都好,比如现在的情况。 问,如果大佬要杀你请问要怎样才能活下去? 答,活个屁! 还是想好遗言怎么说吧…… 林野思索片刻,问道:“昨天晚上你们出房间了没?” “没有!”哈里斯第一个拍着胸脯保证,“我昨天晚上在水里睡了一晚,都没想过开门。” “我也没有!”火鸡国玩家紧随其后。 “行。” 林野淡淡的点头,抱起血婴后就朝着膳厅走去。 身后的两人同时松了口气,还好他没有丧心病狂到大开杀戒。 火鸡国玩家不放心的询问:“那万一……林野也是假的呢?” “你看血婴那反应可能是假的吗?”哈里斯白他一眼。 “就算他是假的,你又能拿他怎么样?管好自己就行,小心给自己作死!” 话是这么说,但哈里斯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万一林野真的是假的,那该怎么办? 很细微的念头,就这样扎根在两人的内心。 恐惧开始不断的发芽滋生,蚕食着他们仅存的理智 第045章僵尸?僵尸! “我以为他就是想陷害野哥,没想到是为了挑拨离间!” “这招也太阴了,难不成就剩三个活着的玩家,还要互相防备?” “清醒的判断加果断的抉择,野哥这边的情况还好,隔壁两组才是重灾区,不仅互相怀疑连真正死的那个内鬼都没揪出来。” “国家不是能出手干预吗?为什么不传递信息进去?” “你当诡异游戏傻啊?传递的信息也是靠运气的,玩家能看到多少还不一定,你怎么知道是国家没有出手还是诡异游戏从中作梗?” “米国和火鸡国玩家看表情应该是动摇了,不要最后拖我们野哥后腿啊混蛋!” “可恶的猪队友要是敢坏野哥好事,我非把他们官网给屠了不可!” “还是担心担心第四天诡异副本还有什么招等着为难玩家吧。” …… 副本内。 三人沉默的用完早餐后,纸人管家准时出现。 不过它的状态似乎不是很好,林野注意到它唯一的那颗真眼球干瘪的贴在眼眶上,像是被什么人给捏碎的。 受伤了?林野内心暗暗种下一个疑问。 “各位贵客请跟我来,今天的任务是布置婚房。” 婚房? 林野第一个站起来跟着纸人管家往外走。 另外两人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兴奋,满腹狐疑的跟着往外走。 七拐八拐后,终于来到一个大院子,他们差点没有被绕晕,实在是不明白龙国的文化中怎么会有跟迷宫似的房子? “劳烦各位贵客在一天之内布置完毕婚房。” 纸人管家说完,跟甩手掌柜似的再次消失。 院子中打扫的东西应有尽有,用来装饰的东西也是一大堆,看起来眼花缭乱。 更重要的是,这里有两个丫鬟装扮的活人,长的一模一样应该是双胞胎,就是身体和面部肌肉十分僵硬,伪人感十足。 她们一个在扫地,一个在洒水。 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林野虽然是龙国人,但是面对这些繁杂的装饰品也是一头雾水,有很多东西他甚至叫不上名字。 “这么大的院子……”火鸡国玩家抬头环视一圈,担忧道,“一天的时间内,我们真的能打扫完吗?” “完不成也要完成。”哈里斯神情严肃,重要NPC给出的任务他们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 “先四处逛逛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说完林野迈步朝着屋子内走去,漫天弥漫的灰尘差点没把他直接呛死。 他真是搞不懂诡异游戏是有什么恶趣味吗,老是搞这些纯膈应人的玩意干什么? 他用袖子捂住口鼻,这才打量起婚房的结构,惊奇的发现里面的空间足足有四个玩家住的房间那么大。 更不用说外面还有一个更大的院子,院子里还有一片假山群,就凭他们仨个想要在一天时间内打扫完毕,简直是异想天开。 林野瞅了眼肩膀上懒洋洋趴着的血婴,它这个表情就代表周围没有能够威胁到它的诡异存在,他可以放心的探索。 于是他弓下腰开始翻箱倒柜,很快就在一个首饰盒中发现一枚金灿灿的金饼。 金饼的存在实在是太晃眼,周围的东西全是布满灰尘上了年纪的旧物,只有它亮晶晶的,像是刚被人放进去似的。 林野直觉它一定有用,刚拿起来啃了一口,外面就响起哈里斯的叫声。 “快来,有发现!” 林野快步走了出去,就见哈里斯和火鸡国玩家站在两名丫鬟的身后,在她们背上有一个类似存钱罐的长条开口。 “这个意思……难道是让我们贿赂她们?” 林野若有所思的拿出那枚金饼,比划了一下发现尺寸刚好能够塞进去。 他将金饼塞进正在扫地的丫鬟后背,就见她仿佛是被什么激活的机器,手下的速度逐渐快出残影,没几分钟就扫完了整个院落。 三人:“……” 还真是付费的扫地机器人啊! “看来我们今天的任务是找到足够多的金饼。” 明确了目标之后,三人即刻行动起来,不敢耽误一分一秒。 林野照例去了婚房,这次又在床下找到一枚金饼,就再也没有找到第三枚。 意识到这里没有其他金饼,他走出婚房顺手将第二枚金饼塞到洒水的丫鬟后背,然后来到院子中央的假山处。 这里有一个不算小的水池,水面发黑,水上只有零零散散的几株荷叶,却听不到一丝流水的声音。 “是死水。” 林野蹲在水池边,冲天的臭气熏的他直翻白眼,没办法只好将血婴扔了进去。 小平、小安:“喔???” “不行太臭了,我走远一点,你们找找水下有没有刚才的那种金币。” 小平、小安:“……” 怎么又是它! 人否?人否啊! 尽管心里不情愿,但它还是老老实实的潜入到水下,没一会儿就冒出水面往岸上走,手上好像还托着什么东西。 林野越看越不对劲,血婴手上的好像是……一个人? 直到靠近岸边,他才看清血婴手中的东西,还真是……尸体啊! 在看清尸体的一瞬间,林野三步并作两步的后退。 官服,青皮,长甲,獠牙…… 和电视剧里的僵尸长的一模一样啊乖乖! “小平!你在干什么!” 他大喊一声,顺势爬到旁边的树上:“扔回去,快扔回去!” 小安纠结的对着手指,他刚才也是这么劝小平的来着,但是他不听呀,他也没办法。 毕竟弟弟自古打不过哥哥嘛。 小平只是停顿了一瞬,就自顾自的坐在岸边,抓着尸体的手张开嘴巴就咬了上去。 林野:“……” 你这个大馋鬼! 僵尸也敢吃! “锵——”一口下去像是咬在石头上似的,硬邦邦的完全咬不动。 “咦?”小平困惑的缩了下脖子,犹豫两秒又继续张开嘴巴咬住尸体的胳膊不放。 林野额头突突直跳,就这样被迫在树上严阵以待了好长时间,地上的尸体依旧没反应。 他迟疑的爬下树,隔着几米远的地方观察着地上的尸体。 越看他越是确信,这就是僵尸! 要命了,死水的水底怎么会有僵尸这种东西? 怪不得这个副本难度高,诡异游戏恨不得把中式恐怖的全部元素塞进来,难度能不高吗! “小平,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你就吃?”林野气的跺脚。 小平困惑的扬起小脑袋,为什么不能吃? 是人类的尸体就能吃啊。 林野真是无语了。 【叮!】 【恭喜成功解锁隐藏支线:神秘的尸体】 【提示:请玩家自行探索,或许水下还有你无法想象的存在】 【任务奖励:天师惧怕之物】 居然触发到了隐藏任务。 奖励还是天师惧怕的东西! 这不是上赶着给他送道具吗? 林野意外的挑眉,态度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小平呐,你这次做的非常好!” 小平被夸的高兴,整个嘴巴横向裂开张开到一个夸张的角度,然后低头再次咬住尸体的肩膀。 林野:“……” 算了,孩子高兴就好。 他将目光放在嫌弃尸体的小安身上:“水下除了这具尸体,还有其他东西吗?” “还有很多很多尸体,他们……嗯……他们……” 小安努力的想从本就匮乏的脑海中寻找到合适的形容词:“这样……” 小安的手毫无规律的比划着,林野看了半天没看懂是什么东西,决定亲自下水去看看。 他拍了拍小平的脑袋示意他别吃了:“带我去你们找到尸体的地方看一看。” 小平这才依依不舍的放开地上的尸体,身体膨胀变大,胸前的眼睛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 林野认命的钻进缝隙里,为了哈里斯两人的安全考虑,下水前还不忘把岸边的尸体也带上。 一潜入到水中,各种恶臭的味道就止不住的往鼻子里钻。 那感觉像是身体在里面浸泡久了,各种液体混合在一起,上面还漂浮着一层脂肪的尸水。 恶臭程度简直难以想象,能见度更是低的可怜。 林野能感觉到他们一直在下潜,深度甚至已经超过二十米。 什么样的湖居然可以挖二十米深? 这底下到底都有些什么东西 第046章这僵尸还是有些太超标 终于,血婴停了下来。 周围黑漆漆雾蒙蒙的一片,林野什么都看不到:“不能再靠近一点吗?” 小平没说话,倒是小安瘦小的身躯爬到缝隙边上,一双青紫的小手覆盖在林野的眼睛上。 顿时,他的视线像X激光似的穿透整个水层,看到了湖底的场景。 一片浑浊的湖底出现一个诡异图案的深坑,上面的纹路类似树木的枝干朝着五个方向延伸,密密麻麻的支路上铺满了朝着同一方向跪拜的尸体。 而他们跪拜的中心是全场唯一一个站立姿势的尸体。 其他跪拜姿势的尸体全都皮肤青紫,只有他尸气和身体呈现深绿色,在幽深的湖底差点和黑水融为一体。 隔着老远,林野都能感受到他身上强大的压迫感,连呼吸都不由自主的急促几分。 直播间跟着切换视角后,也无不惊叹。 “好多僵尸,整个湖底都是粗略估计都有上百人了,不过他们是不是在朝拜什么东西?” “还有这些诡异的图案都是什么意思,有没有大佬出来科普一下?” “五行养尸阵,在阳气不通阴气弥漫的水底效果极佳,幸运的是周围这些都是还未成型的僵尸,正在朝最低级的紫僵进化。” “这题我会,中间那个是绿僵。” “什么屁的绿僵,仔细看周围浮动的那些可不止是尸气,还有长毛!这是一只半进化的毛僵,铜皮铁骨连火和阳光都不怕,比之鬼新娘也有一战之力。” “妈呀,一个副本怎么能有这么多禁忌之物,啥也别说了,快跑吧,等毛僵醒了就来不及了。” “恭喜野哥随随便便又开出隐藏款,收拾收拾快跑路吧!” …… 什么紫僵、绿僵、毛僵的,林野只知道有僵尸这么个玩意,如此细致的僵尸划分倒是接触的很少。 这也导致副本中的他跟个文盲似的,在什么都不了解的情况下,横冲直撞。 比如现在,他拍了拍小安的头:“咱们过去看一下,中间那个僵尸不对劲,他身后好像有水草一样的东西。” 小平和小安同时瞪大眼睛,歪着头,满脸的不可思议: 你是认真的吗? 刚才他们拖的那个尸体还是从最外层偷偷摸摸拉走的,中间那个跟僵尸王有什么区别? 他们都不敢招惹,这个人类上来就要招惹僵尸王? 不愧是大人看中的人类,连僵尸王都不放在眼里。 小平和小安在短暂的困惑过后,还真带着林野继续下潜,不过他们只肯停留在外圈,死活都不愿意往里面深入分毫。 林野没有办法,只好在外围仔细的观察外圈的这些尸体,别说,还真给他看出一些门道。 这上百名死者身上的衣服挂件,有宋朝的也有明朝的,时间横跨竟然长达数百年。 也就是说,湖底的这些尸体是由一个家族几代共同接力而来的。 李家这是想干什么? 养这么多僵尸有什么用,又不能换钱。 林野百思不得其解,而且支线任务是神秘的尸体,难道是让他弄清楚尸体的身份? 这个支线任务他暂时没有头绪,但也不想轻易放弃,他需要天师的惧怕之物来震慑天师。 不然最后一天的婚礼,他很难从天师的手中抢过新郎。 就在他一筹莫展时,无意间的一瞥,竟然和一双幽绿色的瞳孔直接对视上了。 林野内心咯噔一声,只见阵法中心的僵尸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一动不动的盯着他和血婴。 似乎是在观察他们的举动。 显然血婴比他更早发现睁眼的僵尸,庞大的身躯早就站定在原地不动如山。 【叮!恭喜玩家成功唤醒僵尸王】 【僵尸王:正在经历绿僵进化为毛僵的关键时刻,最讨厌被打扰,而且十分记仇,如果你不小心被盯上,那么恭喜你和他成功建立了不死不休的关系。】 林野:“……” 这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吗? 恭喜个鬼啊! 【毛僵介绍:身体上长有毛发,铜皮铁骨,修为越高身体越强壮,初期不怕火和太阳。】 【提示:玩家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对僵尸王造成伤害的,或许木偶可以为你提供帮助】 林野:“……” 那现在怎么办? 林野内心MMP,表面上却依旧不敢轻举妄动。 时间仿佛陷入凝固,双方都没有更进一步的举动,气氛陷入一种诡异的平和。 这个时候林野紧张不紧张不知道,倒是直播间的龙国观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毛僵大开杀戒。 对峙的时间过长,头顶的岸边隐隐约约传来呼唤林野的声音。 或许是他失踪的时间太久,哈里斯两人生怕他遭遇不测,按捺不住的到处寻找他。 正是这些声音,让毛僵动了,他的一身长毛像水蛇一样,气势十足,破开水流直逼林野的面门。 “跑!” 林野话落的前一秒,血婴已经像鱼一样窜了出去。 显然,在逃命这方面,他们比林野更有经验。 僵尸王固然厉害,但是想抓住他们还是差点意思。 不过片刻血婴就带着林野破水而出,速度极快的上岸。 假山上本来还在着急寻找的哈里斯和火鸡国玩家两人被水声吸引,看到是林野和血婴后,同款呲了下牙。 这么脏的水他都愿意下潜,果然是个人物…… 两人刚想打招呼就听到林野扯着嗓子在喊:“跑!远离水池!” 不等他们有所反应,林野的身后溅起更大的水花,凌厉的破空声中,几根绿色的长毛带着滔天的杀意直逼岸上的几人。 这样的场面无需林野多言,他们的身体面对危险已经有了肌肉记忆,转身撒丫子就是头也不回的狂奔! 幸运的是那些长毛的活动范围只在水池边,跑出假山区域基本上就等于安全。 意识到这点,三人后知后觉的停下脚步。 血婴将林野从身体内吐出,瑟缩着身体又钻进了他的衣服里。 “僵尸王……怕怕……” 危机解除,林野好笑的拍了拍小平的脑袋:“怕你刚才还啃的那么起劲?” 小平往他怀里又缩了一点:“怕……” 谁能想到偷吃一个僵尸,居然会吸引到僵尸王的注意! 好小气的僵尸王,那么多族人吃一个怎么了? 早知道就不嘴馋了 第047章求助木偶 “野哥你居然还笑得出来,刚才差点没把我给吓死!” “那个毛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要捅穿鬼婴的头了!” “不能因为你叫林野,就到处找陌生地方打野吧!答应我们下次别这样了成吗?” “隔壁两组老老实实的找金币进度已经过半,野哥居然还在沉迷于探险!” “你们不觉得金币兑换的太容易了吗?尤其是管家手里的那枚,说一声就给啊?” “这些都先放一放,谁能解释一下鬼婴的手里为什么还抓着那只僵尸?” …… 副本内。 林野的笑容僵在脸上,看着地上的僵尸陷入沉思。 “你刚才……一直没把他扔了?” 血婴的脑袋从他的领口钻出来,咽了咽口水:“吃的。” 放弃食物的事情他做不到。 林野:“……” 吃吃吃,就知道吃! “林野……”哈里斯惊魂未定的开口,“刚才那个是什么东西?” “还有这个!”火鸡国玩家指着地上的尸体,丝毫不敢靠近,“这又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长的这么奇怪? 原谅他们孤陋寡闻,阴婚古宅副本出现的第一时间,只是恶补了一下鬼新娘这方面的知识。 僵尸这种东西,尤其是毛僵完全在他们的认知之外。 “地上这个是普通僵尸。” 说着林野指向湖边:“水里那个长毛的叫毛僵。” 林野给两人科普了一下这两种僵尸的区别,大概就是普通人和修仙大佬的区别吧。 两人听完脸色瞬间变的煞白。 “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副本第四天就出现这种东西……” 那剩下来的三天还会出现什么更逆天的东西? 他们真的还能活过七天吗? 林野有些心虚的移开视线,正常情况下确实不会出现僵尸,但架不住他…… 他嘿嘿一笑,没再耽误时间:“我出去一趟,这里就先交给你们。” 说着,他弯腰将地上的尸体扛起来,大跨步朝外走。 哈里斯两人倒也没说什么,大佬都喜欢单独行动,能理解。 他们还是老老实实找金币,解决大佬的后顾之忧吧。 林野扛着尸体来到木偶戏的门前,血婴想死的心都有了。 在他的肩膀上抗议的扭来扭去:“为什么……又来?” “你不懂。”林野给了它一个高深莫测的表情,趁它愣神思考的时间再次极速上前敲响了大门。 血婴眼睛都瞪大了,又是这招! 欺负小孩子,还要不要脸啦?! 不等它有所反应,林野就自觉先将他塞进衣服里:“别说哥们不讲义气,这次你放心装死,我来对付木偶。” 血婴:“……” 门很快从内打开,血婴将满腹的话咽了回去,默默的抱住弱小可怜的自己。 木偶那张似人非人的女人脸出现在门口,琉璃眼珠中的暗火盯着林野肩上的尸体,越烧越旺。 它的身后都是凌乱飞舞的木偶线,比起上一次见面,它身上的怨气似乎有加重的趋势。 直播间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木偶,顿时刷起一片长见识的卧槽。 就它这形象,如果是出现在半夜,光是站那不动就能吓尿一半的人。 独属于中式恐怖的诡异,轻而易举就能够起人心底最恐怖的幻想。 不愧是几个任务中最凶残的木偶戏! “又是你。” 它的声音依旧是明显的唱腔,身后的木偶线舞动的更加疯狂,大有直接穿透他五脏六腑的架势。 “别动手!” 林野将尸体扔到它面前,惜命的重新退回到街道上:“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 “给我……送尸体?” 木偶半信半疑的垂眸,身后的木偶线试探性的穿透尸体的左胸,带出他胸膛中明显腐败呈现褐色的心脏。 林野:“!!!” 就这样水灵灵的捅穿了? 要知道血婴连尸体的皮肤都咬不开! 他默默又后退了好几步。 “这个你是从哪里找到的?” “古宅后院的湖底!”林野语速极快,“那下面还有几百个这样的僵尸,还有一个毛僵!” 木偶嫌弃的把心脏扔远了些,身后的木偶线穿透尸体的四肢,像提线木偶似的控制着尸体站了起来。 “带我去看看。” 在木偶的控制下尸体将它背了起来,充满恶意的眼神紧盯着林野:“要是敢骗我……” “绝对没有!我这就带你去。” 林野转身,脚步飞快的朝着古宅的方向走去,尸体背着木偶紧随其后。 木偶眺望着古宅上空浓郁的煞气,它之所以愿意出来见林野,是因为它感受到了召唤。 古宅的某个地方,有个东西在召唤它。 越是靠近古宅,这个感觉就越是强烈。 它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召唤自己的人,会是它找寻已久的……那个人吗? 古宅门口。 一道红色的身影静静的矗立在原地。 她身上散发出的强大怨气,让木偶的脚步下意识顿在原地。 每个强大诡异都有属于自己的领地,贸然进入其他诡异的领地相当于签署生死状。 两方,不死不休。 透过红盖头,两者的目光交汇,强烈的杀意在空气中升腾。 血婴更是缩在林野的怀里瑟瑟发抖,两个大佬打架,真的会吓死他们这些小喽喽的! 它不断去揪林野的衣服,希望他可以快速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娘子?” 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在两个强大诡异之间响起,林野满脸笑意:“你怎么会在这里?” “啊,啊!” 急的血婴不断去拍打他的胸膛,心说你简直是疯了。 这种级别的诡异厮杀你都敢掺和,不要命啦! 鬼新娘微微偏头,收敛起一身的杀气:“夫君,到妾身这里来。” 林野屁颠屁颠的上前拉住她的手,声线不由得染上几分思念:“以前这个时候都见不到你。” “妾身……在处理事情。”她模棱两可的丢下一句解释。 林野也没追问,俯身在她耳边讲着悄悄话,鬼新娘周身的气势渐渐柔和下来。 木偶歪着头,不难从它的神情中看出十二分的错愕。 鬼新娘怎么会和一个人类如此亲密? 这发展对 第048章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剑拔弩张的气氛因为林野的插入,消失的无影无踪。 鬼新娘察觉到木偶放在林野身上的目光,冷冷的吐出一个字:“滚。” 木偶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关节,放低姿态道:“我只想进去确认一件事,算是欠你一个人情……” 鬼新娘轻蔑一笑,冷斥道:“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 话还未完全出口,衣袖就被人轻轻拉动。 “娘子。”林野打断她的话,“是我叫它来的,后院的湖底有僵尸,它是来帮我捉僵尸的。” 鬼新娘沉默半响:“夫君当真要对付那僵尸王?” 林野心里苦啊,不是他非要对僵尸王动手,问题是这是隐藏任务呐! 谁知道好死不死还偏偏跟僵尸王达成不死不休的成就,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事已至此,已经没有撤退可言! “嗯!”林野神情郑重的点头,“所以我需要木偶的帮助。” 木偶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个人类居然在替它……求情? 鬼新娘凶残至极,常年游荡在镇子里,无人敢惹,就凭他一个人类也想求情? 木偶下意识还是将林野当成了鬼新娘的猎物,所以在意识到这点后,第一反应就是自不量力。 它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关键时刻还能将这个人类救走,他还有用现在可不能死在鬼新娘手里。 “后院的禁地我不能强闯,夫君多加小心。” 鬼新娘不再反对,而是取下手腕上一只玉镯戴到他的手上,临了还轻轻的拍了拍他的手背。 仿佛在说,夫君尽管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一切有我。 林野那叫一个感动,心说这大腿抱的真不错! 等鬼新娘离开后,他宝贝似的摸了摸手上的玉镯,然后朝着木偶招手:“走吧。” 殊不知,木偶早就石化在了原地。 鬼新娘……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它甚至都怀疑这是鬼新娘在故意诱骗它进去然后冷不丁的动手。 所以,它站在原地没动,表情纠结十分的精彩。 还是林野不耐烦的扭头冲他喊道:“愣着干嘛?进来啊!” 木偶:“……” 真的越看越像一场诈骗! 算了,大不了在鬼新娘动手之前杀了这个人类。 无论如何,它都要拉上他当垫背的。 这样想着,木偶控制背着自己的尸体小心翼翼的踏上古宅的台阶。 它的神情高度紧绷,生怕鬼新娘留下什么后招,可直到深入古宅后院,鬼新娘始终都未动手。 倒是林野一直在不耐烦的催它:“你一直东张西望干什么呢?能不能走快一点!” 血婴缩在他的怀里,心里这是第N次给他点赞,敢对木偶大人这个语气说话的人类,他还是第一个! 这个含金量……无需多言! 木偶:“……” 怎么可能? 鬼新娘怎么可能真的放它进来? 它不信! 它依旧谨慎的注意着周围的状况,直到进入后院,确实……无事发生。 木偶眼珠一转,看向林野手腕上的玉镯。 能轻易的影响鬼新娘,还能得到鬼新娘的贴身之物…… 这个人类似乎不仅仅是鬼新娘的猎物,而是一种它无法理解的更加珍重的存在…… 木偶心下怪异,但眼下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毕竟死水湖到了。 “人就在湖底。”林野看着风平浪静的水面,没敢靠近,生怕长毛埋伏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木偶站到一个高视野的地方,身后的木偶线控制着尸体陷入水下,借由尸体的视线,它轻而易举的找到湖底的诡异阵法。 湖底的毛僵之前被林野打断,没抓到人这会儿气的要死,身上的长毛凌乱的在水中舞动无差别的攻击着周围的尸体。 突然他感觉到一道充满恶意的凝视,赤裸裸的落在他身上。 他困惑的四处寻找,终于对上死尸的那双眼睛。 幽幽的暗火在死尸的眼球中舞动,透过那双眼睛他仿佛能看到背后之人充满怨毒诅咒的眼神。 这样熟悉的气息…… 在僵尸王思考的间隙,木偶显然也认出了他,那个害的主人满门忠烈死无葬身之地的凶手! 它拼了命的想要寻找方法逃离这里,去找他报仇,没想到他就在它的眼皮底下!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木偶嘶吼一声,千年的怨恨瞬间爆发。 身后的丝线像疯了一般带着凌厉的气势破水而入,那些还未完全进化为僵尸的尸体全部成了它的傀儡,在它的操纵下前仆后继的攻击僵尸王。 虽然僵尸王还未完全蜕化成毛僵,但实力已经能够和毛僵并肩,只差临门一脚。 两者缠斗,一时竟难分胜负。 木偶铁了心要杀死僵尸王,即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千百年的怨气和恨意积累在它的心口,它早已无法保持理智。 在无法对僵尸王造成进一步的伤害时,它纵身一跃,竟然本体沉入湖底。 这还没完,它身后的一根木偶线不知何时缠在林野的腰上,竟硬生生将他也拖入湖底! 血婴惊叫一声,跑的比兔子还要快。 放眼望去,鬼新娘、木偶、僵尸王没一个它能惹得起的,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林野:“……” 不是……那他呢? 逃跑为什么不带上他一起啊喂! 死水中无法遮掩的恶臭铺天盖地的袭来,那一瞬间林野想死的心都有了。 血婴你这个不靠谱的家伙! 关键时刻,他手腕上的手镯竟然散发出莹莹的红光,形成一个保护罩为他挡住汹涌而来的湖水。 还是娘子靠谱! “啪!” 一根木偶线抽在手镯之上,那莹莹红光顿时暗淡了几分。 “喂!”林野气的破口大骂,“你疯了是不是!我是你盟友!” “你居然对我出手!有没有搞错!” 然而正在对付僵尸王的木偶并没有理会他,只是用威胁的语气说道: “鬼新娘,如果你不出手助我杀死僵尸王,那我死之前也会拉上这个人类当做垫背!” 林野:“……” 这是第一次林野对诡异的阴险有了如此直观的认识。 这简直就是……畜牲啊!畜 第049章鬼新娘大开杀戒 林野气的从储物空间取出定魂钉,就要狠狠的朝着腰上的木偶线扎去。 下一秒,他的四肢各缠上一根木偶线,线猛然绷紧,大有将他的双手双脚活活撕下来的架势。 林野疼的直抽气,心里一直在骂娘。 mlgb的木偶,不讲武德! 你踏马不讲武德! “啊——” 湖面上空传来鬼新娘撕心裂肺的咆哮,她强行撕破禁制,身上的强大怨气溢出,搅的一汪死水不得安宁。 血红的身影从天而降,鬼新娘的长发在怨气中狂舞,嫁衣被强大的气息鼓动,猎猎作响。 她悬浮在湖面上空,眼中燃烧着骇人的血色光芒。 “敢动我夫君……”鬼新娘的声音冰冷刺骨,每个字都带着令人战栗的杀意,“找死!” 血婴瑟瑟发抖的将自己弱小的身体埋进土里。 它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样堪称神仙打架的场面…… 它根本没命凑热闹啊! 鬼新娘抬手一挥,怨气瞬间撕裂湖面,湖底几十米深的地方暴露在空气之中—— 僵尸王正撕碎最后一具傀儡尸体,木偶的丝线深深嵌入他的身体,却无法对他造成致命伤。 她掌面下压,漫天红绸如血龙般俯冲而下,率先卷向缠住林野的木偶线,那些坚韧无比的丝线在接触到红绸的瞬间竟如冰雪般消融。 林野顿时感到四肢一松,整个人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向岸边。 “夫君稍候。”鬼新娘的声音依然冰冷,但面对林野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下一刻,她转向湖底的两个敌人,眼中的温柔瞬间化为滔天杀意,即使隔着红盖头还是让木偶和僵尸王齐齐打了个寒颤。 僵尸王率先发出一声怒吼,身上长毛暴涨,如无数钢针般射向空中,与此同时,他张口喷出浓稠的黑色尸气,所过之处连湖水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鬼新娘不闪不避,红绸在身前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网,轻易挡下所有攻击,尸气撞上红绸,竟如遇到克星般迅速消散。 “百年尸王,不堪一击。”鬼新娘冷笑,周身怨气凝聚出更加骇人的血雾,血雾之中有什么更加恐怖的东西正嘶吼着要吞噬眼前的一切。 僵尸王似是感受到致命威胁,猛地踏碎湖底巨石,身形暴涨三分,利爪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扑向鬼新娘,所过之处,湖水倒卷,气势骇人。 就在此时,木偶突然暴起发难,无数木偶线从各个刁钻角度袭向僵尸王的后心,显然是想趁其不备偷袭得手。 面对两大诡异强势夹击,僵尸王根本无力抵抗,无数丝线穿透他铜墙铁壁的身体将他钉在半空。 鬼新娘眼中血色更盛,抬手向前一抓,五道血痕凭空出现,如利爪般撕裂空间,在僵尸王胸前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 僵尸王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伤口处黑血喷涌,但很快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鬼新娘攻势未停,红绸如毒蛇般缠上他的脖颈。 僵尸王疯狂挣扎,利爪向后抓去,却只撕裂了几段红绸,更多的红绸缠绕上来,将他捆得结结实实。 木偶线不甘落后,更加疯狂的穿刺他的身体,想要将他切割成无数细小尸块! “既然你们都想让我死,那就一起给我陪葬吧!” 僵尸王嘶吼着,双眼变成纯粹的黑色,周身尸气疯狂涌动,终于挣脱束缚。 整个湖底开始剧烈震动,无数尸骨从淤泥中爬出,在僵尸王的召唤下组成恐怖的尸骸大军。 林野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一幕:“这得死多少人……” “不自量力!” 鬼新娘丝毫没将尸骸大军放在眼里,一只手已然穿透僵尸王护体的浓稠尸气,精准扼住他的咽喉,将他庞大的身躯猛地掼倒在地! “吼!!!”僵尸王疯狂挣扎。 鬼新娘单膝压在其胸膛上,另一只手高高扬起,无尽的怨气在她掌心凝聚、压缩,最终化为一柄凝实无比、闪烁着不祥血光的匕首。 没有一丝犹豫。 她手臂化作一道残影,血匕精准地刺入僵尸王的印堂! 僵尸王所有的动作瞬间定格,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口中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它体内的本源尸核在至阴至寒的怨气冲击下,开始布满裂痕。 鬼新娘面无表情地转动匕首。 “嘭——!” 一声沉闷的爆裂声从僵尸王体内传出。 他眼中狂暴的亮光彻底熄灭,身体迅速变得灰败、干瘪,最终化作一滩污浊的粘稠黑水,再无生机。 令人闻风丧胆的僵尸王,就此形神俱灭。 鬼新娘缓缓站起身,嫁衣依旧鲜红如血,不染尘埃。 她看都没看那滩黑水,目光扫向远处力竭的木偶,紧接着,身后的乌黑秀发如利刃般射向木偶。 所过之处,那些尸骸大军通通被撞成一堆碎骨! 那些数量恐怖的尸骸大军,在她手中竟如此不堪一击…… 木偶急忙操控所有丝线抵挡,却惊骇地发现那些发丝能轻易斩断它最坚韧的丝线。 “噗嗤——”无数发丝穿透木偶的身体,将它死死钉在原地。 鬼新娘伸手虚握,木偶的身体开始寸寸碎裂:“留你一条狗命,是因为你对夫君有用。” 她冷声警告:“胆敢再伤我夫君,必定让你生不如死。” 木偶僵硬着身躯,在鬼新娘强大气势的压迫下,竟生不出一丝反抗的念头。 她身后那团血雾散发出的不祥气息,更是让它毛骨悚然。 那里面似乎存在着它无法想象的恐怖存在…… 谁能想到区区百年时间,鬼新娘居然能成长到如此恐怖的实力。 这方天地恐怕再没有诡异是她的对手…… “不敢……” 鬼新娘见它老实,这才收回秀发,眼中的血色与冰冷褪去,径直走向林野。 “妾身来晚了,夫君受惊。”她轻声说道,与方才那个煞神般的模样判若两人。 林野摇头,担忧的望向她:“我没事,你呢?受伤了吗?给我看看。” 他上前两步想要握住她的手,却被鬼新娘后退躲开。 衣袖之下她的双手正在微微发抖,在林野看不到的红盖头之下,她的脸色也格外苍白。 “妾身无碍,后院的禁制正在恢复,妾身无法过多停留,夫君接下来行事还需多加小心。” 叮嘱完后,她的身形不由自主的踉跄一下,为了不让林野担心,她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林野内心五味杂陈,不知道怎么去形容此刻的心情。 更多的担忧中无法避免的生出一丝……欣 第050章求前辈救我恩人 “打码!啊啊啊打码!下次这种场面打码啊!” “我终于明白鬼婴为什么那么害怕鬼新娘了,在鬼新娘面前鬼婴打架跟闹着玩似的……” “我感觉我的精神和身体同时受到了一万点暴击,谁懂啊家人们?!” “她把毛僵秒了啊!那可是毛僵!居然被秒了……” “红衣厉鬼在上,受小弟一拜!” “野哥这个时候你就别窃喜了好吗?鬼新娘这么厉害你应该担心担心第七天自己的脑袋!” “他不能真把鬼新娘当老婆了吧?不能吧?” “难说。” “……真猛。” …… 副本内。 随着鬼新娘的消失,湖水重新倒灌,将一地的尸骸掩埋。 周围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仿佛那场大战只是海市蜃楼。 林野愣神了很久,才将地下的血婴给挖出来。 “鸵鸟都没你怂。” 林野说着没忍住伸手去蹂躏小平的脸蛋,来发泄之前被抛下的怨气。 小平委屈的不行,小安缩在旁边也不敢开口。 根本不是他们怂呀……明明是刚才的场面躲的慢一点就会被强大怨气波及吞噬! 小平小安齐齐叹了口气,转身站起来就要跑。 他们再也不要跟着林野了,好可怕好可怕!꒦ິ^꒦ິ 林野眼疾手快伸手一捞将血婴按在怀里:“去哪?” 血婴挣扎起来:放开放开放开放开…… 林野晃了晃手腕上的玉镯:“再不老实就用这个敲你了信不信?” 血婴停止挣扎,主动爬到他的肩膀上,蔫蔫的开始装死。 林野笑了笑,没再为难这小家伙,目光移向湖面,刚才湖水倒灌的时候木偶没来得及上来,也不知道现在死没死。 他一边在假山群里摸索金币,一边注意着湖面的动静。 不多时,一摊死水的湖面终于传来水流波动的声音。 林野立马站直身体,就见木偶终于浮上水面,它的背上还背着一具衣着完整的骸骨。 仔细观察可以发现,骸骨上的衣服布满凌乱的针线,似乎是由木偶线缝合而成的。 两人对视一眼,林野劈头盖脸对它就是一顿臭骂。 木偶脸色铁青,但也不敢再对他动手,等林野骂完,它沉默的背着身上的尸骸往外走。 林野跟上它一起往外走,余光瞥见肩膀上的血婴冲着他竖起四根大拇指。 他呲着大牙一乐,不好意思,以德报怨的事情他做不到。 要不是打不过木偶,就不止骂一顿那么简单了。 林野一直跟随着木偶来到纸扎匠的门前,不等他问些什么,木偶将尸体横放在门前,然后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求……前辈出手救我恩人!” 纸扎匠本领不小,连木偶都求来了。 林野看着不断叩首的木偶,要不他……也来一个? 他正准备弯膝,关键时刻不知道是哪来的纸人竟然稳稳的托住了他的身体。 “小子。”纸扎匠捋着白胡子不紧不慢的出现在门口,“你这一拜我可受不起。” 刚才鬼新娘差点没把这一方天地搅的不得安宁,她的人,他着实受不起这一拜。 林野听出他语气中调侃的意思,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站直了身体。 纸扎匠这才将目光转向木偶的方向:“他神魂俱灭已无力回天。” “求……”木偶充耳不闻,浑身的关节咯吱咯吱响个不停,只重复道:“前辈救我恩人。” “我愿奉献我的一切作为报酬。” “小木偶缘分已尽,何故强求?”纸扎匠幽幽的叹着气,面对同为诡异的木偶,他的态度显然要好上一倍不止。 木偶伏低身躯,头颅深深叩入尘土:“天道不公,善恶错付。有人逆乱阴阳,强夺三魂七魄,将我恩人炼作不生不死的孽物……” 木偶声声泣血的控诉道:“恩人福泽深厚原是大富大贵之命,我所求不过恩人魂归天地,得一世圆满。” “痴儿。”纸扎匠摇头,“他肉身已成傀,魂魄早散尽,你又如何能向虚无讨还一个圆满?” “求前辈垂怜……”木偶的关节发出枯枝般的哀鸣。 纸扎匠那双炯炯有神的亮眸深深的看了眼木偶,随后一言不发,沉默迅速在空气中漫延。 只有林野听的云里雾里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迷,有好几次都差点忍不住开口打断他们。 谜语人能不能滚出副本! “罢、罢、罢。”最后还是纸扎匠率先妥协,“你们跟我来吧。” “谢前辈。”木偶激动不已,当即背着骸骨跨入门槛,林野带着血婴紧随其后。 林野不知道的是在他跨入门槛的一瞬间,直播间再次黑屏。 “????” “有什么是我们不能听的?恐怖游戏防谁呢!” “该打码的不打,不该黑屏的黑屏,演都不演了是吧?” “难道是怕我学会复生之术?” …… 龙国高层会议室。 “检查到了,这次黑屏不是副本内部某种力量作祟,而是游戏系统本身切断的。” 一众高层精英沉默片刻。 有人提出:“难道接下来他们要说的是通关关键,所以游戏系统才屏蔽了我们?” 这个猜测得到大家的一致认同,事到如今,也只能往好的方面想。 至于林野的安全问题,在见识过鬼新娘的实力后,他们已经放心的不能再放心了。 副本内。 纸扎匠带领两人来到后院的地窖,里面同样摆放着各种各样的纸人,唯一不同的是,这些纸人的面容颇为熟悉。 木偶很快就认出:“这些全都是镇子上被牵连无辜暴毙的人……” “不错。”纸扎匠肯定了它的话,随后指向一个角落,“你的主人也在这里。” 闻言,木偶立马走到一个面容清秀俊朗的纸人面前,在感受到一丝熟悉的魂魄波动后,它那双琉璃的眼珠竟生生落下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 “恩人……” 居然真的还有一丝魂魄在。 “当年我推演出这座小镇命中有此一劫。本是一盏孤灯照冷壁的局外闲人,合该闭门不问兴亡事……可这些百姓,与我非亲非故,却偏以温情相待。” “尤其姜家那小姑娘,名唤念希,总揣着些稀奇玩意儿跑来铺子里。有时是半块饴糖,有时是沾着晨露的野花……她坐在门槛上说些稚言笑语,竟将我这枯槁岁月也捂出几分活气来。” “后来……终究是生出一丝恻隐之心。我违逆天道,以纸为媒,窃取他们一缕残魂寄于纸偶之中。不求续命延年,只愿为这些命不该绝的人……留一条生路的机缘 第051章我的背后可是整个人类啊 “你若想救你的恩人便将这纸人拿去吧,待第七日过后流浪于这世间,天大地大总能寻觅一线机缘,予他一个圆满。” 言毕,他望向地窖中无声伫立的无数纸影,竟因能送走这一位“故人”,而感到一丝释然。 当年若不是他贪念那一方秘术,又怎会酿成如今的局面,唉…… “谢前辈!”木偶又一次深深叩首,只要尚存一丝希望,它绝不会放弃自己的恩人。 “此时言谢,为时尚早。”纸扎匠神情平静的诉说着,“第七日……生死尚未可知。” 天师和鬼新娘…… 终究是一场无人能预料的博弈。 纸扎匠言毕,眼神不由自主的去搜寻林野的身影,只见他站在一个面容模糊的纸人面前,怔怔出神。 “老先生,为何只有这个纸人……看不清长相?” “鬼新娘实力高强,我做的纸人难以再清晰的显现她的五官。” 林野伸出手,极轻地触过纸人模糊的面容:“这里……也有她的一缕残魂吗?” 纸扎匠走至他身旁,望着那纸人,语气不自觉柔和下来:“念希这孩子……背负得最多。若第七日她败于天师,死于她手,我亦无憾。” 念希? 林野心下一动。 姜念希。 原来她的名字叫姜念希。 姜念希…… 很好听的名字。 林野偏头看向纸扎匠,目光恳切:“能不能请老先生再说的具体一点,你们一直这样打哑迷,我实在是听不懂。” 林野原以为对方仍会避而不谈,却没料到这一次,纸扎匠竟坦然相告: “鬼新娘刚才杀死的僵尸王,是天师的肉身所化。” “他一直在追求长生之道,用尽各种残忍的方法迫害镇子上的人,助他修炼魂魄,死后的尸体就埋在湖底,助他修炼尸身。” “他之所以被镇压在猪肉铺,是为了自保,如若不然他的魂魄早就被这镇子上空的万千亡魂撕的粉碎。” 【恭喜玩家探索完毕隐藏支线,已获得隐藏奖励:一盒看起来十分普通的火柴】 【一盒看起来十分普通的火柴:或许这盒火柴无法对任何人造成伤害,但却是天师最望而生畏的存在】 提示音落下的刹那,一盒火柴悄然出现在他的储物空间中。 这还是第一次不需要他主动获取的奖励。 “或许你们这些外来人会觉得鬼新娘很残暴?”纸扎匠与他对视,忽然发问。 林野从任务提示中回神,诚实的点头。 一轮就能团灭200多个人,30多支队伍还不残暴吗? 鬼新娘都快成为整个蓝星的噩梦了。 纸扎匠眼带笑意:“你再好好想想,她真的如你所想那般残暴?” 林野皱起眉头,仔细的去思考这个问题,很快他就想明白了问题所在。 按照诡异游戏的惩罚机制,失败的副本将会降临在现实世界,但是阴婚古宅副本已经全体失败过三轮却始终没有出现在现实世界…… 这是为什么? “想明白了?”纸扎匠见他眼神变化,缓声道,“如果有人能够活到第七天,那阴婚仪式的举行就是必然的。” “你们之所以没有人能够活到第七天,是因为鬼新娘绝对不允许有人开启第七天的婚礼仪式,更不会给天师丝毫翻身之机。” “这方天地,看似困住的是鬼新娘,实则真正被镇压的……是那位罪孽滔天的天师。” 原来如此。 林野心下了然,刚想点头又猛的反应过来:“没人能活到第七天,那我们?” “你们?呵……” 纸扎匠哼笑出声:“也不知道你小子给念希这孩子灌了什么迷魂汤,她居然会把你们留到现在,不然凭借她的手段早该进入第五轮重启。” 他摆摆手,又继续道:“这纸人你且拿去,若能替她寻得一线机缘,也算是替我了却一份心愿。” 得到他的授意,林野二话不说将眼前的纸人塞进储物空间,看着空间里并排而立的两个纸人,他竟莫名觉得心安。 “老先生。”林野眼神骤然变的坚毅,“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婚礼是一定要完成的,这是副本的主线任务,无法更改。 既然天师打的也是阴婚的主意,那他就偏偏不让他得逞! 纸扎匠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连鬼新娘都无法做到的事情,你真的以为自己可以?” “这些天鬼新娘一直在试图绞杀天师,全盛状态下的她尚且不能,如今她为你除去僵尸王元气大伤,面对天师更加没有胜算。” 林野却挑眉一笑,眉宇间皆是意气风发:“老先生可能不知,我的背后可是整个……” 人类啊。 他没有将话说完,告别两人后,就急匆匆的离开纸扎铺。 成功找到哈里斯和火鸡国玩家后,他神色认真的面向前方的虚空。 “各位同胞,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直播间因为他的话,直接沸腾。 “野哥在跟我们对话!真的在跟我们对话!” “野哥你尽管开口,我们都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 林野停顿片刻让消息发酵,然后才继续说道:“待会儿我会再次进入猪肉铺,我想要知道天师身上锁链和符文的来历,以及如何破除他的结界,让其他诡异能够对他造成伤害。” “拜托了。” 他深深的朝着虚空鞠了一躬,见状哈里斯和火鸡国玩家也同时表态,请求他们的国家全力支持龙国。 这不仅仅是为了他们能够活命,更是为了全体人类的利益。 “不要小看我们道教的传承啊喂!其实上次见过以后我就一直在翻阅资料,还把我闭关多年的师父给请了出来,野哥你放心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楼上的,真男人。” “还有我们佛教,也在查阅那些符文的来历。” “还有我们……” 各派学者、民间异人纷纷在弹幕中响应,生怕国家看不到自己的留言。 直播间画面中,林野已经再次进入猪肉铺,龙国高层会议室的众人全都屏息凝神,期待着民间那些奇人能带来破局的曙 第052章诛杀天师 这一夜,鬼新娘没有出现,林野辗转难眠。 这一夜,龙国举国上下灯火通明,懂行的不懂行的都在查阅资料,想要为通关副本尽一份力。 天微微亮的时候,林野才沉沉的睡去。 再次醒来是被激烈的敲门声吵醒的,他一开门就看到哈里斯和火鸡国玩家兴奋的表情。 “这是我的国家送进来的提醒卷。”哈里斯激动地将一张纸条塞到他手里。 林野定睛一看,上面果然写着破解之法。 【锁链为缚魂玄铁,符文乃逆阴转生符。结界核心在其臀下,至阳之物可破。】 或许是害怕诡异游戏从中作梗,纸条上并未清楚点明至阳之物是什么东西。 所以哈里斯和火鸡国的玩家看到纸条后都是一知半解的状态,只好赶紧拿过来给林野看,希望他能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林野当然知道这个至阳之物是个什么东西,但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 他假装咳嗽了两声来掩饰尴尬:“今天管家的任务就由你们来完成,我去会一会天师。” “你一个人吗?”说实话哈里斯是震惊的,他前三天凭借一己之力兑换到最难的七件物品。 如今还要一个人单枪匹马的去对付天师,会不会有点……太勇猛了? 林野表情一愣,眉头下意识皱起:“你也想去?” 也不是不行,就是死了可别怪他。 “不不不。”哈里斯立马把头摇成拨浪鼓。 能苟在大佬身后活命,他感激还来不及! 林野的表情这才恢复正常,带着血婴前往膳厅。 早饭时间,他特地多喝了几碗粥,直到隐隐有了尿意才停下。 等纸人管家颁布完任务离开,他也紧随其后的起身前往猪肉铺。 屠夫看到他腿下意识一软跪在地上:“我……我这几天什么坏事都……都没干……” 他真是怕了林野这小子,用七星钉魂阵威胁他拿走他的心脏就算,怎么不早说他和鬼新娘关系匪浅? 昨天鬼新娘诛杀僵尸王,全镇子的诡异都察觉到了,鬼新娘强大的实力让所有诡异都望而生畏…… 他要是早知道林野是鬼新娘护着的人,他连一个屁都不敢在林野面前放! 林野轻飘飘瞥他一眼:“进来帮我个忙。” “好……好!好!”屠夫连忙应承,跟在他身后进了猪肉铺的里间。 天师的状态不是很好,浑身都是血迹,有一只眼球甚至被活生生的挖了出来扔在一旁的地上。 林野的目光在天师凄惨的模样上停留片刻,随即落在其身下那张污秽不堪的石床上。 结界核心,就在那里。 他面无表情地转向浑身发抖的屠夫,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去,移开他。” 屠夫脸上的横肉抖了抖,看看林野,又看看石床上气息奄奄的天师,喉结上下滚动,惊恐至极。 没一个他能惹的起的! 但一想到林野身后那位更恐怖的存在,他只得硬着头皮,颤巍巍地伸出手。 “……这是何意?” 天师艰难地抬起头,那只完好的眼睛里竟不见多少怒意,反而流露出一股疲惫与不解: “此地煞气极重我已镇守百年,此番作为会带来多少灾祸,你可知?不如就此离去,可保平安……” 他话说得恳切,仿佛真心为林野着想,若非知晓其真面目,几乎要被这副伪善面孔骗过。 屠夫的手犹豫了一下,转身去看林野。 林野却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穿:“保平安?是保你继续苟延残喘,暗中恢复,然后再将我们所有人最后一点价值都榨干吧?” 他眼神锐利如刀,转向屠夫:“动手!” 屠夫一个激灵,再不敢迟疑,肥胖的身躯用尽力气这才堪堪将天师挪动几分,露出石床上阵法中心的图案。 天师抬起头,那只独眼中的伪善终于维持不住,沉淀为一种极深的冰冷怨毒:“外来者……行事不留余地,恐遭天命反噬……” 林野根本不理会他诅咒的话,挥挥手将屠夫赶出里间,然后解开自己的裤腰。 至纯至阳之物——非童子尿莫属! 天师终于维持不住伪善的表情:“放肆!” 这般羞辱的动作让他脸色都涨红了几分。 他堂堂天师受万人敬仰,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直播间龙国观众一个个打着哈欠,却笑得想死。 “这就是龙国人的默契呀,提到至阳之物必秒懂。” “还好抽中的是野哥,要是我进去这就没什么用了呀。” “就是可惜打码了,不然我也想看看。” “楼上的思春去猪圈!别在这yy我们野哥。” …… 副本内。 林野自顾自的释放着憋了一个早上的精华。 石床上发出剧烈声响,浓郁的黑烟猛地冒出,其中似乎夹杂着无数扭曲痛苦的细小面孔。 轰隆!!! 木石床上的符文瞬间黯淡、碎裂,那无形的结界彻底崩解! 猪肉铺内温度骤降,阴风四起,天师吐出一口精血,身体虚弱的连说话都感到费劲,眼睛却死死盯着林野。 他要杀了他……杀了他! 林野知道光是打破结界,天师是不会死的,想要真正的杀死他,还需要强大的诡异出手。 他从储物空间拿出那支人烛蜡,又打开火柴盒,从仅有的三根火柴中抽出一根。 迎着天师惊恐的目光,林野露出玩味的笑容:“天师见多识广想必知道我手中的是什么东西。” 他毫不犹豫地用火柴点燃人烛蜡,一股极其怪异、难以形容的甜腻香气猛地爆发开来。 天师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脸上第一次浮现出近乎崩溃的恐惧:“不!住手!快住手!!你不能——!” 林野咧开嘴,冲他露出一个极其欠揍的笑容:“慢走,不送。”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以最快的速度冲出猪肉铺的里间,掠过目瞪口呆的屠夫,头也不回地向着远处狂奔! 几乎就在他踏出猪肉铺的同一时间—— 吱呀——吱呀呀呀——!!! 古镇街道两旁,所有紧闭腐朽的门窗,在这一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从内部推开! 碰撞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一个个身影,从那些漆黑的门口、窗口缓缓步出。 老婆婆、她的女儿、木偶、郑旺……还有之前出现过的诡异全都 第053章阴婚!无法避免的宿命 它们的身体扭曲,面目模糊不清,唯有无尽的怨毒与仇恨在空气中交织、沸腾! 百年来积压的所有痛苦、不甘、愤怒、怨恨,都在那人烛蜡诡异香味的牵引下,彻底爆发! 它们是被天师害死的镇民,是被禁锢百年枉死的冤魂! 此刻,它们的目光全都死死锁定了猪肉铺的方向,锁定了那个气息正在急速衰弱的罪魁祸首! “呃啊啊啊——!” 不知是哪一个冤魂率先发出了泣血的尖啸,瞬间点燃了所有的仇恨! 下一刻,整个古镇仿佛活了过来——被黑色的、汹涌的怨念洪流所吞噬! 无数的诡异身影,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从每一条巷弄、每一个角落涌出,疯狂地冲向猪肉铺。 它们嘶吼着、咆哮着,数量之多,几乎淹没了街道,场面宏大而骇人! 猪肉铺内,天师挣扎着爬到门口,看到的便是这令人绝望的一幕:成千上万被他亲手制造的冤魂,正带着滔天的恨意向他涌来! “不……我是天师!我乃天命之人!你们不能——”他最后的嘶吼被瞬间淹没。 黑色的洪流冲垮了猪肉铺脆弱的门板,淹没了其中微弱的光线。 无数双冰冷、虚无的手抓住了他,撕扯着他的魂魄,吞噬着他最后的力量。 天师的惨叫声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一瞬,便如同被投入狂涛中的石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魂体在那积累了百年的集体怨念撕扯下—— 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林野躲在古宅的大门后,血婴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好奇又畏惧地透过门缝观看那万鬼奔腾的骇人景象。 “爹爹……” 它愕然出声,关心着没有来得及跑出猪肉铺的屠夫。 林野轻轻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血婴的脑袋,无声的安抚。 最大的隐患,终于彻底清除。 “应该……结束了吧?”他低声自语。 哈里斯和火鸡国玩家完成了管家布置的任务后聚到林野身边。 听到天师已经被消灭的好消息后,忍不住欢呼雀跃。 只要完成第七天的婚礼,他们就能顺利离开这个副本! 胜利似乎近在眼前。 林野看着他们兴奋的样子,眉梢也不自觉的浮现一丝笑意。 然而,这份轻松与喜悦,并未能持续太久。 首先发现不对劲的,是林野。 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他抬起头,再次望向镇子上空。 那里,原本因为天师灭亡而稀薄了一些的乌云,不知何时重新聚集起来,并且变得比之前更加厚重! 黑色的怨气如同活物般不断从古镇的各个角落滋生、升腾,汇入空中那不断膨胀的云层。 云层越压越低,仿佛一块巨大的肮脏裹尸布,要将整个古镇彻底包裹埋葬。 一种沉闷的、令人心悸的压抑感,取代了先前复仇后的短暂“平静”。 “情况……好像有点不对。”林野沉声开口,打破了刚刚升起的轻松氛围。 哈里斯和火鸡国玩家闻言,也下意识地抬头望去,脸上的喜悦瞬间僵住,逐渐被一丝不安取代。 “它……它们怎么还在?”哈里斯的声音有些发干。 然而无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夜色,在这种极致的压抑下,悄然而至。 当最后一丝光亮被吞噬,古镇彻底陷入一片黑暗时—— 嘤…… 一声蕴含着无尽痛苦与怨毒的哭声,瞬间传遍整个古镇! 是鬼新娘! 仿佛是一个信号,古镇上空的万千冤魂齐齐发出了回应般的嘶吼! 此时的房间变得不再安全,最先遭殃的是另外两队的玩家。 身着嫁衣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外,红盖头无风自动,周围凝聚出无数个骇人血色身影。 “不……不要……”玩家惊恐地后退,语无伦次。 红光一闪而逝。 所有玩家表情凝固在脸上,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切割,瞬间四分五裂,鲜血内脏溅了一地。 瞬杀! 直播间的弹幕彻底疯了,恐惧和不解淹没了屏幕! “没了!五位玩家一下子全没了!” “天师不是没了吗?为什么鬼新娘还在屠杀玩家?!” “难道野哥的分析是错的,其实天师说的才是对的?他们应该合力完成阴婚仪式封印鬼新娘?” “我就知道,那些诡异一直在说鬼新娘会开启大屠杀,最大的威胁根本不是天师而是鬼新娘!” “第五天晚上就进行大清洗?这副本根本没给人留活路!” “野哥!野哥小心啊!她杀过去了!” …… 副本内。 鬼新娘轻而易举地解决另外两队玩家,推开了林野的房门。 哈里斯和火鸡国玩家瑟瑟发抖的蜷缩在林野身后,他们是第一次直面如此恐怖的鬼新娘,已经被吓得六神无主。 “怎么办?鬼新娘为什么突然发狂……我们会死的吧?” “这副本根本没给我们留活路对不对?我们不可能在鬼新娘的手中活下来的!” 林野看着门口的鬼新娘,心脏如同被冰手攥紧,彻底沉入谷底。 巨大的困惑和寒意席卷了他。 为什么? 他明明除掉了天师,为什么鬼新娘还是要屠杀玩家阻止最后婚礼的到来? 他不由得开始质疑自己,这副本的生路,难道他一开始就想错了吗? 和天师合作才是正解吗…… 鬼新娘抬起手还未主动攻击,林野手腕上的玉镯就发出一道红光笼罩在他身前。 她周身的狂暴杀气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和混乱,抬起的手腕无力的挣扎了一下,最终垂落。 不等林野说些什么。 鬼新娘身形一闪,倏然升空,悬浮在古宅正上方那片最浓郁的黑云之下。 她没有离开,也没有再杀戮,只是静静的矗立在半空,等待着命运最后的审判。 为了林野,她放弃了屠杀,选择开启最后一天的阴婚仪式。 时间,就在这种极致诡异,令人沉闷恐慌的氛围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第五天的夜晚,显得格外漫长。 林野望着空中那道红色的身影,揪心的同时困惑达到了顶点。 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第054章反转再反转 翌日。 乌云消融,万鬼退散,天空罕见的放晴。 整个古镇寂静无声,家家户户敞开大门,却不见任何诡异的影子。 鬼新娘也消失不见。 只有古宅热闹非凡—— 前五天还空无一人的古宅,如今挤满面无表情却动作麻利的丫鬟和小厮,他们悬挂着红绸,张贴着惨的“囍”字,正在风风火火地筹备今晚子时的婚宴。 喜庆的装饰与宅邸本身的阴森结合,透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三人挤在林野的房间,战战兢兢的度过一夜。 如今的风平浪静,非但没有让三人感觉到轻松,反而有股更深的寒意从心底冒出。 副本还不知道在憋着什么坏…… 血婴从林野胸前的衣服里探出脑袋,惊喜的扭头去看他:“婚礼……真的要来了。” 一个人类居然能够轻易的改变大人百年来的坚守,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还敢牵大人的手,在血婴心里林野的形象瞬间被拔高到一个无法撼动的地位。 怪不得大人要特地将它留下来。 房门被无声地推开,几个脸色惨白腮红刺目的纸人丫鬟飘了进来,动作僵硬地行了一礼,示意三人跟她们走。 哈里斯和火鸡国玩家吓得往后缩,却被林野用眼神制止。 他们只好壮起胆子,被带往厢房梳洗打扮,流程周到得仿佛他们真是来参加宴席的贵客,但那份无处不在的死寂和丫鬟们空洞的眼神,只让人联想到屠宰前冲洗干净的牲口。 “他们……他们想对我们做什么?”火鸡国玩家声音发颤,换上了一身大红的常服,这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祭品。 “宾客都不是人……” 哈里斯喃喃重复着最初的副本提示,反应过来后脸色灰败,怪不得古镇上的所有诡异都称呼他们为贵客。 “也就是说我们身为宾客,婚礼上必死!所以他们现在才不着急杀我们……” 副本果然处处都是文字杀!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心脏。 唯有林野,在纸人丫鬟试图替他更衣时,他胸前的血婴猛地龇牙,发出威胁的低吼,浓郁的怨气让纸人丫鬟动作一滞,竟不敢再上前。 林野无声的拍了拍血婴的小脑袋,明白它是鬼新娘留下来特意保护他的。 有它在,他今天可以肆意的在古宅探索,只要能在今夜子时前寻找到生路,就还有通关的希望…… “别愣着,我们还有时间。” 在林野的提醒下,两人从恐惧中回神,仗着血婴的存在堂而皇之的离开被纸人丫鬟层层围住的厢房。 时间在压抑中流逝,日渐西斜。 直播间的观众看着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的三人,不免得为他们感到深深的担忧。 时间快要来不及了…… —— 子时将近,古宅内的热闹达到顶峰,无数模糊散发着贪婪气息的宾客身影开始在庭院中聚集。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它们的目光不时扫过林野几人所在的房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饥渴。 就在这片喧嚣的掩盖下,一道诡异的纸人身影,却悄无声息地避开了所有视线,如同鬼魅般溜进了后堂幽深的灵堂。 灵堂内,烛火摇曳,气氛阴森。 一直静静躺在棺椁中的新郎,嘴角勾着一抹胜券在握的诡异笑容。 天师已灭,鬼新娘被迫完成仪式,他将是最终得利者…… 纸人管家走到棺椁前,依旧微微躬身,声音平淡无波:“少爷,一切已经安排妥当。” 棺椁中,新郎嘴角那抹诡异的笑容愈发扩大,几乎咧到了耳根,僵硬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得意与贪婪: “很好!等仪式完成那些外来者全部都要死,就连鬼新娘也要臣服于我!这百年谋划,终究是我赢了……” 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即将获得新生的狂喜中,并未注意到低着头的纸人管家,那纸糊的脸上掠过一丝极其隐晦的讥诮与贪婪。 “恭贺少爷得偿所愿……” 纸人管家保持着谦卑的姿态,缓缓上前一步,那双纸制的手却悄然抬起,指尖隐约有幽光闪烁。 只见它原本略显粗糙的纸片手,骤然变得漆黑如墨,边缘锋锐如真正的利刃! 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刺向棺椁中新郎尸身的心脏位置! “噗嗤!” 一声闷响,漆黑的纸手轻而易举地穿透新郎的华服和干瘪的皮肉,精准地刺入心脏! 无数扭曲的黑色符文顺着纸手疯狂涌入新郎体内,瞬间遍布其四肢百骸,形成一道强大的封印,将其死死地钉在棺底。 新郎措手不及,甚至连一丝声音都无法再发出,唯有那双瞪大的眼睛充满了极致的惊愕与不甘。 “呵……”纸人管家发出一声低沉而沙哑的冷笑,那声音不再是刻意的模仿,而是充满了属于老者的阴毒与得意。 “蠢货!” “生前被人利用是非不分,死后依旧不长记性,不愧是我精心挑选的棋子。” 新郎死死的瞪大眼睛看着它,虽然不明白管家为什么会背叛他,但他不相信自己会输。 只要那枚玉扳指不出现,他就不会输! 婚礼的主角一定还是他! 纸人管家唇角的笑容更加讥讽,就在他准备继续出言嘲讽—— “啪、啪、啪……” 清脆而缓慢的鼓掌声,突兀地在寂静的灵堂中响起,带着几分戏谑。 纸人管家困惑的抬头,望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林野一边鼓着掌,一边从巨大的帷幔后缓步走出,哈里斯和火鸡国玩家两人跟在他的身后。 “精彩,真是精彩。”林野停下鼓掌,目光锐利如刀,直刺纸人管家,“我原以为问题出在新郎的身上,没想到藏在最后的那只黄雀,是你。” 纸人管家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瞬,仅剩的墨点眼睛死死盯住林野,声音变得阴沉而危险:“你们现在不是应该在厢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当然是因为他们有替身纸人。 不过这话他懒得跟它解释,直接开口打断他抛出一个问题:“这副纸人皮囊,用的还舒服吗?” “天师大人 第055章神魂俱灭!找到问题所在 最后四个字如同惊雷,猛地炸响在死寂的灵堂! 纸人管家那绘制出的五官剧烈地扭曲起来,眼神越发的阴沉狠毒。 林野本来也没指望得到他的回应,自顾自的说着:“我说当时纸扎匠前辈为什么要告诉我他用来做纸人的心脏是你的,原来那个时候他就在隐晦的提醒我要小心纸人。” “只是我万万没想到,天师大人对自己竟也如此狠绝。为了所谓长生的力量,不惜将灵魂、肉体、心脏分别拆解,藏匿于各处。” “甚至早就凭借这具纸人躯壳,瞒天过海混入古宅,静等最后的收割时刻。” 纸人管家沉默片刻:“是又如何?老夫谋划百年,即便你勘破此节,此刻仪式将至,阴气最盛,我与此地早已浑然一体!你又能奈我何?” 林野笑出声:“可惜呐,你想取代新郎的位置还缺个东西。” 纸人管家的表情彻底龟裂,这个人类居然连这个都知道? 那个老家伙到底跟他说了多少?! 林野手腕翻转,一枚透着不祥温润光泽的玉扳指出现在他掌心。 棺材中被困住的新郎和纸人管家同时露出震惊不已的表情! 他有……他的手里居然真的有! 新郎的信物——玉扳指! 李守权的身躯开始剧烈的颤抖,哪怕相隔甚远他也有一种灵魂将要被吸入其中的错觉。 这个东西怎么可以出现在这里?怎么可以! 不——不!!! 倒是纸人管家的反应有些出乎意料,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很快恢复平静,甚至嘴角的笑意越发扩大。 终于……舍得拿出来了吗? 终于……上当了…… “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是最终的黄雀……” 他意味不明的话音刚落,不等林野有所反应—— 一直站在哈里斯身侧的火鸡国玩家,眼中猛地迸发出与纸人管家如出一辙的诡异黑芒! 他身体先是一僵,随即以远超活人的敏捷,角度刁钻的冲向林野的玉扳指,显然蓄谋已久! 这一变故让直播间惊诧不已。 “我去我去,纸人管家就是天师已经让我惊掉下巴,居然还有反转?” “不应该呀,火鸡国玩家是什么时候被控制的?” “我一直关注三人的直播间,也没发现天师是什么时候动的手,玉扳指不会要被抢了吧?” “怎么可能?你看野哥胸有成竹的样子,放心往下看吧。” “野哥晚上把替身纸人放在厢房,躲到灵堂我还没反应过来是要干嘛,但我知道野哥肯定不是那种蠢到故意拿出玉扳指的人。” “等等,说到替身纸人,我知道火鸡国玩家是什么时候不对劲的了……” …… 副本内。 林野确实胸有成竹,即使察觉到火鸡国玩家的不对劲,也依旧站在原地不动如山。 因为哈里斯早有防备,在火鸡国玩家行动的刹那,他猛地一个标准的擒抱摔绊,利用体重优势将其狠狠掼倒在地! 膝盖死死顶住其后心,迅速抽出林野提前交给他的定魂钉插入他的心口! “唔!!” 火鸡国玩家在地上疯狂扭动,双眸已经恢复正常,痛得忍不住惊呼。 “哈里斯!啊啊啊哈里斯!你为什么要攻击我?为什么!?” “啪——” 哈里斯毫不留情给了他一巴掌:“fuck,被人控制都不知道,差点让你坏了我们的好事。” “我……”火鸡国玩家顶着一张红肿的脸,眼神格外迷茫,“我被……控制了?” 什么时候? “不,准确的说,你已经死了。”林野没有转头,声音肯定。 “呃……”火鸡国玩家神情更加恐惧,“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死了!我明明活的好好的。” 哈里斯接话道:“我们躲在灵堂之前,你放在厢房的那个替身纸人不对。” “我……”火鸡国玩家脸上一白,还想继续辩解。 哈里斯指了指林野肩膀上的血婴:“你觉得你能骗的过它?” 幸好血婴发现了替身纸人的不对劲,林野才暗中给了他一枚定魂钉,不然今天还真有可能栽在天师手中。 “这些天你一直跟我们待在一起从未用过替身纸人拿出的纸人却是假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你打不开游戏的储物空间。” “只有已经确认死亡或者被彻底污染的玩家才打不开储物空间。” 这是哈里斯作为老玩家的经验之谈。 火鸡国玩家以为他可以凭借随手捏造的纸人蒙混过关,殊不知根本瞒不过血婴! “不……”火鸡国玩家不敢相信,他明明还活着啊…… 怎么可能死了呢? 怎么可能! 他还有意识,还能思考,不可能死了啊……不可能的…… 哈里斯俯身紧紧的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问道:“你确定第四天晚上你真的没有开门走出去吗?” “当然!我……” 火鸡国玩家的话卡在嗓子中,记忆被猛然拉回那天晚上。 他明明在最后一刻听到了开门声才回神的……但开门声是从哪里来的? 他住在第一间房吗喽国玩家住在第七间房,林野和哈里斯都没有听到开门声,为什么偏偏他听到了? 而且那开门声明明就在他的身侧…… 想明白这点后,火鸡国玩家眼中骤然浮现出巨大的茫然与恐惧,被一股力量强行掩盖的死亡回忆终于挣扎着浮现! 他喃喃开口:“我那个时候就死了吗?” 意识到这点后,火鸡国玩家痛苦的扭曲起来,身体彻底的异化成傀儡皮肤青紫再也没有人样,属于他的直播画面戛然而止。 直播间观众哑然失语。 “火鸡国玩家居然真的早就死了?” “那为什么他的直播间还能存在这么多天?是诡异游戏的bug吗?” “这么多天居然连我们都没有察觉到他已经死了……” 出现这种情况,那是否意味着他们再也不能以直播间的关闭来判断玩家是否死亡? 这……诡异游戏纯纯不要脸啊! …… 看到火鸡国玩家这个样子,哈里斯不再手软,直接用定魂钉杀死了他。 纸人管家明白他的优势已去,正想逃跑。 嚓! 火柴划亮,一簇幽蓝如心跳般的火苗骤然绽放,纸人管家的身体僵在原地再也无法动弹。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林野不断靠近他。 林野的唇角始终挂着一抹嘲讽的微笑,似乎在诉说他之前胜券在握的样子有多么可笑。 “或许我们可以合作,鬼新娘才应该是你们最大的敌人,你杀了我她也不会放过你们的,她早已被怨念侵蚀理智,她……” 纸人管家还想挣扎,可惜林野充耳不闻,他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林野手腕一抖,幽蓝的火苗精准地落在纸人管家的胸口。 “呃啊啊啊——!!!” 纸人在火焰中疯狂扭动、抽搐,发出噼啪的碎裂声,天师的诅咒和哀嚎混杂其中,令人毛骨悚然。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间,那扭曲的纸人便彻底化为了一小撮灰白的灰烬,纷纷扬扬飘落在地。 天师,这一次迎来了真正的、彻底的……神魂俱灭! 灵堂内,再次陷入死寂。 哈里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脸上满是后怕与庆幸。 林野抬了抬下巴看向棺材:“先别急着轻松,里面还有一位。” 目睹天师死亡全过程的新郎:“……” 你们……你们不要过来 第056章大婚,成功驾驭鬼新娘 林野将头探进棺材里,不客气地用手拍着新郎的脸:“强迫活人配阴婚是吧……” 新郎:“……” 他用钱买的为什么不可以? 这个人类在这里发什么疯! 当然这样的神情他不敢表露,他现在动不了,只能用眼神示意林野救救他,只要他愿意他可以配合他做任何事情! 是,任何事! 林野摩擦着指尖那枚玉扳指,眼神一凛:“去死吧你。” 新郎:“……” 不是??? 新郎内心哀嚎,这个人为什么商量都不给商量的? 好歹……给他一个机会啊! 他拼命的想要扭动,可是在黑色符文的禁锢下他根本避无可避。 没想到天师做的努力,到头来为林野做了嫁衣。 林野抓住新郎僵硬的手,那枚象征着毁灭的玉扳指,被他稳稳地套入新郎枯瘦的拇指。 “不——!!!” 扳指套入的瞬间,新郎发出了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尖嚎。 灵魂被吞噬的一瞬间,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痉挛,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干瘪。 最终成为一具真正的骨架。 哈里斯看着棺材里迅速腐败的尸体,狠狠打了个寒颤,看向林野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这利落果断的行为,就连很多老玩家都无法做到,他一个新人能有此魄力,实属难得。 “咚!” “咚咚——!” 灵堂之外,忽然传来沉闷而富有节奏的锣鼓声!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伴随着若有似无的唢呐声,喜庆中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阴森。 子时已到,婚礼要开始了。 林野快速的将喜服取出来套在身上,然后把血婴塞到哈里斯怀里。 “你……” 哈里斯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害怕手里的血婴还是惊讶他利落穿上喜服的动作。 “……要干什么?” “结婚啊,看不出来。”林野说的理所当然,低头去看血婴,“保护好他,别让他被宾客们给吃了。” 血婴乖巧的点头,只有哈里斯一言难尽的看着他:“你真的要跟鬼新娘结婚?” 真不怕晚上洞房花烛夜被鬼新娘当场吸成干尸吗? 人怎么能……有胆子成这样? “当然,没有新郎这仪式就完不成,我们怎么通关?” 林野说的大义凛然,其实心里美滋滋的想着终于可以和娘子名正言顺了。 哈里斯看他的眼神顿时肃然起敬,这跟把所有危险扛在肩上却把逃生机会留给他有什么区别? 他的眼眶有些湿润,为之前怀疑过他想让他挡枪而感到羞愧。 锣鼓声和唢呐声越来越近,林野忍不住催促道:“你快躲起来,天亮之前不要出来。” “好!”哈里斯重重点头,带着血婴就要重新躲在灵堂的帷幔后面。 “对了,定魂钉还我。”他伸出手,一副你别想占我便宜的样子。 哈里斯顿住脚步:“……” 错觉……吧? 林野怎么可能是那么小气的人。 一定是为了对付鬼新娘自保用的! 哈里斯摇头甩掉脑袋里的想法,将定魂钉还给他后,躲进了帷幔。 不多时,林野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攫住了他,他的身体不再受自己控制。 锣鼓声、唢呐声已至门外,喧闹无比,却听不到丝毫人声,只有乐器在喧哗。 阴冷的风猛地灌入灵堂,吹得白烛火苗疯狂摇曳,几近熄灭。 “吱呀——” 古宅的大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推开。 门外,雾气昭昭,影影绰绰站满了“人”。 而他和哈里斯的替身纸人也赫然挤在其中。 纸人抬着奢华无比的大红花轿,一个个面色惨白,脸颊涂着两团夸张的腮红,眼神空洞,动作整齐划一得诡异。 为首的纸人咧开一个僵硬的笑容,发出尖细的声音:“吉时已到——请新娘下轿——” 它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顶奢华的花轿轿帘,无风自动,悄然掀起,一只苍白却纤细完美的手,轻轻搭在了轿门之上。 紧接着,一道身着繁复华丽红嫁衣的身影,缓缓自轿中步出。 鬼新娘出现了。 她依旧盖着那顶红盖头,让人看不清面容,但这一刻,她身上那曾令人窒息的疯狂与怨毒,竟奇异地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寂了百年的哀伤,以及一丝……近乎虚幻的小心翼翼的期盼。 她不再需要那些纸人仆从的搀扶,一步一步,亲自走向站在灵堂门槛内的林野。 周围的锣鼓唢呐声还在喧嚣,却仿佛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所有苍白脸颊的宾客都僵在原地,如同真正的纸扎傀儡,静默地注视着这一幕。 鬼新娘停在他面前,微微仰头,似乎透过盖头在凝视他。 林野感到那股控制着他身体的无形力量,牵引着他,向她伸出了手。 她的指尖温润细腻,轻轻搭在他的掌心,触碰的刹那,林野似乎听到一声极轻的如释重负的叹息,消散在喧闹的乐声中。 没有拜天地,没有拜高堂。 在这诡异死寂的灵堂前,在漫天纸屑飘飞和诡异宾客的环绕下,他们只是面对面,微微躬身。 夫妻对拜。 躬身的瞬间,林野透过盖头下方的缝隙,看到她精致的下颌,以及一滴悄然滑落没入嫁衣消失不见的泪珠。 “礼——成——” 尖细的声音再次响起,拖长了调子。 【叮!恭喜玩家剥夺新郎身份,并成功完成婚礼,获得成就:鬼新娘的丈夫。】 【鬼新娘的丈夫:你是鬼新娘这一生唯一的丈夫,她将对你产生100%的占有欲,任何想要伤害你的人,都会得到鬼新娘的追杀。】 【叮!恭喜玩家成功驾驭鬼新娘,获得红衣厉鬼保镖(可升级)】 【正在建立精神契约……】 【精神契约建立成功,若你死亡则鬼新娘同样死亡,若鬼新娘不幸死亡则契约作废。】 林野还未看清提示的内容,就感到眼前景物飞速变幻。 下一刻,他便发现自己已然身处一间布置得极其喜庆的婚房之内。 大红的喜烛燃烧着,发出噼啪的轻响,将室内映照得一片暖融,绣着龙凤呈祥的锦被铺满床榻,桌上摆着合卺酒和几样精致的点心。 一切都如同任何一对寻常新人的婚 第057章洞房花烛夜 鬼新娘安静地坐在喜床上,烛光在她繁复的嫁衣上跳跃,流转着温暖的光泽。 林野身体的控制权早已恢复,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似乎也被浓郁的檀香味所取代。 这……这就要入洞房了吗? 他手心有些出汗,傻愣愣的站在原地,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 “夫君。”鬼新娘嗓音轻柔的呼喊,“可以揭开盖头了。” 盖头?哦……对! 是要揭盖头的,是要揭…… 他同手同脚的走到床边,清了清嗓子有些紧张道:“那我……我揭了?” 红盖头下的身影几不可察地轻轻一动,似是颔首。 林野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柔软的红绸时,竟觉得自己的手指有些微颤。 他定了定神,轻轻捏住盖头的一角,缓缓向上掀起。 先露出的是一截白皙如玉的下巴,接着是嫣红饱满的唇瓣,挺翘的鼻梁,最后——是一双清澈如水、含羞带怯的眸子。 林野呼吸一窒。 他曾想象过鬼新娘红盖头下的容颜或许保留着死前的凄楚,却万万没想到,竟是这般倾国倾城的绝色。 眉不描而黛,唇不点而朱,肌肤胜雪,在烛光下仿佛泛着柔和的光晕。 那双眼睛尤其动人,里面像是盛满了破碎的星光,此刻正带着一丝羞涩和难以掩饰的欣喜,盈盈地望着他。 “夫君。”她再次轻唤,脸颊飞起两抹红霞,更添娇艳。 林野看得有些发愣,下意识地回了一句:“娘、娘子,你真是……太好看了。” 这话脱口而出,带着十足的真诚和一点点傻气。 鬼新娘闻言,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些,微微垂下眼睫,这一刻,她身上再无半分厉鬼的骇人气息,完完全全就是个沉浸在新婚喜悦中的新嫁娘。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暧昧和安静。 林野轻咳一声,目光扫到桌上的酒壶酒杯,连忙找话道:“娘子,我们是不是……该喝合卺酒了?” 鬼新娘轻轻点头:“嗯。” 林野走到桌边,倒了两杯酒,酒液澄澈,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他将其中一杯递给鬼新娘,两人手臂交错,距离极近,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清冷的幽香。 四目相对,烛火噼啪。 手臂相交,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微甜,带着一丝暖意流入喉中,并不辛辣。 “咳,”喝完酒,林野觉得脸上有点发热,也不知道是酒劲还是别的什么,“仪式这就算……彻底完成了吧?” 鬼新娘接过他手中的空杯,与另一个杯子一起轻轻放回桌上。 她的动作优雅而自然,然后抬眼看他,眼中波光流转,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期待和羞涩,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声音细若蚊呐: “夫君……时辰不早了,我们……该歇息了。”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飘向那铺着大红锦被的床榻。 林野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又加速跳动起来。 洞房花烛夜啊…… 不好吧? 但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不做……更不好吧? 想通后,林野反手握住鬼新娘微凉柔软的手,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好,娘子,我们歇息!” 红烛帐暖,春宵一刻值千金。 帷幔落下,长夜漫漫,只偶尔能听见几声喘息的低语。 “娘子,我……我不会……” “娘子,我好像……找不准……” “娘子,好软……好香……” “娘子,我好满足……” …… 而直播间早在帷幔落下的那一刻就被切断。 这下不止龙国网友而是全世界的人都傻眼了。 “等一下等一下,林野是在跟鬼新娘洞房吗?” “我刚才以为他穿上婚服单纯就是为了完成任务,他怎么跑床上去了?” “有一说一,鬼新娘长的好漂亮。” “这不是漂亮不漂亮的事,问题是鬼新娘是诡异啊!是一套系统吗就洞房?” “哈里斯还在苦哈哈的为野哥祈祷,殊不知人家现在已经在洞房了,笑死我了。” “没人觉得鬼新娘是在吸野哥阳气吧?” “呦西,龙国选手被色所迷居然在关键时刻犯这种错误,哈哈哈哈哈,他死定了!” “嘴巴放干净点,你家选手连第一天都没活过去,有什么好得意的!” 直播间逐渐由最开始对洞房的震惊,再次演变成各国双方骂战的主战场。 不管外界有什么猜测,时间都在一分一秒的流逝,天亮后直播间终于再次亮起。 林野拉开帷幔坐在床沿上,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露出小片结实的胸膛,以及……几个红紫交错的暧昧痕迹。 而鬼新娘则温顺的在他身后替他整理凌乱的衣襟,绝色容颜上尽是娇羞之色。 “卧槽???” “啊啊啊野哥脖子上的那是草莓吗?!是吧是吧?!” “我瞎了……我以为昨晚是幻觉,结果今天一早就给我看这个?” “不是……真洞房啊?而且还活下来了?看起来还挺……滋润?” “楼上的,把‘挺’字去掉,那是相当滋润啊!” 可以说,林野凭借一己之力彻底刷新了所有人的三观和见识。 鬼新娘真的可以是……新娘啊…… 副本内。 鬼新娘替林野整理好衣襟,微微抬眸,正好对上他带着笑意的目光:“夫君,且等太阳下山便可离开。” “此后夫君和妾身便互为一体,生生世世相伴左右。” “好。”林野咧嘴一笑,坦然的接受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只要度过了阴婚仪式,副本的第七天是最轻松惬意的,至少对于林野来说是这样的。 他和鬼新娘犹如热恋中的情侣形影不离,一直在撒狗粮。 直到太阳西落,游戏结束—— 【叮!恭喜龙国玩家林野、米国玩家哈里斯成功通关副本阴婚古宅,一分钟后即将传送回现实世界】 【龙国玩家林野首个成功完成阴婚仪式,并彻底化解鬼新娘的百年怨气,龙国国运提升10%,所有国民体质小幅增强,随机特殊资源矿脉已降临龙国境 第058章回归!诡异事件应对中心 游戏系统提示在耳边响起,不过林野总觉得这个声音有些咬牙切齿。 能不咬牙切齿嘛。 好不容易培育出两个能力超强的副本BOSS,还没开启几轮,一个被他弄死,另一个被他拐跑。 其他小boss也因为禁制被打破全跑了,这个副本想要重启都不能。 诡异游戏简直满头问号,这人类怎么连吃带拿? 叫林野是吧? 它记住了。 给它等着! 脱离副本的最后一分钟,林野看到鬼新娘化作一道流光进入到他手腕上的玉镯。 这样就能把鬼新娘带走了吧? 林野心下高兴不已。 远处,哈里斯带着血婴出现在古宅门口,血婴只是犹豫着朝他挥了挥手就转身跑向郑旺的方向。 亲昵的抱住郑旺,小嘴巴一张一合的叫着“爹爹”。 郑旺带着自己的尸身,朝着他拱手作揖,在郑旺的身后还有许多林野熟悉的面孔。 在离开副本的最后一秒,林野分明听到一句清晰的“再会”。 周围的场景变换,林野回到最开始进入副本的教室,这里已经被清空,国家高层的人等候他多时。 林野眨了眨眼,内心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直到摸到手腕上的玉镯,他内心才稍稍平复下来。 “林野,欢迎回家!” 为首一位身着军装的中年男子率先上前,声音洪亮且激动,他紧紧握住林野的手,用力地晃了晃:“我是诡异事件应对中心的负责人,赵卫国。” “辛苦了!你在副本中的表现,我们都看到了,真是好样的!” 他身后几位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以及几位气场强大的文职人员,也纷纷上前,眼中充满了惊叹与赞赏。 林野被这阵仗弄得有点懵,只能下意识地回握:“呃……谢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你的身体状况如何?是否需要立刻进行全面检查?”为首的另一位身着研究服上前关切询问,同时示意身后的医疗小组做好准备。 他叫李振华,是应对中心的医科博士。 林野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除了精神上有些疲惫外,并无不适,尤其是手腕上那枚玉镯传来的温润触感,让他无比安心。 “我没事,挺好的。” “那就好!” 赵卫国连连点头,随即侧身示意:“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已经为你准备好了专属的安置点,请跟我们来。” 一行人簇拥着林野离开学校,最终抵达了一处位于地下极具科技感的现代化设施内部。 这里就是龙国倾力打造的诡异事件应对中心。 通过层层严密安检,林野被带入一间宽敞明亮的会议室。 这里与其说是会议室,更像是一个战略指挥中心,一面巨大的电子屏占据整堵墙壁,上面实时滚动着一些复杂的数据和地图信息。 会议桌旁,还坐着几位气场更为深沉,一看便是真正决策层的人物。 他们看向林野的目光中,带着审视,但更多的是赞赏与期待。 “请坐。”居中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开口,声音平和却自带威严,“我是应对中心的最高负责人,秦云山,这次副本你的表现十分优异,给龙国带来了极大的贡献!” 林野依言坐下,不卑不亢地点点头:“您过奖了,我也只是为了活下去。” 秦老微微颔首,对他谦逊的态度更为赞赏:“诡异游戏降临至今,其挑选玩家的机制完全随机,全球无一国能掌握规律。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在玩家成功回归后,尽可能提供保护。” 这时,李振华博士操作了一下控制面板,屏幕一侧切换出几张照片和简单资料。 “这是我们应对中心所有经历过至少一次副本并成功回归的国内玩家。”李博士介绍道,“包括你在内,目前共有17人。其中经历两次副本的5人,三次副本的仅有1人。” 照片上的人男女老少皆有,神情各异。 “他们中的一部分就在基地内,稍后你可以见到。”赵卫国补充道,“大家平时会进行一些适应性训练和信息共享。毕竟,谁也不知道下一次会被拉入什么难度的副本,多一份了解和准备,就多一分生存的希望。” 正说着,会议室的门被敲响,随后推开,三个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挑、气质冷冽的女人,穿着利落的作战服,眼神锐利如鹰,腰间别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匕首,她只是扫了林野一眼,微微点头示意。 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个戴着厚厚眼镜、抱着平板电脑的年轻男人,他似乎有些紧张,不停推着眼镜。 最后进来的是一个看起来颇为壮硕的男人,剃着寸头,脸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他倒是很热情,一进来就冲着林野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来得正好。”赵卫国招呼道,“给你们介绍一下,此次阴婚古宅副本的通关玩家。” 眼镜男激动的附和:“久仰久仰,我现在是你的粉丝!” 壮硕男人看向林野的目光也充满了敬佩:“兄弟,牛逼啊!你的直播我们都看到了!” 林野被这直白的夸奖弄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运气好,运气好。” “我是冰蝎,两次副本经验。”冷冽女人言简意赅地自我介绍。 “我、我叫陈林,大家都叫我‘博士’,一次副本经验。”眼镜男有些羞涩。 这可是他的偶像啊,终于见到真人了,激动啊啊啊! “雷涛,两次副本经验!”壮硕汉子拍了拍胸脯。 这算是玩家之间的正式认识了。 秦老缓缓开口,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其他人还在沦陷的城市清理诡异,暂时由这三位带你熟悉应对中心。” 林野点点头,又了解到一些其他基本情况,就离开了会议室。 走廊上冰蝎言简意赅的开口:“生活区在B2,训练场在B3,资料库和分析室在B4。你的房间已经分配好,跟我来。” 一行人乘坐专用电梯下行。 基地内部比林野想象的更为庞大和复杂,到处都是合金墙壁和闪烁的指示灯,偶尔有全副武装的人员或行色匆匆的研究员经过,都会向他们投来敬畏的目光。 但他们的目光总在扫过林野时多了一抹调侃的笑意,对此林野感到困惑和费解。 “咳咳。”雷涛看他迷茫的样子实在没忍住提醒的低咳,然后指了指他的脖子。 林野刚开始还意味不明,直到参观完回到房间照镜子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脖子上都是草莓印记。 林野:“……” 他带着这些在基地转悠了一天?怪不得那些人的目光都…… 好社死啊! 他捂住脸有种没脸待下去的赶脚。 好半天洗了个澡后,打开手机,林野意外发现自己的账号火了。 突然多了很多粉丝和评论,他大概翻了翻,注意到网友大部分都在讨论副本中的细节。 尤其是那个长满鲜花的院子,居然…… 他想起当时“噗嗤”踩进肉泥的声音,恶寒的抖了抖。 但问的最多的还是他跟鬼新娘的关系,他在一条高赞评论下回复:她现在是我老婆。 没有去看网友的回复,他放下手机沉沉睡去。 距离下次副本开启还有三天时间,这三天他没返回学校,而是了解了很多之前副本的资料,还认识了一些网上比较权威的玄学大佬,用知识把自己的脑子填的满满当当。 期间他还收到一张黑卡,上面的钱足足有好几千万,林野很满足,终于不用捡垃圾了。 除了钱,他还额外得到两件诡器。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所有人提前聚集在会议室,等待新一轮副本的玩家筛 第059章疯人院!死亡预言 【新副本正在开启,玩家正在筛选中】 【玩家筛选完毕】 【正在生成玩家名单……】 【名单已确定】 【恭喜龙国玩家林野被选中,正在传送……】 会议室的目光齐刷刷的投向林野,玩家和普通人被选中的比例是九比一,连续被选中两次也不是没有可能。 只是没想到会应验在林野身上。 倒是林野早有准备,在一整个会议室人的目送下,眼前白光一闪再次出现在一片纯白的空间内。 紧接着他的脸出现在直播间,立马引起一片哗然。 “又是野哥?我喜欢!” “小小副本,这次野哥必定也是轻松拿捏呀!” “谁注意上个副本野哥带出来一个玉镯,才经历一个副本就带出来两件诡器吗?哈基野你这家伙,强的可怕!” …… 【各国组队已完成,正在同步传送玩家……】 很快林野出现在一片阴冷的空地上,脚下是枯槁发黑的草地,四周是高耸布满苔藓的围墙。 围墙之内,唯一的建筑是一座庞大而压抑的灰白色楼体。 风格陈旧,窗户大多污浊不堪,少数几扇完好的玻璃后面,似乎有模糊的人影一闪而过。 楼体正门上方,一块字迹斑驳的牌匾歪斜地挂着,依稀可辨【疯人院】三个大字。 整栋建筑仿佛一个沉默的巨兽,匍匐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死寂和不安。 空地上陆续出现了其他玩家,莫约四五十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惊疑不定和恐惧,低低的议论声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更添了几分焦灼。 林野有些意外,这次副本居然有这么多人同时组队闯关? 看来这个副本规模不小。 【恭喜各位玩家进入游戏副本】 【副本名称:疯人院】 【你醒来时发现自己成为了一家神秘精神病院的实习医生,这里的病患言行诡异,却声称自己才是正常人,这里的医护人员似乎也隐藏着什么秘密,待的越久你越开始怀疑……自己真的是正常的吗?】 【通关条件:帮助你管辖的所有病患通过出院评估,成功康复出院,时间不限】 很快,疯人院那扇厚重的大门被从内推开,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名护士。 她穿着一条过于洁白的护士裙,裙摆下露出的小腿不自然的弯曲,脸色如同白蜡,颧骨高耸,嘴唇鲜艳的近乎怪异。 女护士推着一辆锈迹斑斑的配药车,上面盖着一块中间有明显凸起的黑布,声音像是卡带的录音机:“欢迎各位实习生来到……康复中心。现在,开始点名。” 她拿出一个破旧的记录本开始点名,每念到一个名字,就有一名玩家被领进疯人院。 “林野。” 终于轮到他,林野面色平静地走出人群,跟随护士走进大门。 进入的一瞬间,他能明显的感受到空气的波动,再一抬头就赫然看到自己的楼层是15。 女护士递给他一张蓝色工牌,上面是他的信息。 【姓名:林医生】 【负责楼层:15层】 【认知障碍等级:A】 这个认知障碍等级指的是他即将接触的病患吗? “红色镇静,蓝色抑制幻觉,白色……让他们听话。”女护士从配药车里拿出一个分装药盒,“按时发放,确保他们……吞下去,观察记录他们的言行,院长需要评估报告。” 之后她又留给林野一张记录表和一串钥匙,就自顾自的推着配药车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野低头看向手中的记录表,发现一天需要早晚两次记录十位病人的用药情况以及对他们的言行进行评估。 他没有着急进入病房而是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空旷的走廊光线昏暗,墙壁是斑驳的淡绿色,空气中浓烈的消毒水味道也掩盖不住那股深层的腐败气味。 两侧的病房门都紧闭着,门上留有小小的观察窗,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黑色的铁门,刚才女护士走进的就是这扇门。 他进来的前台大厅有一个小小的休息室,设备齐全应该是给玩家准备的睡觉地方,只是他找了一圈并没有找到楼梯或是电梯。 看来每个玩家的楼层都是独立存在的,从前台大厅的窗户往外看只能看到黑压压的天空。 了解完基本信息,也到了第一次查房的时间。 林野戴上蓝色的工牌,找到1501的钥匙,推开了散发腐烂气息的房门。 病房里只有一张铁床,一号病人是一个穿着条纹病号服的少年,背对着门口,坐在床边,正望着墙壁喃喃自语。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头。 他的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直勾勾的盯着林野,忽然咧嘴笑了起来,笑容扭曲。 林野走进病房,那股腐败的气息更加浓郁,他面色不变,按照记录表上的问题,开始询问: “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我是先知。” 林野看向记录表上的“寒舟”两字,在第一个问题后面打了个×。 “你最近还能看到有关预言的画面吗?” “当然,这是我的超能力,你们天天都要问这个问题,还是记不住我的答案吗?” 一号病人的眼中有一丝烦躁闪过。 林野打下第二个×,看向第三个问题:“你最近一次预言看到了谁?” “林医生,是你啊。”一号病人展露出一个弧度更大的笑容,语气突然极为亢奋。 “我看到了!” “红色的……到处都是红色的……缠着你的脖子……越来越紧……” “你在挣扎……但是‘她’不会放手……‘她’在哭……也在笑……” “窒息……黑暗……你最后会消失在……和‘她’一起……永远……” “就像这样……就像这样!” 一号病人起身快步走到病房中央,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把锈迹斑斑的解剖刀将全身的皮肤切开,兴奋的挥洒着不断涌出的黑血。 那血液具有生命般在空中扭曲、延伸,溅落在墙壁和地面上,并不滑落,而是如同活物般蠕动、蔓延,迅速将整个房间染成一片令人窒息的、蠕动着的暗红。 更令人骇然的是,他那翻卷开的皮肉之下,没有骨骼与肌肉,只有无数只密密麻麻扭曲蠕动的漆黑手臂。 齐刷刷地扼住一号病人的脖颈,死死收紧,巨大的力量让他眼球迅速充血暴凸,几乎要挤出眼眶,血管在眼白上裂成可怕的蛛网。 他的半张脸在笑,另半张脸却在哭,嘴巴不断的吐出类似诅咒的低语: “看啊……林医生……就像这样……” “你会像这样……幸福地死去……和‘她’永远……在一起……” 林野:“……” 他死不死的不知道。 但他好像快死 第060章精神污染? “哎朋友,这点伎俩连我们都吓不到了还想吓唬野哥,回家把你爸叫来。” “论如何三句话逼疯一个诡异/” “幸好野哥只是A级,那几个A+、S、S+的开门杀已经黑屏了。” “看来这个副本是精神污染类的,记录表上能得到的有效消息还是太少。” “不限时间很危险的,待的越久越容易被污染。” …… 副本内。 林野看着突然发疯的一号病人,手忙脚乱的在药盒里找药。 他真的很怕患者把自己弄死,那他还怎么完成游戏任务! 红色镇静,蓝色抑制幻觉,白色能让患者听话……问题是现在的一号病人应该吃哪种药? 护士也没说啊! 关键时刻,还好及时触发了提示。 【一号病人:寒舟】 【认知障碍类型:死亡预言】 【作为从小不被重视的孩子,家人、同学和老师从来没有关心过他,无助的情绪一直在他内心发酵,如果他能变的更加优秀是不是所有人都会注意到他?于是他谎称自己能够看到死亡预言,却没想到被预言的人真的一个接一个的按照他口中的方式死去……】 【提示:死亡预言并不会对玩家造成实质性伤害,除非你真的相信】 也就是说病房变成如此恐怖的样子都是因为一号病人发病导致的认知污染? 既然这样就给他喂蓝色药丸。 心中有决策后,林野从储物空间拿出一双白色手套戴上。 这是之前应对中心送给他的诡器,作用是能够触碰诡异而不受到伤害。 还有一件诡器是一把削笔刀,可以对诡异造成伤害。 林野深吸口气踏入病房,一脚踩进那蠕动粘稠的黑血之中,他有些嫌弃但还是强行冷静下来,快步走到一号病人面前。 此刻的一号病人被无数黑手扼住脖颈,脸憋得青紫,眼球暴凸,显然无法进行自主吞咽。 “这也没法吃呀……”林野嘀咕着,试图掰开那些冰冷滑腻的黑手把药塞进去,却发现那些手臂力量大得惊人,纹丝不动。 眼看周围的黑血蠕动着朝房间中央包围,林野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一号病人的肚子上。 要不……一步到胃试试? 说干就干! 林野避开喉咙,直接用削笔刀划开一号病人的肚子,拨开那些不断冒出的黑手总算艰难的找到他的胃。 在胃上划出一道小口,林野成功的将蓝色药丸塞进他的胃里。 做完这一切,他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手上还捧着一号病人的胃,血淋淋看的人直犯恶心。 好在效果是显著的,药进入胃后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周围蠕动的黑血和不断收紧的手臂就像是幻觉一样消失不见。 一号病人的眼神恢复清明,胸口微微起伏,垂眸看到自己肚子上破了一个大洞,他的胃还被林野掏了出来。 后知后觉痛的尖叫出声,随后眼睛一翻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林野:“……” “哎……哎!”林野手忙脚乱地将那滑腻的胃塞回病人腹腔,可伤口依旧敞开着,血汩汩外涌。 “你别死!千万别死啊!” 给他慌的,第一天上岗还给病人治死了,那还得了! 林野暗骂一声,猛地起身冲向前台,昏暗的光线下,他翻找出缝合针线,快速返回病房。 整栋楼除了一个护士就只剩他一个医实习生,没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开始缝合。 冰冷的针尖穿透皮肉,线在苍白皮肤间来回穿梭,发出细微的嘶啦声,听的林野后脖颈上的汗毛全炸了起来。 直到最后一针缝合完,林野蹲坐在地上大汗淋漓,胸前衣服上全都是血,颇为狼狈。 确认过一号病人的呼吸还在,林野没忍住朝天竖起一根中指。 西式恐怖能不能滚啊! 一直在挑衅他。 好想吐……呕…… 一号病人是被一阵呛鼻的酸水味刺激醒的,一睁眼就看到一个人呕呕呕的将隔夜饭全吐在他身上。 一号病人:“……” 求去死教程。 他双眼一翻就又要晕死过去,关键时刻林野连忙开口:“你先别晕,我是新来的实习医生,业务还不熟练而已!” 一号病人眼睛闭了又闭,最后实在是没忍住跳起来指着他鼻子骂道:“你们医院是不是有病!每次都要用那种弱智的问题刺激人发病!” “这次更过分居然应聘你这种货色来羞辱我,我都说了我没病,让我出院!我要出院!” “消消气,消消气。” 林野尴尬的蹭掉手上的血,顺便往后躲了躲生怕沾到那些呕吐物:“我相信你没病,我保证你很快就能出院!” “你相信我?”一号病人眼神中的愤怒渐渐平息,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猛的凑近林野。 “上一个说相信我的医生,三天前……就吊死在了休息室里,舌头伸得老长,眼睛凸出来,就那样……看着我笑。” 这种小儿科的恐吓林野已经免疫,他不动声色的拉开两人的距离皱了皱鼻子:“那你说说我是什么时候死的?” “呃……”一号病人一噎,还从来没有人这么问过他。 林野的表情立马变的耐人寻味:“你不会不知道吧?” “谁说的!”一号病人涨红了脸,“就在今天晚上,你会在今天晚上经历比刚才痛苦一百倍的死法!” “也就是说白天我做什么都不会死咯?”林野摸着下巴。 一号病人:“……” 林野身形猛的窜到窗边:“之前没有电梯和楼梯我还发愁怎么下楼,有你这话我还纠结个屁,直接走窗户!” 一号病人:“……” 不……不是? 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的! 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憋了半天,终于崩溃大喊:“医院不让跳楼,跳楼会受到比死亡还要严重的惩罚!” “什么惩罚?”林野心思一动,脚步一转从窗户边溜达回来。 提到这个一号病人的神情突然变的更加极为难看:“你会被护士长抓去打针!她的针头有这么大!” 他用手比划了一个极其夸张的大小,脸上露出货真价实的恐惧。 “她的针剂……会让你忘记你是谁!你会开始觉得那些冰冷的墙壁在对你说话,觉得配药车是你最好的朋友!你会心甘情愿地留下来,变成我们的一员!” 这话倒是让林野稍微认真了点,告诫自己要警惕护士长的精神污染。 “而且……”一号病人的声音压的更低,“她无处不在!” 他本意是想继续恐吓林野,可是林野好像完全不吃这一套。 他能清楚的感知到,这位实习医生的精神污染值还在极低的范围内。 这相当于他刚才做的一切都是白费力气…… 混蛋呐! —— (ps:收到大家的意见,会减少弹幕出现的频率,专心塑造剧情!感谢支持~求波书架,催更,书评,段评 第061章二号病人 “寒舟。”林野准确的叫出他的名字。 一号病人不明所以他的态度转变,困惑的抬头:“嗯?” “我觉得你很正常。”林野拍上他的肩膀,神情无比认真,“你想不想做我的助理,帮我一起给其他病人治病?” 一号病人愣在原地,还从来没有人邀请他做助理…… 他们都说他有病来着…… “为什么?”他不懂,不懂林野为什么会看上他。 明明从小到大,他都没有被任何人在意过。 林野看着寒舟愣怔的表情,语气更加诚恳:“因为你足够优秀!能够预知死亡,你简直就是我们医院一直在寻找的人才,我实在是不忍心你的才华埋没在这间小小的病房。” “可是……他们都说我是精神病、是疯子……” “那是他们嫉妒!”林野大手一挥,斩钉截铁,“嫉妒你拥有这样的万里挑一的能力。” “是……是吗?”寒舟眼中闪过一丝渴望,犹豫几秒后,最终咬牙同意,“好!我做你的助理!” 忽悠成功! 林野带着他进入卫生间将身上的污渍清理干净,为了表示他对寒舟的重视,他还特地从前台找材料给他做了一个工牌。 【姓名:寒舟】 【职业:医生助理】 寒舟拿到工牌的时候,眼神中充满了新奇,爱不释手的把玩了好一会儿他才戴在脖子上。 林野很有耐心的等他准备好,然后用钥匙打开了1502的房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浓烈的腥臭气味扑面而来。 病房内没有开灯,唯一的光源来自角落里一台闪烁不停的旧电视,屏幕上满是雪花点,发出滋啦的噪音。 借着这微弱的光线,能看到一个肥胖的身影背对着门口,坐在电视前的地板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巨大的咀嚼吞咽声。 他的四周,地板上、墙壁上,布满了粘稠的暗黄色污渍,还有一些难以辨认的碎块。 听到开门声,那肥胖的身影极其不自然地转过头来——他的脸颊异常鼓胀,塞满了东西,嘴角甚至撕裂开来,露出里面无法辨认的糊状物。 他的眼睛没有任何神采,只有一种纯粹的饥饿感,嘴巴机械性的嚼动。 林野低头看向记录表,上面依旧只有三个问题—— 【你今天吃了什么?】 【你今天依旧无法感到饱腹吗?】 【你今天排泄了吗?】 林野一头雾水,这都什么跟什么的问题。 没等他开口说什么二号病人就主动伸出肥手:“药……给我药……” 林野想了想将一颗红色的药递寒舟,眼神充满鼓励:“助理第一课:给患者喂药。加油!你可以的!” 寒舟突然觉得有一股使命感落在自己身上:“好!” 他拿起药靠近二号病人,二号病人不解地看向他。 这不是住在隔壁的病友? 为什么会来他的病房串门? 寒舟瞪他一眼:“看什么,我现在可是……”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工牌:“林医生的助理,请叫我寒舟助理!” 二号病人:“???” 虽然不知道隔壁这家伙在搞什么,但不妨碍二号病人在拿到药的时候突然抓住他的手臂将人扯到身前。 他快饿疯了,也不嫌弃抓到什么就吃什么。 二号病人的力气极大,寒舟还没反应过来一个趔趄倒在他面前,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下一秒他的头颅就被无情咬碎。 “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在房间内响起。 林野十分庆幸自己提前忽悠了个人……啊不,忽悠了个诡异当助理。 诡异游戏的开门杀果然名不虚传! 只见寒舟被咬掉的脖颈处并没有鲜血喷涌,而是涌出一股浓稠如墨的黑雾,那黑雾迅速凝聚,眨眼间又重塑出一个完好无损的脑袋。 新长出来的脑袋上,寒舟的表情先是茫然,随即转为滔天的愤怒! “你竟敢吃我?!”寒舟尖叫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极致愤怒,“我可是林医生的助理!有工牌的那种!” 他猛地伸出双手,原本属于少年的纤细手臂骤然拉长、变形,化作无数条漆黑扭曲的手臂,死死缠住二号病人肥胖的身躯! “饿?我让你饿!”寒舟咆哮着,黑色手臂如同拥有生命般,粗暴地撬开二号病人还在咀嚼的嘴,疯狂地向里钻去! 二号病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弄懵了,肥胖的身体剧烈挣扎,他试图咬断那些触手,却发现它们反而越缠越紧。 一时间,病房里上演了一场诡异互噬的惊悚场面:一个不断吞噬,一个疯狂反噬,暗黄色的污渍和黑色的阴影纠缠在一起。 【二号病人:怀特】 【认知障碍类型:无法消化食物】 【看着不断臃肿的身体,他知道自己得了一种无法消化食物的病,他坚信自己体内有一个无法被填满的空洞,任何吃下去的东西都会消失在其中,这种绝望的饥饿感驱使着他吞噬所能见到的一切……】 【提示:他的饥饿源于认知扭曲,而非生理需求,物理上的喂食无法起效,反而会加剧他的痛苦和攻击性。】 直到触发提示,林野才装模作样的开始劝架:“好了好了寒舟助理,注意工作方式,我们是来治病的,不是来让病人加餐的。” “让他先把药吃了试试效果。” 正处于上风的寒舟听到林野的指示,虽然不情愿,还是哼了一声将那颗红色药丸塞进二号病人的喉咙深处,确保他吞咽下去。 药效发作得极快。 二号病人眼中疯狂的饥饿感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困倦。 他打了个巨大的哈欠,鼻涕眼泪一起流了出来,然后身子一歪,“咚”地一声倒在地板上,很快打鼾声震天响。 寒舟变回清瘦少年的样子,整理了一下自己宝贵的工牌,昂首挺胸地走回林野身边,一副“任务完成,快夸我”的表情。 林野从善如流地竖起大拇指:“干得漂亮,寒舟助理!回头给你申请优秀员工奖。” 倒是寒舟先被夸的不好意思,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名字才装作不在意的移开目光。 寒舟,我的名字叫寒舟。 林野在记录表上做好记录,心中对二号病人的病症有了初步的认知。 心情颇好的拍了拍寒舟的肩膀:“走,寒舟助理,下一间!” 每次,林野都会特地加重寒舟两个字。 虽然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有效果,但总要试 第062章不存在的人 林野深吸口气打开1503的房门。 与之前两个病房的压抑混乱截然不同,1503病房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儿童房。 墙壁是柔和的粉蓝色,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角落里堆着一些毛绒玩具。 一个穿着干净小白裙、看起来大约七八岁的小女孩,正安静地坐在小桌子前,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略显破旧的兔子玩偶。 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好奇的盯着门口。 小女孩加兔子玩偶的配置,看的林野差点脚步一拐直接关门出去。 如此经典的西式恐怖形象,让林野内心隐隐涌现出不安,而这股不安在小女孩开口的时候达到顶峰。 “漂亮姐姐,你好呀。”小女孩的声音软糯甜美,带着一丝怯生生的期待。 林野的提示直接被触发。 【三号病人:萝拉】 【认知障碍类型:伴生】 【她坚信破旧兔子玩偶雪球是唯一真实存在的朋友,并声称能看见环绕在每个人身边的伴生人,她坚持与这些他人无法感知的存在互动,并因他人对它们的忽视或否认而感到被孤立和愤怒】 【提示:当她尝试与伴生人交流,你就要开始小心这个无法被看到的存在】 林野甚至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萝拉就直接展示出了强烈的攻击性。 像这样的开门杀,后面还有七个…… 林野觉得有些心塞,合理怀疑诡异游戏在故意针对他,不然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他抽中A级难度? 这就是赤裸裸的针对! 林野叹了口气,直接把蓝色药丸递给寒舟:“助理第二课:给第二个患者喂药。” “好……嗯?”寒舟接过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听起来怎么那么像是忽悠鬼呢? 但林野一脸认真的样子又很快让他打消疑虑,上前将药递给小女孩。 小女孩很乖巧的吃下药,依旧安安静静的坐在原地。 药效发作的时间很快过去,萝拉却没有任何异样,甚至可爱的嘟起脸再次开口:“漂亮姐姐,你怎么不说话呀?” 她怀中的兔子玩偶,也在这时微微转动那双纽扣眼睛,空洞地望着林野身边的空处。 林野脸色巨变,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脊背。 他能够清楚的感知到身旁的空气骤然降温,一种被注视的毛骨悚然感让他汗毛倒立。 甚至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接近他的后背。 寒舟敏锐的察觉到林野的精神值在下降,污染程度在迅速的飙高。 他脸上一喜低头去看萝拉:“不要现在就杀了他哦,必须等到今天晚上!” 林野:“……” 寒舟在一号病房预言中的“她”,难道就是现在站在他身后的那个家伙? 然而萝拉并没有搭理他,还在自顾自的说道:“漂亮姐姐好像很不开心……她的眼睛在流血……她说你偷了她的东西……” 身后那股阴冷的气息越来越近,林野下意识看向寒舟,可这家伙完全就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林野额头隐隐冒出冷汗,定魂钉已经悄然出现在手中。 直到一只微凉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林野猛地朝后刺去,却毫无阻碍的穿透空气。 那只搭在他肩膀上的微凉触感骤然加重,五指如同冰锥般嵌入他的肩胛骨,刺骨的寒意极速蔓延,让他整条胳膊都失去了知觉。 更可怕的是,他感觉到另一只无形的手正缓缓探向他的右眼,掀起一阵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林野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明明什么都看不到,却能清晰的感觉到一个看不见的存在正无声的注视着他。 萝拉的低语还在继续:“漂亮姐姐生气了!她说你拿走了她的眼睛……她要你把眼睛还给她……” 那只探向林野右眼的手猛地加速! 林野心脏狂跳,他根本躲不过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林野腕间的玉镯发出一阵轻微的暖意。 一道红色的恐怖虚影出现在林野身后,带来一股远比那无形存在更加阴冷和暴戾的恐怖气息,瞬间充斥整个房间。 一旁的萝拉似乎被吓的不轻,小脸煞白,紧紧抱住兔子玩偶,缩在椅子上一动不敢动。 而原本还在看好戏的寒舟,早已瘫软在墙角,身体因为恐惧而不断扭曲变幻,看向那道红色身影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 突然出现的鬼新娘让萝拉和寒舟变的惊恐不已,这样强大的诡异气息他们只在院长的身上见到过。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类能和如此强大的诡异共处? 鬼新娘的虚影并未完全显现,可即使是这样,也足够震慑那那无形中试图伤害林野的力量。 林野感到肩上的冰冷钳制和右眼的威胁消失,他松了口气,活动了一下恢复知觉的手臂。 可萝拉显然不想轻易放弃收割林野的生命。 她的小脸垮下来,大眼睛里蓄满泪水,继续看向林野身旁的空处:“漂亮姐姐,你身边那个穿红裙子的姐姐也好漂亮呀,不过她……她好凶……” 她怀里的兔子玩偶微微颤抖起来,纽扣眼睛丝毫不敢与那道红色的虚影对视。 这话仿佛是某个开关,房间内的温度再次骤降,冰冷的杀意接踵而至。 萝拉泪水啪嗒啪嗒掉个不停,抽噎着蜷缩成一团:“啊好可怕……她好可怕!” 寒舟:“……” 所以……刚才作什么死呢? 林野怕她真死了,转身安抚鬼新娘的虚影:“娘子息怒,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鬼新娘这才收回杀意,还不忘警告的瞥两人一眼。 萝拉和寒舟被看的身体齐刷刷僵住。 见两人终于老实,林野心里美滋滋的,他有红衣保镖,他怕个球哦! 一会儿就去速通另外七间病房! 只不过三天没见,再次看到鬼新娘,他不争气的有些脸红:“娘子……不能出现在现实世界吗?” 怎么刚完成婚礼就让他独守空房三天…… 鬼新娘目光柔情似水的看着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她在上个副本受伤太重,一直在温养身体,没有感知到他有危险,所以才没有出现。 林野没听到解释也没有过多追问,而是趁着这个时间多跟她相处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的看着她回到玉镯。 这个副本似乎对鬼新娘的出现有些排斥,让她无法长时间的停 第063章逐渐加深的精神污染 “林医生!” 鬼新娘离开后寒舟一个滑跪扑倒在林野脚边:“我觉得我根本没什么病!” “什么死亡预言都是我瞎编的,真的,我正常的能立马出院。” 要是林野早说他身边有这样强大的诡异存在,他能滑跪的比现在还快。 萝拉傻眼了,没想到一号病人为了活命能这么不要脸。 她看着林野身边依旧没有消失的漂亮女人,哇的一声哭的更伤心:“我还能看到漂亮姐姐怎么办?哇哇哇,我也想没病……我也想出院……” 林野:“……” 不愧是他老婆,这震慑力,妥妥的呀! 林野又拿出一颗药给萝拉喂下,等她不哭后拍了拍她的脑袋:“别怕,我娘子人很温柔的,不会伤害你。” 萝拉:“……” 妈妈,这里有人骗鬼。 “那我呢那我呢?”寒舟一脸期待的凑过去。 “小寒呐。”林野拍拍他的肩膀,语话锋一转,“我就知道你没病,一会儿就去找院长做出院评估,出去后一定要洗心革面好好做人。” 寒舟:“……” 他今天必须在院长和鬼新娘之间选一个去死吗? 林野看着他一脸“我不想被院长打死”的纠结模样,心下有了猜测。 看来想要完成任务,治疗十位病人还远远不够,护士和院长带来的威胁也不容小觑。 “行了,别一副要上刑场的样子。”林野把他拉起来,“出院评估的事儿不急。” 寒舟一听不用立刻面对院长,顿时松了口气:“林医生,以后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林野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而是看向还在哭泣的萝拉。 她的病情似乎比寒舟的要严重许多,甚至无法用药品压制。 这才第三个病人就这样,后面的……还得了? 林野揉了揉有些犯疼的额头,如今一个人待在一层,也无法得知其他国玩家的情况。 不知道是不是都和他一样的难度。 “林医生……”寒舟小心翼翼的开口,“你有没有觉得你在慢慢变的和我们一样正常啊?” 林野皱眉,和他们变的一样? 那不就是正在被精神污染! 他疑惑的上下左右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身体,才进行到第三个就撑不住了吗? 林野看过之前的副本记录,精神污染可以靠着睡眠逐渐缓解,可他才刚开始没多久难道就要被迫休息? 更何况护士交给他的任务还没完成…… 寒舟猜到他在担忧什么,主动说道:“可以将药从门上的小口塞进去,病人会主动吃的,之前有很多医生都是这么做的。”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 只是这样一来就无法观察剩下七位病人的状况,进度肯定要被狠狠的拖后。 分完药,林野思绪万千的坐在前台,寒舟说什么也不肯待在前台,拿着工牌回病房去了。 无法得到更多有效信息,也无法抵达其他楼层,林野表情有些凝重。 在这样的环境下待久了,根本用不着精神污染人就会被逼疯。 生路这次会是什么呢? 正当林野陷在思绪里时,走廊尽头那扇黑色铁门再次传来声响。 脸色蜡白的女护士推着那辆锈迹斑斑的配药车缓缓走来,车上依旧盖着那块中间凸起的黑布,随着车的移动,那凸起似乎轻微地抖动了一下。 护士停在前台,鲜红的嘴唇咧开僵硬的弧度:“午餐时间,你的。” 她从配药车下层拿出一个铝制饭盒,放在台面上。 饭盒里是某种颜色可疑的糊状物,散发着难以形容的气味。 林野没敢动那盒饭,而是趁机跟她搭话:“如果我的患者康复了,我怎么带他们去见院长,这里有地方能上下楼吗?” “用餐时间,不谈工作。”护士生硬的打断他,声音像是卡带的录音机,“吃……吃。” 她说完,就那么面无表情的看着林野,似乎是要确认什么。 林野直觉不妙,这盒饭里的东西一定有问题! 但是如果不吃,看护士这样子他可能会触犯规则引来某种惩罚。 于是他端起盒饭,大口大口的塞进嘴里,喉结不断的滚动假装吞咽的动作。 护士见他吃下,不再停留,果断的推车离开。 直到她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走廊深处,林野才将嘴里触感滑腻的糊状物全部吐出来。 他猜对了。 护士会强制性确保玩家用餐,但并不是没有漏洞可钻,只要不露出明显马脚,护士不会对他们怎么样。 危机暂时解除,但林野的心并未放松。 护士强行送餐的行为本身就极其可疑,他忍不住想这里的病人一开始……真的是病人吗? 会不会是医院将他们变成这样的? 那院长或是护士的手中是不是有……能让他们彻底恢复正常的药? 林野心中的天平开始倾向于生路的关键点在医院本身身上。 不过这个暂时不急,他可以等到晚上异变严重的时候再行动。 尤其是走廊尽头的那扇门,他一定要进去一探究竟! 休息了一会儿,林野还是决定去见第四位病人。 1504的病房门被推开。 病房内没有开灯,唯一的光线来自墙壁高处一扇布满污垢的小窗,一个庞大的几乎塞满大半个房间的臃肿身影正趴在墙边。 饶是林野有所心理准备,瞳孔也是骤然一缩。 因为那已经很难称之为一个人了。 他的身体像是由无数肿胀的肉块勉强拼接而成,皮肤紧绷得近乎透明,下面隐隐有液体在蠕动。 无数粗细不一类似肿瘤或额外增生的肢体从他身体的各个部位突兀地伸出来,无力地垂落着,微微晃动。 【四号病人:■■(???)】 【认知障碍类型:躯体畸变】 【他坚信自己的身体正在持续发生可怕且无法控制的畸形变化,并因此陷入极致的绝望与自我厌恶中,拒绝交流,通常表现为静止不动】 【提示:他的畸变可能具备某种传染性,长时间注视需谨慎】 四号病人甚至不需要做多余的动作,他的提示就已经被触发。 脑袋痛的快要爆炸,林野感到自己的皮肤下隐隐有什么东西正在挣扎着钻出来。 他紧急撤出病房,砰的一声甩上房门,急促的靠在墙边呼吸,好半天身体上的异样才消失。 仅仅只是看了一眼而已…… …… …… (ps:顺利进入首秀,首秀期间数据很重要,辛苦各位看官大人加书架、追更、催更、评论、书评,作者会将更新时间调整到上午八点,数据好下午会加更第三章,滑跪感谢各位支持 第064章关键物品 “停之停之,这副本难度对吗?” “全是开门杀……不到一个小时死一半玩家,给我们野哥都搞的怀疑人生了。” “幸好有鬼新娘在,不然就芭比Q了。” “第四位病人污染程度都这么大,后面的六位还得了?” “够了!野哥,我这次是真的心疼你!” “不过野哥这边真的是A级程度吗?怎么感觉快跟隔壁那个倒霉蛋遇到的S级差不多了。” “之前嚷嚷着阴婚古宅副本难的外国人滚出来,你看看你们的副本是什么狗屎样!赔偿,必须给赔偿!” “差点忘了这茬……tmd,赔偿拿来!” …… 副本内。 平复后的林野没敢再作死去招惹剩下的病人,而是老老实实回到前台。 进度似乎陷入了僵局,但林野并不慌张。 他在等,等国家的消息。 上个副本他给龙国带来的好处,足够支撑他们在关键时刻给他传递信息。 副本已经开启这么长时间,按照这样的难度,死的玩家应该不在少数,他相信国家能为他传递出一些有用的消息。 果然,他的面前很快出现一张小纸条。 林野拿起来看,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小字:【污染程度越深,越难以保持人形。】 提示的过于明显,容易招来诡异游戏的干预,但对林野来说这句话就已经足够。 他几乎是在瞬间明白纸条背后的言外之意。 大跨步的走到1503房间,推开了病房的门。 可能是被鬼新娘惊吓过度的原因,萝拉此刻眼眶红红的缩在床角,紧紧抱着手里的兔子玩偶。 突然看到林野,身体控制不住的瑟缩了一下,嘴巴一撇就又要哭出来。 林野抬起手,不经意间露出手腕的玉镯。 无声的威胁。 萝拉的哭声卡在喉咙里,神情更加惊恐:“对不起林医生……我会乖乖吃药的,对不起!” “别紧张嘛。”林野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蔼可亲,“我只是想参观一下你的房间,可以吗?” 萝拉哪敢拒绝他,连忙点头生怕慢一步又看到那个红衣姐姐。 林野的视线仔细扫视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如果说污染程度越深越难以保持人形,那为什么身为三号病人的萝拉比二号病人身体异变的程度更低? 所以他断定,三号病房里一定有特殊的存在影响着萝拉的污染程度! 柔和的粉蓝色墙壁,柔软的地毯,堆放的毛绒玩具……一切都看起来正常得过分。 林野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萝拉怀里那个略显破旧的兔子玩偶——雪球上。 这个玩偶几乎从不离开她的手,会不会它就是关键? 林野直接开口:“你的雪球看起来真可爱,能借给我看看吗?” 萝拉警惕的抱紧玩偶,大眼睛里充满抗拒:“不行!雪球是我的朋友!不能给你!” “我只是看看,很快就还给你。”林野试图靠近。 “不要!”萝拉尖叫起来,情绪瞬间激动,“你走开!坏医生!你想抢走雪球!漂亮姐姐!打他!打他!” 随着她的尖叫,房间内的温度再次开始不正常的下降,那个看不见的存在对他的恶意似乎在加深。 想要强抢明显是不可能的,萝拉对这件事的抗拒甚至超过了她对鬼新娘的恐惧。 林野只好停止上前,软硬兼施的跟她打着商量,甚至把寒舟叫过来一起打配合,在他们嘴皮子都快磨破的保证下,萝拉才终于松口。 “……那……那你只能在这里看……不能拿走……而且……要很快还给我……” “成交!”林野立刻答应。 小心翼翼的上前从萝拉手中接过那只破旧的兔子玩偶。 玩偶一入手,林野就感觉到一丝奇特的清凉感从掌心传来,让他因污染而隐隐作痛的额头都舒缓了一些。 果然! 他强压住心中的激动,仔细检查着玩偶,很快,他的指尖在玩偶背部一道不起眼的开裂处,触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林野指尖微微用力,透过那道缝线缺口挤出来一小块触感温润的……黑色石头? 那清凉感,正是从这块石头上传来的! 而就在石头被取出的瞬间,萝拉的眼神开始涣散,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冷……好吵……它们……又来了……好多……好多……” 她周围的空气再次开始扭曲! 萝拉口中那个看不见的漂亮姐姐似乎变得更加清晰、更具恶意! 林野将石头塞回玩偶内部,然后快速将雪球塞回萝拉怀里。 萝拉一抱住雪球,眼神重新聚焦,只是带着委屈和后怕,死死抱着玩偶,再也不肯松手。 林野退后几步,心中已然明了。 抑制污染的关键物品,真的存在! 想要治愈所有病人,或者只需要找到更多的抑制物! “萝拉,这个玩偶是谁送给你的?” “是……是妈妈……”萝拉的小脸埋在兔子耳朵后面,声音闷闷的,“妈妈以前是这里的护士……她把这个送给我之后……就不见了……” 萝拉的妈妈是护士? 还失踪了? 也就是说这家医院的医务人员手里确实有抑制精神污染的东西! 他立刻追问:“妈妈什么时候不见的?她有没有留下别的东西?或者跟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萝拉努力的回想,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妈妈……走之前很害怕……她说如果觉得难受,就紧紧抱着雪球……还说……不要让穿白衣服的叔叔……拿走它……” 穿白衣服的叔叔……是指院长?还是其他医护人员? “妈妈有没有说过关于院长或是……怎么下楼的事情?”林野引导着她,试图挖掘出更多线索。 萝拉的眼神变得有些迷茫和恐惧,她用力摇头:“不记得了……妈妈那天晚上被带走……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护士姐姐说妈妈调去别的医院了……可是……可是萝拉知道不是的……” 她的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他们骗人……妈妈不会不要萝拉的……一定是被白衣服叔叔抓进尽头的房间了……” 看来,今天晚上必须要去一趟尽头的房间 第065章夜探 安抚好萝拉的情绪,林野带着寒舟离开三号病房。 只是在关门的刹那,他好像无意间瞥到一个白色的身影。 等他定睛再次看去,又什么都没有。 林野不放心的偏头去看寒舟:“萝拉口中的漂亮姐姐,你能看到吗?” 寒舟茫然的摇头。 林野若有所思的锁上门,送寒舟回到病房后,他再次回到前台耐心的等待夜晚降临。 如法炮制的将护士忽悠走后,他将铝制饭盒连同里面的糊状物一起塞进储物空间。 给十个病房送完药后,林野头痛加剧。 明白自己必须在足够的休息后才能继续行动,他回到休息室,直接躺在了角落里的那张单人床上。 头疼的难受,林野翻来覆去无法入睡,暗叹精神污染真是折磨人。 手指无意识的抚摸着手腕间的玉镯,林野起了心思,但又怕直播间的人听到,只得压低声音有些羞涩的低语: “娘子?今晚可以陪我睡一会儿吗,我想你了……” 他话音刚落,一道红色的身影就背对着他出现在单人床上。 林野闻到熟悉的香味,先是一愣,随后欣喜的将头埋在她的后颈。 呼吸间皆是洞房那晚熟悉的清香,头疼竟奇迹般的减弱几分。 无人讲话,几分钟后林野壮着胆子抬手环住她的腰身:“念希……可以这样叫你吗?” 此时此刻他无比庆幸念希是背对着他的,不然指定要看到他的大红猴屁股脸! 鬼新娘身形一软,轻轻哼出一道鼻音:“可以的……” “念希?” “嗯。” “念希?” “嗯……” 林野满足的将头埋的更深,一段时间后,头是不疼了,但……身体内部却奇异的升起一股邪火。 他知道那是什么,想要靠着意念缓解,手臂下意识收紧将怀里的念希抱的更紧。 抱的越紧邪火就越旺,邪火越旺就抱的越紧……恶性循环。 很快林野就被折磨的呼吸急促起来。 直播间目睹这一幕的人,眼睛都瞪大了。 “野哥……我什么都没听到!” “为什么这么纯情的对话和画面会看的我老脸一红?” “纯情?楼上的单身狗吧,我打赌小小野现在肯定已经出来了!” “我和我初恋第一次也是这样的,突然好怀念啊。” “只有我在担心接下来还能播吗?” …… “念希。”林野握住她的手,“你的手好小……” 鬼新娘羞涩的没有说话。 “念希,你身上好香,还软软的……” 鬼新娘蜷缩了一下手指,依旧脸红的不知道说什么。 直到林野的手探进她的衣摆,粗重的吐气声擦过她的耳垂:“念希,可以吗?” 直播间啪的黑屏。 “???” “!!!” “这种环境下,野哥……好兴致!” 两个小时后,直播间画面终于恢复。 林野和鬼新娘脸上带着红晕,相拥在一起,男俊女美一副岁月静好的画面。 在这方小小的天地,竟然能让人感到一丝从心底深处涌出的心安。 这一觉林野睡的很满足,再次醒来已经是后半夜,经过几个小时的睡眠,他的精神值已经恢复到正常水平。 看着怀里还在浅眠的念希,他没忍住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不知不觉中他对念希的感情好像更深了…… 就在他准备起身时,眼角的余光无意间瞥向了休息室的房门—— 只见本该关紧的门,不知何时,竟然被推开了一条狭窄的缝隙! 而在那漆黑的缝隙后面,一只布满血丝瞳孔放大到几乎占据整个眼白的眼睛,正死死一眨不眨地窥视着室内! 那眼神中混杂着极致的贪婪,以及一种非人的冰冷。 林野的血液在瞬间几乎冻结,所有的温情旖旎被惊悚取代。 他本能的将念希护在身后,微凉的手却被一抹温热握住。 “夫君。”鬼新娘的声音在林野耳边响起,“且放她进来,妾身吞了她便是。” 鬼新娘早就认出外面的人是在三号病房中企图伤害夫君的女人。 只是那时她刚突破副本禁制,没有冒然出手,既然又送上门来,那就别怪她不客气。 林野听到念希令人安心的话语,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稍微一思考就想通了门外人的身份,他回忆着寒舟的死亡预言,任由恐惧的情绪占领大脑。 “吱呀…”门的缝隙被彻底推开。 血色顺着门口将这间小小的休息室铺满,无数双漆黑的手臂凭空出现,直取林野的脖颈。 一切都如同寒舟预言中的那般在有条不紊的上演。 可惜萝拉口中的伴生人,注定无法伤害到林野,在彻底踏入休息室的瞬间,等待她的结局就只有死亡。 林野看到餍足的念希回到玉镯内,拿起钥匙就进入了一号病房。 寒舟看他的表情十分的精彩,一会儿白又一会儿绿,最终还是艰难的接受他还活着的事实。 有鬼新娘在,他的死亡预言怎么可能生效? 要是不可能生效,他的死亡预言还是预言吗? 他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动摇…… 林野可不管寒舟在想什么,反正他一个人不敢去尽头的房间,必须给自己找个帮手。 “我突然想起来明天的药不够用了,你陪我一起去取一趟。” 寒舟一脸懵逼的被他拉到走廊尽头的黑色铁门前。 没有上锁的铁门,推开它,林野甚至不需要一秒的犹豫时间。 等寒舟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进入到房间内部,恐惧后知后觉的漫上心头…… “为什么要来……这里?” 寒舟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几乎要瘫软在地。 门后的房间并非他想象中院长那恐怖的巢穴,反而像是一个……废弃的护士工作站兼储藏室。 房间里堆满了蒙尘的医疗器材、散落的文件柜,空气中有浓重的灰尘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房间中央,停放着的一辆配药车,只是并不见护士的身影。 “药……药不在这里吧林医生……我们快走吧……”寒舟死死抓着林野的胳膊,牙齿打颤,只想立刻逃离。 林野却没理会他,目光被配药车旁边的一个档案架吸引了。 架子上有一个标签,写着【人员档案(已离职)】。 他心中一动立刻上前翻找,很快就找到了目标——一份属于萝拉母亲的档案。 林野快速翻阅,里面的记录很普通,直到他看到最后一页的备注栏,那里有一行潦草的字迹,像是匆忙写下的: 【私藏……院长下令回收……其拒不配合……于X月X日晚带入观察室后……失踪……】 萝拉的母亲,居然还真是失踪的。 就是不知道,这观察室会在哪 第066章玩家聚集 除此之外,这间小小的房间再没有其他线索。 至于护士去了哪里,去到别的楼层的方法,更是无从查起,场面再次陷入僵局。 林野的视线不由自主转向那台配药车,白天的药就是从黑布之下拿出来的。 护士故意将它遗留在这里,会不会代表着某种线索? 林野心思一动,指尖触碰到那厚重油腻的黑布时,小心翼翼掀开一角。 在看清黑布之下的东西后,他的头皮猛地炸开,寒意窜上心头。 因为黑布之下根本不是什么药品,而是…… 一个人! 一个以人类绝对无法做到的、极其惊悚诡异的姿势被强行塞在配药车狭小空间里的人。 他的身体被极度扭曲,腰部反向对折近一百八十度,整个上半身和头颅被硬生生掰到了背后,露出那张因极度痛苦而扭曲变形的脸。 他血红色的眼睛直勾勾的斜视上方,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和掀开黑布的林野对视上。 林野头皮都要炸了,要不是反应及时这会已经尖叫出声。 这种冷不丁的惊吓真是要命,唯一的好处就是这玩意对他没有攻击性。 就在林野准备盖上黑布后退时,台面上的人突然机械性的张开青紫色的嘴唇,紧接着一颗红色的药丸从中滚落。 林野的动作顿住,原来……护士每次发放的药,都是以这种方式生产出来的吗? 一个能不断生产不同药物的……诡? 寒舟看到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胃里突然有些翻江倒海。 此时此刻他苦中作乐的想,幸好这药是从嘴里出来的,不是从屁股…… “走吧,去别的地方看看。”林野重新将黑布盖好,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铁门。 就在他们走出铁门的下一秒,黑布底下伸出一只苍白的手臂,缓缓的指向角落某个方向…… 走廊上,温度低的离谱,脚下的地板走起来软塌塌的似乎发生了某种异变。 看到这些林野反而松了口气,变化就代表着线索,总比原地踏步要强。 林野带着寒舟离开走廊深处,来到一号病房的门前,余光不经意间瞥到对面的门牌号1511。 嗯……嗯?嗯! 1511! 林野抬头看向对面的门牌号,1511四个数字清清楚楚的出现在对面的病房门上。 为了防止自己看错,林野特地数了一遍所有房间确定真的多出了一间。 居然……出现了不存在的第十一间病房。 这里面会是什么? 林野没有犹豫出现这么明显的变化,他是不可能放弃探索的。 于是他叫住了即将返回病房的寒舟:“等一下,我们进去看看。” 寒舟一言难尽的看向他,林医生的胆子是铁做的吗? 不怕就算了还要主动往上凑…… “医院一到晚上就诡异的很。”他压低声音,劝阻道,“这里的医生和护士全都不是正常人……乖乖待在病房才是安全的!” “你说的对。”林野将胸前的工牌扶正,“但我们现在是医生。” 寒舟:好像……有点道理哦。 林野推开房门,两人透过门缝小心翼翼的往里看,借助走廊上的光源可以看到里面只有一个滑梯。 诡异的是这滑梯的出口,竟然一反常态的通往天花板的方向。 林野的提示丝毫没有反应,就证明这个滑梯的危险程度在病人之下。 他们可以放心的探索。 只不过林野看着那深不见底、通往未知黑暗的滑梯入口,还是从心的表示:“要不……你先?” 寒舟:“???” 怎么感觉林医生带上他纯粹是为了探路呢? 不过他最终没有拒绝,主动松手滑了下去,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 林野紧随其后。 滑入通道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失重感传来,周围不像是冰冷的金属触感,反而变得柔软、富有弹性,甚至带着一丝温热的蠕动感,就像是……滑过某种生物的食道。 不知过了多久,林野感觉身下一实,紧接着就摔在了一片略显柔软的塑胶地面上。 他迅速翻身跃起,警惕地环顾四周。 发现这里居然是一座儿童乐园……而他刚才滑出来的地方,赫然是一个色彩鲜艳的卡通鲸鱼嘴巴造型的滑梯出口。 林野环顾四周,黑漆漆的周围并没有寒舟的身影。 他的脸上出现懵逼的神情,这是给他干哪来了? 阴影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以及几声压抑的喘息。 “谁?”林野身体瞬间紧绷,警惕地望向声音来源处的阴影。 很快,四个人影小心翼翼地从一个巨大的、褪色的卡通城堡模型后面挪了出来。 两男两女。 为首的是一个金发的大波浪女人,她率先露出友好的笑容:“我是高卢国玩家,艾米丽,你或许看过我之前的直播。” 她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穿着脏污的工服却难掩姣好身材,眼神精明而警惕,主动示好的姿态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 紧接着,她身后三人也陆续走上前。 身材高壮、神色冷硬的壮汉,抱着胳膊,简单吐出几个字:“摩根,毛熊国。” 戴着眼镜、脸色苍白的瘦高男人,语气有些急促:“金俊浩,泡菜国。” 最后是一个看起来年纪很小,棕色卷发脸上带着雀斑的女孩:“我、我是阿里,来自意呆利国。” 至于林野不需要介绍,作为在阴婚古宅副本大放异彩的新人大佬,全世界就没几个人不认识他的。 林野快速扫过他们,心中了然。 这游乐园应该是一个特殊的聚集点,可以将不同楼层的玩家集中在一起,差点以为这个副本要单人独闯。 “你来的似乎有些晚,我们上半夜就来到了这个游乐园。”艾米丽继续友好发言,主动吐露信息。 阿里害怕的抖了一下,主动接话:“上半夜我们还有十个人,现在就只剩我们四个了……” 见几人对他没有恶意,林野还想多问些什么,就在这时—— 【叮——咚——】 刺耳的、欢快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广播声,毫无征兆地响彻整个游乐场! 【第九轮捉迷藏游戏即将开始,请所有游客立刻寻找藏身之处】 【倒计时:十、九、八……】 “那东西又要来了,快躲起来!”金俊浩尖声催促,熟门熟路地冲向旁边一个内部中空的卡通恐龙雕塑后面。 其他三人紧随其后,时间紧迫林野没地方去也跟着挤了进去。 狭窄的空间里,五人甚至大气不敢喘。 透过雕塑眼睛部位的孔洞,林野看到远处一个庞大完全由浓郁黑暗构成的影子,如同无声的潮水般蔓延而来…… 充满恶意的注视着整个游乐场。 林野瞳孔微缩,那是个……什么东西? …… …… (PS:加更奉上,感谢大家的追更、催更、打赏、评论、书架,礼物,作者码字动力满满,滑跪感谢 第067章小丑屋 【梦魇怪物】 【寄生在人类精神世界的幻想生物,形态多为宿主的梦魇,以捕获恐惧为食】 【提示:它只会被恐惧所诱惑,想要杀死它只需要消除宿主的恐惧】 宿主的恐惧? 可问题是,游乐场是哪个病人的梦魇? 林野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乱,多出的房间直通病人的梦魇,难道说这也是治愈病人的方式之一? 只要成功克服十位病人的梦魇就能通过评估顺利出院? 这就是生路? 这个副本纯掰头局? 比大逃杀还要恶心的副本终于出现了…… 【……三、二、一,游戏开始。】 广播声消失的瞬间,那团黑色影子的蠕动明显加快。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精神上的压迫感,如同冰水般浸透每个人的骨髓。 怪物似乎在嗅探,黑色触须如同拥有自我意识般探入滑梯口、钻入旋转木马的底座、扫过海洋球池…… 突然,怪物猛地扑向不远处一个巨大满是孔洞的塑料蘑菇屋。 什么都没有找到后,怪物似乎有些生气,它加快移动速度,很快便滑向林野他们藏身的卡通恐龙雕塑附近的一个摇摇乐小马。 意呆利国的玩家阿里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旁边的金俊浩脸色惨白如纸,眼镜片后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 艾米丽和摩根也紧绷着身体,无声无息的恐惧正在蔓延,这样下去怪物找到他们只是时间问题。 林野强压住心底的恐惧,在触须到达之前先一步走出去,就这样大摇大摆的晃悠在怪物面前。 四人眼睛都瞪大了,不愧是上个副本的狠人玩家。 这未免也……太硬核了吧? 林野目光扫过几人,出声解释:“只要没有恐惧,这怪物就不会伤害我们。” 他甚至还做了亲身示范,几人想不信都不行。 可道理他们都懂,但在这种极致的恐怖面前,理智如同狂风中的残烛。 金俊浩的心理防线首先崩溃,他猛地推开身前的摩根,尖叫着:“我不想死!” 竟然不顾一切地冲出藏身之处,发疯似的朝着记忆中来时的滑梯出口方向跑去。 “蠢货!”艾米丽低骂一声。 但已经晚了。 金俊浩的恐惧如同最明亮的灯塔,为怪物指明方向。 黑色触须速度暴涨,如同离弦之箭般扑向金俊浩,缠住他的身体,将他拖向游乐园的深处。 “怪物要带他去哪?”林野扭头问道。 三人茫然的摇头。 “每次捉迷藏怪物只要抓到人就会提前结束,我们害怕谁也没有主动靠近过……” 林野没听完就扭头追着怪物的身影跑去,剩下的三人面面相觑,犹豫再三还是没有选择跟上去。 林野无暇他顾,全部注意力都锁定在前方的怪物身上,怪物的移动速度极快,在扭曲的游乐设施间穿梭,很快就拖着金俊浩来到一个阴暗的角落。 那里,矗立着一座外观破败、油漆剥落的小丑屋,小丑那张咧到耳根的巨大笑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林野悄无声息地靠近,侧身小心的朝里面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小丑屋中央竟然支着一口冒着滚滚热气的黑色铁锅。 锅下面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锅中的浓汤不断翻滚,沉浮间可见森森白骨和破碎的衣物碎片。 锅的旁边,散落着不少人类骸骨,有些还很新鲜带着血丝,有些则已经腐朽发黑,堆积如山。 旁边充满血迹的桌子上甚至还摆满了刚死不久的玩家尸体。 怪物将被吓懵的金俊浩塞进半空中的笼子里,随手抓起一个玩家的尸体,撕碎后扔进汤里,还悠闲的用黑色触须搅了搅。 整个小丑屋内部俨然就是一幅人类屠宰场的画面…… “靠……” 浓烈到难以形容的古怪肉香混合着一种焦糊味冲击的林野脑袋发昏。 他真不明白,为什么诡异游戏里的怪物癖好都这么……一言难尽。 再多过几个副本林野甚至能写出一本小说叫《人类的一百零八种烹饪方法》。 林野躲在角落耐心的等待下一场游戏的开始,等怪物离开后他才闪身进入屋内。 金俊浩看到他如同看到救世主一样,在笼子里痛哭流涕的嘶吼:“龙国玩家……救救我!救救我!我们都是玩家,求求你救救我……” 林野没搭理他,都说了不要害怕就能避开怪物,自己不听怪谁? 他专心的翻找着周围的杂物,希望能在怪物的老巢找到有用的线索。 林野想来想去,还是直击老巢的效率高。 “林野!林野!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笼子里的金俊浩见林野完全不理他,恐惧和绝望彻底淹没了他:“你还是不是人,见死不救?!我们可是同类啊!你难道想眼睁睁的看着我被那怪物煮了吃掉吗?!” 林野冷冷瞥他一眼:“我提醒过所有人,不要恐惧。” “阿西吧!怎么可能不害怕?!” 金俊浩崩溃了,疯狂的摇晃笼子:“那是怪物,会吃人的怪物!你不是人吗?!你难道就不怕?!装什么装!救我出去!快点!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哟,新鲜的道德绑架。”林野也不生气,只是朝着虚空说道: “屏幕前的家人们,替我多问候几句小西八。” 直播间的龙国网友纷纷表示收到,愉快的冲泡菜国的官号去了。 林野继续埋头找线索,很快就找到几张线条凌乱的涂鸦画。 “林野!求求你了!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金俊浩见硬的不行,又开始痛哭流涕的哀求:“只要你救我出去,我的道具都给你!全都给你!我们泡菜国玩家最讲信誉了,求求你!我不想被煮了吃啊!!” 林野依旧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分析着涂鸦上的内容。 前面几张似乎是一系列的杀人预言,和……杀人计划? 各种各样残忍血腥的杀人方式,被几条凌乱的线条展示的让人毛骨悚然。 看到这里林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个梦魇是寒舟的。 后面几张线条更加的凌乱,依稀只能辨认出【不行】、【去死】、【停手】等字样。 最后一张的杀人场景赫然就是小丑屋。 只见画面上的小丑屋里站着一个小人,身体被凌乱的线条切割成无数份,旁边密密麻麻写的都是“去死”两个字。 像是在诉说着世界上最恶毒的诅咒 第068章虚假的预言 林野明白必须尽快找到寒舟,将几张涂鸦塞进口袋,转身就要离开小丑屋。 “你要去哪里?!你别走!林野!你回来!西八这个冷血的混蛋!见死不救的畜生!龙国玩家都是懦夫!!” 金俊浩看到林野要离开,最后的希望破灭,彻底癫狂,什么恶毒的话都骂了出来。 林野充耳不闻,不想跟死人浪费口舌,只是看着他露出一个阴沉的笑容:“你最好祈祷死利落一点,别落在我手里。” 说完不再理会他的反应,径直离开。 【叮!触发支线任务:死亡预言】 【一个不被重视的孩子想要通过死亡预言获得关注,你看到了他的涂鸦是否能够感受到他内心的挣扎和善良?】 【提示:消除他的恐惧,并让他体会到被重视的感觉】 【奖励:■■】 竟然是未知奖励。 林野有些诧异,这还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 诧异的同时他也松了口气,终于触发任务了,这进度可比上个副本慢多了。 林野低头看向手腕上的玉镯,有了对比他才知道第一个副本念希给他放了多少水。 林野略显局促,也不知道他这种智商是怎么被金手指和穿越选中的,他们挑人之前都不评估一下的吗? 他对自己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他的智商最多中上……不能再多了。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林野也不会过度去纠结,毕竟能和念希做夫妻…… 他还是很愿意的。 林野甩了甩脑袋不再去想,而是专心的寻找起寒舟。 好在儿童游乐园面积不是很大,他很快就在一个堆满杂物的角落找到了寒舟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的身影。 他的脖子上还挂着那块林野做的工牌,说是工牌其实就是一根线穿过一块纸板,上面写了字而已。 林野刚在他面前蹲下,寒舟就猛地一颤,受惊般的抱紧自己:“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 他不是故意杀人的,对不起…… “寒舟,是我。”林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令人心安的力量,“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你是……谁……是谁?”寒舟抬起头,视线扫过他胸前的工牌,空洞的眼神中划过一丝清明,“……对,你是医生……林医生……” 他的思维似乎有些混乱,但还认得林野的身份。 林野回忆着记录表上的问题:“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我……我是先……”他的眼神更加迷茫,潜意识告诉他,他不是先知,他的死亡预言好像……被打破了…… 那他是谁呢? 他……是谁来着? 林野伸手扶正寒舟胸前的工牌,这个动作像一道微弱的闪电,劈开了他脑海中混沌的迷雾。 “寒舟,我的名字叫寒舟!” 寒舟抓住林野的衣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是你的助理,我今天还成功的学会了给病人喂药!” 他不再是角落里无人在意的小可怜。 他是被林医生聘请的助理,林医生对他很是器重,一直在教他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助理…… “对,寒舟助理。”林野肯定的附和。 就在寒舟眼里重新燃起希望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嘶吼声。 寒舟目光逐渐坚定,不再选择逃避,而是主动朝着小丑屋走去。 林野跟在他身后,两人很快靠近小丑屋。 庞大身躯的黑影早已等候多时,看到寒舟出现,黑色的触须兴奋的挥舞起来。 “你终于……终于愿意出现了……哈哈哈哈……” 黑影发出一阵狂笑,庞大的身影渐渐凝聚出一道身影。 那个身影穿着和寒舟一模一样的蓝白色病号服,身材轮廓也别无二致。 但他周身缭绕着不祥的黑雾,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极度疯狂和残忍的狞笑。 寒舟内心的梦魇,竟然是……他自己!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你最后一次的死亡预言是什么……是什么……” 怪物操控着黑雾扩大,对面的寒舟不闪不躲,甚至没忍住露出一丝……同情? 可怪物根本来不及细想那是什么意思,死亡预言出现在它的脑海里,它仿佛嗅到了什么美味。 黑雾疯了似的涌向林野。 林野:“……”又他? 可惜,怪物的愿望注定要落空。 一道红光闪现,抽的它直接怀疑人生。 刚刚……那是什么东西? 就连林野也困惑的低头,明明玉镯没有反应,刚才那道红光哪来的? 寒舟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你是杀不死他的。” 在现实世界都没有成功的事情,这种依托现实衍生的深层梦境就更不可能成功。 怪物的脸色极为难看:“为什么?我对你不够好吗,我实现了你所有的愿望!为什么你一直在排斥我?” “我的愿望?”寒舟笑的更加讽刺,“你实现的究竟是我的愿望还是你的私欲?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怪物!” “你只会杀人!屠杀无辜的人!” 怪物的声音变得尖利:“没有我,你早就被那些人遗忘在角落!没有我,谁会在意一个沉默寡言的怪胎?!是我给了你力量!是我让他们看见了你!哪怕是通过恐惧!” “那根本就不是我想要的!”寒舟情绪激动的跟他对峙,“那只是满足了你可笑的杀戮欲!每一次预言成真,我都能感觉到自己的一部分在死去!” “那是代价!” 怪物咆哮着:“想要被重视,想要不被忽视,就要付出代价!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你太弱小!如果你能强大到靠自己赢得关注,我又怎么会诞生?!” 这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刺中寒舟的内心,他的脸色白了白,身体微微晃动。 从小到大他的存在总是能轻易的被更鲜明的人和事所覆盖,父母的目光、老师的关注、甚至同龄人偶尔的瞥视,都吝啬于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秒。 那种被彻底忽视的感觉,像细密的沙子,无声无息的填满他生活的每一个缝隙,令人窒息。 巨大的心理压力下,他终于崩溃编造出自己拥有死亡预言的能力。 当那些曾经忽略他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时,一种无法抑制的快感从内心升腾,他沉迷于这种扭曲的关注,像染上毒瘾般无法停止。 可是这种虚假的快感总是短暂的,很快一种更为巨大的恐慌感就笼罩了他。 如果他们发现这些都是谎言……该怎么 第069章神秘奖励(加更) 每一次预言后短暂的关注,都伴随着更深重的即将被戳穿的恐惧。 他像个站在悬崖边踩高跷的人,摇摇欲坠,稍不留意就是万丈深渊。 一个谎言的开始意味着要用无数的谎言去圆。 这本身就是一场永无止境的折磨。 转折发生在第一个意外应验诞生—— 他的同桌仅仅是因为意外的扭伤就从楼梯上滚落致死。 起初他还在沾沾自喜,以为这样的巧合是老天在眷顾他,在拯救他! 紧接着,第二次,第三次……他信口胡诌的预言,开始以各种或直接或曲折,但都无比真实的方式成为现实。 终于,他开始发现不对…… 那些案发现场似乎都有他的存在。 他的体内好像……潜藏着一个能让他的谎言变成现实的东西。 随着死亡人数的增加,他清晰地感觉到,“它”出现了。 它冷静、残忍,具备他所不具备的一切力量。 它在他意识的深处嗤笑他的懦弱,享受并主动制造着更深的恐惧。 它接管了那些失控的预言,甚至变本加厉地实现它们。 他终于崩溃的意识到,根本没有所谓的死亡预言,那些人都是……他杀的! 是被他体内那个不可名状的怪物杀死的! 每一条鲜活生命的流逝,都在提醒着他,他成了一只杀人不眨眼的怪物。 巨大的负罪感如同冰冷的海水,将他彻底淹没,陷入到无尽悔恨与自我厌恶的深渊,承受日以夜继无休止的折磨。 直到最后,他再也无法承受这炼狱般的煎熬,他看着镜中那个仿佛被阴影侵蚀的自己,嘶吼着做出决定:“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他用最惨烈的方式编造了自己的死亡预言。 小丑屋是他为自己选择的坟墓。 他用自我毁灭的方式,终结这个由他而起,却早已失控的噩梦。 那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赎罪…… “代价……”寒舟从回忆中抽身,眼神逐渐从痛苦转为一种冰冷的清明,“你说的对。” 他抬起头,直视着怪物:“我也是时候为自己的错误买单,彻底的杀死你。” 怪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刺耳的笑声:“杀死我?就凭你?你这个连面对他们都不敢的懦夫!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你只会再次变回那个透明人!” “或许吧。”寒舟的神情异常平静,这种平静反而让怪物感到不安,“我承认我的懦弱,承认我的卑劣和贪婪,甚至承认我犯过的错误。” “可……那又如何?” 他向前踏出一步,无视那因他的靠近而兴奋扭曲的黑色触须,张开怀抱:“我完全接纳这样的自己。” 怪物感觉到构成它存在的根基正在疯狂坍塌,庞大的黑影急速收缩、变淡。 它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黑雾疯狂地扑向寒舟,试图阻止他。 “你疯了!快停下!快停下……” “你这个怪物……”寒舟摩擦着胸前简陋的工牌,死亡预言早就被打破,而他再也不是被无视的存在。 因为有一位医生,邀请他成为他的助理。 寒舟的眼神更加坚定,丝毫不在意那些朝他涌来的黑雾,一字一顿道:“去死吧……” “不……不!!!”怪物发出惊恐的尖叫,却无法改变结局,最终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林医生。”寒舟扭头朝他露出一个微笑,“我叫寒舟,我从来就没有预知的能力,也看不到任何人死亡的画面。” 三句话,对应林医生白天的三个问题。 小丑屋最后残存的景象也彻底崩塌,还原成了医院走廊冰冷熟悉的墙壁。 幸存的玩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无不庆幸活了下来。 【恭喜玩家完成支线任务:死亡预言】 【奖励解锁:院长的出院评估】 【你成功完成了对一号病人的治疗,你将获得一次进入院长办公室的机会,协助你的病人完成评估,他就能顺利出院】 【隐藏奖励:净化的灵魂(特殊状态)】 【状态说明:你的灵魂经历了一次彻底的净化,变得残缺却纯净。此状态下你将对一切外部精神污染绝对免疫,但情感感知能力大幅降低,且随机永久性损失部分记忆与情感】 我的妈呀…… 这两个奖励,让林野瞪大了眼睛。 进入院长办公室!精神污染绝对免疫! 林野的嘴角差点压不住,出金了……这就是出金了啊! 高兴的他对着寒舟就是一顿彩虹屁的吹捧。 寒舟却是古怪的看着他,林医生居然不敷衍他了……真是稀奇。 林野冲他笑笑:“你的身体没事吧?” 寒舟摇头。 “那太好了!”林野一拍双手,“明天就去给你做出院评估,等你康复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寒舟:“!!!” 说好的助理……这就不要他了? 混蛋啊! “别多想。”林野乐呵呵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还等你康复出院后应聘正式医生跟我做同事呢,咱俩这默契绝对杠杠的。” 这还差不多! 寒舟心情不错的转身回到病房,看着窗外的夜色期待着自己的新生活。 有多久没有离开过这里了呢? 记不清了……好像已经好久好久了…… 林野回到休息室,不由得感叹这波血赚。 本来还什么线索都没有,没想到第二天就能接触到院长。 直播间的龙国观众同样激动。 “这速度……还得是野哥啊!” “等拿到抑制病人污染的石头,就能接触到后面病房的病人了!” “操……还有九个病人,光是想想我都头疼。” “有一说一跟野哥一队就是好,又让那几个玩家躺飞了。” “气煞我也,那个傻逼泡菜国玩家没死,真是走了狗屎运!不行了,气的我还得去泡菜国官方那里一趟。” “楼上的等等我,一起!” …… 副本内。 林野还不知道泡菜国玩家活着的消息。 他摩擦着手腕上的玉镯,再次沉沉的睡去:“念希,谢谢你……” 玉镯无声的发出一阵暖意,温养着林野疲惫的身体…… …… …… (PS:加更直接奉上,感谢大家的追更、催更、打赏、评论、书架,礼物,作者码字动力满满,滑跪感谢 第070章评估失败 天亮后,林野照例假吃骗过护士。 给病人分药的途中,林野进入萝拉的病房,她歪着头,好奇的盯着他看。 忽然,萝拉展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漂亮姐姐,早上好~” 林野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漂亮姐姐……昨天晚上不是被念希吞了吗? 怎么还在! 难道只要她觉得自己能看到,这个伴生人就是一直存在的? 林野嘴角抽了一下,这不纯机制怪吗? 这不削能玩? 那不纯纯耍流氓嘛! 好在,萝拉只是打了招呼,没有再进行其他危险的发言。 估计是被鬼新娘吓到了,不敢再攻击林野。 “萝拉。”林野蹲下身子,视线与小女孩保持平齐,“你说的漂亮姐姐一直跟着我吗?” 萝拉点点头,忌惮的看了眼鬼新娘栖身的玉镯,才小心的说道:“你拿走了她的眼睛,她要拿回来的……” “我没有拿走她的眼睛,你能跟她解释一下让她别再跟着我了吗?” 萝拉快速的摇头,看向林野的眼神更加忌惮:“明明……明明你就是拿走了漂亮姐姐的眼睛……” 得,这还说不通了。 林野看着她吃完药,不再尝试交流,离开三号病房继续给其他病人送药。 路过七号病房时,里面传来极其微弱且断断续续的声音。 “不……要……去……” “危……不……要……” 声音模糊不清,夹杂着痛苦的喘息,无法分辨具体内容,只能勉强捕捉到几个音节。 林野将耳朵贴在病房门上,试图听得更加清楚,但那声音却忽然消失,归于死寂,仿佛刚才只是他的错觉。 不要……去? 不要去哪里? 危……是在说危险? 是在警告他不要进入院长办公室?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刚刚七号病人好像是在提醒我……” 林野心下困惑,这所医院里的一切都不能轻易相信。 对玩家来说,病人和医生都是危险的存在。 但无论如何,这让他对即将前往的院长办公室多了几分警惕。 所有病人的药分发完毕后,林野回到一号病房。 刚踏入病房林野就敏锐的察觉到病房里多出一个东西—— 只见原本是空白墙壁的地方,不知何时,竟然悄无声息地多出一扇门! 上面赫然写着五个大字—— 【院长办公室】 它就这样突兀的出现在那里,仿佛一直就在那儿,只是之前从未被允许看见。 原来通往院长办公室门就在病人的病房里。 寒舟似乎早就对神出鬼没的院长办公室见怪不怪,他换上一身干净的病号服,头发也打理过,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十足。 “准备好了吗?”林野确认道。 寒舟点点头,眼底深处出现一抹期盼的微光:“走吧。”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没什么好怕的。 林野做好心理建设伸手握住门把手,快要推开时还是没忍住转头:“要不……还是你来?” 寒舟:“……” 闹够了没…… 吐槽归吐槽,但他还是上前,抵住门轻轻一推。 门,无声地向内开启。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消毒水和陈旧纸张的霉味气息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片仿佛笼罩在灰色雾气中的空间,隐约可见一张巨大办公桌的轮廓。 办公桌上异常整洁,只放着一个银色的铃铛、一叠空白表格和一支看起来就很昂贵的钢笔。 桌后是一张高背旋转椅,椅背对着门口,让人无法看清后面坐着的是谁。 “坐。” 高背椅缓缓转了过来。 椅子上坐着的,是一个穿着笔挺白大褂的存在。 他的脸上戴着一张光滑没有任何五官起伏的陶瓷面具,面具眼部的位置有两个深邃的黑色孔洞,正静静地注视着进来的两人。 这就是……院长? 林野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精神值也在不知不觉中缓慢下降…… 寒舟依言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林野就站在他的身后。 “一号病人,寒舟。”院长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林野十分有眼色的递上自己记录的观察表。 院长低头快速的浏览完表格:“那么,出院评估正式开始。” 院长拿起桌上的银色铃铛,轻轻摇了一下。 “叮——” 清脆的铃声在偌大的办公室里回荡。 随着铃声落下,办公室一侧的书架突然无声地滑开,露出后面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一股比办公室内更阴冷,带着不祥气息的风从里面吹了出来。 “评估第一阶段:记忆回响。”院长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请进入回溯走廊,直面你病因的源头,我会根据你的表现进行评分。” 林野看向那个黑洞洞的入口,突然觉得院长真有病。 一直这么刺激病人,生怕人家不疯是吧? 哪有这样治病的! 寒舟从椅子上站起身,他的指尖微微颤抖,但很快被他用力攥紧成拳,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一步一步地走向入口,身影逐渐被浓稠的黑色所吞没。 林野看向院长,试图从那光滑的面具上读出一些有用的信息,然而却什么都没有。 现在,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待。 “咚!!” 一声沉闷的、仿佛什么东西重重撞击在木板上的巨响猛地从书架后面传来! 林野浑身一凛,瞬间绷紧。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一声比一声猛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地冲撞着书架,想要破墙而出! 里面情况明显不对! 院长依旧纹丝不动,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直到第四声响起,院长将银色铃铛放回原位。 院长这是什么意思? 就在林野心中的不安达到顶点时,院长的陶瓷面具终于转向他:“林医生,你的病人评估结果,无法出院。” 失败?! 林野的心猛地一沉,第一反应就是反驳——这怎么可能? 他任务都完成了好吧,那可是得到金手指认证的! 院长这鬼东西唬他呢? “根据规定,评估失败者将永久留在回溯走廊,请回 第071章七号病人 “他的症状明明已经……”林野试图据理力争。 院长打断他,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请回,林医生。” 特地加重的最后三个字,带着无声的威胁。 面具上两个深不见底的黑窟窿骤然锁定林野。 不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注视,而是某种更具象且尖锐的东西,仿佛有两根无形的冰锥瞬间刺入林野的双眼,并沿着视觉神经狠狠扎进他的大脑深处! 林野浑身猛地一僵,所有未说完的话瞬间被掐断在喉咙里。 他感觉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如胶,疯狂地挤压着他,让他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更可怕的是,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行动起来。 双腿像是被无形的线拉扯着,僵硬地、一步一顿地向后转去。 他的大脑在疯狂叫嚣,想要抵抗,想要留下,但他的四肢却完全不听使唤。 “你……”林野拼尽全力,也只能从牙缝里挤出这一个字,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浸透后背。 院长没有再说话,高背椅缓缓转了回去。 门被林野的右手拉开—— 嘭! 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猛地被甩上,也彻底斩断了他与院长办公室的联系。 那施加在他身上的恐怖压力骤然消失。 林野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他猛地伸手扶住旁边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蹦出嗓子眼,太阳穴突突地疼,那是精神过度紧绷和被强行压制过后的后遗症。 林野喘着粗气,下意识回头看向身后,哪里还有什么【院长办公室】的门? 只有一号病房那面熟悉且空荡的白墙,仿佛刚才那无法抗拒的恐怖压迫感,都只是一场逼真的噩梦。 但急促的呼吸、发软的双腿和仍在嗡鸣的大脑都在清晰地告诉林野——那不是梦。 那个院长,拥有着他根本无法抗衡的绝对性力量。 不仅如此连寒舟……都被留在了里面。 评估失败,永久留下。 失败了? 就这么……失败了? 为什么? 寒舟的症状明明已经消除!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林野脑子里乱成一团麻,一种混杂着愤怒、无力感和巨大茫然的情绪狠狠攫住了他。 “操他大爷的……”林野低骂一声。 疑问像沸腾的气泡一样在他脑海中翻滚、炸开,却得不到任何有用的答案。 挫败感和愤怒如同冰冷的潮水反复冲刷着他,但最终,一丝冰冷的理智艰难的浮出水面。 林野反问自己,院长出院评估的标准是什么? 为什么他理所当然的在潜意识中认为恢复成正常人就能通过院长的出院评估? 明明没有出现明确性的线索,他就这么理所当然的接受了这个思路…… 林野不得不承认,是他太心急了。 被完成支线任务和进入院长办公室的奖励冲昏头脑,以为得到了通关的关键信息…… 却不明不白的给院长送去一杀。 真是防不胜防的……犯蠢! 但现在不是沉浸在自责中的时候,寒舟还被困在里面。 要想办法先把寒舟救出来,不能放任他死在里面。 想明白后,林野的眼神重新变得振作。 这层楼里,一定存在着被他忽略的关键线索。 信息……他需要获取更多的有用信息! 林野想到早上,七号病房里发出的警告声。 那里面的病人,一定知道些什么。 七号病人愿意用那样的方式提醒他,也一定是想要告诉他什么东西。 林野觉得,他应该去见见七号病人。 虽然冒然跳过顺序直面第七位病人风险极大,但他早晚都要面对这十位病人,伸头缩头都是一刀,干就完了! 没有退缩可言! 左右不过是一些精神污染,他有净化灵魂的特殊状态存在,不会出现致命情况。 林野找到1507的钥匙,打开了房门。 借着微弱的光线,林野艰难的看清七号病房的内部结构。 原本应该放置病床的位置,此刻却被一个由无数透明软管和玻璃容器缠绕拼接而成的怪异装置所占据。 那些软管粗细不一,里面流淌着不同颜色的浑浊液体,它们像某种怪异的生态系统般缓慢蠕动、循环着,发出极其轻微的咕噜声。 玻璃容器里则浸泡着一些无法辨认的组织块和一个很难被称之为人的……人。 她的头部异常肿大,被连接着数根软管的氧气面罩完全覆盖,看不清面容。 身体四肢以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身体表面尤其是裸露的脖颈和手腕处,竟然……生长着一些如同真菌菌丝般的白色絮状物! 这些菌丝般的物质在水中微微飘动,仿佛拥有生命,努力的向着四周的水面延伸。 这样的场面,让林野脑海中想起众多关于人体改造的恐怖电影——人体蜈蚣、人体海豹…… 第七位病人的异变,远超前四位,达到了某种令人骇然的扭曲生命的程度! 林野不禁开始怀疑,第十位病人的异变程度不会是不可名状的克苏鲁怪物吧? 这就是诡异世界的精神污染吗? 不同于第一个副本中基于怨念和民俗传说的经典诡异形象,这个副本的诡异形象完全是另一个极端…… 这特么还能是人?! 这里完全就是针对玩家SAN值进行的一场盛大而残酷的凌迟! 【七号病人:■■(???)】 【认知障碍类型:■■(???)】 【???】 【提示:她的交谈欲望似乎非常强烈】 林野站在门口,脸色白了又白恐惧和恶心感的情绪交织在胸中翻腾。 他发誓,他出去以后再也不会看任何一部关于西式恐怖的电影…… 观看直播的龙国观众无一不在心疼林野,这场面他们单单是透过屏幕都有些受不了。 而身为玩家却要身临其境的待在这种环境中,没疯真的已经很不错了…… 求诡异游戏做个人吧! “……新的……催化剂……?” “……来的……正好……源头……活化……” “……加入……循环……成为……养分……” “……让我们……融为一体……诞生……完美的……” 七号病人依旧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林野无法完整的接收到她在说什么。 林野环顾四周,试图找到能够用的上的物品…… …… …… (ps:求求各位看官大老爷,点点书评,五星不嫌多四星不嫌少,圆了小作者早日开分的梦想,滑跪感谢啊 第72章新的一号病人(加更) 有个屁的用! 林野看向自己的储物空间,纸人、婚服、木钉、手套、削笔刀…… 请问,哪个现在能用得上? 除了那个特殊效果可以用,这些东西基本没用。 甚至连念希的吞噬都对幻想出来的诡异没用…… 林野怀疑这个副本是在故意针对他的,哪有穿越者混成这个样子的? 他拿的不应该是爽文剧本吗? 能不能申请回中恐区,好歹他还有一战之力啊! 就在林野内心疯狂吐槽,朝天比中指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那些破碎模糊的声音似乎……不是来自于浸泡在容器里的七号病人! 林野的目光猛地聚焦在那些疯狂舞动的白色菌丝上。 只见那些菌丝的尖端在剧烈摆动中,彼此摩擦、振动,看起来就像在模仿人类嘴唇的张合! “……加入……我们……” “……养分……” “……融为一体……” 林野的内心升起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不会是这些鬼东西在说话吧? 好家伙……成精了! “咚……” 不等他细想,一声轻微的碰撞声在房间内响起。 林野顺着声音看向容器中央。 只见七号病人被氧气面罩覆盖的头部,极其艰难的动了一下。 一只被泡得肿胀发白,几乎看不出原貌的手,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抬了起来,摸索着扣在脸上的面罩上。 “咔嚓…”一声极其轻微的卡扣弹开的声音。 面罩被她掀开一条缝隙,露出一张苍白开裂的嘴唇,艰难的发出一个微弱却清晰无比的气音: “跑……” 这个字仿佛用尽了七号病人所有的力气,她的手臂无力的垂下,整个人再次归于死寂,只有那些依附在她身上的菌丝变得更加狂躁。 这种情况明显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更何况林野向来听劝,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想冲出房间。 但已经太迟了。 就在林野转身的刹那,他骇然发现,不知何时,无数肉眼难以察觉的透明菌丝,在黑暗的掩护下,早已悄无声息地布满了他身后的房门……和墙壁! 这些透明菌丝在他移动的瞬间被触动,猛地绷紧。 嗡——! 整个房间的光线变的扭曲,那些蠕动的软管、玻璃容器、疯狂的菌丝……所有的一切都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般剧烈晃动起来。 林野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强烈眩晕,仿佛整个空间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揉捏、重塑! 当他勉强能再次视物时,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病床上,视线扫向周围。 能看到一张铁架床,一个床头柜,一把椅子,一扇装着栅栏的小窗…… 是一个干净整洁的标准病房。 林野从病床上站起身,发现他身上那件熟悉的白色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蓝白条纹相间的病号服。 他的胸前还挂着一个崭新的塑料牌,上面清晰的印着一行字—— 【一号病人:林野】 林野的血液瞬间发寒,他居然取代寒舟成为了新的……一号病人。 怎么会这样?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野下意识摸向手腕——玉镯还在! 温润的触感传来,让他狂跳的心脏稍微安定了一丝。 幸好……念希还在。 冷静下来后,林野检查着自己的身体,没有受伤也不是别人的脸。 他不知道成为病人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一旦成为病人异化程度就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高! 这个时候林野才终于明白,这个医院哪是在治愈病人,明明是在创造更多精神污染的怪物! 十号病人是什么样无从得知,但院长绝对不会允许病人存在被治愈的可能! 副本一开始就给出了提示。 【帮助所有病患通过出院评估,成功康复出院】—— 这句话分明是在说玩家要站在病人的阵营一起对抗医院! 林野居然还傻乎乎的第二天跑去挑衅院长…… 真想给第一天的自己一巴掌清醒清醒…… 也幸好林野有念希这张最大的底牌在,情况不会太糟糕到哪里去。 生路已经逐渐清晰,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想办法应对接下来的危机,护士给的药肯定是不能吃的。 林野来到房门口,透过小小的探视窗向外看去—— 走廊上漆黑一片,别说人影连个鬼影都没有。 他记得进入七号病房时天还是白的,现在怎么成黑的了? 时间已经过去了多久? 想不通林野干脆放弃了,坐在床上回忆了一遍自己的记忆,十分肯定他的记忆现在还没有出现问题。 林野拿出削笔刀,正准备在床头刻下自己的名字,防止记忆被篡改或是扭曲,视线无意间瞥到一道划痕。 林野困惑的蹙眉,手顺着划痕摸向床下的床板,凹凸不平好像刻着什么东西。 他顺势爬到床底,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他看到原本光洁的床板上,早已布满了刻痕。 那些刻痕深浅不一,有的潦草狂乱,有的则显得绝望而无力,但无一例外,刻的都是同一个名字—— 【林野】 无数个“林野”相互交错覆盖,几乎填满了整块床板的每一寸空间。 仿佛有无数个他,在同一个时间线上曾无数次地在这里刻下自己的名字。 一瞬间寒意彻骨。 林野握着削笔刀的手指都变得冰凉僵硬。 他居然不是第一个刻下名字的人! “这是陷入循环了?”林野的额头有豆大的汗珠滑落,“居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沉默良久,林野还是在床头刻下自己的名字。 他心底隐隐有了一个更坏的猜测,现在也只能祈祷这只是他的猜测…… “咔嚓……”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有人来了! 明明刚才还空无一人的走廊,是什么时候出现人的? 来的人……又会是 第073章谈心 林野重新躺回床上,一动不动的装睡。 他能明显的感觉到门被推开又关上,虽然听不到什么脚步声,但确实有什么东西朝着他过来了! 林野呼吸都放轻了,被子下的手已经悄悄的握紧了定魂钉。 俗话说……呸呸呸,到时候时机不对他直接先下手为强! 阴风吹过,林野感到被角一沉,紧接着一道无法忽视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 也就是说那个东西坐到了床边…… 正在盯着他! 林野呼吸差点乱了,这鬼东西什么癖好?喜欢盯着人睡觉? 就在林野忍不住要暴起的时候,头顶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轻笑。 林野一怔,这声音……他下意识睁开双眼,对上一双含着狭促笑意的明媚眼眸。 眼前的人不是念希还能是谁? 她正微微倾身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夫君,睡的可香?” “念希?!”林野又惊又喜,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你不是一直在玉镯里,怎么出来了?” 说着林野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腕,玉镯依旧莹润,但光泽似乎比之前更灵动了一些。 鬼新娘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嗔怪道:“夫君怕是没有发现,在你进入院长办公室的那扇门时,我就已经被驱逐出玉镯了吧?” “啊……”林野彻底傻眼,念希居然那么早就不在了? 那他还莽了这么久…… 鬼新娘凑得更近了些,几乎是在他耳边呵气如兰的低语:“夫君的气息被隔绝得七七八八,害得妾身找了好久……”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后怕,眼神里却是满满的杀意。 任何想要伤害夫君的人,都该死! 也是在她靠近的瞬间,林野感受到了两人之间的那种特殊共鸣。 这种共鸣是在建立精神契约后才出现的,所以他肯定眼前的人就是他的念希。 林野伸手揽住她柔软的腰肢,将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我刚才也快吓死了。” 鬼新娘任由他抱着,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脑:“是妾身来晚,让夫君受惊。” 这话说的让林野脸颊腾的一下烧了起来,怎么感觉像是在哄小孩子…… 但是他又控制不住的开心。 林野将头埋进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还行……其实也没有很吓人……真的,一般般吧……” 直播间真的要笑死了。 “天塌下来还有野哥的嘴顶着。” “你们懂什么,在喜欢的人面前男人不可以说不行!” “啧啧啧,野哥刚才被院长和七号病人欺负的那么惨,也不知道告告状。” “心疼野哥,谁还记得他之前只是一个靠捡垃圾上学的大学生啊!” …… 两人依偎在病床上,林野将进入院长办公室后的遭遇、七号病房的恐怖、以及自己关于医院的猜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念希。 月光透过小窗撒在病房内,周围的恐怖氛围依旧,林野却因为念希的陪伴而滋生出一股暖意和勇气。 “夫君放心,这副本对我的禁制虽强但你口中的院长也依旧不是我的对手,只要能找到他,妾身便能吞了他。” 林野点点头,他对念希的实力丝毫没有怀疑,就是不免得担心:“你说你被驱逐出玉镯,是怎么回事?” “应该是夫君口中常说的规则之力。” 鬼新娘微微蹙眉:“那个力量似乎不是很希望我接触到这里的强大诡异。” “在古镇的时候也是这样,我能感觉到诸多禁制都来源于那股力量。” “应该是害怕你们相互吞噬。”林野猜测道。 他明白诡异游戏是在有意识的培养副本boss,因此不希望他们之间相互残杀。 boss的死亡就意味着副本将会永久性关闭,这是诡异游戏最不愿意看到的。 上个副本他不仅杀死天师还拐走念希…… 等等,林野好像有点明白副本针对他是为什么了! 林野默默在心中竖起中指,诡异游戏你等着,最好祈祷别被他找到大本营! 等他把念希养成鬼神,就等死吧你们! 鬼新娘点点头,似懂非懂。 她一直生活在古镇,也从很多外来者口中知晓玩家和副本的存在,但她一直没明白那是什么。 “夫君……玩家是什么?” 林野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用她能听的懂的意思解释着她的问题,还给她补充了一些其他的知识。 “上次我离开副本三天,本想让你试一试能不能到我的世界,可惜你还在沉睡毫无反应。” 鬼新娘微微垂眸,消化着这些话。 副本世界和现实世界…… 世界上竟然还有这样离奇的事情存在? 怪不得每隔一段时间,古宅里就会出现不同的陌生面孔,而那些限制他们的力量,原来是副本里的规则之力, “夫君不用担心,待我实力再强盛些,这些禁制对我来说便不足为惧。” 林野将人抱紧,摸黑亲了一口:“那我可就等着抱我家娘子的大腿咯!” 这软饭真香! 他可真是太喜欢念希这性格了。 为了念希的实力能够快速大涨,他也必须支棱起来! 鬼新娘被他的话逗笑,之后又有些忸怩的开口:“不过……夫君这般年龄,在你的世界就没有遇到过中意的女子吗?” 呃……这个问题让林野一噎。 你是说会有肤白貌美,成绩优异,家境殷实,善解人意的大美女爱上捡垃圾的穷小子吗? 林野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自己先笑了。 他在地球的爸妈车祸去世后,他也捡了一段时间的垃圾,每天身上都臭烘烘的,别说谈恋爱了。 正常人都没人愿意靠近他的。 “没有。”林野没好意思继续往下说,其实念希是他接触和喜欢的第一个女孩子。 鬼新娘因为他这副样子笑了笑,小声的附和:“我也是。” 家父家母和兄长们从小便教她三从四德恪守妇道,教她要对夫君一心一意好生服侍。 耳濡目染下,她便一直满怀期待自己的夫君会是什么样的人? 只是没想到还未掀开盖头她便被活生生封进棺材与死人合葬…… “幸得上天垂怜,能遇到夫君这般好的人。” 她声音虽小,但因为离得近,林野倒是听的清清楚楚。 心就那么被轻轻的触动到,这一刻林野觉得什么西式恐怖中式恐怖的,再给他来十个副本他也能莽出 第074章金俊浩?你小子命真好! 天色渐亮,惨白的光线透过栅栏窗渗入病房,驱散了部分黑暗,却带来了另一种死寂的压抑。 鬼新娘在林野的嘱托下再次藏身回到玉镯,只要能想办法找到院长就能干掉他。 有了方向后,林野反倒没有那么慌张,甚至对他的病人身份接受良好。 走廊外终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他的病房门口。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门被推开。 林野坐在床上,正对门口眼神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即将推门而入的人。 让他绝对没想到的是,出现在门口的人居然是—— 金俊浩! 那个泡菜国玩家,那个在游乐场里因为极度恐惧而被怪物拖走,本该被烹饪吞噬的金俊浩! 他竟然还活着? 命真大! 但眼前的金俊浩,状态明显不对劲。 他的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惨白,眼神空洞了许多,失去了之前那种活人的光彩。 看到他后,金俊浩的反应不大,只是机械的挤出一抹僵硬的笑,然后拿出一颗红色药丸递给他。 “一号病人,该吃药了。” 林野没接,困惑的伸手指着自己:“你已经不认识我了?” 才第二天记忆就出现了问题…… 也是,就他这个胆子,被精神污染这么快也是有道理的。 听到他的话,金俊浩几乎是下意识的翻了个白眼。 这个一号病人平时变来变去他各种认识的熟人就算了,昨天晚上他差点死在小丑屋,魂都要吓没了。 他又变成林野的样子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他现在最讨厌的就是这个见死不救的龙国选手吗! 金俊浩没好气的催促道:“吃药,快点!” 林野拍开他的手,反问:“这是几楼?” 他心中有个猜测,如果这是其他楼层的话……那他大概率是阴差阳错找到了正确的下楼方法…… 金俊浩被他强势的态度吓了一跳,他知道这里的病人都是不好惹的存在,因此也不敢正面跟眼前的一号病人硬刚。 “3楼。” 还真是…… 林野有点无语,成为病人就是下楼的正确方式? 那这层待腻了,他还想去其他楼层怎么办? 杀了病房里原本的病人还是杀了玩家? 不过眼下,既然来了三楼,就不能白来。 林野起身下床,朝外走去。 “你……你要干什么?!”金俊浩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一步,紧张地看向门口,“你不能随便出去!” 林野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他要去其他病房看看其他的病人是什么样子。 金俊浩眼睛瞪的溜圆,这个病人今天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行为会如此反常…… 难道是……副本关键线索出现了?! 想到这,金俊浩不再犹豫,连忙迈步跟了上去。 林野对此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示意金俊浩打开二号病房的门。 门内,一个穿着同样病号服的男人静静地坐在床边,面对着墙壁。 他的姿势很端正,但眼神空洞无物,仿佛灵魂已经被掏空,对于林野和金俊浩的进入,他没有任何反应,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林野试着叫了他两声,对方依旧毫无反应。 “没用的,”金俊浩小声提醒道,“他们基本上都是这样的……只会偶尔执行一些简单指令。” 林野皱紧眉头,退出房间,又让金俊浩打开了三号病房。 三号病房里的病人是一位小女孩,她坐在窗边,一下又一下极其有规律地梳着自己的头发。 她的旁边则放着一只兔子玩偶。 “萝拉?”林野试着叫出她的名字,她仍然没有反应。 林野很快放弃了跟她的交流。 四号病房的病人则在不停的擦拭着本就干净的地板,五号病房的病人则在纸上重复写着什么…… 一连看了好几个病房,情况大同小异。 这些病人仿佛被设置了简单程序的机器人,重复着某种无意义的行为,失去了大部分的自我意识。 现在的林野,几乎可以确定,三楼和15楼的病人是同一个。 准确的说,是同一个人不同时期的状态。 楼层越低,异化越轻微,这也是他们能够保持住基本人形,只是出现行为僵化的原因。 怪不得晚上他们这些玩家能够同时出现在游乐园…… 怪不得他成为一号病人后能来到三楼…… 按照这个机制他应该还能去到另外几个玩家的楼层。 就是……林野嫉妒的目光落在金俊浩身上。 这小子运气怎么这么好? 三楼和15楼的病人待遇天壤地别,要是他的初始楼层是三楼,他脸都能笑烂。 真是让这小子踩到顶级狗屎运了! 命真好! 不过现在他最重要的是去找七号病人聊一聊。 “去七号病房。”林野的语气不容置疑。 金俊浩脸色一白,显然对七号病房心存极大的恐惧:“七、七号?别别别……那里很危险的!” “什么危险?” “你不知道……她身上到处都是白色的丝……还能会透过门缝……长出来!” “开门。”林野的语气没有丝毫动摇。 307的房门下方缝隙里,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极其细微的、几乎透明的菌丝探出,如同拥有生命般微微颤动着。 金俊浩吓得几乎不敢靠近。 林野示意他开门。 金俊浩手抖得厉害,钥匙插了几次才对准锁孔。 病房里的景象不同于15楼那般骇人,七号病人坐在一张特制的椅子上,身上没有连接那么多恐怖的软管。 但裸露的皮肤表面,那些白色的菌丝变得更加茂密,如同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色绒毛。 她低着头,长发遮住了面容,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却在无意识的拨弄腿上的白色菌丝。 整个房间的地面上,也覆盖着一层极薄的菌丝,踩上去有一种极其轻微的、令人不适的粘腻感。 林野尝试跟她搭话:“你记得我吗?我们在15楼见过。” 七号病人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极其缓慢的抬起头,看向林野…… …… …… (ps:进新书榜了,感谢支持!大家放心,念希戏份很多的,下个副本还有小情侣的Cosplay 第075章关键信息! 七号病人露出的脸庞依旧能看出原本清秀的轮廓,但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双眼空洞无神,瞳孔仿佛蒙上了一层白翳。 她的嘴唇微微开合,吐出两个字:“莫……恩……” 听起来似乎是一个男人的名字。 林野直觉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名字,他连忙追问:“是院长的名字吗?” 旁边的金俊浩眼睛都瞪大了。 这问题是这么问的吗? 不是……这两者之间有毛的关系啊? 果然……这就是他存活到现在副本给他的重要线索吧! 金俊浩竖起耳朵,聚精会神的听着两人的对话,内心对成功通关隐隐有了把握,眼中都是藏不住的得意。 这一次副本结束他们泡菜国一定会声名远赫的,而这份荣誉是他金俊浩带来的! 哈哈哈…… 七号病人很轻微的点了下头。 林野按捺住心底的激动,又问道:“你是院长的家人吗?” 恋人,朋友,女儿,母亲,妹妹,姐姐……随便哪个身份都行,只要能跟院长扯上关系! 终于,在林野期待的眼神下,七号病人再次轻微的点了下头。 真的是! 林野几乎要压制不住激动的心情,有了这层关系,七号病人的梦境中一定有关于院长的详细信息。 只要能在今晚顺利进入七号病人的梦境,他就能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现在问题似乎只剩下最后一个,那就是如何确保今天晚上的那扇门属于七号病人? 林野思索着看向旁边的金俊浩:“昨天晚上你是怎么进入1511房间的?” 金俊浩被问得一愣:“昨、昨天晚上?我……我没做什么啊……” 林野拿出一根木钉在手里晃了一下,阴恻恻的笑起来:“认识这个吗?我劝你老实说,不然别怪我……” 定……定魂钉?! 上个副本林野从恐怖的女尸身上拔下来的那个! 认识金俊浩肯定是认识的,只是他没有想到,一号病人的手上怎么会有这个? 诡异的手段现在都这么牛逼了吗?连这个都能模仿出来! 总不能现在站在他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林野吧? 不可能! “看你的表情应该是认识。”林野眯起眼危险的看他,“还不快说!” 金俊浩打了个激灵,努力回忆着昨天晚上的情况:“昨天晚上我想着出来找点线索……门就突然出现了……我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门就出现了? 不对……一定有哪里不一样。 林野努力思考着,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原来是这样……” 直播间看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纷纷敲出问号。 “啥样啊?到底是啥样啊?” “楼上的动动脑子,不要像一个绝望的文盲一样好吗?” “我也想知道啊!区别在哪里?” “出现在游乐场玩家的直播间我都对比过了,他们都没问题是突然看到门的,只有野哥一个人是例外。” “不是啥例外啊?说话别说一半行不行!” “……楼上的你活着干啥?” “什么意思?” “蠢死你算了!” “就是,说出来其他国家不就知道了!” …… 副本内。 林野同样也想明白了这点。 拥有相同病人的玩家,只要有一个人阴差阳错开启梦境,那其他人就同样能进入。 金俊浩就是这样的。 而变故应该就出在林野自己身上,他跟金俊浩唯一的区别就是—— 他和寒舟当时是同时出现在走廊上的! 所以林野猜测,想要开启梦境,只需要和病人在特定时间同时出现在走廊上就可以。 但也不排除需要一起去一趟走廊深处的门后。 有了这个方向,林野只需要等待今天晚上验证! 不过在此之前,林野还有一件事需要向七号病人求证。 “除了你,这里还有其他病人和院长有关系吗?” 七号病人很是配合的摇头回答了他的问题。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七号病人要帮玩家,但林野还是真诚的说了句:“谢谢。” 七号病人没什么反应的低下头,在两人看不到的地方,眼角渐渐湿润起来。 林野告别七号病人,押着金俊浩来到三号病房的门前:“开门。” 他想再见见萝拉,再详细问一些关于她母亲的事情,以及所谓的观察室……会在哪里? 在七号病房得到了线索,这会的金俊浩连忙用钥匙打开了病房门,甚至巴不得他多进几个病房多问一些问题! 林野直奔兔子玩偶,在摸到里面的石头后松了口气。 他将玩偶塞进萝拉的怀里,她梳头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空洞的眼神有了聚焦。 “还认识我吗?我是15楼的林野。” 萝拉抱紧兔子玩偶:“林医生……” 她认出了林野,目光下意识地瞥向林野身后,似乎在寻找那个漂亮的姐姐,但这次没有看到。 “漂亮姐姐……呢?” 居然连伴生人都看不到了吗? 三楼的萝拉,污染程度低到甚至和正常人无异。 “是我。”林野蹲下身子,“你的妈妈好像被带到了观察室,你知道这个地方在哪吗?” 听到妈妈和观察室,萝拉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她的小脸上浮现出恐惧和挣扎,眼神下意识地飘向门口,仿佛害怕被什么听到。 “妈妈……在很亮……很多玻璃的地方……”她声音发颤,断断续续地说,“那里……有很多眼睛……看着……一直看着……” 很多玻璃?很多眼睛?一直看着? “怎么才能去到那里?”林野追问。 萝拉却害怕地摇了摇头,把小半张脸埋进玩偶里:“不知道……萝拉找不到……妈妈被带走后……就再也没回来……” 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眼圈开始泛红:“萝拉想妈妈……” 看来依旧是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了。 “他们……叫妈妈7号观察体……”萝拉又补充了一句,这个词似乎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7号观察体! 林野心中一震,这和七号病人的编号对应上了! 萝拉的母亲,会不会就是……现在的七号病人? 她不是被带走关押,而是被送去观察室进行了某种处理,最终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如果真的是,那萝拉能拥有这种抑制精神污染的石头似乎就说的通了…… 萝拉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小声问:“林医生,你能帮我找到妈妈吗?” 林野看着她充满希冀又脆弱的目光,无法给出轻率的承诺:“我会尽力帮你找的。” 萝拉听懂了他的话,轻轻点了点头,更加用力地抱紧怀里的兔子玩偶。 林野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距离夜晚降临,还有一段时间。 虽然不知道一号病房床底的名字是怎么来的,但大概率和念希没在他身边有关。 现在念希找到了他,应该不会再出现死亡的情况,他可以放手去 第076章地下室 太阳很快西沉,整个医院再次被笼罩在夜幕之下。 林野带着金俊浩进入七号病房,在征得女人的同意下将她带出病房。 很快,那扇代表着七号病人梦境的317号病房门就出现在了对面。 打开房间门后,果然又看到了那个出口朝着天花板的诡异滑滑梯。 这次,林野依旧是先将金俊浩踢进去,然后回头询问:“你要一起吗?” 七号病人犹豫片刻,还是摇头拒绝了。 林野没有强求,滑入了滑梯。 落地的瞬间林野就察觉到不对劲——他的手变小了,胳膊腿也短了一截,身上还穿着一件脏兮兮的裙子? 他……变成了一个小女孩? 不,准确的来说,在七号病人的梦境中,他的视角是一个小女孩的视角。 林野迅速环顾四周。 发现这里是一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空气的霉味很重,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在地下室的中央,还有一个被粗重铁链锁住的女人! 那女人蜷缩在角落里,头发凌乱地遮住了大半张脸,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新旧交错的伤痕,手腕和脚踝被铁链磨得血肉模糊。 而她的肚子看起来似乎已经怀孕了…… 女人听到动静,艰难的抬起头。 林野看清她的长相,终于确定她就是七号病人。 “萝……萝拉?”她的声音干涩沙哑的厉害,“你……你怎么……来了?快……快走!被他发现……他会打死你的!” 萝拉?他的视角居然是萝拉。 “妈妈?”林野试探着开口,在女人害怕的眼神中靠近她,“萝拉来救你……” 地下室的楼梯上方,传来脚步声以及一个男人粗暴的咆哮: “fuck,臭婊子!又在跟谁说话?!” 伴随着脚步声,还有一个冰凉的金属被拖拽在地上的声音! 被锁住的女人眼中爆发出极致的恐惧,她不顾一切地对着林野低吼:“快走!躲起来!快啊!千万不能被他看到!” 她甚至试图用被锁住的身体挡住林野的方向,尽管这完全是徒劳。 林野知道凭借他现在的身体根本无力对抗一个成年暴徒,他环顾四周,凭借着小体型的优势,钻进了旁边废弃的木板和麻袋后面。 地下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高大壮硕的男人手里拎着一根闪着寒光的铁链,出现在门口。 他的目光如同毒蛇般扫过阴暗的地下室,最终锁定在女人身上。 “你刚才在跟谁说话?”男人一步步逼近,铁链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没……没有……就我自己……”女人颤抖着声音回答,身体拼命向后缩,试图远离他。 “放屁!”男人怒吼一声,猛地扬起手中的铁链,狠狠抽打在女人身上! 啪! 皮开肉绽的声音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 女人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 男人一边疯狂地抽打,一边污言秽语地咒骂:“贱人!还敢骗我?!谁允许你胆敢骗我?!说!是不是藏了野男人?!啊?!” 女人不再求饶,只是蜷缩着身体,默默承受着暴行,只有偶尔泄露出的痛苦呻吟证明她还活着。 身下已经鲜血淋漓,或许孩子已经保不住,可在这间狭小昏暗的地下室,根本无人在意。 直到男人打累后,女人才有气无力的说道:“莫恩……放我走吧……求求你……” 莫恩像是被这句话彻底激怒,脸上的肌肉扭曲着,粗鲁的揪住女人的头发迫使她抬头。 “亲爱的,你是我最完美的杰作,从里到外都属于我,我们是一体的,永远都是。” 女人绝望地闭上眼睛,泪水混着血污滑落。 她当初为什么会嫁给这样的一个恶魔……为什么…… 莫恩却像是欣赏艺术品一样看着她的眼泪:“别哭我的宝贝,我会让你变得更完美,不好吗?你很快就会明白了……你会感谢我的。” 男人的目光变得狂热起来,开始喋喋不休,仿佛在吟诵什么神圣的经文: “普通的血肉之躯太脆弱,太容易损坏……就像现在这样。” 他的手指划过她身上的伤痕,引得女人一阵瑟缩。 “但没关系……最新的材料很快就到了……它们会更坚固,更听话……我会让你变成真正不朽的存在,永远美丽,永远陪着我……” 林野算是听明白了,这个莫恩不仅囚禁和虐待,还在进行某种非人的改造实验。 七号病人应该是莫恩的妻子,也是他的第一个实验品。 就是不知道这些所谓的材料会是什么东西? 他必须想办法离开实验室到外面去看看,要是能找到莫恩的实验室就再好不过。 就在这时,他躲避的木板处传来一声轻微的碰撞声。 莫恩猛的转头,目光凶狠的锁定声音来源。 “谁在那里?!”他咆哮着,扔下女人,大步流星地走来,手中的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林野躲在原地没动。 “出来!给我滚出来!”莫恩怒吼着,开始粗暴地踢开挡路的木板和麻袋。 眼看就要被发现,那堆杂物后面突然传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叫! 紧接着,一个瘦小的身影连滚带爬的窜了出来,头也不回的朝着地下室的楼梯跑去。 莫恩的注意力被吸引,暴怒着追了出去:“小混蛋!我要撕碎你!” 林野无语的从藏身的地方站起来,他就说嘛他肯定没动,这声音是从哪来的。 果然是金俊浩这个废物。 紧接着,又有三个瘦小的孩子从藏身的地方钻出来。 摩根率先开口:“不知道金俊浩可以拖延多久时间,我们先离开这里。” 几人自然没有意见,身影速度极快的消失在楼梯上方。 周围变的安静,只留下被铁链锁住,奄奄一息的女人: “萝拉,我可怜的孩子… 第077章特殊物品 “我去我去,等比例缩小还是穿裙子的野哥!拍下来拍下来!” “已发野哥的冲浪号,期待野哥看到的反应!” “楼上的直接贴脸啊,好样的!” “闯关呢,大家都正经一点!” “说真的,鬼新娘没出现之前我怕死了,鬼新娘一出现我竟然感到一阵诡异的安全感……” “野哥能把鬼新娘带走,也是非常牛而逼之了。” …… 副本内。 林野明显也看到了其他几位玩家缩小后穿裙子的样子。 两位女玩家还好,就是摩根那一身缩小版的肌肉配上小裙子…… 有点辣眼睛。 摩根自然注意到了他的眼神,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龙国这小子什么意思,难道他穿裙子的样子就好看了吗?啊! 两人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话谁! 阿里本身就是一个小姑娘,这是第一次参加副本,这会紧紧的跟在艾米丽身后,手脚都是软的。 “我们……我们能跑到哪里去?” “先跑出去再说。”摩根低声开口,贴着拐角的墙壁观察着外面。 金俊浩应该是跑到了别墅的二楼,男人的怒吼和脚步声不间断的在几人头顶响起。 别墅的外面一片漆黑,七号病人的梦境里似乎只有这栋别墅,外面应该是跑不出去的。 几人当即决定先藏在一楼的房间。 就在摩根要往最近的房间冲时,林野的目光无意间瞥到客厅对面的一个房间。 【莫恩的书房】 【提示:这里或许有意想不到的惊喜正在等待你哦~】 惊喜? 林野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就朝着书房冲去。 不知道是不是梦境的原因,这里没有上锁,门轻而易举的就被推开。 摩根和艾米丽不知道林野为什么突然往那边跑,但是他们仅用了0.01秒就接受了大佬的思路,并且选择了跟随。 只有阿里不明所以的站在原地,等她下定决心也想要跑过去的时候,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男人抓住了金俊浩,正在拖着他往楼下走,阿里咬了咬牙还是快速的钻进就近的屋子。 很快,金俊浩的惨叫就充斥着整个客厅。 “不要……不……不要杀我!求求你求求你!” 莫恩从桌子底下摸出一根染血的铁棍,眼神兴奋的看着他:“别怕,很快就好了……” 莫恩高高举起棍子,在金俊浩眼里犹如死神的镰刀,下一秒随时会落下。 他不想死! 为了活命,金俊浩尖叫出声:“这里不止我一个人,还有其他人!他们就在这里!” 铁棍悬在半空。 “哦?”莫恩脸上的兴奋稍稍收敛,“你是说除了你这里还有其他人?” 四人听到这话,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泡菜国玩家这么多年,进入副本还是一往既往的喜欢出卖其他国家的玩家! 跟这种人在副本中遇到真特么晦气! 昨天晚上就应该直接把他弄死的…… 求生的欲望让金俊浩的大脑飞速运转,恐惧压倒了一切负罪感。 “我有……有诡器!可以找到他们藏身的地方,很快的……很快!” 金俊浩一边说着,一边在莫恩恐怖的视线压迫下摸向自己的口袋。 林野知道不能再等了,要是真的让他拿出道具,他们所有人都要完蛋。 不管金俊浩说的是不是真的,他都不能再留! 林野抬起手腕,将唇凑在玉镯的旁边低语:“念希,杀了他。” “找到了……我找……呃……”金俊浩掏兜的动作顿在原地。 剧烈的疼痛让他下意识低头,就见不知何时他的胸口出现一大团血雾,心脏的位置已经空空如也…… 金俊浩的身体软塌塌的倒在地上,直到最后一秒他的眼中都是不可思议的困惑。 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死? 泡菜国的直播间被掐断,选手宣告死亡。 差点被出卖的几国观众狠狠出了口恶气。 尤其是龙国观众,直接拍案叫绝鬼新娘杀的好! 为了防止泡菜国网友跑到野哥的直播间狗叫,他们干脆先一步攻陷泡菜国官方的评论区。 先是严厉谴责他们的选手出卖别国玩家的恶劣行为,后是要求他们必须赔偿各国差点造成的经济损失! 副本内,摩根距离林野最近,明显也听到了他那句话。 只是他不明白,林野在跟谁说话? 下一秒见到金俊浩真的死在客厅,眼神都恐惧的皱缩了。 龙国玩家手里居然有这么强的道具……可以隔空杀人! 不愧是底蕴强大的东方古国…… 摩根无比的庆幸,诡异游戏降临以来毛熊国和龙国没有发生过什么明面上的不愉快…… 莫恩脸上的笑容转化为一种纯粹的困惑,谁杀死了他的实验品? “谁?是谁干的?!”他猛的抬头,血红的眼睛疯狂扫视着客厅每一个角落。 就在他准备仔细搜查的时候,地下室突然传来一连串的声响。 莫恩的注意力直接被吸引过去,他放弃了搜查客厅,转身进入地下室。 危机暂时解除。 阿里松了口气连忙从藏身的地方走出,正要跑向书房,一根铁棍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身后,拦腰抽断了她的身体。 失去半截身体的阿里,内脏掉了一地,她甚至来不及感受到疼痛,意识就陷入了永久的黑暗。 紧接着躲藏在拐角的莫恩走出来,脸上的笑容更深,他扔掉手中的铁棍,一手拖着半截身体进入到地下室。 书房里的三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再次引起莫恩的注意。 客厅里暂时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过了好一会儿,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摩根和艾米丽紧张地向外张望,确认莫恩真的离开后,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林野则是摸了摸玉镯,询问念希的意见:“要吞掉金俊浩的尸体吗?” 玉镯闪了两下,表示不要。 比起人类,她明显更喜欢吞食同类,吃饱的同时还能提升自己的实力。 林野明白了念希的意思,没再强求。 下一秒红色血雾出现在他面前,等血雾消失后,原地只剩下一个纸飞机。 【一般物品:纸飞机】 【在抛出纸飞机的同时默念一个人的名字,纸飞机就可以带你找到那个人。 可使用次数:五次 剩余次数:两次】 这个就是金俊浩刚才说能找人的诡器? 好东西! 或许可以试试找院长的本体在哪里。 林野快速将纸飞机塞进储物空 第078章金手指你……? 随后林野将目光移向书房的布局,很快在一个书架上看到明显的提示。 【特殊物品:银色铃铛】 【可以遮盖诡异的气息,使之与正常人无异,使用后任何诡异都无法追踪其真实位置】 【提示:诡异使用效果更佳哦~】 林野:哈……? 提示说的惊喜就是这个银色铃铛吗? 听起来好像没什么用啊……就在这个想法闪过林野脑海的时候。 眼前的提示蓦地变了—— 【提示:诡异使用效果更佳(说的这么明显还不快想办法拿到!你是智障吗?)】 “咦……耶?”林野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他揉了揉眼睛再次看过去的时候,提示已经恢复正常—— 【提示:诡异使用效果更佳哦~】 林野:“……”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林野确定以及肯定他没有看错,这金手指刚才就是骂他了! 他心下觉得荒谬但还是很快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特殊物品上,没有过多纠结。 嘴毒一点就毒一点吧,也不是不能接受…… 因为体型的缩小,林野不得不搬来凳子踩上去,才勉强够到放特殊物品的盒子。 打开后,果然看到一个银色的铃铛静静的躺在盒子里。 “这不就是院长办公室桌子上的那个铃铛吗?” 林野回忆着当时的情况,他记得院长拿起铃铛晃了晃进入回溯走廊的入口就被自动打开…… 现在想来铃铛哪里是开启回溯走廊的钥匙,明明是院长为了掩盖铃铛的真实作用搞的障眼法! 好家伙,还挺谨慎。 林野尝试着将银色铃铛放进储物空间,毫无疑问最后失败了。 这是梦境世界,除了玩家一切都是假的。 他能拿走一个假的就怪了呢,想要这个铃铛必须从院长手里抢才行。 把盒子放回去后,林野又翻箱倒柜的找到一个保险箱。 让念希帮忙打开后,里面是两份老旧的文件夹。 林野拆开上面的文件夹,发现正是七号病人的病历。 上面详细描述了她是如何一步步被接种菌群,成为实验母体的过程。 长达十几年的实验,记录到最后她甚至只能泡在营养液中,才能维持活着的状态。 文件的最后是一截简短的笔记: 【我的主,我找到了能够接近你的办法,我正在创造你,终有一天你可以再次回到我的身边】 这院长还是一个宗教的狂热信徒? 看到这里林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就是一个职业恰好是医生的狂热信徒,利用无辜的人做人体实验,目的—— 试图造神。 这种情节挺符合西恐的正常发展,诡异游戏模仿的还行吧。 第二份文件记录的是萝拉如何被发现基因可以完美的克制这种菌群带来的副作用,而被迫成为药包的记录。 红色、蓝色、白色药丸居然都是用萝拉做出来的? 林野想到他和寒舟在走廊尽头那扇门里看到的东西,护士配药车黑布之下是一个被硬生生塞进去的人…… 药正是从那个人嘴里吐出来的! 难道是那个人和萝拉有着什么千丝万缕的关系…… 不对! 不对! 林野立马否认了这个想法,因为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文件上记录的改造实验跨度居然长达十几年! 十几年的时间萝拉不可能还是一个孩子的样子。 当时天太黑再加上配药车上的那个人几乎没有头发,林野下意识将其当成了男生。 可按照这个文件夹的记录,会不会配药车上的那个人就是成年后的萝拉? 电光火石之间林野好像明白他错过了什么关键性信息…… 他当时走那么快干啥啊! 就应该试试和配药车上的人说话的! 白白浪费一个大好的机会,真想给自己两巴掌! 林野懊悔不已,等从这里出去,他一定要再去一趟走廊尽头的房间! 将文件放回原位,林野和其他两人快速的将书房里剩下的区域搜索完,确定真的没有其他有用信息后就准备离开。 今天晚上获取的信息足够多,林野已经很满足了。 明显生路放在治愈病患这条道上是行不通的,因为院长这老东西会卡评估,想办法弄死院长才是真理。 如果能把院长的身份抢过来那就再好不过。 林野想的正入神,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他不解的微微偏头就看到摩根和艾米丽正惊恐的望着门口的方向。 他疑惑的视线扫过去,就见书房的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透过那道缝隙,客厅里摇曳不定的昏黄光线渗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扭曲的光带。 而在那道光带之上,恰好映出——一只眼球。 一只因为兴奋而过度膨胀的血色眼球! 不是莫恩还能是谁? 他紧紧的贴着门缝,一动不动,俨然已经在那里窥视许久。 没有任何声音的出现,这种冷不丁的惊吓简直是最好的心跳加速器。 “现在怎……怎么办?”艾米丽尽量保持镇定,但声音还是抖得不成样子。 摩根肌肉紧绷,下意识的握紧拳头。 可惜他现在的身体太小,在一个成年男人面前根本毫无抵抗之力。 他们的处境陷入到僵局,似乎只剩等待死神降临的这一条路可以走。 莫恩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门缝那只眼睛缓缓转动了一下,一种从胸腔内部发出的压抑着兴奋的笑声清晰传来。 “龙国玩家……”艾米丽颤抖着声音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林野身上,“快想想办法……拜托……求你……” 林野倒是淡定无比的将应对方法告诉两人:“第一,别害怕。第二,哭。” 说完林野率先扯着嗓子喊出来:“妈妈!我害怕!有人要杀我!我害怕!有人要杀我!有人要杀我!” 两人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他们惜命,林野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 摩根立马就扯着嗓子跟上,艾米丽哭的没人两人那么大声,但却是哭的最情真意切的。 因为她是真的害怕死在这里,一想到金俊浩和阿里的死状,眼泪顿时流的更加汹涌。 莫恩起初还对三人的行为不以为然,直到地下室传来一连串的可怕声音,他瞬间惊觉。 但已经迟了—— 女人的声音从狭窄的地下室台阶上传来: “萝拉……我可怜的孩子……” …… …… (ps:周末给量结束,爬榜很给力,谢谢家人们的支持!今天开始正常加更,辛苦大家继续书架、催更、评论的支持!作者一定多多码字滑跪感谢 第079章再次进入院长办公室 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是绝对不会允许有人伤害自己的孩子。 林野深深的明白这一点。 菌丝疯了一样从地下室涌出,不过短短几个呼吸间,莫恩的身影就完全淹没在白色的菌丝中。 七号病人的梦魇怪物,被母爱轻而易举的战胜,简直不堪一击。 不知道七号病人是不是不想吓到她眼中的“萝拉”,所以她并未走出地下室,吞噬掉莫恩后菌丝就蠕动着缩回到地下室。 直到周围的场景重新变回医院的走廊,深层梦境中的七号病人也一直没有露面。 林野抬头,望向依旧还待在走廊上的七号病人:“药还有萝拉玩偶里的黑色石头,都是你们为了抑制病人污染程度的自保手段。” “其实你们都没有病,变成现在这副样子都是拜院长所赐,待在这里越久就会被影响的越深。” “院长现在就待在污染最严重的顶层,对吗?” 在林野探究的目光中,七号病人小幅度的点了下头。 怪不得病患一直声称自己是正常人,因为他们本来就是正常人。 只是待在这里越久就不可避免的会被污染,逐渐变的不正常。 副本描述的最后一句话也是在提醒玩家,必须快速通关,不然到后期越容易被同化。 尤其是这种玩家成为病人才能出现在特定楼层的规则更是坑爹,院长巴不得把所有人都变成病人,妥妥的往枪口上撞。 而通关条件的潜台词他也明白的差不多了,总结一句话就是—— 干他丫的院长! 按照以往的通关思路,林野现在应该先去找能够杀死院长的道具,然后再想办法找到院长杀死他。 不过嘛…… 林野垂眸看向手腕上的玉镯,算院长倒霉,他手里刚好就有这么一件道具。 刚好能把院长当零食喂给老婆吃。 上个副本纸扎匠和郑旺都在说念希的实力成长的很快,就是不知道念希如今的实力是鬼将还是鬼王? 林野倒是不担心这个问题,就算念希只是红衣,也已经秒杀五年内出现过的所有副本boss。 一个只能依靠幻境精神污染连面都不敢露的诡异能强到哪里去? 这把,优势在他! 想明白后,林野先是把行动不便的七号病人推回到病房,然后再次进入走廊深处的那扇黑色铁门。 这次做好心理准备后林野才掀开黑布,再次和一双血色的眼睛对视上。 林野等了一会儿,她又吐出一颗药。 林野想了下将药捡起塞进口袋,然后继续屏息凝神的等待。 没让他等太久,黑布底下果然伸出一只苍白的手臂,缓缓指向一个角落…… 真的有线索! 看到这幕林野眼中没有猜对的欣喜,全是对第一晚错过的懊恼。 暗暗唾弃了自己好几句,他才走向被指的那个角落,没什么特别的,零零碎碎堆满废弃的文件和药品。 林野摸索了老半天,才终于在一个文件夹里拿到一把钥匙。 不过暂时好像没有需要开门的地方能用的上这把钥匙。 林野将钥匙揣进口袋,又将配药车上的黑布盖好,这才回到病房沉沉睡去。 “林野?林野!醒醒……” 睡梦中,林野是被人叫醒的。 睁开眼就看到站的远远的艾米丽,正一脸警惕的看着他,似乎是完全没预料到一号病人为什么会变成林野的样子。 林野打了个哈欠,神色如常的从床上站起来:“这是几楼?” “五……五楼……” 林野:“???” 合着真就只有他一个倒霉蛋在十五楼是吧? 艾米丽惊疑不定的看着他:“你……你是真的林野,还是……” “当然是真的。”林野没有隐瞒,“我找到了下楼的办法,就是没办法控制楼层,完全随机的。” 下……楼? 才第三天就找到了下楼的办法…… 不愧是硬核通关阴婚古宅副本的新人大佬! 要知道她在这里转悠了两天,别说下楼方式,甚至连病人都没敢接触到最后几个! 艾米丽若有所思的目光打量着林野,渐渐起了歪心思。 她将领口悄悄拉开,不经意间展示自己傲人的资本。 眼神刻意营造出柔弱和崇拜,向前挪了一小步,金色的发丝垂落,衬得她苍白的脸多了几分易碎的美感。 艾米丽对自己的美貌和身材有着十分的自信,她甚至被高卢国的网友亲切的称为诡异副本中女神级别的人物。 她知道,只要自己主动示弱,没有男人可以拒绝她的要求:“真厉害……我到现在依旧没有什么头绪。” “或许你可以告诉我下楼的办法,你别误会我只是觉得我们是队友,我只是想……如果能知道方法,也许我能帮上一点忙,而不是一直拖后腿……” 说完艾米丽还无辜的眨了眨眼睛,一副小女人依赖的姿态。 林野皱起眉头,脑海中回忆起这家伙之前通关副本的桥段。 不为别的,实在是她变脸太快,让人印象深刻。 上一秒还哥哥宝贝的叫着,下一秒已经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关键是她这招还真好使,很少会有人能拒绝的了美女的主动示弱。 想到这里,削笔刀已经出现在林野手里。 他不动声色的拉开两人的距离,内心也动起了再次进入院长办公室的歪心思:“很简单的,只要进行一次院长的出院评估就可以。” “是吗?”艾米丽眼睛一亮,暗叹这招真是好使,果然是男人就拒绝不了! “要怎样才能找院长进行出院评估?你可以帮帮我吗?” “当然!”提到这个林野立马就热心肠起来。 “你说说病历本上的三个问题是什么,如果我全部回答正确,病房里就能出现院长办公室的门。” 听到这个,艾米丽立马低头看向怀里的记录本,然后问出那三个针对一号病人的问题。 林野一听跟寒舟是一样的问题,轻松的答出正确答案。 那扇象征着院长办公室的门果然再次出现在病房的空白墙壁上。 林野本来昨天晚上就想直接去院长办公室的,可惜金俊浩死了,他一个人没办法走流程。 幸好第二天顺利换了楼层,而且艾米丽对进入院长办公室的热情比他还高,真是一个助人为乐的好人。 艾米丽在看到那扇门时,眼中的得意都差点遮掩不住,就这么轻松的获得了进入院长办公室的资格? 学会利用自身优势果然比盲目探索副本要获利更 第080章院长的愤怒 “哈哈哈,不愧是我们的女神,只要勾勾手指是大佬又怎样?不还是乖乖说了出来!” “便宜他了,一个捡垃圾的毛头小子,这辈子没接触过女神这种级别的美女吧?” “哦,上帝!艾米丽女神真的是美貌与智慧并存的象征。” 龙国直播间不知何时冒出这么几句明里暗里都是得意的话。 “呃……他们到底在笑什么?被坑了还这么开心吗?” “唉……其实说的也没错,野哥怎么能就这么轻易说了出来呢!” “楼上的又是你这个蠢猪,回家吧行不行回家吧!” “攻击力好评。” “知不知道什么叫将计就计请君入瓮,你猜野哥为什么要主动提这个话题?” “……为什么?” “哎……我这暴脾气!” “大家先别生气,我是屠宰场的让我来,给个地址我马上去找你。” …… 副本内。 林野和艾米丽谦虚的互相请对方先进去,脸上带着笑容,双方都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最后,艾米丽盛情难却还是率先进入了院长办公室。 林野进去后径直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视线有意无意的扫过上面的银色铃铛。 提示没有出现,眼前的院长很有可能不是本体,院长办公室大概率只是一个低级的幻境。 林野倒是没有心急,先把寒舟弄出来再想办法上顶层。 “一号病人,林野。” 院长依旧如初见那次低头快速的浏览记录表,只是这次他没有着急摇响铃铛,而是陷入了某种诡异沉默。 眼前新的一号病人,身上居然一点被污染的味道都没有! 这已经是他们进入医院的第三天,身上怎么可能一点被污染的迹象都没有…… “叮——” 清脆的铃声在偌大的办公室响起。 院长不明所以的偏头,就看到偷感十足的林野正在小心翼翼的摇铃…… 见他看过去,还欠揍的露出一个标准的八颗牙微笑。 书架一侧的洞口出现,林野见顺利打开回溯走廊的入口,二话不说抱着银色铃铛速度极快的滑进洞口。 院长被他的动作搞的懵了一瞬,下意识追过去,却还是在入口前及时顿住了脚步。 他不能做这些有可能会暴露自己的危险事情。 就在他要退回来之际,手腕上突然缠上一道不知道哪来的红线,巨大的拉力让他的身体整个倾倒进洞口。 “啪”书架应声合并,彻底堵死了洞口。 艾米丽:“……” 那她呢?她现在能去哪? —— 林野跌落在地上,周围的场景依旧是医院走廊。 此时林野还不知道院长也被念希拽了进来,只是看着手中已经消失的银色铃铛感叹道:果然是假的。 林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警惕的打量四周。 这条医院走廊……过于正常了。 他起身走向楼梯间的位置,甚至还看到了电梯。 除了看不到任何人影,寒舟的回溯世界居然如此的正常…… 是因为恐惧已经被消除的原因吗? 林野进入电梯,想了想还是没有去顶层而是先按了15层的按钮。 一打开1501的病房门就看到寒舟炸鸡可乐的吃着,面前的电视上还播放着搞笑的肥皂剧。 唯一不变的是他胸前还带着那块工艺粗糙的工牌。 林野:“???” 不是……哥们跑这里享福来了? 寒舟似乎感觉到了门口的视线,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谁啊”。 当他看到门口穿着病号服,一脸错愕的林野时,嘴里的鸡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林医生……” 寒舟脸上写满震惊和难以置信:“你怎么出来了?还有你身上的衣服……” 不是还有九个病人,林医生这么快就帮他们全部痊愈了? 也就是说……林医生连十号病房都进了?! 真牛啊…… “看来你在回溯世界过得挺滋润。”林野走进病房,反手关上门。 “回溯世界?”寒舟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解释道,“林医生你误会了,我已经完成院长办公室评估,这里是现实世界,我马上就能出院!” “现实?”林野挑眉,有些明白他被困在这里的原因了。 “你的出院评估失败了,现在我代替了你一号病人的位置。” 林野指着自己病号服上的编号:“院长根本不会让任何人通过评估,他的目的就是把所有人都变成病人,永远困在这里。” 寒舟纠结的五官皱在一起:“可是院长亲口告诉我,我的治疗非常成功,污染值已经清零,只要完成最后的观察期就能出院!” 他眼神里充满对现实的坚信,这个回溯世界完美地构建了他最渴望的结局,让他深陷其中,不愿醒来。 可林医生的话又不能不听,因为大概率他一定是对的…… 这么说的话他真的被困在这里了两天时间? 然而,就在他即将想通的这一刻—— “嘀呜——” 一阵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楼层,就连病房内的灯光都骤然变成闪烁的红色! 走廊外传来密集而匆忙的脚步声,以及医护人员紧张的呼喊: “封锁15楼!所有安全门紧急落锁!” “有高危未登记感染者闯入!重复,有高危未登记感染者闯入!” 林野和寒舟两人露出同款困惑的表情,刚才的走廊外面不是没人吗? 这个感染者又是怎么回事? 林野不确定的开口:“这个感染者不会说的是我吧?” 寒舟点点头,看这架势大概率是了…… 病房里的电视屏幕突然变成一片雪花,紧接着,一个冰冷扭曲的声音从中传出: 【不听话的病人,必须接受惩罚,你跑不掉了林野……你跑不掉了!】 是院长的声音。 话音落下的瞬间,病房的景象开始剧烈扭曲、异化! 本来还不确定的寒舟在看到眼前的景象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被院长摆了一道! 林野走到电视面前踹了电视一脚:“有本事你过来抓我呐。” 寒舟:“!!!” 这两天外面发生了什么,林医生怎么突然这么硬气了? …… …… (ps:这个副本快要结束了,只差收个尾 第081章来啊,互砍(加更) 对面的人似乎也没有想到,林野会变的这么硬气,电视上的雪花闪了几下后突然黑屏。 林野又踹了一脚:“叫!你继续叫啊!” 给你欺负两天还真当自己是皇帝了。 要是早知道生路是弄死院长,他还在病人身上浪费屁的时间,直接闪击院长办公室。 寒舟:“!!!”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喜欢躲在他身后的林医生吗? 外面走廊上的脚步声越发凌乱,听起来像是有一大批的人正在朝着1501病房而来。 林野对着电视机竖起一个中指:“你等着,我这就过去找你。” 院长:“……” “林医生,你是不是说反了?”寒舟紧张的看着门口的方向,“我们现在不应该先跑吗?” 林野没说话,从凳子下卸下来一条腿递给他:“你用这个。” 说完林野又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把镰刀握在手里,然后目光坚定的推开病房门。 看着从走廊两边包抄过来的医护人员,林野没有犹豫,挥舞着镰刀就冲了上去。 寒舟:“……”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凳子腿,又抬头看了眼林医生手里的镰刀,脸上的懵逼显而易见。 差距一定要这么大吗? 直播间快被林野的操作笑死了。 “野哥你甚至不愿意给他一根定魂钉吗?哈哈哈哈……” “寒舟不哭,我认识一位故人你或许感兴趣,它的名字叫血婴。” “野哥应该是想明白了生路是对付院长,不过会不会太心急了,连道具都不找一下吗?” “楼上的,你敢不敢看着鬼新娘的眼睛再问一遍?” “不是等等,这镰刀哪来的啊?” “上个副本郑旺的,没想到野哥给顺走了。” …… 副本内。 林野的镰刀挥舞的虎虎生威,一刀一个头割的十分顺利。 他打不过厉害的老林还打不过这些小鬼吗? 别说,郑旺用来割草的镰刀还真好使! 眼看走廊上聚集的医护人员头已经被削的七七八八,寒舟终于做好心理建设举着凳子腿加入了战斗。 几分钟后,林野看着地上头颅和身体分离后还在挣扎的诡异,朝着寒舟招了招手:“我们上顶层。” 他今天倒要看看这回溯走廊里到底有什么存在! 来到顶楼,林野直接拿出纸飞机抛出去,心里不断的默念着院长的名字。 纸飞机像是被一双看不到的手拖着,摇摇晃晃的飞向走廊的深处,经过七拐八拐的岔道,终于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 门上赫然写着三个字:【观察室】 寒舟上前推门,发现门是锁着的。 正当他不知所措时,林医生突然从口袋中掏出一把钥匙,咔嚓一声打开了房门。 寒舟:“???” 这你都有? 他待在这里的两天林医生都干了啥啊? 林野推开观察室的门,唯一的光源来自墙壁上密密麻麻的监控屏幕,有些刺眼。 原来萝拉说的眼睛和玻璃就是这些监控屏幕。 而在房间中央,坐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 他瘫坐在一张宽大的皮质转椅里,脑袋上戴着布满线路和传感器的怪异头盔,无数线缆从头盔延伸出去,连接着周围嗡嗡作响的庞大仪器。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似乎正沉浸在某种极度的专注或痛苦中。 显然,这就是院长的本体,他正通过这套设备全力维持并操控着梦境医院,以至于对林野和寒舟的闯入毫无防备——或者说,他根本无法分心他顾。 林野上前,轻松的从提示的地方找到一个银色铃铛。 他心念一动铃铛被收入储物空间。 居然是……真的? 这也就说明……其实回溯走廊的入口就是逃离梦境回到现实的出口。 他们进入的楼层才是真的幻境,怪不得当时一踏进大厅林野就出现在15层,周围除了病房连下楼的楼梯都没有。 “林医生,这里……” 寒舟站在窗户边,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眼神诧异到极点的看向他。 林野心下疑惑,也走过去透过玻璃往下看,只见医院前面的空地上站满了玩家。 林野数了数差不多还有十几个玩家,他们一个个低着头,脑袋上也戴着同样怪异的头盔,像是陷入梦境般毫无知觉。 而那些死亡的玩家并不在里面,他们的尸体正被一条猩红的触手拖拽着进入医院。 空地的正前方,林野赫然看到了自己的身体。 这下林野彻底确定,跟着护士进入楼层的时候,他们就已经陷入院长控制的幻境。 所以他这是利用病人的身份阴差阳错逃离了幻境? 林野勾了下唇,只要杀了院长,幻境肯定会坍塌,到时候所有被他困住折磨的病人都会得到解放。 想到这林野不再犹豫,他提着镰刀,一步步走向那个毫无防备的身影。 林野手臂扬起,举起那把沾染着无数诡异气息的镰刀,就在他要落下的时候。 手腕上的玉镯突然冒出一根红线,将一团黑色的人影抽进院长的身体里。 下一秒,院长戴着头盔的脑袋猛地动了一下,竟然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看到眼前的情景,院长惊愕的瞪大眼睛:“不……你怎么会……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居然没有迷失在顶层的走廊,还顺利的打开了观察室的门! 才三天的时间,他怎么可能在做到离开梦境的同时完成这些事情的…… 这根本不可能! “我不是说了让你等着。”林野手中的镰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落下,“遇到我,算你倒了八辈子血霉。” “你竟然亵渎我主,你会……” 院长剩下的话完全来不及出口。 锋利的刀刃轻而易举地切断院长的脖颈,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 寒舟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举着凳子腿,仿佛成了一个多余的背景板。 他预想中的恶战,院长的垂死反扑……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位将他困在深层梦境世界,掌控一切的院长,就像个普通人一样,被林医生一刀秒了? “就……就这样?”寒舟的声音干涩发颤,充满了不真实感。 林野甩了甩镰刀上并不存在的血珠,语气平淡:“不然呢?最讨厌听反派临死前的遗言了,晦气。” 他可不想被将死之人诅咒。 不管诅咒会不会应验,但听着就是膈应。 龙国直播间,弹幕有瞬间的凝滞,随即爆炸: “?????结束了?” “不是……我特么……院长就这么没了?一刀?就一刀?” “说好的终极BOSS呢?说好的恶战呢?郑旺的镰刀这么牛逼吗?” “院长:我不要面子的吗?!” “野哥:抱歉,有镰刀真的可以为所欲为.jpg” “寒舟手里的凳子腿显得好多余啊哈哈哈哈!” “重点难道不是野哥甚至没让鬼新娘出手吗?!他自己就把BOSS剁了!” “院长死得也太憋屈了吧hhhhh” “所以生路真的是直接砍院长??简单粗暴我喜欢!” …… 可惜,这个副本没有龙国网友想的那么简单。 几乎是在院长死亡的瞬间,整个观察室,不,是整个医院开始剧烈的震动起来! 脚下的地板也开始扭曲、变形,发生着某种意想不到的异化! 就好像是地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林野率先夺门而出,还不忘喊:“助理第三课:快跑!” 管它发生了什么,先跑就对了。 寒舟紧随其后。 在逃离走廊的时候,林野无意间的回头,分明看到走廊的墙壁上冒出的 第082章吞噬隐藏boss 一条条猩红的舌头! 在窗边往下看,距离太远,林野还以为自己看到的是红色的触手,如今看清后,才惊觉哪是什么触手。 明明是猩红、湿滑、布满粘稠液体的巨大舌头! 这场面着实诡异又带着无法言说的反胃感。 墙壁像脆弱的纸片被揉碎,地板被拱起撕裂,那些猩红的舌头蠕动着、抽打着,所过之处留下湿滑腥臭的粘液和深深的腐蚀痕迹。 眼下的情况想要正常下楼是不可能的,林野看向不远处的走廊窗户,没有丝毫犹豫狂奔而去。 一条格外粗壮的舌头如同巨蟒般从侧方横扫而来,试图将他们拦腰卷住! 林野猛地按下寒舟的头,两人险之又险地贴着腥风俯冲躲过,那舌头重重砸在他们刚才的位置,将地面彻底捣碎! “跳!” 林野大吼一声,抓住寒舟的胳膊,借着脚下最后一块崩塌地板提供的反推力,朝着那扇布满裂纹的窗户猛冲过去! 就在他们腾空的瞬间,无数条饥渴的舌头在他们身后合拢,将整个走廊彻底吞噬! “哗啦——!!” 玻璃窗应声而碎。 两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医院顶楼,跃入高空。 身后是疯狂涌出窗口,试图追捕他们的恐怖舌潮,身前是几十层楼高的虚空! 急速下坠的失重感袭来,却又猛地消失—— 因为林野被接住了。 鬼新娘稳稳的托住他的后腰,袖中的红绸正要去接寒舟,侧面猛的冲出一条红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卷回医院。 寒舟的身影几乎是瞬间消失在恐怖的舌潮中。 “寒舟!”林野后知后觉的惊呼出声。 鬼新娘带着他落在医院的空地上,眼前的整个医院都在崩塌、异化,变成一个正在合拢、布满猩红舌头的恐怖胃袋! 林野的视线一阵恍惚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下一秒周围尚且存活的玩家纷纷苏醒,茫然地扯下头上怪异的头盔。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刚进入时阴森废弃的疯人院,而是一个正在苏醒的可怕怪物! “上帝啊……那、那是什么东西?!” 尽管能活到现在的都是有过副本经验的老玩家,可眼前的恐怖景象还是让他们打心底里抵触。 数条巨大的舌头以惊人的速度撕裂地面,朝着玩家扑去。 “跑!快跑啊!” 不知是谁声嘶力竭喊了一声,幸存者们如同炸窝的蚂蚁,惊惶失措向四面八方逃窜! 只剩下林野站在原地未动,看着眼前浮现出的提示。 【特殊孕育物:噬梦(造神失败的畸形产物)】 【被狂热院长的执念与实验滋养出的活体诡异,以整座医院为躯壳,吞噬恐惧成长,其核心由无数病患的绝望与院长扭曲的信仰融合而成,苏醒时化为贪婪的猩红巨舌,渴望将一切拖入永恒的深层噩梦之中】 【提示:这对鬼新娘来说是一块不错的点心~】 林野终于明悟:原来这医院本身才是最大的诡异! 院长不过是它的饲养员和操控者! 现在饲养员死了,饥饿的怪物便彻底苏醒! 林野偏头看向念希,怪不得刚才在办公室她对院长不感兴趣,感情她想吞噬的一直是眼前这个怪物。 “夫君。”鬼新娘的声音带着无法言说的安抚,“别怕……” 我不会伤害你的。 鬼新娘咽下未说完的话,纤细的身影向前一步,挡在他与怪物之间,她抬起苍白的手,宽大的嫁衣袖口无风自动。 下一刻,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色雾气自她周身翻涌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流,又似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朝着前方正在异化的医院急速蔓延! 那血雾并非虚幻,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浸染、同化。 地面被镀上一层暗红的色泽,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铁锈味,林野耸了耸鼻子总觉得能闻到一种很熟悉的檀香。 那味道他很熟悉,是念希身上特有的体香。 疯狂舞动的猩红巨舌撞入血雾范围,像是陷入了粘稠的血色泥沼,每一次扭动都变得异常艰难。 血雾之中,隐约有无数凄婉的哭泣、锁链拖曳的声响以及若有若无的囍乐交织,形成了一种压制性的领域,不断地吞噬着那些由噩梦与恐惧构成的舌头。 噬梦感受到威胁,更多的巨舌从主体中分裂出来,悍不畏死的撞向血雾! 然而,那些足以粉碎钢筋混凝土的恐怖攻击,落入翻涌的血雾中,却如同石沉大海。 血雾只是轻微的波动几下,便将这些攻击悉数吞没。 偶尔有舌头突破表层,也会被雾中骤然射出的锋利红绸瞬间绞断! 鬼新娘站在血雾中央,嫁衣愈发鲜红欲滴,她的身影在浓雾中若隐若现,仿佛她才是这片天地的主宰。 幸存的玩家们早已停止了无意义的奔逃,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逆转性的一幕。 有人认出鬼新娘,惊叫出声:“是鬼新娘!上个副本的鬼新娘!” 难以置信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那可是诡异游戏出现以来最强的副本boss! 而现在,这位理论上应该被困在自身副本中的顶级诡异,不仅出现在了这里,还在……吞噬这个副本的隐藏boss! 这完全颠覆了他们对诡异和副本规则的认知。 “那个龙国玩家……是他做了什么吗?”有人将敬畏的目光投向血雾边缘安然无恙的林野,“他怎么可能驾驭这种存在……” 要知道,诡异游戏降临以来,也有人尝试驾驭出现在人类世界的厉鬼。 可结果无一例外最后都会遭到反噬而死状凄惨,久而久之比起驾驭厉鬼更多的人选择使用风险更小的诡器。 且不说驾驭厉鬼一定会死,单是这驾驭过程就凶险万分。 像鬼新娘这种级别的厉鬼,怎么可能会被一个没有经验的新人收服! 他们不由自主的想到上个副本的那场婚礼,本以为林野主动参与那场婚礼是为了达成通关条件。 可现在想来,是不是谁成为新郎都能……驱使鬼新娘? 想明白这点后,玩家们捶胸顿足,心里暗恨自己错过了几百个亿。 又不得不安慰自己,驱使如此强大厉鬼的反噬和代价一定更多,说不定这小子没几天能活了 第083章再次安全回归! “我的妈呀,鬼新娘还是太权威了……” “这血雾就是她的鬼域吗?看起来真的好恐怖……” “野哥是我误会你了,我现在才明白你承受了多大的压力,我真该死啊!” “鬼新娘这种实力真的还没到鬼将吗?我咋感觉强的有点离谱呢……” “我是上次科普的,不好意思被打脸了,这种实力绝对鬼将之上!” …… 不仅是龙国观众,其他国家的人看到这个场面无不被震撼到失语。 诡异降临至今,蓝星还能走到前列的就只有龙国、毛熊国、米国三个大国。 本来三足鼎立的局面,这下因为林野和鬼新娘的存在而被彻底打破。 反应过来后,龙国外交部的电话直接被打爆。 全是各国主动上门交好的,就连泡菜国和脚盆国也厚着脸皮贴了上来。 没办法,连米国都主动示好,他们也不蠢,不会主动作死。 哪怕关系能够缓和一点点,也足够他们国家的玩家在副本内见到林野能够维持表面的和气。 副本内。 鬼新娘的血雾已经完全包裹住了医院大楼,正在极速朝着顶层蔓延。 眼看着精心培养的诡异就要被鬼新娘完全吞噬,铅灰色的厚重云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低低地压在医院上空。 云层之中,也隐约传来暗含警告的雷声。 鬼新娘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完全没把这些警告放在眼里。 她的血雾速度加快包裹住整栋摇摇欲坠的医院大楼,甚至直冲云霄将那片阴云也染成一片血红。 很快,云层之中不再是沉闷的雷声,而是隐隐传来无数凄厉的哀嚎与尖锐的囍乐交织的怪响,听得人头皮发麻,心神不宁。 幸存的玩家们蜷缩在相对安全的角落,瑟瑟发抖。 这已经不是人类能够理解和参与的战斗了。 林野站在血雾边缘,鬼新娘的力量温柔的将他隔开,他抬头望着那被血雾彻底吞噬的大楼,感受着念希节节攀升的气息。 心中暗暗发誓:以后要找更多这样的食物给念希! 吞噬过程长达几分钟之久。 很快,血雾如同退潮般急速收敛,那遮天蔽日的猩红与令人心悸的万鬼哀嚎也随之消散。 原本扭曲异化的医院大楼也恢复正常,虽然残破不堪,但那种令人窒息的阴冷感也彻底消失。 鬼新娘的身影在林野面前缓缓凝实,她的嫁衣红得更加深邃幽暗,周身的气息也更加阴冷可怖。 她看向林野,苍白的脸上似乎多了一抹绯红:“夫君,可有吓到?” 林野摇摇头,迫不及待的上前:“受伤了吗?” 这一刻,鬼新娘心底的那点担忧才彻底消散。 她明白,夫君是真心待她的。 “妾身无碍。”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餍足后的慵懒,“只是还需稍作歇息,消化此番所得。” 林野点头,关切道:“好,你安心休息。” 鬼新娘的身影化作一缕红烟,悄无声息地没入林野腕间的玉镯之中。 强大的诡异离开,云层缓缓散开,竟有几缕久违的阳光穿透下来,照亮了这片狼藉之地。 幸存的玩家面面相觑,他们刚刚是不是被林野带飞了? 医院那扇摇摇欲坠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人影相互搀扶着,步履蹒跚的从阴暗的门内走出。 他们穿着破旧但干净的病号服,脸色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仿佛大梦初醒般怔怔地望着外面的天空,感受着阳光落在皮肤上的微暖。 这些,都是曾被院长献祭给噬梦,困在无尽噩梦中的病人。 如今,随着噬梦和院长的死亡,他们终于解脱。 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格外醒目。 “林……林医生!” 寒舟踉跄着跑出来,脸上洋溢着难以置信的激动,他胸前那块粗糙的工牌依旧挂着,在阳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林野快步上前:“你没事就好。”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被卷进去后好像做了个很长的噩梦,然后就……就出来了……” 林野挺了挺胸膛,神情骄傲:“不用谢,是我老婆救的你们。” 寒舟:“……” 寒舟脑海中闪过三号病房中那抹红色的身影,林医生口中的老婆不能是……那位大人吧? “林医生!”就在这时,萝拉也抱着兔子玩偶,牵着妈妈的手来到两人身边。 七号病人看起来比其他病人要虚弱得多,几乎站不稳,但还是强撑着说道:“谢谢。” 如果不是这位医生的出现,或许他们还要继续待在噩梦中遭受日复一日的折磨,最后彻底的成为那怪物的一部分。 林野谦虚的笑着:“哦,不用谢,是我老婆救的你们。” 七号病人反应了一下,才同样笑着回应:“你的妻子一定是一位非常漂亮的夫人。” 林野不置可否的点头,念希确实是他见过最漂亮的人! 而幸存的玩家们看着突然出现的几十名病人,正不明所以呢就听到系统的提示音—— 【叮!恭喜龙国林野、毛熊国摩根……等玩家成功通关副本疯人院,即将传送回现实世界】 【恭喜龙国获得翻倍积分,国运提升10%,所有国民体质小幅增强,随机科技资源已降临龙国境内】 幸存的玩家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这妥妥的就是被大佬带飞了啊! 虽然这样通关奖励比较少,但总比死了强! 周围的场景开始变化,林野挥了挥手算是告别。 寒舟同样挥手告别,眼神扫过周围无家可归的病人,这一刻他的心里被悄悄埋下一颗种子…… 等林野的身影彻底离开副本,诡异游戏直接开始无能狂怒。 不是这小子有病吧,他闲着没事干去杀院长干什么? 这个副本的生路要么老老实实解决十位病人的梦魇,要么干脆直接杀了十位病人。 通关条件写的那么明白,这小子是有哪里理解不了吗? 哪条路不比杀院长轻松?他偏偏去干院长干!什!么! 有完没完?啊!有完没完! 拐它的boss就算了,还把它其他副本的隐藏boss吞了,懂不懂什么叫隐藏? 当它这里是自助餐吗?! 给它……等着! 等着!! —— 回到会议室,除了冰蝎和雷涛,其他人都在。 全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看着他。 林野大概率也明白,他们应该都看到了念希吞噬其他诡异的场面。 不过所有人都明智的选择不过问,只是兴奋的告诉他,其他国家送来了很多好东西。 其中还有不少诡器,想让他看看有没有看的上眼的。 林野看了一圈,这些诡器质量都没有他在古镇顺的好用,而且大多数都是一次性的。 他拿了几个,就告别大家回去休息去了。 醒来后洗了个澡吃了顿饱饭,林野刷起了社交软件,这次依旧看到很多网友在讨论疯人院。 他看到好几个角度牛逼的不同解说,顺手点了赞。 让他困惑的是,为什么热度最高的是他缩小版穿裙子的照片? 林野倒是没什么羞耻心,就是不知道念希看到后心里是怎么想的…… 他低头看向玉镯,休息的这三天念希依旧没有出现。 林野没有去打扰她,而是去了B3区的训练场,让陈林教他飞镖和用枪。 经历过两次副本,他的身体素质几乎是在翻倍的增强,握力也来到了恐怖的二百公斤。 如果下次副本没有被选中,林野打算带着念希到周边沦陷的城市里吞噬一些诡异。 还能顺便旅游。 对了,还有银色铃铛也要给念希试一试。 还有他的金手指似乎也隐藏着什么秘密…… …… …… (ps:晚八加更开新副本!小情侣play要来咯 第084章又是他?达成三连成就!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林野和陈林一起来到会议室。 他的表情很是担忧:“也不知道冰蝎他们的任务进行的怎么样了……” 整整三天都处在失联的状态,恐怕……凶多吉少。 林野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安慰。 落座后,大家紧张的看着屏幕上副本开启的倒计时。 【新副本正在开启,玩家正在筛选中】 【玩家筛选完毕】 【正在生成玩家名单……】 【名单已确定】 【恭喜龙国玩家林野被选中,正在传送……】 这个结果让会议室一片哗然。 出现了,居然是从未有过的三连! 怎么会这样? 陈林更是震惊到结巴:“野……野哥,你是不是得罪诡异游戏了?” 林野:“……” 是的,而且他还准备继续得罪。 虽然林野连续被选中三次,确实是一件很倒霉的事情,但会议室里的人反而没那么担心。 有鬼新娘在,他进入副本后安全的概率比其他任何人都要高。 眼前白光一闪,下一秒林野的脸又又又出现在直播间。 “我去?又是野哥!” “爽啊,爽啊!” “看到野哥我就知道这把稳了,就算这次还是中式恐怖也不足为惧!” “楼上的快呸呸呸,别乌鸦嘴!” …… 【本次为大型副本将随机抽取1/2国家进入,正在同步传送玩家……】 这种大型副本之前也出现过几次,不过龙国很倒霉每次都在被抽中的1/2里,这次依旧不例外。 眼前白光散尽,林野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所学校的大门前,周围是层层叠叠的高山。 铁艺大门高大而陈旧,顶端弯曲的铁艺花纹勾勒出【昭华女子高中】的字样,但锈迹斑斑,透着一股年久失修的颓败感。 门内,几栋灰白色的教学楼沉默地矗立着,窗户大多黑暗,只有零星几扇透出惨白的光。 天空是一种诡异的,永不变化的昏黄色,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恭喜各位玩家进入游戏副本】 【副本名称:女高怪谈】 【你意外获得了一份来自昭华女子高中的转学通知,这所坐落于山间的名校以严明的纪律和优异的成绩闻名,但校内流传的禁忌传说却令人不寒而栗:夜半歌声的空教室、走廊尽头的倒数第三间储物柜、以及镜中倒影的诡异邀请……】 【通关条件:在本学期结束以前,找到班级中已经死亡的人】 等等……女子高中?! 林野连忙低头看自己的着装,发现不是裙子后松了口气。 然后视线扫过四周,这次的玩家数量远超以往,黑压压一片聚集在校门前,几乎有百人之多。 他们无一例外,都穿着统一且极具标识度的校服——男生是深蓝色西装外套配白衬衫和领带,女生则是同色系西装外套搭配格纹百褶裙和白色小腿袜。 林野很是意外,这不就是经典的韩式高中校服款式吗? 女高怪谈?也算是韩恐系列里的老牌经典了。 蓝星和地球不愧是平行世界,连这个也一样。 人群中林野甚至看到了老熟人。 哈里斯同样察觉到林野的目光,也没有避讳,毕竟现在林野名声大噪,跟厉害的人打好关系,准没毛病。 哈里斯主动上前打招呼,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人抢先一步。 “龙国林野!” 是艾米丽,作为一个上把被带飞这把又再次被选中的倒霉蛋,天知道她看到林野有多兴奋。 哈里斯看到她熟络的表情,眼含古怪,谁不知道艾米丽的光荣事迹,林野怎么跟她搞到一起去了…… 面对艾米丽的热情林野不慌不忙的掏出一把镰刀抵住她脆弱的脖颈:“这位玩家,你也不想副本还没开始就脑袋分家吧?” 艾米丽:“……” 她姗姗的后退,没敢再上前。 还以为上个副本林野那样帮她好歹是对她有点意思,怎么变脸的这么快? 而其他想要上前搞好关系的玩家,看到林野这个举动,纷纷放弃了这个想法。 并给林野打上了不好惹的标签,时刻提醒自己别去招惹他! 林野这才收回镰刀,满意的缩在人群中充当小透明,等待游戏的开启。 哈里斯默默站在林野的边上,艾米丽很不服气又不敢靠近,只能站的稍远一些。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哄闹。 林野远远看去,就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将一个瘦小的女人按在地上打,嘴里还骂着什么“八嘎”“找死”“混蛋”的词语。 哈里斯连忙出声给他解惑:“打人的是脚盆国玩家上野次郎,他有过五次副本经验,是脚盆国声望最高的玩家,已经连续一年没有进过副本,没想到这次大型副本会选中他。” “他可是有名的刺头,地上被打的是泡菜国玩家,上次阴了上野次郎被记恨到现在。” 林野点点头,这泡菜国玩家怎么老是到处招人厌? 进入副本到现在他遇到的两个无一不喜欢作死。 直播间看到这个阵容,纷纷调侃。 “米国背刺哥,高卢国变脸姐,脚盆国刺头哥……三位神人居然凑齐在了一个副本!你瞧瞧这事闹的。” “这三人可老有节目了,这个副本估计会很精彩。” “别忘了还有我们野哥这个打野哥!” “打野哥?什么鬼……” “喜欢到各种犄角旮旯寻找诡异,打的过就干,打不过就跑,由此得名。” “这届网友真是人才……” …… 副本内。 一阵冷风卷着枯叶吹过。 学校唯一的入口,是旁边一扇仅容一人通过的小侧门,里面是昏暗的门卫室,再往里便是那条通往主教学楼的小路。 小路两旁是枯死的灌木,枝杈扭曲,如同挣扎的手臂。 副本留给玩家的反应时间结束,保安室的门就被推开,一位年过半百,佝偻着腰的保安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的样子还算正常,只是眼神冷冷的扫过面前的一百多位玩家。 不加掩饰的恶意让玩家呼吸一滞,周围陷入诡异的安静。 嗒…嗒…嗒… 校园深处传来一阵轻微却整齐的脚步声。 十二位老师的身影,沿着枯树夹道的小路,通过旁边的小侧门,出现在玩家面前。 他们统一穿着深色系的职业装,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嘴角几乎咧到耳根,眼神却空洞无物,仿佛戴着一张精致的面具。 “现在开始分班,念到名字的学生出列,跟随你们的班主任前往教室。” 十二位老师开始轮流念名字,目光如同实质,落在自己班的学生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物品般的冷漠。 站在他们身后的玩家大气都不敢出,只觉得后颈发凉,仿佛被什么冷血动物盯上。 不知道诡异游戏是不是故意的,林野、哈里斯、艾米丽、上野次郎和那个被打的泡菜国玩家都在一个班。 分班很快结束,一百多名玩家被分割成十二支小队,跟随着十二个诡异的引路者,如同被领向不同巢穴的羔羊。 没有人说话,只有一片压抑的脚步声和风吹过枯枝的呜咽。 教学楼的阴影逐渐笼罩下来,像是一张血盆大口,逐渐将玩家的身影吞噬…… “啪!” 大门被保安猛地锁上,阴冷的眼神带上一抹笑意:“又来一批送死的人类,‘它们’一定会很喜欢的… 第085章严厉的校规 林野所在的三年二班位于教学楼的三层走廊尽头,他们的班主任是一位看起来就十分严厉的女老师。 西装套裙,黑框眼镜,一丝不苟的发型,紧皱的眉头,锐利的眼神…… 如此经典的教导主任形象! 教室中,是三十多位衣着整洁的女学生,她们的背脊都挺得异常笔直,双手规规矩矩交叠放在课桌正中央,下巴微微内收。 对于新同学的到来脸上没有任何好奇,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仿佛她们只是被精心摆放于此的人偶。 整个教室落针可闻,呼吸声微弱到几乎不存在。 一眼望过去,什么找到已经死亡的人,这不全都是死人? 一整个班哪有什么活人气! “这是新转来的同学,大家欢迎。” 教室里响起整齐划一的鼓掌声。 班主任雷厉风行的将七位新同学全部安排好位置后,敲了敲黑板,开始宣读校规。 【一、在校期间,除体育课外,必须全程穿着校服,保持整洁】 【二、上课铃声响起前,必须进入教室并就座,迟到者,需在走廊罚站至下一节课开始】 【三、课堂上禁止交头接耳、传递纸条,有问题必须举手,经老师同意后方可发言】 【四、午休时间必须保持绝对安静,任何喧哗者将被带往禁闭室】 【五、放学后必须参加社团活动,每人至少选择一个社团,不得缺席】 【六、晚自习结束后,必须在15分钟内返回宿舍,宿舍楼门禁后禁止出入】 【七、遇到佩戴红色领结的校领导,必须主动问好】 【八、班级值日生需在放学前彻底清洁教室,尤其要擦拭干净所有镜面,不得留有污渍】 【九、未经允许,不得进入四楼以上的区域】 【十、学校绝对不允许早恋!绝对……不允许!】 说完最后一条,班主任凌厉的目光落在全班唯一的四位男同学身上。 这条校规针对的是谁,不言而喻。 林野四人:“……” 坏了,他们成活靶子了。 讲台上班主任已经拿起粉笔开始在黑板上书写,粉笔划过黑板的吱嘎声在过分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野的位置在倒数第二排,视线刚好可以看到教室的全貌,目前倒是没有发现什么明显异常。 他的同桌,是一个长发女生,很漂亮,身体的仪态也很好。 林野第一眼就觉得她是学跳舞的,而且眼眶红红的似乎还哭过。 这配置简直就是美惨强的代表,妥妥被校园霸凌的对象啊! 林野瞬间锁定她身上一定有线索。 好不容易等到下课,林野正要跟她搭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她就抱着书包行色匆匆的离开。 嘴里还念叨着什么“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了? 林野顺势就想追上去,却被哈里斯拦住,给了他一张纸条:“不急着盘问她们,先去找社团。” 他们来到这所学校的时间是下午,这会儿已经放学,按照班主任的说法,放学后他们必须参加社团活动。 教室里其他学生也都已经神色匆匆的离开,只剩下他们七位玩家。 林野放弃了追出去的想法,低头看向那张纸条,发现上面写的是刚才班主任说的校规。 哈里斯解释道:“怕记不住,就写了下来,习惯。” “记不住?”林野的脸上浮现出茫然,“这你都记不住吗?” 哈里斯:“……” “呵。”上野次郎在旁边嗤笑出声,“说的好像你能过目不忘似的。” “我能啊。”林野随口回答,脸上都是这很难吗的疑惑? 上野次郎:“……” 怎么能比他还装呢! 直播间内龙国观众也是一脸茫然。 “野哥还有这技能呢?” “瞧不起谁呢,野哥可是京北大学的!那可是全国第一学府!” “我靠,野哥这么深藏不露?” “我一直以为野哥是搞笑男来着……” “这技能好啊,遇到规则类副本都不用担心记不住规则了!” …… 副本内。 林野还是将那张纸条塞到了口袋里:“来的时候我看到下面的公示栏上有社团的招募广告,去看看。” 说完林野率先走出教室,也不管别人有没有跟上来。 哈里斯和艾米丽对视一眼,默契的一键跟随。 林野这人,只要你不招惹他他就当没看见你,也不吝啬共享游戏进度,绝对是世间绝无仅有的好脾气大佬! 泡菜国玩家朴智兰怕上野次郎再打她,也一溜烟跟着跑了出去。 剩下毛熊国玩家安娜和风车国玩家卢卡斯,在原地犹豫几秒后也跟了上去。 身为新人,他们也是很有眼力见的。 公示栏前已经聚集了不少玩家,见到林野都默契的让开位置。 这种大型副本,龙国、米国、毛熊国的玩家就算屁本事没有是个傻瘸那也是被人尊敬的存在。 谁敢故意针对,刚出副本下一秒就能被其身后的国家砍成臊子。 更不用说林野本身实力强悍,还有鬼新娘护身……谁敢惹? 他们不由得的将羡慕的目光放在艾米丽、安娜和卢卡斯身上,命怎么就这么好? 跟蓝星三强的玩家在一个班就算了,里面还有一个通关五个副本的大佬。 这种好事怎么落不到他们头上? 林野倒是不在意周围人的态度,自顾自的看起了公告,很快就在一个角落发现了【怪谈社】的招募广告。 找的就是它! 将上面的内容浏览过一遍后,林野就直接按照地址朝着怪谈社的方向找去。 其他人浏览了那则广告后,除了哈里斯六人没人愿意跟过去,他们还需要再观望观望。 不想一上来就接触这么危险的东西。 怪谈社的活动室位于教学楼后方一栋独立的老旧附楼顶层,位置极为偏僻。 走廊里的灯光昏暗闪烁,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这里到处透露着一股被遗忘许久的衰败感。 走到尽头,林野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活动室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房间不大,墙壁上却贴满了各种模糊的照片以及手绘的校园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许多可疑的地点,旁边标注着潦草的笔记。 林野数了数,大概有十二处。 是在暗示这所学校里有十二处怪谈 第086章校服 六个女生围坐在一张长桌旁,正低声讨论着什么,她们的表情紧张、专注,甚至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 听到开门声,六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门口,带着警惕和探究。 其中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像是社长的女生推了推眼镜,开口道:“你们就是……新来的转学生?”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似乎对第一天他们的到来感到意外。 这不废话吗,林野四人的性别足以说明一切。 林野点了点头,直接说明来意:“我们对学校的怪谈很感兴趣。” 社长女生与其他几个社员交换了一个眼神,语气缓和了些:“我是社长金书贤,既然你们找到了这里,就说明你们和那些只知道遵守规矩的好学生不一样。” 她示意了一下空着的几张椅子:“坐吧,不过事先说明,探究怪谈是有风险的,你们最好有心理准备。” 七人谨慎的坐下,上野次郎率先呛声:“什么风险?” 六个女人同时露出诡异的笑容,异口同声道:“真的会死……” 林野吐出一口舒心气,还是这个副本好啊,跟来养老似的。 “你们都知道哪些怪谈?”另一个短发女生好奇的问道,眼神在林野等人身上扫来扫去。 林野随口说了几个比较常见的,比如十三阶梯、笔仙、音乐教室、厕所里的花子。 哈里斯紧接着也把进入时副本提示的三个说了出来。 六位女社员听到林野和哈里斯提到的那些怪谈,脸上齐齐露出一抹嘲讽的诡异笑容。 “笔仙?花子?不过是吓唬小孩子的把戏。” 社长金书贤推了推眼镜:“你们知道404宿舍的邀请吗?” 七人齐齐的摇头。 “据说,在女生宿舍四楼的尽头有一间404宿舍,无论宿管阿姨检查时锁上多少次,第二天清晨,那扇门总会悄无声息的……打开一条缝。” “甚至午夜后,有人听到过404房间传来非常非常轻的脚步声……嗒…嗒…嗒…不紧不慢,从走廊尽头一路响过来,最后……悄无声息的停在某间宿舍门前。” 六个女生同时打了个冷颤,却又诡异的笑起来,仿佛沉浸在这个故事带来的恐怖快感中。 七位玩家倒是没什么感觉,对这种恐怖故事早就免疫,但还是十分配合的假装害怕起来。 林野缩着肩膀一副吓坏了又忍不住好奇的样子:“那404宿舍原来住的人是谁?” “404里……”社长拖长语调,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发出轻微的哒哒声,“原来住的是……一位很优秀的学姐。” 短发女生补充道:“成绩很好,也很漂亮,不过……” 她没有再说下去,目光若有似无的扫过林野几个男生。 “她谈恋爱了?”艾米丽下意识猜测,想起了那条严厉的校规。 金书贤却没有再说下去,而是带着几位社员起身:“要上课了。” “祝你们……今晚好运。” 她意味深长的说完,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 林野盯着门口六人消失的方向:“第一位死者出现了。” 哈里斯六人不置可否的点头,看来今天晚上有的忙了。 回到教室,林野发现同桌已经在座位上了。 她的情况不是很好,双手指关节有异常的红肿,手腕袖口下露出的一小截皮肤上,也布满青紫色淤痕,身上的校服歪歪扭扭被弄脏了一大片。 这就是被校园霸凌了吧! 林野在座位上坐下尽量声音平和的跟她搭话:“你的校服袖口好像破了,而且有点脏。” 同桌的身体立马抖了一下,手慌乱的攥紧袖口:“你……你看错了!” “可是校规第一条,必须保持整洁。”林野压低声音,“你不怕吗?” 同桌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最恐惧的神经。 她缓慢的转过脸,眼神中充满恐惧,还有一丝绝望的哀求:“求求你……能不能到一楼后勤室,找朴阿姨帮我领一套新的校服?” “她们会发现的……我会死的……求求你帮帮我……” 后勤室?林野眼神一闪,答应下来,现在距离晚自习还有时间,他起身就往楼下走。 直播间的观众也是异常兴奋。 “来了来了,新的打野点,野哥又开始了!” “又要开始探索了吗?哈基野你这家伙……” “后勤室很明显的信息点,其他玩家也有行动的,不过地点千奇百怪,还有一个倒霉蛋要去老师办公室。” …… 一楼后勤室。 一个面容刻薄、眼神挑剔的中年妇女正坐在里面打毛衣。 听到脚步声,朴阿姨抬起眼皮,扫了林野一眼,语气不善:“转校生?没事少往这边跑。” “老师,我来帮同学领一……两套新校服,不小心弄脏了。”林野保持着表面上的礼貌。 朴阿姨嘟囔了一句“尽会找麻烦”,不情不愿地站起身,走向里面堆积如山的储物架。 她在里面翻找了好一会儿,才拿着两套崭新的女生校服走出来,没好气的塞给林野。 “拿去!告诉她们爱惜点,下次就没有了!” “谢谢老师。”林野接过校服,触手感觉布料冰凉顺滑,“不过她好像是被人霸凌了,也不敢告诉班主任。” “霸凌?”朴阿姨听到这两个字,顿时叉腰破口大骂,“小兔崽子不学好来冤枉人是吧!这所学校里的女生个个品学兼优,怎么可能霸凌别人!” “你们男生真是没几个好东西张口就来,要不是学校死了几个人需要阳气,怎么可能招你们这些混账进来……” 朴阿姨骂的起劲。 林野却听到了关键信息——死了好几个人。 就在林野转身准备离开时,眼角余光瞥到墙角堆着几套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旧校服,上面还沾染着某种已经干涸发黑的暗红色污渍。 林野的脚步顿了一下。 朴阿姨察觉到他的停顿,声音陡然拔高:“拿了东西就赶紧滚!快滚!” 那反应快得有些过分,带着一种急于掩盖什么的慌张。 林野收回目光,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点了点头:“这就走。” 内心暗叹,必须得想办法溜进去看一看。 回到教室林野将一套校服给了同桌,她一边道谢一边前往卫生间换洗。 林野的目光扫向其他人,他们也似乎从各自的同桌身上得到了一些线索。 晚自习就这样相安无事的度过。 第一晚,由班主任带他们来到宿舍楼。 因为是女子高中他们这些转来的男生全被安排在了女生宿舍的顶层,这里一共有32个空宿舍。 四人一间,楼层正好是四楼。 不到70个男玩家,林野四人最后被分到420宿舍,距离404宿舍还隔着很长的距离。 看到那些住在404附近的人,林野脸上浮现出一抹同情,跟怪谈做邻居,怎一个惨字了得。 等班主任离开后,林野悄悄的摸到隔壁的空宿舍,试着呼唤手腕上的玉镯: “念希… 第087章怪谈……出现了!(加更) 林野不知道念希现在的情况怎么样,担心的紧,又害怕上个副本吃下去的诡异对她有负面影响。 等了一会儿,本以为不会有回应,眼神一转就看到念希笑意盈盈的站在自己面前。 林野松了口气,冲过去将人抱在怀里:“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又要沉睡好久。” 鬼新娘拍了拍他的后背算是安抚:“妾身已无大碍,夫君不必挂念。” 林野在内心默默反驳:怎么可能不担心,一天见不到她他人都要急疯了…… “你的伤真的全好了?”林野还是不放心。 “经过这几天的温养,已无大碍。” 她的实力已经恢复到巅峰,就算是遇到令人闻风丧胆的鬼王,也有一战之力。 林野这才彻底放心,两人抱着聊了好一会儿悄悄话,主要是为了防看直播的网友偷听。 也是这时鬼新娘才有空打量起眼前的房间:“这些床榻……妾身还是第一次见。” “这是上下铺,现在高中学校的寝室都是这种。” 林野解释了几句,又给她科普了一些现代常识。 鬼新娘似懂非懂的点头:“原来这就是学堂,我以前总瞧见同龄人上下学堂,还从未真正见识过。” 这话让林野想起第一个副本中隐藏任务的梦境。 作为一个从小被娇养长大的乖乖女,念希能够活动的区域只有那一方小小的院子。 她从小就学女红背女戒,不允许和同龄人有过多的接触,更不用说上学。 那一家人生她养她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拿她换钱。 林野压下心底的酸涩,将银色铃铛拿出来:“念希,这是我在疯人院拿到的道具,你试试。” “好。” 鬼新娘接过那枚小巧精致的银色铃铛,掌心出现一个血色漩涡很快将银色铃铛吸入身体内部。 “叮铃——” 一声轻微却异常空灵的铃音响起。 霎时间,她周身那令人心悸的鬼气收敛的无影无踪,若非她依旧穿着那身鲜艳夺目的嫁衣,此刻的她看起来竟与一个活人无异。 林野眼睛一亮,这下就不用担心其他诡异被吓到不敢出现了! 他可以放心的带着念希觅食。 想了想,林野又拿出那套崭新校服:“念希,这是校服,你穿上就别回玉镯里了,跟我一起待在副本吧。” 念希现在身上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如果一直待在玉镯里,肯定会无聊的。 鬼新娘轻轻颔首,身形微旋,红芒一闪,那身繁复华丽的嫁衣便如同幻影般褪去。 下一秒,她已换上了那套昭华女高的校服。 合身的西装外套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雪白的衬衫领口衬得她脖颈修长如玉,裙摆下是一双笔直匀称的腿…… 林野上前,拔掉她头上那支他亲手挽上去的发簪,柔顺光滑的发丝自然垂落,几乎长及腰际。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清冷、雅致,带着独属于东方韵味的美。 这身现代校服穿在她身上,有一种跨越了时空的纯净与美好,仿佛她本就应该是这个年纪在校园里穿梭的那个令人心动的明媚少女。 林野只觉得呼吸猛的一滞,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疯狂地跳动起来。 那一刻,他忽然有了想要守护一生的人。 龙国直播间。 “这是鬼新娘?你告诉我这个大美女是鬼新娘!” “黑长直……家人们谁懂是黑长直啊!” “鬼新娘看起来好乖啊呜呜呜,完全想象不出她抬手间血雾弥漫的样子……” “快看,野哥居然流鼻血了我去!” “《关于我的厉鬼老婆穿校服美炸天际让我血溅当场这件事》” “野哥:谢邀,人在副本,老婆太美,顶不住了。” “不是我们网友就这么水灵灵吃上狗粮了?” “震惊!副本画风突变从恐怖片秒变校园纯爱剧,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其他玩家:挣扎求生。野哥:恋爱、换装、秀恩爱。这对比哈哈哈哈!” “野哥,答应我,下次副本还带老婆出来逛街好吗?球球了!” 直播间的热度瞬间飙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而其他国家在短暂的震惊后,连忙用尽手段通知自家选手,千万别惹林野旁边那个女的! 那可是鬼新娘啊!惹了要命的! …… 副本内。 “夫君,你流血了。” “哦……没事!”林野慌忙仰起头,手忙脚乱的去擦鼻血,耳朵尖红得滴血,语无伦次的强调,“我没事,就是有点上火。” “我回去喝点丝瓜汤就好了。” 听他这么说,鬼新娘眼中的担忧才散去。 好不容易止住鼻血后,林野看着手里的发簪询问:“念希,这个副本结束我送你一个新的发簪,这个我给你保管怎么样?” 第一个副本中,念希应该已经知道了家人的所作所为,还留着这根簪子,无非是因为这是第一次见面他给她戴上去的。 但林野不想让她心里不痛快,戴着这个簪子闹心。 鬼新娘点点头,样子显的乖巧又无辜:“都听夫君的。” 林野牵起她的手,如果不是她的皮肤过于苍白,体温有点低,这个样子还真跟电视上的校花没有区别。 【鬼新娘】 【她对你的爱意已超越执念,你的存在,即将成为她新的锚点】 【提示:或许你们可以开启一段甜蜜的婚后恋???】 林野皱眉,这提示后面的三个问号什么意思? 单身狗嫉妒他有一个漂亮老婆,是不是?! 林野吐槽还没完,耳尖一动,突然听到门外好像有什么奇怪的声音。 “嗒……嗒……嗒……” “咚……” 一阵异常清晰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响起,富有节奏感,由远及近,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湿漉漉的粘腻质感。 林野知道,怪谈…… 出现 第088章404的宿舍邀请 421宿舍。 门被轻轻的推开一条缝隙,林野的脑袋小心翼翼的探出来,观察着空无一物的走廊。 在他身后,鬼新娘懵懂好奇的小脑袋也探了出来:“夫君在看什么?” “我在找怪谈,你肚子饿了吗?”林野关心的仰头询问。 鬼新娘垂眸跟他对视,小幅度摇了摇头:“还不饿,不过夫君口中的怪谈只是很低等的怨灵,对现在的我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这点林野早就考虑过了。 他自信的拍着胸脯:“只要是副本一定有BOSS,再不济还有隐藏BOSS,等我摸清这个副本就给你找能吃的。” 鬼新娘羞涩一笑:“夫君待我真是极好的。” 林野脸上一热连忙移开目光:“你是我老婆嘛……” 身为男人,这都是他应该做的! “那这些怨灵我替夫君解决……”鬼新娘眼中闪过寒意。 “不用不用。”林野连忙摆手拒绝,“这些就留给我练手吧,以后肯定还要带你去更强的副本和鬼域找吃的,我也不能太拖你后腿。” 为了养老婆,他也是拼了。 一定要努力快速的变强! “嗯!”鬼新娘弯起眉眼笑意盈盈,就这么呆在他身后,无声的给他撑腰。 林野再三叮嘱她一定要跟紧自己,遇到危险就回玉镯后,才慢慢的从门缝里走出来。 直播间一阵无语凝噎。 “野哥你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副本内谁是最大的危险你真的不懂吗?” “野哥真男人,这是打心底里把鬼新娘当成老婆护着了。” “我一直以为野哥是为了活命才用这种方式驾驭厉鬼,不过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 “那还说啥了兄弟,反手就是一个99~” “可再怎么样鬼新娘也是厉鬼啊,人和鬼怎么能……” “楼上的怎么说话呢,鬼新娘的副本失败了三次都没有诡异降临,我就觉得鬼新娘挺好的。” “真让你和鬼新娘贴贴你又不乐意了。” “我那是不乐意吗?我是怕野哥不乐意!” …… 副本内。 林野紧贴墙面缓慢的移动,耳边的脚步声还在继续。 借着走廊昏黄的灯光,林野能明显看到地上有一串血脚印正在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叮!触发支线任务:404宿舍的邀请】 【这是一间被诅咒的宿舍,据说每一个进入的人都会变成灵魂无法安息的怨灵,她们拼了命的想要逃脱诅咒的追杀,但最终都没有再离开过那间狭小的宿舍……】 【任务:不回应邀请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情,请主动进入404宿舍,找到一本笔记本】 【提示:墙壁里藏着东西】 不用找上门就能触发任务吗? 这怪谈可真是大好人! 林野取出定魂钉握在手里,正准备前往404宿舍,就听到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 有人在上楼! 现在已经是熄灯时间,按照第六条校规上面说的,晚自习后必须在15分钟内进入宿舍。 所以他现在听到的急促上楼声应该是宿管阿姨查寝的高跟鞋声。 这个副本不是规则类副本,所以违反校规不会引来副本的惩罚,他只要不被抓到就没事。 想到这里林野没有选择立即返回宿舍。 校规上,有几条写了明显的惩罚措施,但第六条是没有的。 如果被宿管阿姨抓到没有按时回到宿舍会发生什么? 或者有没有一种可能他能直接杀了宿管阿姨呢? 不然她老是查寝,很麻烦,耽误他跑出去找线索。 此时楼下的脚步声已经来到三楼,林野也已经举着定魂钉在四楼的楼梯口藏好了。 诡异的是,在三四楼转角的地方脚步声居然消失了。 林野耐心的等了很久脚步声都没有再出现,气氛僵持时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林野知道是念希,只听她说:“在上面。” 林野几乎是本能的顺着念希示意的方向抬头向上看去—— 只见头顶的天花板角落,宿管阿姨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倒挂在那里! 她的四肢如同蜘蛛的节肢般反向弯曲,紧紧扒附着天花板和墙壁的夹角。 头颅一百八十度扭转,一张浮肿惨白的脸正对着下方的林野,嘴巴大张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口腔,那双没有瞳孔只有浑浊眼白的眼睛,正死死的盯着他。 见林野终于发现她,宿管阿姨发出“咯咯咯”的瘆人笑声。 突然—— 哒!哒!哒! 楼下消失已久的高跟鞋声也在此时猛烈响起,朝着楼上速度极快的冲过来。 画面和声音的双重冲击下,林野几乎是下意识的抓起念希的手就开始狂奔。 宿管阿姨紧追不舍,一个弹射带着惊人的速度朝着林野直直坠扑下来:“坏孩子……” “违反校规的都是坏孩子!必须接受惩罚……必须!” 没跑多远,林野突然反应过来,他跑啥啊? 于是林野停下脚步,扭头看去。 只见发出“哒哒哒”声音的只是一双高跟鞋,高跟鞋旁边则是四肢着地爬行的宿管阿姨。 迎着宿管阿姨暴怒的眼神,林野将定魂钉换成镰刀挥舞着就冲了上去。 宿管阿姨尖叫出声粘稠腥臭的唾液从她咧开的嘴角滴落:“兔崽子!该死的兔崽子!男人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该死——该死!” 高跟鞋上也逐渐浮现出两个身着职业装身体被泡的浮肿的女鬼。 林野:“???” 怎么突然3vs1了? 这还打个屁啊! 林野紧急原地刹车,一个丝滑的转身再次拉起念希的手狂奔。 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404宿舍! 身后,宿管阿姨扭曲的爬行声和高跟鞋“哒哒”的急促敲击声,以及那饱含怨毒的咒骂声混合在一起,如同附骨之蛆紧追不舍! 那扇写着404门牌的宿舍门越来越近,被刻意推开的门缝里似乎有阴冷的风渗出。 “砰!” 林野几乎是全力撞了上去! 宿舍门应声而开,一股浓重的灰尘和霉味扑面而来。 阴风阵阵中还夹杂着一声热情到诡异的邀请:“你们……要进来吗 第089章墙 宿舍中,明明空无一人。 可林野就是能感觉到无数双眼睛齐刷刷的落在了他的身上。 身后,原本狰狞疯狂的宿管阿姨和高跟鞋也像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僵硬的停在走廊里,对着404宿舍大开的房门畏缩不前。 仿佛这间404宿舍,是连它们这些诡异都绝对不敢踏足的禁忌之地! 看到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宿管阿姨更是怒火中烧:“混账!白痴!你不仅违反校规还敢谈恋爱!现在又擅自打开404的房门!” “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可惜她也只是站在原地无能狂怒,根本不敢上前。 林野回了一句:“你过来啊!” 宿管阿姨却没有被激怒,反而冷冷一笑,仿佛在她眼里,早恋的两人早已经是死人。 就在两波人沉默的对峙时,异变陡生! 无数条冰冷无形的手臂毫无征兆地从宿舍的阴影中探出,缠住林野和鬼新娘的脚踝和手腕! 那速度大得惊人,甚至来不及挣扎,一股强大的拖拽力就将两人猛地拉进宿舍! “砰!” 紧接着,404的房门骤然关闭! 一声轻响,彻底隔绝了门内外。 门外的宿管阿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那张扭曲的脸上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对404本能的恐惧,还有对学生生命负责的责任感。 很快,宿管阿姨浑浊的眼中,那丝微弱的挣扎迅速被巨大的恐惧淹没。 完了。 她脑海中清晰的浮现出这个念头。 被“它们”拖进去……没有人能从404走出来…… 这两个学生死定了……就像以前那些人…… 宿管阿姨不再停留,手脚并用的沿着来路快速爬走,那双高跟鞋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惊慌失措地逃下楼梯。 转眼间,走廊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而宿舍内同样死寂的可怕。 房间不大,布局和其他宿舍无异,两张上下床靠墙摆放,但上面空无一物,积满了厚厚的灰尘。 窗户紧闭着,玻璃污浊不堪,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陈腐气息,还有一种淡淡的、像是铁锈般的味道。 墙壁上布满了斑驳的污渍和深刻的划痕,靠近门边的那面墙上,有一大片喷溅状且早已干涸发黑的暗褐色污迹,无声地诉说着曾发生于此的惨剧。 一切都显得破败而腐朽,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林野下意识去看身边的念希,发现她表情平静并未觉得被冒犯,甚至眼睛亮晶晶的觉得刚才还挺好玩。 “夫君安心通关。”她伸手拂去林野额角的汗珠,“不必时时刻刻挂念着我分心,我会寸步不离的跟在夫君身后。” 林野看着她乖巧的样子,没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发丝:“好,那你跟紧我,不到关键时刻别出手。” “别吓跑了那些胆小的食物。” 鬼新娘弯了弯眉眼,将一丝诡力注入到他手中的镰刀上面:“妾身知晓分寸。” 而且看着夫君这般鲜活闯关的样子竟莫名觉得……喜悦。 林野转身翻找柜子,他能清晰的感觉到念希的存在和视线,这让他的心底十分踏实。 在柜子底层,一堆腐烂发黑的布料下面,林野成功找到一本纸张泛黄的笔记本。 就在林野的手指触碰到笔记本的瞬间—— 眼前的景象如同老旧的电影胶片,闪烁不定,伴随着嘈杂的噪音和破碎的画面。 第一个画面中,残破的宿舍变的崭新,一个女生正坐在椅子上哭,另外三个女生一直围在她身边低声的安慰她。 林野无法看清她们的长相,却能听到她们断断续续的话:“不要相信他”、“没有鬼”,“我陪你”、“都是假的”…… 画面切入到深夜。 一个女生蜷缩在床上,身体剧烈颤抖,另外两张床上,隐约能看到坐起的人影,正压低声音激烈争执着什么。 “……必须说出来!”一个声音带着哭腔和决绝。 “不行!你会害死我们所有人的!”另一个声音尖锐恐惧的反驳。 “……没用的……她们不会信的……”第三个声音虚弱而绝望。 争吵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床上那个女生断断续续压抑的啜泣声。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张书桌前。 一只苍白消瘦的手正握着一支笔,在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上疯狂书写,笔尖几乎要戳破纸页,字迹潦草而绝望: 【……她们来了……一直在看着……我们错了……我们都逃不掉……救命……谁来——】 字迹在此处被一道强行拖拽划出的墨迹彻底打断。 笔记本“啪”地一声合拢,幻象随之消失。 林野喘了口气,手中的笔记本冰冷粘腻,仿佛承载着无尽的痛苦和怨念。 “四个女生……共同保守着一个秘密……又共同经历了某件可怕的事情。” 林野思考着,又打开了手中的笔记本。 上面最初的几页字迹还算工整,甚至带着点少女的娟秀,记录着一些琐碎的日常。 【3月4日 ……又做噩梦了。 还是那个梦,冰冷的墙壁,好多双眼睛…… 秀妍她们说是我压力太大,可这个梦的感觉实在是太真实……】 【3月15日 ……奇怪的声音越来越频繁了。 半夜总能听到墙壁里有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有人在里面挠…… 可检查过,什么都没有。 是我幻听了吗?】 【3月20日 ……不止我一个人听到了! 慧珍昨晚也吓得没睡着,她说她也听到了! 我们都不敢说出去……校规说不准散播谣言,否则会被送去……那里好像更可怕……】 中间页数的字迹开始变得混乱,笔画因急促而变形,恐惧感几乎要透出纸张。 【4月6日 ……我们都被盯上了。 无论走到哪里,都觉得有视线跟着! 教室、走廊、尤其是在宿舍……那些眼睛……它们就在墙里! 我知道……它们一直在看着我们!】 【4月22日 慧珍想去找老师坦白,她受不了了,我们不能让她去! 她说出一切我们都会完蛋的!它们会生气的! 我们必须守住秘密……必须……】 接近尾声的部分字迹已经近乎疯狂,大幅度的涂抹和毫无规律的书写方向显示出书写者精神已处于崩溃边缘。 【5月12日 ……错了……我们都错了…… 从最开始就错了……我们害死…… 这是……地狱……】 最后一页就是林野幻象中看到的那一页。 在最下方,还有一行极小极浅,仿佛用尽最后力气写下的字: 【……红色……领结……】 日记到此结束。 林野捕捉到两个重点,一个是墙,这点跟提示上的也吻合。 另一个是红色领结,这点在校规出现过,是校领导佩戴的东西…… 就在林野陷入沉思之际—— “嗒……” 一声极轻微的水珠滴落声,在宿舍中突兀地响起。 林野和鬼新娘同时抬头,循声望去。 声音的来源,是那面有着大片喷溅状黑褐色污渍的墙壁。 只见那早已干涸发黑的污渍中心,正缓缓的、一滴滴渗出……新鲜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 那液体顺着墙壁缓缓滑落,拖拽出长长的血色痕迹。 仿佛那面墙,正在无声的……流 第090章怪谈信物?击杀宿管!(加更) “有没有大佬分析一下,这个副本的通关条件是啥意思?” “正常想法肯定是弄清楚这些怪谈背后的故事,但是按照诡异游戏的尿性,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注意细节,怪谈社社长说过这个宿舍里住的是学姐!” “玩家就在高三的班级哪来的学姐?” “看来这些怪谈出现的时间已经很长了,就算弄清楚她们的身份,也不是班上死亡的人。” “好乱的时间线……” …… 副本内。 流血的墙壁很快被染成一片血红,一只只惨白青紫的手从那片血淋淋的墙壁中挣扎着探了出来! 痛苦而模糊的呻吟声充斥着整个宿舍:“加入……我们……加入……” 整个404宿舍的温度骤然下降,阴冷刺骨的寒意犹如实质,连空气都变得粘稠,仿佛充满了看不见的怨毒。 林野冷的打了个寒颤,暗叹还是高兴早了,好歹是怨灵级别的诡异,这强度也够他喝一壶了。 林野去拉宿舍的门,被锁的死死的,就连窗户也无法打开。 得,这下跑是跑不掉了。 这面墙如此的诡异,提示和笔记都在说明墙里有东西…… 林野举起手中的镰刀,不再犹豫朝着墙壁劈了上去。 “嗤——!” 刀刃切入墙壁,发出的却不是砍中砖石的闷响,而是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割开腐烂肉体的怪异声响! 眼前诡异的手臂因为林野的举动而消失,他举着镰刀继续一下又一下凿击墙面。 凭借着他现在的力量,很快墙壁内的景象就暴露在空气中—— 里面根本不是什么砖石结构,而是相互挤压缠绕到完全失去人形的…… 尸体! 她们大多穿着昭华女高的校服,但款式略有不同,显然不属于同一个时代。 有些已经化为白骨,有些尚存腐肉,更多的则处于一种可怕的半腐烂状态,空洞的眼窝和扭曲的下颌,昭示着她们死前的痛苦与绝望。 积累发酵了不知多久的尸臭如同海啸般喷涌而出,几乎化为实质。 这根本不是什么宿舍的墙壁! 这简直就是一个用无数少女尸骸砌筑而成的巨大而恐怖的坟墓! 眼前的景象带来的精神冲击远超任何单一的鬼怪。 即便是经历过两个副本的林野,目睹这如同地狱般的场景,胃里也是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才没有吐出来。 突然,墙上的尸体似乎动了一下。 下一秒,一具完全腐烂眼眶中爬满蛆虫的女尸头颅猛地挤了出来,张开恶臭的嘴,发出刺耳的尖啸! 林野被吓的后退一步,握紧镰刀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甚至微微颤抖。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尸体动了起来。 她们挣扎着,互相推搡着,就要从墙上挣脱出来! “加入我们……加入……我们!!!” 林野:“!!!” 原来墙壁里藏着的东西就是这些尸体…… 可问题是,现在该往哪跑? 这是群殴啊是群殴!他打不过一点…… 鬼新娘主动上前,握住了前面那具女尸腐烂的手:“别怕,我夫君是来帮你们的。” 她的语气明明是温和的,可眼中的寒意却让女尸感受到了深深的恐惧。 眼前的少女是比同类还要危险的存在…… 满墙的尸体像是突然卡住的电影画面,不敢再乱动。 【恭喜完成支线任务:404宿舍的邀请】 【奖励:成功收集到怪谈“404宿舍的邀请”,请玩家成功存活并自行获取怪谈信物】 【提示:怪谈收集进度1/12】 林野:“……” 合着你只管我进来不管我死活呗? 林野无语了,如果不是有念希在,他现在还活个鸡毛啊。 眼前的这些尸体都足够撕碎他了! 在鬼新娘的视线压迫下,女尸重新回到墙壁中,仿佛刚才发生的诡异场景只是林野的幻觉。 林野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这才壮着胆子上前,很快就从满墙的尸体中找到一支笔。 【怪谈信物:充满恶意的笔】 【使用方法:在任意地方写下“404”即可召唤怪谈,时限两分钟】 【提示:怪谈不分敌我,请谨慎使用】 将笔收好,林野才再次抬头看向满墙的尸体。 他大概数了一下,足足有12具。 可惜她们都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长相。 但目前林野也没想明白她们和生路有什么关系,按照时间线,这些应该都是之前的学生。 和通关提示上的生路压根沾不上边。 难不成玩家要找的就是死在这些怪谈手上的人? 或许明天可以打听一下,班上的人有谁住在过404宿舍或者遇到过这个怪谈。 但是眼下,林野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了许久,确定了宿管和高跟鞋声音的位置,身体紧贴着墙壁,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的来到一楼宿管的房间。 门没有锁。 林野轻轻推开一道缝隙,侧身闪了进去。 快速的在墙上留下【404】三个数字后,林野一刻不停的逃离作案现场,藏在卫生间的拐角静待。 …… 完成查房的宿管阿姨和高跟鞋像预料中的那样毫无防备的推开了宿舍的门。 “加入……我们……” 阴冷诡异的笑声和模糊的邀请声响起。 “不……不对!”宿管阿姨瞬间意识到什么,脸上露出极度惊恐的表情,她想要后退,却已经太晚了! “加入……我们!!!” 一声比之前更加响亮蕴含着无数怨念的尖啸响起。 下一刻,无数只手臂从宿舍中伸出,如同恐怖的白色浪潮,瞬间淹没了门口的三只诡异! 宿管阿姨发出凄厉的尖叫,她拼命挣扎,扭曲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撕碎了好几只想靠近她的手臂,腐液四溅。 高跟鞋也挣扎着试图撕碎靠近自己的手臂。 但一切都是徒劳。 更多手臂源源不断的涌出,死死缠住宿管阿姨和高跟鞋的四肢,疯狂的将她们拖入身后漆黑的宿舍中。 “不——!放开我!我不是……”宿管阿姨绝望的惨叫着,指甲在走廊地面留下深深的划痕。 “砰!” 门彻底关上,隔绝了一切声音。 走廊上再次恢复死 第091章夜探后勤室 两分钟后。 林野才松了口气从藏身的地方走出来。 余光瞥到地面上几道深深的抓痕和一滩迅速变得暗沉的污秽液体,林野的表情也没什么太大变化。 他迈步跨进宿管的房间,拿到宿舍大门的钥匙后就快速的离开了。 今天晚上,他还有一个地方要去! 夜色深沉,离开了宿舍楼的林野,快速穿过无人的操场和小径,来到教学楼一楼的后勤室。 看着眼前上锁的门,林野思考着是暴力破锁还是另寻他法时,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的阴影处响起: “需要帮忙吗?” 林野心底一惊,猛然转身,镰刀已然横在身前: “谁?滚出来!” 只见哈里斯从阴影处探出身,连忙出声解释:“别动手!我,是我!” 林野:“……你有病啊?大半夜躲在这里吓人!” 刚才差点没把他心脏吓的跳出来! 哈里斯:“……” 连宿管都敢杀你还怕人? 别开玩笑了! 哈里斯眼神一转,注意到林野身边格外漂亮的东方女孩,刚才就看到她一直跟在林野身后,可没想到正脸会这么的漂亮! “龙国玩家,这位也是……玩家吗?” 同时更加的疑惑,刚才国家使用提醒券让他小心林野身边的…… 纸条后面明显是被副本给屏蔽了,所以他一直也没想明白,到底要小心林野身边的什么? 难道他已经被诡异给污染了? 这个想法很快被哈里斯给否定,林野身边有鬼新娘,怎么可能会被诡异污染。 他干脆没放在心上,怎么跟林野相处,他有经验! 哈里斯的问题让林野下意识困惑的偏头看向旁边的念希:他好像认不出你? 鬼新娘冲着他眨了眨眼睛,小声的解释这是她的规则。 再加上银色铃铛的帮忙,在诡异和人类的眼里她只要不主动暴露就永远是一副正常人的样子。 林野坦然的接受了这个说法,毕竟能够影响人类记忆的诡异不在少数。 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不是。”林野否认了哈里斯的问题,“这是班上的同学,我取得了她的信任就带着她一起来找线索。” 这个说法如果放在其他人身上那就是扯蛋但是放在林野身上就显的十分合理。 毕竟前有血婴和一号病人,这又来一个同班同学……很合理。 “你怎么跟来了?”林野继续开口询问。 “我看到你进了404又杀了宿管,与其闲着还不如跟过来看看你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的。” 其实是羡慕林野动作太快,想过来白嫖一点信息。 “来的正好。”林野侧过身子,“会不会开这个?” “会!”哈里斯自信的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细长的铁丝,熟练地将其弯折成合适的形状。 林野挑眉:“还是个练家子。” “以前……嗯,有点小爱好。”哈里斯含糊的解释了一句,蹲下身,将铁丝探入锁孔后耳朵自然的贴近。 他的动作异常娴熟流畅,不过短短七八秒,一声轻不可闻的脆响,门应声弹开。 “搞定。” 说完哈里斯下意识看了一眼林野身边那个过于安静漂亮的女同学,总觉得她身上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但具体又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林野轻轻推开后勤室的门,闪身而入,鬼新娘无声地跟在他身后。 他的目标明确——白天朴阿姨异常紧张不想他看到的那个角落! 哈里斯犹豫了两秒还是虚掩上门跟了进来。 很快就找到了墙角那一堆沾染着暗红色物质的校服。 “这么多新的……这里的校服报废的频率很高。”林野很快得出结论。 这所校园的霸凌事件似乎已经上升到极为严重的地步。 “这里有名牌。”哈里斯借着外面微弱的灯光试图看清上面的字,“金、书、贤。” “谁?”林野愕然抬头。 怪谈社社长金书贤……怎么会是她? 倒是哈里斯没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惊讶,这一天接触下来跟怪谈有关系的人也就是怪谈社那六个成员了。 林野只好把404在日记上看到的名字告诉了他。 这是他们接触的第一个怪谈,慧珍这个名字肯定至关重要。 说不定会是一切事情的根源或是导火索。 “看来明天要重点接触一下这个金书贤,她一定知道些什么。”哈里斯提议。 林野点头:“她是社长,成员也只有六个人,不难看出其他人对这些东西的排斥。” “或许因为太过特立独行她成了被霸凌的对象,为了摆脱这种痛苦,她和她的六名社员尝试召唤出怪谈替她们复仇。” 这是目前林野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 毕竟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老掉牙的套路了。 哈里斯很是赞同林野的想法,毕竟这些怪谈是怎么来的,明显和通关条件联系不大。 把重心放在是谁遭遇了这些怪谈的毒手才是明智之举。 就在三人准备离开之际—— 一阵轻微却异常清晰的脚步声,突然从外面的走廊里传来。 林野拉起念希迅速闪身躲到一排高大的储物架后面,屏住了呼吸。 哈里斯则躲在了另一排货架旁边。 黑暗中,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后勤室的门口。 “吱呀——” 门被缓缓推开。 一道细长且扭曲的影子,被门外的月光投射进来,在地面上拉得很长很长…… “谁在里面?” 朴阿姨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却带着极致的阴冷和寒意。 “肯定是你们这些臭小子吧!” “门禁后宿舍楼禁止出入,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 “你们这些狗崽子、西八混蛋、白痴……” 朴阿姨的语气越来越怨毒和疯狂,似乎已经想到抓到违反校规的人该怎么处置。 镰刀已经出现在林野的手中,他们三个人对面只有一个人,优势在他! “出来……给我出来!别让我找到你们……别让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间,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女生的尖叫。 朴阿姨瞬间被吸引到注意力,放弃了后勤室的三人,朝着哭声的地方跑 第092章及时救场,六名死者! 等朴阿姨走远后,后勤室的窗户突然被敲响:“还不快走?” 是上野次郎的声音。 林野三人没有耽误,立马跟着他离开了这所是非之地。 回去的路上,上野次郎忍不住开口讽刺:“呵,新人就是新人,做事不过脑子,真以为靠点小聪明和运气就能在副本里横着走了?这样莽撞迟早要死在诡异手上。” 林野并没有被上野次郎的话激怒,只是淡淡刺了一句回去:“你能出现在这里不也靠我打开的宿舍大门?” 他出来的时候并没有再把宿舍大门给锁上,为的就是给第一晚有这个胆子的聪明人留一个方便。 这货装什么? 谁不知道刚进入副本的24小时黄金法则,不趁着这个时候尽量搜集线索,后面只会越来越难。 眼看上野次郎还想打嘴炮,哈里斯连忙打断他:“行了,林野跟我们不一样,他有自己的行为准则,你少说两句。” 上野次郎冷哼一声,连他也没放过:“背信弃义的家伙,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哈里斯:“……” 真想把他的嘴给撕烂。 三人不再言语,气氛再次回归到沉寂。 鬼新娘拉了拉林野的袖子:“夫君不喜欢,我帮你杀了他好不好?” 林野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留着吧,十二个怪谈我一个人忙不过来,这种老玩家还是有用的。” 就是不知道刚才在后勤室外面发出声音的女生是谁? 林野的这个疑问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在他们即将要进入宿舍楼的时候,朴阿姨突然出现,她的身体也如同宿管那样被泡的浮肿膨胀,整整大了一倍不止。 和白天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而她手里拎着的不正是泡菜国玩家朴智兰吗? “放开我放开我!我错了,我再也不偷跑出宿舍了,求求你不要杀我……求求你!” 她哭的实在是凄惨,可朴阿姨不但没有伤害她,还替她擦去了眼泪:“别怕,阿姨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快回宿舍去吧,阿姨不会告诉你们班主任的。” 说完,她竟然真的松开了手。 朴智兰脚下一软,瘫倒在地,愣了两秒,随即像是怕对方反悔一样,头也不回的冲进宿舍楼,瞬间消失在楼梯拐角。 整个过程,站在不远处的林野、哈里斯和上野次郎看得一清二楚。 哈里斯脸上的肌肉僵住,嘴巴微微张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刚才还一副恨不得杀了他们的样子,现在为什么放过了朴智兰? 违反校规夜不归宿,被抓个正着,只是哭求几句,就这么轻飘飘地放走了?甚至连一句训斥都没有? 这完全违背了他们对诡异NPC的认知! 上野次郎那副永远带着嘲讽和傲慢的表情也彻底凝固在脸上,眉头死死拧紧。 “搞什么鬼……”上野次郎从牙缝里挤出极低的声音。 为了成功解救后勤室内的林野几人,他可是特地将朴智兰推出去挡枪的,结果就这? 开什么国际玩笑! 反倒是林野一脸若有所思:“就因为她们都姓朴,还是泡菜国人吗?” 哈里斯:“……” 上野次郎:“……” 好诡异的解释…… 可为什么听起来还有点道理呢? 几人又在旁边躲了一会儿,等朴阿姨离开后,才轻手轻脚的上楼。 到三楼时,哈里斯两人率先返回宿舍,林野落后一步,目送念希回到玉镯他又等了一会儿才返回宿舍。 今天晚上探索的地方足够多,林野累的倒头就睡。 期间他罕见的做了个梦。 梦里,人类面对诡异游戏的入侵一败涂地,蓝星彻底沦为人间炼狱般的末世场景。 最后就连他也在艰难的求生后死在强大诡异的手里,那被掏心掏肺的剧烈疼痛叫醒了他。 林野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胸口,急促的心跳声提醒着他,刚才的一切只是梦。 怎么会做这么离谱的梦呢? 林野甩了甩脑袋,想不通干脆就摆烂不想了。 外面天色还早,正当他再准备眯一会的时候,外面的走廊突然接二连三传来玩家的尖叫声,彻底驱散了他残存的睡意。 林野迅速套上校服外套,冲出宿舍。 哈里斯三人和另外几个同层玩家也都被惊动,正惊慌失措的聚在走廊里,脸色惨白地指着楼梯口的方向。 林野拨开人群,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就在三楼通往四楼的楼梯转角处,六具男性玩家的尸体被粗糙的麻绳勒着脖颈,如同吊死的牲口般,一字排开地悬挂在天花板上! 他们的身体尚未完全僵硬,随着不断吹来的冷风脚尖无力的摆动。 每一张脸都因窒息而呈现出青紫肿胀的恐怖模样,眼神写满了临死前的极致恐惧。 舌头伸得老长,嘴角甚至残留着白沫。 住在三楼的女玩家听到声音被吸引来,也纷纷吓了一跳。 昨天晚上……死人了! 第一晚就死了六位玩家! 按照这种死法……他们可活不到这个学期结束。 这六具尸体,更像是副本无声的死亡倒计时。 幸存的玩家们围在远处,惊恐地窃窃私语,没人敢轻易靠近那片死亡区域。 上野次郎率先发话:“这六个人是谁的室友,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人群一阵骚动,几个脸色苍白的玩家哆哆嗦嗦站了出来。 “有两个是……是我们宿舍的……”一个瘦高个男生声音发颤,“但我们从始至终都没有出过宿舍!” 很快其他几个人陆陆续续附和:“我作证有一个人从始至终也都没有出过宿舍!” “我们也是……” 没有出过宿舍的人这么多,偏偏这六个人被杀了……规律是什么? 还是说有新的怪谈……出现了? 林野百思不得其解。 想要仔细询问那六名死者的舍友,他们又都说不清楚。 其中一个新人更是被吓到直接失语。 眼看耽误的时间已经够久,马上就要到上课时间,四楼的玩家没有办法。 只能绕过这六具尸体小心翼翼的下楼。 艾米丽、安娜和朴智兰自觉的找到林野四人当起跟屁虫。 进入教室前,林野用余光瞥了眼身后唯唯诺诺的朴智兰,突然主动朝着上野次郎搭话: “你想不想再做一次验证 第093章双标的校规(加更) 上野次郎秒懂林野的意思,两人不约而同的笑了。 随后林野来到班级门口,像个门神一样靠在墙边,哈里斯明白两人要干什么,脚步一拐堵在了后门。 安娜不明所以的看向三人:“你们……要干什么?” 林野扬了扬下巴:“跟你没关系,先进去吧。” 安娜也不敢多说什么,一弯腰跑进了教室。 艾米丽讨好的笑了笑,正准备进入教室,却被林野拦了下来:“帮我们个忙不过分吧?” “我不……不太……”艾米丽直觉是什么不好的事情,正想拒绝,朴智兰就尖叫一声冲了过来。 “让我进去!你们让我进去!” “八嘎西内!”上野次郎阴沉着脸上前将朴智兰一脚踹在地上。 “不听话,我现在就杀了你!” 朴智兰捂住肚子在地上痛苦的呻吟,听到这话却是不敢再反抗,害怕的浑身发抖。 “你们干什么!”艾米丽尖叫一声,不可置信的看向上野次郎,“你们什么意思?” “就这个意思咯。”上野次郎耸了下肩,等班里人齐后也转身进了教室。 艾米丽又去看林野:“你们怎么能这样?我们都是玩家,这是谋杀!” “既然让你帮忙我就能保证你的生命安全。”林野顿了一下,“昨天我们观察过,这所学校里的人对女生都格外宽容,只是请你帮忙再验证一下。” 说完林野也进了教室,门被毫不留情的关上。 艾米丽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红一阵,从来只有她针对别人耍别人的份,什么时候被这么对待过? 林野、哈里斯、上野次郎……你们好样的!好样的! 强压下心底的不甘,艾米丽转身扶起地上的朴智兰低声安慰:“你没事吧?” 朴智兰摇摇头,整个人胆怯又窝囊的缩在她身边:“我们……我们会死吗?” “不会。”艾米丽叹了口气,“他们大国的脸面还在,如果真的这么做了,国际那边也交不了差。” 事到如今,两人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倒是教室里的上野次郎看着这一幕冷笑出声:“矫揉造作。” 哈里斯嘴欠的接话:“怎么,喜欢她?” 谁知上野次郎听到这句话后直接跳脚而起,一副被踩到小辫子的样子:“你也滚!” 哈里斯被骂的一愣,反应过来后哈哈大笑起来。 林野没参与两人的对话,来到自己的座位上发现念希早就在了,看样子还跟他的同桌聊的不错。 姜念希注意到他的身影,笑意盈盈的上前:“夫君,你来了。” 林野顺势握住她的手:“怪不得我刚才喊你你都没反应。” 姜念希羞涩的垂眸:“是妾身贪玩了。” “这有什么的。”林野揉了揉她的发顶,“我就喜欢你这个样子。” 很鲜活,很明媚的……样子。 姜念希摇了摇他的手臂,将目光转向刚才交谈的女生:“她说她的名字是素英,她的身上背负着一个很恐怖的诅咒,任何跟她接触的人都会死。” 林野的目光也转向自己的同桌:“是什么诅咒?” “好像是……校医室?” 她不是很确定,因为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对这三个字感到十分陌生。 【叮!恭喜触发支线任务:校医室的啼哭】 【寂静午夜,空无一人的校医室深处总会准时传来婴儿凄厉不休的啼哭,那声音日复一日久久的回荡,似乎已经成了某种永不散去的执念……】 【任务:请在今夜孤身前往校医室,找到声音的真正源头】 【提示:镜子中或许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 林野眼睛一亮:“念希,你真是我的福星!” 一大早就能触发一个支线任务,快哉快哉! 姜念希掩唇笑的明媚:“能帮上夫君就好。” 就在这时,上课铃声尖锐的响起,如同催命符般划破教学楼的寂静。 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的望向教室外的两人。 林野咽了咽口水,压下心底想亲她的冲动,强迫自己转移视线看向外面。 班主任踩着高跟鞋,一脸寒霜走到教室门口:“现在是上课时间?你们两个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 她的语气极其糟糕,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和怒意,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 艾米丽和朴智兰吓得浑身一抖。 朴智兰更是直接哭了出来,哀求道:“老师,对不起!我们错了!让我们进去吧!” 班主任的声音刻板而严厉:“你们两个,无视校规,公然迟到!给我在走廊里站着反省!直到下一节课开始!” 说完班主任走进教室开始上课,书写的声音格外用力,粉笔几乎要戳断,充分显示着她极度的不悦。 林野很是不解,按道理班主任一定看到了他和念希牵在一起的手,为什么却好像熟视无睹一样? 不过他还是先将念希安置在旁边的空位置上,这是她第一次上课,眉眼间皆是认真的神情。 林野不想扫她的兴,一边陪念希上课,一边关注着门外两人的状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走廊里的艾米丽和朴智兰度秒如年,身体因恐惧和寒冷不断发抖,每一次教室里的轻微响动都能让她们惊得一颤。 然而…… 预想中更严厉的惩罚并没有降临。 没有突然出现的扭曲怪物,没有无形的力量将她们拖走,也没有任何超自然的可怕事情发生。 班主任虽然脸色阴沉得可怕,时不时用冰冷的目光剐过门外两人,但她确实只是让她们罚站。 直到下课,班主任突然将阴冷的眸子转向林野……旁边空位上的姜念希。 “你也是刚转学的学生?” 姜念希乖巧的点了下头。 班主任阴冷的目光立马投向林野:“你们刚才为什么要牵手?是不是你哄骗的她?是不是!” 这句话让全班三十几个表情麻木的同学纷纷投来惊恐的表情。 她们无一不尖叫起来,仿佛早恋是一件十恶不赦罪大恶极的事情。 班主任的头颅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边,脖颈处发出咔咔的骨节错位声,嘴角不受控制地向后咧开,露出里面变得尖利密集的牙齿。 “学校……绝对……不允许……早恋!!!” 她的声音不再是人类的音调,而是变成了混合着嘶吼和尖锐摩擦声的怪响。 恐怖的怨毒气息如同潮水般从她身上爆发出来,她的身体像是气球般膨胀起来。 “坏学生……肮脏的思想……玷污校园的纯洁……必须……清除!” 班主任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那双已经化为利爪的手朝着林野猛扑,速度快得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 林野:“……” S 第094章它们?恐惧的源头! “野哥:被副本做局了。” “我看明白了,这个学校搞双标,针对男性玩家!” “一想到变脸姐能在副本混的风生水起,我们野哥只能被怪谈追杀我就难受。” “野哥乖,实在不行咱也搞一套裙子穿上,嗓子一夹就是小女男孩!” “楼上的看不起谁呢,野哥马上达成四杀战绩你信不信?” …… 副本内。 林野掏出自己的镰刀,被念希注入过诡力的镰刀,闪烁着猩红的光芒,此刻散发的诡异气息足以震慑厉鬼的存在。 班主任眼中闪过惊恐,在即将碰到镰刀的时候,紧急刹车在原地。 这样恐怖的气息,激发了她天性中本能的恐惧。 林野撇撇嘴,好好讲话不听,非得他亮出来真本事才乐意! “老师你听我说,我们两个没有谈恋爱。” “是……是吗?”班主任膨胀的身体慢慢恢复到正常。 “当然。”林野语气肯定,“我们是夫妻,拜过堂的那种。” 班主任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林野理直气壮:“有什么问题吗?校规只说了不能早恋,又没说不能结婚。” 班主任:“……” 她磨着牙,恨不得立马上前咬死这个大逆不道的学生,可又不得不忌惮他手中的镰刀。 整个教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周围女子高中的女学生全都惊恐的看着两人,不能谈恋爱…… 这里绝对不能谈恋爱…… 会被“它们”发现的……会被“它们”发现的…… 几个玩家更是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阴婚古宅副本他们就见过林野的光荣事迹,哈里斯更是亲身经历。 没想到这家伙到了女高怪谈副本更是变本加厉。 有了鬼新娘还不够,还要再拐一个怪谈女鬼? 这家伙把恐怖副本当恋爱副本刷成就来了? 哈里斯更是抓耳挠腮的想不明白,难道这就是林野驾驭厉鬼的方式? 秘诀就是跟她们……谈恋爱? 课间时间就在这诡异的沉默中快速溜走。 班主任气得浑身发抖,听到上课铃声更是满眼不甘。 最终,她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回……回座位去!” 任何人都不能耽误上课的进度,包括班主任和老师。 说完她也只能踩着高跟鞋愤愤离去。 如果没有那把诡异的镰刀……这个不听话的转校生早就被她撕碎了! 班主任离开教室后艾米丽和朴智兰才心惊胆战的走进教室,身体依旧微微发抖。 艾米丽几乎是瘫软着坐回座位,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心脏仍在疯狂擂鼓。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上,恐惧还未完全消退,但更多的是一种强烈的屈辱。 林野他们完全没把她的命放在眼里! 如果他们的想法是错的呢? 她现在早就死了! 而林野有什么?不过是靠鬼新娘和旁边那个NPC撑腰罢了! 没有厉鬼,他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是的新人! 今天这份仇她记下了!跟她作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艾米丽深吸口气,再抬起头时,脸上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苍白和脆弱:“林野……你说的忙我也帮了,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点好处?” “比如接下来让我跟着你……” 艾米丽话还没说完,林野已经朝着她扔过去一根香烟:“一次性隐藏气息道具,刚才谢了。” 艾米丽:“……” 谁稀罕! 她还想再说点什么,猛然察觉到一道十分阴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用余光看过去,居然是林野身边那个转校生! 怎么回事……为什么她的视线会如此的恐怖? 艾米丽不敢再多嘴,老老实实的扭头听课去了。 倒是距离林野不远处的上野次郎扭头说话夹枪带棒道:“她也配要报酬,每次副本怎么活下来的心里没点数?你们龙国人也有死在她手上的。” 林野笑了笑没有解释,这个一次性道具的触发几率只有一半,不然他哪舍得送出去。 殊不知他这副样子让上野次郎更是生气:“你是来闯关的,不是来泡妞的!别怪我没提醒你,看似无害的女人心才是最狠的。” 这话说的…… 林野想起刚才哈里斯开那个玩笑时上野次郎的反应,眼神变的意味深长:“真喜欢泡菜国那个?” 上野次郎:“……滚!滚!滚!” 他转过身,只留给林野一个冷漠的后脑勺。 看这反应估计是实锤了。 玩家之间的爱恨情仇,实在是精彩,精彩啊…… 一上午时间很快过去。 林野目送秃头的物理老师离开教室,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肚子已经饿的咕咕乱叫。 从昨天进入副本到现在他还是滴水未进的状态。 看来有必要去一趟食堂了。 林野正要带念希随人流前往食堂,他的同桌素英就惊恐的拉住了念希的衣角。 “你们分手吧……你们不能这样……求求你们……它们会知道的……它们什么都知道……” 素英的恐惧是如此的具象化,可是经过一早上的相处,她觉得眼前的这个女生格外的亲切善良。 她不想她死,所以鼓足了勇气才说出这些劝告…… 林野趁机询问:“它们是谁?” 素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被无形的恐惧压垮,猛地松开念希的袖子,转身跌跌撞撞的跑开。 林野看着她仓皇逃窜的背影,若有所思。 经过刚才的试探,他已经确定这些校规只针对男玩家,所以老师虽然会生气女玩家违反校规,但不会真的对她们动手。 可男玩家就不一样了,违反校规被发现一定会死……宿舍楼早上也会随机刷新尸体…… 女子高中,为什么会出现针对男生的校规? 这些校规,最开始又是怎么诞生的? 林野的脑海中充斥着各种学校的阴谋论,但始终想不明白,他们和通关条件的联系在哪里? 到底班级上谁才是那个死亡的人…… 死亡的人被定义的标准又是什么? 这中间似乎只差一个关键信息…… 还有素英口中的它们,如果说怪谈是这所学校摆在明面上的危险,那它们就是这个副本的隐藏boss了吧? 它们……们?太好了! 不止一个隐藏boss,只要找到它们念希的实力就又可以提升一大截啦! 虽然生路还没有头绪,但想明白这点后的林野依旧心情不错,带着念希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哈里斯几人没有跟的太明显,林野明显是孤狼的性格,他们可不想触他的霉头,跟在他身后捡漏即可! 走到一半,林野突然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念希……怎么话变少了? 上课的时候明明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好奇,没道理去食堂就突然不想说话了啊? 林野想了想还是将她拉到一边,捧着她的脸担心的问道:“怎么了这是,受伤了 第095章玩家内部分裂? 姜念希那双漂亮的眼眸中泛起水雾:“夫君是不是想要纳妾?” 林野:“!!!” 这话听的林野眉头狠狠一跳。 天杀的,是哪个混蛋造的谣! 天地良心……他绝对没有这种想法! 【提示:死渣男!!!】 林野:“……” 不是,你凑个什么热闹? “念希…念希…你可千万别哭,我最见不得女孩子的眼泪,我发誓我一点那种想法都没有!” “真的!你千万要相信我!”林野赶忙低声细语的开始哄人,指腹擦过她的眼角,生怕她真的哭了。 “而且现在都是一夫一妻制,重婚罪是犯法的,我可是守法的好公民!” “我知夫君是真心……”姜念希垂下眼帘,遮住那双属于厉鬼的双眸。 “可我是厉鬼,夫君这般对我真的不是在害怕我反噬……杀了夫君吗?” 人类……真的能够敞开心扉的接受杀人如麻的厉鬼吗? “我……”一开始肯定是怕的,怕的要命的那种。 如果不是提示的存在林野甚至不会主动去选发簪,没人会想不开主动去送死,他也不例外。 可……究竟是什么时候心态彻底改变的呢? 林野不知道。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满心满眼都是她。 一天见不到她,他就抓心挠肺的焦虑。 甚至在副本的时候,他不需要她时时刻刻为他冲锋陷阵,只需要她寸步不离的待在他的身边就好…… “念希。”林野郑重的垂眸看向她的双眼,“我是真的喜欢你。” “如果你害怕我骗你,那我们就解除精神契约,只要我有一点违背誓言的苗头,你随时想杀我都可以!” 姜念希眼睫轻颤,眸中水光潋滟,倒映着林野无比认真的脸庞:“夫君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我当然知道!”林野的目光没有闪躲,坚定得如同磐石,“你说你是厉鬼,可你给我的,从来都是最纯粹的维护和陪伴。” “如果契约的存在让你觉得我的喜欢是出于恐惧和胁迫,那它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 话落的下一秒,姜念希已经扑进他的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膛。 感受着那透过衣物传来的独属于活人的温热心跳,让她既眷恋又有一丝本能的不适,但她抱得更紧了。 “妾身不该怀疑夫君的,是妾身的错……” 林野伸出手将她抱的更紧些,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不要道歉念希,我喜欢你对我有要求的样子。” 那样会让他觉得,念希也是需要他的,他不是一个可有可无随时会死掉的脆皮人类。 林野伸出手,再次捧住她的脸颊,俯身在她额头留下饱含珍重的一吻。 感情在这一刻,彻底升温,并烙印进彼此的灵魂最深处,不死不休。 在林野没有注意的地方,提示悄然出现。 【提示:姜念希……林野……】 等林野来到食堂的时候,整个人都满面春风走路带风。 只是食堂的氛围明显不对劲。 当林野牵着念希的手走进来时,瞬间成为了所有目光的焦点。 只见女性玩家在安娜的带领下集体排斥着男性玩家上前打饭。 在她们身后甚至密密麻麻站满了女学生,如此数量庞大的排挤下,几十位男性玩家只能可怜的缩在门口一角无法上前。 哈里斯见他进来,主动开口解释道:“那个毛熊国的安娜还是个新人,不知道被艾米丽灌了什么迷魂汤,煽动所有女玩家和NPC,把我们堵在这儿不让我们靠近打饭窗口!” 他的语气很是郁闷,遇到这种没脑子的新人,头都要炸了。 林野的语气倒是不甚在意:“她们还能拦得住你们?” 或许诡器对付诡异的杀伤力有限制,但是对付玩家……那可就不好说了。 别人怎么样先不说,就哈里斯和上野次郎这两个老玩家,手里的好东西可是真不少的。 哈里斯无奈的侧过身子,露出身后受伤不轻的上野次郎。 “这是?” “被这群NPC打的,只要女玩家求救她们就会出手。” 林野:“……” 这待遇……他申请进入男子高中完成任务! 带头的安娜虽然胆怯,但还是壮着胆子驱赶:“你们快走吧,这里不欢迎你们。” “你确定?”哈里斯的视线冷冷看过去,“我们这么多人,你们准备把我们全都饿死?” 上野次郎不甘示弱的嘲讽:“就凭你们毛熊国,得罪得起我们这么多国家吗?” 安娜一咬牙:“是你们先开始的!” “今天早上你们是怎么为难艾米丽和朴智兰的我们都看在眼里,谁知道我们会不会是下一个!” 哈里斯无语死了:“我们为什么针对她俩你们心底真的没点数?而且林野已经说过不会让她们出事,只是请她们帮个忙。” 艾米丽旁边的一个女玩家不甘示弱的回击:“这么冒险的事情她们根本就没有答应,你们就是在强迫!这是强盗行为,是谋杀!” 哈里斯:“……” 说的好像林野的通关进度没让你占便宜似的? 林野这种靠山硬有龙国撑腰自身实力强悍的大佬,没有选择高高在上不把其他玩家的命放在眼里的含金量…… 这群脑残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上野次郎吹了声口哨:“龙国玩家,你上个副本便宜这种人干嘛?要我说没用的拖油瓶还是趁早杀了省事。” 瞧瞧,这才是诡异副本大佬打开的正确方式! 哈里斯悄悄瞥了眼林野,像他这种不介意别人蹭通关成果的人……实属罕见。 另一个女玩家走上前嘲讽:“你们现在可动不了我们,说到这里还要多谢你们让我们知道,这些NPC对我们是善意的。” “既然你们这么不把我们女玩家的命放在眼里,就别怪我们反击了。” “大家说的没错。”安娜再次出声领导局面,“现在请你们马上离开食堂!” 如果有一个可以让你成名并且能够干掉各国主战力提升本国国际地位的机会摆在你面前,你会怎么选? 很明显,安娜选择了当出头鸟。 林野抬手一言难尽的指了指脑子的位置:“这个东西不要就捐了。” 他不懂,为什么每次诡异游戏这种低级的挑拨离间的手段总能成功?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诡异游戏不可能这么好心。 NPC的帮助都是明码标价的。 相比之下艾米丽和朴智兰就聪明多了,知道煽动其他人的情绪…… 这招借刀杀人属实不 第096章禁闭室(加更) “乐子,我就知道变脸姐要来这招。” “刺头哥实惨,我分析了一年前他通关的副本回播,谁要听他跟泡菜姐之间的爱恨情仇?” “哥,发我一份哥!我要!” “泡菜国死性不改,这么多年校园霸凌还是这么严重,等朴智兰死了,就准备迎接这些怪谈吧!” “干活了干活了,敢孤立我们野哥,键盘侠们都在哪?随我进攻她们的官方账号!” …… 副本内。 朴智兰唯唯诺诺的从安娜的身后探出脑袋,看向林野身边的女生:“你应该不是玩家吧……昨天来的时候就没有见过你。” “快过来……到我们这里,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的,你千万不要相信……” 朴智兰的话意有所指,上野次郎本就是暴脾气,这会心里还憋着气,直接就炸了:“西内!西内!老子杀……” “我去你大爷的!” 只是他还没说完,林野就冲上去,直接一记抬腿横踢! 腿风凌厉,动作快得只留下残影。 朴智兰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就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餐桌上,杯盘狼藉,惨叫都卡在喉咙里。 周围全都是玩家吃惊的吸气声。 谁也没想到林野会突然发这么大的火。 林野确实被气的不轻,他可以不在意这些被煽动的蠢货,最麻烦不过动动手指杀几个人而已。 但他听不得挑拨他和老婆关系的话。 刚才念希差点就哭了,朴智兰居然还敢说这些话刺激念希,简直找死! 林野阴鸷的眼神扫过食堂中的众人:“你们可以试着继续惹怒我……” 他的手中出现那支充满恶意的笔,独属于怪谈的恐怖气息弥漫开来。 再让他听到一句不中听的话影响他通关的心情,他不介意大开杀戒。 绝对的寂静笼罩了整个食堂。 先前还群情激奋的女玩家们,此刻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威压震慑得噤若寒蝉。 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剩下本能的恐惧。 人群中的艾米丽看到朴智兰的惨状,更是死死低着头生怕被林野注意到。 林野冷哼一声,不再看那群被吓破胆的人,牵着念希,径直走向打饭窗口。 这一次,再无人敢拦。 接着哈里斯也走向打饭窗口,期间还不爽的撞了一下脸色发白的安娜:“今天的事情米国不会善罢甘休!” 上野次郎拖着受伤的身体路过艾米丽,更是不放过这个打嘴炮的好机会:“你以为朴智兰是什么好人?我赌你马上也会死在她手上。” “你……”艾米丽抬头恶狠狠的盯着他,“别得意。” 这个副本如此优待女玩家,她有的是办法搞死这些人。 不……甚至不需要她动手,说不定睡一觉起来就能看到几人的尸体了呢? 这个副本注定是她的主场! 上野次郎翻了个白眼,不再去理这个痴心妄想的家伙。 身后的男玩家也陆陆续续的跟上,在林野的余威中成功打到了饭菜。 就是这饭菜怎么……都是小菜? 林野嘴角抽了抽,不愧是泡菜国。 为了填饱肚子他还是勉强干了五六碗米饭才意犹未尽的停下来。 而姜念希就这样端正的坐在他对面,目不转睛的描绘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样专注的视线让林野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不由得露出笑容:“念希,你以后可不能听别人瞎胡说,他们都是嫉妒我有你这么好的老婆!你要相信我,知道不?” 姜念希眉眼弯弯的颔首,她以后只会相信夫君,不会去在意有心之人的一面之词。 很快到了午休时间。 周围的女同学都安安静静的趴在课桌上睡觉,林野心思一动,想去禁闭室看看。 这个禁闭室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说不定是专门用来虐待学生的。 里面或许能留下些蛛丝马迹。 但现在的问题是,他要是主动违反校规,等待他的肯定不是禁闭室这么简单…… 其他女玩家又没有这个胆量帮他,思来想去还是要靠老婆。 林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姜念希同意的很干脆,一掌下去直接拍碎旁边的桌子。 巨大的声响很快引来走廊的巡查老师,看到是女同学后他青筋暴起的脸色才微微好转。 “你,跟我走!” 姜念希起身跟着巡查老师往外走,而林野早就藏在了她的鬼域之中。 教室中的哈里斯和上野次郎对视一眼,露出无奈的笑。 大佬就是大佬,又单打独斗去了,这探索进度,追不上……完全追不上! 巡查老师面色铁青,带着姜念希穿过寂静的走廊,越往深处走,光线越发昏暗,空气也愈发阴冷潮湿。 最终,他们停在一扇厚重且锈迹斑斑的铁门前。 门上没有窗户,只有一个狭小的送饭口,上面用暗红色的油漆写着三个扭曲的大字:【禁闭室】 铁门被拉开,一股更加浓烈混合着陈旧血污和某种非人腥臊的恶臭扑面而来,几乎令人作呕。 门外明明阳光大盛,门内却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这扇门仿佛成了隔绝两个世界的界限。 “进去!好好反省!” 姜念希没有反抗的走了进去。 门一关上,禁闭室内的黑暗变得更加粘稠和具有压迫感。 林野刚从念希的鬼域里现身,里面的气味就熏的他反射性的干呕。 “……” 真是够了,到底什么时候能适应副本这种味道! 通关奖励里的体质加强也不知道给他提高一下嗅觉的抗性! 【叮!恭喜玩家成功解锁特殊地点】 【特殊地点:禁闭室】 【黑暗是最好的温床,能够滋生出最恐怖的存在……每一个进入禁闭室的学生,最后都会忏悔变的乖乖听话,却闭口不谈在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是学校惩罚她们最有力的手段】 【提示:请不要让自己长时间处于阴暗的环境】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黑暗中,渐渐响起一些细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湿滑的东西在地上拖行…… 又像是指甲在反复抠刮金属内壁…… 还有断断续续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和啜泣,来自四面八方,根本无法判断其具体方位。 虽然无法判断具体位置,但林野明显能够感觉到这些声音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 朝着他们过来 第097章偷窥者 直播间龙国观众笑的苦哈哈。 “不愧是野哥总是能精准找到这些危险的犄角旮旯……” “野哥,你真的把我保护的很差!” “再这么下去,我的承受力硬的都能砍穿蓝星了!” “大家现在甚至都不担心野哥的生命安全了吗?” “楼上的瞎操心,看不起鬼新娘是不是?” …… 副本内。 “嚓……” 随着一声轻响,黑暗中亮起一点微弱的火光。 林野手中正是第一个副本中剩下的最后一根火柴,没想到在这里派上用场了。 为了防止火光很快熄灭,他甚至提前脱下校服外套小心翼翼的点燃。 这样的亮光足以看清这间面积不大的房间。 只见房间的角落到处都是可疑的呕吐物、排泄物,甚至是飞溅的白色斑点。 林野想到什么,脸色瞬间难看起来,转身捂住了念希的眼睛:“别看,太脏了。” 姜念希主动闭上眼睛:“夫君专心找线索,妾身不看就是了。” 林野这才松了口气,很快就在大门的方向找到一个刻满名字的角落。 大多字迹潦草,可以看出书写者的精神状态已经处于极度崩溃的边缘。 只有少数几个完整的字可以组成一句话: 【慧珍……拜托你救救我……】 是一句求救的话。 慧珍这个名字在404宿舍找到的笔记本上出现过。 上面还有一个名字是秀妍。 四个人出现了两个名字。 写下这段话的会是404另外两个女生中的其中一个吗? 如果是,那会是笔记的主人还是另外一个没有出现过名字的女生? 现在可以肯定的是,四个女生一定在这所学校经历了非常多可怕的事情。 这些事情甚至影响着她们死后成为怪谈继续游荡在这所学校。 404宿舍另外一个没有暴露过名字的女生……会是怪谈社社长金书贤吗? 毕竟只有她对怪谈最为了解,一定知道一些别人所不知道的秘密。 今天晚上的社团活动,有必要重点询问一下她。 还有红色领结……到底意味着什么? 凶手难道就是佩戴红色领结的校领导? 这个林野暂时不能确定,因为不排除他们是帮助四位学姐的好人方。 如果能在学校里遇到对方就好了,说不定可以顺藤摸瓜找到一些真相。 不过……通关条件是找到班级上已经死亡的人。 这时间线也对不上啊,班上的同学不可能成为制造怪谈或者害死404宿舍的凶手…… 时间线不对…… 林野思维一个跳跃想到了一个很荒谬的答案。 不能是他现在的班级上有人跟凶手是血缘关系吧? 这也太扯淡……谁说不可能的?! 鬼按照血缘关系追杀凶手好几代这不是很正常嘛,而且这样的复杂程度才配得上如此大型的副本。 越想林野越觉得自己真相了。 一个学期差不多快四个月的时间,探索完12个怪谈,拼凑完整的故事,找到与凶手有血缘关系的死者…… 合理,实在是太合理了! 想明白这些后,林野的思路一下子通畅无比,就像便秘了许久的人终于得到解脱。 就在他转身准备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念希的时候,不远处的黑暗中,一个模糊扭曲的轮廓缓缓浮现。 它像是由无数惨白的手臂纠缠拼接而成,没有头颅,只在最顶端的位置裂开一道巨大且布满利齿的缝隙,正滴滴答答流淌着涎液。 微弱的火光中,林野看不清它藏在黑暗中的体型到底有多大。 一阵不知道哪来的阴风袭来,最后的火光顽强的跳跃了几下后彻底熄灭。 林野视线的最后,是怪物朝着自己爬过来的画面,那些手臂如同蜈蚣的步足般蠕动,速度快得惊人! 【怨念产生的畸形物】 【提示:它没有视线,只要保持安静等待它离开即可】 感谢金手指救他狗命! 林野连忙屏住呼吸,在黑暗中一动也不敢动。 窸窸窣窣的爬行声音很快在他身前停下,林野能感觉到有一个东西在自己身前动来动去寻找着什么…… 甚至有类似粘液的物质擦过他的鼻尖嘀嗒、嘀嗒的落在地上…… 姜念希站在原地,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微微发亮,看到夫君这个样子觉得甚是有趣。 其实只需要喊一下她就可以,夫君为何总是这般逞强? 她不懂,但这既然是夫君想要的,她也不会去阻挠,左右有她在这些低级诡异伤害不到夫君。 林野耐心的等待怪物离开,殊不知眼前的怪物纠缠的手臂不安的扭动起来。 它挣扎着缓缓向后退去,重新隐没于浓郁的黑暗之中,连那拖行的声音都变得轻悄了许多,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禁闭室内,再次恢复了平静。 林野摸索着牵住念希的手,正想松口气。 “吱呀——”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老旧合页转动的声音。 林野和姜念希同时抬头向上看去。 只见天花板上,不知何时无声无息的打开一个小小的窥视孔。 一只布满血丝瞳孔涣散没有任何人类情感的眼睛,正透过那个孔洞,死死的、贪婪的盯着禁闭室内的姜念希。 这眼神看的林野极度不适。 【无良的偷窥者】 【提示:这玩意狗都不吃】 不能吃就杀了。 林野在身上摸索了一圈,手中出现一个小小的铁片,指尖用力一弹铁片准确无误的嵌入到那只眼睛中。 “啊!”上方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叫。 那只眼睛消失不见,孔洞重新被盖上。 可林野不想就这么放过他:“念希,我们追上去!” 红色的血雾鬼域展开,下一秒两人已经瞬移到禁闭室外面。 林野眯起眼睛,敏锐的看到一个身影朝着学校大门的位置狂奔。 他的速度极快,但终究快不过姜念希的鬼域。 短短几个呼吸间,鬼域就将他笼罩在内。 下一秒,林野两人出现在那个偷窥的人面前。 看清他的样子后,林野甚至一点都不惊讶:“这么大年纪不好好看门还干这些偷鸡摸狗的事情。” “老不死的,我看你真是活够了。” 老头被鬼域强行压制,佝偻的身体剧烈颤抖着,一只眼睛还在流血,另一只眼睛满是怨毒。 他身上穿着破旧的保安制服,正是学校看大门的保安。 “你……你们……”他捂着流血的眼睛,声音嘶哑难听,“你们竟敢伤害我……我要告诉你们班主任!扣你们的分数,还要叫你们家长 第098章新的死者又出现了! 林野嗤笑一声,镰刀已经出现在他手中,散发着足以震慑厉鬼的恐怖气息。 他一步步逼近老头,镰刀的锋刃几乎要贴上对方枯瘦的脖颈。 “老东西,你现在应该担心我会不会放过你。”林野的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你什么时候开始偷窥的?里面都发生过什么,认不认识慧珍这个女生?” 每一个问题抛出,镰刀的力道就加重一分,老头身上的鬼域压力也随之增大,几乎要将他那把老骨头碾碎。 感受到死亡真正的威胁,保安老头也不敢隐瞒:“看…看了十几年!从这所学校还在正常营业时就一直偷窥到现在……” 镰刀的力道刺得保安老头皮肤生疼,他语速极快地交代:“里面…里面什么都发生过!不听话的、顶撞老师的、还有…还有那些偷偷谈恋爱的学生…都被关进去过!短的几天,长的…长的就再也没出来!” “说清楚点,什么叫都发生过?” “就……”保安老头的眼神闪躲,“你也看到了里面的东西……乖巧的女高中生大把上层人喜欢……那些上层人的癖好又都……” 话不需要说的太直白,懂得都懂。 这点林野在看到那些东西的时候早有猜测。 “那慧珍呢?” “慧珍?”保安老头浑浊的独眼流露出更深的恐惧,“她…她几年前死在404后,剩下的三个人也都相继死亡,她们宿舍的每一个人都不正常,其中一个跟校长还……” 保安老头的话戛然而止。 并非他不想说,而是——他说不出来了。 保安老头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皮肤下面,仿佛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疯狂蠕动,撑得他的皮肤忽明忽暗。 “救…救……”保安老头向林野伸出手,脸上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哀求。 但仅仅一秒不到,他就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呃啊啊啊——!” 身体如同充气般膨胀起来,皮肤裂开,露出下面蠕动着的肉芽和骨刺! 保安老头直接异变成了某种怪物,看样子是没救了。 姜念希可惜的摇了摇头:“规则的力量,我无法强行干预。” 林野摆摆手表示没事,至少知道了一些东西不是? 这样想着手中猩红的镰刀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噗嗤——!” 没有丝毫阻碍,保安老头那颗刚刚开始畸变膨胀的头颅,滚落在地。 无头的尸体抽搐了两下,也重重倒在地上,那些蠕动的肉芽和骨刺迅速枯萎消失。 林野抬起头,目光投向远处的教学楼:“又是校长吗?” 这个他有经验啊! 诡异游戏别以为把通关条件设置成找人他就不会去找副本boss的麻烦。 他老婆还饿着呢! 不管是副本boss,还是隐藏boss,他通通笑纳了。 正好这时午休结束,林野去领了一件新的校服,就带着念希回到教学楼三楼。 走廊里挤满了惊恐的学生,他们脸色惨白,窃窃私语,目光躲闪地望向厕所的方向。 哈里斯和上野次郎脸色铁青的站在厕所门口,看到林野回来,莫名松了口气。 林野越过人群,刚一走近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 他皱起眉头询问:“又死人了?” 哈里斯沉默着点头,示意他往里面看。 厕所内的景象堪称惨烈。 一个男性玩家仰面倒在地上,双眼惊恐的圆睁着,仿佛死前看到了极其可怕的景象。 胸膛到腹部被某种尖锐之物粗暴的剖开,内脏和肠子流了一地,鲜血甚至溅射到了旁边的隔间门板和墙壁上。 死状极其可怖。 死的又是男玩家…… 林野摸着下巴,斟酌的说道:“你们觉不觉得这种死法很像是剖腹产?” “你是说……”哈里斯声音干涩。 想到那种可能他的脸色都白了。 “八嘎!八嘎!”上野次郎怒骂出声,这已经是明晃晃的在针对男性玩家了。 这些诡异有病吧? 你生孩子死在厕所你剖腹产玩家干什么? 而且他是男的!男的! 他肚子里有种吗,你就刨? 你做诡礼貌吗?! 走廊外,艾米丽的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和轻松。 她故作担忧地叹了口气,对身边的朴智兰和其他女玩家低声道:“太可怕了……果然还是离他们远点比较安全……谁知道下一个会是谁?”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心神不宁的女学生们听到,加深她们的恐惧和对男玩家的排斥。 朴智兰捂着依旧隐隐作痛的腹部,脸色苍白的点点头,看向厕所方向的眼神充满畏惧,下意识又往女玩家堆里缩了缩。 而安娜则眉头紧锁,她明白,即使没有女玩家的针对,这些男玩家也一个都跑不掉,他们死定了…… 于是安娜开口安抚:“大家不要恐慌,死的只有男玩家,我们尽量快速收集线索,争取早点达成通关条件离开副本。” 女玩家纷纷认同安娜的话,一天的时间已经死亡七名男玩家,他们的人数根本坚持不到这个学期结束。 她们即使不落井下石,也不由得庆幸,还好死的不是她们…… 在这个副本寻找生路,她们有足够的优势! 倒是还活着的其他男玩家一个个脸色苍白到了极点。 怎么就这么倒霉……被选到这种偏向性这么明显的副本? 造孽呀! 风车国玩家卢卡斯上前,身为新人的他面对如此惨烈的死亡现场差点没把胆汁也给吐出来。 “大佬们,现在该怎么办?这样下去迟早会轮到我们……” “他死之前就没什么征兆吗?”林野询问周围的人,这些诡再怎么说也不能随随便便就杀玩家吧? 周围的男玩家面面相觑,死者只是正常午休过后到厕所方便,这中间也确实什么都没有发生啊…… 这样的迷茫让一些心理承受能力弱的新玩家直接崩溃的哭出声:“怎么办?会死的!我们都会死的!” “别哭了。”林野喊了一声,“我刚才从保安口中得知,校长和学校的某些高层,深度参与了多年前404宿舍的悲剧,是导致她们死亡的元凶之一。” “你们不想接触危险的怪谈,就帮我找找戴红色领结的校领导,以及校长藏在哪里。” 说完林野就准备迈步离开:“早点协助我通关比什么都强,不然就等着……” “大办特办吧 第099章消失的金书贤(加更) “大家觉不觉得这个副本很邪门啊,男玩家就好像是被奉献给怪谈的祭品……” “乖乖嘞还真是,那女玩家呢?总不能副本真的会优待她们吧?” “如果针对女玩家的是精神污染呢?” “那也就是说女玩家会被慢慢同化为怪谈?” “我懂了!怪不得一个小小的学校能有这么怪谈故事,感情是这么来的……” “楼上的各位大佬,没有你们我该怎么办啊!” “乖,直播关了看动画片去吧。” …… 下午的课程,林野能明显感觉到走廊上巡查的老师多了起来。 其中,教他们物理的秃头老师也在。 这个数量,也就意味着四楼的办公室,或许已经没有老师。 仅仅是犹豫了一秒,林野就趁着课间的十分钟带着念希偷偷摸摸的来到四楼。 从窗户往里看,办公桌果然没人。 林野推开虚掩的门溜了进去,每一位老师的位置上都有代表其身份的名牌。 他重点翻看了三年二班所有老师的座位,还真让他找到点东西。 一位女老师写了一整本的日记,记录了学校发生怪事的整个过程。 从中林野了解到,昭华女子高中建校仅有三十年的历史便以优秀的升学率闻名全国。 怪事发生在三年前,一切都是从404宿舍死了一名叫慧珍的女生开始的。 慧珍死后没多久,她的三位舍友秀妍、海媛、书贤也相继死去,并且死状都极为凄惨。 从那以后学校不断的发生奇怪的事情,学生之间甚至流传起了恐怖的怪谈故事。 事情愈演愈烈,直到继404惨案后又出现了第五位受害者,接着是第七位、第八位、第九位…… 眼看情况就要失控,校长不得已松口开始大量招募男学生,人气多了以后学校的怪事还真的销声匿迹了许久。 但这样的平静终究是昙花一现,在发现学校出现了第一对早恋的同学后,短短一个星期的时间学校居然死了一半的人……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林野看了眼名牌发现这是音乐老师的位置。 好消息:终于确定了404四位女生的名字。 坏消息:三年前转校的男同学好像都死完了…… 林野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副本表面上是解密类的。 实际上是针对男玩家的大逃杀。 更可怕的是,现在他们对死亡机制的触发毫无头绪。 或许一个无心的举动就能引来杀身之祸。 林野面色有些凝重,这个副本待的越久危险就越不可测,他的动作必须要再快一点了。 他记得课表上周五有一节音乐老师的课,也就是后天。 或许到时候他能向音乐老师打听出来当年的死亡名单。 现在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放学然后去怪谈社见一见金书贤。 身为当年404宿舍的一员,她知道的肯定最多。 离开办公室正准备下楼的林野,无意间瞥向头顶,发现这里并没有进入天台的楼梯。 仔细思考了一下,林野发现学校里好像并没有五层高的建筑。 那校规第九条说的,未经允许不得进入四楼以上的区域是什么意思? 教学楼和宿舍楼是整个学校最高的建筑,结构清晰分明四楼就是顶层,上面只有封闭的楼顶,并没有第五层。 这条校规,显得格外突兀。 林野心中一动,或许四楼以上存在着异空间,那些戴红色领结的校领导和校长很可能就藏在上面。 他得想办法进去看看。 只是想要进去还需要得到允许……谁的允许?班主任的吗? 林野记下这个疑问,在上课铃响之前卡点进入了教室。 时间来到放学,所有玩家都趁着参加社团活动的时间行动了起来。 只是昨天至少还敢跟着林野去怪谈社的六人,现在只剩下了哈里斯和上野次郎。 林野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其他地方不一定比怪谈社安全。 在副本生存,还是要靠自身实力过硬才行。 再次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老旧木门,林野心底突的咯噔一声。 静,太安静了。 林野环视一圈,果然活动室一个人也没有。 他暗骂了一声来晚了,让人给跑了! 林野脑瓜子嗡嗡作响,被气的半死。 早知道就应该旷课过来的。 好不容易得到的线索怎么能让它就这么断了! 上野次郎侧身走向那面贴满模糊照片的墙壁,上面多了一张纸条,清晰的写着: 【不要在今晚看向镜子】 他将纸条递给林野三人看。 林野看到这句话,眼皮猛的一跳。 今晚的任务提示中说了,镜子中或许会有线索。 如果不是因为提示是他的金手指别人看不到,林野还以为金书贤这家伙知道些什么呢…… 哈里斯提出质疑:“这可信吗?” “这提示绝非空穴来风。”上野次郎肯定的说道,“不能完全不信。” 林野没表态,今天晚上他无论如何都会找镜子的,比起NPC他肯定信自己的金手指啊! 但这个过程肯定有危险,从之前的任务中能看出来。 这个金手指只是给他提供任务信息和通关提示,至于会不会在任务中遇到致命危险…… 金手指完全不考虑这点。 林野现在都怀疑他要是太蠢不小心死了,这金手指还会骂他一句废物。 “没有别的线索了,先离开这里吧。” 四人离开了怪谈社所在的老旧附楼,并将镜子的警告尽可能传递了出去。 然而,已经分裂的玩家群体中,这条警告能起到多大作用,犹未可知。 晚自习,林野看着旁边和素英十分聊的来的念希,郁闷的撇了撇嘴。 这班里的女学生嘴一个比一个严实,除了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警告,她们是一句和通关条件有关的话题都不透露。 一点下手的可能都不给玩家留。 尤其是男玩家。 艾米丽那几个女玩家好歹能打听到一些有可能隐藏信息的地点,相比之下,他们四个完全就是被整个班级孤立的存在。 这种情况下,哈里斯也不知道脑袋是不是突然抽风了,他摸了摸自己胳膊上的肌肉,觉得自己长的还行。 就试图色诱旁边的女同桌,谁知道女同桌在察觉到他示好的那一刻,立马惊恐的甩了他一巴掌。 这声巴掌响的让撑着下巴差点睡着的林野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怎么了这是?” 哈里斯:“……” 没脸见人了真的,好想死。 姜念希凑近林野的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人笑做一团,林野更是向哈里斯投去取笑的眼神。 哈里斯:“……” 果然,这碗饭不是谁都能吃的。 他还是老老实实通关 第100章异食癖 午夜。 一道身影鬼鬼祟祟的穿梭在校园里,正是前往校医室的林野。 因为任务要求是孤身前往校医室,所以林野便让念希先回到了玉镯里。 原本清冷的直播间瞬间热闹起来。 “我说什么来着,野哥怎么可能乖乖睡觉!” “欢迎来到《高精力男大一天都在做什么vlog》” “楼上的没话说,野哥这一套下来我得累死三次。” “野哥不会是又去找怪谈了吧?女玩家那边已经和宿舍的NPC打成一片了,也知道了三年前那场学生死了一半的惨案!” “女玩家话里话外都在暗地里打听谁以前谈过恋爱,说不定很快就能通关了。” “这副本也太不公平了,赤裸裸的针对,敢不敢让我们野哥进男子高中!” …… 副本内。 那扇挂着校医室牌子的白色木门已经出现在林野眼前。 这次他有了经验,先把鼻子捂住才去推门,终于免受了消毒液混合着血腥味空气的毒害。 以前看的电视剧和小说果然都是骗人的,那些一直待在这种环境中还不捂鼻子的主角才是真正的神人。 林野走进校医室,借着惨淡的月光打量起来。 几张病床整齐排列着,上面覆盖着白布,在白布下显出模糊的人形凸起,看起来像是太平间的尸体。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位于房间最里面正对着门口的那张病床。 与其他床铺不同,这张床上的白布被大片暗红的污渍浸透,那污渍的形状…… 隐约像是一个挣扎的人形,尤其是下腹部的位置,颜色深得发黑,仿佛曾经有大量的血液在那里涌出并凝固。 床单边缘甚至垂落下一些暗黄色的,疑似人体脂肪干涸后的痕迹。 就在林野的目光落在那张血腥病床上的瞬间—— “哇啊——哇啊——” 凄厉而尖锐的婴儿啼哭声,毫无征兆地在校医室深处响起! 那哭声并非来自某个固定的方向,而是充斥着整个空间。 从四面八方钻进林野的耳朵,带着无尽的痛苦和怨毒,一声接一声,毫不停歇,疯狂冲击着他的神经。 林野被这毫无预兆的声音吓的心里一紧,警惕的望向四周。 在确定没什么危险后,林野突然就有些想小平和小安,要是他俩在的话…… 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压下这不合时宜的念头,林野壮着胆子在校医室查看起来。 也幸好之前的通关奖励让他的视力即使是在这个昏暗的环境中依旧能够视物。 哭声真实的仿佛就在林野耳边,但找了一圈,别说婴儿了连个鬼的影子都没看到。 听的久了,林野甚至有些恍惚起来,能明显的察觉到自己的精神值正在遭受到污染。 线索……镜子……对,找镜子! 提示说的是镜子里有线索,可现在的问题是镜子在哪里? 偌大的校医室,能够被轻松尽收眼底,墙壁上、药柜玻璃上,虽然都有反光,但并未看到明显且完整的镜子。 总不能玻璃就是镜子吧? 林野试着走过去,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的视线再次回到了那张最可疑的血腥病床上。 脑海中闪过一个电影片段,内心突然冒出一个十分荒谬的想法。 林野走到床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掀开了那浸满污血的白布一角。 下面露出的床垫更是触目惊心,布满了深褐色的血痂和各种难以辨认的污渍,甚至还能看到几缕纠缠在一起的黑色长发黏在上面。 ……至少没有尸体。 林野这样劝着自己。 尽管内心十分拒绝,但林野还是放下白布小心翼翼的挑了块干净的地方躺了上去。 就在他的视线扫过天花板的时候,神情直接愣住—— 因为正对着这张血腥病床的位置,赫然镶嵌着一面巨大的、长方形的镜子! 林野刚才只是想碰碰运气,毕竟有一种说法是活人在死者生前的地方做了同样的动作,很可能看到死者临死时的画面。 ……没想到阴差阳错下真的找到了镜子。 不过这镜子为什么在天花板上? 这个位置怎么看怎么变态…… 镜子擦得异常光亮,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诡异的是它的倒影中并不是林野,而是一个被绑在病床上的女生。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镜中校医室的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穿着白大褂,身影佝偻、低着头的身影! 因为视角有限,林野只能看到那医生手中,似乎还拿着一把闪着寒光的手术刀! 婴儿的啼哭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几乎要刺穿耳膜! 林野后背几乎被冷汗浸透。 他无法低头,无法去确认门口是否真的站着一个拿手术刀的医生,也无法移开视线。 天花板上的镜子,如同一只冰冷的眼睛,将他困在了这个真实与虚幻交织的陷阱之中。 镜子里,那个被束缚在病床上的女生嘴巴东西堵住,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咽,与现实中那凄厉的婴儿啼哭诡异重合。 她剧烈挣扎着,手腕和脚踝被粗绳勒出深可见骨的血痕。 医生的刀尖,毫不犹豫的划开女生微微隆起的小腹。 没有麻醉,只有肌肉被强行割开的令人牙酸的闷响,暗红色的血液涌出浸透床单,顺着床沿滴落。 医生戴着橡胶手套的手,粗暴的探入切口,在里面摸索着。 而女生的身体像离水的鱼一样剧烈抽搐,眼球凸出,布满血丝。 片刻,医生的手猛地向外一扯—— 一个血肉模糊勉强成型的胎儿,身上还连接着脐带却被硬生生拽了出来! 这还没完,接下来的景象,才是真正将恐怖推向极致…… 医生并没有处理那个胎儿,而是捧着那团微弱蠕动的血肉,转过身,面向镜子的死角方向。 他微微躬身,将那团东西递了出去。 镜中,只能看到一只只保养的十分完美的女人手从死角伸了出来,接过了那个还在抽搐的胎儿。 然后…… “咔嚓.……..咕唧……” 一阵令人头皮炸裂的、清晰的咀嚼声和吞咽声,透过镜面,无比真切地传入了林野的耳中。 那声音黏腻、湿滑,伴随着细微的骨骼被碾碎的脆响! 她们……居然在吃那个胎 第101章男玩家居然打赢了复活赛 被捆绑的女生,全程被迫盯着镜子的方向,似乎也听到了这声音。 她的瞳孔扩散到极限,最后一丝生机被绝望彻底湮灭,脑袋无力的歪向一边。 而那个佝偻医生,依旧低着头,开始用针线粗暴的缝合女生腹部的伤口,仿佛早已对这一切见怪不怪。 林野浑身僵硬的躺在冰冷的病床上,瞳孔因惊骇而剧烈收缩。 镜中的景象让他血液逆流,胃里翻江倒海。 “呕.….” 林野再也忍不住,强烈的恶心感冲破喉咙,在身体恢复控制权后,他猛地侧过头干呕起来。 直到将苦涩又带着腥气的胆汁都吐出来才善罢甘休。 冷汗如同瀑布般浸透了他的全身,四肢冰凉僵硬。 原来这就是校医室啼哭的真相…… 异食癖……这群丧心病狂的异食癖! 林野不甘心的抬头,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些躲在镜子死角的食客。 天花板上的镜子,仿佛一个残酷的放映机,讲述着过去的悲惨,每一帧都像重锤砸在他的神经上。 可惜直到病房门被重新关上他都没有看清那些食客的长相,她们浑身裹的严严实实还站在镜子死角。 只有在走出病房的时候,林野才看到一个食客帽子下红色的长卷发。 【恭喜完成支线任务:校医室的啼哭】 【奖励:成功收集到怪谈“校医室的啼哭”,请玩家成功存活并自行获取怪谈信物】 【提示:怪谈收集进度2/12】 几乎在提示音落下的瞬间,林野清晰地感觉到身下的床垫变得异常冰冷和……软?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血污中渗透出来,试图缠绕他的身体! 而那镜中女尸空洞的眼睛,似乎……缓缓转动起来,透过镜面,聚焦在了现实中的林野身上! 甚至女尸的周围开始不断出现婴儿的身影,密密麻麻……根本不止一个! 它们堆积在一起,肢体相互缠绕、挤压,有些早已干瘪成深褐色的尸骸,有些却还带着些许诡异的新鲜感。 眼眶都是空洞的黑色窟窿,凝固着极致的痛苦和怨毒,透过镜子带着一股绝对的冰冷恶意,直勾勾的落在林野身上。 婴儿的啼哭声陡然变得尖锐无比,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不再只是回荡在空间里,而是直接在他脑海中尖啸! 直播间也被这一幕刺激的惊叫连连! “打码!!!再说一遍打码啊啊啊!” “泡菜国你们还是人?这种恶毒的事情都做的出来!” “野哥这次我真的心痛不了你了,因为我把我家马桶吐堵了……” 潜伏在林野直播间的外国观众也没好到哪里去。 深夜十二点,所有国家的网友居然自发的组织起来进攻泡菜国官方账号去了。 连带着几个泡菜国网友——“这种恶毒的做法明明是东南亚那边”、“异食癖每个国家都有不能以偏概全”、“副本内容怎么能上升到真实世界”——狡辩的话术也通通被击溃。 再次被骂的抬不起来。 …… 副本中。 姜念希心疼的拍着林野的后背,看到夫君如此难受的样子,心中尤为自责。 林野抱着她,将脸埋在她的颈窝,胃部还在痉挛,喉咙里满是胆汁的苦涩和血腥气。 “夫君若不喜欢,我便毁了这里……” “不用。”过了好几秒,林野才抬起头,露出那双被刺激的发红的眼眶。 “我只是还不太习惯。” 精神上的折磨他还能抵抗一二,这种肉体折磨怎么破? 林野心中暗骂了两声,又是想回中式恐怖副本的一天! 亏他之前还觉得这是养老副本,简直浪费感情! 等他缓的差不多,姜念希才将一块玻璃碎片递到他面前。 上面浮现出一行血色文字—— 【慧珍……请求你救救我……】 【怪谈信物:一块镜子碎片】 【使用方法:任何照到这面碎片的人都会被拉进镜中世界,接受永无止境的折磨】 【提示:怪谈不分敌我,请谨慎使用】 林野摇摇头:“念希,你帮我收着吧。” 刚才那一幕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有些重,他现在不太想再接触这个怪谈。 姜念希点点头,将镜子碎片放入自己的鬼域中,然后伸出手轻柔的为他按压额头的穴位。 一股暖流顺着她的指尖流向全身,林野发胀的大脑才终于平静下来。 还好有念希在,不然这个副本结束他真的要去看心理医生了。 林野一个根正苗红长大的三好社会青年,哪见过这种场面! 他想起穿越前看过的一篇帖子,上面的问题是:如果随机穿越到一本你正在看的小说中,你会怎么样? 现在他终于能回答上了:会生不如死。 林野苦中作乐的想着,幸好他还有老婆陪着,不然他真的要脖子一抹哄自己睡觉算了。 休息了一会儿,林野决定今晚的探索就到这里,他带着念希离开校医室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 校园里依旧安静得可怕,但这种安静,却隐隐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然而,当他们靠近宿舍楼时,这种不祥的预感演变成了现实。 还未走到楼前,远远就听到从宿舍楼方向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和哭喊声,以及某种……非人的嘶吼和撞击声! 出事了! 林野脸色一变,加快脚步冲向宿舍楼。 眼前的景象堪称混乱地狱! 楼道的应急灯下,可以看到一些面目扭曲,肢体发生不同程度异变的怪物正在走廊里疯狂撞击宿舍门。 那些被撞开的宿舍,玩家已经被啃噬的血肉模糊倒在楼道中间。 这些怪物依稀能够看出曾经学生的模样,其中甚至还有那个死在厕所被开膛破肚的男玩家! 这么说的话…… 林野的视线看向四楼楼梯口的方向,今天早上吊在那里的六具尸体果然消失不见。 林野想起第六条校规【宿舍楼门禁后禁止出入】。 难道宿管的存在,不仅仅是为了维护秩序,更是为了……震慑这些怪物保护玩家的安全? 一旦宿管缺席,这些怪物就会攻陷宿舍楼? 林野:“……” 汗流浃背了老铁们。 怎么还好心办坏事了呢! 林野赶紧拿出那支召唤怪谈的笔:“念希,一天的时间过去了……宿管还有救吗 第102章女玩家出现异样! 半分钟后。 林野尴尬的和宿管四目相对。 两只高跟鞋更是生气的围着林野转圈,发出无比愤怒的哒哒哒声,控诉着他之前的行为。 “这不是又把你们救出来了……”林野安抚的摆摆手,赔笑道,“要不咱先救上面的学生?” 宿管怒气值爆表的看着他:“男人……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休……” 没等她说完,林野就直接变脸,举着那支笔无声的询问:你确定不救? 宿管:“……” 这届转校生的质量真的很差,真的。 随着宿管带着两只高跟鞋上楼,楼上的暴乱很快被平息下来。 玩家们全都惊魂未定,女玩家那边还好有班上的女同学护着,只有几个人受伤没有出现死亡。 男玩家这边就惨烈多了,好几具被啃的面目全非的尸体横列在走廊,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谁也不明白为什么死去的男玩家会在半夜变成怪物袭击宿舍楼…… 宿管将人全都赶回宿舍,哼哧哼哧开始收拾地上的尸体。 421宿舍里,风车国玩家卢卡斯一个没忍住“哇”的哭了出来。 “太可怕了……实在是太可怕……这副本根本没有给我们留活路!我们死后都会变成这种怪物的!都会的!” 罪魁祸首的林野:“……” 不敢插话,完全不敢插话。 上野次郎不耐烦的吼了他一声:“烦死了!” 刚才怪物撞门的时候屁用没有,就知道躲在他们身后,还有脸哭? 卢卡斯一噎,知道上野次郎是暴脾气,惹他不痛快容易挨揍,也不敢再哭。 哈里斯脸色也十分不好看,但最终没有说什么。 这样沉闷的气氛里,林野将自己的铺盖卷吧卷吧扛着就准备打开宿舍门。 “你还要去哪?”上野次郎人都震惊了,这小子一天天精力这么足? 这么晚还不睡觉,还要继续探索副本? 相比之下哈里斯就要淡定许多,大佬是这样的。 谁敢信上个副本他的通关时间连三天都没到?! 林野没回头:“我就在隔壁。” 说完就打开门走了出去,刚好和走廊上还在搬尸体的宿管迎面对上。 “你这个坏学生,你……” 话还未说完就见林野准备掏家伙,吓的宿管连忙低头扛着尸体就往楼下跑。 林野这才畅通无阻的来到隔壁宿舍铺好床铺,冲着等候多时的念希招手:“睡觉吧。” 两人相拥而眠,林野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看的直播间心有余悸。 “一个人住就算了,怀里还搂着最恐怖的女鬼,要不说你能叫野哥呢!” “亏我还担心驾驭厉鬼会有什么严重的代价,没想到野哥过的这么滋润!” “鬼新娘好强啊,要不是通关条件的限制,她直接打穿这个副本都没问题。” “大家不用羡慕野哥,虽然野哥拥有了鬼新娘,但他同时也失去择偶权。” “楼上的喝大了吧?鬼新娘这么漂亮野哥指定得有点特殊癖好才能看上别人。” …… 副本第三天。 林野照例是被一阵尖叫吵醒的。 清醒后带着念希来到楼梯口,那里果然又出现了六具新的尸体。 如今男玩家死亡人数已经过半。 林野无意间向下一瞥,就看到艾米丽站在三楼的楼梯口,正阴恻恻的看着楼上的众人。 她的表情看起来不太对,有种……鬼上身的感觉。 林野皱起眉头,就在气氛焦灼时,艾米丽突然速度极快的转身下楼。 “站住!” 林野反应极快的踩着栏杆翻身下楼,哈里斯和上野次郎见状也紧随其后。 三人迅速冲下楼梯,来到宿舍楼前的空地上。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三人瞬间脊背发凉! 只见所有女玩家正整齐的站成一排,目光阴恻恻的,脸上挂着完全一致的诡异微笑。 当林野三人冲下来时,这些女玩家齐刷刷的将头和视线转向了他们,这画面足以让任何人头皮炸裂! 哈里斯粗声喝道:“这群蠢货,居然全部中招了!” 站在正前方的艾米丽嘴唇未动,一个阴冷仿佛由许多人声音叠加而成的怪异声音,却从她口中传出: “不够……远远不够……” 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女玩家如同惊弓之鸟,朝着不同的方向,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消失在校园深处的阴影里。 林野想也没想就朝着艾米丽的方向追去,因为她消失的方向正好是怪谈社的方向! 哈里斯则朝着安娜消失的教学楼方向追去。 上野次郎啐了一口,选择了朴智兰跑去的方向。 而慢一步跑下来的其他男玩家,犹豫了几秒后,还是三三两两结伴朝着其他女玩家离开的地方追去。 林野将速度提升到极致,穿过清晨雾气弥漫的校园,冲向那栋孤零零的旧教学楼。 追逐着艾米丽的身影进入到旧楼的三层。 怪谈社所在的三楼走廊,比夜晚更加阴森,阳光似乎刻意避开了这里,连微弱的光线都无法透入。 活动室的门依旧虚掩着。 林野放缓脚步,屏息凝神,轻轻推开了门。 活动室内,景象诡异,点燃了满室的蜡烛,跳动的火苗将室内映照得明暗不定。 艾米丽背对着门口,站在那块写满模糊字迹的黑板前,一动不动。 而黑板上,此刻一大片区域写满了鲜红色的字迹: 【只有鲜血才能平息怒火!】 【只有鲜血才配祭奠枉死的冤灵!】 【跑不掉的……都要死……】 【都要去死……!!!】 这些字迹癫狂扭曲,充满了疯狂的意味。 “艾米丽?”林野试探性叫了一声,手里握紧了镰刀。 艾米丽没有回头,但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发出似哭似笑的压抑声音。 “不够……”她重复着之前在空地上的话语,不再是之前那叠加的怪声,而是她本身的音色,却又浸透了恶毒的腔调。 她缓缓地、极其不自然地转过身。 林野瞳孔一缩。 在艾米丽的身后,居然出现 第103章寻找校长室 在艾米丽的身后,烛光摇曳的阴影中,一个穿着老旧校服的女生身影缓缓凝聚浮现。 她的脸苍白浮肿,双眼是两个空洞的血窟窿,暗红色的血液如同泪痕般凝固在脸颊。 身体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滴落散发着腥臭气息的污渍。 谁? 这个出现在怪谈社的女生是谁?! 林野努力的辨认着她的五官,确定她不是金书贤,那会是谁? 慧珍?秀妍?还是……海媛? 女生伸出那双带着尸斑的手,从后面轻轻搭在了艾米丽的肩膀上。 艾米丽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剧烈,脸上的表情在痛苦和诡异的微笑之间疯狂切换。 紧接着女生俯身在艾米丽耳边,用极其微小的声音说着什么。 随后艾米丽张开嘴巴,发出断断续续沙哑的声音: “最高的……地方……” “是……镜中……倒影……” “红色……领结……校长……地下室……” “它们……看……到了……” 话音未落,女生的虚影猛地一阵波动,仿佛受到某种无形的冲击,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消散在空气中。 而前面的艾米丽,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倒在地,昏迷不醒。 活动室内,只剩下蜡烛燃烧的噼啪声,以及林野沉重的呼吸声。 【叮!恭喜玩家成功解锁支线任务:校长室】 【昭华女子高中的校长一直是一位十分节俭的人,人人都敬重这位校长,直到有一天一名学生无意间误入了一扇门,来到一座地下室,这一切真相才浮出水面……】 【任务:找到戴红色领结的人,得到允许顺利进入校长室】 【提示:你早恋的行为成功引起了“它们”的注视,“它们”很期待你的表现】 信息量巨大! 居然是专门把他引到这里透露出消息给他…… 那个女生是谁? 林野比较倾向于是四人中的慧珍,因为从笔记中可以看出,慧珍一直在主动尝试自救。 而在禁闭室和校医室中看到的那两句针对慧珍的求救,也恰恰说明了四人中她的主导地位。 校长室如此重要的消息,由她来透露给玩家,很合理。 其他人那里……是不是也会有线索? 想到这里,林野迫不及待的转身往教学楼的方向跑去。 来到教室的时候,哈里斯已经回来了,只是他脸色不是太好。 “安娜她……死了。” “怎么死的?”林野心中一沉,急忙追问。 “我追着她去了美术室……那里的画……全都活了!” 哈里斯回忆着当时的情况:“安娜主动走进了一幅巨大的油画里,变成了背对着画面的人影!我亲眼目睹了她变成怪谈的过程……” 一个活生生的人被怪谈拖入体内,硬生生蚕食她的生命把她变为怪谈的一部分! 画面过于惊悚哈里斯没敢久留,就跑了回来。 “嘶……”林野听得脊背发凉,“你觉不觉得女玩家很像是献给怪谈的祭品?” 哈里斯沉重的点点头:“应该是了,亏那帮蠢货还以为自己真的得到了优待。” 殊不知,玩家都是副本待宰的羊羔,谁能比谁更安全? 他们随时会触发无形的死亡条件,她们又何尝不是随时会被怪谈同化! 就在这时,上野次郎也踉跄着冲进教室,他脸色惨白,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受了重伤。 但他的背上却背着昏迷的朴智兰。 “你这是?” “禁闭室里有一个全身是手臂缠绕在一起的怪物,它想要把朴智兰拖进禁闭室。” 上野次郎一边回答一边将朴智兰放回到她的座位上:“为了救她,不小心受了点伤。” 哈里斯古怪的看着他:“你居然还……” “Shutup!”上野次郎不想听这些有的没的,“我只是不想她死的那么快,死太多人对我们没有好处。”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而且我救她的时候,感觉禁闭室里的黑暗特别粘稠,好像有什么东西通过她,正在看着我。” 看着? 提示不是说那个怨念产生的畸形物没有视线吗? 总不能里面还有其他东西吧…… “对了林野。”哈里斯打断他的思路,“艾米丽那边什么情况?” 林野简单说了一遍怪谈社发生的情况:“不管怎样都要尽快找到戴红色领结的人得到允许顺利进入校长室。” 如此重要的线索必须趁热打铁追查下去! 两人赞同的点头。 很快,女玩家被男玩家和女同学陆陆续续的找到并带回,上课铃如约而至, 始终没有看到艾米丽,哈里斯多嘴问了一句:“艾米丽也是被怪谈同化而死的?” “没,她只是昏迷了。” 哈里斯:“……”所以你就那么把艾米丽扔在怪谈社了?! 相比之下,上野次郎你可真是一个贼心不死的恋爱脑! 艾米丽是在第二节课被素英搀扶着回到教室的。 她先是瞪了一眼把她扔在怪谈社不闻不顾的林野,然后才温声细语的对着素英道谢。 素英摆摆手表示没什么,让她不用这么客气。 同时担忧的看向她:“你被它选中,今天晚上会死的……” 什……么?! 这话让艾米丽惊愕的抬头,它是谁? 不管它是谁,她绝不甘心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必须做点什么,或者……找一个替死鬼。 她的视线看向朴智兰,一个恶毒的计划迅速在她心中成型…… 中午。 林野正准备和姜念希一起去食堂,却被匆匆跑来的卢卡斯拦住。 “林……林野!”卢卡斯气喘吁吁,脸上带着紧张和一丝兴奋,“我……我看到了戴红色领结的人!” 林野立即停下脚步:“在哪?” 等林野跟着他来到地方,好家伙居然是舞蹈室! 宽敞的房间三面墙都镶嵌着巨大的落地镜,镜面映出的人影都带着一层灰蒙蒙的模糊感。 卢卡斯站在舞蹈室门口,声音发虚:“就……就在里面!” 林野扫视着空旷的舞蹈室,镜子里映出他和卢卡斯的身影,以及念希安静站在他侧后方的样子。 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但他能感觉到,这地方弥漫着一股不寻常的阴冷气息,尤其是那些镜子,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镜面后窥视。 “你确定是这里?” 难不成人在镜子里面? “千真万确!”卢卡斯急忙点头,额头却渗出冷汗,不敢与林野对视,“我亲眼所见!” 林野瞥了眼他发虚的样子,二话不说先将他踹了进去,然后自己才走进去。 这一脚力道不小,卢卡斯惊叫着跌进舞蹈室,踉跄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身后的门砰的一声彻底关上,那些镜子表面的模糊感似乎加重了,仿佛蒙上了一层水汽。 “林野!门打不开了!”卢卡斯冲过去惊恐的拍打着门板,声音带着哭腔。 林野没有回答他,眼睛死死的盯着镜子。 卢卡斯急的不断催促他快帮忙打开门,可林野只是伸手指了指镜子中两人的身影。 卢卡斯下意识的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镜子中两人的身影 第104章乱套了 镜中两人的身影背对着门口,头颅却是一百八十度旋转后视线死死的锁定在两人身上。 那阴冷的视线看的卢卡斯腿脚发软。 他试着动了动,镜中的影像却没有做出同样的举动。 毫无疑问,镜中的就是鬼! 相比之下林野就淡定多了,他看向卢卡斯:“你说的戴红色领结的人在哪?” “就……就在这……”卢卡斯眼神飘忽,说话吞吞吐吐,“我真的亲眼看见他进来了!” 林野很是怀疑:“你不会根本什么都没看见,是故意引我过来的吧?” 至于目的,很明显是想置他于死地。 卢卡斯:“!!!” “不不不……绝对不是艾米丽让我骗你的,不……不是,是我没骗你。” 林野:“……” 哥们进来前在马戏团演过小丑是吧? 直播间本来还在为野哥上当的事情气的半死,看到这里没忍住又笑喷出来。 “艾米丽: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我说昨天艾米丽为啥一直带着素英溜达学校,搞半天是在踩点。” “这个恶毒的女人!野哥快回去,家被偷了,一会儿队友要死完了!” “哈哈哈哈笑死了家人们,艾米丽居然把哈里斯骗去校医室了,但是校医室那个怪谈昨天晚上就被野哥收了!她现在正被哈里斯追杀呢。” “艾米丽这女人真疯了?这是想团灭其他国家?” “说不定已经被怪谈寄生了,大家别忘了野哥第一个副本的火鸡国玩家,不也是这种状态?” “有没有人管管上野次郎?他混的怎么比上个副本还惨啊!” …… 副本内。 林野白了卢卡斯一眼,然后走到镜子面前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镜面上的裂纹。 仿佛是为了回应林野,镜中的两个鬼影嘴角同时咧开,露出黑洞洞的口腔,发出无声的狞笑。 它们的身影在镜面上开始荡漾,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搅动,两双苍白浮肿的手,缓缓从镜面深处探了出来…… 阴冷的气息瞬间弥漫了整个舞蹈室,温度骤降! “啊——!”卢卡斯吓得跌坐在地,指着镜子尖叫,“他们……他们在动!” 更可怕的是,他明明是在门口的位置,可镜中伸出的手仿佛近在咫尺,下一秒就要掐住他的脖子了! 姜念希走上前,站在林野身边:“夫君,这是最低级的镜鬼,怨念还不足以支撑它进化为怪谈。” 舞蹈室…… 林野想起怪谈社那块黑板上标注的12处地点,确实有一处确实是在舞蹈室。 禁闭室应该也是一处怪谈地点,却没有触发提示的怪谈收集任务。 这就说明禁闭室那处的怪谈也尚未完全成型。 “看来这所学校里有人在有意识的喂养怪谈。”林野猜测道,随后深深的叹了口气。 姜念希以为夫君是在担忧无法通关,正想开口安慰,就听到他懊恼的自语。 “这个副本来早了,这都还没成型,真是亏大了!” 这诡异游戏也真是的,为什么让没成年的副本出来干活? boss这么弱,都不够他老婆塞牙缝的! 姜念希微微一愣,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后莞尔一笑,夫君当真与旁人……不同呢。 两人这边岁月静好,而门口的卢卡斯却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扼住喉咙,将他双脚离地提了起来。 他拼命挣扎,脸色迅速变成青紫,死亡的恐惧迅速击垮他的心理防线。 “救……命……”他向林野伸出求助的手,希望他可以看在玩家的份上帮帮他。 林野只是冷漠的看了他一眼,就打开门走了出去。 “不……别走!”卢卡斯发出绝望的声音,“你不能……见死不救!你们龙国人不能……” 林野脚步不停,巨大的死亡恐惧下卢卡斯爆发出求生的本能嘶吼出声:“你这是……谋杀!是杀人凶手……” 林野离开的脚步顿住,认真的纠正他:“害死你的是艾米丽,跟我可没关系。” 他的语气平静地陈述着客观事实,说完不再停留,径直离开。 随着林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卢卡斯眼中的希望彻底破灭。 他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明明艾米丽只是让他把林野带到舞蹈室,事成之后还会给他一件诡器作为报酬,为什么……他就要死了呢? 他只是想要一件诡器护身而已! 镜中伸出的鬼手不再是虚幻的影子,而是变成了冰冷粘稠的实体,死死缠住他的脖子和四肢。 更多的鬼手从其他镜面中探出,抓住他的身体,将他整个人朝着最深处的镜子拖去。 卢卡斯拼命挣扎,但无济于事,镜面如同沼泽般泛起涟漪,将他吞没。 最后消失的,是他那只伸向门口,徒劳抓挠的手。 片刻后,舞蹈室终于再次恢复寂静。 只剩下镜子上残留的几道新鲜血指印,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林野刚离开舞蹈室,就发现整个学校乱套了。 到处都是男性玩家的惨叫。 他能感觉的到,玩家的死亡和恐惧,似乎正在加速这所学校深层恐怖的苏醒…… “什么情况?”林野困惑的看向惨叫声最大的教学楼方向。 就在他前往教学楼的间隙,手中突然出现一张纸条。 是国家给他传来了信息! 上面的大概意思是,艾米丽主导了一场针对玩家献祭式的屠杀,玩家存活数量仅剩十分之一…… 林野捏着那张突然出现的纸条,指尖微微发凉。 十分之一的存活率……艾米丽这个女人,真是疯得可以! “林野!”哈里斯从校医室的方向赶来与他汇合,“艾米丽那个女人疯了,她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激活了校园各处的怪谈,现在整个学校都在失控。” 他话音刚落,教学楼方向就传来数声凄厉到极致的女声尖叫。 紧接着,旧教学楼、实验楼、甚至操场方向都传来了类似的惨叫和怪物兴奋的嘶吼。 校园的阴影也在蠕动,墙壁上浮现出更多痛苦的人脸,地面逐渐渗出粘稠的黑红色液体。 一切,都彻底乱套了…… “fuck!”这样的场面让哈里斯脸色铁青到了极点,“让我找到这个疯女人,她就别想活着出去这个副本。” 关键时刻,宿管阿姨带着高跟鞋出现:“跟我回宿舍楼!快!” 同时,十二位班主任也带领着各科老师保护就近的学生,方向明确的朝着宿舍楼撤去。 有些班主任甚至主动进入怪谈复苏的地方,尽可能的搜寻可能存活的同学。 “走吧,我们也先到宿舍楼去 第105章校长本人 十分钟后,尚且存活的玩家成功进入宿舍楼。 林野站在四楼的走廊上,看到远处美术室整面外墙被如同活物的油画颜料覆盖;食堂被翻滚的黑雾吞噬;操场中央裂开一道深渊,无数咆哮的怪物从中爬出…… 那些来不及逃离的玩家和NPC,瞬间就被这些彻底爆发的怪谈鬼域吞没,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整个昭华女子高中,除了宿舍楼及其周边一小片区域,正在迅速被各种恐怖的怪谈现象所占领。 或许是因为404怪谈已经被林野收集,所以宿舍楼暂未发生异化现象。 但这也只是暂时的。 等其他怪谈反应过来,这里只会迎来更加惨烈的反扑。 林野倒是不担心,毕竟有念希在他死不了。 他就是怕这个副本被艾米丽这么一闹不会崩塌吧? 要是被困在诡异游戏里出不去,那就不好玩了…… 上野次郎来到四楼,带来一个坏消息:“女玩家除了被我救出来的朴智兰,还有下落不明的艾米丽,其他人无一存活。” 林野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看怪谈复苏的程度也知道,这群被控制的女玩家存活几率渺茫。 “男玩家这边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存活率不足百分之十……” 短短三天,一百多名玩家,只剩不到十人存活。 诡异游戏的副本变态程度真的是越来越高了! 直播间也被这发展搞懵了。 “停停停,我记得最开始这个副本不是解密本吗?谁能告诉我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楼上的淡定,变脸姐这也不是第一次搞崩副本了,这不还活的好好的。” “真是祸害遗千年……” “艾米丽:我只是想活下去,我有什么错?(狗头保命)” “我现在只关心野哥能不能赶在副本彻底崩塌前通关……” “野哥忙了三天,查是查到了一点东西,就是跟通关条件搭不上边,该死的诡异游戏就喜欢在通关条件上给我们挖坑!” 龙国高层会议室。 秦老面色沉沉的盯着直播画面,半响才说道:“好一个高卢国!” 会议室的人都明白,秦老这是动怒了。 诡异游戏降临至今,即使龙国一直走在世界的前列,也从未像米国那样压迫过其他国家。 以至于让世界忘了,惹怒他们龙国的代价! 不需要秦老再说什么,赵卫国已经明白该做什么,自觉的离开了会议室。 陈林停止摆弄电脑,扶了扶自己的眼睛:“秦老,我的理论在今天被彻底证实了。” 很早以前他就发现,诡异游戏似乎不能随心所欲的针对玩家。 它和玩家一样都需要遵循某种底层逻辑。 通俗点讲,副本更像是诡异游戏和人类的竞技场,由诡异游戏来设置副本内容,而人类是闯关者。 一旦副本被规则认可,就可以针对人类玩家进行开放,这时的诡异游戏将对副本失去绝对的控制权,不能无缘无故抹杀玩家,必须通过副本内的规则来实现。 也就是说,不管是人类还是诡异游戏,都不能直接凌驾于规则之上。 这就是陈林一直以来都在论证的“规则论”。 “而这次的副本规模和通关条件,明显是诡异游戏故意提高的难度,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不留余力的针对玩家。” 秦老若有所思的点头:“难怪林野会连续三次被选中,诡异游戏是故意在针对他,就算杀不了他也要将他困死在副本中。” 李振华连忙使用提醒券想要将这个消息传递给林野,可惜被屏蔽了。 他冲着会议室的众人失落的摇头,得到这个意料之中的结果,众人都不免得为林野捏了把汗。 这孩子,一定要成功回归啊…… —— 副本内。 林野正凝神观察着宿舍楼外愈发混乱的景象,突然,他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了一个意外的身影! 就在那栋被黑雾部分吞噬的教学楼四楼走廊,一个穿着笔挺西装、打着鲜艳红色领结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隔着弥漫的灰雾,遥遥的盯着宿舍楼的方向。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能明显的感受到那种阴冷的夹杂着居高临下的审视目光。 “出现了,在那!” 林野单手撑住栏杆借力,长腿顺势一跨,整个人就这样直接翻出了四楼,身体在半空中极速下坠。 “念希,我们走!” 姜念希会意,血色鬼域瞬间包裹住下坠的林野,化作一道流光,几乎是眨眼间就出现在教学楼四楼的走廊上。 身后,上野次郎震惊的微微张大嘴巴:“他……他跳下去了?” 哈里斯示意他淡定,是林野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他他他……一直都这么勇的吗?” “嗯哼。”哈里斯耸了下肩,语气难得放松,“接下来只要想办法活到林野达成通关条件,就能离开这个副本。” 上野次郎:“……” 怎么没人说被大佬带飞会这么爽啊! 这样会显得他之前费尽心思的闯关很呆。 然而,在所有人没有注意的角落,有一道身影离开宿舍楼悄悄跟了上去…… 教学楼四楼。 那个戴着红色领结的身影在林野和姜念希抵达的瞬间,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融入到走廊深处的阴影中。 “想跑?”林野冷哼一声,立刻追了上去。 走廊深处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墙壁扭曲蠕动,伸出无数惨白的手臂试图阻拦。 林野的镰刀甚至没有发挥作用的机会,这些鬼手就被念希的鬼域吞噬干净了。 西装男的身影速度极快,且对地形极为熟悉,七拐八绕,最终消失在了储藏室的门前。 林野尝试推门,很轻易进入到储藏室,最后在储藏室的深处找到一面全身镜。 林野想起在怪谈社得到的提醒:最高的地方是镜中倒影。 “看来,这就是入口了。” 林野话音刚落,戴红色领结的西装男就被念希的鬼域逼的现身。 林野也懒得跟他废话:“我们要进校长室,你说同意。” 西装男:“……” “赶紧的,不说我现在就打的你魂飞魄散!” “……我同意你们进入校长室。” 得到允许,林野这才满意的转身看向镜子。 镜中,映出的不再是储藏室的景象,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 楼梯的尽头,是一扇散发着幽光的门,隐约可见校长室三个字。 果然如此,真正的校长室,存在于现实的倒影之中。 “走!” 林野拉着念希,直接迈入到镜面之中。 一阵天旋地转的失重感传来,当双脚再次踏上实地时,他们已经站在了那条镜子倒影中的楼梯口。 楼梯口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漆黑,只隐约可以看到散发着幽光的校长室三个字,阴冷的气息夹杂着浓郁的腐朽味不断上涌。 林野在前方打头阵,率先进入楼梯口。 楼梯又长又陡,仿佛没有尽头。 渐渐的,两旁的墙壁不再是水泥,而是变成了某种暗红色还在微微搏动着的肉膜状物质。 低语声和哭泣声也在耳边越来越清晰。 林野尽量屏蔽掉这些干扰因素,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来到了那扇写着校长室的门前。 他伸出手,推开半掩着门,校长室内里的景象映入眼帘。 而林野也终于看清了那位至今未露面的校长的样子 第106章所谓真相 一个黑色短发的女人。 她的面容看起来大约四十岁左右,五官端正甚至称得上锐利,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干练和冷漠。 眼睛紧闭端正的坐在办公桌后,胸膛却连一丝微弱的起伏都没有。 而这间办公室也没有林野想象中的那样金碧辉煌,反而无比的简陋。 一张办公桌、一个书架以及一张老旧的沙发,除此之外没有多余的东西,书架上摆放的甚至全是这所学校曾经获得的荣誉奖杯。 林野迷茫了,校长是女的?而且看起来还十分的……朴素? 他又推理错了? “直男式震惊限时返场,哈哈哈哈快拍照!” “不过这校长怎么能是女的,根据保安的信息我还以为他是一个包养女学生的死肥猪。” “谁说女的就不行了,现在什么年代了……” “楼上的不要腐眼看人基,这个年龄差明显是母女关系啊!” “确实,仔细看她跟金书贤还长的有点像……” …… 副本内。 校长听到动静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呢? 疲惫、沧桑,像是走过百年岁月的耄耋老人,已经完全丧失了生命的气息。 校长的眼神看向面前的两人,从为首的男生身上读取到他表情中的震惊,无奈的张了张嘴巴: “抱歉,可能要让你白跑一趟了……” “额……”林野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能干巴巴的问道,“学校里的事情不是你做的?” 校长轻轻晃动着脑袋否定了他的问题,那双疲惫的眼睛里流露出深切的痛苦。 “我热爱学校的一切,热爱学校里的每一个孩子……”她的声音沙哑而颤抖,“但我……我是个失败的母亲,也是个失败的校长。”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继续说道:“你能找到这里,就证明你已经知道了那些学校里发生的惨剧。” “宿舍、禁闭室、校医室、美术室、舞蹈室……每一个地方都是少女的坟墓……” “等我知道校董会做的那些事后,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她痛苦的诉说着,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我的力量,在他们面前是如此的渺小……” “这是那些惨死的孩子们对我们的报复,是我们应得的报应……” 校长的话语在简陋的办公室内低回,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沉重的过往中艰难剥离出来,带着血与泪的重量。 她的目光越过林野,仿佛穿透了储藏室的那面镜子,悲悯的看着昔日美好的校园变成如今的惨状。 林野看着眼前这位痛苦而无助的校长,直截了当的问:“既然恶事是校董会那帮人做的,那他们现在在哪?” “死了。”校长恳求地看向林野,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中的最后一丝希望,“他们是第一批死在怪谈手上的人,我是一名失职的校长我该死,可那些新入学的孩子们是无辜的,老师也是无辜的,你救救她们行吗?” “你救救她们……” “怎么救?” “如果可以……请想办法平息慧珍的怨气,她是这一切的核心,也是唯一的突破口……拜托你救救剩下的孩子们吧!” 说到这里校长的声音更加沙哑,枯瘦的手臂痛苦的抱住自己的头颅: “慧珍那孩子从入学起就坚称自己有通灵体质,能看见些不干净的东西,巧的是我的女儿书贤跟她分在了同一个班级和宿舍。” “是我的错,是我忙于校务,疏于对她的关心,才让她养成这样的性格,最开始她对慧珍的孤立和欺负,我是知道一些的,但我却天真的以为是小孩子间的玩闹,没有及时制止……” “直到慧珍死后我才明白,她们对这孩子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情……竟然逼的慧珍不堪忍受,在404宿舍……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慧珍的怨念太深,加上她特殊的体质,死后化作了最初的怪谈,缠绕着这所学校,后来书贤她们……也因为愧疚和恐惧,相继出了意外……” 校长话语中透露出的惊人真相,让林野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如果校长所言非虚,那么这所学校并非简单的恶人作祟,而是一场由悲剧孕育悲剧,最终怨念失控,反噬一切的恐怖循环。 校董会或许罪孽深重,但导火索却是404的霸凌事件。 信,还是……不信? “震惊,事件再次迎来反转!原来校长女儿才是始作俑者之一?” “慧珍……这名字听起来就好悲伤啊,通灵体质被霸凌还得被校董会那群禽兽欺负,这得多绝望……” “所以是金书贤带领小团体逼死了慧珍,然后慧珍变成鬼回来报仇?经典冤魂索命套路?” “校长这波忏悔几分真几分假?她说她知道一点但没制止,这算不算帮凶?” “诡异的话怎么能信,这种套路我们见的多了,她一个校长混成这样说不定就是装的!” “救救救……救个屁!野哥是来通关的,不是来做英雄的好吗?” …… 副本内。 校长看出林野的犹豫,艰难地抬起手,指向书架最顶层一个布满灰尘的木盒: “你能来到这里是有任务的吧?那里……有一枚旧校章,上面残存着我最后的一点意识,你拿上它离开镜子就能回到三年前,亲自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到时候你想知道的一切自然都能明了。” “而且……”校长露出真切的眼神,“我还能告诉你一个关于你们这些闯关者的秘密,只要你愿意帮帮外面这些孩子……” “我撑不了多久,但我不希望她们就这样死在怪谈的手里,她们也都是受害者……” 林野深吸口气,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哪还拒绝的了! 不过答应之前他还是扭头征求念希的意见:“校长的话,念希觉得可信吗?” 姜念希困惑的眨着眼睛,身为厉鬼,她的思维是没办法和正常人类相比的。 人类的弯弯绕绕在她眼里,是无法被理解的,她只能感受到最直观的情绪波动。 “夫君,她身上的气息确实不强,甚至还不如那些未复苏的怪谈 第107章三年前的校园霸凌 念希的话让林野心里大概有了底,他上前取出那枚校徽。 【特殊物品:旧校徽】 【使用效果:持有者可通过该旧校徽回到过去的某段时间,通过改变事情的发展影响未来】 【提示:影响的作用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你可以将事件中心人物一起拉入过去,或许会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事件中心人物? 林野拿出那支怪谈笔,如果慧珍是死在404后变成的怪谈,那他完全可以利用这支笔将她一起拉入过去。 他的眼神又转向校长,这位更是毫不费力就能一起拉进去! 中心人物凑齐了,距离揭开谜底也就不远了。 “我答应你,但我不能保证一定能够化解她的怨气,如果她对我出手,我会毫不客气的反击。” 校长点点头,疲惫的双眼中终于露出一丝释然:“……谢谢。” “对了,你说的关于闯关者的秘密是什么?” “你不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人。”校长没有隐瞒,“在你之前陆陆续续有两三个人出现在这里过,他们也是闯关者,但似乎又跟你们不太一样。” 不太一样? 林野搜罗着之前的记忆,确定女高怪谈副本是第一次出现在蓝星。 那校长口中的其他闯关者说的是谁? 除了蓝星的人,还有其他人类被拉入过诡异游戏? 平行世界?还是宇宙中其他星球? 那些人类的结局又是什么? 如果蓝星被诡异游戏彻底吞没,那下一个轮到的会不会就是…… 地球? 这个想法让林野眉头狠狠一跳,虽然他是孤儿觉得待在蓝星也挺好的,但这也不能追着杀啊! 让诡异游戏入侵到地球去……那还了得? 林野瞬间就更加坚定了让念希不断进食变强的决心。 反正,不能让他诡异游戏把蓝星毁了! 林野压下心中的震惊,当务之急是先通关这个副本。 这样想着,林野上前直接扛起无法动弹的校长就往楼上跑。 校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的懵了一瞬:“你……这是?” 林野没回答她,第一个副本他就是因为轻信木偶差点被五马分尸。 校长就算说的再情真意切他也依旧保持一丝怀疑态度,副本中除了他自己,能信的就只有念希和他的金手指! 校长:“……” 很快,林野扛着校长,拿着召唤怪谈的笔和旧校章,一鼓作气冲出了镜面。 …… 当林野的视线再次清晰时,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熟悉的走廊上。 阳光有些刺眼。 空气中没有霉味和血腥味,只有淡淡的书本气息,墙壁洁白如新,远处传来三三两两的喧闹声。 这里是三年前的韶华女子高中,充满了生机与希望,与那个被怪谈吞噬的鬼域天差地别。 林野立刻看向身旁。 念希依旧跟在他身边,身上穿着那套校服,在三年前她的人设依旧是学生。 校长已经不见踪迹,估计现在已经在校长室了。 那他呢? 三年前,这所高中还未招收男学生,他现在的人设是谁? 林野走到窗户前望去,发现自己身上穿着那个猥琐老头保安同款的保安服…… 不仅如此,还get了同款猥琐系表情以及同款半截入土的年纪和弯腰驼背的身材。 好丑…… 林野压下嫌弃的念头,抬头发现这里就是三年二班的教室,他的视线朝着教室里面看去。 教室无人在意的角落,一个穿着旧校服的女生正安静的低着头,她身材瘦小,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请勿靠近的孤僻气息。 似乎察觉到落在身上的视线,女生微微抬起了头。 就在那一瞬间,林野清晰地看到,她那被刘海阴影遮挡的眼睛,正阴冷的盯着他。 那眼神,并非好奇或疑惑,而是一种……仿佛超越了时间限制的凝视。 仅仅是一瞬这个眼神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她胆怯的目光。 林野清楚的知道自己并没有看错,这反常的举动让他几乎确定这个女生就是慧珍。 甚至是拥有成为怪谈之后零星记忆的慧珍。 看来将那支笔带进来是正确的选择。 就在林野想要进入教室和慧珍搭话时,三个笑嘻嘻的女生快他一步围了上去。 领头的女生正是金书贤,她穿着漂亮的裙子,脸上带着骄纵和自信的笑容,明显是另外两个女生的主心骨。 三人趾高气扬地围住角落里的慧珍,教室里的其他学生似乎对此见怪不怪,并没有人出声制止。 金书贤一把抢过慧珍的画本,随手就将几页撕下:“又画这些阴间东西,你恶不恶心?” 慧珍脸色惨白,伸手想抢回:“还给我……” “还你?”金书贤高举画本,旁边两个女生嬉笑着挡住她,“想要就跪下来求我啊。” 旁边的短发女生甚至用力推了一下慧珍的头,让她的额头差点撞到桌角。 这下,慧珍不再反抗,沉默的低头不理会这些人。 金书贤觉得没趣,随手丢掉画本踩在脚下,然后高高举起旁边的凳子就要用力往慧珍的头上砸去! 林野看的眼皮一跳,立马上前夺下凳子:“住手!谁让你们欺负同学的?” 金书贤反应过来被一个保安下了面子,立马怒视着林野,她在家和学校都是被捧着的,还没人敢这么对她。 “你谁啊?新来的保安?多管什么闲事!” 林野没理会她的叫嚣,捡起画本递还给依旧低着头的慧珍:“还给你。” 慧珍颤抖着接过本子,身体还在因为害怕微微瑟缩着。 “你!”金书贤被林野无视的态度彻底激怒,“你知道我是谁吗?信不信我让我妈开除你!” 林野没说话,倒是姜念希主动上前:“不是你先欺负同学的吗?” 金书贤见又来一个,还是一个看起来就瘦弱无比的女生,更加来气:“你敢不敢跟我去女厕所?” 保安她打不过,还治不了她吗?! “当然敢呀。”姜念希答应的很快,甚至主动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金书贤瞪了林野一眼:“你就是一个臭保安,手别伸的那么长!” 说完,神气的带着身后的两人离开。 林野没有追上去,而是尽量表现的和善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没有那么猥琐: “如果她再欺负你,你就来保安亭找我,我认识校长,可以帮你。” 慧珍依旧低着头没有反应,就在林野以为她不会表态的时候,她才小幅度点了下头。 林野这才放心,转身出门到厕所门口等念希去了。 …… …… (ps:感谢大家追更支持!国庆给大家日更三章,数据好或是打赏超过十块给大家加更第四章,辛苦大家国庆继续给小作者点点催更,滑跪感谢支持 第108章短暂的重逢 厕所内。 金书贤三人弱小无助的蜷缩在一起,已经被揍得鼻青脸肿。 “以后,不准再找她麻烦,知道了吗?” 姜念希明明是笑着的,可眼底的阴冷却让三人齐齐打了个寒颤,最后更是顶不住压力小声啜泣了起来。 在进行了长达五分钟的友好交流后,姜念希才走出厕所。 林野立马上前,关心的询问:“没事吧?” 姜念希摇摇头,眼底又恢复那般温柔:“她们不会再找慧珍麻烦了。” 这样一来也算是间接解决了校园霸凌的问题。 林野又跟念希说了会话,但是没敢靠的太近,他现在这个样子太丑,怕被当成变态抓起来。 目送念希回到教室后,林野就在教学楼附近溜达了起来。 他在找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要是遇到校长口中校董会的人,就直接一镰刀咔嚓掉。 期间,林野还摸去了一趟校长办公室,只是校长应该是被屏蔽了记忆并不认识他。 单看校长干练忙碌的样子,确实不像是一个坏人,甚至还在为改善学生的饮食情况疯狂打电话拉投资。 那卑微的样子,连社畜看了都得说一句,真是太敬业了。 林野只好又返回了教学楼附近徘徊。 中午吃饭的时候,金书贤三人听话的没有主动去找慧珍的麻烦。 倒是慧珍主动打完饭坐在了三人旁边。 金书贤旁边的短发女生是最讨厌慧珍的,下意识的想要把她骂走,眼神却在瞟到不远处的姜念希后立马老实。 这个短发女生林野有些印象,不正是第一天怪谈社里坐在金书贤旁边的那个吗? 从几人的聊天中林野得知这个短发女生的名字叫海媛,那另外一个高马尾女生就是秀妍了。 金书贤三人是在慧珍死后相继死去的,404四人既然是怪谈的源头,慧珍作为被长期霸凌的人人际关系又很简单,那就说明她们中一定有人死在禁闭室或是校医室。 从而写下了那句:【慧珍,请求你救救我……】 可是能把别人霸凌致死的罪魁祸首,怎么会在死之前向受害者求救呢? 除非她们一开始就知道慧珍死后会变成怪谈,才将她视为最后的希望。 但他们霸凌慧珍的理由,又是因为讨厌她口中的通灵体质…… 这件事前后的逻辑如此矛盾。 这说明,校长要么说谎了,要么对他隐瞒了极为重要的信息。 看来想要化解慧珍的怨气,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林野从思绪中抽身,不远处的慧珍已经热情到邀请三人放学后一起到怪谈社参观。 金书贤三人当场就要发飙,谁稀罕去她那个阴森森的怪谈社? 晦气! 可姜念希的视线压迫实在是太强,她们又不得不硬着头皮答应。 慧珍笑的很开心,一个下午的时间都在主动跟她们破冰,似乎一点也不计较之前被霸凌的事情。 时间如约来到放学后,当林野带着念希远远的跟着四人再次来到怪谈社的旧楼。 竟莫名的觉得这里有些不一样,虽然依旧的残破荒凉,却因为有慧珍的打理而莫名多出一丝人气。 慧珍仔细擦拭着落灰的桌椅,将几本泛黄的怪谈笔记整齐摆好。 金书贤、海媛、秀妍三人僵硬的坐在对面,表情极不自然。 但慧珍丝毫不介意她们的冷漠,依旧自顾自的分享起她搜集来的校园传说。 其中有关于舞蹈室、美术室、校医室、教学楼厕所、以及天台…… 气氛一时竟因为她的喋喋不休,而慢慢缓和了些。 “其实那些怪谈并不可怕,当我深入了解她们的故事后才发现,她们只不过是一群等待解脱的受害者。” 海媛忍不住询问:“那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学校里真实发生过的吗?” “或许吧。”慧珍笑着摇头,“不过她们既然找到了我,那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应该帮她们找到遗体。” 金书贤表情有些不自在:“所以就因为你臆想出来的亡灵,你才一到晚上就出现在学校各处……你在挖尸体?” 她一言难尽的表情仿佛在说你果然是个精神不正常的怪物。 “希望没有吓到你们。”慧珍笑的有些腼腆,“任何向我求助的亡灵我都不会坐视不管的。” 说完慧珍拿出自己做的饼干分给大家,金书贤迟疑地接过,咬了一小口,甜味在舌尖化开。 她抬头,看见夕阳透过窗户,正好落在慧珍微笑的侧脸上,那笑容纯粹得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经过半天的相处,她们之间的关系终于有所缓和,甚至还聊起了考完试后的憧憬。 秀妍率先开口:“我爸妈身体不好,所以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可以考上一个好大学,挣好多好多的钱。” 海媛托着下巴:“我呢,就想跟我男朋友到同一所大学。” 说完三人的目光同时看向金书贤,期待着她能说些什么。 在这样的目光攻势下,金书贤犹豫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合照:“我……我想跟妈妈一起吃一顿饭。” 不过……应该是不可能了。 金书贤自嘲的笑起来,“不过她很讨厌我就是了。” 活动室里陷入短暂的安静,金书贤并不想被人同情,主动站起来往外走:“回去吧,要上课了。” 她离开的身影是那样决然,连合照飘落在地上也浑然不顾。 海媛和秀妍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匆匆追着金书贤离开。 活动室重新变得空旷而阴冷。 只剩下慧珍独自坐在原地,静静看着地上那张被遗落的合照。 直到林野蹲下捡起那张合照看了一眼后揣进兜里。 慧珍不解的抬头看向他,就听到他略带关心的询问:“你们的感情似乎很好。” 慧珍看着面前一直跟着自己的两人,沉默良久:“校长骗你们的,这里的一切都经过她的美化,而且我不需要你帮我化解怨气。” “哦?”这话倒是林野没想到的,“怎么说?” “因为我是自愿去死的。” 这句话让直播间再次沸腾。 “来了来了,探索了这么久终于到正主坦白的环节了!” “我就说校长是骗人的,兄弟们我今天把话放这了,校长肯定纯坏!” “楼上的恁咋不早说,现在已经被校长骗进来了,可怜的野哥,被诡异玩弄于鼓掌之中!” “我真服了,怪不得老一辈的人总是说鬼话连篇,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第109章“恶” “你看到404的那堵墙了对吗?”慧珍垂下双眸,“从我第一次搬进那间宿舍的时候我就看到了她们。” “密密麻麻……就挤在那间小小的四人宿舍里。” “第一眼我就被吓到了,长这么大我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多的亡灵,足足上百个……” 林野想起墙里那些挤在一起的尸体,瞳孔微缩:“上百个亡灵?” “嗯,”慧珍的声音平静的可怕,“三十年的建校史,每年都会有四个被精心挑选的女生入住404,最后成为那堵墙的一部分。” “我不明白。”林野提出质疑,“金书贤不是校长的女儿吗?” “是啊……”她的唇角流露出讽刺的笑意,“为了讨好那些人便同流合污,最后甚至不惜舍弃自己的女儿。” “你知道吗?书贤死在禁闭室的最后一刻,叫的不是我的名字,而是妈妈。” “这样的恶魔……很可笑吧?” 慧珍看向林野,眼神空洞:“她们杀的人可远远不止这些,那些人变态的愿望是不会被满足的,我们都是被精心圈养在这里没有人权的所有物。” 想到其他三人,慧珍空洞的眼神浮现一抹痛苦:“海媛是被奶奶养大的孩子,可惜奶奶没能挺过海媛初中毕业那年。” “海媛的男朋友是跟她的青梅竹马,奶奶走后他就主动承担起了海媛的学费和生活费。” “海媛当初进入这所高中,只是因为这所高中学费全免……” 海媛可能永远也想不到自己会被逼的怀孕,然后眼睁睁看着一群人抢食她的婴儿,最后痛苦的死在那张浸满了无数无辜女生鲜血的病床上。 还有秀妍……学校为了不让她指认罪证,先是把她关进禁闭室折磨的精神失常,最后又逼的她自杀在怪谈社…… 慧珍的声音像钝刀一样划过人心,每一个字都弥漫着绝望的血腥气: “因为通灵体质,我轻而易举的接触到这所学校最深层的黑暗,我发誓一定会揭露学校丑恶的嘴脸,为那些受害者讨回公道。” “可他们请来高人一直在镇压这所学校所有亡灵的怨气,我没有办法,为了和他们抗争,只能主动用最凶残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主动变成怪谈向他们所有人索命!” 林野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但是,你失败了对吗?” “对……” 她还是没能救下书贤三人,也没能等到记者的到来成功揭露校长这些人的恶行…… 她的死,一文不值。 林野不知道能说些什么,从他踏入404宿舍逐步探索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背后的故事注定是一场惨剧。 姜念希同样没有反应。 慧珍也不指望两人能安慰自己:“不过还是很感谢你,让我重新拥有了她们。” 即便只有短短的半天…… 但现在,梦该醒了。 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她去做。 慧珍站起身缓慢的走到窗户前,眼神不舍的细细描绘这所承载着她们所有美好青春的校园: “你不应该带我进来的,你把我困在这里,学校里的那些人只会死的更快。” 林野:“……” 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你们口中的‘它们’就是外面那些正在复苏的怪谈吗?” “当然不是。”慧珍的声音不可避免的染上低落,“学校还存在着远比我们更加危险的深层恐怖。” “永远不要低估一群人恶的力量……” “恶?”林野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 “恶,是一种比怨念更加纯粹拥有极强破坏力的力量。这么多年我一直守护在这里,才没有让它们彻底吞噬掉整个学校,如今我被困在这里,不知道外面还能坚持多久……” 林野再次狠狠的反思了自己,真是天天上一当,当当不重样。 他再相信诡异的话,他就是狗!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至少知道了隐藏boss是什么东西。 “事不宜迟,先去找校长吧。” 林野将镰刀拿在手里,斗志昂扬的往外走。 一个校长残存的意识还想困住他们?想屁吃! 直播间也跟着欢呼起来。 “你刚才是不是说了副本boss?是不是?!” “我看明白了,野哥只会在两种情况下苟起来猥琐发育,一是不确定生路,二是不确定副本boss,一旦让野哥确定其中一个……” “我知道我知道!一旦确定,那就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鬼新娘闪亮登场!” “爽啊爽啊,鬼新娘要掀桌了,这个副本也给我崩塌!” “剩下的玩家好样的,先别死,野哥马上就能打穿了!” …… 副本内。 林野很快杀到校长室,校长依旧端坐在办公桌后,但整个空间的气氛已截然不同。 她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模糊不清,唯有那双眼睛燃烧着一种非人的、狂热的光。 “你还是找来了。”校长的声音重叠着诡异的回音,“看来慧珍跟你说了很多。” 林野镰刀横在身前,随时准备动手:“少废话,放我们出去。” “出去?”校长缓缓站起身,她的影子在墙上疯狂扭动,膨胀成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怖形状,“仅凭她的一面之词你就能断定事情的原委?你、你、你……” 她伸出手指向林野三人:“你们都不明白……你们根本不明白!” “我是在守护!用有限的牺牲,换取更大秩序的稳定!那些女孩的奉献,是为了阻止恶的彻底苏醒!” 林野眼神讽刺:“说的好听,不过是为自己的懦弱找的借口,才会选择用别人的生命去息事宁人。” “你懂什么!”校长的声音陡然尖利,办公室的墙壁开始浮现出无数痛苦挣扎的人脸,“恶是无法消灭的……只能安抚!那些牺牲都是必要的,否则整个学校早已沦为地狱!” 校长张开双臂,黑雾从她体内汹涌而出,那些奖杯纷纷炸裂,露出里面包裹着的、干瘪瘦小的骸骨。 林野秉持着先下手为强的理念,不给校长酝酿的时间,直接冲上前镰刀划出猩红的光芒。 校长的身体被打散,下一秒却融进黑雾里,她似乎被彻底激怒,整个空间充斥着她的回音: “既然你执意要带慧珍离开,那就一起留下成为‘它们’的养料吧… 第110章妈妈,你也会心软吗(加更) 校长不在他能对付的范围内。 林野得出结论,迅速退回到念希身边。 慧珍对这样的发展懵了一瞬,合着你……根本打不过校长啊? 那你为什么还这么自信的来挑衅校长啊? 就在慧珍无奈的准备上前帮忙时,林野突然侧过身:“念希,交给你了。” 话音刚落,一股远比校长身上更纯粹的恐怖气息,如同冰潮般从姜念希娇小的身躯内爆发出来! 她抬起眼,眸中是一片吞噬一切的深渊。 林野自豪的抬头挺胸,屁颠屁颠的跑到念希身后,吃软饭去了。 校长眼中的狂热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难以置信:“你……你不是普通人?……怎么可能……这样的气息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这是她的副本……出现这样强大的诡异……为什么她毫无察觉?为什么! 可惜,注定没有人会为她解开这道疑惑。 姜念希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天真又残忍的微笑,血色鬼域扑向那扭曲膨胀的黑雾。 真正的碾压,此刻才开始。 而校长的抵抗在姜念希绝对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那扭曲的黑雾被寸寸吞噬,发出凄厉的尖啸。 校长如遭重击,瘫倒在地。 周围的景象开始剧烈波动、破碎,如同褪色的油画。 下一秒,阴冷的气息再度包裹而来——他们回到了被怪谈侵蚀的校园。 推开储藏室的门。 走廊昏暗,血迹斑斑,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哭泣声。 校长残存的意识匍匐在地,却试图做最后的劝说:“你真以为你们可以对付的了恶?你真以为慧珍说的一切都是对的?” “如果没有我,就凭她也配和恶抗争!这么多年,守护校园的不止是她,同样还有我!”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整栋教学楼开始剧烈摇晃,墙壁上的血手印疯狂蔓延,如同活物! 更加磅礴且令人心悸的恶意,如同潮水般从地底涌出! “只有我才能牵住恶意,只有我……” “噗嗤……” 林野被校长厚脸皮的话直接逗笑:“别装了,什么只有你能抑制恶?我看你本身就是恶的一部分吧。” 校长被林野的话刺得一颤,脸上的伪装彻底碎裂:“是!我是借助了它们的力量来勉强维持脆弱的平衡,但如果不这样学校早就被它们彻底吞噬,变成一片死地!” “你以为这些学生和老师还能在这里完好的活着是为什么?” 她挣扎着指向走廊外翻涌的黑雾,声音尖利:“看看现在!因为我被重伤,平衡被打破,它们正在苏醒!没有我的制约,它们将再无顾忌!你们……你们这些蠢货,毁了最后一道枷锁!” “我才是……我才是真正在延缓灾难发生的人!哪怕我冷眼旁观,但我确确实实保护了更多的人……” “冷眼旁观?”林野见她不见棺材不落泪,直接掏出了口袋里那张合照。 照片上年幼的金书贤被面色温柔的女人抱在怀里,两人都笑得灿烂。 但照片上最显眼的莫过于女人的一头红色长卷发…… 林野指着照片上的头发和黑色指甲:“校长大人,那些胚胎好吃吗?” 校长瞳孔骤缩,仿佛被照片烫到般猛地向后瑟缩:“你……你怎么会……” “那些冠冕堂皇的话说多了是不是真以为自己是无辜的了?” “就你还保护……”林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也不怕笑死个人。” “说到底,这些恶念能成长到如今的地步,你功不可没吧?” 校长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试图辩解:“不……是你不明白……只有这样才能……” 林野又拿出那枚染血的名牌,上面赫然写着金书贤的名字:“这是我在后勤室找到的,你说你的女儿孤立霸凌别人,但其实她才是那个被霸凌、被欺负的对象吧?” “书贤……我的书贤……”校长像是被抽走所有力气,瘫软在地,痴痴地看着照片,浑浊的眼泪滑落。 “你不留余力抹黑她的时候,在乎过她是你的女儿吗?”林野继续句句戳心。 “我没办法……我……” 林野懒得听她狡辩,这种人最会颠倒黑白,关键是他们居然还对自己的谎言深信不疑。 直接打断她,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你去过禁闭室吗?” “什么……啊!” 不等校长有所反应,林野就拎着她三步并做两步来到走廊深处的禁闭室,打开门直接将她扔了进去。 校长最后的视线,是林野逆光的身影:“不用猜你也没来过,正好,有人在等你。” “砰!”门被甩上,黑暗顿时吞噬了校长所有感官。 是谁……谁在等我? “放我出去!没有我你们是对付不了它们的,没有我……”校长嘶吼着,她不甘心被关在这里。 只差一步……她就能彻底吞噬学校里的怪谈,重新获得控制权,就差最后一步……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一种粘稠的……拖拽声。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墙角被拖动,伴随着细微的、骨头摩擦地面的“喀啦”声。 “谁……谁在那里?!” 那拖拽声停住了。 紧接着,有什么冰冷粘稠的液体滴落在她的脸上…… 校长浑身僵直,她能感觉到,一个扭曲的轮廓,正贴着她,在黑暗中缓缓立起。 在校长看不到的黑暗中,一个由无数惨白手臂糅合在一起的怪物,张开了顶端那道布满利齿的缝隙。 一张张少女面孔在缝隙中浮现,痛苦的哀嚎,又沉没。 下一秒,黑暗彻底吞没了校长的视野和意识。 剧痛传来,骨骼碎裂的声音和怪物满足的吞咽声,成了她最后感知到的一切。 而无人在意的角落正蜷缩着一位少女。 她抱着膝盖,面无表情地看着校长丧命在怪物的口中,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 “救……”校长从怪物的嘴里伸出颤抖的手,发出最后的乞求。 可少女依旧没有回应,直到校长的声音彻底归于沉寂,周围只剩下怪物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然而,在少女麻木的眼神最深处,某种东西正在悄然碎裂。 一滴晶莹的泪珠,悄无声息地从她眼角滑落,尚未滴落地面,便已蒸发在浓重的怨气中。 “妈妈……” 一声极轻极轻的呢喃,从少女苍白的唇间溢出。 当初你把我扔在这里,听着我被人折磨的惨叫,也会心软吗? 你任由我自生自灭,活活饿死在这里的时候,也会心软吗? 你把我的好朋友扔进这里,让我眼睁睁看着她被摧残到精神失常,也会心软吗? 你真的……有对我……心软过 第111章你怎么还活着? 校长被吞噬的瞬间,地底传来沉闷的巨响。 随着地面不断的坍塌,无数不可名状的阴影从地底涌现,它们嘶吼着声音重叠成一种足以撕裂灵魂的噪音。 天空被厚重的恶意彻底遮蔽,陷入永夜。 慧珍面色凝重的望向教学楼前的深坑,在如此绝对的力量面前她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可她不想就此放弃,扭头对着林野说道:“你们先躲到宿舍去,我来想办法拖住它们,只要成功熬到明天下午,就有救了……” “不要!” 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突然从储藏室的角落传来。 紧接着,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冲了出来,在坍塌的世界里扑向慧珍,紧紧抱住了她。 慧珍僵在原地,难以置信的看着怀中的妹妹:“素英?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 “所有人都说你的死是自杀,我不信……我知道我一定会找到你的,一定会!” 素英泣不成声,她不明白,为什么姐姐只是像平常一样去了学校,就再也没有回来了? 甚至连尸体都没有给她们留下…… 慧珍的眼神软化下来:“你怎么也跑来这里了……你怎么……” 如果连妹妹都死在这里,留下妈妈一个人该怎么办? 慧珍痛苦的闭了闭眼睛,旋即轻轻推了推素贞:“你先到宿舍楼里躲起来,等姐姐平息这些恶意,就带你回去好不好?” “不好……”素英用力摇头,抱得更紧了些,“我找了你那么久……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我不要你再去送死!” “求求你了,就算是为了我和妈妈,跟我走吧?我们躲起来,不要再掺和这里的事情了……” 慧珍的神情中浮现出挣扎之色,但很快又被一抹坚定取代:“我答应过她们要帮她们的,我答应过……” “姐姐……”素英的声音哽咽到再也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姐妹情深的画面,看的林野懵了一瞬。 合着你俩还有这层关系呢? 眼看慧珍就要决然的推开素英牺牲自己,林野只好低咳出声,指了指前方念希的身影: “要不你俩都回宿舍待着吧?这里有我和念希就行。” 闻言,慧珍和素英同款泪眼婆娑的顺着林野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姜念希那双深渊般的眼眸亮起猩红的光芒,然后,她向前迈出了一步。 就是这简单的一步。 以她脚尖落地点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血色波纹轰然扩散。 所过之处,那些翻涌的阴影尽数湮灭,发出凄厉的惨叫,脚下教学楼的坍塌也随之停止,恢复了正常。 这般挑衅的行为,让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愤怒的咆哮。 “吼——!” 一个由无数灵魂、腐烂肉体以及最深沉恶意凝聚而成的巨大扭曲实体破土而出!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一滩不断变化,试图吞噬一切的黑暗浪潮,中心处则是无数双充满憎恨的眼睛! “这就是恶的本体?” 林野心下微惊,光是被这样的眼神注视,就足以让人打心底里觉得恐惧和发寒。 这种感觉不亚于一个普通人同时被上百头饥肠辘辘的野兽包围,随时面临被分食的绝望。 姜念希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径直迎上。 慧珍看的心惊肉跳,正要开口阻止。 就见她伸出白皙的手,凌空一抓。 一只由纯粹阴气构成的巨大鬼爪凭空出现,狠狠撕向恶的本体,硬生生从那黑暗浪潮上扯下大片的腐烂肉体。 “恶”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疯狂反扑,翻滚的黑色阴影如同狂风暴雨般砸向姜念希。 但念希的身影如同鬼魅,在攻击中轻盈穿梭,每一次出手,都必然从恶的身上撕扯下大块“血肉”,直接吞噬! 慧珍目睹这远超她想象的战斗,脸上除了震惊就只剩下震惊。 这简直就是一场……单方面的掠食! 眼前的女生正在以最直接且霸道的方式,吞噬着这所学校积累了三十年的恐怖恶意! 残存的玩家依旧躲在角落瑟瑟发抖,既惊恐于副本boss的恐怖,更惊骇于鬼新娘展现出的凌驾于副本boss之上的力量! 只有林野眼中浮现出一股不满,想要吞噬boss居然还要展开这样一场恶战? 那怎么行! 恶意只是打不过念希才会被吞噬的这么容易,那如果以后遇到的副本boss比念希还厉害呢? 这还让他怎么放心让念希一个人面对副本boss?! 看来以后进入副本,还要想办法从本源上重创boss,才能让念希出来吞噬。 事实证明,林野的担忧不无道理。 念希与“恶”本体的战斗,居然整整持续了一天一夜。 血色与黑暗在天幕上交缠、撕扯,仿佛要将整个副本空间搅的天翻地覆。 林野只好先带着慧珍和素英返回相对安全的宿舍区。 途中,慧珍脚步一顿,走向走廊尽头的禁闭室。 她打开禁闭室的门,任由光线进入这片黑暗又压抑的空间。 门内,金书贤的灵魂依旧蜷缩在角落。 感受到慧珍的气息,她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神里多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慧珍没有说什么,只是朝她伸出手。 金书贤迟疑了很久,最终,还是将手缓缓的放入她的掌心…… 宿舍楼内,侥幸存活的几名玩家,正疲惫而警惕地聚集在一起。 看到林野回来,他们立刻欣喜的围了上来。 林野目光扫过众人,发现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居然又死了三个人。 仿佛是猜到了林野的疑惑,哈里斯主动解释:“你走后没多久艾米丽就出现在了宿舍楼,企图煽动玩家和NPC的对立,那几个人就是被她这么弄死的。” 林野觉得很意外:“她还敢主动出现?” 哈里斯的表情一言难尽:“有这群NPC护着,她不知道过的多潇洒……” 林野眉头紧锁,顺着哈里斯示意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宿舍大厅的角落,艾米丽果然被几个学生围在中间,正低声对周围几个明显动摇的玩家说着什么。 看到林野后脸上居然浮现出有恃无恐的算计神色。 这下不止是林野连直播间都无语了。 “这艾米丽是属小强的吧?命怎么能这么硬,求存活教程!” “她是不是对自己的处境有什么误解?” “这女人真是把无耻二字刻在脑门上了……” “不得不说她能活这么久是有原因的,她懂一个道理叫斩草要除根。” “确实,跟她撕破脸的玩家无一不被她整死了。” “等等我有点懵,家人们帮我分析分析她这个样子是在想怎么搞死野哥吗 第112章是不是玩不起? 林野拨开人群,径直走到艾米丽几人面前。 艾米丽躲在几位女同学的身后,笑的得意:“别来无恙啊龙国玩家。” 其实心里快呕死了,林野怎么就那么好命? 外面那么危险的情况都不死! 不就是驾驭了一只厉鬼吗?有什么好得意的! 得罪了她,照样要死! “你居然还活着?”林野一开口,满是对她没死的失望和嫌弃。 团灭了那么多国家的玩家,她不会以为自己真的还能活着走出副本吧? “你……”艾米丽被他的直白噎住,又很快调整过来,“既然我们都是玩家,目的一致,何必把话说的那么难听?” 此话一出,林野身后仅剩的几名男玩家纷纷破防,用尽了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话来抨击面前这个恶毒的女人。 话说的难听一点怎么了? 你杀了那么多玩家,不也没见你羞愧的去死吗? 艾米丽被骂的脸色一阵青又一阵白,但一想到她还有这些NPC护着,死不了,就又舒心起来。 她故作可怜的挤出两滴眼泪:“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被诡异蛊惑了!求求你们别再对我有偏见了,那些人的死我也很自责……” 艾米丽这番故作姿态的辩解,非但没有引起丝毫同情,反而让幸存的玩家们更加愤怒。 “自责?我呸!”一个脸上带伤的男玩家朝地上啐了一口,“被诡异蛊惑?我看你比诡异还诡异!” 用如此恶毒的手段对付同类……这还能是人? “高卢国是什么很牛逼的大国吗?”这时,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上野次郎也开口嘲讽,“你害死安娜又同时得罪龙国和米国,你是蠢猪吧?” 他的身边还跟着蜷缩在他身后的朴智兰。 也不知道两人经历了什么,看样子关系缓和了不少。 面对众人的指责,艾米丽反而微微扬起下巴,她曾经无数次面对玩家这样的指责,可她从来都是有恃无恐。 只是因为她偶然得到的一件诡器…… 艾米丽勾起一抹阴险的笑容,也不再伪装轻声开口:“杀了这些男人。” 站在她身前的那几位女学生表情变得狰狞,如同提线木偶般扑向林野和周围的男玩家! 艾米丽无名指上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指环微微一闪——那正是她偶然得到的诡器【操纵指环】,能短暂控制意志薄弱的目标! 这也是她敢在副本和其他玩家叫板的底气。 真以为她蠢到没有能力还敢和林野作对? 鬼新娘在外面自顾不暇,现在就是击杀林野的最好时机! 既然已经得罪了他,那艾米丽必然不能让他活着出去。 她明白,人不狠不足以在副本立足! 龙国那边只要她活着离开副本,国家自然会替她摆平,她有这个资本让高卢国为她脱罪! “小心!”哈里斯惊呼,没想到艾米丽还有这一手。 然而,林野已经彻底失去了跟她啰嗦的耐心,甚至都懒得看她,只对身旁的慧珍使了一个眼色。 慧珍只是上前一步,那几名被控制的女学生就瞬间恢复清明,茫然地看着周围。 艾米丽震惊的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慧珍已经如同鬼魅般上前,惨白的手扼住她戴着指环的手腕。 “咔嚓!” 一声脆响,伴随着艾米丽凄厉的惨叫,她的手腕被硬生生折断,指环也顺势滚落。 而在艾米丽的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扇门,门被轻轻拉开一道缝隙……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门缝中涌出,夹杂着一声热情到诡异的邀请:“你……要进来吗?” 艾米丽根本不敢往后看,直到有无数双手搭上她的肩膀,她才惊叫出声:“不……不要!放开我!”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拖向门缝,双腿率先没入黑暗。 “救命!林野!救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她的求饶声变成了凄厉的尖叫,身体以扭曲的姿势被迅速拖入那扇门。 门在她完全进入后,“砰”地一声重重关上,随即连同门框一起,如同幻影般消失在空气中。 宿舍一楼大厅恢复安静,哈里斯等人看得脚底发冷。 那是什么? 是……这个诡异的杀人手法吗? 她居然……听林野的! 嘶……大佬不愧是大佬,才第三个副本就又驾驭了这种恐怖的存在吗? 这以后……谁还敢跟林野作对! 朴智兰也在这个时候缩回了那双准备去推上野次郎的手,知道自己不是林野的对手不敢再作死。 林野弯腰捡起那枚指环。 【一般物品:操纵指环】 【使用效果:佩戴者可对意志薄弱的目标施加短暂的精神控制,强制其执行指令,支配的效果及持续时间极度依赖佩戴者的精神强度,且过度使用可能导致自身精神失控】 【提示:以玩家目前的精神状态请不要尝试操控怨灵及以上的诡异】 艾米丽还有这种好东西? 林野二话不说就揣进了兜里。 解决掉艾米丽这个麻烦,林野的目光下意识投向朴智兰。 那眼神让朴智兰浑身发冷,几乎恐惧的要把自己藏进上野次郎的身体里。 上野次郎也感受到了压力,硬着头皮开口:“龙国玩家,她我会亲自解决的……” 林野耸了耸肩:“你随意。” 反正跟朴智兰有仇的不是他。 反倒是哈里斯嫌弃的发出两声啧啧:“这就是三十岁老处男吗?你想清楚了,这个副本如果不是林野,我们早团灭了。” 上野次郎:“……啰嗦。” 林野没搭理两人的斗嘴,目光投向门外,那纠缠的血色与阴影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 他有些焦急的问慧珍:“有没有办法能够重创这些恶意?” 慧珍点了点头:“不过需要一些时间。” “多久?” “明天下午。” “……” 林野眉头微蹙,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环顾四周,忽然想起通关条件,转向慧珍问道:“三年二班,最初死亡的学生是谁?” 慧珍闻言,仔细思考后摇头:“36位同学,没有人死亡。” 身为学校的怪谈起源,她的执念就是解救这些被迫害的女生,又怎么可能去主动害她们? 就连进入这里的女玩家,她们也没有主动出手。 是艾米丽将女玩家献祭给它们,为了抑制它们,慧珍才不得已主动爆发出所有怪谈的力量对抗它们。 哈里斯等人都懵了:“什么意思?” 什么叫没有人死亡? 通关条件上明明…… 只有林野情绪稳定的朝天竖中指,他都已经把副本探索到这种地步,连隐藏boss都喂给老婆吃了,还没过关? 诡异游戏你是不是玩不起?! 次日午后。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不同寻常的压抑感,校园内的恶意翻涌得比之前更加剧烈,仿佛在做最后的挣扎。 就在气氛焦灼之时,慧珍忽然抬起头,望向校门口的方向,低声道:“……来了 第113章死的到底是谁?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校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戴着醒目红色领结的女人身影。 林野认得她,这不就是音乐老师? 原来音乐老师才是404笔记上写的那个红色领结的人! 众人跟在慧珍的身后避开两大诡异的战场,来到校门口迎接。 音乐老师笑着朝他们挥了挥手:“请问哪位是慧珍同学?” 慧珍上前一步:“是我。” “我等了您很久。”慧珍的眼眶有些湿润。 当初她为了揭露学校的恶行,联系上了一位记者,希望可以得到她的帮助。 记者答应的很快,甚至主动应聘以老师的身份进入这所学校想要帮助她调查。 红色领结,正是她们约定的见面信物。 “希望我来的还不算太晚。”音乐老师温和的笑着,一字不提她这一路的艰辛。 “不晚……不晚的……” 还是让她们等到了不是吗? 这所学校的恶行终将揭露,枉死的灵魂也终将得到安息…… “你说的证据在哪里?我会如实帮你们报道。”说着音乐老师从包里拿出一台小型的相机。 “跟我来。”慧珍点头,走在最前方。 来到校长室门口,那扇原本普通的门此刻却隐隐散发着不祥的抵抗气息。 得到音乐老师的允许后,慧珍轻而易举的推开了门。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房间,而是一条向下的幽深通道,浓烈的血腥味从中扑面而来。 众人谨慎下行,最终抵达一个宽敞却阴森的地下空间。 这里更像一个邪教祭坛,四周墙壁刻满了诡异的符文,中央是一个血池,而角落里的档案柜中,堆满了记录着无数罪证的账本、照片和视频。 【恭喜完成支线任务:校长室】 【你弄明白了这里发生的一切,终于知晓了所有的真相,当恶意被曝光揭开血淋淋的现实,迟到的正义会降临,亡灵也会得到安息】 【任务奖励:怪谈的祝福】 【使用效果:持续性吸引怪谈的靠近,当成功集齐12种怪谈,将有可能成为最恐怖的怪谈缔造者】 【怪谈收集进度:2/12】 【提示:怪谈强弱等级差距过大,请注意区分和逃离】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校长室。”林野心想,怪不得见到校长的时候没有任务完成的提示。 不过这个任务奖励——成为最恐怖的怪谈缔造者? 这是让他集齐12颗龙珠召唤神龙吗? 对林野来说倒也是件好事,一个副本两个怪谈到手,他能和诡异叫板的底气又多了一分。 “找到了……”很快,哈里斯激动的举起一份名单。 那是历年来所有入住404房间受害者的名单。 音乐老师上前举起相机,对准这些证据拍照、上传。 如今,铁证如山。 当真相曝光的那刻,整个地下空间,乃至整座昭华女子高中,都剧烈地震动起来。 “吼——!“ 一声充满不甘与绝望的咆哮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 那翻涌的恶意试图做最后的反扑,却因为根基被重创,再也无法抵挡姜念希的攻势被彻底吞噬。 这场持续了一天一夜的强大诡异厮杀,终于落幕。 姜念希抬头望向头顶雷声呼啸的滚滚乌云,眼中满是讥笑:“你是阻止不了我的。” “就算没有夫君的帮忙,吞噬它们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诡异游戏:“……” 你是我的副本boss! 你是我的boss啊!! 我的啊!!! 林野你这个人类……你简直就是个诡贩子……꒦ິ^꒦ິ 随着恶意的彻底消散,校长室也随之坍塌,众人迅速退出通道,回到地面。 林野一眼就看到了空地上的念希,朝着她小跑过去:“念希,没受伤吧?” 姜念希的额头轻轻抵在林野的胸膛上,她没有回答而是满足的眯起眼睛,然后化作一道红光,没入了林野手腕上的玉镯中。 林野摸了下玉镯,知道每次念希进食后都需要消化休息,心下松了口气也没有再打扰她。 随后林野偏头看去,慧珍已经牵着素英的手来到了宿舍楼前,金书贤的灵魂也静静跟在她们身边。 所有的老师和同学也都从躲藏的地方陆陆续续现身,聚集在宿舍楼前。 只见笼罩校园已久的压抑恐怖气息消失不见,就连血腥味都淡了很多。 那些弥漫在校园里的怪谈气息,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也渐渐消散。 很快,许多穿着不同年代校服的女学生身影悄然出现在校园各处。 其中甚至还有秀妍和海媛的身影,但她们并没有主动靠近慧珍。 金书贤犹豫了一下,还是离开了慧珍身边,握住了秀妍和海媛的手。 直到所有的受害者全部出现,她们朝着林野、慧珍等人的方向,鞠躬致谢,身影却逐渐变淡最终化作点点荧光—— 她们终于得到了解脱。 慧珍望着眼前这一幕,水雾渐渐浸透眼眶,这一刻让她觉得,哪怕是为了完成对亡灵虚无缥缈的承诺,而主动放弃生命成为怪谈…… 也是值得的。 最后,慧珍的目光落在林野几人身上,深深地鞠了一躬,千言万语只剩下一句:“谢谢……” 林野上前一步,虚扶了一下:“不用客气,我们是玩家这样做更多的目的只是为了通关。” 慧珍明白这点,但她还是执拗的表达了感谢。 只有哈里斯一脸懵逼的揪了下头发:“副本boss死是死了,但我们好像还没通关吧?” 林野:“……” 差点忘了这茬。 三年级二班,本来就已经死了的人是谁啊?! 从轻松的氛围中抽身,仅剩的几位玩家苦哈哈的面面相觑。 到底谁死了啊? 谁啊!谁啊?谁啊…… 林野几人将希望放在慧珍身上,可她坚称确实没有人死亡。 …… 三天!整整三天…… 林野几人在食堂围坐一桌,对着眼前千篇一律的白米饭和咸菜,脸色一个比一个苦。 “再吃下去,我都要变成咸菜了……”哈里斯有气无力地戳着碗里的米饭。 上野次郎难得没有反驳,只是默默放下筷子,表情凝重。 朴智兰倒是小口小口吃得还算平静,但眼神里也透着一丝迷茫。 林野生无可恋的放下碗筷。 这三天他们把能想到的可能都猜遍了,甚至连保安和宿管阿姨都没放过,可通关提示就像死了一样,毫无动静。 “诡异游戏这是想把我们困死在副本里,”林野揉了揉眉心,“这招实在是太阴了……” 直播间里,龙国观众也看得心急火燎。 “实锤了家人们,这诡异游戏特么的输不起!” “打不过就玩赖是吧?把玩家关副本里算怎么回事?” “问题是到底谁死了啊?线索不是都齐了吗?” “齐全了我也没想明白,这么多人排列组合都够我数到明年去了……”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会不会… 第114章回归!破大防 龙国高层会议室。 李振华再次失落的摇头:“消息的传递又失败了……” 早在一天前,他们龙国就有专业团队演算出了最有可能的答案,问题是……根本传不过去啊! 试了一百多次,换了一百多种说辞,诡异游戏愣是一个都没鸟他们。 这不故意找茬吗? 不就是鬼新娘吞了你的副本boss吗,至于这么小心眼吗? 这诡异游戏……纯纯不要脸啊! …… 副本内。 林野趴在座位上,昏昏沉沉的盯着讲台上的物理老师。 没办法离开这个副本,念希也没有动静,他整个人无聊的都要发霉了。 视线一转又瞥到上野次郎和朴智兰偷偷牵在课桌下的手,整个人更烦了。 搞的谁没有老婆似的?他也有! 林野移开视线,余光扫到物理老师的秃头,不知怎的,突然福至心灵心底涌上一个答案…… 林野从座位上弹起,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冲上讲台,抓住了物理老师的手:“我知道了!我终于知道了!” 其他玩家被林野的反应吸引住视线,内心忍不住隐隐升起一丝希望…… “死的是你啊老师,死的是你!” 物理老师:“……” 我觉得,你讲话有点难听了。 “这个副本从一开始就一直在提示我们,男人——所有人都讨厌男人!她们不会伤害任何女同学和女玩家,所以死的只能是男人。” “也就是说,整个高三年级只有八位男性班主任和物理老师这九位死者!” 其他玩家:“???” 就这么简单吗? 诡异游戏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 【叮!恭喜龙国玩家林野成功通关副本女高怪谈,即将传送回现实世界】 【龙国奖励: 1、恭喜获得翻倍积分, 2、龙国国运提升2%, 3、龙国空气质量净化度提升5%, 4、龙国所有国民寿命基础值增加3年,国民体质小幅度增加 5、随机获得农业资源已降临龙国境内】 【个人特别奖励: 恭喜龙国玩家林野获得“诡异克星”称号,进入副本后将获得诡异的特殊关注】 林野的身形逐渐开始消失。 其他玩家:“!!!” 诡异游戏有病吧,这特么还真是正确答案啊? 他们以为林野被咸菜逼疯了,乱蒙的呢! 哈里斯见状,起身离开去其他班级通知另外几个玩家去了。 朴智兰心里一喜,正准备说出正确答案,喉咙处突然传来一阵巨痛,窒息感袭来让她无法吐出一个字。 她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却无法扭头去看身后的上野次郎。 上野次郎将额头靠在她的肩膀上,手指上的力却不断收紧,并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我给了你一年时间,你都没有想过来找我吗?” 他的声音带着些许嘲讽。 一年前是他的第五次副本,却是她的第一次副本。 朴智兰完完全全长在他的审美点上,他本就心生好感,再加上她不断的刻意引诱,他很乐意带她一起通关。 只是可惜…… “你不该在副本最后的阶段朝我捅刀的,我们本来就谁也不会死……” 当时他们被诡异困在地下室,他扛着她让她先从上面的窗户离开,没想到她会在最后突然抽出匕首捅了他一刀。 然后将他留在地下室无情的离开,甚至堵死了窗户。 要不是他保命的诡器多,说不定还真的会死在她手上。 “你当时捅的那刀……” 可真疼。 “唔……”朴智兰此刻的脸已经因为缺氧而变的青紫,她不断的拍打上野次郎的手臂制造声响,企图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帮帮我……帮帮我…… “没用的。”上野次郎的话打破了她最后的幻想,“她们讨厌谈恋爱的学生,比起让你跟我一起离开,她们巴不得你能留下。” 不……我不想死,我一点都不想死…… “这里挺好的不是吗?至少你待在这里不会再感受到任何痛苦。” 这是他最后的仁慈。 朴智兰的拍打声越来越微弱,双腿无力地蹬动着,最终彻底瘫软下来。 上野次郎松开手,任由她的身体滑落在地,那双曾清澈动人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死寂的灰白。 哈里斯返回看到这一幕并没有感到任何意外,能活到现在的老玩家都不是善茬。 上野次郎能等到现在才动手,已经是最后的让步。 “走吧。”上野次郎站起身,冲着哈里斯说道。 身体渐渐从副本剥离的时候,上野次郎最后的视线定格在朴智兰被女同学团团围住的场景上。 朴智兰会继续活着,不过不是身为人类,而是身为诡异。 永远的活在昭华女子高中…… —— 所以呢? 这个副本又崩了是吗? 诡异游戏盯着林野离开的身影,气的牙痒痒。 这小子没完没了是吧? 你通关就通关,搞我副本boss是什么意思? boss没了,其他失败的国家怎么办? 诡异无法降临,失败的国家它惩罚再多的资源,降临再多的天灾有什么用……它要的是诡异彻底吞噬蓝星! 已经连续崩了三个副本,整整三次副本诡异都没有降临在蓝星的城市! 再这样下去栽在一个人类身上,它会被其他星球正在入侵的那些家伙嘲笑死的…… 诡异游戏想到阴婚古宅副本的鬼新娘,当初也是这种情况。 它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鬼新娘不愿意带领古镇的诡异降临蓝星,明明在蓝星它们能得到更加快速的成长。 鬼新娘不愿意降临,它没有办法只好一直重启。 谁成想第四次会杀出林野这么个玩意…… 他到底哪来的? 简直是它的克星!灾星! 下个副本他休想再进!休想! 连吃带拿的行为比鬼新娘还要恶劣,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在诡异游戏眼里它完全理解不了鬼新娘,诡异相互吞噬实力确实提升的快,但它麻烦呀! 不仅要先把对方打成半死,还要过滤对方身上的杂质,还要浪费时间转换对方身上的力量…… 不如直接吞噬人类来的省时省力。 而且诡异这玩意同类吃起来和味同嚼蜡差不多,鬼新娘真是闲的了,给自己找罪受。 可…… 鬼新娘实力确实提升的太快! 当初在古镇她的天赋就远远领先其他人,诡异游戏还真不舍得把鬼新娘给一个人类。 得想个办法把鬼新娘给弄回来 第115章我教你(加更) 林野回到会议室,周围却一反常态的安静。 他正想开口问怎么了,就见大家的目光出奇一致的盯着他的侧后方。 林野困惑的扭头,却刚好撞进念希笑盈盈的双眸里。 林野当场愣在原地,眼睛不可思议的瞪大,念希……念希居然出现在了现实世界? 他……他不是在做梦吧? 比林野还要懵的当属会议室的其他人。 这……谁呀? 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在看到这个小姑娘的一瞬间,集体失去了对她的记忆。 完全想不起来她是谁。 “刺啦……” 林野猛的站起来,椅子在他身后拖出刺耳的声音,这一下拉回了会议室所有人的注意力。 就见林野走到那位小姑娘面前,激动的跨起小碎步:“念希?你能出来了!我不会是眼花了吧?” 姜念希害羞的眨了下眼睛,但还是实话实说道:“三日未见,甚是想念……” 随着两人的感情加深和实力的提升,她已经可以将夫君作为锚点,出现在他存在的任一时空。 “我也是!”林野想去拉她的手,碍于周围人太多还是忍住了,“特别的想你。” 会议室的人都被林野这个反应弄迷糊了,这个小姑娘是林野带出来的? 从副本里吗? 他之前驾驭的厉鬼不是鬼新娘吗,眼前这个小姑娘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都微微蹙起眉头,不知道为什么,在他们的认知里一直无法将眼前的小姑娘和鬼新娘挂钩。 但他们谁还不是个有眼色的了? 这是人家林野的隐私,他们无权过问也不会擅自干涉,即使他们能明确的感觉到有不对劲的地方。 无非就是类似于“多余的人事件”的精神污染,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秦老。”林野突然站直身子,“这位是姜念希,我老婆。” 然后林野又俯身看向念希:“念希,这位是秦老,陈林、赵叔、李博士……” 他每介绍一个人,姜念希都会举止优雅的行一个标准的晚辈礼。 显然,她误会这一屋子的老头都是林野家里的长辈了。 这一套正式的动作下来,会议室的人连忙起身作揖回礼,就连秦老都不敢摆长辈的谱,动作举手投足间都是不敢冒犯的敬意。 开玩笑能凭空出现在这里,谁敢小瞧人家? 而且他们总觉得这个小姑娘身上的气势虽然刻意收敛,但总有一股隐隐的威压在。 “姜小姐……客气。” 姜念希这才抬起眼眸,浅浅一笑。 这番友和的交流过后算是正式认识了。 林野看了眼念希身上的衣服,第一次朝着秦老提出自己的需求:“可以给念希弄几套衣服来吗?刷我的卡。” 说着林野就要去掏身上的卡,被赵卫国眼疾手快的拦下来:“不用,你连续三次通关副本这些基本需求国家都是有补贴的。” “这样啊。”林野麻溜的将卡又塞回去,拉着念希就往外走。 “秦老我先下去吃个饭补个觉,有什么事等我睡醒再说。” “……好。” 等两人的身影离开会议室,众人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刚才……那个小姑娘不就是鬼新娘吗?! 她怎么从副本里跑出来了! 众人纷纷惊出一身冷汗,这跟在万米高的悬崖上空走钢丝,走到终点才发现安全扣压根没扣一样惊悚…… 幸好刚才没脑抽得罪鬼新娘…… 秦老看向还在发愣的赵卫国:“还不快去准备?” “哦……哦哦!好好好。” 赵卫国脚步匆匆的离开会议室。 —— 房间内。 不过十五分钟林野就收到了赵卫国准备的衣服。 居然是旗袍,还有配套的中山装,应该是给他的。 情侣装?林野喜欢。 他满意的将衣服放好,又走到念希对面在沙发上坐下,继续光盘刚才没吃完的食物。 “夫君……”姜念希好奇的左右张望,“生活的时代,很不一样……” “是不太一样。”林野咽下嘴里的食物,笑着说道,“以后这里也是你的家,睡一觉起来我带你出去逛逛好不好?” “好。”她点头,眼神中流露出好奇和期待。 这副纯真的样子,看的林野又想去喝丝瓜汤…… 呸呸呸,人都在房间了,还喝什么丝瓜汤! 想到这里林野开始加速填饱肚子,然后指了指浴室的方向:“念希,你想洗澡吗……就是沐浴。” 鬼当然是不用洗的,但……姜念希看着夫君热情邀请的样子,没有拒绝。 或许夫君只是想让她尝试一下新鲜事物吧。 姜念希知道在夫君心里,从来没有把她当成厉鬼对待……这点让她不由得心生欢喜。 她拿了衣服正准备关门,下一秒林野的手就抵在了门上:“夫君?” “那个……”林野脸上发烫,眼神飘忽有点不敢看她,“一起吧……” “我教你怎么用。” 不等她有所反应,林野就侧身挤了起来,顺便把她手里的衣服一起扔进了衣篓里,反正…… 大概率是用不到了…… “砰!” 浴室的门被林野随手关上,彻底隔绝了两人的身影。 雾气弥漫中,只隐约能看到两道缠绵的影子投影在浴室的磨砂玻璃上…… …… 林野睡醒已经是第二天早上,昨天从下午折腾到晚上没吃饭,他是被肚子叫醒的。 下意识想起身,后知后觉察觉到怀里沉甸甸的感觉,林野低头就看到了念希恬静柔和的睡颜。 林野屏住呼吸,小心地将她散落在颊边的发丝拢到耳后。 许是他的动作惊扰了她,姜念希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 “夫君……”她声音还带着刚醒的软糯。 “我在。”林野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轻蹭她的发顶,“睡得好吗?“ “自然是好的。” 就是昨天是不是……过于放纵了些? 不过这话她没问,夫君正值壮年,想来精力旺盛也在情理之中。 “那我们再来一次……” …… 林野吃到饭的时候已经是中午,距离下次副本开启还有不到60个小时,时间很充裕。 视线无意间瞥到手机,林野心思一动:“念希,你可以拍照吗?” 很多诡异都可以通过影像来杀人,那念希也可以留下照片的吧? “拍照?“她困惑地眨眨眼。 “就像画像一样,“林野举起手机,调整角度,“能把现在的样子留下来。“ 当看到屏幕里相拥的两人时,姜念希好奇的睁大眼睛,林野趁机按下快门,将她这难得的呆萌表情永远定格。 越看越喜欢,他直接设置成了屏保。 “你看,“林野笑着把照片给她看,“这就是现在的我们。“ 姜念希轻触屏幕上夫君的笑脸,眼中泛起温柔涟漪,她忽然主动凑近,在林野侧脸落下一个轻吻。 林野心都要软了,念希居然主动亲他…… “夫君,那我们再多拍几张吧 第116章扯个证吧(加更) 林野站在镜前整理着袖口,他的面容还带着大学生特有的青涩气息,但那双眼睛却透出一股沉淀过的锐利感。 经历过三个副本的毒打,他的成长和变化无疑是显著的。 林野伸手拨了拨额前微长的碎发,镜中的青年眉眼干净明朗,笑起来时眼角会微微下垂,显得毫无攻击性。 当姜念希穿着旗袍出现在他身后时,林野耳尖瞬间泛红。 他局促地松开正在调整衣袖的手,目光却舍不得从她身上移开。 一身藕荷色旗袍勾勒出她纤细的腰线,领口的盘扣一丝不苟地系着,裙摆绣着淡雅的玉兰,衬得她如同从水墨画中走出的大家闺秀。 “夫君,”姜念希轻声询问,“可有不妥?” “很漂亮。”林野上前握住她的手,声线温柔,“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漂亮。” 这话是真的,林野做梦都没想过能娶到这么漂亮的老婆。 感谢穿越,感谢金手指,感谢副本,感谢屏幕前的各位父老乡亲…… 林野抬手替她理了理鬓角:“念希,逛街之前我想先带你去领个证,你愿意吗?” 他解释了一下什么叫领证,姜念希立马点头:“妾身自然是愿意的。” 得到想要的答案,林野几乎是迫不及待的牵着她的手往外走。 基地的人没有不认识林野的,遇到他都像往常一样问好。 林野却像是一只开屏的花孔雀,不仅热情回应还不厌其烦的跟别人介绍:这是我老婆。 这位连续打穿三个副本的大佬,此刻像一个炫耀心爱玩具的孩子一样……幼稚的可怕。 来到大厅的时候,林野才想起来,这里是诡异事件应对中心,坐落在远离城市的大山里。 他之前通关都没离开过这里,差点忘了这茬。 林野拿出手机打通了赵卫国的电话:“赵叔,我想带念希去领证,能派人送我们去市区吗?” 赵卫国一听,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 跟谁? 鬼……鬼新娘吗? 这小子来真的啊! 赵卫国觉得自己脑袋有些发昏,林野好像……是真的有在认真把鬼新娘当成老婆…… 不是开玩笑的! 和诡异……领证? 闻所未闻。 “赵叔?赵叔!”林野见他不说话,在电话那头又喊了几声。 “你稍等我几分钟。” 挂了电话,赵卫国将这件事报告给秦老,秦老沉默半晌只说了一句话:“听林野的。” 赵卫国这下心里彻底有数了,不就是领证吗? 结婚对象是诡异又咋了……他们能开后门不就行了! 十分钟后,三辆经过特殊改造的防弹车悄无声息驶出基地,由赵卫国全程亲自陪同。 去民政局前,林野先是去了一家全市最好的首饰店,挑了一根漂亮的翡翠簪子。 给念希挽好头发的时候,林野还在想只能委屈念希先将就一下,等后面有空了他一定给念希定制一根独一无二最漂亮的簪子。 来到民政局的时候,门口站着两排便衣警卫,局长亲自等在门口:“林先生,都准备好了。“ 林野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阵仗,下意识去看旁边的赵卫国。 赵卫国轻咳一声解释道:“这都是国家给游戏玩家的优待。” 林野了然的点头没再问什么,毕竟在诡异游戏入侵的时代,玩家的身份确实过于特殊。 不仅是游戏里的主力军,还是现实世界清理沦陷城区的先锋。 这样的待遇……合情合理。 拍照时,林野紧张得同手同脚。 明明是他主动提出来的,这会姜念希倒是显的更加从容。 “恭喜二位。“很快,赵卫国就将结婚证递给林野。 照片里,穿着中山装的青年眉眼温柔,旗袍少女倚在他身侧,唇角抿出浅浅梨涡。 林野拿着新鲜出炉的结婚证拍下一张十指相扣的照片,发在了社交平台上。 不过短短几分钟,上亿网友就直接炸开了锅。 “第一次副本结束野哥说鬼新娘是他老婆我还没信,这会儿结婚证就水灵灵的甩我脸上了?” “我怀疑野哥已经被鬼新娘控制了,谁家好人能干出来这事啊?” “楼上的你错了,他超爱。” “有没有一种可能野哥其实是恋爱脑?” “有种……太有种!” “野哥不愧是野哥,成功打响了人类和诡异联姻的第一枪。” “这以后谁看见女诡还跑啊……” “一码归一码,该跑还是要跑的。” …… 从民政局离开后,林野拒绝了赵叔陪同的好意,约定了回去的时间,就带着念希隐匿到了人群中。 在其他人眼里林野和姜念希就是最平常的一对情侣,没有人能认出他们,也不会有人打扰他们。 林野带着念希先是去逛了商场,挑选了几件适合日常的衣服和裙子。 林野很满意,全都买了情侣装。 晚餐两人去了大学城附近一家环境不错的小闹市饭店,林野边吃边感叹:“我以前最大的愿望就是有朝一日能够吃上这家的饭菜,没少馋我。” 明明来到蓝星不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但以前那段捡垃圾的日子却好像已经距离他很久远了。 姜念希贴心的为他夹菜:“夫君多吃一些。” 她的声音让林野从记忆中抽身,他傻气的笑了一下就继续扒拉碗里的饭。 饭后,他们去了电影院。 林野特地选了一部轻松的爱情片,在昏暗的影厅里,他悄悄握住念希的手。 当看到荧幕上男女主角相拥时,念希轻轻靠在他肩上,淡淡的体香让林野不由得心跳加速。 从电影院出来,林野又带念希去了本市最高的观景台,夜幕下整座城市的景色尽收眼底。 “夫君,”姜念望着脚下璀璨的城市灯火,轻声感叹,“这个世界真美。” 林野从身后抱住她,以前的他一直挣扎在温饱线,还从未有过像今天这样的惬意。 “是啊,真的好美……” 这一刻,林野真真正正的感受到,他的心是鲜活的。 而他此刻拥有的…… 是从来不曾有过的幸福。 真的,很幸 第117章四连居然被打破了? 林野带着念希回到基地的时候,距离副本开启仅剩最后一个小时。 他刚走进大厅就听到有人在喊他。 “林野!” 林野茫然的抬头,就见一个衣着不菲的女生朝着他走来,女生的身后还跟着两位气质冷冽的保镖。 “真的是你!”女生语气激动,脸色有些微微发红,“我们好有缘分。” 没想到她只是来碰碰运气,真的能遇到这位风头正盛的新人大佬。 姜念希皱起眉头,正要上前就听到林野先一步问道:“你谁?” 他是真没见过眼前这个女生。 女生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俏皮的解释道:“我叫苏婉,我的父亲是苏正南……” 【苏正南:诡异事件应对中心的小队总指挥,掌握玩家调度与战略资源的负责人,拥有两次副本经验】 【提示:除掉苏婉对你来说没有坏处】 林野眼睛都瞪大了。 他的金手指,在现实世界触触触……触发了! 触发就算了,怎么上来就让他杀人? 杀的还是小队总指挥人家的闺女! 林野有些汗颜,不敢再待下去,正准备离开,就见他身上突然冒出一股诡异气息直逼苏婉的面门。 苏婉脸上的笑容凝固,转为惊恐。 她身侧那名保镖反应极快的上前一步,手腕上一串不起眼的木质手串亮起微弱的灰光,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堪堪挡在苏婉面前。 诡异气息撞在灰色屏障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两者同时湮灭。 那名保镖闷哼一声,脸色白了白,显然催动这件防御型诡器抵挡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对他消耗不小。 现场气氛几乎降至冰点。 另一名保镖立刻将苏婉护在身后,眼神锐利且充满警惕地盯着林野,手已经按在了腰间,那里似乎还藏着另一件诡器。 苏婉更是惊魂未定,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林野,声音带着颤抖:“林…林野?你…你为什么…” 林野:“……” 大哥你想杀人也不是这种时候吧? 能找个没人的地方吗? 傻子都知道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吧! 事情发生的零点几几秒后,林野的大脑飞速运转,几乎下意识掏出自己的镰刀护在念希身前:“是谁偷袭?!” 这个时候承认是绝对不能承认的,他选择加入。 整个大厅因为林野的话陷入高度警惕。 “警戒,有不明袭击者闯入!”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数十名持枪警卫从各处冲出,形成包围圈将所有出口封死。 很快秦老等人就在警卫的簇拥下来到一楼大厅中心,先看了眼惊魂未定的苏婉,又望向举着镰刀的林野。 “秦爷爷!“苏婉带着哭腔刚想扑过去。 林野直接先发制人:“秦老、赵叔,刚才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出现了一股诡异气息袭击了苏小姐。” “你……”苏婉惊讶的看向林野,刚才那股诡异气息明明是从他身上…… “苏小姐,”林野打断她的话,笑的无害,“那股气息出现得太突然,我都没来得及提醒你,幸亏你的保镖反应快。” “可我明明看到……”苏婉欲言又止。 林野从善如流的接话:“确实是从我这个方向出现的,看来袭击的人目标是我就是不小心误伤到了苏小姐。” “是……是吗?”苏婉转念一想,她今天是第一天跟林野见面,他确实没有理由在应对中心对她出手。 或许真的是她误会了什么。 “哼!”秦老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居然有人妄想在应对中心对林野下手,这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赵卫国,你的安保工作是怎么做的!” 赵卫国立即挺直腰板:“是属下失职!我立刻组织全面排查!“ 他转身便对通讯器下达指令:“启动一级警戒,封锁所有区域,人员不得外出!“ 秦老的目光这才落在脸色煞白的苏婉身上,当即下令:“带苏小姐去做全面检查,务必确保她毫发无伤。” 等苏婉在警卫护送下离开后,秦老才歉意的看向林野:“让你在我们的地盘遇到这种事情,是我们的疏忽。“ 林野摆摆手表示没事,很快就揭过这个话题:“先去会议室吧,副本马上要开始了。” 秦老点头,在副本开启前的最后十分钟,会议室的人已经全部就位。 【新副本正在开启,玩家正在筛选中】 【玩家筛选完毕】 【正在生成玩家名单……】 【名单已确定】 【恭喜龙国玩家陈鹏被选中,正在传送……】 这个结果让会议室齐齐松了口气。 幸好这次不是林野,他一个新人上来就打破纪录成为龙国成功通关三次副本的第二人。 要是第四次再被选中,那就不是运气差的问题了,而是真的被诡异游戏刻意针对的问题了! 倒是林野先不乐意了:“怎么不选我?” 他旁边的陈林:“……” 不是野哥,被选中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秦老对他的积极感到很欣慰,真是后生可畏! “正好,你休息几天。” 林野摇头拒绝,他不能让老婆饿着。 诡异游戏以为不选他副本boss就没事了? 别忘了诡异游戏降临五年之久,这个游戏频率导致龙国有一百多座城市被入侵成为人迹罕至的鬼城。 找不了副本boss的麻烦,他带着念希去找这些诡异的麻烦不就好了! 谈话间,陈鹏的脸出现在直播间。 是一位留着络腮胡子三十岁左右的男性,他的身后还背着一把桃木剑。 资料显示,他居然是在全国最出名的玄元观里的一名道士。 “不是吧,换人了?我那么大一个野哥呢!” “野哥,我们会想你的,还会再见吗?” “这次新人也不错,诡异游戏终于选到了靠谱人士,真不容易!” 【本次为单人副本,正在同步传送玩家……】 陈鹏茫然的看着眼前荒凉的景象。 他正站在一条泥泞不堪的土路中央,手中是一份地图和手电筒,肩上还背着装了不少食物的背包。 放眼望去,整个村落都浸泡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里。 歪斜的屋舍如同罹患了某种不祥的恶疾,墙壁上布满霉斑与裂痕,许多房顶已经坍塌,露出黑漆漆的椽子。 窗户大多破损,空洞洞地敞开着,一些院落的篱笆早已倒塌,荒草长得比人还高,在微弱的光线下投出扭曲摇曳的影子。 村口一棵巨大的老槐树已经完全枯死,光秃秃的枝桠以一种违反常理的角度扭曲着,伸向昏黄的天空,形态狰狞。 更远处,一座黑瓦飞檐的祠堂静静匍匐在村落深处,那是唯一还算完整的建筑,却散发着比周遭废墟更加阴冷不祥的气息。 陈鹏内心隐隐浮现出一股不祥的预感,这不能是中式恐怖的副本吧 第118章哭岭 【恭喜各位玩家进入游戏副本】 【副本名称:荒村族谱】 【你根据偶然所得的地图来到一个与世隔绝的古老村落,这里民风纯朴,对你的到来很是欢迎……当你想要离开时,却惊恐的发现所有出路都已被浓雾封锁,手机信号中断,而村里的居民似乎变得也有些不对劲……】 【通关条件:在七天内,帮助村民找到族谱上缺失的名字,并将其补全】 此副本消息一出,整个蓝星哗然。 龙国直播间。 “族谱?心已死,看到这里基本就能确定又是中式恐怖的副本了。” “居然还是这种民俗背景的副本,一村子人晚上一起出来场面堪比百鬼夜行。” “别慌,这次可是专业人士上场。” “陈道长加油啊!让诡异见识下正统道法的厉害!” 各国网友也纷纷涌入。 “厚礼蟹,你们龙国害人不浅,居然还有这种恐怖副本!” “WTF,这种副本怎么能是单人呢?人都不够死的!” “哦西八,为什么龙国这次副本不是林野?这个家伙能起到带头作用吗?别把其他玩家全灭了!” “龙国出现专业人士是什么意思?作弊!这就是作弊!” 对于这些言论龙国网友淡定的表示。 这些家伙就是嫉妒他们龙国新人选的好,以及占不到野哥便宜恼羞成怒。 单人副本好啊! 这下看那些摸鱼的国家还怎么占龙国便宜! …… 副本内。 陈鹏反应过来,激动的朝着半空挥手:“野哥野哥能看到我吗?我就是那个在你直播间科普的道士,我终于能带着桃木剑来单挑诡异了!” 直播间网友认出他,纷纷跪喊大佬,直呼这次副本稳了稳了! 林野坐在会议室有些尴尬的捂脸,这人是他粉丝吗? 为什么这个时候被叫名字,会感觉如此羞耻啊! 直播画面上,打完招呼的陈鹏已经准备进入村子。 在他一只脚踏入村子的时候,陈鹏猛地感到脊背发凉。 他清晰地感知到,隐藏的阴影中正有无数道冰冷的视线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无声地钉在他的身上。 陈鹏喉结滚动了一下,握紧了背后的桃木剑。 真是看直播一个样,亲自进入副本后又是一个样,这阴冷的感觉刺激的他胳膊上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 “这村子……不是一般的凶呐。” 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陈鹏才小心翼翼的继续深入村子…… 龙国高层会议室。 林野主动询问道:“秦老,我能申请加入清剿小队吗?” 秦老愣了一下:“现……在吗?” 林野认真点头:“就现在。” “你真不考虑休息几天?” 林野摇头。 秦老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这孩子怎么能勤快到这种地步? “秦老……”陈林在旁边默默举手,“要不让野哥加入我们小队吧,我们小队的战力还是能配的上野哥的。” 秦老巴不得林野能加入清剿小队,当初把陈林三人介绍给林野就是存了这份心思。 希望他们能提前认识磨合。 没想到林野连续三次进入副本,这个事就一直没提。 应对中心是不提倡强迫回归玩家加入清剿小队的,但架不住林野他主动呀! 而且冰蝎、雷涛、陈林三人全都是有过副本经验的玩家,也算是基地里的高配置小队了。 不过秦老还是矜持的问了一句:“这个还要看林野愿不愿意。” “可以。”林野答应的很痛快,毕竟基地里也就陈林跟他比较熟。 陈林见他答应直接激动的站起来:“欢迎野哥加入我们A02小队,以后可以一起出任务了。” 啊啊啊,好激动! 可以和偶像一起出任务了! “正好冰蝎他们不是在出任务,这都半个月了吧?”林野突然想起来上个副本开启前陈林闷闷不乐的样子。 “是已经失联半个月了……” 陈林脸上浮现出担忧:“他们最后传回的信号在B级沦陷区栖霞山盘山公路段,代号:哭岭。” “那里盘踞着一个高威胁精神污染型诡异,是一年前一个新人没能通关副本降临的。” “事不宜迟,出发吧。”林野站起身,看向秦老。 “我现在就给你们增派人手。” 林野突然询问:“B级沦陷区的诡异等级如何?” 陈林回答:“怨灵之下的实力。” 才怨灵? 在副本里习惯了厉鬼之上级别的各种boss,突然听到这个,林野有种念希不出手他也行的感觉。 “秦老,不用给我们派人手,我跟陈林两个人去就行了。” 对林野来说,人多反而是一种累赘。 看着林野急迫的眼神,秦老嘱咐了几句就没再废话。 林野跟着陈林穿戴好装备,就在陈林准备上越野车的时候,林野叫住了他:“用不着车,我们有更快的方式。” “什……”陈林还没来得及问出口,视线就被一片血雾笼罩。 透过血雾能隐约看到外面极速倒退的景象。 如果不是林野就在旁边,他这会已经害怕的腿肚打颤了。 “先跟我说说这次任务的情况。” 陈林打开手机将资料调出来给他看。 【编号B-07:哭岭】 【等级:B】 【核心:怨念不散,与地脉瘴气结合,形成循环死亡场景】 【弱点:未知】 【通关条件:打破循环,顺利通过此段路程】 【详细描述: 栖霞山路段在一年前被浓雾笼罩,此后夜间途经的车辆总会听到女子哭声,随后车辆失控坠崖,无人生还,常规探测手段均告失效,此前派出的两支侦察小队皆精神受创而归,未带回有用信息。基地判定为高威胁精神污染型诡异,暂定编号B-07。】 【清剿建议:暂无】 “降临的诡异光靠人类科技对付太难,目前哭岭的探索程度过低,冰蝎队长带人进去之前里面已经失踪两队人。” “这次我们的任务主要是救人,至于清剿方案暂时还没有头绪……” 林野将手机递还给他:“我们动作快一点,他们说不定还活着。” “嗯……”陈林泄气的垂下头,但愿如此吧。 …… 副本内。 陈鹏已经顺利进入村子。 不多时,村口又出现一道过分消瘦的身影。 在他的手边还牵着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诡异的是这个孩子身体的另一部分,居然长了一颗完全没有发育的婴儿脑袋…… “嘻嘻嘻……爹爹,前面有人… 第119章救援 栖霞山路段,哭岭。 林野望着眼前的浓雾没什么感觉,就连阴冷的气息也比副本内的感觉次了点。 人不愧是适应性最强的生物,他这就开始习惯了。 姜念希站在他身前,伸手主动的触碰着眼前的浓雾:“夫君,本体不在这里。” 闻言,林野眉头轻微蹙起来,不在这里? “有办法可以找到吗?” 他带念希来就是冲着诡异来的,无法吞噬本体那怎么行! “诡异的本体可以通过这些浓雾瞬间改变位置,想要找到本体恐怕要一个个拔除它的降临点。” 还挺麻烦…… 林野沉吟片刻:“先进去找人吧。” 陈林跟在两人身后,当三人穿过警戒线时,浓雾瞬间吞噬了所有光线。 能见度降到不足五米,四周不断传来女子隐约的哭声,扰人心神。 陈林的脸色有片刻的苍白,反观林野跟个没事人似的,他旁边的姜念希更是一点都没有被影响到。 合着三个人,就他一个废物? 是他给野哥拖后腿了…… “想什么呢?”林野招呼了他一声,“跟上。” 陈林连忙收敛心神,紧跟在林野身后,浓雾中能见度极低,脚下的山路也变得模糊不清。 没走几步,陈林突然看到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背影——那是他已故多年的奶奶,正颤巍巍地向他招手。 “奶奶……”陈林眼神瞬间恍惚,下意识就要往前走。 一把镰刀突然从他眼前劈过,前方那道雾气凝聚的身影应声溃散。 陈林猛地惊醒,冷汗直流:“谢……谢谢野哥。” 林野摆摆手让他别客气,只是眼神有些困惑,不是说有过一次副本经验吗? 怎么精神抗污染能力这么差? 还好陈林听不到林野的心声,不然被偶像嫌弃…… 只有姜念希在旁边偷笑,古镇的木偶比这里的诡异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夫君经过它的淬炼,自然能够不把这些小把戏放在眼里。 她不知道的是,就算这里的诡异能够污染到林野,他还能进入到绝对免疫精神污染的状态。 一句话总结就是,精神污染对现在的林野基本没用。 越往深处,雾气越发浓郁诡异。 脚下的路面也开始变得柔软粘稠,像是踩在某种活物的皮肤上,甚至能感觉到细微的蠕动。 “野哥,脚下!”陈林惊呼,他能感觉到有一只冰冷的手…… 抓住了他的脚踝! 林野脚步未停,顺手拉了他一把。 又是幻觉…… 此刻的陈林额头已经沁满冷汗,更可怕的是他还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正在迅速崩溃。 他低头看了眼一直握在掌心的符纸,这也没有很管用啊…… 陈林抬头看向林野闲庭信步般的背影,这就是野哥的实力,好强! 很快,三人来到最浓稠的雾区,也是坠崖频率最高的路段,可以看见路边被撞的极度扭曲的护栏。 “奇怪,“陈林喘着气,脸色苍白地环顾四周,“按照定位显示,队长他们应该就在这附近...“ 林野走到悬崖边向下望去,浓雾在崖下翻滚,仿佛有生命般蠕动着。 “那就是在下面,我们下去看看。” 陈林脸色一变:“野哥,这太危险了!崖底从来没探索过...” “而且!而且……我们不确定这里有多深,带的绳索够不够长……啊!” 陈林话还没说完,林野就直接拽着他往下跳:“话那么多,走就是了。” “啊啊啊!” 极度的失重感传来,陈林手忙脚乱的在半空中挣扎,眼看就要跌进那团浓稠的像虫子一样蠕动的浓雾,身体却更快被一团更加恐怖的血雾包裹。 陈林跌坐在血雾中,剧烈的喘着粗气,胸膛中的心跳声此刻宛如擂鼓。 他从来没有这样执行过任务,从来没有…… 差一点,就要被野哥给送走了。 周围的景色还在下坠,越往下,浓雾里开始浮现出无数扭曲的人脸。 它们张着嘴,发出无声的尖叫,空洞的眼窝死死盯着下坠的三人。 陈林甚至惊恐的发现有什么东西从旁边坠落——那是曾经死在这里的坠崖者。 他们重复着生命最后时刻的挣扎,一遍遍从崖边坠落,身体在撞击岩壁时扭曲变形,发出令人不适的骨骼断裂声。 当血雾终于触底时,陈林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而崖底的景象比想象中的更加恐怖。 这里没有泥土,只有层层叠叠的白色尸骸,如同地砖铺满了整个谷底。 更可怕的是,这些尸骸都在微微颤动,仿佛随时会爬起来。 在他们正前方,身着特战服的清剿小队人员,被无数黑雾凝聚的锁链钉在岩壁上。 那些锁链如同活物般搏动着,正不断抽取他们的生命力,有些被困时间长的人已经被吸成了一具面目狰狞的干尸。 地上的白骨……或许都是这么来的。 “居、居然把活人当成养料…….”陈林声音发颤。 “找到了。”林野的语气却有些兴奋,踩着脚下的白骨就要走过去。 就在这时,所有尸骸突然齐刷刷地转过头,注视着闯入者。 它们张开的嘴里发出重叠的哭泣声,竟比女人的哭声还要尖锐,正是回荡在整个哭岭的怨念之源。 一瞬间,陈林头皮发麻,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因为牙齿打颤而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野……野哥……” 林野脚步不停:“你害怕就待在里面别出来,我去救人。” 陈林咬了咬牙,还是没有选择待在原地,而是迈步追了过去。 两人径直走到岩壁前,林野手中的镰刀划过猩红的光芒,所过之处铁链寸寸断裂,化作黑雾消散。 陈林检查了在场所有人的鼻息,万幸的是包括冰蝎和雷涛在内的五个人还活着。 他立刻展开救援,不多时五人就陆陆续续的转醒。 幸存的队员们相互搀扶着站起,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 当模糊的视线聚焦在林野和陈林的脸上时,五人同时松了口气,是基地派来的救援。 “其他人呢?”冰蝎语气有些焦急,她不想因为救他们而搭上更多人的性命。 陈林安抚道:“队长你放心,救援队就来了我们两个人。” 冰蝎:“两……个人?” 沦陷区危险重重,只进来两个人那不是胡闹嘛! 冰蝎额头突突直跳,涨的脑袋更疼了。 雷涛却咧嘴一笑,顺势靠在林野肩上:“兄弟,我就知道你最后一定会加入我们的,还真让我猜对了。” 林野稳住他的身形,没解释什么。 雷涛的视线扫过一地的白骨:“对了,我们怎么上去。” 闻言,林野看向身侧的念希。 姜念希会意,展开鬼域,不过片刻便轻松将一行人带离崖底。 冰蝎拧眉看向陈林,不是说就来了两个人? 陈林反应过来连忙说道:“忘了介绍,这位是姜念希姜小姐,野哥的家属。” 是家属不是他们小队的。 冰蝎:“… 第120章我真傻,真的 公路上,林野晃了晃手里的通讯器:“先带你们离开这段路,然后再通知直升机来接你们。” 雷涛靠在他的身上苦笑:“想离开这里没那么简单……” 他话音未落,谷底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所有尸骸疯狂涌向中央,凝聚成一个由无数骨骼拼凑的巨大人形。 它张开由数十个头颅组成的巨口,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留下...成为...我们...的一部分...“ 幸存的队员们脸色惨白的后退,下意识摆出战斗姿态。 只有林野抬头打量着这个庞然大物,眼神平静,连本体都不是的东西,到底在嚣张什么? 姜念希甚至懒得看这个怪物一眼,越是弱小的诡异越是喜欢把自己包装成庞然大物。 实际上,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念希,你带他们到前面等我,我来搞定这个东西。” “不行……”众人刚要反对,血雾轻旋便将众人送离浓雾区。 只有陈林淡定的表示:“你们不在的这段时间,野哥又进了两个副本,什么实力不用我多说了吧?” 众人愕然。 龙国因为人口基数庞大,导致新人进入副本的比例比其他国家更高,因此直到现在能活着通过三个副本的玩家仅有一个…… 林野不是新人吗? 怎么突然就是连通三个副本的大佬了…… 林野独自站在骸骨巨物投下的阴影中,身影显得格外渺小。 他随手将镰刀扛在肩上,神情格外镇定。 长的高有什么用,得有实力才行啊牢弟! “留下……成为……” 怪物咆哮着,挥动由无数臂骨凝聚而成的巨掌拍下。 林野没有后退,手中镰刀划出一道凄艳的血色弧光,斩向巨掌。 刀锋过处,骸骨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被轻易撕裂。 “呃啊——!”混杂着数百个声音的凄厉惨叫响彻山谷。 林野向前逆冲,踩着血雾借力一个空翻,稳稳落在怪物的一侧肩胛骨上。 低头俯视着脚下因剧痛而疯狂扭动的庞然大物,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就这?” 怪物彻底被激怒,它身上那些头颅齐齐张开嘴,喷吐出浓稠如墨的黑雾,那是高度凝聚的怨念,足以瞬间侵蚀任何生灵的神智。 林野却只是嗤笑一声,完全没难度呀牢弟。 手中的镰刀倒转,刀锋重重嵌进脚下怪物的骨骼中。 淡淡的红光如同裂纹迅速掠过怪物的身体蔓延到崖底,庞大的骸骨身躯从内部开始分崩离析。 紧接着,笼罩哭岭多年的浓雾开始剧烈翻涌,随后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甚至连久违的阳光都开始照进崖底。 林野将镰刀收起,走到目瞪口呆的众人面前:“联系直升机了吗?” 陈林举起通讯器:“五分钟后到。” “兄弟……你……不是……”雷涛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这他妈能是新人? 虽然这个诡异等级不高,但胜在精神污染厉害,他们被困半个月还险些丧命,林野居然就这么……清剿完毕了? 不愧是通关三个副本的大佬,实力跟那位对比,恐怕不遑多让。 “淡定。”林野拍了拍他肩膀,“我还有更厉害的东西没用呢。” 雷涛:“……” 求教程。 其他四人的表情也全都一言难尽,但更多的是欣喜。 如果有更多的人能像林野一样就好了,或许,蓝星还有得救…… 直升机的旋翼声由远及近,林野目送几人登机。 离开前冰蝎身为队长还是不放心的询问:“你真的要一个人去?或许你可以先和我们回基地,然后再制定……” 林野揽住念希的肩膀:“谁说我是一个人的,我这不是还有老婆嘛。” 冰蝎:“……” 也……行。 等直升机脱离视线,飞机上的人才猛然反应过来,刚才林野说的老婆,好像是……鬼新娘? 那他们刚才的担心,好像……似乎……确实是多余了。 “念希。”林野的目光看向远处的天际,“我们也开始吧。” 下一刻,两人化作一道血色残影,速度之快竟隐约在山林中撕开一道裂缝。 脚盆国,没有…… 阿三国,没有…… 大户国,没有…… 骆驼国,没有…… —— 诡异游戏看着副本中各国选手的淘汰画面,心情大好。 没有林野这个诡贩子的副本,它终于又可以继续让诡异降临蓝星了!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城市,通通陷入无尽的恐慌吧!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好像有什么地方开始变的不对劲…… 为什么蓝星诡异降临的城市数量不增……反降了? “嗯???” 诡异游戏一脸问号,它能明显的感应到,哭岭副本的降临点位正在极速减少! 它连忙查看发生了什么,等它看到林野和鬼新娘的身影时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小子祸害不了副本boss,居然祸害降临区域的诡异去了!!! 休息一个副本会怎样?下个副本不就让你回来了! 没必要去祸害蓝星的诡异啊啊啊! 诡异游戏:“……” 我真傻,真的。 眼看哭岭的诡异被追的瑟瑟发抖,避无可避,诡异游戏没办法只好出手。 副本内。 陈鹏小心翼翼的走在村子的道路上,警惕的注意着周围土屋内隐藏的恶意眼神。 在他身后,一道人形的黑影从墙面上缓缓剥离,悄无声息地立在他身后。 黑影没有五官,只有一个人形的轮廓,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意。 然而陈鹏毫无所觉的继续往前走,每走一步身后的黑影就贴的更近一分。 甚至高高举起了自己的利爪…… 直播间的观众简直要吓死了。 “陈道长!后面!后面啊!” “别别别,千万别回头,回头就是贴脸杀啊!” “我真服了,中恐副本怎么老是搞这种暗戳戳的,我命令以后所有导演都不许这么拍!” “陈道长你真的把我养的很差,野哥又是想你的亿秒钟。” “对不起了陈道长,这个村太像了我们旁边那个山里的村了,我要收拾收拾跑路了,你多坚持一会儿!” “mad楼上的真畜牲,也不说拐我们村把我一起捎上 第121章野哥,救我狗命 在黑影和陈鹏的距离打破安全值后,陈鹏终于有所察觉,浑身汗毛无法控制的炸毛。 他甚至来不及转身,只能凭着直觉向前扑倒。 “嗤——“ 他原本站立的位置,石板路上出现了三道深深的抓痕,仿佛被无形的利爪划过。 陈鹏狼狈地翻滚起身,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 那黑影歪了歪头,似乎对他的躲闪感到不满,再次缓缓抬起手,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 更可怕的是,陈鹏发现自己的影子从脚底开始,正在一点点融入那道黑影之中,随之而来的便是意识的模糊。 他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随后一口舌尖血喷了上去,勉强逼退了黑影的侵蚀。 但黑影并没有打算就此放过他。 它开始分裂,二化四,四化八......转眼间,七八道黑影从四面八方的墙壁中渗出,将陈鹏团团围住。 它们同时抬起手,整个空间仿佛都开始了无形的扭曲。 陈鹏被围在中间退无可退,已经感觉到毛骨悚然,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谁能告诉他,中式恐怖里哪来的这种鬼?! 诡异游戏你会不会抄,不会就回去重新读幼儿园好吗? 陈鹏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黑影,心一横直接咬破手指,用指尖血在掌心画上符咒。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一道金光射向黑影,趁着黑影被金光阻挡的瞬间,陈鹏抓住机会,头也不回地冲向村子深处。 他撞开祠堂沉重的木门,反手将门闩插上,心脏这会儿还在狂跳不止。 门外那些黑影似乎在忌惮某种存在,只在祠堂外围不安地游弋片刻,就惊恐的离去。 陈鹏这才定下心神,观察起来眼前的祠堂。 祠堂内部空间远比从外面看要大,高耸的房梁隐没在深邃的黑暗中,看不清顶端。 正对着大门的是一张颜色暗沉的供桌,供桌的上方摆放着上百个牌位。 每一个牌位上,都用极其刺眼的猩红颜料,工工整整地书写着死者的名字。 要知道,祠堂供奉的牌位书写,多用黑色且是尊称,最是忌讳直呼其名惊扰先灵或招来不必要的纠缠。 在陈鹏眼中那红色的名字浓稠得仿佛刚刚涂抹上去,尚未干涸,反射出不祥的光泽。 一瞬间,陈鹏头皮发麻:“这他妈也太凶了……” 最引人注目的,是位于供桌上方牌位的后方,有一块被积满厚厚灰尘的暗红色布幔严严实实遮盖的地方。 从隐约的体态轮廓可以分辨出这是一座足有两人高的神像。 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正从被遮盖的神像身上弥漫开来,仿佛那布幔之下隐藏着某种不容窥视的存在。 “不能看……不能看那神像……” 陈鹏骇然转身,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直播间的观众简直闹麻了。 “神像?布幔下面居然是神像!” “谁家好人在祠堂里摆这么大的神像啊!” “可以不要无差别攻击吗?我就是一个看直播的,我又没进去闯关!” “我后背居然开始冷飕飕了……实在不行还是让我把马桶吐堵吧,那样我还能好受一点……” …… 副本内。 那被布幔遮盖的神像带来的压迫感让陈鹏几乎窒息,他不敢再多待一秒,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出了祠堂。 然而当他冲出祠堂后,却惊恐地发现外面的景象完全变了。 来时的道路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条纵横交错的小道,每一条都长得一模一样。 陈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自乱阵脚。 他试着沿一条小道前行,却在拐过三个弯后回到了祠堂门口,再换一条路,结果依然如此。 “别慌别慌,不就是鬼打墙嘛,等我开个阴阳眼……” 就在他碎碎念之际,余光突然瞥到角落里有一双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陈鹏下意识转身想跑,突然想到这是他遇到的第一个NPC,跑了不就没线索了? 于是,陈鹏壮着胆子上前。 只见一个身形佝偻得几乎对折的老妪蜷在墙角,乱发如枯草般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透过发丝缝隙,能看见她浑浊发黄的眼珠正一眨不眨地钉在陈鹏身上。 老妪的四肢以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看起来像是被人打断后又胡乱的接上。 “少了一个……少了一个……“她枯爪般的手抓挠着地面,指甲缝里满是泥垢血污,“少了……找不到……“ 陈鹏谨慎地后退半步:“老人家,您说什么?” 老妪却突然扑到他脚边,抬起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此刻陈鹏才看清,她额头竟刺着个模糊的“罪”字。 “你!”她突然瞪大眼睛,死死盯住陈鹏,“就是你!你来了……数目就对了!” 老妪从墙角弹起扑向陈鹏,他毫不犹豫转身就逃,身后传来老妪癫狂的声音: “别跑……你来了就齐了……别跑……” 她的声音如影随形,仿佛就贴在后颈,陈鹏能感觉到那双冰冷的眼睛始终钉在他背上。 旁边是祠堂打不破的鬼打墙,身后是穷追不舍的恐怖老妪,陈鹏真的要绝望了。 第一天而已,没必要这么难吧! “嘻嘻嘻……我也来……我也来……” 就在这时,凄厉的婴儿嬉戏声炸响在耳边,陈鹏下意识回头。 就见一道矮小的黑影猛地从旁边屋檐上扑下。 那竟然是一个皮肤青紫眼珠全白的鬼婴,更恐怖的是它肩膀上还有另一个不满足月的婴儿头! 陈鹏和直播间的观众同时认出,这不就是野哥第一个副本的血婴嘛! 怎么会……长的都这么大了…… 血婴咧开到耳根的大嘴里满是细密的尖牙,一口咬在老妪挥舞的手臂上。 老妪的手臂应声而断,她发出愤怒的嘶吼,另一只手狠狠抓向血婴。 血婴灵活地翻身躲过:“难吃!老东西肉是臭的!” 话是这么说,但它还是抱着那截断臂啃得津津有味。 老妪扭曲的面容更加狰狞,她断裂的手臂蠕动着长出新的手臂,作势就要扑向鬼婴。 “小平。” 郑旺不知何时出现在路口,光线所及之处,老妪和血婴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不是答应过爹爹不可以乱吃东西吗?” 小平见状加速吃下手中的断臂,然后可怜巴巴的摸着自己的肚子:“爹爹,我饿!” 说着,小平指向惊魂未定的陈鹏,涎水从嘴角滴落:“想吃这个,好香!“ 陈鹏:“……” 陈鹏下意识看见旁边,那老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的没影了。 大意了,他应该先跑的! 郑旺点点头:“记得给弟弟留一点。” “好耶好耶!”小平欢呼的拍着手,就要扑向陈鹏。 眼看小命不保,陈鹏连忙开口:“各位好汉等一下,我认识林野!” 小安歪了下脑袋:“林野……谁呀?” 小平:“不认识。” 美食当前,管它林野王野张野的,先啃一口再说。 陈鹏:“不是吧……” 野哥你的名字怎么不好使啊! 救命救命!救我狗命啊!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听到了他的祈求,耳边突然传来副本的声音。 【由于当前副本难度过大,正式变更为双人副本,第二轮玩家正在筛选中】 【恭喜龙国玩家林野被选中,正在传送… 第122章老熟人了 诡异游戏看着林野的身影出现在副本,松了口气,差一点哭岭这个倒霉诡异就要被连根清除了…… 林野看了眼周围残破的村子,朝天竖起中指:“算你反应快。” 他都准备七天时间搞死八个降临的诡异了,看在诡异游戏这么上道的份上,这次就先放过它们。 诡异游戏:“……” 听到这个游戏公告,直播间兴奋的差点跳起来。 “真神降临,魑魅魍魉退退退!” “野哥快救场,快快快,血婴要吃你队友了!” “血婴你不乖哦,准备被野哥打屁股吧!” “鬼新娘也来了,她好像更好看了,神颜家人们……” “楼上的big胆!野哥镰刀警告。” “下次记得一开始就选我们野哥,知道跟着陈道长这半天我是怎么过来的嘛!” …… 副本内。 听到这个公告的陈鹏先是一愣,随即狂喜涌上心头。 这会也顾不上面子什么的了,堪堪躲开血婴的攻击,就扯着嗓子嚎叫:“野哥!我在这儿!” “救命啊野哥!你养的血婴吃队友了!” “野哥救命啊!” 血婴听不到游戏公告,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突然激动起来。 不过它只是困惑了几秒嘴角就裂开更大的笑容,再一次扑了上去,会动的猎物吃起来才更美味。 “嘻嘻嘻……好香……” 又连续几次扑空后,血婴开始不耐烦,身体不由自主的膨胀起来,眼前那颗巨大的眼球开始微微转动…… 但是这次,陈鹏没有再躲,只是得意的挺了挺胸膛:“你看你身后是谁来了?” “嘻嘻嘻……谁来了我今天也要吃了你……嘻!” 血婴转头的瞬间,笑容嘎巴一下僵在脸上,它甚至怀疑自己看错了,还用双手同时揉了揉眼睛。 还在……不是幻觉! 血婴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林野指的是大人看上的新郎啊…… 怎么不早说! 林野看到两人也有些意外,尤其是发现郑旺只剩下一具尸身后更震惊了。 他关心道:“你这是……跟别人打架输了?” 郑旺摇头,反应过来他的意思,鬼体和尸身开始分离,当场就要展示给他看。 背后那十几张人脸也渐渐的舒展开犹如触手般舞动的场景…… “别别别!”林野两眼一黑连忙阻止他,“我不用看,回去快回去。” 倒也不至于如此热情。 郑旺这才慢吞吞的将自己的鬼体和尸身合二为一:“林兄,又见面了。” “一个月还好吧。”要不是他打通副本的速度够快,这会还真不一定能在这里遇到他们。 郑旺附和道:“说的也是。” 然后将目光转向林野的身旁,那位穿着打扮他并未见过的少女身上。 直到她主动泄露气息,郑旺脑子里才猛然连接起来,恭敬的行礼:“大人。” 姜念希隔空虚扶,浅浅一笑:“不必这么客气,我们已经离开古镇,现在的你是自由的。” 郑旺却是摇头坚持不敢越矩:“您在古镇守护我们百年,应受这一拜。” 言尽于此,姜念希不好再强求,手腕翻转递给他一块泛黄的衣服碎片。 上面隐约还能看到绣着的半朵荷花。 “这是?”郑旺有些疑惑的接过。 “在小镇你出手搭救我夫君,这是谢礼。”姜念希解释道,她的声音仿佛有种魔力贯穿郑旺的脑海。 “这片衣角是当年你妻子的遗物,或许可以帮助你更快的找到她。” “我的妻子……妻子……” 郑旺的眼神逐渐变的痴迷,那片衣角被他压在胸口,渐渐的融入到他的血肉直到和他的心脏,紧密结合。 姜念希看到他身上的阴气更加浓郁,暗伤也好了不少,不再多言,退回到林野身边。 林野不知道念希做了什么,但看郑旺身上的气息……似乎变的更加恐怖了? “野哥!” 陈鹏的声音打断林野的思路,他抬头看去,就见陈鹏狼狈的趴在地上,捂着屁股哀嚎。 “是血婴……”陈鹏指着血婴立马告状,“他看见你来了还把我撞倒在地,简直没把你放在眼里,太过分了!” 林野又顺着他手指的目光看去,就见血婴不知何时缩在了墙角里。 小家伙这会正拼命把自己的身体往墙缝里塞。 “出息。”林野走过去拎着它后颈将它提起来,“才一个月没见,都长这么大了?“ 血婴被捏住命运的后脖颈,也不敢挣扎,老实回答:“爹爹给我找了好多好吃的……” “哦?”林野眉毛一挑,“你的意思是跟着我,我让你饿着了?” 血婴惊愕的抬头,他知道? 原来他都知道! 林野:“……” 得,还是个听不出来好赖话的。 林野没再逗它,将它放在地上。 七八岁的孩子个头看起来已经不小,郑旺也不知道哪找来一块布把小平的屁股蛋子给围上了。 林野本来还想抱抱它,目光触及到它胸前那颗变的更大的眼球,还是改变主意只拍了拍它的脑袋。 顺便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它光秃秃的身子穿上。 外套上还带着林野的体温,小平没忍住咽了咽口口水。 食物的气息……真的好香,好想咬一口…… 关键时刻小安给了他一巴掌让他清醒清醒,大人还在那边看着呢!不要命啦? 小平这个大馋鬼,这才止住自己的心思。 “野哥,你们认识?”陈鹏捂着摔疼的屁股一瘸一拐的走过来。 “认识。”林野好笑的点头,“你不是说看过我的直播,没认出来?这个就是古镇的血婴。” “我当然认出来了。”陈鹏眼底划过一抹坏笑。 血婴身体一顿:为什么,会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陈鹏直接跳起来告状:“它刚才吃我的时候我提了你的名字,野哥你知道它说啥吗?” “它居然说不!认!识!你!” “他!不!认!识!你!” 一字一顿说的格外铿锵有力。 此话一出,周围连空气都安静了下来。 血婴更是瞪大四只只有眼白的眼睛,小小的脑门上缓缓升起一个巨大的问号。 长这么大,它还是第一次被一个人类告 第123章逃离祠堂 直播间顿时哈声一片。 “哈哈哈,小屁孩没想到吧,我们野哥来啦!” “野哥:坏了,我成小丑了。” “血婴:别瞎说,现在我才是小丑。” “陈道长:我也来体验体验被野哥带飞的感觉。” …… “不认识我?”林野危险的眯起眼睛,再次将这小家伙提溜起来。 血婴四肢在空中乱蹬,嘴咧到耳根试图卖萌:“嘻嘻……我不知道是你的人嘛……” 现在的林野可没有那么好糊弄,他直接问道:“我叫啥?” “哎?” 血婴费劲的扒拉着自己的小脑袋,叫啥啊? “名字是……是……”血婴努力用自己为数不多的知识组织语言,“大人的人类新郎?” 神特么大人的人类新郎啊! 我还屎壳郎的滚球粪便呢! 林野:……怎么感觉鼻子有点红。 行吧,至少还沾了老婆的光。 林野无奈的松开手将它放在地上。 血婴见状又黏上来抱住他的大腿。 它现在长个了,肩膀上呆不下,只能将就着抱大腿了。 林野拍了一下它的后脑:“给你陈叔道歉。” 小平不情不愿的开口:“对……对不起。” 小安在一边偷笑,让哥哥贪吃! 下一秒林野的掌心落在他头上,轻柔的揉了两下。 小安有些不知所措的抬头,林野却已经收回了手。 他也……也有吗? 叙旧结束,林野才看向陈鹏谈起正事:“副本进度怎么样了?” 陈鹏将自己进来的经过全都说了一遍,尤其是着重强调了祠堂布幔下的神像和鬼打墙的情况。 “祠堂?” 林野这才注意到身后不远处有一座黑瓦的建筑,只是被前面的房子挡住只剩下一个屋顶。 但为什么……越看越奇怪? 那顶上逐渐蔓延出来的红色是什么东西? 林野偏头问陈鹏,能看到那个红色东西吗? 陈鹏茫然的摇头,天空除了有些暗,并没有出现任何红色的东西。 没有? 那也就是说这个红色只有林野自己能看到。 他瞬间反应过来,是他的金手指! 为了看清金手指要说什么,林野一个拐角彻底看清眼前祠堂的景象。 只见在他目光所及之处,密密麻麻全都是红色感叹号。 就像死机报错的电脑一样,红色感叹号直接占满了屏幕。 【特殊地点:祠堂】 【这里滋养着一个家族千百年来最沉重的执念,每个牌位都是上天赐予的命定之人……当执念超过信仰,神明还会是神明吗?】 【提示:跑……跑!跑!!跑!!!】 那些红色的感叹号全都是金手指在提醒他……快跑! 林野瞳孔骤缩,猛地后退一步。 无数猩红的感叹号在他视野中疯狂闪烁,几乎要灼伤视网膜。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自己的金手指如此失态…… 陈鹏不安的搓了搓手臂:“野哥,怎么了……” “跑!” 林野一把拽住还在发愣的陈鹏,朝着来时的方向狂奔。 直到视野里出现念希和郑旺的身影,林野剧烈跳动的心脏才慢慢平复。 “野哥,你是不是也觉得那个祠堂特别的邪门?”陈鹏跟着他跑,完全不敢往后看。 “简直是大凶中的大凶之兆……”他看了这么多年风水,不会错的。 废话!不然他跑啥? 林野放开他跑过去牵住念希的手:“这里太危险了,我们先离开这里。” 闻言,郑旺主动说道:“跟我来吧。” 说完他低头去看林野腿上脑袋几乎要埋在外套里的小平和小安。 小安冲他摆摆手:“爹爹,我们待在这里就行。” 答应了大人要保护她的新郎,他们不可以食言的! 郑旺没有反对,转身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一行人跟在他身后,七拐八拐了好久后,终于走出了祠堂的那片区域。 周围的景象也逐渐恢复正常。 林野和陈鹏都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 最后郑旺在一处爬满枯藤的院门前停下脚步,抬手敲了敲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 “村长,是我。”郑旺低声道,“我们不久前刚见过。” 门后的老人看清来人,立刻将门拉开,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是郑旺啊,快进来!这几位是……” “和我一起的朋友,想在村里借住几天。”郑旺侧身让林野等人进门。 村长笑眯眯地打量着他们:“欢迎欢迎!咱们村好久没来外人了,几位要是不嫌弃,就在我家住下吧!” 陈鹏:“……” 原来直接敲门就能住进来了吗? 那他费尽心思逃脱黑影追杀,误闯祠堂的鬼打墙,又和老妪打了一架,最后还差点被血婴吃掉…… 算什么? 林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院落。 普通的农家小院,收拾得干净整洁,院角堆着柴火,几只母鸡在篱笆边踱步。 与祠堂附近那令人窒息的压抑感相比,这里平静得近乎寻常。 “麻烦村长了。”林野真诚开口。 “不麻烦不麻烦!”村长热情地引着他们往屋里走,“正好空着两间客房,几位将就着住。” 陈鹏凑到林野耳边,压低声音:“野哥,这村长看起来挺正常的啊?” 林野没有接话,他已经不是那么好骗的了。 是不是好人,等他探索完这个副本自有定夺! “就是这里。”村长推开客房的门,“条件简陋,还望各位不要介意。” 房间布置简单,但收拾得很干净。 “多谢村长。”林野礼貌地道谢,“我们初来乍到,对村里的风土人情不太了解,要是不小心冒犯到什么还请你不要生气。” 村长笑呵呵地摆手:“我们这小村子没什么讲究,就是后山和祠堂平时最好别去,那是我们祭祖的地方,外人进去不太合适。” “那村里最近有什么活动吗?我们想多了解了解这里的风土人情。” 村长搓着手,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巧了,明晚正好有月祭,各位要是有兴趣,可以一起来热闹热闹!” 陈鹏正要答应,林野抢先开口:“那太好了,我们一定参加。” 月祭? 正好看看是什么妖魔鬼怪! 待村长离开后,陈鹏一屁股坐在炕上,长舒一口气:“总算遇到正常人了!刚才在祠堂那边真是吓死我了。” 郑旺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沉默不语。 林野走到他身边询问:“你要出去?” 郑旺愣了一下,笑道:“瞒不过林兄,我想去一趟后山,那里的气息……很不一样 第124章送子娘娘 “去吧去吧。”林野靠谱的拍着胸脯,“小平和小安就交给我照顾。” “嗯。”郑旺的视线扫过安静站在林野身后的鬼新娘,有她在确实不需要考虑安全问题。 “不过林兄,要格外注意防备这些村民……” 郑旺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林野透过窗缝看去,只见七八个村民聚在院门口,正和村长说着什么,不时朝西厢房张望。 “看来消息传得很快。”郑旺轻声道。 林野注视着那些村民脸上过分热情的笑容,轻轻眯起了眼睛。 “我知道了。” 言罢,郑旺低头叮嘱了几句小平和小安,才起身离开。 等他离开后,林野才将念希安置在床边:“我和陈鹏到隔壁去说几句话,你在这里等我回来,别乱跑知道吗?” “好,夫君快去快回。” 林野宠溺的捏了捏她的脸,然后才带着陈鹏来到隔壁房间:“晚上小平、小安陪你一起睡,郑旺回来了你们就挤一挤。” 陈鹏:“……” 不是野哥,你看我敢跟诡异睡觉吗? 我是道士,不是祖师爷啊! 显然,他并没有拒绝的机会。 看了野哥这么久的副本直播,陈鹏深刻的明白他对晚上抱着老婆睡这件事有多大的执着。 “你再详细跟我说说,你在祠堂里看到的场景。” 陈鹏老老实实的又说了一遍,没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那里面特别的冷……我都不敢开阴阳眼看……” 生怕看到什么承受不住的画面。 “你还会这个?”林野惊讶,不应该是骗人的吗? “一点点……” 毕竟是中式恐怖的副本,他一个地地道道的道士还是多少懂一些的。 要是进了别的副本就……自求多福吧。 “那你当时没有掀开布幔确认下面的神像?” “哎呦喂。”陈鹏一拍脑门,“我哪敢啊?” 说到这里,陈鹏不得不佩服的朝着林野竖起大拇指。 要不你能是野哥呢,就你这胆子和思维能力,无人能及。 林野摸着下巴:“说的也是。” 现在已知祠堂是一处非常危险的地点,没有足够的线索前非必要不进入。 明天的月祭能够提供的线索一定更多。 “待会我们出去打听一下族谱和失踪人口的问题,晚上一起去一趟后山。” “对了还有袭击你的老妪,如果遇到了就抓起来,我让血婴帮我们问问能不能问出点什么……” 陈鹏渐渐的开始觉得林野的声音有些飘渺,不自觉的露出疑惑的神情。 直播间差点被他的表情笑死。 “野哥停停停,你把你队友绕晕了!” “高精力男大恐怖如斯。” “现在懂我们野哥一天的含金量了吧!我看着都累,他一件不落全干了!” “野哥在执行力和安全感这块,没得喷。” …… “等等。”陈鹏捕捉到一个关键词,“村长不是说不让去后山吗?” “郑旺能去,我们不能去?”林野理直气壮。 陈鹏汗颜:“万一后山和祠堂一样危险呢?” “那就跑,看一下觉得情况不对,立马跑。”这是他取得线索的经验之谈。 陈鹏擦了擦额角的汗珠:“怪不得网友都叫你打野哥……” “什么?”林野起初没反应过来。 副本开始前他和老婆在一起厮混了三天,这就导致他没空浏览社交账号,也不知道网友最近新给他提名的外号。 “没什么……”陈鹏摆摆手揭过这个话题。 “不过野哥,你就没想过让鬼新娘帮帮我们?那样岂不是通关更快。” 陈鹏此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他明显看到林野脸色黑了下来。 “野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我在这里闯关是因为我是龙国被选中的玩家,我可以为了活命为了国家努力通关副本,你可以说,这是我的使命,是我的职责。” 林野严肃的看向他:“但我老婆不是,懂吗?” “她没有义务也没有责任帮助人类,她能出现在这里,就已经是我占到了最大的便宜。” “任何试图道德绑架我老婆的人或事,都是在跟我过不去,你们懂吗?” 他用了……你们…… 这话不仅仅是在跟陈鹏说,更是在警告所有屏幕前,存了这份心思的人。 “鬼新娘是厉鬼,是人类对付副本的手段,林野怎么能这么想呢?再怎么说也是人类利益高于一切……” “楼上的要不看看结婚证呢?鬼新娘是野哥老婆,人家护着有哪里不对劲?” “你们都被洗脑了吧,厉鬼就是厉鬼怎么可能真的和我们站在统一战线!” “脸那么大呢?鬼新娘从头到尾只在乎野哥一个人行不行,谁乐意跟你统一战线。” “我接受不了,野哥怎么那么恋爱脑……” “楼上的野哥做事用你接受?你咋不说你自私,没有野哥你还能活到现在?” “就是,摸着你的良心说野哥哪次副本没有拼尽全力!” 龙国观众因为这件事产生分歧,在直播间吵的不可开交。 而龙国高层会议室的人,只淡定的喝茶。 玩家拥有极大的特权,只要他不杀人放火,人家想干嘛干嘛,这是人家作为英雄的自由也是回报。 …… 陈鹏被林野这番话震得说不出话,半晌才讷讷道:“野哥,我就是嘴快,真没那个意思……” 林野的神色这才稍微缓和,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敲定主意后,才离开房间。 当他来到隔壁才发现本该紧闭的门居然被打开了。 他大步流星的走过去,发现村长带着几个人正在跟念希说什么。 林野心头一紧,快步走进房间,不动声色地挡在念希身前:“村长,有什么事吗?” 村长见他进来,脸上堆起热情得过分的笑容:“我们正在和姜小姐商量事情。” 他身后的几个村民眼神热切地盯着念希,那目光让林野很不舒服。 “什么事?”林野语气冷淡。 “咱们村这些年子嗣艰难,好多媳妇怀不上娃。” 他上前一步:“我们想请姜小姐扮成送子娘娘,在月祭上赐福,保佑村里媳妇们早日怀上孩子 第125章祠堂的神赐 送子娘娘? 这位仙家,林野略有耳闻。 他记得送子娘娘的神像为安详端坐并怀抱一个娃娃的女性形象。 传说求子的女子摆上香果贡品,拈香跪拜祷告,请求赐子于她,若是求得吉签,则表示送子娘娘依愿赐子所求女子。 只是这月祭不用神像,反而用活人?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对劲。 林野正想拒绝,姜念希却是先一步开口:“夫君,我愿一试。” 林野转头,对上她平静的目光,只见念希微微摇头,眼神中带着几分深意。 村长闻言大喜过望,连连作揖:“多谢,多谢!这可是天大的功德啊!” 待村长一行人欢天喜地离去后,林野立即关上房门,压低声音:“念希,你知不知道这很危险,万一是规则怎么办?” “夫君不必忧心。”姜念希捏了捏他的指腹,“这村子连我都觉怪异,问题大概率出现在祠堂的神像上,待我前去探究一二。” “觉得不对你还去!”林野控制不住的提高音量,“我去跟村长说不去了。” “夫君,”姜念希拉回处在暴怒边缘的林野,“可是忘了,如今就算是鬼王的实力我也有一战之力?” 林野咂巴了两下嘴,没话说,可心底终究是不情愿的。 姜念希只好继续哄着:“况且这一行人中只有我是女子,难不成让郑旺去?” 谁知林野听到这话还真的沉思起来,郑旺……好像也不是不行。 姜念希被他的样子逗笑:“就算我不去,这村子里也会有其他女子去,与其让无辜女子涉险,不如由我亲自走这一遭。” 言外之意,与其让实力不行的去送死,不如她直接去会会这背后到底是何方神圣。 毕竟,机会只此一次。 林野沉默良久,终是没有再钻牛角尖,将她轻轻拥入怀中:“那你打不过就跑,不准让自己受伤!” “好。”念希柔顺应下,倚在他胸前。 好大一碗狗粮吃的直播间措手不及。 “停停停,野哥你在担心什么?来,看着我的眼睛,我问你你在担心什么!” “跟我读g-ui-鬼~w-ang-王~蓝星降临的诡异实力能够比肩厉鬼的寥寥无几,她都能打鬼王了你在担心个鬼啊!” “鬼新娘:我可不是娇滴滴的女王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野哥你不要被鬼新娘蒙蔽双眼了,你别看她现在温柔,她杀起副本boss来可是凶残无比!” …… 副本内。 林野想起什么突然问道:“念希,你刚才为什么要给郑旺那个,你不知道他的妻子……” 剩下的话林野没有问出来,但两人都心知肚明他在说什么。 “妾身自然知晓。” 说着,姜念希凑近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够听到的声音说道:“夫君万万不可在郑旺面前提起这件事。” “厉鬼靠执念而生,执念消,则魂魄散。” 厉鬼本就不能入轮回,倘若在郑旺面前揭穿他,若他执念被毁,等待他的只能是魂飞魄散的结果。 她给的那件东西,不过是一件寻常阴物,只有替他疗伤的作用罢了。 谁知林野听到这些话突然紧张的捂住她的嘴唇,面色凝重:“念希你说什么呢!” 这种能够杀死厉鬼的方法,怎么能随随便便就说出来呢! 被人听到怎么办! 说着林野还不放心的去检查了门外确定没有人偷听才返回。 此刻正在隔壁老实待着的陈鹏:“……” 副本一共就两个活人,在防谁呢? 好难猜呀。 姜念希没想到夫君是这种反应,看着他的眼神越发的柔和起来。 “夫君放心,此话我只说与你听。” 她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点:“妾身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夫君一定要多加小心。” 林野手掌合拢与她十指相扣:“我会的。” 他没诡器都敢在古镇横冲直撞,如今实力提升,根本没在怕的。 两人还想再说些什么,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伴随着喧闹声,村长带着一众村民来到院外。 他们抬着一顶装饰华丽的轿子,轿帘上绣着送子娘娘怀抱婴孩的图案。 林野推开房门,只见村民们个个身着盛装,脸上带着近乎狂热的期待。 那顶轿子四周悬挂着铃铛,随风发出清脆的声响。 村长神色恭敬的上前:“按照规矩送子娘娘需提前一晚进入祠堂接受神赐,姜小姐,请上轿。” 林野眉头一皱,但到底没有多说什么,目送念希的身影上轿。 轿子起行,村民们簇拥在四周,口中念念有词。 铃铛声与诵念声交织,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陈鹏这时也从房间内出来,凑到林野身边:“野哥,我们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林野给了他一个废话的眼神,迈步跟在簇拥的人群身后。 陈鹏尬笑了两声也跟了上去。 林野偏头跟他说了现在的情况,陈鹏的眼神立马变的古怪。 “祈求送子娘娘赐子?”他的眼神扫过前方满是壮丁的队伍,“可这里……哪有女人?” 从进入副本到现在,陈鹏只在鬼打墙里见过一个老妪。 “现在回想起来我在祠堂看到的名字也都是男人的。” “明晚应该能看到。”这种大山重男轻女不奇怪,要是明晚的月祭还没有出现女人的身影…… 那才是真的有问题。 很快,轿子停在祠堂院门外。 村长上前推开祠堂大门,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请送子娘娘进入祠堂接受神赐。” 姜念希下轿,在村民的簇拥下走向祠堂,就在她身影没入黑暗的刹那,祠堂大门“砰”地一声关上。 林野心里本能的一紧,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没事的,他只要动作快一点能够重创副本boss,念希就不会有事的。 见祠堂大门紧闭,村民们却没有立即散去,反而聚在院外交头接耳,脸上带着诡异的兴奋。 林野给陈鹏使了个眼色,两人混入人群,分别找村民搭 第126章两本族谱? “老哥,”林野凑近一个中年汉子,“听说咱们村已经有好几百年历史了?” 那汉子正盯着祠堂方向,闻言愣了一下,随即露出自豪的神色:“那可不!咱们村的族谱可是从明朝就开始有记载,村里每个男丁的名字都在上头!“ “族谱?“林野故作好奇,“能让我见识见识吗?我对这些老物件特别感兴趣。” 汉子脸色微变:“族谱都是由村长保管的贵重物品,你一个外村人如何能看?” 林野露出诚恳的表情:“老哥别误会,我就是对咱们国家的民俗文化感兴趣,不然也不会不远万里来到这深山里面是不是?” 汉子脸色这才缓和:“这种事你直接去问村长就好,你们这些外乡人可不要随便胡来,要是惹怒了神明,是会降下天罚的。” “不敢不敢,我们懂规矩。”林野说完继续明里暗里的套线索。 另一边,陈鹏也在和一个年轻人闲聊:“兄弟,听说月祭很灵验?求子必应?“ 年轻人眼神狂热:“那当然!送子娘娘特别灵验,只要诚心祭拜,保准能生儿子!“ “生儿子?“陈鹏故作惊讶,“那要是生了女儿呢?“ 年轻人脸色一沉:“胡说八道什么!送子娘娘赐的当然是儿子!“ “我是说万一,万一是……” “不可能!”年轻人激动起来,“绝对不可能!” 年轻人的声音成功吸引到村长的注意,只见村长快步走过来:“两位客人,祠堂重地不宜久留,我们还要准备明日的月祭,不如我先送两位回去休息?” 驱赶的意思显而易见。 林野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只好点头:“有劳村长了。” 林野与陈鹏交换了个眼神,顺从地跟着村民往回走。 回住处的路上,村长状似无意地提起:“刚才曹老四是不是跟你们说了族谱的事?那人就爱胡说八道,您别往心里去。” “怎么会,”林野笑笑,“我也只是随便问问。” “不过,”陈鹏在旁边搭腔,“你们村的族谱是放在祠堂里吗,我看里面都没有人,被蛇虫鼠蚁咬坏了怎么办?” 村长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族谱供奉在祠堂后殿,有专人看管,不会受损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警告:“两位客人,月祭是我们村最重要的仪式,还望不要擅闯祠堂,以免冲撞神明。” 将两人送回住处后,村长在院门外驻足片刻,眼神阴鸷地扫过客房,这才转身离去。 等村长离开,林野立马带着陈鹏溜到主屋:“搜。” “搜啥?”陈鹏面露迷茫。 “族谱。” “?”陈鹏更加困惑,“村长不是说族谱在祠堂后殿?” “他说你就信?” 反正林野不信邪。 陈鹏:“……” “哈哈哈哈,野哥现在只相信自己的眼睛了,NPC说的都不信了。” “之前被骗的多惨呀,要我我也不能信。” “陈道长你还是太年轻了,多跟我们野哥学学吧!” …… 陈鹏压下诧异的心情开始翻找,这一找还给真两人找出来点东西。 “曹金平。”林野看着本子上被重点圈出来的名字。 难道族谱上缺失的名字,跟这个叫曹金平的人有关系? 林野记下这个名字,明天可以重点找一下这个人。 这时,陈鹏也拿着一本书走了过来:“野哥,还真有族谱。” 不过不难看出,上面这些都是女人的名字,因为只冠了姓没有具体的名字。 林野困惑:“族谱上男女的名字分开写成两本,这是哪里的习俗?” “不知道……”陈鹏同样很迷惑,“只见过重男轻女厉害的不让女子上族谱,还没见过分开写的。” 林野将族谱翻到最后一页,记载的时间果然有问题:“你看,族谱在三十年前就断了。” 陈鹏凑近细看:“还真是,难道三十年前就没有女婴诞生了?” “不止,也没有男人结婚,最后一次冠姓也是在三十年前。” 林野大脑飞速运转:“都没结婚求什么送子娘娘?难不成送子娘娘还能平白无故变出来婴儿不成。” 陈鹏:“!!!”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两人对视一眼,心底无端生出一股怪异的感觉。 要是明天接受赐福的都是男人,那就有意思了…… 两人正沉思间,院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林野迅速将族谱放回原处,拉着陈鹏躲回客房。 进来的是村长,他在屋里转了一圈,似乎在检查什么,片刻后才关门离去。 “他在怀疑我们。”陈鹏压低声音。 林野看了眼渐暗的天色:“不要紧,他们在准备明天的月祭,没空搭理我们,等天黑后,我们去后山。” 陈鹏点点头。 是夜。 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溜出院子,朝着后山方向摸去。 月光下的后山笼罩着一层薄雾,隐约可见几座荒坟散落在山坡上。 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的寒意越重。 “这里都是坟,好像没什么特别的。”陈鹏有些牙齿打颤。 这村子每个地方看起来都凶极了,要是放在以前,他打死都不会进来的。 这会待的久了,也莫名觉得见怪不怪了。 林野驻足在一座墓碑面前,别的坟都是土包,只有这个是用石砌的,墓碑上还没有字。 “看来,这个墓很特殊。” 林野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拂过无字墓碑的表面,触手冰凉刺骨,石面上能感受到隐隐的湿滑。 “这墓碑...”林野话音未落,墓碑突然震动起来,石面裂开数道细缝,暗红色的液体从中渗出。 陈鹏吓得后退两步:“野哥,这、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林野顺势后退,将腿上的血婴甩到墓碑上面。 小平、小安:“……” 又它? 血婴认命的扶着墓碑起身,刚站稳。 突然,无数只惨白的小手从墓碑后的土包里伸出来,疯狂地抓住血婴的身体将它拖入身后的墓中。 速度之快,等林野反应过来的时候,原地已经没有小平和小安的身 第127章畸形儿 “这么凶?”林野神情凝重,居然连血婴这种级别的怨灵也扛不住。 陈鹏已经一身冷汗:“现在……怎么办?” “当然是想办法找小平和小安了。” 林野想了想:“挖开看看。” 陈鹏:“!!!” 野哥你一定是在开玩笑对不对? 哪有动不动就挖人家坟的! 林野在坟堆旁边找来趁手的工具,顺便塞给陈鹏一根定魂钉:“遇到危险就跑,跑不过就偷袭。” 陈鹏握住那根定魂钉,手有些抖:“野哥,你真是个狠人。” 林野不解:“什么狠人?” “你就别谦虚了野哥。”陈鹏边挖边说,“当初你拔七根钉子的时候,差点没把我吓死。” “那怨灵被七星钉魂阵折磨百年,一旦全部钉子拔出,遭受反噬的人必死无疑。” 林野:“???” 不是,也没人跟他说还有这茬呐? “你是说七根全拔出来会有反噬?” “当然,会被困住的怨灵当场撕成碎片的。” 说到这里,陈鹏也察觉到了某些不对劲:“野哥,你不会不知道吧?” 林野:“……” 他上哪知道去? 他又不懂! 不对,林野回忆着当时的金手指提示,明明是金手指暗示他可以拔七根的…… 爷爷个腿的,这金手指坑他! 林野气的额头突突直跳,这下是彻底肯定了,这金手指只管引导他通关,他死不死的不在金手指的考虑范围内。 不过林野只是在心里骂了几句就释怀了,有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 金手指虽然没有办法保证他的人身安全,但已经引导他获得了最大的依仗。 有念希在,他已经比绝大部分的玩家要幸运很多。 当初的反噬也一定是念希给他抗下的,当时他甚至还没有获得念希的好感,念希居然那么早就…… 林野心里既愧疚又甜蜜,念希怎么就那么招人稀罕呢? 幸亏他有先见之明,直接就把证给领了。 两人正说话间,脚下突然“咚”的一声撞到了什么硬物。 林野蹲下身扒开泥土,露出一口小小的棺材,棺盖上用朱砂画着诡异的符咒。 “这是……婴棺?“陈鹏说着,又挖到第二具棺材。 林野直觉不妙,加快手上的动作,很快就又挖到十几口同样的棺材,而且看样子,这个坟堆下面或许还有数以万计这样的棺材…… 陈鹏顿时觉得脚下的土块有些烫脚,这个副本也太变态了吧。 怎么能比鬼新娘的副本还要变态! 当然,更让他吃惊的还是林野的决定:“开棺看看。” 陈鹏:“!!!这……这不太行吧?” 哪有人上来就要开人家棺材的! “开!”林野语气坚决,“我们得确定这里面埋的到底是不是婴儿。” 两人合力撬开第一口小棺材,棺盖掀开的瞬间,一股刺鼻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只见棺材里躺着一具畸形的婴儿尸骨——它有两个头颅,四只手臂扭曲地交叠在胸前。 不同于小平和小安是人为产物,这具婴儿是真真正正的连体婴。 “这……”陈鹏面露惧意,这得有多凶…… 紧接着打开第二口、第三口……每一口打开的棺材里都是各种畸形的婴儿:五官扭曲、多肢、无面…… “野哥,你看这个。“陈鹏指着最新打开的棺材。 这具婴儿尸骨更加怪异——它上半身是正常的婴儿,下半身两条腿确是长在一起的,乍一看有些像鱼尾。 林野看着周围棺材里畸形儿的尸骨:“这么多畸形儿,会不会是近亲的产物?” 陈鹏恍然:“怪不得……这个数量恐怕他们已经近亲通婚了几百年。” 直播间被这个猜测雷的外焦里嫩。 “人否?我问你们人否!” “好恶心,我原以为是拐卖,没想到还有近亲,亲生的也不放过?到底把女人当什么了!” “就这还想求送子娘娘?送你们一颗枪子要不要?” “生出这么多畸形儿还要继续?怎么就没给你们生绝户!” …… 副本内。 陈鹏看着周围满地的畸形儿没了主意:“野哥,还要继续吗?” 林野无奈扶额:“挖。” 终于在十分钟后,找到了抱着畸形儿啃的起劲的血婴。 小安注意到林野,连忙放开手里的残肢,去拍旁边哥哥的头:“别吃了,大人的新郎找来了!” “唔唔唔……”小平嘴里塞的满满当当,听到林野来了,顿时往嘴里塞的更快了。 林野:“……” 怎么就那么能吃呢? 林野想不通,但还是好脾气的将两人从土里提溜出来。 陈鹏凑过来:“怪不得我俩挖这么久都没有受到攻击,原来是被你这小家伙给吃完了。” 血婴被提溜在半空,咧开嘴巴冲两人满足的笑道:“好……好吃!” “你这小玩意。”陈鹏伸手戳了戳它的鼻子,“怪好玩的。” 血婴顿时眨巴着眼睛,笑的更加人畜无害。 “少卖萌。”林野跳出坟墓,“把这些都埋回去。” 血婴吃饱了,也乐意干活,两人挖了好半天的土,它没一会儿就给回填了回去。 就在血婴回填完最后一个棺材时,一阵若有若无的哭声随风飘来。 那哭声凄切哀婉,时远时近,听得人心里发毛。 “野哥,你听见了吗?”陈鹏紧张地环顾四周。 林野示意血婴回到身边,循着哭声的方向望去。 只见月光下,一个佝偻的身影站在不远处的树林边,陈鹏立马认出:“是在鬼打墙里袭击我的那个老妪!” 【特殊人物:老妪】 【如果你知晓她的身世,便会觉得,她或许做的一切都没有错】 【提示:每一次见面,她都会为你带来新的线索,请注意不要拒绝她的要求】 “来的正好。”林野掏出镰刀示意陈鹏跟上,“过去看看。” 两人靠近树下,与上次见面时不同,此刻的老妪脸上满是泪痕,浑浊的双眼充满哀求。 她朝着林野二人招了招手,转身蹒跚着往树林深处走去。 “她好像在示意我们跟过去。”陈鹏犹豫着。 林野到底没多犹豫,直接就跟了上去,两人跟着老妪在密林中穿行。 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的寒意越重,树木也变得越来越扭曲怪异。 林野想起进村时看到的那棵老槐树,也是这样扭曲挣扎的样子,跟这里的树一样只有枯枝没有叶 第128章山洞,女婴,血池(10.1加更) 最后,老妪在一处隐蔽的山洞前停下,她指着黑漆漆的洞口,眼神示意他们进去。 还未走进山洞,林野都能感到一股刺骨的阴气从洞内涌出。 就连抱着他大腿的血婴都不安的扭动起来,不过它倒是没有非常排斥进去。 这说明里面的东西对它来说,很强但也不是打不过。 “你跟我们一起进去?”林野发出邀请。 原以为老妪会带头,没想到她尖叫一声就四肢弯曲的跑开了。 林野:“……” 他只好扭头若有所思的看向陈鹏。 陈鹏看了他三个副本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立马举起双手开始自爆:“野哥,我真不行。” “你知道的,副本和我们平时认知里的鬼不一样,我要是真能请祖师爷上身,我早就把这个副本打穿了。” 林野点点头,说的也是。 他拍了拍小平的后脑勺:“带路去。” 小平没说什么,从他腿上爬下来,哼哧哼哧在前面带路去了。 洞内阴暗潮湿,空气中始终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越往深处走,墙壁上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抓痕,仿佛曾经有无数人在这里拼命挣扎救生过。 小平突然停下脚步,发出不安的呜呜声。 林野顺着它的目光看去,只见前方的地面上散落着无数细小的骸骨。 他带着陈鹏上前检查,发现这次的骸骨全都是正常的婴儿骨头。 “好像……全都是女婴。”陈鹏再次从心底感受到了阵阵寒意。 这些骸骨以各种凄惨的姿势散落在地,有的头骨碎裂,有的四肢折断,显然生前遭受过极大的痛苦。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所有骸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仿佛在临死前都在拼命爬向洞口。 林野蹲下身检查,发现有些骸骨上还布满了齿痕,像是被什么啃食过。 “她们有些是……是被活活……“陈鹏说不下去了。 “怪不得村子里见不到几个女生面孔。”林野深吸口气,突然想到了弃婴塔。 密密麻麻满地女婴的骸骨,都是被至亲之人亲手扔进去的。 陈鹏也想到了那个年轻人的话,顿感讥讽。 送子娘娘哪里是不会赐女婴,分明是女婴全被他们给摔死在了这里。 恍惚中,洞穴深处似乎传来细微的啜泣声。 那声音稚嫩而绝望,在空旷的山洞中回荡,无端的勾起人心中最悲伤的记忆。 两人循声走去,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山洞尽头是一个巨大的血池,池中漂浮着更多女婴的骸骨。 池中却浸泡着十几个衣衫褴褛的女人,她们腹部隆起,眼神空洞,正机械地用池水冲洗着自己的肚子。 那些女人动作整齐划一,苍白的手指在隆起的腹部反复搓洗,仿佛要洗去什么不洁之物。 血水顺着她们的肌肤滑落,在池面漾开一圈圈涟漪。 最令人不安的是,她们即便看到林野和陈鹏,也没有任何反应,依旧机械地重复着清洗的动作。 “她们……还活着吗?”陈鹏闭上眼睛,不敢去细想眼前的画面,一直在心底默念清心咒。 直播间也被刺激的心情沉重。 “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绝望啊……要么一出生就被摔死在这里,要么长大后被逼近亲结婚生下畸形儿……” “这里的血是从哪里来的?是人血吗?” “反正不会是男人的血。” “别洗了,再洗也没有用,还是会生下畸形儿!” “你们说族谱上缺失的名字会不会就在这些可怜的受害者中间?” “我不行了,想到那种可能我要哭了……” …… 副本内。 比起陈鹏林野还算淡定,毕竟上个副本他连异食癖都见过。 林野注意到,这些女人的腹部都在微微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活动。 但仔细看去,那蠕动的频率过于规律,不像是胎动,反倒像是……某种东西在呼吸。 忽然,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女人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要……洗干净……”她声音干涩,“不然……娘娘会生气……” 她边说边用力搓洗腹部,皮肤被指甲划破,血丝混入池水中,她却浑然不觉。 另一个女人喃喃低语:“生儿子……才能活……” “洗干净……才能生儿子……” “洗干净……才能生儿子……” 她们的声音在洞中回荡,交织成令人毛骨悚然的合唱。 陈鹏浑身控制不住颤抖的去拉林野的胳膊:“跑……跑吧?” 这里真待不下去了,他感觉自己的大脑正在被这些话语攻占,甚至肚子也开始隐隐作痛。 短短几息间,陈鹏的眼神逐渐开始涣散,他松开林野的胳膊,痴痴地望着血池,嘴角泛起与那些女人如出一辙的僵硬微笑。 “要……洗干净……”他喃喃自语,双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腹部。 林野倒是没什么感觉,一回头震惊地发现,陈鹏的肚子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隆起,仿佛真的怀有身孕。 “洗干净……才能生儿子……”陈鹏梦游般向血池走去,完全不顾林野的阻拦。 就在陈鹏即将踏入血池的瞬间,林野眼疾手快,掏出定魂木钉,毫不犹豫地扎进他的腹部。 “啊——!“陈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腹部迅速瘪了下去。 一股黑气从伤口处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扭曲的婴儿形状,随即消散。 陈鹏瘫倒在地,剧烈地喘息着,眼神恢复了清明:“谢谢你……野哥。” 林野扶起他:“钉子出去了再拔。” “好……”陈鹏捂着腹部的伤口,疼是疼了点,好歹是清醒了。 小平突然焦躁地扯了扯林野的裤脚,小手指向血池底部:“想要……要!” 林野定睛看去,只见池底沉着无数个小小的布包,每个布包都用红绳系着,随着水波和那些女婴一起轻轻晃动。 见他老半天没动,小平又扯了扯他的裤脚,这次声音急促了很多:“要……要!” 林野:“……” 什么意思? 让他进去把那些布包捞出来 第129章跌入血池 林野本来想叫小平自己去的,但见他这么着急,转念一想,或许是这里面有它不敢招惹的存在。 才让他帮忙去拿。 …… 那他就敢了吗?! 他只是顺了几件诡器,不是得道成仙了! “要……要!” 眼看小平越来越着急,林野无奈的揉了揉眉心。 好歹也是孩子名义上的叔叔,拿就拿。 不过林野没敢上手,而是拿着镰刀小心翼翼的靠近布包。 当镰刀触碰到布包的瞬间,林野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刀柄传来。 更诡异的是,布包上的红绳自动解开,露出一撮撮乌黑的发丝。 那些布包开始蠕动,仿佛里面包裹的不是头发,而是活物。 那些发丝如同有生命般缓缓伸展,在空中扭曲舞动,发出细微的啜泣声。 “要……要!”小平焦急地扯着林野的裤脚,小脸上满是渴望与恐惧交织的复杂表情。 林野:“……” 要要要……要我老命了。 林野强忍着不适,用镰刀挑起一个布包。 就在布包即将脱离水池的刹那,血婴猛地重重跳到林野背上。 这突如其来的重量让林野重心不稳,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栽去。 “野哥!”这一幕发生的太突然,陈鹏想要去抓林野的手,却已经来不及。 “噗通!“ 冰冷腥臭的血水瞬间淹没了林野。 他挣扎着想要浮出水面,却感觉有无根头发丝在拉扯他的四肢,将他往池底深处拖去。 窒息感袭来,林野的意识逐渐模糊。 恍惚间,他好像来到了一个封闭的房间。 周围没有窗户,墙壁全都是用钢板做的,头顶白炽灯发出的光刺激的他差点睁不开眼睛。 适应了几秒,林野发现自己被铁链锁在冰冷的钢板上,四肢无法动弹。 一个面容姣好却眼神疯狂的女人站在他面前,手中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小刀。 “苏婉?”林野认出眼前的人就是进入副本前仅有一面之缘的苏婉。 怎么会是她? 这又是哪里? 他不是在副本里掉进血池了吗? “醒了?”苏婉轻笑,刀尖轻轻划过林野的脸颊压出一道血痕,“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不听话的宠物呢?” 林野想要挣扎,却发现这具身体异常瘦弱,根本不是他现在的身体。 更可怕的是,他感受到一阵莫名的恐惧——是这具身体本能的对苏婉有着刻入骨髓的畏惧。 这到底……什么情况? 林野人都傻了,不是在通关副本吗,这是给他干哪来了? “为什么要逃?”苏婉俯身,在他耳边低语,“我对你不好吗?” 刀尖顺着脖颈向下,停在胸口。 林野能感受到心脏在疯狂跳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说话?”苏婉的笑容变得狰狞,“那就永远别说话了。” 她手中的小刀猛地刺下—— “噗嗤!” 剧痛传来的瞬间,林野眼前的画面突然扭曲。 他看见无数个被囚禁在类似房间里的“自己”,他们有的被割断了声带,有的被挖去了双眼,有的被做成了人彘…… 每一个“林野“都在无声地尖叫,而苏婉就站在他们中间,脸上带着满足的微笑。 “看,你永远都只能是我的。”她张开双臂,仿佛在展示她的收藏品。 林野感到一阵反胃,对这种偏执性人格的疯子本能的感到不适。 苏婉的笑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没用的,你永远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可惜林野的眼神中只有平静,在最初的痛感过后,满脑子都是对这段莫名其妙看到的幻觉的疑问? 难道说……这些都是未来会发生的事情? 因为他在现实世界没有第一时间杀死苏婉,所以金手指只能用这种方式……警告他? 林野觉得自己真相了,没忍住在心底说道: 金手指,有你是我的福气,真的。 因为林野的走神,苏婉不满的又落下一刀,眼中的偏执更盛:“为什么你永远是一副不在乎的表情?为什么?!” “我到底哪里配不上你?哪里配不上你!” “你不过是一个没用的游戏玩家,不管是之前还是在副本,永远都活的那么狼狈!” “你这种人,有什么资格看不起我?你有什么资格!” 越说苏婉的情绪越激动,在她捅了不知道多少刀之后,眼前的林野早就没了生息。 只剩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的瞪着她,仿佛在说: 你给我等着。 从恍惚的状态中回神,林野发现自己依旧在血池中,而他的胸前完好无损,并没有被捅成马蜂窝。 他暗暗松了口气,看来出去之后还是要尽快把苏婉这个女人弄死。 只是……他不禁心生疑惑,刚才看到的那些真的只是未来会发生的事情吗? 不等林野细想,他眼神的余光扫过血池底部铺满的女婴骸骨,那些骸骨正缓缓坐起,空洞的眼窝齐刷刷地看向他。 “为什么……不要我们……”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紧接着,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 “为什么抛弃我们……” “我们不是你们的孩子吗……” “就因为我们是女孩吗……” “为什么……” 林野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悲痛,这些情绪不属于他,却真实得让人窒息。 他看到一幕幕画面在眼前闪过: 刚出生的女婴被亲手摔死在石头上…… 哭泣的女孩被拖进山洞,再也没能出来…… 孕妇跪在血池边,一遍遍清洗着腹部,祈求能生下男孩…… 这些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林野的脑海,带着无尽的绝望与怨恨。 他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这些情绪吞噬,即将成为它们的一部分。 关键时刻,林野挥舞着镰刀斩断身体上的头发丝,奋力朝着水面游去。 终于,林野抓住池边,狼狈地爬上岸。 他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浑身都被血水浸透。 陈鹏急忙上前:“野哥,你没事吧?“ 林野摇摇头,看向逐渐平静的血池,那些发丝也已经沉入池底,放弃了攻击的想法。 “小平!!!” 来了来了,是秋后算 第130章想要个妹妹 小平心里咯噔一声,抱着一个布包再次缓缓缩到角落里去。 “不是……不是故意的……” 它试图解释,刚才它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突然跳了上去。 小平和小安眨巴着无辜的眼神,仿佛在问林野:你……会信我们的吧? 林野:“……” 信。 但该打还是要打的。 于是,陈鹏就看到了世界上最诡异的一幕—— 实力强悍的诡异居然被一个人类抓起来……打屁股? “打的好,知不知道你把野哥踹进去的时候我有多紧张?” “野哥好样的,这次没有吃软饭就成功脱困,真的成长了好多!” “抽空来看一下,野哥还活着我就放心了,继续对线去了。” “楼上的你顶一会儿,我实在是骂不动了,一到中式恐怖的副本就被其他国家追着骂,人麻了我已经。” “我也去对线,我看看谁敢跟我们要赔偿!” “不过野哥为啥没事?隔壁阿三国玩家掉进去以后,现在已经加入洗孕肚的队伍了。” “废话,我们野哥身上这么多诡器只要不是boss哪个NPC打不过?” “群殴不行,群殴野哥跑的比狗还快。” “楼上的,说点漂亮话行吗?” …… 副本内。 林野教育完这倒霉孩子,才看向它手中的布包:“哪来的?” “你掉下去的时候……趁机捞的……”血婴缩了缩脖子,实话实说。 【特殊物品:祈福布包】 【这是用特殊物品制作而成的祈福布包,根据民间传闻,用它浸泡的泉水涂抹孕肚,就能生出想要的孩子】 【提示:吃下后,对血婴来说是一个不错的增幅物~】 林野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怎么感觉他到处在养鬼? 就不能来点对他有用的东西? 林野认命般叹了口气:“行行行,你吃吧。“ 谁知血婴却将布包往身后一藏,一个劲的摇头,死活都不愿意吃。 这就奇了怪了,平时最贪吃的小平这会居然转性了? 布包里面……会是什么? 林野伸手戳了戳小平的额头:“里面是什么?” 小平犹豫片刻,才将布包打开。 里面并没有头发,而是一小捧被血水浸透的……灰? 陈鹏凑过来仔细辨认:“野哥,是骨灰。” “骨灰?”林野愣了一下,用骨灰做祈福物? 这完全就是邪术!邪术! “你俩要这个做什么?” 小安指了指血池,又指了指那捧骨灰,小手比划着一个婴儿的形状:“妹……妹妹……” 小平捧着布包里的骨灰,在一旁用力点头,补充道:“想要……妹妹……” 陈鹏看向血池猜测道:“这骨灰该不会就是这里所有怨念……的寄生物吧?” 小平和小安同时点头,眼中满是期待。 林野扶额,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你俩可真会给你们爹爹找事。” 这下好了,郑旺媳妇没找到,儿女倒是双全了。 小安低下头,小手指对在一起,委屈巴巴地说:“可是……我们想要妹妹……” “别的……太凶……”小平小声补充,“这个……乖……” 林野见小平和小安实在是很想要这个妹妹,他还能说啥? 反正是郑旺养孩子,就随两人去了。 山洞的诡异被血婴带走,这里也没有更多的线索,林野就扶着陈鹏往外走。 临走前,林野扭头看了眼依旧动作疯狂清洗自己肚子的女人们。 总觉得她们腹部的蠕动变得更加剧烈,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体而出。 她们……应该就是明天晚上送子娘娘赐福的对象了吧? 走出山洞,陈鹏总算拔掉了腹部的钉子然后递还给野哥。 林野没收:“我不能时刻照看你拿着防身吧,活着出去国家会给你分配更好的诡器。” 陈鹏鼻头一酸,三十几的大男人感动的差点落泪。 他出去以后一定用积分换一把桃木剑,以后看见诡就劈。 就在陈鹏刚将木钉放好,他的储物空间就出现了一卷绷带。 他知道这是国家想办法传递给他的,连忙拿了出来给自己包扎。 离开后山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 林野站在后山的入口,神情有些凝重。 坟地和山洞这两处乱葬岗,居然还不是副本最凶的地方…… 这次的boss得是什么样的? 不敢想,简直不敢想。 回到村子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 林野将陈鹏送回房间,又叮嘱血婴照看好他,才把自己弄干净摸去了祠堂。 房间内,陈鹏看着血婴尬笑,有点不敢睡。 它不能记仇,大半夜咬他一口吧? 血婴朝他不高兴的呲了呲牙,这个人告状,讨厌! 它干脆背过身去眼不见心不烦,小心翼翼的拿出妹妹的骨灰,开心的瞅来瞅去。 陈鹏:“……”真的不会咬他一口吗? 村子里其他地方都格外的冷清,只有祠堂灯火通明,村子里的人进进出出在忙着准备明天血祭要用的东西。 林野转了老半天没找到偷溜进去的机会。 他恨不让他见老婆的村民! 这一夜,林野罕见的失眠了。 第二天,两人顶着同款熊猫眼出现在院子里。 这还是陈鹏第一次见林野没睡好,不由稀奇的多看了两眼。 早饭是村长派人送来的,但是在这种以民俗文化为副本的游戏里,两人都不太敢吃。 谁知道这里面是不是放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比如人体组织什么的。 一旦中招,一定会沦为被控制的傀儡,这点常识他们还是有的。 于是他们拿出刚进入副本时游戏给的双肩包,用里面的食物暂时充饥。 走出村长家,林野两人发现,这些村民忙活了一晚上居然还精力旺盛的进进出出,一点不见困意。 林野瞅准时机,逮到一个落单的村民,直截了当的问出了曹金平的家。 曹金平的家在村子最偏僻的角落,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个快要倒塌的茅草屋。 林野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屋内弥漫着一股霉味。 家具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瓦罐,墙角结满了蜘蛛网。 他喊了几声,才在主屋的角落找到被五花大绑的曹金 第131章你才是祈福对象? 曹金平被粗糙的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一块破布。 他看到林野二人,立刻激动地挣扎起来,发出呜呜的声响。 林野上前取下他嘴里的破布,曹金平立刻大口喘气,声音嘶哑:“放开我……快放开我……” “谁把你绑起来的?”陈鹏一边解绳子一边问。 曹金平没有回答,绳子解开后,他踉跄着站起身往外走。 “我要离开……我要离开……” “放我离开……” 【叮!恭喜触发支线任务:崩溃的独子】 【老人常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身为家中独子,也是村子里唯一没有后代的年轻人,责任压的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想逃离这个村子,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任务:安抚他的情绪,帮助他顺利度过今晚的月祭仪式】 【提示:一味的逃离并不能解决方法,不如试试直接解决提出问题的人吧~】 林野:? 这提示越来越不正经了。 林野拉住几乎神志不清的曹金平:“你跑不出去的,放弃吧。” 曹金平猛地甩开林野的手,歇斯底里地吼道:“你懂什么?!他们都疯了!他们都疯了!我要逃出去,我必须逃出去……” 他突然哽住,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痛苦的蹲在地上,抱着头呜咽起来。 林野示意陈鹏守住门口,自己则在曹金平身边蹲下:“你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我们可以帮你。” “帮?”曹金平抬起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怎么帮?他们都是疯子,我不应该被骗回来的,我逃不出了……” “说说呗。”陈鹏画起大饼,“说不定我们出去后还能帮你报警。” 报警? 这两个字让曹金平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他们不是本村人,他们还有离开的机会,可以帮他报警…… 对,就是报警! “我考上大学那年,以为终于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曹金平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在城里找了工作,谈了女朋友……我以为我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可是他们不停地打电话,说我爹病重……等我回来才发现是个骗局!他们把我关起来,逼我娶表姐她们……” 身为山沟沟里唯一一名大学生,得知村子里近亲通婚的那一刻,他的思想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怎么还有地方保留着如此糟粕的习俗? 他一直在试图反抗,可惜得到的却是更加严重的控制。 他曾经溜去过后山,看到了坟堆里挤在一起的婴棺,也去了山洞,看到了满地的骸骨和恐怖的血池景象。 那一刻,他的脑海里只有逃这个字。 逃离这个吃人的村子…… “你知道最令人崩溃的是什么吗?”曹金平的声音开始发抖。 陈鹏配合的反问:“是什么?” “是……”曹金平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明明小的时候不是这样的,村子里的人明明都很和善。 到底是什么不对劲的呢? 是随着他年龄的增长,长辈那一句句金平喜欢村子里哪几个女孩子的问题开始的吗?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表姐,他说他喜欢漂亮的表姐…… 所以他的三位表姐全活了下来,等他长大成人后嫁给他做妻子。 那……其他人呢? 那些没有被选中的女生……去哪里了? 好像是……哦,死了。 就因为他说了一句不喜欢,就……死了。 他看到了……他全都看到了! 曹金平的眼神变得涣散,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午后。 “那天……我偷偷跟着大人们去了后山……我看到山洞里面挂着十几个女孩……”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她们被倒吊在洞顶,手腕上割开了口子……血一滴一滴地落进下面的血池里……” “那些女孩还活着……”曹金平捂住耳朵,仿佛要挡住记忆中的惨叫,“她们在哭……在求饶……可是大人们就站在旁边……有说有笑地看着。” “后来……有一个人看到我了……用眼神求我救她们……”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可是我……我吓得逃走了……第二天就听说她们全部病逝的消息。”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一种供奉仪式。”曹金平发出凄厉的笑声,“用她们的鲜血滋养所谓的神明,求取神明的子嗣庇护!” 曹金平情绪激动的抓住林野的胳膊:“你们看到了吗,那座神像?祠堂里的那座神像!” “不不不,不是神像……是恶魔!是和村民们一起残害无辜生命的恶魔……” 林野看着眼前这个崩溃的年轻人,有些明白他为何如此绝望。 他不仅目睹了惨剧,更因为童年时一句无心的话,间接害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 直播间也是啧啧叹息。 “家人们,又到了开赌的环节,我猜他说的都是假的!” “我跟,信不信依旧全员恶人。” “我不同意,我觉得老妪人就不错。” “差点被弄死的陈鹏:我没听清,你能不能再说一遍?” “话说今天晚上能不能看到族谱?都第二天了,这生路探索不能停滞不前啊。” “有没有种可能,族谱上缺的名字是曹金平在外面的私生子?根据第二本族谱的断层时间,他的年龄也正好符合。” “让你脑洞大开,不是让你脑洞乱开。” “就是,玩家又不能离开村子到外面去找他的私生子。” “谁说私生子一定在外面的……” …… 副本内。 林野按住曹金平颤抖的肩膀,沉声道:“你有没有想过,其实这些村民都是无辜的?” 曹金平:“???” 陈鹏瞬间瞪大眼睛诧异的看向林野,你听听你在说什么啊野 第132章古井(10.2加更) 曹金平颤抖着想要推开肩膀上的手:“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你们是一伙的,是一伙的……” “我们不是一伙的。”陈鹏连忙摆手试图解释,顺便给野哥使眼色。 林野按住他肩膀的手用了力气,等他不得不安静下来才分析道:“你想想,哪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子女的?” “你小时候他们都还是正常的,怎么可能你一长大他们就变成这样,你就没有想过这是为什么?” 曹金平下意识顺着他的话问道:“为……为什么?” “那还用猜,肯定是因为神像!”林野的表情严肃起来,“你知不知道有种东西叫中邪?” “说不定村子里的人都是因为神像中邪后,才做出这种疯狂的举动。” “而你身为这个村子里土生土长的人,你能眼睁睁的看着神像里的邪物毁了你从小生活的地方吗?” 曹金平有片刻的怔愣,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他小时候的记忆中,村子里的人确实都还是正常的,一切的变故就发生在他不小心闯入祠堂后,无意间看到布幔的神像…… “我……我不能!” “这就对了。“林野继续忽悠,“所以你不能走,我们要留下来解救这些村民。” 这句话成功击中曹金平的软肋,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坚定:“好!但是,我们应该怎么做?” “参加今天晚上的月祭!”林野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只要我们搞砸了月祭,就一定能帮助村民们清醒过来。” 陈鹏不知道野哥要干什么,但还是赶紧帮腔道:“对对对,野哥说得对!我们得在月祭上揭穿那尊邪神的真面目,看看背后到底是何人所为!” 曹金平被说得热血沸腾,但随即又露出担忧:“可是……月祭很危险,就凭我们三个真的行吗?” “这个完全不用担心。”林野指了指门口的陈鹏,“你知道他是谁吗?玄元观的道长!遇到就是缘分,你们村子出这么大的事,我们不会袖手旁观的。” 陈鹏配合的摆出一副高人的样子:“相遇即是缘分,岂有不帮的道理?” 眼看曹金平就要被说服,但他突然又想起什么:“对了,月祭上他们会给所有参与者喝圣水……那水肯定有问题。” “圣水?”林野皱眉,“从哪里来的?” “我记得祠堂后院有口古井,圣水就是从那里打的。”曹金平面露难色,“那里我还没有去过,并不清楚里面有什么。” 林野当即决定去一趟祠堂后院。 不管这个圣水是什么,都要想办法阻止村民们喝下去。 陈鹏挠了挠头:“可是村民们现在都在祠堂,我们要怎么进去?” 林野两人对视一眼,都默契的将视线转移到曹金平身上。 曹金平反应过来主动说道:“我可以……假装逃跑引开他们。” 两人同时朝他竖起大拇指,瞧瞧这觉悟,就是高! “事不宜迟,现在就行动吧。” 曹金平会意,猛地起身朝门外冲去:“我不去!死也不去!我要离开这里,放我离开!” 他边跑边大声呼喊,故意制造混乱。 村民们很快注意到他,顿时乱作一团,纷纷追了上去:“快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趁着这片混乱,林野和陈鹏迅速溜出屋子,绕到祠堂后方。 林野看了眼前方的主殿,脚步一拐下意识就要走过去。 关键时刻被陈鹏拉住:“野哥,时间紧迫先去找古井吧,你老婆不会有事的。” 林野:“……”有这么明显吗? 不过林野也知道曹金平坚持不了多久,他们得速战速决。 两人前往后院,果然在院墙角落发现一口被石板封住的古井。 古井周围弥漫着浓重的阴气,石板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 林野刚靠近,就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就是这里了。“林野示意陈鹏帮忙,两人合力推开石板。 井口露出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林野探头望去,只见井水呈现不正常的暗红色,水面上还漂浮着一些小型动物的尸体。 “要下去吗?”陈鹏感觉自己完全多余问,凭林野的性格,不可能不下去的。 就在这时,一个佝偻的身影突然从暗处冲出,正是之前那个老妪。 林野想到金手指提示的内容,主动往后退了几步给老妪腾开位置。 老妪果然慢腾腾的移动到古井旁边,她混浊的眼睛紧紧盯着两人,似乎有话要说。 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跳进了古井里。 林野当机立断:“小平,跟上!” 血婴的身体瞬间膨胀变大,将林野塞进胸前的眼睛缝隙里,紧跟其后的跳了进去。 林野被血婴包裹着下沉,老妪的身影在前方快速下潜,似乎是要带他去什么地方。 随着下潜井壁上开始出现被镶嵌的数具女尸,她们被发丝般的黑色根须缠绕,如同标本般保存完好。 最可怕的是,所有女尸的腹部都高高隆起,仿佛随时都会生产。 就在尸体的密集程度即将达到一个恐怖的临界点时,前面的老妪在一个隐蔽的洞口前停下。 随后转身眼神示意林野进去。 “你先。”林野礼貌的礼让老人。 起初老妪是不愿意的,但犹豫过后还是钻进了洞里。 血婴和林野这才跟上,穿过狭窄的水下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水下洞穴,洞穴中央矗立着一尊被黑色锁链层层缠绕的石像。 那石像约三人高,全身上下却被一块暗红色的布幔严严实实遮盖着。 老妪的身影在石像前虔诚的跪下,朝着石像不停叩拜:“您要的人……带来了……” 石像突然震动起来,布幔无风自动。 林野感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压迫感,仿佛整个水域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 【警告!发现极度危险存在!】 【名称:???】 【等级:???】 【提示:不要直视!不要聆听!不要靠近!】 血婴发出恐惧的呜咽,想要后退,却发现退路不知何时已经消失。 洞穴四周浮现出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老妪缓缓转身,露出一个瘆人的笑容:“能被娘娘看上……都是好福气……好福气呀… 第133章神愿 林野:“……”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眼看在周围视线的压迫下,血婴已经扛不住,林野拍了拍它的眼球,示意把他放出来。 血婴照做,吐出他后,身体恢复到正常大小。 当林野的脚踩在洞穴的积水上时,一阵寒意顺着脚底上窜,冷的他牙齿直打颤。 他弯腰,将血婴抱进怀里,小平和小安立马瑟瑟发抖的抱住他的脖子。 林野拍了拍两人的后背,安抚道:“闭眼,装死就行。” 闻言,血婴一蛄蛹钻进了他的衣服里。 闭眼前,没忍住偷偷瞄了他一眼。 大人看中的人类,怎么突然靠谱起来了…… 在洞穴的衬托下,林野竟然觉得血婴身上的温度还能接受。 眼前的石像还在微微颤抖,洞穴的石壁上也逐渐睁开越来越多的眼睛…… 林野死死盯着眼前的老妪,在她扭曲的枯手想要去掀石像上的布幔时,果断出手。 钉子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贯穿老妪的手掌,将她整个人钉在石壁上! “啊——!”老妪发出凄厉的惨叫,伤口处冒出黑烟。 她疯狂挣扎,但定魂钉仿佛生了根,纹丝不动。 石像的震动骤然停止,但那股落在身上的威压却始终存在。 林野松了口气,到现在手心还在冒汗。 幸好……幸好有布幔隔绝石像……幸好没让老妪得逞。 只要不过度靠近,应该不会触发石像的死亡机制。 林野小心的绕过石像靠近痛苦挣扎的老妪,质问道:“你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给我看这个?” 要不是他反应快,差点被她害死。 “你……你竟敢……”老妪扭曲着脸,声音极度嘶哑,“亵渎神明……” 林野冷眼看着被钉在石壁上的老妪:“告诉我,这是什么东西以及怎么从这里出去?” “娘娘……是娘娘要见你……”老妪一边说话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一边伸出手试图用指甲划伤林野。 “见我?”林野退开一步和老妪拉开距离,“你给我老实点。” 说着林野又威胁的拿出两根定魂钉,老妪没想到这样的钉子他还有,顿时害怕的缩回那只完好的手。 “我什么都不知道……是娘娘要见你,你掀开布幔就能知道了……” “你当我蠢?”要是掀开了,估计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应该是送子娘娘的石像吧,一个被供奉的神明,石像为什么会藏在如此隐蔽的水下?” 林野边说边用木钉比划着老妪心脏的位置:“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不然我就把你钉在这里,让你永生永世和你的娘娘待在一起。” 老妪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她嘶声道:“你掀开布幔就知道了……就能知道了……” 说来说去还是要骗他掀开布幔,林野觉得有必要给她上上强度。 就在他准备刺入第二颗钉子的时候,石像突然再次振动起来,强烈的压迫感袭来。 林野猝不及防,“咚”的一声,直接单膝跪在了地上,剧烈的疼痛让他的膝盖有些发麻。 林野明白自己不能再对老妪出手,石像在警告他,这里不是他撒野的地方。 他看向眼前的老妪:“你死心吧我不会掀开布幔的,告诉我离开的方法,不然……” 林野抽出镰刀站起身:“我先杀了你。” “别冲动……”老妪朝后缩着身子,“若我想害你,刚才在你下水时就有无数个机会。” “娘娘更是无意害你,只是想见见跟你一起的那个小姑娘。” 林野:“……”你刚才笑那么瘆人,谁信? 不等林野说什么老妪突然指向他的膝盖:“等那个小姑娘来了,你们自然就能出去。” 林野猛地低头,只见他刚才磕在水里的膝盖不知何时被尖锐的石块划破,这会儿正在往外面渗血。 坏了! 林野心里咯噔一声,他流血了…… 那念希岂不是…… 就在林野意识到不妙的瞬间,一道恐怖的红色身影出现在水面的倒影中,血雾瞬间笼罩了整个洞穴。 厉鬼的哀嚎和凄厉的唢呐声,响彻在这间小小的洞穴之中。 “夫君。”身着血色嫁衣的姜念希出现在他面前,眼中的神情异常冰冷,“谁伤的你?” 林野急的去拉她的手:“你先离开这里,等我出去后再跟你说,快走!” 姜念希却纹丝不动,视线扫过被钉在石壁上的老妪,最后落在那尊被布幔遮盖的石像上。 目光变的更加阴鸷。 两大强者的厮杀,似乎一触即发。 “夫君。”姜念希的手划过林野的膝盖,待伤口愈合后,更加浓郁的血雾将他的身影淹没。 “且稍等片刻,妾身去去就来。” “别去!”林野想阻止,可念希身影一闪就彻底消失在血雾之中。 他看不到外面的场景,急的想挣脱血雾,却只能无奈的在原地打转。 血婴从他的衣服里探出头:“急也没用……你这么弱,根本帮不上忙的。” 林野:“……” “爹爹都打不过这个石像,你又打不过爹爹,你好弱哦。” 林野:“……” “要是没有镰刀和钉子,你是不是连我都打不过?还有这个镰刀好眼熟,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林野:“……” 好了,不许再说了。 血婴自顾自的转移话题:“大人的鬼域很安全,我们待在这里那座石像根本伤害不到我们的。” 林野担心的就是这个:“念希,打的过石像吗?” 血婴费力的挠了挠头:“不知道,石像身上有一丝很强的气息,但那丝气息时有时无,我没办法判定……” 林野没办法什么都不做,思来想去他只好将目光放在旁边的老妪身上。 在念希的鬼域里,她被限制的更加彻底,除了那两颗混浊的眼球还在转动,浑身就像是被困死在了墙壁上一样。 林野二话不说,示威的朝她心脏的位置就要扎去一根定魂钉。 吓的老妪连声尖叫:“娘娘真的没有恶意!我只是在帮娘娘寻找传承的人!” 定魂钉在距离老妪心脏仅一公分的地方停下来。 老妪吓的眼睛差点瞪出眼眶:“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们没有恶意……” 林野冷着脸:“还有呢?继续说。” “三百年前,娘娘确实是庇佑一方的神明。” 提到往事,老妪的眼神变得哀伤:“但村民贪得无厌,只愿求男婴,所求女婴皆未活过满月,长久以来村子男丁兴旺,却甚少可见女子身影。” “为了延续血脉,村子里的人不但诱拐外地女子,甚至……打起了近亲通婚的主意。” 说到这里老妪的眼中泛起一股怒火:“原以为经此一遭,村子里的人会有所悔悟,善待女婴,没想到他们开始了更加没有底线且残忍的迫害。” “娘娘不忍见女婴惨死,便不再应允求子。” 老妪的混浊的双眼泛起水雾:“生不出男婴村民们变的更加暴虐,他们坚定的以为是女人惹怒了神明,才导致了现在的局面。” “于是,他们开启了各种残忍的……活祭仪式,随着这些悲惨死去的人带来的怨气,扭曲的信仰之力开始侵蚀娘娘……将娘娘变成恐怖的邪物……” 林野想到祠堂的那座神像:“那祠堂供奉的那个神像是?” “便是神明被污染后堕落的产物。”老妪眼中尽是哀伤,“是真正的邪物,她可以尽情的满足村民的愿望,但需要付出的代价不可估量……月祭就是为了安抚她而举行的仪式。” “也就是,现在藏在古井水下的这个才是并未被污染的神明?” 林野有点无语,把过程搞的这么恐怖,差点没直接把他送走。 老妪点点头:“即使是这里的娘娘也很难再保持住清醒,随着月祭仪式的不断举行,娘娘的神明之力正在被逐步蚕食。” “或许是百年也或许不足十年,娘娘就会被扭曲的信仰彻底侵蚀……” 神明依靠信仰存在,当信仰发生扭曲,神明亦无法独善其身。 “这么多年……我们一直在等一个人……一直在等……” 林野明白了,她们一直在等能够继承神愿的人。 看样子,她们对念希很满意。 只是第一晚念希就被接去了祠堂,老妪没办法当着外面那个邪物的面,带走念希。 只好退而求其次,用迂回战术将他引到这里,再通过他和念希的关系,把念希召唤过来。 过程血婴听的云里雾里,但它还是得出了准确的结论:“大人……要成神了?” 老妪笑了笑:“如果那个小姑娘愿意,这份机缘她也是受的起的……” “哇喔……”小平和小安同时震惊的瞪大眼睛,然后又嫌弃的看向林野,“你……弱弱弱……弱弱……弱……” 林野:“……” 好了,这下真的不许再说了。 弄明白念希不会有危险,林野也没那么急切了,还好心的将老妪掌心的定魂钉取了出来。 “你下次直接说,省的浪费这时间。” 老妪:“……” 说了掀布幔,掀布幔! 就是不听,她能有什么招 第134章族谱失窃 “对了。”眼看一时半会完事不了,林野还不忘打听消息,“你有没有听说村子里哪家丢了人?” 想了想,林野又补充道:“应该是个男的。” 老妪蹙眉思考了好一会儿,摇头。 “那你见过族谱吗,有谁家出生的孩子但是名字没写上去?” 老妪继续思考,然后摇头。 林野又问了几个关于族谱的问题,老妪一概摇头。 “山洞里怀孕的是哪家媳妇,这个你总知道了吧?” 老妪总算点头,将自己知道的几户人家的位置告诉了林野。 “按照你的说法,今天晚上的月祭那个邪物也会出现?” 老妪点头:“只要献上祭品,她就能满足村民们的愿望。” 林野有股不祥的预感:“祭品不会是扮演送子娘娘的人吧?” 老妪摇头,林野刚想放下心,就听到她说:“不止,邪物的胃口不是一般的大。” 林野:“!!!” 得,今天晚上还要打。 他就想知道,这个副本这么难,连神都牵扯出来了,其他玩家还能活吗? 不多时,血雾突然剧烈波动打断了林野的思维,随后渐渐散去。 林野抬头望去,洞穴中的石像已经不见踪影,只剩下念希一身鲜红嫁衣站立在原地。 “念希。”林野快步走过去,“没受伤吧?” 姜念希轻轻摇头:“她没有恶意,我们并未产生冲突,只是让夫君受惊了。” 林野仔细打量着念希,确认她真的毫发无损,这才松了口气。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触感依旧冰凉,却让他感到无比安心。 “你以后不要察觉到我受伤就立马赶过来,万一有人就是想利用这点对付你怎么办?我向你保证我不会轻易让自己出事。” 他才舍不得死在副本里呢,他要陪着念希一直……一直活着。 姜念希反握住林野的手,声音轻柔:“我知夫君心系妾身,妾身亦是。” 林野还想争辩什么,姜念希继续先一步开口:“夫妻本为一体,夫君缘何总是这般客气?” 仔细听,她的声音里是带着些许委屈的。 林野傻眼了,想要解释又因为嘴笨半天憋不出来一个字,他真不是那个意思,也没客气。 血婴从林野背后的衣服里探出脑袋,小安小声开口:“笨男人……” 林野:“……” 小平接过话茬:“大人,他明明是怕你打不过石像,嫌弃你呢。” 林野:“小平!!!” 他气得要去抓血婴,两个小家伙机灵的跳开,三两下倒挂在林野够不着的地方。 姜念希忍俊不禁,轻轻拉住林野:“童言无忌,夫君不必与孩子们计较。” “小平这是污蔑!”林野急得脸都红了,“我怎么会嫌弃你?我明明是……” 他再次卡壳,支支吾吾说不出后半句。 姜念希眼中笑意更深,继续追问:“明明是什么?“ 林野一咬牙,豁出去了:“明明是怕你受伤!我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想看你涉险。” 话音刚落,他就被姜念希轻轻拥住:“夫君的心意,我收到了。” 血婴在洞穴上方窃窃私语: “早这么说不就好了……” “就是,笨死了……” 林野只当没听见两人的话,只是将念希搂得更紧。 “夫君,石像已经被我放进了鬼域,这洞穴马上就要坍塌,你且快些离去。” “好。”林野目送念希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双眸中还流露着些许不舍。 本体回到祠堂主殿的姜念希,身形不稳的跌坐在地,她的身前,布幔下那座散发着邪气的神像更加蠢蠢欲动。 “你竟敢在跟我对抗的时候,本体脱离……找死!简直是在找死……” 布幔下传来神像暴怒的声音,竟敢如此羞辱它,不知死活的东西! 姜念希伸手擦去嘴角的血迹,嗤笑:“受规则保护的废物,也配我耗费心神?” “可笑。” 此话一出,祠堂内的阴气更盛。 惹怒神明的代价,无人可以承受…… —— 祠堂后院。 血婴总算是在古井彻底塌方之前,带着林野从里面爬了出来。 当林野的身影出现在直播间,龙国观众差点喜极而泣。 “野哥终于出来了,差点没把我急死。” “其他直播间被老妪带下去的几位玩家,已经全部死亡,我真是替野哥捏了一把汗。” “我真以为这次野哥回不来了,每次遇到这种需要屏蔽直播间的地方,我就提心吊胆的难受。” “野哥答应我好吗,下次别再找这种奇怪的打野点了,行不?” “哈基野,你给我老老实实过关啊混蛋!” …… 林野环视一圈,发现提前上来的老妪又跑掉了,陈鹏也不见踪迹。 等血婴重新抱住他的腿后,林野看了眼主殿的方向,就悄悄从墙角翻了出去。 正当他疑惑陈鹏跑哪里去了,就听到祠堂门口甚是骚乱的声音。 林野特地绕远了些装作从村长家走过来的样子,刚到祠堂门口就看到一群人围在一起吵吵闹闹。 最显眼的当属台阶上的陈鹏,他跳来跳去神情激动:“不信我是吧?好,那你们自己找吧!” 说着,陈鹏就要推开人群往外走,嘴里还不忘骂骂咧咧:“是你们请贫道帮忙,贫道说了实话,你们又都不信,真难伺候那你们就自己找去吧。” 他这么一说,又瞬间被村长和几位村民拦下来,好说歹说劝了好一会儿陈鹏才消气,表示愿意继续帮他们寻找。 林野来到人群的边缘,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是祠堂后殿供奉的族谱丢了。 原来是族谱丢……你说什么东西丢了!? 林野诧异的询问:“抓到是谁偷的没?” 村民摇头:“陈道长已经帮着找了好一会儿,被指认的几人都是村里德高望重的人,村长正犯难呢。” 另一名村民在旁边搭腔:“族谱要是找不到,今天晚上月祭就缺了一个环节,村长肯定着急。” 林野点点头,看着台阶上表演的陈鹏,试图吸引他的注意力。 很快,注意到林野的陈鹏松了口气,野哥终于出来了,差点他就要拖不住时间了。 这会见野哥已经从古井出来,也不再阻拦村民们:“你们要是不信,就去后院搜搜,看我说的对不对。” 见他如此坚定,村长只好指了几个人,这不去不要紧,一去看天直接塌了。 只见几个人相互推搡尖叫着跑出来。 “不好了,不好了!” “村长,古井塌了!” “被埋起来了!” 村长脸色骤变,一把揪住其中一人的衣领:“你说什么?古井怎么了?” “塌……塌了!”那村民吓得语无伦次,“整个井口都被埋住了!”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古井是月祭的重要环节,圣水都要从井中取用,如今井塌了,今晚的祭祀还如何进行? 陈鹏趁机煽风点火:“贫道早就说过,族谱失窃乃大凶之兆!如今古井坍塌,分明是神明震怒!” 村民们惶恐不安,纷纷跪地祈祷。 村长面色铁青,死死盯着陈鹏:“道长,现在该如何是好?” 陈鹏捋着不存在的胡须,故作高深:“当务之急是找回族谱,平息神明怒火。” “村长不愿意惩罚偷盗的族人,神明可不会理解村长的良苦用心。”陈鹏的眼神意味深长的划过人群。 村长终于被说服,大手一挥:“走,跟我去村西!” 一行人气势汹汹的朝着村西走去。 林野和陈鹏交换了个眼神,隔着一段距离悄悄跟在队伍后面。 “野哥,你总算出来了,差点被村民发现古井里有人下去了。”陈鹏心有余悸道。 要不是他急中生智偷走族谱,制造混乱,又借用道士的身份一个劲忽悠村民们,这会恐怕已经被发现。 “辛苦你替我拖延时间。” 陈鹏连连摆手:“身为队友这都是我应该做的,现在族谱被我藏在村长家,他们一时半会找不到。” 林野眼睛一亮,原来族谱是他拿的,瞧瞧,这就是靠谱的好队友! “古井也被我弄塌了,他们取不出来里面的水。” 陈鹏朝他竖起大拇指:“我这就去继续忽悠他们,势必要搞砸今晚的月祭。” 林野点点头让他放心去,他就混在人群中为他保驾护航。 陈鹏立马昂首挺胸的走到人群前面,等到了村西,直接就将那名还在家里睡觉的村民抓了起来。 村长阴沉着脸将人一巴掌抽醒:“曹金番,快把族谱交出来!” 曹金番被打得晕头转向,一脸茫然:“什么族谱?我没……没拿啊!” 陈鹏装模作样地掐指一算,厉声道:“还敢狡辩!等抓到你另外几名同伙,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村长沉声开口:“带走!” 在陈鹏的神机妙算下,村民们很快又揪出六名同伙。 这七人被捆得结结实实跪在祠堂前,个个喊冤。 “道长明鉴啊!”一个老汉老泪纵横,“我一直在忙活月祭的事情,怎么可能去偷族谱?” 陈鹏冷哼一声,从袖中掏出一把香灰洒向七人。 令人震惊的是,香灰在接触到他们皮肤的瞬间,竟然变成了黑色! “看见没有?”陈鹏高声喝道,“他们身上都沾染了邪气,这就是神明发怒的迹象,就是他们偷盗族谱时留下的证据!” 村民们哗然,看向七人的眼神充满愤怒。 从来没有人敢在月祭之前偷盗族谱,从来……没 第135章专业忽悠牌神棍 “现在给你们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陈鹏话锋一转,“只要现在进入祠堂诚心忏悔,或许还能求得神明宽恕。” 七人为了活命,只能连连点头。 村长见状,脸色瞬间大变:“不可!娘娘正在赐福,这个时候进去岂不是扰乱了赐福仪式!” 陈鹏眼底划过一丝精明,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神明已经震怒!村长真觉得赐福仪式还能继续下去?若不及时平息,恐怕今晚娘娘连真身都不愿显露!” 村长被陈鹏的话吓得脸色发白,颤抖着问:“道长的意思是……娘娘会取消月祭?” “不止取消月祭。”陈鹏故作沉重地摇头,“若是神明彻底震怒,恐怕整个村子都会遭到诅咒!以后再也不会有一个男丁降世!” 这话一出,不仅村长,连围观的村民们都慌了神。 几个老人直接跪地磕头,哀求陈鹏想办法。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这七人立刻进入祠堂忏悔。”陈鹏指向被捆的七人,“必须在娘娘赐福结束前平息她的怒火!” 村长还在犹豫,祠堂内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看!娘娘已经在警告你们了!”陈鹏趁机施压。 “快!快把他们送进去!”村长终于松口,指挥村民将七人推进祠堂。 七人被推进祠堂后,全都被眼前的场景吓得瘫软在地。 只见祠堂中血雾翻滚,红绸翻飞,凄厉的惨叫和唢呐声交织成一首令人胆寒的喜乐。 更令人恐怖的是神像上的布幔早已不知所踪,露出真容。 在看到神像真容的那一刻,七位村民当场就疯了。 他们齐齐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身体便开始融化,化作血水被神像吸收。 “新的祭品……”神像发出重叠的诡笑。 姜念希轻蹙眉头,身上的气势更盛。 这邪物莫不是想吞噬整个村子的人为自己提升实力? 祠堂外。 听到七人惨叫的村民都松了口气,这说明娘娘接受了他们的赔罪。 然而,这还没完,陈鹏继续高声喝道:“事情还远远没有解决,如今娘娘接受了七人的赎罪又收回了圣水,算是彻底原谅了你们族谱丢失的罪过,但还有一个更重的罪名……” “你们恐怕担当不起!” “道长这……这是何意?“村长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贫道掐指一算,你们村子的族谱是不是缺了一块?如此大事竟然隐瞒娘娘,这是对神明的大不敬!” 村长噗通一下跪倒在地,这是他们村子的秘密,不可能会有人知道的。 唯一的解释就是眼前这位道长,是有真本事的。 这一刻,村长对他的所有质疑都烟消云散,只求他能保佑村子平安度过此劫:“请道长……救救我们村子!我们也不知为何族谱会无缘无故缺失一角!” “大凶之兆啊!”陈鹏捶胸顿足,“族谱缺名,意味着村子血脉将断!这是娘娘在警告,若找不到这个缺失的名字,全村人都要遭殃!”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几个老人当场晕厥,男人们更是面如死灰。 眼看村民们被忽悠的一愣一愣的,直播间不由得拍手叫好。 “陈道长这波操作我给满分,直接给NPC整不会了。” “《关于我的队友比诡异还会骗人这件事》” “陈鹏:没想到吧,我才是终极老六。” “野哥快学学,这才是正确的副本打开方式。” “别的副本玩家都在被村民们压迫,只有咱们的直播画风清奇,哈哈哈笑死我了。” “不是,我怎么觉得陈道长的话有点耳熟呢,好像在哪里听过?” “这不就是我家附近天桥上的半仙的独家话术嘛!” …… 副本内。 惊恐的村民在陈鹏的安抚下,成功的将他奉为了唯一的救世主。 在陈鹏的忽悠下,月祭正在有条不紊的继续进行。 “今年必须多加几个壮丁作为赐福对象,若娘娘愿意现身,那就表示事情还有挽救的余地,不然……” 陈鹏叹了口气:“贫道也无力回天……” “是……是,是。”村长连连点头,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所有东西都是用了往常的双倍。 只是圣水无法取出,在陈鹏的建议下,他们用了后山的池水。 族谱依旧找不到,虽说娘娘已经收下七个祭品,但村长依旧将一村人的名字重新写了出来,当做临时的族谱。 眼看没自己什么事,陈鹏借口离开。 回到房间,陈鹏立刻锁好门窗,将族谱摊在桌上:“野哥,快看。” “这里的族谱也断了,不过是断在了二十年前……”林野看着眼前的族谱分析道。 陈鹏又将那份写着女生名字的族谱摊开在旁边,很快两人就察觉到了问题在哪里。 “跟曹金平同辈的人,是不是只有他一个男丁?” 陈鹏凑近一看,还真是:“这个村子那么早之前就没有男丁出生了吗?” “还有一种可能……”林野神色凝重,“他们都死了。” 陈鹏倒吸一口凉气:“所以曹金平不是独子,而是二十年前发生的某件可怕事情背后……唯一的幸存者?” 林野不置可否的点头:“有可能,那些没有出现在族谱上的名字,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缺失者。” 陈鹏更加茫然了:“这要去哪里找?” 游戏的任务时间只有七天,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他们对这个又完全没有头绪…… “先过了今天晚上的月祭再说。”林野倒是没有那么慌张,“曹金平一定知道些什么,他对我们肯定隐瞒了什么。” 作为唯一的幸存者,曹金平如此特殊,身上绝对有关键信息。 “今天晚上的月祭,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证曹金平的安全。”林野嘱咐道。 陈鹏郑重的点头,不管怎样,先安全度过今晚再 第136章玩家主导仪式 月祭在子时准时开始。 祠堂前的空地上燃起一堆篝火,火焰诡异地呈现青绿色,将村民们的脸映得如同鬼魅。 十几个身怀六甲的孕妇围成圆圈,朝着中间的一个空的陶碗叩首。 仔细看她们的面容,林野确定这些人就是他在后山山洞见过的那一批。 村长带着村民们齐齐跪拜,口中念着含糊不清的咒文,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如同百鬼哭嚎。 “恭迎娘娘——” 随着这声呼喊,祠堂大门轰然打开。 一顶华丽的轿子被八个壮汉抬出,那顶轿子正是接念希进入祠堂接受神赐的轿子。 曹金平被强行捆在临时搭建的祭坛中央的木桩上,他拼命挣扎,却被村民用浸过黑狗血的绳索牢牢绑住。 “时辰到——” 十几位孕妇突然齐刷刷割破手腕,鲜血滴入身前的陶碗中。 待鲜血过半后,村长又将常年祭拜的香灰撒进去,然后命人掰开曹金平的嘴,强行灌了下去。 这一幕看的林野和陈鹏呲牙咧嘴,心里无不同情。 曹金平被迫饮下搅拌着香灰的血水,被呛的直流眼泪,一直试图将嘴里的混合液体吐出。 见状,陈鹏连忙手持村民们准备的桃木剑上前救场,剑尖挑起一张符纸,在篝火上点燃。 符纸燃烧产生的青烟在空中扭曲,逐渐凝聚成一个婴儿的轮廓。 “神明降临不可直视,拜!” “请娘娘赐福——” 村民们齐声高呼,俯身叩首,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陈鹏学着跳大神的样子在前方又蹦又跳干扰村民们的判断。 所有村民保持着叩拜的姿势,没有人敢抬头,也没有人敢出声。 林野趁机摸到祭台上给曹金平松绑:“你先在这里做做样子,察觉到时机不对再跑。” 曹金平点头表示知道了,顺便活动了一下充血的手腕:“这个仪式我以前参加过,请神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很长的一段流程,但那时的我太小,不被允许参观。” “只知道,第二天所有献过血的孕妇都没有再出现过……” “那跟你一样被绑在这里的人呢?” “那个……”曹金平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他们没事。” 祈福就是为这个位置的人祈求子嗣,村里每一个当爹的人都经历过。 被挑选成为送子娘娘的人,就是专门为他们准备好的生育工具…… 林野古怪的看了他一眼,倒是没有多问,而是快速的跳下祭台钻进了轿子里。 轿内空间狭小,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气。 姜念希端坐其中,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林野轻轻握住她的手,触感冰凉。 “念希?”他低声呼唤。 姜念希睫毛微颤,缓缓睁开眼,她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血色,声音虚弱:“夫君莫怕……那邪物暂时跑不出来。” 林野心痛的摸了摸她的脸:“你先回玉镯里待着,剩下的我来。” “嗯……”姜念希轻哼一声,身形化作一丝红光进入到玉镯内。 林野摸了摸玉镯,等到再次抬头时,眼中只剩下冷意。 外面仪式还在继续,林野打量着轿子的内部结构,发现内部四个角落分别悬挂着三个铃铛,每个铃铛都用红绳系着一撮头发。 【特殊物品:祈福青丝】 【据说是从专门侍奉娘娘的少女身上取下的青丝,寓意着圣洁美好,将其放入轿子中,亦能受到神明的福泽】 【提示:已被污染,长期与之独处,有被污染的风险】 林野当即将这些头发取下来丢进了储物空间,免费的诡器,不要白不要。 “娘娘显灵了!娘娘显灵了!”外面传来陈鹏激动的声音。 村民们将头埋得更低,不敢窥视一丝一毫神明的真容。 轿帘被掀开,陈鹏示意林野出去走一圈,最好发出一些脚步声。 林野照做,陈鹏就在他的反方向单腿跳弄出截然相反的脚步声。 血婴觉得好玩,也跳下来跑来跑去的制造声响。 这下村民们不得不相信,娘娘这次是真的降临,对陈鹏也生不起一丝的怀疑。 等林野逛了一圈带着血婴回到轿子后,陈鹏才喊道:“恭送娘娘——” 村民们这才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但仍然不敢有人抬头。 轿外传来村长小心翼翼的声音:“请娘娘移驾祭台,为祈福者赐福。” 抬轿的八个壮汉这才微微睁开一条眼睛缝,缓缓走向祭台,直到轿子在祭台前停下。 村长跪在轿前,双手捧着一把系着红绸的剪刀:“请娘娘为祈福者剪彩。” 按照仪式流程,扮演送子娘娘的人需要用这把剪刀剪断绑在曹金平身上的绳子。 林野拍了拍血婴的脑袋,它才爬出轿子来到村长的面前。 小平接过村长手中的剪刀,为了吓唬他,还伸出舌头舔了下他的手,随后咂巴了下嘴:“嘻嘻……好吃……” 这样顽童恶劣的笑声,吓的村长一个劲的磕头:“请娘娘高抬贵手!我们准备的有其他祭品,保证让娘娘满意!” 血婴没管他,自顾自的剪断曹金平身上的绳子,然后回到轿子里。 曹金平揉着酸痛的手腕,不知道现在该干嘛。 陈鹏立刻提醒的喊了一句:“上轿!” 曹金平犹豫了两下,还是钻进了轿子里。 很快,八位壮汉就将轿子抬回曹金平家,关上院门后就迅速离开了。 等外面的声音消失后,林野和曹金平才蹑手蹑脚的走出轿子趴在土墙上看向祠堂的方向。 “仪式这就结束了?” 曹金平摇摇头:“之前仪式的每一个环节都要耗费很长时间,被我们这么一搅和,不到一个小时就完事,我也不知道村长接下来会做什么。” 林野调整了下动作方便自己看的更清楚:“今晚的月祭相当于走了个形式骗过村民们,你暂时是安全的。” “谢谢。”曹金平抿了下唇,“按照你的说法,村民们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 “明天再看。”林野从墙头上跳下去,“我先去陈鹏那边,免得他出意外。” 曹金平没有阻挠,而是在林野离开后,悄悄翻出了院 第137章私生子?钥匙? 【恭喜完成支线任务:崩溃的独子】 【奖励:曹金平的秘密】 【提示:跟上去,不要被他发现】 林野的身形出现在拐角,注视着曹金平的身影鬼鬼祟祟前往后山。 “我说什么来着,这小子忍不住要暴露了吧。” “野哥放心的跟过去,咱们陈道长在祠堂混的老威风了,不需要支援。” “还是咱们直播间安全感爆棚呀,其他直播间的仪式看的我吓死了。” “祠堂供奉的神像真吓人,隔着屏幕我都感受到了恐惧,米国的直播间玩家只是被推到布幔下看了眼神像就直接化成了血水!” “希望野哥不要好奇神像的样子,千万别去看!” …… 副本内。 林野不近不远的跟在曹金平的身后,他的身影在夜色中时隐时现,显然对后山的地形极为熟悉,专挑最隐蔽的小路行走。 很快他们就再次来到那个发现血池的山洞面前。 曹金平在洞口吹了几个短促的口哨,一个蹒跚的身影就从洞中走出。 居然是那个老妪! 之前还死活不愿意进山洞,这会怎么从山洞里出来了? 只见曹金平背起老妪,两人朝着密林的最深处走去。 还有情况? 林野悄无声息地跟上,发现曹金平背着老妪来到一处隐蔽的山谷,谷中竟有一座简陋的茅屋。 曹金平敲响茅屋的门,很快门从里面被打开,两人走了进去。 林野的视角没办法看到门内的情况,只能尽量的摸索到茅屋的窗户下,透过窗户的缝隙往里看。 屋内。 曹金平小心的抱着一个年轻的女生,生怕压到她的孕肚:“快了小雅,我马上就能带你离开这里了……” 被叫做小雅的女生,穿着干净的衣服,整个人的神情却是空洞且麻木的。 曹金平心疼的摸着她的脸:“我不该带你来这里的,对不起……对不起……” 老妪在旁边抽抽噎噎说不出话,只能一个劲的抹眼泪。 曹金平又抱住老妪开始安慰:“没事的奶奶,我们这次都能活着出去的,一定可以!” 林野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那名叫小雅的孕妇身上。 一个大胆的想法浮现在脑海里。 族谱上缺的名字……不会就是这个还未出生的婴儿吧? 显然,直播间跟林野想到一块去了。 “上次那个提出私生子的预言家呢?出来挨刀!” “提到女朋友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了,男朋友的父亲病重,怎么可能不陪同?” “我是医生,这个孕肚看起来临产期就在这几天了,大家的猜测可能是对的。” …… 茅屋里。 曹金平又叮嘱了几句,才背着老妪依依不舍的离开。 等他离开后,林野去敲了门。 小雅很快打开门,看到陌生的男人,直接惊恐的尖叫起来,完全不顾自己的孕肚手脚并用爬进了床底。 林野拍了拍血婴,让他去接触一下小雅,得到了相同的待遇。 林野明白从她身上应该问不出什么,只好关上了茅屋的门。 里面惊恐的尖叫声才渐渐停止。 “看来还是需要从曹金平身上找突破口。” 林野转身正想离开这里,猝不及防和黑暗中的一双眼睛对视上。 “……” 曹金平从黑暗中慢慢的走出来,嘴角的笑容满是嘲讽:“我就知道,你不会相信我。” 林野没说话,定魂钉已经悄然出现在手中。 但曹金平显然没有想对他做什么,只是打开茅屋的门,将受惊的小雅抱在怀里安抚。 等小雅恢复平静后,曹金平才说道:“进来吧。” 林野迟疑片刻,还是走进茅屋。 曹金平将小雅安顿在床上,转身时眼中已满是疲惫。 “谢谢你,没有选择伤害小雅。”曹金平苦笑道。 “我不会对无辜的人动手。”林野一听,十分有眼色的给自己上价值,“如果你信得过我和陈鹏,可以把你知道的告诉我,我们会帮你。” 曹金平深吸一口气,眼中泛起回忆的神色:“我爹……其实是上一任村长。” 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二十年前,他去了一趟祠堂,回来后人就变的疯疯癫癫,我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但他一直坚持让我离开村子。” “最终,我迫于无奈离开了村子,离开前,我爹一直叮嘱我千万不要再回到这里。” “可是……”曹金平叹了口气,“两年前不知道村民们怎么联系上了我,他们说我爹病重临死前想要见我最后一面,我奶奶的身体也因此垮掉……” “我没有办法,只好回到这里,谁知道村民们是骗我的,我爹早就死了!我奶奶也失踪了很久,当我发现被骗想要离开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这是一座进来后就再也出不去的吃人村庄……” 林野出口询问:“刚才那个老妪就是你奶奶?” “嗯,”曹金平点头,“我也不知道我奶奶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等我顺着我爹留下的线索找到后山时,她已经是这副模样。” “不是人,而是鬼……” 曹金平原以为林野会害怕,可他的脸上只有平静,仿佛对鬼已经见怪不怪。 “你爹都留下了什么线索?” “不多,只是提到了后山和祠堂这两个地方。” 曹金平眼神暗下来:“除了死人村民们不喜欢来后山,他们觉得后山很晦气,所以我才会把奶奶和小雅都藏在这里。” “至于祠堂……” 曹金平的声音压得更低:“我爹留下的线索里说,祠堂神像的底下有个密室,里面藏着村子的秘密。但他警告我,除非找到‘钥匙’,否则绝不能进去。” “钥匙?”林野追问。 “我找了两年,依旧毫无头绪。”曹金平眼神暗含警告,“但是祠堂是绝对不可以轻易进入的地方,那座神像是无比恐怖且危险的存在。” 这个林野知道。 能够得到“钥匙”的消息也算是获得了关键线索,得尽快想办法进去密室里面看看有什么。 “还有件事。”曹金平看向林野,“奶奶似乎对你十分感兴趣,第一晚的时候我就注意到她带你去了后山有血池的山洞。” 林野眼神微微一闪:“你的意思是……” “没错。”曹金平肯定了他的想 第138章山魈 “奶奶肯定看到了当年发生的事情。” 曹金平的眼神中流露出疑惑:“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奶奶愿意告诉你,却不愿意告诉我?” 还能为啥? 因为他老婆厉害呗。 揭过这个话题,林野正要询问他关于族谱的问题。 就见曹金平突然呼吸加重,双眼猩红起来。 如同野兽般的眼神扫过他,然后看向床上的小雅。 林野反应过来是他在祭台上被喂的血水有问题,正要动手,曹金平却更快,头“咚”一声磕在地上。 顿时鲜血四溅,整个人翻着白眼晕倒在地上。 这一下,曹金平完全没收力。 林野眼皮一跳,眼看小雅就要被吵醒,连忙扛起曹金平就往外面跑。 回到村子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情。 将曹金平安置好,林野正要去祠堂看一看陈鹏那边的情况。 走到半路的时候突然遭遇了一个黑影袭击。 林野定睛一看,那黑影约莫半人高,浑身覆盖着黑毛,却长着一张惨白的人脸。 最诡异的是它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个不断旋转的血色旋涡。 【山魈:山林精怪】 【介绍:形如巨猿,独脚反踵,叫声摄人魂魄,喜食人畜,村民畏之如虎】 【提示:污染程度过高,请快速逃离】 这是……山魈? 这种东西林野有印象,这个村子处在大山深处,想来有山魈也不是什么奇怪事。 眼前的山魈嘴巴咧到耳根,露出密密麻麻的锯齿状尖牙,它四肢着地,指甲又长又黑,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林野注意到,山魈的胸口有一道深深的伤口,正在不断渗出黑血。 血婴在林野的腿上发出警告般的嘶吼,但眼前的山魈似乎没有退缩的意思,显然是不怕血婴的。 林野不动声色的后退,镰刀和散发着怪谈气息的笔出现在手中。 传说中,山魈是极其强大的存在,属于林中霸王,林野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打的过,第一想法还是跑。 山魈发出刺耳的尖啸,突然直立而起,它胸前那道伤口中,竟钻出无数条细小的黑色触手,在空中疯狂舞动。 林野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手中的诡器开始剧烈震颤,血婴发出恐惧的呜咽,紧紧抱住他的腿瑟瑟发抖。 山魈缓缓逼近,血色漩涡般的眼睛死死盯住林野。 直播间不免得都为林野捏了一把冷汗。 “这东西哪来的?其他直播间也没有呐!” “大家有没有发现,村子周围的雾气散了很多……” “我去我去,陈道长那边也出现状况了!” “陈道长那边还好,只有成群的蛇和野猪,野哥这边这个情况不太妙呀……” “鬼新娘刚受伤山魈就来了,诡异游戏的小心思简直不要太明显。” …… 副本内。 林野猛的掷出一把削笔刀,削笔刀却如同撞上一块铜墙铁壁,无法伤害山魈分毫。 山魈发出嘲弄般的尖笑,胸前的触手猛地伸长,如同黑色闪电般袭向林野。 林野侧身闪避,镰刀挥出,斩断数根触手。 被斩断的触手落地后竟化作黑烟,重新凝聚成更小的山魈分身,眨眼间,林野已被七八个山魈分身包围。 林野:“……” 这还打个屁呀。 血婴突然跃起,一口咬住山魈的手臂,山魈面无表情甩开血婴。 林野跳起来接住血婴,连忙使用了一次性能够隐藏气息的诡器。 啥也不说了,就一个字,跑! 林野不敢耽搁,抱着血婴迅速后退,一次性诡器散发出淡淡的白光,将他们完全笼罩。 山魈和它的分身在原地焦躁地打转,血色的眼睛不断扫视四周,却再也感知不到他们的存在。 借着这个机会,林野回头看了眼山魈胸前的伤口。 那道伤口边缘像是被什么大型猛兽撕开似的,不知道侵染到了什么诅咒,竟然无法愈合。 “这伤口……看起来倒是有些眼熟。”林野低声自语。 血婴突然扯了扯他的衣角,小手指向山魈伤口:“爹爹……” 是了,郑旺。 经过血婴的提醒,林野才想起来在老林家院子里时,郑旺的尸身造成的就是这样的伤口。 “郑旺之前应该和山魈交过手。” 林野这时也发现,村子周围的浓雾好像淡了许多。 尤其是后山的方向,稀薄的浓雾中窜出许多黑影,全都是朝着村子的方向! 林野这时才反应过来,周围的这些浓雾,不会是为了保护村子的吧? 要是浓雾散尽了,那村子岂不是会被山里的精怪踏平? 任务还没完成,NPC全死完了那可还行? 于是林野抱着血婴,朝着雾气最稀薄的方向疾奔。 越靠近后山,雾气越是稀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随处可见动物的尸体。 林野的提示也不断弹出,告诉他这些都是污染程度高,危险系数高的动物。 在一处断崖下,林野终于找到了郑旺。 他靠坐在岩壁前,浑身是伤,胸口同样有一道狰狞且无法愈合的伤口。 “郑旺!”林野快步上前。 郑旺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林兄你怎么……找来了这里?” “遇到山魈在追杀我们。”林野简短的说明情况,“你身上的伤……” “不碍事。”郑旺摆摆手,“那畜牲不是我的对手,若不是被这些畜牲绊住了手脚,定不会叫它逃脱。” “这是怎么一回事?”林野问道。 好端端的,这山中的精怪怎么全跑下山了? 郑旺撑起身子,指向后山深处:“初到此地我就察觉到这村子有问题,经过一番寻觅,果不其然找到了一处阵眼。” “这村子常年坐落在深山老林,全靠这雾阵躲避袭击,我不小心掉进了阵眼里,为了脱身顺手就毁了……” 林野:“……” 好小子,忙活半天,感情是来给他增加难度来 第139章吃软饭会不会? 林野嘴角抽了抽,阵法?这诡异游戏再这么抄下去,他毫不怀疑是不是能在以后的副本里看到—— 黑白无常拘魂索命? 判官手持生死簿? 十殿阎罗升堂审案? 林野赶紧打住这个危险的念头,将注意力拉回现实:“现在村子里全是发狂的动物,这阵法还有修复的可能吗?” 郑旺摇头:“阵眼已碎,想修复难如登天。” “那能不能重新布阵?” “需要精通此道之人。“郑旺继续摇头,“我对此一窍不通。“ 林野:“……” 一个个的除了念希,真是懂怎么给他添乱的。 林野正想着陈鹏是否懂这些,郑旺的视线忽然定格在他手中的镰刀上:“林兄,你这镰刀……看着颇为眼熟?” “这个呀。”林野毫不避讳的举起镰刀给他看,“就是你给我的,你忘了?” 郑旺困惑的思考了几秒,接受了这个说法:“原来如此。” 怪不得这上面大人的气息如此浓厚,既然是他送给林兄的,那就说的通了。 林野收起镰刀,转身朝着山下走去:“事不宜迟,先回村子里。” 三人沿着山路疾行,越往山下走,遇到的野兽越多。 这些动物双目赤红,行为癫狂,完全失去了往日的习性。 更令人不安的是,它们似乎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祠堂。 “它们在朝拜……”郑旺脸色凝重,“祠堂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们……” 等他们来到祠堂的时候,一切仿佛都已经乱了套。 所有发狂的野兽将祠堂团团围住,它们不是在进行破坏,而是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匍匐在地,朝着祠堂内不停叩拜。 野猪、山狼、毒蛇这些天敌此刻相安无事,全都沉浸在某种狂热的朝拜中。 就连山魈和村民们也在其中。 它们排着队,有条不紊地进入祠堂内部。 陈鹏站在最外围,无法阻止这些动物和村民们进入,额头上急的满头大汗:“野哥,这些畜生从半个时辰前就开始这样了,怎么赶都赶不走!” 林野注意到,祠堂大门洞开,里面隐约传来诡异重叠的笑声以及浓郁到无法散去的血腥味。 “是那尊神像……”郑旺目光凝重,“它在主动召唤祭品。” “之前,大人是不是打伤了它?”接着郑旺扭头询问林野。 林野点头,而且这个架势,似乎伤的还不轻。 郑旺了然:“那就不奇怪了,等神像吞噬完这些活物,就轮到我们了。” 林野心头一凛,只见祠堂内的血腥气越来越浓,那些走进祠堂的野兽和村民再也没有出来。 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令人牙酸的咀嚼声,伴随着神像满足的叹息。 “必须阻止它!”陈鹏急得直跺脚,“再这样下去,整个村子都要被它吃光了!” 直播间的观众同样心急火燎。 “这神像难不成还能无视规则杀人?” “不可能,只是实力越强规则限制越小而已,就像鬼新娘一样。” “谢天谢地这才第二天,要是第七天出现这个情况……” “野哥加油啊,千万别让这个副本降临,真的太吓人了!” “其他国家还存活的玩家别乐了,TMD这神像是超标怪啊!” “其实也能理解,诡异游戏降临五年越来越难不是很正常的吗,从鬼新娘这个红衣厉鬼开始,难度就一直在飙升。” …… 副本内。 陈鹏突然指向祠堂屋顶:“你们看!” 只见祠堂的瓦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屋檐下渗出粘稠的血浆。 最可怕的是,那些血液在空中凝聚成一个个婴儿的形状,发出咯咯的诡笑。 村民们却依旧对这幅恐怖的场景视若无睹,争先恐后的想要进入祠堂内部。 林野试图在脑子里跟自己的金手指打商量:“哥们别装死啊,要是让神像恢复过来我也完蛋了,给点提示啊!” 金手指没有搭理他,这个副本的boss虽说实力不及鬼王,但还是沾染到了神明的信仰之力,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这种难度的副本现在出现本就是不合理的,不跑还等啥呢? 哦差点忘了,跑不掉。 等死吧。 “放眼望去你还能去哪找我这种听话不给你惹事的穿越者?我死了你多亏呀!”林野试图打感情牌。 遇到危险的事情,金手指说上,林野那是二话不说就上,就问你省不省心? 这种听话的牛马,除了他谁还能胜任? 经过林野孜孜不倦的劝说,金手指终于被搞烦了。 一道诡异的气息涌出,瞬间割破林野的胳膊,疼的他呲牙咧嘴。 【提示:废话那么多,吃软饭也不会?】 林野:“……” 行,你清高,你了不起! 林野腕间的玉镯迸发出刺目血光,浓郁的血雾如潮水般涌出,不多时便笼罩了整个村落。 血雾所过之处,那些发狂的野兽和村民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祠堂屋檐下那些由血液凝聚的婴儿发出凄厉的惨叫,也在血雾中迅速消融。 姜念希的身影在血雾中缓缓凝聚。她依旧身着那袭血红嫁衣,但此刻衣袂无风自动,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她苍白的面容上,那双眸子亮得惊人,仿佛燃烧着血色火焰。 “夫君,”姜念希心疼的看着他手臂上的伤口,眼中怒火更盛,“且安心通关,祠堂这里有妾身足矣。” 不等林野说什么,姜念希身形一闪矗立在祠堂的上空,更加浓郁的血雾以她为中心将祠堂吞噬。 祠堂内传来的咀嚼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愤怒的咆哮: “区区厉鬼,也敢阻我?!” 姜念希不理会神像的无能狂怒,手一挥便将所有人送离出了祠堂的范围。 野兽被驱赶出村子,呜咽着逃离不敢靠近血雾的边缘。 村民们眼中的狂热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似是不明白村子周围浓雾的颜色怎么突然变的如此猩红? 陈鹏踉跄着站稳,看着被血雾完全笼罩的祠堂,喃喃道:“这……这就是鬼新娘现在的实力?” 郑旺扶起一个摔倒的村民:“大人她的成长速度……似乎比从前更快了。” 祠堂在血雾中若隐若现,只能隐约看见两道身影在其中激烈交锋,每一次碰撞都引发天地震动,血雾中不时传出神像愤怒的嘶吼。 林野握紧镰刀:“时间紧迫,抓紧时间通关 第140章有人甘之如饴,有人弃之如敝 诡异游戏无语的看着副本中的这一幕。 你这个诡贩子还担心上了? 你根本不知道鬼新娘的天赋有多牛! 现在该担心的是它才对吧…… 想到这里诡异游戏的目光不由得担心的落在神像的身上,这个废物……不会真的打不过鬼新娘吧? —— 副本内。 林野在院子内焦急的来回踱步。 幸存的村民全都聚集在村长家的院子里,不管陈鹏如何拿着族谱逼问就是不愿意说出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上一任的村长到底是怎么死的。 血婴在旁边垂涎的看着院子中的村民,不配合就随机咬掉一块他们身上的部位。 即使是这样,他们依旧嘴硬。 林野时不时要看向房间内,期待曹金平赶紧醒过来帮忙。 只有郑旺十分平静的站在墙头,眺望着祠堂那边的厮杀:“大人的天赋果然无人能及……” “可惜我太弱了,不知何时才能达到大人的境界?” “我这么弱,小妹一定等我等的很辛苦……” 听着他碎碎念的林野:“……” 随手给的诡器都是能震慑厉鬼的存在,这能叫弱? 尸身打不过还能找鬼体帮忙,不知情的情况下不知道要阴死多少人。 林野不知道的是,那把镰刀郑旺一直戴在身边,早就深深沾染上了他的气息。 说一句本命诡器也不过分,林野就这么给人家顺走了…… “爹爹……”血婴爬到林野的肩头开心的叫他,“妹妹……” “妹妹?”郑旺略显困惑从墙头跳下来,来到血婴身边。 小平刨开胸膛,拿出放在那颗腐烂心脏旁边的布包:“是妹妹……” 郑旺神情困惑的看着布包里的骨灰,似乎是没有理解小平嘴里的妹妹是怎么回事。 “是妈妈……留给我们的妹妹。”小安声音坚定的点头。 “妹妹?”郑旺再次蹙眉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恍然的笑起来,“原来,除了儿子我的妻子还给我留下了一个这么可爱的女儿。” 小平和小安同时附和:“是妹妹……可爱……” 郑旺宠溺的看着布包里的骨灰:“妹妹叫什么名字?” “喔?”这可难到了小平和小安。 两个还不识字的小朋友连林野的名字都记不住,更不用说给妹妹取名字了。 于是两人只好咧开嘴尴尬的笑:“嘻嘻……嘻嘻嘻……” “喜喜?”郑旺点点头,“平安喜乐,小喜倒是一个好名字。” 小平和小安连忙点头,开心的冲着手里的布包叫道:“小喜……嘻嘻……” 林野:“……” 行。 喜欢这个闺女就行。 林野默默站在一边,看着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的样子,明智的选择闭嘴。 等三人稀罕了好一会儿妹妹,血婴才将布包重新放回到心脏旁边。 还不忘叮嘱郑旺:“快点找阿母……家!要……家!” 家里有妹妹和爹爹,还差阿母。 有了阿母就有家了!嘻嘻! 郑旺点点头:“爹爹一定会快点找到你们母亲的。” 小平和小安抱着郑旺亲昵的蹭了蹭,才又回到林野身边抱住他的大腿。 这是第一次,血婴的脸上有如此灿烂的笑容:“家……” 林野好笑的拍了拍两人:“人小鬼大。” 给你们爹忽悠的一愣一愣的。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一声虚弱的呻吟。 曹金平扶着门框踉跄走出,脸色苍白如纸。 村民们一见到他,顿时骚动起来。 “金平?你还活着金平!”村长激动的叫他的名字,“快把那个女人交出来献给娘娘,不然整个村子都要玩完啊!” 曹金平讽刺的笑道:“小雅早就被你们害死了,你们不记得了吗?” “你在说什么胡话!”一个被啃掉半截腿的老汉激动的反驳,“当年是村长心善放过了你们,你不感恩就算了,难道你真的要眼睁睁看着整个村子被毁掉吗?” “放过我们?小雅被你们折磨的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曹金平的笑容戛然而止,他死死盯着那个老汉:“还有我爹!二伯,你还记得我爹是怎么死的吗?” 老汉愣了一下,眼神开始闪烁:“老村长……是病死的……” “我爹发现了祠堂的秘密,想要毁掉那尊邪神。“曹金平眼中含泪,“是你们,是你们亲手把他送进了祠堂!” “你们以为我不知道吗?还想继续骗我!” “金平啊……”村长的声音也充满痛苦,“我们也不想的啊,可是你爹……你爹他冥顽不灵想要打破村子的传承,我们也没有办法啊!” “你看看外面……”村长指着祠堂的方向,“这就是惹怒神明的代价,我们没有办法的啊!” “就是啊金平,我们也没有办法,这些都是先祖传下来的规矩……” 村民们纷纷附和,有些甚至直接给曹金平跪下,求他大发慈悲把小雅交出来平息神明的怒火。 这一幕深深的刺痛了曹金平的心:“直到现在你们还不愿意承认你们的迂腐!” “你们供奉的究竟是神明还是一个吃人的怪物?!” 村民们哑口无言。 “算我求你们了好不好?” 曹金平重重磕了个头,额头瞬间渗出鲜血:“别再执迷不悟了,将钥匙的位置告诉我们吧!继续供奉下去,只会死更多的人!” 几个老人面面相觑,脸上第一次露出迟疑的神色。 “金平啊……”村长声音发颤,“你是村里这代唯一的独子,你明白你的使命是什么吗?” “曹家村的根不能断在你这里啊……” “大伯!”曹金平抬起头,泪水混着血水流下,“你们去过后山吗?你们还嫌自己造的孽不够多吗?” “杀了这么多人,死后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第141章不值得拯救(10.6加更) 曹金平的话如同惊雷炸响,几个老人浑身一颤,下意识看向后山方向。 村长却猛地站起来,厉声道:“这都是为了村子的传承!是为了传承!” “传承?”曹金平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你们所谓的传承,就是用活人献祭来换取男丁?这上面记录着三百年来所有被献祭的女子,足足上千人!” 册子被狠狠摔在地上,翻开的页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献祭日期和方式。 村民们惊恐地看着那些名字,不断的后退,难以直面他们犯下的罪恶。 “看清楚了吗?”曹金平声音嘶哑,“这就是你们守护的传承!用亲人的命换来的香火!” 林野走到村长的前面:“说那么多干嘛?既然活祭能平息神明的怒火,现在就把这些人献给神明好了。” 说着,村长首当其冲被林野拎了起来:“我看男的神明也挺爱吃的,我这就带你去祠堂的神像面前。” 村长吓得面无人色,拼命挣扎:“放开我!你不能这样!” 林野不为所动,拖着村长就往祠堂方向走。 其他村民见状,惊恐地四散奔逃,却被血婴和陈鹏拦住去路。 “不是说要为村子牺牲吗?”林野冷声道,“现在轮到你们了。” “就是!”陈鹏也拎起一个村民,“贫道刚好略懂一些血祭,保证可以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不要!”一个老汉跪地求饶,“我们会惊扰娘娘的,娘娘不愿见到男子!” “放屁!”陈鹏啐了他一口,“娘娘就是因为吃了太多女婴导致的阴阳失衡,我看把你们都喂给娘娘,娘娘就能消气了!” “你们村子造的孽和我们可没关系,等你们死完了,我们自然就能离开。” 林野说完,随手又拎起来一个村民。 被拎起的村民吓得尖叫失声:“村长,我不想死啊村长!我不想死!” 眼看真的要被拖进祠堂,其他村民更是吓的魂飞魄散,纷纷跪地求饶,额头撞得砰砰作响: “村长您就说了吧!不然我们都要死的!” “金平不愿意留种是他不孝违背祖训,可我们不想死啊!” “就是啊村长,我们不能都死在这里啊!” …… 这般哀求下,村长总算松口:“罢了,你们何苦为难他们。” 林野这才将人放下来。 “二十年前……”村长跌坐在地上,陷入回忆,“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隐约记得村里的大人全部都很慌张,嘴里念叨着会死的……会惹怒神明,之后举行了一场盛大的献祭仪式这件事才平息。” “至于你爹的死……”村长老泪纵横的看向曹金平,“跟我们真的没关系!” “是他触犯禁忌进入祠堂,才会疯的!说到底都是为了你啊金平!” “为了我?”曹金平困惑的反问。 “是你执意要上大学,也是你打电话说交往了女朋友毕业后要搬进城里。” 村长叹着气:“我们村子世代受神明庇护是不被允许离开这里的,是你爹的溺爱你才能走出这大山!” “你爹也是为了替你摆脱需要背负的命运,才不惜冒险和神明对抗,最后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曹金平踉跄着后退:“我爹他……” “你以为我们情愿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吗?”村长抓住曹金平的胳膊,力气之大。 “从我们的先辈供奉这尊神明开始,我们就没得选!我们没得选!” 曹金平的手臂被村长枯瘦的手指箍得生疼,却在那双浑浊老眼里看到了深不见底的绝望。 “我们没得选啊……从生下来开始就没得选啊……” 想要获得神明的庇佑,这就是代价……是代价啊…… 死的人凄惨,活着的人同样不好受…… 村民们一个个也抱在一起低声呜咽起来。 被曹金平叫做二伯的人猛地扯开衣襟,干瘪的胸膛上布满了诡异的青黑色印记:“看见了吗?这就是神明的标记,任何想要背叛的人,全都会顷刻间化成血水!” 陈鹏皱眉端详那些印记:“这是血契……你们祖先居然和邪神签了血契?” “不然呢?”村长惨笑,“金平一个人逃离了村子,你们就觉得我们是十恶不赦的坏人?我们只是遵循祖训,不想死而已……” “先辈犯下的错我们认了,金平想要离开我们也帮了,可是现在……神明还是被惹怒,我们就要死了!” “算我求求你了金平,你把那个女孩交出来行不行?你救救我们!你救救这些父老乡亲!” “求你了!” 曹金平被村民们团团围住,无数双手抓住他的衣角、裤腿,那些熟悉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绝望的乞求。 “别逼我……”曹金平踉跄着后退,脊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声音发颤,“那是我女朋友……” 村长突然重重磕头,额角渗出血迹:“我们知道对不起你!可全村一百多口人……总不能都给你爹陪葬吧?” “你爹当年非要逆天改命,现在报应来了!”二伯指着不远处的祠堂嘶吼,“要么交出那女人,要么全村一起死!” 当所谓的惩罚降临愚昧的村民依旧天真的以为,推出一名怀孕的母亲,就能抵消这份罪恶。 这一幕仿佛和三百年前重叠,或许他们永远也不会觉得,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他们自己。 三百年前他们的先祖亦是如此,三百年后的今天,他们又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道德与良知在生死面前被撕得粉碎。 曹金平看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没由来的一阵心慌。 林野突然拍上曹金平的肩膀,打断了他的思绪:“还没明白?他们打的就是小雅肚子里孩子的主意,跟我走。” 曹金平嗫嚅着嘴唇:“去哪?” “去找她,晚一会儿她可能就要出事了。” 曹金平顺着林野的力道朝着后山的方向跑去,身后村民们的劝阻还在喋喋不休,可他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了 第142章“钥匙” “受到诅咒就老老实实的反抗,反抗不了就老老实实去死啊!” “楼上的,天才!” “同意,祸害无辜人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就去死呐。” “还留根,留根继承你家的诅咒啊?神经病。” “行行行,我吃亏一点改姓曹,你们就快点去死吧。” “楼上的仁义这块/那我吃点亏认你当儿子,直接让他们抱上大胖孙子,赶紧死有余辜吧。” “心地善良但素质不详。” …… 副本里。 林野一脚踹开茅屋破旧的木门,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曹金平僵在门口,瞳孔剧烈收缩—— 小雅仰躺在草席上,双腿间还保持着分娩时的姿态。 她瘦弱的身体像一张被拉满的弓,脖颈后仰出痛苦的弧度,嘴唇被咬得血肉模糊。 最刺目的是她双臂还维持着环抱的姿势,臂弯里那个青紫色的小小身躯早已冰凉。 婴儿脐带被牙齿生生咬断,断口参差不齐。 林野第一反应就是背过身去,顺便把陈鹏挡在屋外。 “野哥?”陈鹏不明所以。 林野却只是摇摇头,将陈鹏身上的外套脱下来递给曹金平。 “不……不会的……”曹金平在这一幕的冲击下回神,踉跄着扑跪在地,颤抖的手抚上小雅冰冷的脸颊,“我们说好要一起逃出去的……” 曹金平哭的悲切,在发现小雅攥紧的指缝间露出半截被血浸透的平安符时——那是他离家前特意去庙里求来的。 再也发不出任何哭声,他的耳边都是嗡嗡作响的轰鸣,时间仿佛在此刻也失去了意义。 曹金平轻轻将婴儿冰冷的小脚丫贴在自己心口,另一只手握住小雅僵硬的手指。 三重交叠的体温里,只有他一个人的温度在流动。 等到曹金平再次出来的时候,他的怀里只剩下一个用布包裹着的死婴。 他麻木的眼神看向林野:“我想我知道‘钥匙’是什么了。” 林野的目光也落在曹金平的怀里,二十年前……独子…… “是个男婴。”曹金平的话肯定了林野的想法。 怪不得曹金平的父亲能够进入神像下的密室知晓村子的秘密,原来当时的“钥匙”就是曹金平。 这也正是曹金平能够在父亲的帮助下摆脱神像的诅咒,安稳离开村子的原因。 而现在,“钥匙”传承到了曹金平的孩子身上,也就是小雅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一切都该结束了。”曹金平轻声道。 下山的路,曹金平抱着孩子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仿佛怀里的不是死婴,只是熟睡的孩子。 林野和陈鹏默默跟在身后。 到了祠堂,林野还是将陈鹏留在了外面:“我去就行,你在这里静观其变,见势不对就跑。” “那怎么行?”好歹他也是道家传人,怎么能…… “那你去,我在上面守着。”林野从善如流的改口。 陈鹏:“……” “野哥万事小心,这群村民们就交给我,保证他们一个也跑不掉!” 说完,陈鹏一个丝滑的转身就朝着村长家的方向跑去。 林野:“……” 这就是塑料战友情吗? 祠堂内已经彻底沦为鬼新娘和神像交战的绝地。 林野拉着曹金平来到祠堂摆放牌位的正殿,阴气在他们头顶呼啸带来一阵阵战栗。 此时的牌位正后方,神像已经不知所踪,也不知道是被血雾拖去了哪里。 “左边!”曹金平瞥见神像基座下露出的暗道入口。 两人合力抬起地板,纵身跃入暗道。 在经过七拐八拐的地道后,终于见到一扇青铜门扉。 门上刻着婴孩浮雕,每个婴孩心口都连着血线,最终汇聚到中央的锁孔。 锁孔形状诡异,看起来很像是小孩子的手掌。 曹金平颤抖着将死婴的小手按向锁孔,青铜门毫无反应,他震惊的倒退一步,把冰凉的尸体紧紧搂在怀里。 “怎么会不对……”曹金平无意识的重复着。 对比之下,林野倒是镇定许多,诡异游戏的尿性,这不正常吗? 就是这样一来,线索就又断了。 又要耗费时间重新寻找,他担心念希撑不了太久…… “除了小雅,还有其他婴儿出生吗?” “不会有别的了……”曹金平梦魇般的呢喃,“我是唯一一个……我是唯一的那个……” “除了小雅……我谁都没碰……不可能会有其他孩子……不可能的……” 林野提出另一种假设:“小雅之前……是不是还怀过孩子?” “不可能……小雅她……”曹金平忽然顿住,猛然抬起头,“一年前确实有过一个……” “可……可那是女婴啊!一出生就被村民们扔进了后山的山洞……” 曹金平觉得这个假设有些不可能,按照村民们对传宗接代的执念,“钥匙”怎么可能会是那个女婴? 就在这时,血婴突然拍了拍林野的大腿:“痒……” 小平指着自己的心口,感觉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林野想到他们从血池捡到的那个布包,连忙催促小平将它拿出来。 小平不明所以,小安已经先一步扒开小平心口的皮肉。 小安刚把头伸进去,就和一双漂亮水润的大眼睛对视上了。 “妹妹!”小安反应过来后,开心的摇头晃脑,抬头去看林野,“妹妹!” 之前妹妹害羞一直不愿意出来,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主动出现! 小平小心的从心口取出那个布包,妹妹此刻睁着澄澈的双眼,小手正轻轻抓挠包裹她的布料。 “妹妹……好可爱!” 妹妹的眼睛好漂亮,比弟弟的眯眯眼好看太多啦! 这样想着,小平还嫌弃的看了眼小安,果然还是妹妹可爱! 小喜怯生生的看着周围的一切,在没有感受到恶意后,主动伸出小手按在锁孔上。 下一秒,青铜门上的血线突然活了过来,尽数涌向中央锁孔…… 门不出意外的开了。 做完这一切,小喜又怯生生的缩回到布包里。 小平和小安伸出手指笨拙的戳了戳小喜的脸颊。 小喜似是感受到两人没有恶意,竟然主动伸手握住两人的手指。 小平和小安:“喔!!!” 妹妹真的好可爱! 【提示:恭喜恭喜又躺平了呢~真是一点都不意外嗫。】 林野:“……” 骂谁 第143章破解之法 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 “我靠这什么神展开?我好像听到了强运的回响……” “小平小安这傻哥俩笑死我了。” “野哥表情裂开了哈哈哈哈,此刻心情一定很复杂吧?” “所以真正的钥匙是女婴?重男轻女的村民们没想到吧!” “妹妹:对,没错,我才是那个天选之子。” …… 密道内。 林野处于石化状态,他看着小平和小安围着小喜手舞足蹈的样子,差点眼前一黑。 这运气让他俩走的…… 走的好!走的妙呀! 而曹金平则是身体颤抖的看着眼前的小喜:“她就是……我女儿吗?” 曹金平伸出手,指尖在触到女婴脸颊前又缩回,他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掌,上面还沾着小雅干涸的血迹。 “我不配……”曹金平哽咽着将头埋进怀里。 小喜只是困惑的看了面前的曹金平一眼,就将自己的身体往布包里又缩了缩。 她的这个反应让曹金平彻底泣不成声:“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 为了保住小雅,是他主动放弃女儿生命的……他确实不配…… 林野没说什么安慰的话,绕开他走进了密室。 密室中央的石台上,只有一封信,一本族谱和一支蘸了墨的毛笔。 林野翻开族谱泛黄的书页,上面更加完整的记录了整个曹氏的男丁姓名。 这些名字和祠堂内供奉的牌位高度重合。 每一代都是人丁兴旺,几百年间差点出现断层的情况一共有三次。 最近一次差点断层就在二十年前,一个名叫曹玉堂的人。 不过这三个人后来,名下都写上了不低于五个儿子的名字。 时间来到现在,也就是曹金平这代,他是族谱上最后记名的男丁,在他下一代的族谱,空空如也。 族谱上缺失的名字……也就是写下曹金平儿子的名字? 为了让曹金平生下儿子,村里人不惜在两年内逼迫曹金平和小雅,甚至拿无辜的人命为他祈福…… 就是为了补上在他们眼里残缺的族谱? 林野没有去拿起那根笔,如果真的这么做了,那一切不就重蹈覆辙了吗? 直播间也是议论纷纷。 “按理来说,写下这个男婴的名字就能成功通关了吧?” “如此果断,一点都不考虑反转吗,还有一封信没看呢。” “诡异游戏明摆着挖坑呢,信不得。” “但是我好像想不到不写这个男婴名字的理由。” “看信!看信呐!” …… 副本内。 林野展开那封信,歪斜的字迹仿佛用尽了写信人最后的力气,而他也终于触及到了二十年前的真相。 原来二十年前曹玉堂生下的只有一个女儿,眼看族谱就要断层,村民们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就在村民们准备效仿先辈进行盛大且残忍的活祭仪式来平息神明的怒火,村民中出现了反对的声音。 首当其冲的就是曹玉堂,他不愿意眼睁睁看着女儿丧命,便想为女儿打破传统。 所以曹玉堂提出让自己女儿成为第一个上族谱的女生,并劝阻村民们不要再执迷不悟,一意孤行残害女婴。 结果可想而知,曹玉堂遭受到了极大的阻挠,但他并不气馁,甚至一直跪在祠堂牌位面前求神明开恩。 或许是他的执着又或许是神明的心软,即将被彻底污染的神明保留着最后一丝清明,同意了曹玉堂的请求。 曹玉堂欣喜若狂,挨家挨户叩门相告,神明接连三夜托梦,村中老幼皆得启示。 原以为这一切都会往好的方向发展,曹家村只要愿意改邪归正,就有赎罪的机会,他们的后代就能摆脱诅咒! 然而人心的愚昧,远比百年的诅咒更难破除,不是所有墨守成规的人都有勇气踏出第一步。 比起将自己的生命交付出去,他们更愿意不择手段的抓住存活的机会。 “女子入谱,祖宗蒙羞啊!”在延续香火的执念前,神谕竟成了悖逆祖训的邪说。 最终,曹玉堂的女儿还是死了,盛大的活祭仪式几乎害死了村子里所有的女婴。 在一片血色的铺染下,曹玉堂还是被迫生下了儿子后,郁郁寡欢而终…… 或许是良心未泯,当年的老村长将这件事记录下来,他们没有勇气做的事情,或许能为他们的后代留下一线生机。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仅仅就在二十年后…… 曹金平的父亲发现了这个秘密,他明白下一个曹玉堂就是自己的儿子,为了保住曹金平他努力说服村里人送他走出大山接受教育。 村民们的这份心软,是他当初一个一个跪出来的。 曹金平走后,他一直试图在族谱上加上女生的名字,那份只有女生的族谱,也是他整理出来的。 可他一个人终究不能撼动村民心中的名为封建的大山…… 在临死之前,曹金平的父亲将这一切完完整整的记录下来,并留下了这封信—— “待后世有缘人,终结这场轮回。” 林野缓缓折起信纸,油灯将他的身影投在石壁上,随着火光轻轻摇曳。 他望向那本摊开的族谱,墨迹斑驳的姓名像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凝视,笔架上那支蘸饱墨的毛笔,笔尖凝聚着百年未干的血泪。 【写下男婴之名,诅咒延续。】 【写下女婴之名,轮回终结。】 直播间弹幕疯狂滚动,观众都在催促他尽快落笔通关。 林野提起毛笔,在族谱空白处试着书写小喜的名字。 失败了。 林野将族谱拿给曹金平让他写,同样失败了。 看来,想要写上这个名字,还得找村长才行。 没有耽误时间,林野带着族谱和曹金平回到村长家的院子,将那封信甩给了他 第144章神像真容 等村民们看完信,林野直截了当的说道:“写,名字叫小喜,平安喜乐的喜。” 村长脸色惨白:“这……这是要遭天谴的啊!” 村民们也哭嚎着:“使不得啊!女子入谱,祖宗会降罪的!” 林野冷笑:“到底是祖宗会降罪,还是你们怕死不敢?” “事到如今你们还要如此执迷不悟?”陈鹏瞪着这些村民,“昨晚要不是我们,你们早就死了!” 村长颤巍巍地上前:“祖宗规矩传了百年,岂能说改就改?若是神明怪罪下来,我们都要死!” “谁能保证信上说的就是真的呢?”旁边的一位村民搭腔,“一着不慎,我们都会死的!” 他们有血契在身,谁又愿意冒这个险呢? 选择活祭,至少能保证他们不会死啊…… 陈鹏气得直跺脚:“你们怎么就不明白?就是因为这破规矩,才害得你们世代受苦!” “你懂什么!”村长突然激动地挥舞双臂,“没有祖宗规矩,曹家村早就不存在了!是祖宗立下血契才保住全村性命!” 几个老人甚至开始用头撞地:“祖宗在上,不孝子孙宁死也要守住规矩啊!” 曹金平看着这一幕,突然笑了出声:“好啊,那就别写了。” “就这样一起死在这里,诅咒照样也能断绝不是吗?只要曹家村的人全死了就行……” 曹金平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村民们全都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当年我们放你一马,如今你又何苦以命相逼?” 曹金平摸了摸怀里死婴冰凉的小脸:“我留下来跟你们一起死,把这条命还给你们好不好?其实我们早该死的,我们曹家村在几百年前就该死的!” 他的语气突然激动起来:“早点去死不好吗?这样也不会连累无辜的人了……” 直播间的心情也同样沉重。 “他说得对……这个村子早该消失了。” “用人命换来的传承,算什么传承。” “曹金平这是被逼疯了吧?” “这谁能不疯啊,我觉得他在看到小雅尸体的时候估计就已经疯了。” “别别别,我野哥不能死啊!我的野哥!” “陈道长:我就能死了吗?” …… 副本内。 村民们被林野和陈鹏带到了祠堂。 林野低声叮嘱了陈鹏几句,然后才看向村民们:“宁愿死也不愿意破坏传承是吧?” “你们这么坚持,肯定是没见过神像长什么样子。” “不……”村民们惊恐的看向林野,“你要干什么?你不能……” 林野并不理会村民们的叫嚣,在念希的鬼域,由不得他们说不。 “念希!” 林野朝着虚空喊了一声,一座盖着布幔的巨大神像虚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林野上前捏住布幔的一角:“和你们的神明打个招呼吧!” “不要——” 村民们来不及阻止,林野已经扯开了布幔,并带着小平和小安转身错开了视线。 陈鹏眼疾手快捂住了自己和曹金平的眼睛。 布幔落下,露出送子娘娘的真容:青面獠牙的神像由无数根向上弯曲的手臂堆叠而成,每只手臂都抱着一个狰狞的婴孩。 那些婴孩睁着血红的眼睛,发出刺耳的啼哭。 来不及反应的村民们惊恐地仰望着那座由无数手臂堆叠而成的神像。 “啊——”一位村民发出凄厉的惨叫,“那……那是我扔掉的丫头!她手腕上的红绳是我系的!” 他指着神像左下方的一个婴孩,那孩子正咧开满是尖牙的嘴,朝他无声地笑着。 老族长浑身发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神像顶端:“不可能……送子娘娘怎么会是……” 他话音未落,神像最顶端的手臂突然活动起来,一个格外巨大的婴孩缓缓转头,露出与老族长极为相似的眉眼。 “爷爷……”那婴孩发出沙哑的呼唤,“为什么要把我淹死?”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看到了婴儿索命的幻觉。 在神像狰狞的注视下,村民们终于崩溃了。 有人跪地磕头想要赎罪,有人发疯般撕扯自己的头皮甚至去抠自己的眼珠子。 场面一度混乱,仅仅是一个神明的虚影,就能瞬间让这些村民发疯。 直到虚影消失,他们还是无法停下自残的行为。 直播间也被林野这一招弄的差点去世。 “诡异游戏,我tm再说一遍,这种场景打码啊啊啊啊!” “好/好\好/,野哥你自己不看,给我们看?” “好险,刚才差点拿刀自残。” “这神像的影响力也太恐怖了……野哥你一定要通关啊!我不要看到它降临蓝星啊!” …… 副本内。 “现在明白了?”林野冷眼看着这一切,“你们供奉的根本不是什么神明,而是一个长相畸形丑陋的怪物。” “继续活祭下去神像只会成长的更加恐怖,到时候你们一个都别想逃。” 林野拿出毛笔和族谱:“现在你写不写?不写我就把你扔进去,让你见识一下神像真正的威力。” “我写!我这就写!“村长连滚带爬的扑到族谱前,颤抖着抓起毛笔。 他的手抖得太厉害,墨汁溅得到处都是。 好在,还是有惊无险的写下了小喜的名字。 这本被执念裹挟的族谱,时至今日,终于写下了第一个女孩的名字。 信仰被打破,祠堂内部传来剧烈的震动,可以听到神像发出的凄厉尖啸。 姜念希冷眼看着眼前实力骤减的神像,周身血雾如实质般翻涌。 神像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可失去信仰之力的它,完全不是姜念希的对手。 只能在绝望的哀嚎中寸寸崩解,最终化作一缕黑烟被姜念希尽数吸入体内。 血雾尽数散去,久违的阳光倾洒而下。 村民们瘫倒在地,看着在阳光下飘扬的族谱。 那墨迹未干的女婴名字,那带着所有偏见出生的名字,在这一刻居然成为了打破诅咒的救赎。 终结了曹家村持续几百年的噩 第145章这简直就是天赋怪(10.7加更) 【叮!恭喜龙国玩家林野、陈鹏成功通关副本荒村族谱,一分钟后将脱离副本世界】 【龙国奖励: 1、恭喜获得翻倍积分 2、龙国国运提升3% 3、龙国新生儿先天疾病发生率降低8% 4、龙国全体国民寿命基础值增加5年 5、随机获得稀有矿产资源已降临龙国境内】 【个人特别奖励: 恭喜龙国玩家林野获得“破咒人”称号,对诅咒类副本抗性提升50% 恭喜获得特殊道具《曹家族谱》】 【特殊道具:曹家族谱】 【品质:禁忌级】 【使用方法:被写下名字的人将会得到神明的注视,延续神明的诅咒,七日内化成血水而亡,使用后将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受到同等的诅咒】 【提示:好命哥,这种东西也是让你给碰到了】 林野:“???” 金手指丑陋的嫉妒嘴脸。 解决完神像,姜念希没有第一时间回到林野身边,她的身影出现在残破的茅屋前。 小雅的魂魄在姜念希的牵引下缓缓从血泊中苏醒,周身还缠绕着未散的怨气。 姜念希向她伸出手,血色嫁衣在风中轻扬:“你想跟我走吗?进入我的鬼域,成为我的宾客。” 小雅的眼神还有些懵懂,可她的手已经下意识搭了上去:“孩子……” 姜念希俯身摘掉她发间不小心沾染上的稻草:“你们缘分已尽,不过可以去道个别。” “嗯。”小雅点头,握住了她的手。 下一秒两人的身影出现在祠堂前。 林野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跑了过来,目光在她身上仔细打量:“没事吧?” 姜念希轻轻摇头,血玉般的眸子里泛起一丝暖意。 小雅来到曹金平面前,伸手虚抚过婴儿的脸颊。 曹金平若有所觉地抬头,眼泪瞬间浸透了眼眶:“小雅……” 小雅抬起手试图替曹金平拭泪,指尖却穿过他的脸颊。 她茫然的反应了一瞬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是我对不起你……我没有保护好你……我……” 小雅没有说话,只是扬起一抹笑容,表示这一切都过去了。 她收回手,目光茫然的望向四周,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直到她的目光落在血婴的身上。 林野拍了拍小平的头示意他把妹妹拿出来。 小平这才小心地从心口取出布包,里面的小喜正露出一双怯生生的眼睛观察着四周。 小雅飘到血婴面前,目光温柔的注视着这个孩子。 小安看着小雅,有些担忧的开口:“妹妹……可爱……我们的妹妹……” 眼前这个人不能是来跟他们……抢妹妹吧? 小雅没有冒然靠近小喜,只是很真诚的说道:“谢谢……” 谢谢你们愿意接纳她,爱她。 说完这句话,小雅终于彻底的放下心结,转身脚步不停的走进姜念希身后的血雾。 “小雅——”曹金平还想跟她说些什么,但小雅这次没有选择再为他停留。 从他逼迫让她怀孕,最后又杀死小喜的那一刻起,他们的缘分就已经尽了。 【正在脱离副本……】 血婴和郑旺注视着林野和大人的离开。 随后,他们也带着小喜继续上路。 “妹妹……可爱……” “要给妹妹找好吃的……” “爹爹会努力的。” …… 三人的声音渐行渐远,原地只剩下曹金平的哭声,以及村民们喜极而泣的欢呼声。 谁也没有注意到,曹金平破败的眼神中燃起的一抹血光。 小雅说的对,就算是被逼的,他也不值得被原谅。 这样罪恶的血脉应该下地狱……要下地狱赎罪才行…… —— 诡异游戏:“……” So? 到底谁入侵谁,它请问呢? 有完没完? 诡异游戏气笑了,就你有鬼新娘是吧? 它还会找帮手呢! 诡异游戏忍无可忍来到一片混沌的意识世界。 能够存在在这里的东西已经不能简单的称之为人或者是神。 而是绝对不可直视、不可名状之物,是无法被想象的存在。 诡异游戏在看到对面的一瞬间就是嗷嗷直叫:“怪谈游戏救我!这个世界有挂,我玩不了了!” 怪谈游戏无语:“上次已经借过你一个副本,还不行?” “这个不一样!”诡异游戏十分激动的反驳,“鬼新娘你知道她的天赋有多强吗?刚成为鬼就是红衣级别的厉鬼,更可怕的是她在这个阶段就有了信仰之力!” 多少想要成为鬼神的诡异就是卡在了这一步。 没有信仰之力,寸步难行。 但是鬼新娘呢?她在古镇的时候就拥有了小镇所有人的信仰之力…… 你说这扯不扯? 假以时日,鬼新娘还不得来到这里跟它们平起平坐…… 想到这里诡异游戏更加的烦躁,它看向都市规则游戏的方向:“要不你借我一个杀伤力强的副本?人类不是都说打工人的怨气强的可以养活十个邪剑仙?” 都市游戏没吭声,倒是怪谈游戏疑惑的反问:“邪剑仙是谁?” “土包子!别打扰我借副本。”诡异游戏还想继续和都市规则游戏搭话。 倒是惊悚游戏突然开口:“他现在比你还烦。” “怎么,”诡异游戏反问,“它也遇到开挂的人类了?” 惊悚游戏意味不明的哼笑一声,那意思不言而喻。 可不嘛,本体还差点被暴打一顿。 “我不信了!”都市规则游戏突然激昂出声,“姓严的你给我等着!” “你!就是你诡异游戏!把你鬼新娘的副本给我,我这次一定要整死这小子!” 诡异游戏:“……” “还有你,动物园怪谈那个副本也给我!” 怪谈游戏:“……” “你也别闲着,找个厉害的副本给我!” 惊悚游戏:“……” 得,这是真被人类给逼疯了。 还是等那个厉害的家伙回来吧。 那家伙的手段才是真的残暴 第146章三个问题 苏婉看着林野的直播间再次关闭,嘴角勾起得意的笑容。 不愧是她看上的男人,就是如此优秀! 苏婉心情不错的继续逛街,甚至情不自禁的哼起小曲。 手机响起,苏婉随手接起:“夏夏,什么事?” 夏夏的声音欲言又止:“你看直播了没?” “有林野我怎么可能不看。”苏婉的语气理所应当。 “看了你还……”夏夏有些恨铁不成钢,“你没看到他跟鬼新娘那个样子吗?” “噗……”苏婉笑出声,“你也说了是鬼新娘啊,林野是人,他们终究是站在不同立场的。” “而我不一样,我爸爸还是应对中心的总指挥,我跟他才是绝配。” “婉婉你……” 苏婉没听清夏夏接下来的话,因为她看到了林野的身影,激动的当场就要追上去。 “待会聊,我好像看到他了。” 林野直播刚结束就出现在这里,难不成是特地来找她的? 这样想着,苏婉高兴的追上去。 在进入一条无人的小巷时,她才猛然清醒过来,跟着她的保镖似乎都不见了踪迹…… 苏婉警惕的看着周围,第一想法就是用身上的通讯设备求救。 手快速的摸向口袋,居然是……空的。 苏婉惊出一身冷汗,是什么时候被拿走的? 她的内心升起一股无法抑制的恐惧,正想拔腿跑出眼前的小巷,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识。 等苏婉再次醒来的时候,出现在一间废弃的房间,周围都是垃圾腐烂的臭味。 而她则是被绑在一个只有三条腿的破椅子上。 在她面前林野正在悠闲的吃饭。 “林野……真的是你……”苏婉的脑子有些发懵。 她确定自己没有看错,看到的就是林野。 她不明白的是林野为什么要绑架她? 再联想到这次副本开始前的那次袭击…… 真的……是林野要对她下手? 为什么? 她明明没有得罪过林野,不应该是这样的…… 林野听到她的声音,又扒了两口饭才淡定的说道:“这件事跟你关系不大,一会儿我就送你上路。” 苏婉:“……” 上路? 是放她走的意思吗? 等林野吃饱喝足后,他擦了擦嘴隔空问道:“怎么样,想好没,要不要出来跟我谈谈?” 金手指没反应。 林野撇撇嘴:“我只向你确定三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我,我就让你杀了苏婉。” 林野等了一会儿金手指还是没反应,就继续说道: “说实话你之前的表现一点问题都没有,直到第三个副本我都只是单纯的以为你是什么高级的系统,有情绪很正常。” “可你未免在面对苏婉的时候太失控了,偏偏是针对一个第一次见面且存活在现实的人如此失控……” “我知道你帮了我很多对我没有恶意,但我总得确认一遍才放心不是?” 说着林野又啃了一个苹果:“在幻境里被折磨的那么惨的人是你吧?” 不然也不会对苏婉有那么大的怨气。 虽然用了林野的样子,但他又不会傻到真的去信,都幻境了,想要改变一个人的容貌有什么难的? 所以林野更倾向于金手指是被苏婉折磨而死的人,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而异化成了拥有特殊能力的诡异。 机缘巧合下绑定了他。 眼看金手指依旧不应答,林野吃完苹果拍拍手就站了起来:“不说算了,那我只能把人放回去咯。” “应对中心总指挥的女儿,我还真没那个胆子敢杀。” “就是可怜了你,天天仇人在自己面前晃悠,如果是我气也要气死了。” 【提示:……】 眼看林野真的要给苏婉松绑,金手指再也沉不住气的出现。 【提示:问】 “好嘞。”林野小心思得逞,屁颠屁颠又坐了回去,“你是谁?” 【提示:不重要,但我不是你的敌人,我找你只是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 【提示: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林野点点头,问出第二个问题:“为什么你对念希格外在意?” 【提示:鬼新娘这么强的天赋摆在这里,是个人都要多看她两眼,跟她打好关系我又不吃亏】 “那倒也是……” 林野若有所思的点头:“最后一个问题,你不会偷看我们睡觉吧?” 【提示:……你才是变态!你全家都是变态!】 林野:“……” 又急。 问完了想问的,林野看向苏婉:“你自己动手还是我帮你?” 话音刚落,林野身上涌出一股诡异的气息瞬间绞杀苏婉。 苏婉瞪大了眼睛,没想到林野真的敢杀她。 她可是苏正南的女儿,他怎么敢……怎么敢的…… 解决完这件事,林野准备拍拍屁股走人,金手指突然又问道。 【提示:你大费周章引我出来就为了问这个?】 尤其是第三个问题,没有十年脑血栓,绝对问不出这个问题。 林野耸耸肩:“搞那么严肃,好歹也是过了四个副本的生死伙伴,之间总得有点信任,对不对?” 要不是条件不允许,金手指真想冲他翻个白眼。 在它的印象里,林野根本就是一个油嘴滑舌,油腔滑调,巧舌如簧,圆滑世故,见风使舵……总之,能信林野嘴里的话就有鬼了。 不过,金手指还是展开领域,将林野带进了一片虚无的空间。 【你可以百分之百相信我,但我有必要提醒你。】 林野眨眨眼,对周围突然变化的空间感到诧异,金手指的实力…… 果然,不容小觑。 选择交好是正确的。 “什么?”林野竖起耳朵听的很认真,有种世外高人终于要敞开心扉传授他独门秘籍的赶脚。 【不要太依赖鬼新娘,她是鬼,跟你终究是走不到一条路上的。】 林野:“……” 666,挑拨离间是吧。 “你有名字吗?叫啥来着?”立马给你写族谱上。 【……】 死恋爱脑,真是没救了。 【你仔细想想,当初我让你驾驭鬼新娘的时候,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 林野陷入回忆: 【如果你愿意为她悲惨的命运……她也会将你视作同等的存在……】 想到这里,林野明显脸色一 第147章凭什么不爱我 金手指知道他肯定是想到了,但还是无情的点了出来。 【厉鬼靠执念而生,鬼新娘的执念就是遇到一个真心待她的人。】 【当初我给你的提示,只是希望你能够放下恐惧,面对鬼新娘的时候能够存活下来。】 【不是让你去跟她谈恋爱的懂不懂?】 【厉鬼懂什么感情!她只是在靠着本能寻找执念而已。】 事情发展到现在,金手指比任何人都要无语。 他以前怎么没看出来林野还是个恋爱脑呢? mad,厉鬼都敢上! “你的意思是……”林野脑袋下意识有些发懵,“是因为我爱念希……所以她才爱我?” 第一个副本不是因为念希恋爱脑给他放水,是因为他恋爱脑一见钟情阴差阳错给人家缠上了…… 怪不得有次金手指的提示说他们可以开启甜蜜的婚后恋。 他当时还觉得奇怪,他跟念希不是早就互通心意了,原来在这等着他呢…… 林野彻底阴沉下脸,浑身散发着破防的气息,咬牙切齿道:“你少放屁……” 【……】 怎么有种后脖颈凉飕飕的感觉…… 这小子不能被他刺激疯了吧? 【鬼新娘现在实力早就在厉鬼之上,你也成了她新的锚点,喜不喜欢的不重要,毕竟鬼没有感情这种东西很正常,至少你已经是她的唯一……】 眼看林野脸色越来越差,金手指明智的选择了闭嘴。 怎么感觉他不解释还好,一解释还越描越黑了呢…… “闭嘴吧你!”一片虚无中林野不知道金手指躲在哪里,就垂直往天上竖中指。 “少在这里挑拨我和念希的感情。” 其实林野更想说,别人他管不着,念希凭什么不爱他? 他就要念希爱他,非他不可的那种! 林野想起纸扎匠给他的那个纸人,里面还有一缕念希的魂魄在…… 从储物空间取出那个等身纸人,经过三次的实力提升,纸人的面容更加的模糊看不清楚。 【这条路确实走得通,只是你想清楚了?光靠副本里的那些弱鸡,可帮不了鬼新娘。】 “我当然想清楚了。”只要有念希在的选项在他这里从来就是单选题。 【我要你帮的忙,需要你去一个地方,那个地方虽说凶险无比,但或许也能找到你想要的东西。】 “我去。” 【现在还不行,你太弱了,不够格。】 林野:“……” 讲话突然好难听。 【你最好快点提升自己的实力,总不能鬼新娘到了鬼神级别你还在吃软饭?】 林野:“……” 【副本里我提示你上的就果断冲,左右有我在你死不了,不要一天天净想着吃软饭。】 林野没忍住反驳:“……这次副本不是你让我吃的?” 【谁让你那么高调的?被诡异游戏盯上可不是一个好兆头,神像的副本不应该出现这么早……咳,总之,以后避着点诡异游戏万事小心。】 林野:“……知道了。” 谈话结束,林野再次回到房间。 这是原主之前捡垃圾住的地方,方圆几公里除了一个垃圾处理站几乎看不到人。 属实是杀人毁尸的好地方。 林野简单的收拾了一些原主的东西,就离开了这里。 他跟赵叔打了声招呼,没有回应对中心,而是找了一个距离沦陷区很近的房子住了下来。 念希不在的日子他就一个人跑到沦陷区历练,一刻也没敢停。 怨灵之上厉鬼之下,给他拿来练手足够了。 镰刀的使用已经炉火纯青,怪谈的召唤也随着使用次数的增多,气息也在逐渐和他产生融合。 “最恐怖的怪谈缔造者?”林野看着手心中不断冒出的怪谈气息,若有所思的喃喃自语。 这还不是最让林野惊讶的地方,随着念希实力的增长,他发现自己似乎可以隐约的感受到念希鬼域的存在…… 怪谈融合的加快,也是在他无意间召唤出血雾后开始的。 林野明白他的身体正在经历某种不可思议的变化…… 而带来这一切变化的前提,是因为念希。 “哎……”林野叹了口气,还有一天就要开启新的副本,念希还没有出来,这次不会见不到念希了吧? 一想到这种可能,林野顿时觉得嘴里的饭都开始索然无味起来。 “夫君可是有了烦心事?” 林野吃饭的动作一顿,他猛地转头,就见念希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正笑意盈盈的望着他。 “念希!”林野扑过去将人直接抱起,仰头笑的灿烂,“我好想你。” 姜念希被他抱得微微后仰,伸手轻抚他的脸颊,眼底漾开温柔:“妾身也很想念夫君。” 林野将脸埋在她颈间,嗅着熟悉的檀香莫名感到安心:“肚子还饿吗?” 姜念希轻轻摇头:“只是觉得夫君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托你的福,实力提升了不少。”林野蹭了蹭她的脸颊,“我们两个这就叫夫妻相,天生一对。” 姜念希被他逗笑,眼尾泛起淡淡的红晕:“夫君这般哄我开心,妾身欢喜不已。” 林野的喉结滚了滚,抱着人往房间走去:“念希,喜欢我吗?” “喜欢。” “再说一遍。” “喜欢夫君唔……” 林野偏头吻住朝思暮想的唇,脚一勾便将门甩上,隔绝了满室春光。 夜幕下,只隐约能听到偏执的男声在不停询问:“有多喜欢……” …… 这一觉林野睡的身心舒畅,几日来郁结在心里的烦闷也彻底化解。 那些破坏夫妻和谐的话通通不听不听,什么都没有怀里香香的念希真实。 很快,姜念希幽幽转醒:“夫君下次不许这么折腾了……” 林野亲了亲她的鼻尖:“我体质好,一夜十次都没问题。” 姜念希连忙抬手捂住他的嘴巴,不许他再说那些羞人的话。 昨天晚上说了一夜,都不知羞的…… 林野顺势握住她的手,亲了亲她泛红的指尖:“今天就不出去了,吃完饭新的副本就要开启。” “那我们现在就起……” 林野不情愿地搂住她的腰,将人重新压回怀里:“再眯五分钟……就五分钟… 第148章住客失踪 副本倒计时五分钟。 林野接到了赵叔的电话:“喂?” “最近外面不太平,你想回应对中心我随时派人去接你。” “不太平?”林野熟练的装傻,“出什么事了?” 赵卫国将苏婉遇害的事情说了一遍:“苏正南就这么一个女儿还是亡妻留下的,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任务都没做直接返回了应对中心,现在还在闹。” 他的语气中不难听出疲惫的意思,因为这件事应对中心已经连轴转了二十四小时,还是没有任何的进展。 “啊……谁呀?这么大胆敢对苏小姐动手,实在是太不把我们应对中心放在眼里了,必须严惩!”林野的声音充满了正气凛然。 “……”赵卫国语重心长道,“小野呀。” “赵叔你说。” “苏婉失踪前还在和一个朋友通电话,挂断前那个朋友好像听到苏婉说看到你了……” 林野:“……” 不是吧……点这么背? “看到我,不会吧?”林野故作惊讶,“我从副本里出来解决完哭岭的诡异,就一直住在沦陷区边缘,一直在忙。” “我知道了,你的定位显示没关我肯定信你的,秦老也是信你的。” “只是……”赵卫国话锋一转,“狗急了都会跳墙,这人被逼急了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你一个人住在外面,千万要多加小心。” 听到这里,林野心里有底了,原来赵叔打电话是为了让他注意苏正南的报复。 “我会的赵叔,放心吧。” 挂了电话,林野又蹭了蹭怀里念希的脸:“不问问我发生什么了?” 姜念希只是冲着他调皮的眨了眨眼睛,并没有问什么。 林野明白了,念希一直待在玉镯里,两人形影不离,外面发生的事情她都知道。 【提示:哦吼,看来不小心连累到你了。】 林野:“……” 金手指暴露本性以后,怎么感觉贱嗖嗖的呢。 “要是查过来,就找机会把苏正南也杀了,不就行了。” 既然已经结仇,那就斩草除根。 【提示:上道】 —— 【新副本正在开启,玩家正在筛选中】 【玩家筛选完毕】 【正在生成玩家名单……】 【名单已确定】 【恭喜龙国玩家林野被选中,正在传送……】 林野的脸又一次出现在直播间的大屏上。 直播间的龙国观众纷纷兴奋的欢呼。 “太好了又是野哥,诡异游戏你很乘哦。” “看到野哥我就知道,这次副本又稳了。” “先别稳,忘了野哥喜欢打野吗?我先准备几条干净的裤子。” “倒是提醒我了……” 【本次为多人副本,各国组队已完成,正在同步传送玩家……】 林野睁开眼时,正站在一座破旧的酒店公寓前。 浓雾笼罩着哥特式的建筑,锈蚀的消防梯像肋骨般附着在斑驳的外墙上。 “林野?”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 林野转头就看到毛熊国玩家摩根,诧异的表情。 除了两人,还有阿三国玩家,白象国玩家,高卢国玩家,以及泡菜国玩家。 又是泡菜国的? 还真是冤家路窄。 【恭喜各位玩家进入游戏副本】 【副本名称:驱魔人】 【曾经轰动一时的酒店公寓因为诡异传闻而逐渐荒废,为了摆脱这种现象,酒店公寓的老板不得已只能找来当年所有传闻的当事人,并重金邀请你们为公寓进行驱魔仪式,彻底消灭恶灵!!!】 【任务:你们是专业的驱魔团队,拥有极高的专业素养,请在七天内成功完成驱魔仪式】 专业的……驱魔团队? 玩家们看着手中的大蒜、十字架、水晶、银饰……以及一本圣经陷入深深的怀疑当中。 谁家好人驱魔用这些啊? 真以为他们没看过驱魔电影! 诡异游戏的道具现在装都不装了是吧…… 正当众人对着手里的驱魔道具发愣时,酒店公寓的大门突然吱呀开启。 一个穿着沾满污渍制服的服务员探出头来,他的鼻梁上架着黑框眼睛,露出的双眼布满血丝:“欢迎各位驱魔人,老板已等候多时。” 服务员领着众人穿过昏暗的走廊,墙纸大面积剥落,露出后面发霉的墙体。 摩根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墙上一幅歪斜的油画:“这画里的女人……刚才是不是眨眼睛了?” 画中贵妇的肖像确实保持着诡异的微笑,看的久了甚至有种她的眼睛正缓缓渗出鲜血的错觉。 “请别在意这些细节。”服务员头也不回地推开宴会厅大门,“我们老板最注重客房服务。” 一个肥胖的中年男人正背对众人坐在长桌主位,他转过身时,整张脸像是被重新缝合过:“欢迎各位驱魔人的到来。“ 泡菜国玩家吓得后退半步,被老板脖子上蠕动的肉瘤惊到。 其他玩家的脸色也同样不好受。 老板并不在意玩家的反应,用缝着黑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本店自三个月前接连发生住客失踪事件,监控总是拍到……一些奇怪的画面。” 他脖颈的肉瘤随着说话节奏蠕动:“所以特地请各位驱魔师前来帮忙。” 老板抬了抬手,服务员立马拿来一本泛黄的登记册,摊开在玩家的面前。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失踪者的名字。 “三个月前,310房间的作家第一个消失,第二天保洁员在壁橱里发现了他未完成的手稿,最后一页写着'它从画里出来了'。” 白象国玩家紧张地攥紧十字架:“画、什么画?” 老板没有回答,继续用沙哑的声音说:“之后每隔三个小时就会有人失踪。” “208房的商人消失在电梯里,监控只拍到他对着空电梯跪地求饶;509房的新娘在婚礼前夜走进镜子再也没出来……” 老板突然扯开衣领,露出胸口一道狰狞的缝合伤疤,“连我都差点成为其中一个。” 老板自顾自的说完,也不管玩家的反应,从抽屉取出六张泛黄的房卡,让服务员分发给几人。 “你们六……七个人?”老板脸上的表情有片刻的凝固,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人? 但很快又恢复正常:“只有七天的时间,到时候如果不能完成驱魔仪式,将要赔付我们公寓巨额的违约金。” 说完之后老板又自顾自的离开,没有再提供其他额外的线索。 林野是最后一个拿到房卡的。 服务员自动选择了忽视姜念希,朝他递上房卡:“您的301房发生过三起命案,不过我们已经更换过床垫了。” 林野:“???” 分发完房卡后,服务员躬身示意:“我现在带各位去房间 第149章危险的房间 301房间内。 林野看着不断往外渗血的大床,陷入了沉思。 “野哥的待遇,一如既往的差呀,哈哈哈。” “这就是服务员说的老板注重客房服务?必须差评!” “打个12315维权一下吧野哥,这也太惨了。” “我倒是觉得挺好的,至少明面上直接告诉了野哥有危险不能躺。” “这还用明面上吗?是个人都知道。” “我不同意,请看我们阿三国玩家!” 这句话成功让一大半龙国观众跑到了阿三国玩家的直播间。 只见狭小的房间内,阿三国玩家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突然惊恐的钻进了被子里。 紧接着,浴室门吱呀作响,一个浑身焦黑的人形生物蹒跚而出。 它每走一步都在地毯上留下冒着青烟的脚印,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恶臭。 阿三国玩家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念经声越来越急促。 怪物来到床边,歪了歪碳化的头颅,然后伸出焦黑的手指缓缓掀开被子的一角。 怪物缓缓俯身,碳化的皮肤簌簌掉落,露出里面鲜红的肌肉组织。 在阿三国玩家凄厉的尖叫中,怪物快速的钻进被子里。 被子剧烈鼓动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看到这一幕的直播间观众,久久无法回神。 “阿三国玩家死了……死了吗?” “还能发弹幕,没死透!” “这鬼怎么回事,不知道不能伤害被子里的人类嘛!” “这是西方的鬼,不讲东方的道理。” “我说白了,真没鬼品。” …… 副本内。 林野沉思片刻,直接用镰刀划开了床垫,成功的在里面挖出来三具尸体。 第一具尸体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他的四肢被反折成诡异的姿势塞在床垫夹层里,胸腔被剖开,肋骨间塞满了浸血的稿纸。 第二具穿着高档西装的尸体更加骇人——整张脸皮被完整剥下贴在胸前,露出血红的肌肉组织,空洞的眼窝里不断爬出蛆虫。 最令人作呕的是第三具尸体,衣服早已被血污浸透,与皮肉黏连在一起,浮肿的双手到处都是脓疮,其他地方甚至生出了蛆虫。 林野深吸口气,一边关注尸体的状况,一边直接拨通了客房服务的电话。 接通后第一句话就是:“我要投诉你们公寓卫生,脏!乱!差!” 服务员:“!!!”我的奖金! “您稍等,我马上到。” 在等待服务员到来的时间,林野的房门被敲响。 一打开门,就看到摩根站在外面。 他的表情不是很好,见到林野后就急切的说道:“房间不对劲!” 摩根的房间在林野对面,正好是310房间。 里面到处都是作家散落的手稿,上面只有一句话: 它从画里出来了! 它从画里出来了!! 它从画里出来了!!! 这句话起初只是通过摩根的眼睛进入他的大脑,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疯狂,甚至让他直接出现了幻听。 摩根不敢长时间待在房间里,思来想去还是来找林野了。 卖个人情的同时,顺便在大佬面前混个脸熟。 身为新人,连续进入五次副本,存活的同时还能把副本彻底搞崩,这含金量…… 这金大腿……不抱白不抱! “这个我知道。”林野对这句话反应平平,甚至侧开身体朝着房间里的大床抬了抬下巴。 示意摩根往里看。 看到三具尸体的摩根:“……” 他真是多余跑这一趟。 “啊啊啊——” 突然出现的惨叫声瞬间吸引了林野和摩根的注意力。 “306,阿三国玩家的房间!” 两人冲到306房间时,只见被子鼓起一个大包正在剧烈蠕动。 林野直接掀开了被子。 床上,阿三国玩家痛苦的弓着身子,浑身的皮肤都在泛红,有些地方甚至起了大大的水泡。 整个人看起来就好像是被放在了大火上烘烤。 其他三名玩家赶到的时候,阿三国玩家半只手已经变的焦黑无比。 白象国玩家尖叫一声躲在了泡菜国玩家身后:“姐妹,怎么办好可怕……” 泡菜国玩家一脸懵:“不,不知道啊……” 两人这番话,成功让林野和摩根都暗戳戳的瞥了一眼。 摩根更是在心底腹诽:两个死人妖! “用这个!” 高卢国玩家拿出进入副本前分配给她的驱魔道具——圣水,直接泼了上去。 圣水泼在阿三国玩家身上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响声。 他焦黑的皮肤升起白烟,痛苦的在床上翻滚,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 高卢国玩家又连续泼了三次圣水,阿三国玩家才停止哀嚎,身上的烧伤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等到恢复过来,阿三国才拍着胸口后怕道:“谢谢……” 高卢国玩家腼腆的笑了一下,为了防止阿三国玩家再次出现这种状况,找来几个空瓶子,灌满圣水后放在了床头。 她手里的圣水是可以无限使用的,所以并不吝啬分给其他玩家。 “你的圣水可以无限使用?” 阿三国玩家盯着她手里的圣水,神情略有些癫狂的扑过去:“我们换个房间好不好?你有圣水,你住在这个房间刚刚好!” 高卢国玩家皱眉后退:“圣水已经分给你了,房间我不想换。” “不够!根本不够!“阿三国玩家歇斯底里地指着卫生间的方向,“不止一个!根本不止一个!” 被火灼烧的无比真实的痛感让阿三国玩家恐惧到了极点,他不能再待在这个房间里,他会死的! 会死的! 高卢国玩家警惕的后退:“抱歉,我不想,我……” 阿三国玩家突然上前死死抓住高卢国玩家的手腕:“求你了!不换房间也行,把你的圣水给我好不好?我用这个换!” 说着,阿三国玩家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款式简约的银项链。 这是他刚进入副本时,分配给他的驱魔道具。 高卢国玩家惊慌地挣扎着:“放开我!我不换!” “把圣水都给我!”阿三国玩家疯狂的掐住她的脖子,银项链在他手中晃动,“不然我就把你推进浴室!” 泡菜国玩家吓得捂住嘴,白象国玩家则悄悄往后 第150章作家的房间 就在阿三国玩家要动手去抢高卢国玩家手里的圣水瓶时,摩根出手钳住他的手腕。 “我说——”摩根的手指缓缓收紧,发出骨骼挤压在一起的嘎吱声,“适可而止。” 阿三国玩家痛得松开了手,高卢国玩家立刻挣脱,剧烈的咳嗽着往后退。 她的脖颈处已经浮现出明显的红痕,眼眶泛红地瞪着阿三国玩家。 阿三国玩家挣扎着尖叫:“你们根本不懂!那个东西还会再出现的!” 仿佛是为了回应阿三国玩家的话,林野突然指向卫生间:“有情况。” 只见浴室门缝正渗出焦黑的粘液,门把手开始发红变形,仿佛有看不见的火焰在燃烧。 高卢国玩家顾不得脖子上的伤势,立即泼出圣水,门内传来凄厉的嘶吼。 “看到没有!”阿三国玩家崩溃大哭,“它真的还会再来的!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摩根不耐烦的推开他:“要么拿着圣水老实待着,要么我现在就把你扔进浴室!“ 阿三国玩家瑟缩在床边不敢再造次,只是眼睛里始终有一抹无法熄灭的恨意。 上上个副本,高卢国的玩家把全世界坑的那么惨,高卢国不仅得到各国多方面制裁,还成了人人喊打的存在。 他不明白,他只是想要这个女人的房间,摩根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还嫌高卢国带来的教训不够多是吗?! 阿三国玩家的眼神给龙国直播间的观众整笑了。 “三哥呐,你可长点心吧!菜就老老实实跟在大佬身后捡漏,作什么死!” “开局杀就吓成这样?看看我们野哥,已经完全适应了好吧!” “你以为你威胁的是谁?那可是高卢国第一任女神菲妮!你死定了真的,你死定了。” “女神不过两年没有参加副本,就被这么骑在头上了?你瞧瞧这事闹的。” “先让我们恭喜摩根老哥成为新一任怨种,恭喜恭喜。” 看到这里的毛熊国观众,也是气的半死。 摩根进入副本也才不过半年的时间,没遇到过菲妮是正常的,但也不至于完全不认识这个女人吧? 可别真的被她阴死! …… 副本内。 菲妮冲着摩根感激的笑了笑:“谢谢。” 摩根随意地摆摆手:“小事。” 他转身瞪向阿三国玩家,给我老实点! 菲妮没有再说话,只是无意识的向着摩根靠近了一步。 就在几人以为这件事已经解决了的时候,因为胆小后退到门口的白象国玩家突然尖叫一声,又连滚带爬的跑了回来。 “有……有尸体啊!” 尸体? 林野心中一动,主动探出头去看,只见走廊的尽头深处也就是他的房间门口,并排站立着三个模样恐怖的尸体。 他们姿势怪异,全都面无表情,最大程度的展现了死时的恐怖姿态。 “这是……”摩根紧随其后看了一眼后,连忙缩回脑袋,“你房间的那三具尸体!” 几人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纷纷拿出自己的驱魔道具准备对付这三具尸体。 林野看了眼手里的圣经,果断的换成了自己的镰刀,然后提着镰刀走出房间,三具尸体同时抬起头看向他。 中年男人的尸体张开塞满稿纸的嘴,发出纸张摩擦的嘶嘶声。 林野一镰刀上去,他安静了不少。 另外两具尸体见状,张牙舞爪的动作僵在原地,在林野的眼神扫过去的时候秒变鹌鹑。 “回房间老实待着。” 两具尸体点头,转身就要蹑手蹑脚的回去。 “等一下。”林野指了指地上中年男人的尸体,“这个也抬回去。” 两具尸体立刻乖巧地抬起中年男人的尸体,逃也似的溜回房间。 等林野回到306的时候,其他玩家的眼神简直能用目瞪口呆来形容。 上个副本还不是这样的,就过了三天而已……这家伙变化怎么这么大? 摩根立马朝林野竖起大拇指:“牛!” 其他人跟着点头。 林野倒是觉得没什么,这种小喽啰他打起来已经顺手了:“趁这个时间,先到310房间看一下。” 作为第一个失踪的人,作家很特殊,他的房间也很有检查的必要。 摩根率先走向310房间,推开门时林野并没有见到摩根说的铺满大量稿纸的场景,但确实可以听到“沙沙”的书写声。 起初这声音还算舒适,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可以察觉到书写者越来越疯狂,甚至有种声音就在耳边的错觉…… 林野检查了一遍房间,并没有发现声音的来源在哪里,也没有找到尸体。 这似乎只是副本中最常见的精神攻击。 退出310房间后,菲妮给了摩根一瓶圣水:“今天晚上对你或许有帮助。” “不用。”摩根拒绝了她的好意,随手递给林野几颗大蒜,“这个给你。” 林野没有拒绝,大蒜这玩意下饭,他还挺喜欢的。 菲妮笑了笑并没有被拒绝后的难堪,而是将圣水分给了泡菜国和白象国玩家,想要分给林野的时候,不出所料果然被拒绝了。 接二连三的被拒绝,菲妮的表情险些维持不住。 这意味着,副本中两个最有实力的玩家,都隐晦的拒绝了和她达成合作关系,这个局面对她来说不算太妙。 正当气氛微妙时,服务员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走廊另一侧的尽头。 “请问,301房间有什么卫生问题?” 提到这个林野就来劲了:“你自己看看,我的房间为什么住着三个衣衫不洁的外人?” 三具暴露在空气中的尸体:“……” 服务员嘴角抽动:“可能是他们……走错了房间,我这就把他们带走。” “那不行!”林野指着被损坏的床垫,“他们把我的床弄成这样,不赔钱就想走?” 三具尸体:“???” 不是你自己割的吗? “天马上就黑了,我还要睡觉,你们必须快点给我解决!” 这句话是林野冲着服务员说的。 服务员几乎没有犹豫的说道:“马上为您更换床垫,至于赔偿……” 服务员迈步走向三具尸体:“请三位自觉支付赔偿的费用。” 三具尸体:“… 第151章餐厅 最后,三具身体分别留下了自己的舌头、脸皮、心脏作为赔偿然后被无情的赶了出去。 而林野也如愿得到了一个新的床垫。 等服务员离开后,林野嫌弃的将尸体留下的赔偿扔给摩根。 “这些是这里的通用货币,应该可以保证你三个晚上的安全。” 摩根愣愣的看着手里的东西,差点没直接跪下喊义父,这就是抱大腿的感觉吗? 他好像明白了做狗腿子的快乐…… 距离晚饭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林野没有再着急探索,而是待在房间研究那本圣经。 这次的通关条件是完成驱魔仪式。 方向是有了,但是太笼统。 最关键的问题是,这个驱魔仪式要如何进行?需要几个人?玩家需要找到几件仪式物品?这个仪式针对的恶灵又是谁? 这些,通通都没有答案。 玩家需要自行摸索。 林野翻动着圣经,很快就发现其中有几页被血渍浸透,组成了奇怪的图案。 当他将书页对准灯光时,透出的阴影赫然是酒店平面图,其中三个位置标着十字架记号。 “宴会厅、画廊、电梯……”林野念出上面的三个地方,“应该是能够收集到仪式物品的地方。” “它从画里出来了……”林野盯着阴影上画廊的位置,“这个它是谁?” 作家的失踪应该是画里的东西搞的鬼,而作家又一直在提示画里的东西已经出来了…… 而且酒店里的人对画里的异常似乎都已经见怪不怪。 嘶……看来摩根后面几天的夜晚不会太好过。 “老板说保洁员发现了作家的手稿,但是只告诉了我们关键的一句话,其他信息倒像是在故意隐瞒。” 林野觉得,作家的手稿上一定记录了他发现画里东西的整个过程。 这个线索不能放过。 而且探索的越快越好。 想通后林野偏头去寻找念希的身影。 她就坐在旁边,手撑着下巴,微微仰头和林野一起看着圣经上的内容。 林野心思一动,随即询问道:“感兴趣?” 姜念希眼睛亮了一下,随后又故作苦恼道:“妾身不及夫君聪慧。” “又瞎说。”林野不赞同的反驳。 随即又想起来,诡异的智商和人类比起来好像……确实……似乎……有那么一丢丢单纯? 尤其是在执念这块,几乎是说啥信啥,具体请参考郑旺。 林野话锋一转:“但是你实力特别强大,这里的诡异都打不过你。” 姜念希按住林野的掌心,手指在里面调皮的点了两下:“夫君也很厉害,假以时日实力未必不能在我之上。” 林野五指自然张开,任由她玩闹。 闻言,厚脸皮的往自己脸上贴金:“那我们刚好一文一武,果然是天生一对。” 这话姜念希十分爱听,不由得又被哄得笑靥如花。 直播间真的看不下去了。 “这土味情话我真的听够了,野哥实在不行我给你寄几本高情商语录吧。” “你们懂什么,野哥第一次谈恋爱这个就叫纯情!” “不开玩笑家人们,我觉得鬼新娘情商比野哥高。” “恶语伤人心,楼上的,谨言慎行。” “不碍事,反正今晚野哥会用实际行动报答直播间的。” “又要开启冒险之旅了吗,哈基野你这家伙……” …… 副本内。 来到晚餐时间。 在前往餐厅的路上,林野将圣经里的线索分享给了其他玩家。 至于他们愿不愿意冒险,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了。 毕竟最后的副本奖励,规则一直都是多劳多得。 尤其是个人奖励,几乎是独一份的存在。 餐厅弥漫着古怪的气味,那是一种人类刻在骨子里不喜欢的味道。 “各位请坐。”服务员从阴影中走出,“今天都是特色菜。” 他推来小餐车,将一个餐盘放在菲妮面前,十分热心肠的讲解起来。 “炭烤肋排选用最新鲜的第三到第五节肋骨,”服务员掀开银盖,露出带着牙印的肋骨架,“连软骨都是脆的。” 不用想也知道用的是人类的肋骨。 菲妮脸色难看的推远了些放在面前的菜。 服务员没在意她的小动作,将第二个餐盘放在白象国玩家面前。 “本店特色毛血旺,“服务员舀起一勺凝固的血块,陶醉的闻了一下,“都是今早刚采集的。” 血块里裹着半截小指,上面的美甲还完好无损。 白象国玩家连忙捂住刚做完美甲的手,顿时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第三个餐盘放在了摩根面前。 “本店招牌夫妻肺片,”服务员切开喉管部位,“保证每对夫妻都新鲜。” 餐盘里摆放着过于完整的肺部切片,支气管纹理清晰可见,还在微微颤动。 摩根不是一般的抵触,不动声色的将餐盘推远了一点。 轮到林野的时候,食物居然出现了一股熟悉的臭味。 是的,没错,臭味…… “九转大肠,特地保留了原始风味。”服务员的声音听起来格外的兴奋。 林野:“……” 你说清楚,究竟是始还是屎? 放眼望去,西式恐怖依旧发挥正常。 没有一道菜是能下嘴吃的。 上完菜,服务员没有立马离开,而是站在餐桌边,期待的看着玩家用餐。 如果是之前,林野可能为了安全着想会假吃,但是现在他只问了一个问题:“吃不完会怎么样?” 服务员脸上的笑容不变:“留着下顿吃。” 反正食材珍贵,是不可能浪费的。 众人心里松了口气,不强迫吃就行,都选择了吃国家送来的食物。 服务员也不生气,这样的美味,他们早晚会心动的…… “用餐结束。”服务员推着餐车退入阴影,“请各位回房休息。午夜后……不要开灯。” 回去的路上,林野特地留意了保洁的动向。 奇怪的是,居然一个保洁都没有看到? 不过林野也不气馁,大不了可以溜到老板的办公室。 摆脱掉服务员后,林野直接来到了画廊面 第152章完美复刻的自画像 “这位客人,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林野推门的手一顿,警惕的转身。 就见酒店老板充满缝合痕迹的肥胖身影隐匿在不远处的阴影中,那双猩红的眼球正一眨不眨的盯着林野的身影。 林野意识到,老板的状态不对劲。 他上前一步挡住念希的身影,手中晃了晃那本圣经:“时间紧迫,我这也是为了早点完成驱魔仪式。” “呵呵……”老板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随后身影渐渐消失在转角。 “那就祝你今晚……好运……” 在确定老板真的离开之后,林野心底泛起一阵古怪。 “是真的好心提醒我……还是别的什么巧合?” 老板不对劲是肯定的,就是不知道他大半夜这么晃悠,是在盯着什么东西,还是为了做些什么…… 想到这里,林野立马追了过去。 可是一眨眼的功夫老板的身影已经不见踪迹。 林野把这层翻了个遍都没看到老板,遇到的其他玩家还以为他发现了什么,也加入到搜寻的队伍中。 六个人忙活了十几分钟,结果一无所获。 “出什么事了?”摩根后知后觉的询问道。 林野说了一下刚才的情况:“天黑之后尽量不要单独面对老板,这家伙很不对劲。” 摩根点头,记下了这个忠告。 再次来到画廊面前,林野直接推开了沉重的门。 里面漆黑一片,只能看到一眼望不到头的狭小通道。 没有灯照明,也没有窗户可以透进去一丝月光。 只是从视觉上,这个画廊的布置就能让人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窒息。 林野拿了根旁边烛台上的蜡烛,就迈步走了进去。 画廊的两侧挂满了画框,奇怪的是上面只有一些凌乱的线条,并不能看出是一幅完整的画。 林野举着蜡烛前行,火苗在狭窄的通道里投下摇曳的影子。 越往前走,林野发现画框里的线条开始组成模糊的人形。 在大概前进了一百步左右时,林野发现画框上展现的人形赫然就是举着蜡烛在画廊通道中前进的自己。 面前的画中人,神态表情动作跟现在的他几乎并无二致。 林野回头看去,来时的那扇门竟在百米开外,缩成一个小小的光点。 通道也仿佛在他前行时自动延伸,永无止境,每走几步就会看到一幅新的肖像画。 每一幅都记录着林野进入画廊后的行动:推开门的瞬间、举烛探查的姿态、此刻惊疑的表情。 画中人的眼神活灵活现,甚至随着林野的移动缓慢转动。 直播间被这幕惊的头皮发麻。 “大家觉不觉得这个场景很像梦核啊?” “谁家好人的梦核里放的都是自画像啊!” “幸好不是深水的那种梦核,深海恐惧症真的要吓死。” “你的确不会被吓到了,我这种幽闭恐惧症怎么办?” “画廊已经开始在慢慢收缩了,空间越来越狭小,幽闭恐惧症的家人们有福了。” …… 副本内。 林野是最能直观感受到这种变化的人,不得已他只能停在原地,研究起了这些画。 随着他神情的变化,画框中的画像就像镜子一样,产生了相同的变化。 林野举着蜡烛靠近,试图去燃烧面前一幅画的一角,随着火焰燃烧到画中的人像,林野的身体也毫无预兆的自燃起来。 灼热的痛感从手臂蔓延开来,林野立即拍灭火焰。 画布上的烧痕与他手臂的烧伤位置完全一致,焦黑的边缘还在冒着青烟。 “共感吗?”林野思索着可能性。 眼看身后的走廊墙壁逐渐逼近,上面画框上的脸几乎要贴在他的后脑勺。 林野试探性的伸手,没想到指尖真的透过画布碰到了画中人冰冷的皮肤。 他猛地发力,画中人的手臂被硬生生拽出画框,而他的右臂随之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居然真的能被拽出来! “太好了,既然这样你替我留在这里,我替你待在画里。” 林野忍痛低语,一只手抓住画框边缘借力,将整个画中人从二维平面里拖拽出来。 当那个复刻版“林野”完全脱离画布的瞬间,林野全身骨骼都疼的战栗。 但他没有时间犹豫,立即侧身挤进空出的画框。 二维世界的触感诡异非常,他像是被压扁在纸面,却能透过画布观察外界。 那个被拽出的复制体正茫然站在原地,而两侧走廊的墙壁已经慢慢开始将他重新压回到二维状态。 血液喷溅而出,场面着实血腥残忍。 直播间都被林野的操作搞的卧槽声一片。 “野哥这脑回路,鬼才!” “打死我也想不到可以跑到画里。” “不然往哪里跑,画框里都是野哥的自画像,我认为这不是一种挑衅,反而是一种邀请。” “楼上的,真的懂自己在说什么吗?” “只有我担心野哥还能不能出来吗?” “画家不是一直在说有东西从画里跑出来了?它能出来野哥自然也能!” …… 副本内。 林野在画框中转身,举起蜡烛环视四周,很快发现背后竟存在另一条通道。 他弯腰钻进通道,身后传来画廊两侧墙壁闭合的闷响。 通道仅容一人通过,顶部不时滴落冰凉的液体,林野在爬行十余米后,看到前方出现微光。 林野加快速度靠近,等他看清楚眼前的情况后,瞳孔骤缩。 只见画框前正站着另一个林野,他举着蜡烛,正在拧眉思考。 和刚才林野的举动几乎一模一样! 接着画框外的林野做了刚才跟林野一样的举动——用烛火灼烧画布。 等到画里画外的“林野”手臂都泛起灼伤后,他若有所思的扑灭火焰。 随即画框外的“林野”伸手探向画中人的肩膀——猛地向外扯出他半条手臂。 “太好了,既然这样你替我留在这里,我替你待在画里。” 林野:“……” 这就是现世报吗? 林野很清楚被拽出去之后的下场,自然不能让画框外的那个东西得逞。 于是他反扣住画框外“林野”的肩膀,在他被墙壁挤压成肉饼之前,猛地发力将人往画里拽。 画框外的“林野”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拽得踉跄,半个身子卡进画布,二维与三维的界限也在此刻变得模糊。 “你……?”半个身子被拽进来的林野惊愕抬眸,烛火从他手中滑落。 真正的林野抓住这个机会,用力将对方完全拖入画中。 于是乎就出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林野,大眼瞪小眼的情况。 “你是……谁?”被拽进来的林野率先发问。 林野没有回答,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他再次找到身后那个通道钻了进去。 被拽进来的林野见状,也亦步亦趋的跟了上去。 于是,刚才的情况再次上演。 画框内变成了三个林野面对面相互懵逼。 不只是林野直播间的观众也全懵了。 “大变活人……?” “这些都是野哥就好了,可以同时进好多个不同副本。” “楼上的,资本家都没你会榨油。” “你们说,会不会刚进入画廊时,野哥看到墙上画框上的其实不是自画像,而全都是他自己……呢?” “我懂了,就好像是一条时间线上的不同时刻,但是没想到野哥不按常理出牌,打破了时间线的规律,才导致各个时间上的自己相遇。” “那么问题来了,刚才死的那个,是哪个时间段的……野哥?” “我杀我自己?诡异游戏这招高!牛逼!” …… 副本内。 林野摸着下巴看向眼前几乎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两人。 如果这两个人是诡异变的,直接杀了就行,一劳永逸。 如果他们不是诡异变的,而是其他时间段的自己……确定吗? 是的话,该害怕的另有其人才对。 不过很可惜,这些冒牌货,可以模仿他的长相、穿着、武器、甚至是性格,唯独有一个他们模仿不了。 那就是他身边的念希! 林野手起刀落,两个冒牌货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林野转身爬向身后的通道,继续寻找其他离开的方法。 当再次被扣住肩膀后,林野没有挣扎,乖乖的被拉出画框。 进入画框并不是应对画廊危机的办法,他必须另辟蹊径。 当眼前的冒牌货说着台词想要进入画框时,林野直接一镰刀就给解决掉了。 “看来只要不直接攻击画像,就不会受到反弹。” 随后,林野看向继续异化挤压的两侧墙壁。 他试着攻击墙壁,金属和水泥的碰撞声听的人牙根发酸:“只是普通的墙壁,看来出去的关键还在画上。” 林野看向被他弄死画中人之后的画框,上面再次出现凌乱的线条,只是这次线条组成的模糊人像不再是他。 林野立马意识到可行,他又钻回到画框里,如法炮制的不断杀死自己的画中人像。 直到画框上的杂乱线条彻底变成另一个人——一个身体瘦弱,眼睛下挂着青紫黑眼圈的青年人。 林野当机立断,将画中人拽出画面。 青年虚弱地跌坐在地,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线颤抖:“你是……新来的房客?” “不是。”林野解释道,“我是酒店老板请来的驱魔人,专门寻找你们这些消失的房客。” “驱魔人……”青年眼睛一亮,“那你可以带我离开这里吗?我不知道被困在了这里多久,出不去……我根本找不到出去的路!” “你是酒店第一个失踪的作家?”林野询问。 “是……我是!”作家一个劲的点头,“我失踪了多久,外面已经过去多久了?” “三个月。” “三个月……”作家神情颓废,又突然激动的询问道,“已经这么久了,那个东西它……它还在公寓里吗?” 林野反问:“你在问从画里跑出去的那个东西?” “对!就是那个东西!” 作家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脸色瞬间变的惨白:“三个月前的一个晚上… 第153章找到消失的作家 “我一个人来到这间画廊,正当我欣赏着墙上的画作时,两边的墙壁居然在不知不觉中朝着我逼近!” “我想要离开画廊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不管我如何努力的奔跑,都无法真正到达门口。” “眼看我就要被挤压致死,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说到这里,作家惊恐的指向墙上的画框:“就像现在这样,就像现在这样!” “整个墙壁上的画都成了我的样子,紧接着他们伸出手将我拖入画中!” “我只能眼睁睁的在画里,看着那个冒充我的东西,扬起胜利者的微笑走出画廊……” “那是什么东西?” 作家眼神惊恐的看向林野,质问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野:“……”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眼看周围的墙壁再次挤压过来,林野也顾不上再问什么,拽起作家的衣领就准备带着他再次返回画中。 “你干什么?”谁知道作家惊恐的甩开他就要后退,“我不能回去!我要离开这里,我要离开这里……” “会被逼疯的,我会被逼疯的……” 眼看作家就要被身后另一只手拖进画中,林野不得不采取强硬手段将作家扔进面前的画中。 成功的摆脱掉被压成肉饼的危机,作家瘫坐在一片漆黑的空间里,神情已经明显出现癫狂: “又回来了……居然又回来了……” “出不去了……再也出不去了……” “再也出不去了……” 林野没理他,举着蜡烛观察了许久,果然又看到了那个狭小逼仄的通道。 “别嚎了,都说我是驱魔人了,跟着我死不了,快走。” 作家抬头,浑浊的眼睛里燃起希望:“你真的能……?” “闭嘴跟上。”林野已经钻进通道,烛光在狭窄空间里跳动。 作家怕自己真的被丢下,压下心底的恐惧慌忙爬行追赶,指甲在粗糙的通道壁留下血痕。 如果不是因为面前有林野,在这个窒息的环境中,他早就再一次疯了。 爬出通道后,这次来到的画框面前,果然又看到了一模一样的林野和作家两人。 “拿着。”林野将蜡烛递给身后的作家。 作家愣愣的接过。 就见林野将画廊上的两人直接拽了进来,跟林野长的一样的那个人当场被砍死,只留下那个和他长得像的人。 作家:“……” 两个作家都被他残忍的手段惊到了,纷纷后退一步。 而林野忙完只是眼神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就拿回蜡烛继续爬通道去了。 眼看身后跟着的作家复制人越来越多,直播间的观众又懵圈了。 “野哥这是干啥呢?” “废话,当然是在找真的作家了。” “就算找到了,野哥也无法确认哪个是真的吧?” “谁说的,第一个什么都不知道,一定是假的。” “其他那几个呢?” “目前还没有看到明显是本人的作家。” “啊?啥依据啊就这么判断。” “大佬们先别骂蠢,这次我也没看懂,求解答。” “很明显,画像的原理本质是复制,也就是说复制出来的人会习惯性的模仿本体,本体具有很明显的主观指向性。” “听不懂,幸好进去的人不是我……” …… 副本内。 在不知道爬了多少次通道后,林野终于找到了明显区别于其他复制人的作家。 所有复制人在见到他的一瞬间,目光都似有若无的飘了过去。 看来这些复制人能很明显的分清楚谁是真的,并下意识关注真的作家的状态。 林野心里有数后,开始一个个清理这些假的复制人,他的表情实在是充满恶意,让复制人感受到了深切的危机。 第一个复制人试图逃跑,被镰刀从背后贯穿。 第二个复制人跪地求饶,头颅却无情的滚落。 剩下的复制人像受惊的鱼群四散逃窜,在有限的画中世界呼救哀嚎。 这一幕看的直播间呲牙咧嘴,野哥越来越凶残了呢…… 真的作家却只是麻木的看着眼前这一幕,被困在这种环境中整整三个月,他的感知能力大幅度下降。 甚至觉得,就连死亡都成了一种奢求。 终于解决完复制人,林野来到作家身边再次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并询问他有没有出去的方法。 作家抬起头,语气有气无力道:“我不知道……那个东西把我留在这里后就离开了,我不知道要怎么出去……” “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林野继续追问,“是恶灵吗?” 作家点头:“三年前有一群学生为了采风入住到了这座酒店公寓,诡异的是他们来的时候明明是十个人,离开的时候却莫名其妙少了一个人。” “奇怪的是,周围人竟没有一个觉得不对劲,就径直离开了公寓。” “经过我的调查,画廊里的恶灵很有可能是当年被遗忘在这里的那个人。” “他渴望离开这里,所以不断的寻找替身进入画中,但他似乎不能长时间待在外面,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寻找新的替身。” 【叮!触发支线任务:画中人】 【三年前他是被同伴抛弃残害的可怜人,三年后他成为了画廊最恐怖的恶灵传说,每一个人胆敢在午夜进入画廊的人,最后都会迷失自我,永久的成为画中人】 【任务:找到恶灵留下的三件物品,完成驱魔仪式,消灭恶灵的存在】 【提示:作家掌握着大量的信息,不要被他轻易蒙骗】 林野挑了下眉,这么快就找到了第一个恶灵,进度不错。 就是不知道,这偌大的酒店公寓能有多少个恶灵。 就在林野走神看金手指的提示之际,作家突然目光严肃的看向林野:“这次,恶灵看上的猎物是你,我们应该逃不出去了。” 林野并没有因为作家的话而感到害怕:“走吧,找出口去。” “出口……”提到这个话题,作家突然紧张的抓挠着自己的手背:“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跑不出这里。” 他突然抓住林野的胳膊:“画!问题一定出现在画上!可是……可是!” “是哪一幅画呢?这么多画会是哪一幅……” 眼看作家的精神状态就要再次陷入崩溃,林野不得已两个大嘴巴子扇了上去。 作家被打懵了,三个月的画中囚禁生活,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观的感受到脸上火辣辣的疼感。 “清醒了就行。”林野满意的收回手,“走吧,我带你找出口去。” 作家捂着脸站在原地,闻言还是跟了上去。 毕竟他不想一个人被留在这里。 林野带着作家寻找新的画框,不断地杀死画布上的画像。 直到上面的线条重新变的凌乱,逐渐显现出另一个人的样子。 “是……是恶灵!”作家认出画像上的人,正是他在照片上看到恶灵的样子。 林野盯着画中那张模糊的脸,微喘了口气,认命的开启了第三轮屠杀。 他感觉今天晚上他一直在杀复制人,手上的动作至今没有停下来过。 也不知道杀了多久,林野已经能明显的感觉到身体的疲惫。 大事很不妙。 于是,在又一次准备进入画中之前,林野猛的想起他还有一个道具能用。 “恶灵的名字叫什么?”林野扭头问道。 作家:“提奥。” 林野拿出纸飞机,这个诡器还是在第二个副本中从金俊浩手里拿到的。 当时使用次数还有两次,他用了一次找院长,现在刚好可以用最后一次找恶灵。 林野抛出纸飞机,心里默念恶灵的名字。 纸飞机摇摇晃晃的飞向画廊深处,最后在一幅画面前停下。 林野冷笑了一下,手中的镰刀紧随而至,劈开画布时溅起浓稠的黑色液体。 “啊——!”画中恶灵发出扭曲的咆哮,痛苦的面孔在墙壁上挣扎。 画廊开始崩塌,无数画框像落叶般剥落,周围的墙皮也紧跟着脱落。 在彻底坍塌前,林野拽着作家挤进面前这幅画的画框后,不出所料,里面果然也有一个同样狭小的通道。 身后的崩塌不断逼近,林野率先钻了进去,眼前很快出现一片刺眼的光亮。 林野和作家加快速度,终于在画中世界彻底坍塌之前,跌落在现实世界的画廊。 身后隐约传来恶灵的诅咒:“我会回来的……很快……” 画廊灯光恢复正常,作家瘫坐在地大口喘息。 视线不可思议的看向周围:“真的……出来了 第154章混乱 作家的眼神还有些许茫然,在意识到他真的脱离了那个恐怖的画中世界,他竟然直接嚎啕大哭起来。 林野:“……” 没力气去管作家,林野半靠在念希的怀里,一直在粗声喘气。 累死了…… 姜念希轻轻拍了拍林野的后背,红色的淡光顺着她的手掌不断进入林野的身体。 “夫君,这次做的很好哦。” 林野没说话,只是眷恋的蹭了蹭她的侧脸,感受着体力的迅速回升,内心感叹他的训练还是有用的。 只有金手指无语的看着林野,就这还好意思被鬼新娘夸? 而且你恢复这么快是因为自己吗?你要不看看鬼新娘在干嘛呢? 金手指承认他有些破防了。 起初,他是没指望林野可以成功驾驭鬼新娘的,能够活下来就已经达到了他的预期。 让他没想到的是,林野这小子简直超常发挥,居然真的驾驭了鬼新娘! 事情到这里还算正常,毕竟他和林野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林野实力提升对他也有好处,他心态好,也为林野感到欣慰。 但现在的问题是,林野他妈的提升速度有点太离谱了吧! 搁以前,哪有这种待遇。 哪个大佬不得拼死拼活才能达到的实力,你小子吃软饭就行了? 林野,真是给你好命上了! 而无人在意的作家,很快哭声就吸引来了周围的玩家和服务员。 当服务员看到作家的一瞬间,差点没惊掉下巴:“作家先生,真的是您。” 作家看到服务员的一瞬间,突然恶狠狠的站起来:“你们公寓三年前死过人,为什么不说?等着吧,我会投诉你!我一定会的!” 服务员:“……”是我杀的吗,就投诉我? “报警……对,我现在就报警!”作家突然想到了什么,就要冲向前台的电话。 “冷静!作家先生您先冷静!” 服务员连忙拦住精神状态明显不对劲的作家:“我们酒店发生过的命案都是备过案的,三年前并没有死过人,您是不是记错了?” “需要的话,我可以帮您拨打精神病院的电话。” 作家愤怒地揪着服务员的领子:“三年前丢了一个写生的学生,你们真的不知道吗?你们敢发誓不知道嘛!” “你们这群混蛋!” 被关在画框中三个月的恐惧彻底爆发,作家一拳揍在服务员的鼻梁上,和他扭打在一起。 服务员:“……”三年前我入职了吗,就打我? 林野这时恢复过来,津津有味的看着眼前的闹剧。 摩根蹭到林野的身边:“刚才泡菜国玩家去了一趟宴会厅,回来后整个人就有点不对劲。” 林野的目光看向泡菜国玩家,白白净净是标准小鲜肉的长相,刚进入副本时和白象国玩家抱团。 胆子超级小。 这会儿看起来……好像没什么不一样的? 摩根犹豫了好久,才难以启齿道:“他刚才在窗帘后面强吻白象国玩家来着……” 摩根生无可恋的回忆着当时的场景,差点没把他雷的外焦里嫩。 林野:“……” 直播间快急死了。 “这位毛熊国的外国友人别误会,泡菜哥只是把能亲的全亲了一遍……” “不是我没看明白,为啥逮着谁亲谁啊?” “肯定是宴会厅恶灵搞的鬼呗,被亲后应该类似于某种标记。” “坏了,这个新娘的恶灵要搞事情!” “泡菜哥千万别看我们野哥!别怪我没提醒你,嘴还没上去,脑袋就被鬼新娘削平了。” …… 副本内。 泡菜国玩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摩根的身后,故作天真的语气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呀?” “慕达可!”摩根怒骂着弹开,回首就是一拳抡了上去。 泡菜国玩家惨叫一声抱着鼻子后退。 白象国玩家和阿三国玩家见状,立马挡在泡菜国玩家面前,摆足了维护的姿态,怒视着摩根。 玩家之间的气氛微妙起来,战斗似乎一触即发。 直到菲妮上前,眼疾手快的将圣水泼在泡菜国玩家身上。 “啊——!”泡菜国玩家发出不似常人的凄厉惨叫。 “你竟敢——” 走廊顿时陷入混战。 作家骑在服务员身上撕扯领带,摩根揪着冲过来的阿三国玩家往墙上撞,白象国玩家尖叫着用指甲抓挠摩根的后背。 泡菜国玩家则捂着被灼伤的脸冲向菲尼,被菲妮灵巧的避开。 林野避开一个砸过来的烛台,拉着念希的后退到安全地带。 看着眼前的闹剧,颇有些无语。 没记错的话,这里是副本,不是菜市场吧? 闹事的动静太大,终于惊动了老板。 老板的身影在走廊尽头浮现,肥胖的身躯几乎堵死整个通道。 空气中弥漫着粘稠的阴冷感,灯光开始忽明忽灭。 老板脖颈的肉瘤像心脏般搏动,缝合的嘴角渗出黑色丝线。 “各位……”他的声音阴恻恻的,带着显而易见的恶意,“打扰到其他客人休息了。” 所有打斗声因为老板的出现戛然而止。 只有作家不服气的控诉道:“我的失踪完全是你们酒店的失误,必须报警!” “好的……”老板答应的很快,充满冷意的眼神不断扫过众人的神情,给玩家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警察明天就到。” 作家愕然了一瞬:“我要是不肯呢?我要求现在立刻马上报警!” “可以。”老板扭动着肥胖的身躯,指向公寓外面浓重如墨的夜色,“公用电话亭就在外面,客人可以随时报警。” 作家咬牙,知道自己是等不到警察的到来了。 事到如今,只能作罢。 老板见作家的诉求被解决,目光集中在玩家身上,明晃晃的在问:你们还有什么问题? 摩根立马左右开弓扣住阿三国玩家和白象国玩家的肩膀,表示他们只是在闹着玩。 就连疼的呲牙咧嘴的泡菜国玩家都不敢多说什么。 老板满意的点点头,见事情都圆满解决,扭动着充满缝合线的肥胖身躯,离开了这里。 服务员紧随其后从地上跑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和衣服,露出体面的微笑: “各位客人早点休息,有事请拨打客房服务的电话。” 说完,身影也快速的消失不见。 仿佛在惧怕什么东 第155章恶灵的标记 服务员的身影刚消失不见,摩根就扣住阿三国玩家和白象国玩家的肩膀往墙上撞。 菲妮也配合极好的将圣水又撒了上去。 “啊——”泡菜国玩家再次发出一声尖叫。 正准备反击,又一瓶圣水迎头浇了下来。 泡菜国玩家浑身冒起黑烟,痛苦的蜷缩在地上,扭曲尖叫。 直到确定泡菜国玩家没有行动力后,摩根才停止用人砸墙的行为。 这时的白象国玩家和阿三国玩家,已经被砸的眼冒金星,等摩根放手之后,身体也随之软绵绵的倒在地上。 菲妮不客气的又将圣水撒在两人的身上,直到他们身上也冒起黑烟才停手。 这才气喘吁吁的看向林野:“你没被泡菜国玩家……亲到吧?” 林野摇头。 倒是摩根开口道:“林野一直在画廊,应该是被画廊的恶灵困到了现在,不太有可能遇到泡菜国玩家。” 菲妮点点头,这才收起圣水:“我们怀疑泡菜国玩家已经被宴会厅的恶灵附身,他在用一种特殊的方法标记玩家。” 停顿了一下,菲妮又补充道:“我和摩根没有中招,可能是因为我是女生,新娘的恶灵对我不感兴趣。” 摩根不用说,这个大块头本来就不喜欢泡菜国玩家,自然不会让他近身。 林野看向地上奄奄一息的三人,不得不说,摩根和菲妮的战力还是挺强的。 “我和菲妮一起去了一趟电梯。” 摩根交换着今天晚上得到的消息:“或许是因为我们都带着道具,电梯里的恶灵并没有现身。” “不仅仅是因为道具。”菲妮补充道,“当时老板好像一直在跟着我们,每当我们谁有落单的趋势,他就会悄无声息的靠近。” 摩根点头:“或许是因为害怕老板,电梯里的恶灵才没有现身。” 说到这里,摩根不由得庆幸,幸好他听进去了林野的话,找了菲妮一起探索。 要是一个人去电梯的话,还不知道要遇到怎样可怕的事情。 “老板晚上看起来确实比白天恐怖了不少。”林野看向楼梯口的方向,“我们暂时还不确定恶灵的数量是不是只有三个,必须尽快完成驱魔仪式,为之后的行动争取时间。” 最坏的结果就是整个公寓都是恶灵,需要全部进行封印。 “这是第一个消失的作家。” 林野介绍道:“我在画廊的画里找到被困的他。” 几人象征性的打了声招呼。 作家突然犹豫的问道:“你们说的宴会厅的恶灵,不会是之前被烧死在里面的那个新娘吧?” “这个你也知道?”林野惊喜的反问。 “听说过一点点,我当初来到这所酒店公寓,就是因为这里是出了名事故率高的地方,我是来为自己的新书寻找灵感的。” 作家紧张地搓着手:“当初我也打听到了新娘的一点线索。” “她同样是三年前死在酒店的,据说是在订婚宴上新郎突然反悔,为了小三取消婚礼,无法接受的新娘就放了一把大火,连同自己和所有人一起烧死在了宴会厅。” “当时的火烧了整整三天三夜才熄灭,整个宴会厅烧得面目全非。事后酒店想尽了各种办法,都无法还原宴会厅的墙。” “就算重建,宴会厅的那堵墙依旧漆黑无比,像是被灼烧了许久一样。” “直到现在的老板到来,才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林野三人困惑的你看我我看你。 最后还是摩根问道:“那她干嘛到处亲人?” 作家脸上白了一瞬:“她在为自己挑选新郎,据说被新娘怨灵看上的人,最后都会成为一具焦尸。” 三人了然,怪不得被标记的泡菜国几人,会这么害怕接触圣水。 林野看了眼时间,已经来到后半夜,没想到他在画廊里待了那么久。 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去宴会厅看看能不能触发第二个支线任务,二是去找画廊恶灵留下的三件物品,完成支线任务画中人。 后者危险系数自然要比前者低。 所以林野果断选择前者。 “走,去宴会厅看看。” 直播间纷纷打出问号。 “不是野哥,今天晚上探索量够了,该去睡觉了!睡觉!” “我证明宴会厅除了一面镜子,没什么好看的。” “要不是在画廊浪费的时间太多,野哥是不是准备一晚上速通三个恶灵?” “有何不可~” …… 副本内。 摩根没有丝毫犹豫的跟上林野的步伐。 菲妮则是在离开前,不放心的又泼了几瓶圣水。 林野推开宴会厅大门时,焦糊味扑面而来。 打开灯,宴会厅艳丽辉煌的装饰映入眼帘。 唯一不和谐的地方,是在正对着门口的礼台后面,矗立着一面巨大的镜子,将整个墙壁遮的严严实实。 那面巨大的镜子里能够完完全全的映出门口的景象。 林野抬眼望去,除了念希的身影无法在镜子中显现,就连作家小心翼翼的动作都被看的具无事细。 几人进入宴会厅,反复的走动,镜子却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林野猜测:“难道只有被选中的人才能进入?” 他有点后悔没把泡菜国玩家一起带进来了。 摩根看出他的想法,提醒道:“说不定是必须单人进入才能触发。” “有道理。”林野赞同的点头,“那就让作家一个人待在这里,看会不会出现什么变化。” 作家:“???” 开玩笑的吧? 眼看林野几人真的要离开,作家连忙说道:“等一下!我又不是驱魔人,一个人留在这里不合适吧?” “不用怕。”林野边说边往外走,“我们就躲在门后面,一旦出事会第一时间出手。” 作家:“……” “不是这个问题吧,既然是诱饵不应该你们……” 摩根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是驱魔人,恶灵肯定不敢出现,辛苦你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作家:“……” 作家最后将希望寄托在菲妮的身上。 菲妮想了想,离开前给他留了一瓶圣水:“如果实在是害怕就泼这个,虽然不一定对恶灵的本体有用。” 作家:“……” 你们驱魔人,纯粹就是混 第156章进入镜中世界 夜色渐深。 画廊前,身体被大面积灼伤的泡菜国玩家突然睁开眼睛。 他神情恍惚仿佛处在梦中,身体摇摇晃晃的走向宴会厅。 在他的身后,阿三国玩家和白象国玩家也陆续站了起来。 三人像是被控制的行尸走肉,朝着明确的目的地前进。 宴会厅。 作家握着手中的圣水,一边默念圣经一边警惕的看向周围。 他知道恶灵一定会出现,就是不知道恶灵会以何种方式出现。 高度的神经集中,已经让他的额头出了一层薄汗。 作家不明白他为什么刚逃出画廊又进入宴会厅,他的内心懊恼不已,他凭啥听林野的? 越想越觉得对,正当他气冲冲的准备离开宴会厅。 身后的门,突然……响了! 作家顿时浑身一僵,不敢回头,动作迅速的缩进最近的桌子底下。 而藏在门外的林野几人,能清楚的看到推开门进入的,正是被他们遗忘在画廊的泡菜国玩家三人。 菲妮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手中的圣水:“要不,我再泼一次?” 林野却是摇头:“你能救他们一次两次,不能一直救他们。” “既然他们三个已经被恶灵标记,就一定会进入宴会厅,不如趁着这个机会让他们一起把恶灵引出来。” 林野说的有道理,菲妮又将圣水塞了回去。 “那个……”摩根弱弱的出声,“把恶灵引出来之后怎么办,我们好像打不过恶灵……” 通关条件要求,他们把恶灵封印,也就是说在规则之下恶灵是杀不死的。 就算他们勉强能够杀死恶灵,恶灵也会在规则的帮助下复生。 “真当自己是驱魔人了?”林野晃了晃手中的镰刀,“我们是玩家,有诡器的玩家!” “就算打不过恶灵只是重伤恶灵也足够了,我们的目的只是为了了解恶灵。” 以及,触发支线任务。 “……懂了。”摩根恍然,这就是大佬的前瞻性吗? 他下意识去看自己的储物空间,在一堆食物中挑挑拣拣…… 没找到一个攻击性诡器。 摩根又看了眼林野手中明显散发着强烈诡异气息的镰刀:“……” 人比人,气死人。 他还是指望吃大蒜熏死恶灵吧。 “啪嗒、啪嗒、啪嗒。” 整齐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宴会厅回荡,刺激着人最薄弱的神经。 桌子下方狭小的空间里,作家蜷缩成团,死死捂住嘴巴,听着自己强烈的心跳声。 那三双焦黑的脚掌就在眼前来回移动,每步都留下黏腻的碳化组织,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恶臭。 作家透过桌布的缝隙,看见六只脚踝以诡异的角度扭转,脚背完全贴地,像提线木偶般僵硬。 冷汗顺着他的脊背滑落,逐渐打湿他的衣衫。 外面是……什么东西? 难道说恶灵……这么快就出现了? 桌布突然被掀开一角。 作家惊恐地往后缩,后背撞上冰冷的桌腿。 泡菜国玩家腐烂的脸倒悬着探进来,烧红的嘴唇咧到耳根:“找到……你了……” 紧接着是阿三国玩家焦黑的面孔,他的头皮大半脱落,头骨裂缝中能看到蠕动的蛆虫。 最后白象国玩家的脸从另一侧垂下,他的长发与烧焦的头皮黏连,发梢还在冒着青烟。 三张脸从不同方向缓缓逼近,焦糊的碎肉簌簌掉落在作家颤抖的膝盖上。 他想尖叫,喉咙却像被无形的手扼住,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泡菜国玩家突然伸出碳化的手指,指尖划过作家的脸颊,留下灼热的痛感,最后停在他的嘴巴上缓缓探了进去。 作家瞪大眼睛,舌尖传来灼热的痛感让他忍不住剧烈挣扎。 另外两只手也从不同方向伸来,分别抓住他的手腕和脚踝。 接触处的皮肤立刻泛起水泡,发出“滋滋”的炙烤声。 “一起参加……敢逃……就死……” 作家被强行拖出桌底,地毯被指甲刮出深深的痕迹。 他拼命挣扎,朝着门口大喊:“救我!救我啊!我不要进去,不要进去!” 镜面不知何时泛起了血色的涟漪,如同一个巨大的液态旋涡。 当作家被拖到镜前时,他看到镜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穿着婚纱的焦黑身影正背对着他们。 那背影的肩膀微微抖动,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发出的声音尖锐且刺耳。 很快,泡菜国玩家三人的身影被镜面彻底吞没,三双焦黑的手却没有放过作家,依旧用力想要将他也拖进镜中的世界。 “我不去——放开我!”作家奋力的挣扎着,眼睛死死的盯着门口的方向。 说好的他只是诱饵,怎么还不来救他? 马上就要……要撑不住了! 就在作家半个身子都被拖入镜中的时候,门口终于出现林野三人的身影。 作家刚想松一口气,就见林野抓住他的胳膊后,不但没有把他往外面拽,反而还往里面又推了几下。 作家:“???”他真的是专业驱魔人吗? 可惜作家来不及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整个人就被拽进了镜中的世界。 连带着林野的半边身子也瞬间陷入到镜中。 摩根深吸了口气,虽然害怕,但还是扣住了林野的肩膀,身体缓慢的进入到镜中。 最后,只剩下菲妮还在原地犹豫。 眼看摩根的大半个身子已经消失在镜中,可她还是没有勇气伸手,万一…… 再也出不来了呢? 就在菲妮犹豫不决之时,她突然察觉到有一道阴冷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菲妮的脑海中浮现出老板的恐怖样子,又瞬间联想到林野和摩根说过的话。 如果落单,很可能被老板盯上…… 菲妮不再犹豫,在摩根完全消失之前,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巨大的吸力从镜面传来,她整个人被一股脑拽向镜面。 几人的身影完全被拖入镜中,宴会厅再次恢复寂静。 不多时,一只缝合的手臂关掉了光源,偌大的宴会厅陷入到黑暗当中。 那张巨大的镜面上,穿着婚纱的烧焦背影也在此刻缓缓的转过了身 第157章婚礼进行时 林野摔进镜中,再次抬头时,周围都是嘈杂的声音。 人群来来往往筹备着婚礼,即使忙碌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作家轻车熟路躲到林野身后:“我们进入了三年前那场婚礼,我见过开场的照片。” 林野扭头瞥向作家:“你知道的还真不少。” 作家没注意到林野的言外之意,自顾自的说道:“毕竟要搜集素材,自然是越全面越好。” 这时,摩根和菲妮也出现在两人旁边。 菲妮下意识环视一圈:“最先进来的泡菜国玩家三人呢?” 她这么一说,几人下意识的寻找起来。 最后在宴会厅的角落找到了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三人。 进入镜子后,三人都恢复了正常的样子,没有烧焦后恐怖的样子。 看到林野几人后,泡菜国玩家率先惊叫出声:“你们居然也进来了?!” 六个玩家全到齐了…… 不就说明他们被宴会厅的恶灵一网打尽了! 泡菜国玩家简直要哭了,他不想死! 可他进入副本的驱魔道具是水晶,水晶这个时候到底有什么用?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出去?我们必须快点出去!”泡菜国玩家崩溃的说着就要靠近几人。 林野三人齐齐后退一步表示:“别靠过来!” 被恶灵标记过而且具备标记能力的人,他们是真心不敢有身体接触。 泡菜国玩家脸僵了一瞬:“我现在是正常的,我是玩家……你们在怕什么?你们在怕……” 这不对劲的样子,小心思简直不要太明显。 想到这里,林野的目光又落在泡菜国玩家身后那两个蠢蠢欲动的人身上。 他们都追到这里了,这恶灵还不老实。 菲妮直接举起自己的圣水:“再敢靠近我们,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泡菜国玩家忌惮的看向菲妮手中的圣水,脸色格外的阴沉。 都是玩家……为什么……为什么如此狠心! 不救他们就算了,还提防他们!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恨意在心中发酵,泡菜国玩家正想破罐子破摔,周围突然传来一阵喧闹的杂音。 “不见了!新郎不见了!” “在外面!新郎跑了!新郎跑了!” “快拦住他!快呀!快呀!” “来不及了!” …… 就是在这种骚乱中,泡菜国玩家朝着林野直接扑了过去。 他的眼中闪过满意的神色,那是一种女人对男人的满意,脸上充满志在必得的神情。 姜念希不知何时出现在林野身前,纤细的手指隔空点在泡菜国玩家的眉心。 只见泡菜国玩家的五官瞬间扭曲,逐渐浮现出另一张烧焦的女人脸。 “不……”恶灵试图控制着泡菜国玩家后退,双腿却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 姜念希微微歪头,唇角泛起温柔的弧度:“不可以,他是我的。” 姜念希手指微曲,轻轻一弹。 恶灵被弹出泡菜国玩家的身体,碳化的身体在空中痛苦的扭动着消散。 泡菜国玩家双眼一翻,身体软绵绵的瘫倒在地。 解决完他,姜念希收回手,再次站到林野身侧,充当起了隐形人。 林野没忍住,勾起了窃喜的唇角。 躲在他身后的作家则是佩服的给姜念希比了一个大拇指:“厉害,还以为你是混子,没想到驱魔人都这么厉害。” 另一边,偷袭菲妮的白象国玩家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直接就被圣水伺候,抽搐着倒在地上。 而试图用那张大嘴亲到摩根的阿三国玩家,已经被应激的摩根用一串大蒜抽到在地。 “女的老子就忍了,男的你简直找抽!” 平平无奇的一串大蒜,在摩根的手中甚至被甩出了残影,杀伤力堪比双截棍。 直播间真是被这一幕笑的水都喷出来了。 “前面不是跟你说了,亲谁都行不能亲野哥,这下好了,被鬼新娘削了吧!” “亲摩根就行了吗?给人家钢铁直男吓成什么样了,哈哈哈哈哈。” “亲女神也不行啊,人家圣水在手,专克这个恶灵。” “我宣布,本局圣水是实至名归的MVP!” “三哥你可长点心吧,拒绝美色诱惑,是让你连男色一起拒绝的!” …… 副本内。 被接二连三击退的恶灵,没办法,只能暂时放弃了对林野三人的标记。 婚礼……还要继续…… 婚礼进行曲突然变调,欢快的旋律扭曲成刺耳的杂音。 荒乱的宾客们突然变得神情呆滞眼神空洞,齐刷刷望向礼台,手掌机械性的鼓动。 “他不愿意……” 新娘不知何时出现在礼台,她的声音传来,轻柔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新娘雪白的婚纱无风自动,头纱下隐约可见焦黑的皮肤裂纹:“那就换一个。” 泡菜国玩家的身体直挺挺的站立起来,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扯动,露出与周围宾客如出一辙的僵硬笑容。 他的双腿像提线木偶般迈开,一步步走向礼台。 “不!救我——”泡菜国玩家的求救声在喉咙里扭曲成怪异的笑声。 阿三国和白象国玩家也同时起身,眼神涣散,步履蹒跚地跟了上去。 他们试图挣扎,身体却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无法挣扎。 礼台上的新娘缓缓转头,头纱滑落,露出半张焦黑碳化的脸。 新娘伸出缝合的手臂,指尖轻点。 “你,”新娘焦黑的嘴唇咧开,“你,还有你……都将成为我的新郎。” 三位玩家被迫在她面前站成一排。 泡菜国玩家试图反抗,却发现自己正抬手为她戴上婚戒——那手指分明是一截烧焦的指骨。 宾客们的掌声越来越响,他们的手指也在拍击间簌簌掉落焦黑的碎肉。 新娘俯身,碳化的面部贴近泡菜国玩家的脸颊,蛆虫从她眼眶掉落在他肩头。 “永远……”她轻声道,“和我在一起吧。” 火焰突然从地底窜起,瞬间吞没了泡菜国玩家的身影。 “啊——!” 火焰的灼烧让泡菜国玩家扑通跪地,他向前爬行,试图抓住身边人的衣角。 心内不断祈祷:随便是谁都可以,只要能救救他……只要可以……救救他…… 泡菜国玩家的惨叫与宾客们热烈的祝福声交织,在变调的婚礼进行曲中渐渐化为灰烬。 期间,菲妮和摩根也试图解救泡菜国玩家,不管是试图扑灭火焰还是直接攻击恶灵,均以失败告 第158章逃婚的新郎竟然是他 泡菜国玩家的惨状顿时让阿三国玩家和白象国玩家清醒过来,两人惊恐的连连后退,脸色止不住的发白。 反应过来自己即将到来的下场后,两人开始一个劲的哀求摩根和菲妮救救他们。 然而不等摩根两人有所行动,新娘的目光就直直落在了阿三国玩家身上。 来自地底的火焰,毫不留情的吞噬了他。 阿三国玩家恐惧的抓住自己正在碳化的手臂,声音嘶哑:“圣水……求求你……给我圣水……” 菲妮快速的将圣水泼过去,可惜终究是徒劳。 阿三国的指尖开始簌簌掉落焦黑的碎肉,他踉跄着向前伸手,手臂却像燃烧的蜡烛般逐渐弯曲变形。 “救……” 话音未落,他的喉咙突然窜出火苗,整张脸面目全非。 白象国玩家尖叫着后退,发现自己袖口也冒起了黑烟。 新娘焦黑的面容浮现出笑意,目光缓慢的移动到白象国玩家的身上。 阿三国玩家扑倒在地,身体迅速蜷缩成焦炭,最后只剩那只求救的手僵在半空,指节噼啪断裂。 白象国玩家发疯般拍打身上的火苗,火焰却从五官喷涌而出,他在烈焰中手舞足蹈,渐渐化作新娘脚边又一具人形焦炭。 新娘轻轻掰断阿三国玩家那截焦黑的手臂,像抱花束般将它抱在怀里。 菲妮喘着气停下手中的动作,无奈的看向摩根:“没救了……” 摩根也停了下来,在意识到两人彻底没救后,视线下意识的开始寻找林野。 就见林野站在窗前,不知道在看什么。 这场面彻底的刺激到了泡菜国、阿三国和白象国的网友,纷纷跑来林野的直播间叫嚣。 “林野明明有实力却选择冷眼旁观!这就是谋杀!” “如果他能早点出手,我们的玩家根本不会死,见死不救的刽子手!” “我们玩家死的那么痛苦,林野怎么好意思站在窗边看风景?!” 龙国网友立即展开回击。 “自己菜还怪大神不救,副本是你家开的?” “这么能吠怎么不跳进屏幕陪葬?” “这么心疼怎么不自己进副本救?” “家人们我再说一遍,遇到这种乱咬人的狗,不要这么温和OK?” “我操你*爷****孙子*****奶奶的腿******爸了个根******” 龙国高层会议室。 一群老头看着自家网友的发言,一个个忍俊不禁:“还挺护短。” “林野应该是发现了什么,这三个玩家早就没救了,不值得浪费时间。” 秦老看向赵卫国:“让技术人员清理掉这些碍眼的评论,另外某些过激的评论必要时刻可以给出警告。” 赵卫国领命,离开了会议室。 秦老的意思他明白,这些网络喷子是时候该打击打击了。 …… 副本内。 摩根来到林野身边,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去。 就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鬼鬼祟祟的试图撬开车门。 林野解释了一句:“他就是刚才逃跑的新郎,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再次折返。” 摩根眯起眼睛:“他在找什么?” “不知道。”林野的目光依旧盯着窗外的那个身影,直到彻底的看清楚他的脸。 “你觉不觉得……他长的很像一个人?” 摩根还未说话,旁边的作家就诧异的抢答:“这不就是……我刚才打的那个服务员?” “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摩根附和道。 确认了新郎的身份,所有人心头不由得浮现出一个疑问。 他,在找什么? 车里,到底有什么? 【叮!触发支线任务:疯狂的新娘】 【抛弃让她从可怜的受害者成为了最疯狂的屠杀者,一把火葬送了无数条鲜活的生命,她只恨陪葬的人不够多……】 【任务:收集到三件寄托新娘执念的物品,完成驱魔仪式,消灭恶灵的存在】 【提示:一旦被新娘的恶灵标记成功,必死无疑】 林野松了口气,终于又触发了第二个支线任务。 恶灵,仪式物品都有了头绪,现在只差最后一个信息点——驱魔仪式如何举行,就能开始着手消灭恶灵。 楼下,无法撬开车门的新郎已经开始砸车。 林野尝试了好几次,发现无论用什么方法都不能离开宴会厅。 摩根和菲妮也加入林野,帮忙寻找离开的办法。 只有作家一个人浑身不自在,时不时看向台上的新娘。 新娘怀里还抱着那截焦黑的手臂,那张碳化的脸正露出诡异的微笑,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的方向。 “我们还是快点想办法离开这里……” 三人谁都没理他,眼看楼下的新郎就要成功拿到车里的东西离开,他们必须要在新郎得逞之前拦下他。 “新娘不对劲,真的,她不对劲!” 作家能明显的感受到宴会厅的温度正在极速攀升,新娘不会打算……连他们一起烧死吧? 作家感到一阵心惊,虚汗不断的冒出,他左右环视一圈,发现林野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他身上。 他只好将目光放在姜念希身上:“你也是驱魔人,快劝劝他们,带我离开!这里很危险,真的很危险!” “什么危险呀?”姜念希不解的眨眨眼睛,“你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幻觉……什么幻觉?” “呐,你看台上。”姜念希示意他转身。 作家怔怔地望向礼台。 新娘雪白的婚纱曳地,精致妆容衬托着含羞带怯的容颜,她朝作家伸出手,指尖如初绽的玉兰。 “来完成我们的婚礼吧。”新娘的声音像蜜糖般黏稠甜美。 作家眼神逐渐涣散,迈着僵硬的步子走向礼台。 直播间最先注意到作家的不对劲。 “作家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啥呢,不能是台上的新娘,把他吓破胆了吧?” “肯定是又中招了呗,作家是我见过最没用的NPC,没有之一。” “三个玩家,一个鬼新娘,一个作家,恶灵看了一圈发现还是NPC好欺负。” “这属于工伤,是工伤!” …… 副本内。 经过几次的测试,林野发现镜中的世界只局限在这个宴会厅,根本无法离开。 最后,他们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新郎拿到想要的东西后,快速的离 第159章新的恶灵标记者 “夫君。” 姜念希凑近林野,低声耳语了几句。 在念希的提醒下,林野快步走到作家的面前。 只见作家神情恍惚,嘴巴一张一合念叨着:“我愿意……我愿意……” “作家中招了?”摩根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困惑。 他不是NPC吗,新娘连作家都要? 林野眼神一凛,抬手利落地甩了作家一记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瞬间吸引了宴会厅所有宾客的目光,新娘的目光更是如同淬了毒般射向林野。 她一定会成功标记他的……一定会! 作家踉跄两步,涣散的眼神逐渐聚焦,他捂住红肿的脸颊,茫然地环顾四周:“我刚才差点……差点……” 冷汗浸透后背。 他就知道不应该进来的,这下好了吧! 刚摆脱画廊的恶灵又被新娘的恶灵盯上! 他怎么能这么命苦,他要报警……他必须报警! “不是差点。”林野朝着菲妮使了个眼神。 菲妮迅速取出圣水,往作家手背上滴了两滴。 “嘶——”作家倒抽一口冷气,手背瞬间泛起红痕,“好痛!痛痛痛……” 话说到一半,他的脸色骤然惨白。 “不会吧……”作家颤抖着抚摸刺痛的手背,“我已经被标记了?” 摩根警惕地后退半步:“所以你现在……” “我还是我!”作家急切地辩解,“只是被标记了,还没有被完全控制!” 眼看三人还在不断的后退,作家差点崩溃:“你们不会因为我被标记就把我留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你们这些驱魔人简直是混蛋,我讨厌你们……真的,我恨你们。” “别嚎了。”林野随手撕下旁边一个宾客的袖子扔给作家。 宾客:“……?” “把嘴遮起来,控制住别亲我们。” 作家听话的用袖子裹住下半张脸,布料下传来他闷声闷气的抗议:“我没有那种癖好!” 林野没在意他的抗议:“这里应该没有其他线索了,先离开吧。” 菲妮不解的出声:“我们要怎么离开?这里连镜面都没有,甚至无法对恶灵造成伤害。” 摩根也茫然的环顾四周:“我们好像被困死在了这里……” “方法应该就在作家身上。”林野先是指了指作家,然后又指向礼台后方。 “镜子一直存在,只是我们看不到而已,我没猜错的话,被标记的人应该可以自由出入,让作家带我们出去就行。” 这个猜测应该没错,不然第一个被标记的泡菜国玩家为什么没有被留在镜中世界? 作家愕然:“你说的真的假的……” “试试不就知道了。” 林野拽着作家踏上礼台,新娘焦黑的面容突然剧烈扭曲。 她伸出碳化的手指想要阻拦,指尖却在触及到作家前被一把镰刀割断。 新娘嘶哑低吼着,不甘心的看着几人,恨不得当场让他们葬身火海。 满座宾客同时咧开焦黑的嘴,发出此起彼伏的呜咽,他们僵硬地向前倾身,数百双空洞的眼窝死死盯着即将逃脱的猎物。 作家被吓了一跳,颤抖着将手伸向面前的墙面,神奇的事情出现了。 他的手并没有触摸到冰冷的墙面,而是像陷入水波般消失在面前:“真的能出去!” 作家兴奋的向前走去,摩根和菲妮紧随其后跨入镜中,林野在消失前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新娘疯狂扑向镜面,所有宾客同时抬起焦黑的手臂,指向镜面发出最后的诅咒: “你们还会再回来的......” 终于离开镜中世界,作家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他看向窗外发现天色已经微微泛白:“终于天亮了,我要报警……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林野扣住他的肩膀:“别急着走,我还需要你的帮忙。” 作家疯狂摇头:“你找别人去吧,我帮不了,我已经失踪了三个月,我必须得离开了!” 林野在他面前蹲下,语重心长道:“你现在已经被恶灵标记,能跑到哪里去?说不定一到晚上就会自动出现在这个宴会厅。” “就算你能离开,也是把恶灵的诅咒传染给别人,与其这样还不如留在这里,我还能保证你的安全对不对?” 作家:“……”你糊弄鬼呢? 林野压低声音:“你以为警察会相信世界上有鬼这个说法?他们只会把你送进精神病院。身为驱魔人,这种例子我见多了。” 作家脸色一白。 林野接着保证道:“跟我们一起留在这里,我保证七天后一定能够帮你找到解除标记的方法。” 作家表情有些动容。 “何况,”林野继续低语,“你就不想知道,这里还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作家彻底心动,作为悬疑作家,这些素材足够他出版一本完整的小说! 可……跟着林野实在是太危险了,还动不动就要挨巴掌…… 不管了,那可是实打实的素材啊! “好!”作家下定决心的点头,“不过我能帮什么?” “你去亲一下那个服务员,顺便把老板也亲了。” 作家:“???” “告辞。” 作家起身就要离开。 林野一把按住作家肩膀:“一切都是为了素材,想想你的素材!” 作家:“……” “在这座公寓,你现在就是最恐怖的诅咒传染源,你还用的着怕什么?看谁不顺眼,上去亲一下,直接让恶灵替你出气。” “你就说爽不爽吧?” 作家:“呃……好像确实还挺爽的?” 林野继续忽悠:“所以只是亲一下而已,你还觉得不能接受吗?” “那我能……接受 第160章失踪 “零帧起手啊野哥,又来这招?” “可怜的作家被玩弄于股掌之中。” “好眼熟的场面,让我想起了几位故人。” “还没发现吗,每个副本野哥都要忽悠几个打头阵的,哈哈哈。” “这就是谨慎,不耽误打野情况不对还能随时躲在后面跑路,天才!” “野哥是前两个副本被坑惨了吧,可怜的家伙……” …… 副本内。 作家已经非常的心动。 他就是整个公寓最恐怖的诅咒传染源……吗? 看谁不顺眼……看谁…… 作家的目光缓缓上移,落在林野身上。 那肯定非这家伙莫属! 林野:“……” 林野默默的双手抱胸后退:“我可是有妇之夫,我老婆看着呢,不约!” 作家:“……”炫耀? 果然还是这家伙最讨人厌了! 作家的视线偏移到姜念希的身上,在镜子中展现了那么厉害的驱魔手段,她居然是林野老婆? 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我会帮你的,但你必须保证我的安全,事后我要安全回家。” “还有,必须想办法报警,公寓的服务员和老板都不干净!” “可以,我保证。”林野很痛快的答应。 商量好之后林野跟摩根两人道别,就带着作家回到301房间。 林野打开房门,侧开身体让作家先进。 作家毫无防备,就这样直接走了进去,和三具死相恐怖的尸体对视上。 作家:“……fuck!碧琪!” 林野这才慢悠悠的从门口探出头:“你们怎么还在?” 三具尸体拘谨的站在原地。 不能怪他们,规则刷新,他们半夜12点准时出现在这里的。 于是只能讨好的冲着林野笑了笑。 被吓了个半死的作家直接就怒了,林野这家伙肯定是知道里面有尸体,故意让他先进来的。 畜牲啊啊啊! “来的正好。” 林野打开隔壁302房间看了一眼,里面没人住,就打发作家带着三具尸体到隔壁去。 “你们到隔壁房间去给作家讲讲是怎么死的,都是好素材。” 作家:“……” 没看错的话那是三具尸体吧? 林野推着作家往外走:“你看你,高兴的都说不出来话了。” 作家:“……” 高兴你全家。 林野站在门口冲他摆了摆手:“就这样待会见,困死了,先睡一觉。” “嘭”一声,门在作家面前被无情的甩上。 作家:“……” 老子真是信了你的邪。 林野抱着香香软软的老婆直接陷进床里,这一觉睡了个天昏地暗。 吵醒林野的是一阵巨大的坠落声,睡梦中的他甚至能够感觉到床垫在微微震动。 林野懵逼的醒来:“咋滴了这是……” 快速的起身拉开窗帘,外面的天空虽然阴沉沉的,但依旧可以辨认出天还没黑。 恶灵这么早就出来搞事情了? 林野打开房门,对面同样是被巨大声响吵醒的摩根,两人结伴向前查看。 拐角的电梯处,菲妮和作家的身影已经在外围,前面零零散散的站着几个面生的服务员。 老板的身影还未出现。 摩根挤到作家和菲妮的中间,好奇的询问:“发生什么事?” 菲妮扭头,看了眼摩根身后的林野和姜念希,解释道:“电梯突然出故障坠毁了,里面死的人……” “谁?” “正是我们在镜中世界看到的那个服务员。” 也就是婚礼现场逃婚,害的新娘惨死的新郎。 “死了?”林野怀疑的看向作家。 新郎死了,他去哪找驱魔仪式需要的物品? 林野焦虑了,副本时间已经是第二天,还没干掉一个恶灵。 简直罪过! 作家见他看过来,更是连忙摆手:“我没见过他,我一直待在房间里没出来,不信你去问那三具尸体。” 林野将信将疑的移开视线,拨开人群上前。 从电梯口往下看,只见电梯井深处,电梯厢像是被巨力捏扁的罐头,箱体破碎,周边还有隐隐约约的红色液体渗出。 这样的毁坏程度,里面的人不可能还活着。 “你确定死的是那个服务员?”林野扭头询问菲妮。 菲妮十分肯定的回答:“我睡醒后想出来找线索,遇到那个服务员正准备打招呼,奇怪的是他完全无视了我,然后自顾自的进入电梯关上了门。” “我觉得不对劲就没有进入电梯,紧接着就出事了。” 林野心里有了底:“服务员当时进入电梯的状态不对劲,而且这个电梯井的深度不止三层,这个公寓是不是有地下室?” 最后一句话显然是询问的服务员。 一个服务员搭话道:“只有一层地下室,是老板用来储存杂物的……” 只有一层? 林野看着眼前深度明显大于十米的电梯井,里面阴风阵阵,光是靠近就能让人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电梯坠毁的深度明显不对劲,这个酒店公寓应该还存在着更深的地下室。 如果没有,那就说明要么是服务员说谎了,要么这就是电梯里那只恶灵的障眼法。 “你们老板呢?”摩根见林野盯着电梯井不说话,主动询问。 几位服务员一起指了指下面的电梯厢:“在下面……” 摩根:“!!!” 服务员和老板都死了? 早上林野才叮嘱作家把诅咒带给两人,下午这两个人就死了…… 摩根一把搂住作家的肩膀:“还说不是你干的,兄弟执行力可以啊。” 作家:“……”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作家推开摩根,义正言辞道:“杀人是犯法的,这件事跟我可没关系,到时候警察来了,你可别乱说。” 摩根一副兄弟我都懂的表情,对着嘴巴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放心,我啥也不说。” 作家:“……” 两人这边刚说完话,一转身林野已经消失在原地。 “人呢?” 菲妮指了指下面:“林野……刚才跳下去了。” 摩根:“???” 作家:“!!!” 什么鬼! 啥玩意就跳下去 第161章地下密室 “???野哥是爱上这项跳伞运动了吗?”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奇怪,这电梯恶灵不杀玩家居然杀老板和服务员去了,怪哉怪哉。” “肯定有仇,遇到有仇报仇的好鬼了家人们,有史以来第一次,可喜可贺。” “恶灵连老板都敢得罪,胆子大的哟……” …… 副本内。 林野的身影落在变形的电梯厢顶,锈蚀的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井底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缆绳断口处挂着黏腻的肉屑。 按照菲妮和服务员的说法,死的人是逃婚的服务员和老板,也就是说电梯的恶灵甚至等不到天黑就猎杀了两人。 林野不知道电梯恶灵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他更倾向于有人说谎了。 至于死的到底是不是这俩人,他看过之后自有定夺。 林野用镰刀撬开变形的电梯顶部,浓烈的铁锈味扑面而来。 电梯内部却空空如也,只有一滩黏稠的血液,根本不见任何人的身影。 “果然……” 他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两人的尸体不在这里,那会不会是被恶灵拖到了什么地方? 想到这里,林野直接跳进了电梯里,鞋底踩在粘稠的血泊中,发出粘腻的声响。 林野几不可察的皱了下眉头,用镰刀尖轻叩电梯底板。 金属发出的回响异常沉闷——下面是空心的。 林野当机立断撬开松动的底板,浓烈的腐臭味瞬间涌出。 他不适的眯起眼睛,终于看清下方幽深的通道。 “林野!”摩根在头顶喊他的名字,语气中带着些许着急,“快上来!” 坠毁的电梯上面凭空又出现了一部新的电梯,摆明了就是要将林野砸死在下面。 摩根紧张的后背上全都是冷汗。 恶灵的手段真是层出不穷! “我要到下面看一眼,电梯里没有老板和服务员的尸体,你们多加小心。” “真的很危险,快……” 摩根话音未落,头顶足足有十层楼高的电梯就轰然砸落。 菲妮眼疾手快将摩根从电梯门口拉开,电梯坠落带来的风呼啸而过,很快就传来一声巨响。 摩根此刻的心脏还在砰砰直跳:“林野他……” 菲妮摇摇头:“别担心他了,还是担心担心我们自己吧。” 在他们身后,作家惊恐的指着拐角不断探出的恐怖面容。 “那些尸体……都……活了……” 几位服务员也瑟瑟发抖的蜷缩在一起,以往这些尸体都是由老板负责威慑。 一旦老板失踪,他们就会像脱缰的野马般失控,在公寓展开为所欲为的屠杀! —— 林野刚钻进通道,新电梯轰然砸落,头顶传来金属撕裂的巨响,震得他耳膜隐隐发疼。 姜念希乖巧的蹲在他旁边,还贴心的伸手为他捂住耳朵。 林野打开手电筒,看清周围的环境后,眉头紧皱,实在是太脏了,又极其狭窄,很容易弄脏念希的衣服。 林野替她理了理发丝:“念希,你先到玉镯里待着,别弄脏了衣服。” “都听夫君的。” 念希的身影消失在通道里,林野才艰难的调整姿势,缓慢的朝着里面深入。 越是往里深入,通道就越狭窄,林野长手长脚到了后面甚至只能匍匐前进。 这一幕看的直播间呼吸不畅。 “一个没注意,副本怎么给我们野哥整上洞穴探险了?” “这种环境也太窒息了,我感觉我有点呼吸不过来了。” “幸好进来的是野哥,要是摩根那一身肌肉已经卡住了。” “楼上的是恶评,野哥我们不看。” …… 副本内。 林野不知道在浓稠的黑暗里爬行了多久,指尖时不时接触到墙壁上黏腻的霉斑,腐臭味愈发刺鼻。 林野猜测这里应该是公寓的污水管道,里面的臭味很像下水道那种腐烂的臭味。 就在林野生无可恋的想着自己要被臭死的时候,前方隐约传来齿轮转动的咔嗒声。 有了希望,林野加速挤过最后一段通道,视线终于豁然开朗。 通道尽头是个被改造过的密室,生锈的缆绳如巨蟒般从天花板垂落,缠绕着数十具穿着服务生制服的干尸。 他们被摆成跪拜姿势,围着密室中央用血画着的完整的五芒星,每个角都摆着不同的祭品。 祭品都是很普通的日常用品,并没什么特别。 林野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很快在干尸堆深处发现了昏迷的服务员。 对方胸前插着半截缆绳,伤口处不断渗出黑血,但还有微弱的呼吸。 在服务员紧握的右手中,林野发现了一张写满数字的泛黄纸条。 暂时不知道上面的数字有什么含义,林野拿着纸条举高,等了十几秒确定直播间的人能看清后,他才将纸条塞到储物空间去。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怎么将服务员弄出去。 或者把作家弄进来,亲他一口也行。 来时路肯定是走不通了,上面已经被电梯彻底的堵死,这里应该还有其他的出口。 林野注意到密室顶部有个通风口,被缆绳层层缠绕,他挥动镰刀斩断那些缆绳,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管道。 林野差点没眼前一黑:“我是什么阴沟里的老鼠吗,为什么还要钻下水道!” 挣扎了几秒钟,林野还是认命的扛起服务员,正当他准备扛着服务员顺着缆绳往上爬的时候。 那些跪拜的干尸突然集体转向林野,发出警告般的骨骼摩擦声。 林野:“……” 群殴? 林野将服务员甩到身后,镰刀划出寒芒,最前方的干尸刚抬起手臂,头颅便应声而落。 但无头躯体仍踉跄扑来,他侧身避开,刀锋顺势劈开其胸腔,手臂发力直接将其劈成两半。 干尸如断线木偶般瘫倒在地,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林野环视一圈,这里的干尸数量在十具左右,浪费一点时间应该可以很快就解决 第162章恶灵出现 十分钟后。 林野看着满地被劈成两半的无头干尸,满意的踢开脚边的一个头颅。 然后重新将服务员扛在肩上,爬到上面的管道口去。 调整好发力的姿势后,林野拖着昏迷的服务员在通风管中艰难爬行,黑暗中只有布料摩擦金属的沙沙声。 就在经过一个转弯处时,身后突然传来某种爬行动物四肢快速爬动的窸窣声音。 林野猛地顿住动作,那窸窣声也随之停止。 他继续前进,身后的爬行声立即浮现,这次更近了。 黑暗中能清晰听见指甲刮擦金属的脆响,仿佛有无数细足在管壁上移动。 林野突然加速,那声音也骤然急促。 不是错觉,而是身后真的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们。 空间狭小的管道内,林野甚至做不到转身查看,手电光束在空荡的管道里剧烈摇晃,余光却什么都看不到。 头顶传来滴水声,冰冷的液体落在他后颈,林野抬手抹去,发现是夹杂着腐肉的恶臭的黏液。 “*****” 林野低声咒骂,继续拖行服务员。 爬行声再次响起,这次是从四面八方涌来。 声音在狭窄管道里产生回音,根本无法判断方位。 林野感到管壁在轻微震动,仿佛正有无数东西在管道外围爬行。 就在林野停下来思考时,服务员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冰冷的手指死死掐住林野的手臂。 服务员的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头颅以诡异的角度向上抬起。 在手电晃动的光束中,他的眼眶里钻出密密麻麻蠕动的蛆虫。 服务员唇角裂开诡异的弧度,口中吐出一股又一股裹满虫子的血污: “你……带不走……我的……” 被吐了一身血污和虫子的林野:“……” 直播间的龙国观众甚至比林野还要应激。 “呕……野哥,你把手电筒的光挪开,快,呕……” “我不行了,这种窒息环境还被恶灵袭击,是我我嘎巴一下死这了。” “野哥实在不行让鬼新娘把这个恶灵弄死,让他重开吧,咱别受这个罪,呕……” …… 副本内。 林野直接取出定魂钉扎进服务员的身体。 定魂钉没入服务员身体的瞬间,恶灵发出凄厉的尖啸。 那张扭曲的面容从服务员脸上剥离,如同撕下黏连的树皮,无数蛆虫从五官中簌簌掉落,在管道底部堆积成蠕动的白色浪潮。 服务员的身体剧烈抽搐,眼眶和口鼻中渗出黑色黏液。 恶灵的轮廓在他皮肤下疯狂冲撞,最终化作青烟从定魂钉周围逸散。 待黑烟散尽,服务员恢复昏迷状态,但脸色依旧惨白如纸。 林野没有拔出定魂钉,看着周围恶灵弄出的恶心东西,闭上眼睛,生无可恋的继续朝着前方爬行。 就在林野以为危机解除时,服务员的脚踝突然被无形力量拽住。 整个身体像被拖钓的鱼般猛地向后滑去,衣服与金属管壁摩擦出刺耳声响。 “特么的,还来!” 林野死死抓住服务员的手臂,指甲在对方皮肤上划出深痕。 黑暗中传来布料撕裂的声音,管道内突然回荡起缆绳绞紧的吱嘎声。 尽管视野里空无一物,林野依旧可以感到有冰冷的手指正在掰开他的拳头,那触感像是生锈的铁钳。 服务员的身体在两股力量拉扯下发出骨骼错位的脆响。 林野只觉得掌心一空,服务员的身体急速后退,转眼消失在管道拐角。 黑暗中只余渐行渐远的拖拽声,以及若有若无的嘶哑笑声: “他是我的……我的……” “草……” 林野发出破防的懊恼声,就在他准备后退着往回爬的时候。 脚踝突然被冰凉的手指缠绕,那无形之物猛地发力,将他粗暴地拖向管道深处。 手电筒在挣扎中脱手,在管壁碰撞出零星火花后彻底熄灭。 黑暗中,林野像货物般被快速拖行,手肘膝盖不断撞上金属接缝,疼的他呲牙咧嘴。 期间林野还不忘用手护住手腕上的玉镯,不断的安抚差点暴走的念希:“我没事,跟坐滑滑梯一样,挺好玩的,真的……” 前方逐渐浮现幽绿微光,密室入口近在眼前。 林野猝不及防的从天花板摔下,砸在一堆破碎的干尸身体上。 林野揉着摔疼的手肘起身,看了眼密室上空的管道口:“谢了。” 省的他再爬半个小时回来,这样一来就快多了。 林野环视一周,很快在旁边发现了倒霉的服务员,他的身上还插着那枚定魂钉,身上都是拖拽出的擦伤。 林野突然觉得他有点可怜,被一个恶灵看上就算了,怎么还能被两个恶灵同时看上呢? 难道这就是,辜负真心的人要吞一万根银针的下场? 林野蹲在他面前,没忍住吐槽了一句:“看你下次还敢不敢跟着小三逃婚了。” 他重新将服务员扛了起来,这次准备调整策略,不能从管道口离开就从来的地方离开。 半个小时后。 再次被拽出来的林野,生无可恋的躺在干尸的尸体碎片上,无语的看着头顶的管道口。 连金手指都看不下去了,主动颁发任务。 【叮!触发支线任务:破碎的尸体】 【恶魔残忍的屠刀陷入身体,将他的血肉分离,被冲进下水道的灵魂,只是待在暗无天日的地方,不断腐烂发臭】 【任务:找到管道中散落的尸体碎片,成功完成驱魔仪式,消灭恶灵的存在】 【提示:恶灵害怕一切尖锐的东西】 一个任务都没完成,金手指还愿意给他触发新任务,有点感动,但不多。 林野再次揉着摔疼的屁股站起来。 这次没有再去管服务员,而是自顾自的爬进了管道口。 地方太狭窄,镰刀施展不开,林野想了想还是把从死亡的白象国玩家身上顺到的十字架拿了出来。 挂在脖子上后,双手又各拿了一根定魂钉,这才再次往里面爬去。 “他是你的就给你了,我不跟你抢,我一个人走总行了吧?” 林野一边试图糊弄鬼,一边快速的沿着通道爬行。 在遇到岔路口的时候,金手指贴心的为他指明了方向。 林野在岔路口拐进一条更狭窄的支管,腐臭味突然变得浓烈。 手电光照亮管道尽头——赫然是一颗骇人的头颅。 它被摆放在正中央,双眼被螺丝钉取代,嘴唇用钢丝缝合。 当光束扫过时,头颅突然几不可察的转动了一下 第163章驱魔仪式 直播画面里。 林野一直在狭窄的管道中穿行,寻找尸体碎块的同时还要忍受恶灵的骚扰。 此时的林野衣服被划开数道裂口,露出底下青紫的撞伤,手背布满管道锈迹刮出的血痕,混着之前沾染的腐臭黏液结成了深褐色硬块。 发丝被凝固的血污黏在额角,手腕和膝盖因为长时间的攀爬用力而磨出血泡。 整个人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野哥都已经爬一个晚上了,这也太有实力了。” “我这次是真的心疼野哥了,啥时候这么狼狈过……” “野哥为啥不让鬼新娘帮忙,干嘛受这份罪?” “废话,野哥一直都很自立自强的好吧,有这份毅力野哥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家人们,把野哥牛逼打在公屏上。” …… 副本内。 林野终于将最后一枚定魂钉插进了恶灵的最后一块尸体碎片上。 他侧躺在通道内,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只要把这块尸体碎片带回密室,然后开启仪式就可以顺利出去了。 金手指同样很满意的看着这一幕。 这才对嘛,这才是升级的正常流程。 不然真的会让他怀疑,林野除了他还有别的挂。 “夫君。” 姜念希的身影出现在林野怀里,狭小的空间里两人的身体几乎没有缝隙的贴在一起。 鼻尖的腐臭味被念希身上的檀香冲淡,林野意识到念希出来的第一反应就是抬手身体尽量往后缩。 “念希,快回去,别弄脏了。” 姜念希轻轻摇头,捧住他的脸颊吻了上去。 林野:“!!!” 老婆亲他…… 不过……这种情况下不对吧! 可林野就是没办法推开念希,要不是地点不太对,他已经翻身压了上去。 【提示:……】 金手指觉得自己高兴早了,鬼新娘又在偷摸给林野疗伤,死恋爱脑。 那点伤死不了人的,瞅给你心疼的! 有鬼新娘这样护着,也难怪林野被诡异游戏针对,他是诡异游戏他也针对林野。 林野感到全身伤口传来清凉触感,青紫瘀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磨破的手掌恢复如初,连衣服上的污渍都在慢慢淡去。 “念希……”他刚开口就被纤指点住嘴唇。 姜念希安心的靠在他怀里,指尖泛起丝丝红色幽光:“夫君这般殚精力竭,假以时日实力一定会在我之上。” 林野被夸的肉眼可见的心虚,他明明弱的要命…… 但依旧没有被转移话题:“我很早就想问了,你给我疗伤会伤害到身体吗?” “其实我这点小伤没什么,通关的时候副本会自动给玩家治愈的。” 姜念希再次摇头:“夫君不必忧心,这点消耗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林野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你乖乖在玉镯里等我,如果这个副本没有吃的回到现实我再给你找。” “而且不用太担心我,如果我想一直通关诡异游戏,这些迟早都是要经历的。” 林野觉得经历过这些副本的毒打,他的承受能力已经极速飙升。 再这样下去,就算出现更恶心的场景,他也能够面不改色。 而且有念希和金手指在,他可以肆无忌惮的探索,这种待遇在副本里已经是别人望尘莫及的存在了。 “都听夫君的。” 等念希的身影回到玉镯后,林野才拖着眼前的尸块慢慢朝着密室后退。 回到密室后,林野看着五个全被定魂钉插着的尸块犯难。 仪式的物品齐了,地面上的五芒星应该就是驱魔的法阵了,然后呢? 然后该做什么? 林野拿出纸条研究着上面的数字,服务员的手中一直紧握着这张纸条,就证明这上面的数字一定很重要。 只是不知道,这些数字代表的会是什么。 林野的视线转向一旁半死不活的服务员,眼中精光一闪,直接问当事人不就知道了! 拔下服务员身上的定魂钉,林野开始尝试唤醒服务员。 这倒霉的家伙,胸口依旧插着那半截缆绳,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发青发紫,轻轻一抠就能抠下来一大块腐烂的血肉。 林野用镰刀小心翼翼的将周边的腐肉挑出来,然后拽着绳索的一头用力一拉。 “啊——!” 剧烈的疼痛让服务员猛的睁开双眼,在看清林野的动作后,气的手都在发抖。 恶魔来的吧,生拔是怕他死的不够快吗? “醒了?”林野冲他咧嘴一笑,眼看有用,手中继续发力,直接将贯穿他胸口的绳子给抽了出来。 服务员:“……”累了,一起毁灭吧。 服务员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摸了摸胸前被贯穿的洞口,还没来得及朝林野说出一句脏话,眼睛一翻,彻底没了气息。 林野探了探他的鼻息:“真死了?” 那肯定是没有的。 副本里的NPC本身就是诡异,区区贯穿伤而已,不足挂齿。 而就在林野拔出绳子的时候,身后被木钉控制的恶灵,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林野甩手就将绳子抽在恶灵的尸块上:“别叫了,耍我一个晚上,你应该庆幸消灭你的方式是驱魔仪式,不然非让你尝尝我老婆鬼域的厉害!” 恶灵:“……” 谁先抢谁的祭品? 他以前偷拿公寓的服务员也没人管呐,这次为什么追着它打? 一时半会儿还不知道要如何开启驱魔仪式,林野正想着把恶灵留在这里,先回去上面看看什么情况。 眼前就突然凭空浮现出一张提醒券。 终于,来了! 【数字,圣经,6位。】 林野几乎是秒懂,差点忘了,圣经在他身上! 他立即取出圣经根据数字的组合,渐渐的得到了完整驱魔仪式的流程。 林野将五块尸骸在密室地面按照对应的部位放在五芒星阵上,然后拿出那枚从阿三国玩家尸体上顺来的银项链放在中央。 林野双手交叠在胸前,高声吟诵:“以上帝之名,我驱逐你,最不洁的邪灵……” 恶灵的尸块开始剧烈震动,散落一地的干尸碎片拼接成残缺的人形,朝着林野围拢过去。 林野嘴中的吟诵不停,手脚也没闲着,不断的击退涌上来的干尸。 当最后一个字音落下。 恶灵在五芒星中央显形,由碎肉拼凑的躯体不断扭曲,眼神怨毒的死死盯着林野: “我诅咒你……我诅咒你……” “… 第164章酒店屠杀 耀眼的光芒吞噬整个密室,待强光散去,恶灵的尸骸化作灰烬,彻底的消散。 至于恶灵消失前说的诅咒是啥,林野不知道。 关键时刻他死死的捂住了耳朵,什么都没听见。 那些不吉利的话他不爱听。 直播间被他的反应笑到了。 “恶灵:我要诅咒你!野哥:只要我听不见诅咒就不存在。” “这波物理防御属实给我整笑了。” “建议列入驱魔教科书标准操作。” “《关于我放狠话时对手捂耳朵这件事》” “恶灵临走前估计气得想复活。” …… 副本内。 【恭喜完成支线任务:破碎的尸体】 【奖励:恶灵的诅咒】 【介绍:诅咒类怪谈,当你呐喊出以“我诅咒你……”为开头的恐怖预言,会有百分之五十的几率成为现实】 【提示:恐怖预言一旦成功将不受控制,请谨慎使用】 【提示:怪谈收集进度3/12】 林野看到金手指的提醒,还觉得有些意外之喜。 这也能让他捡到一个怪谈? 没让他白忙活一晚。 诡异游戏对他真不错。 处理完密室的恶灵,林野收起散落的定魂钉,然后再次扛着服务员爬进管道。 两个小时后他终于顺畅无阻的带着服务员从厨房的下水口爬了出来。 还没来得及喘两口气,林野就敏锐的察觉到空气中的异样,鼻尖到处都是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林野扛着服务员推开厨房门,走廊的景象简直令人窒息,暗红色的血痕泼洒在墙壁上,一道长长的拖拽血痕从厨房门口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 天花板上的监控摄像头耷拉着断线,镜头裂成蛛网状。 整栋酒店公寓死寂的可怕,周围只能听到他浅浅的呼吸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林野蹲下检查面前的血迹,指尖触碰到的液体尚未完全凝固,证明事情就发生在不久前。 他顺着血迹向前,在拐角处发现一滩尚未干涸的血泊,里面沉着半截被咬断的手指。 林野绕过去来到大厅,这里的景象更加惨烈,七八具服务员的尸体以扭曲的姿势倒伏在地,血液喷溅的到处都是。 外面的天空已经微微泛亮,昭示着副本时间来到第三天。 身为玩家的他倒是没啥事,就是酒店公寓看起来不太好的样子。 林野轻手轻脚的上楼,打开301房门后,他看见房间内的电视屏幕碎成蛛网,沙发上还留着人形血印。 床上、地上、卫生间到处都是血迹,彻底不能睡人了。 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闪烁着不稳定的绿光,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在明灭的光线中,林野瞥见墙壁上模糊的血色字样: 【快跑……】 “应该是摩根几人给我留下的提示,就是不知道他们现在是不是还活着。” 林野缓缓后退,鞋底踩在黏稠的血泊中发出细微声响。 就是这一声细微的声响,林野听到身后虚掩的房门接二连三的发出摩擦声。 然而这样的场面,别说林野连直播间的观众都吓不到了。 “快跑吧,野哥已经不怕群殴了,待会谁打谁还不一定呢。” “野哥我举报,你房间那三具尸体可威风了昨天晚上,把作家他们追的屁滚尿流!” “还打呀?我都替野哥感到累挺,背着服务员跑来跑去。” …… 副本内。 林野将服务员放在一边,活动了一下筋骨,抽出镰刀,没有耐心等待就直接上去踹开一扇门。 几秒钟后,门内彻底没了动静。 林野走出房门,刀锋沾满腐肉,犹如煞星临世,他的视线扫过其他房门,其他房门齐刷刷的关上,同时紧闭。 林野一间间的踹开房间,终于在靠近电梯的房间找到了熟悉的三具尸体。 三具尸体一看到林野,立马立正在原地,眼神无辜的表示他们昨天晚上什么都没干。 林野额头突突直跳,一晚上没睡,这会暴躁的很:“房间是你们谁干的?弄成那样我怎么睡?我问你们我怎么睡!” 三具尸体:“……” 三具尸体你看我我看你,立马互相指认起来,疯狂的对着林野使眼色:是他是他就是他干的! 你可千万别砍错尸体了! 林野镰刀重重顿地,震得三具尸体齐齐一颤。 他指向走廊方向:“现在立刻马上,把301给我收拾干净。” 尸体们疯狂点头,争先恐后地冲出房间,不到十分钟,301就传来拖地声和家具搬动声。 林野扛着服务员走进301时,整个房间焕然一新,不仅血迹消失无踪,床垫也再次换成了最新款。 林野将服务员扔给三具尸体:“看好了,我睡醒后他要是跑了……” 威胁的语气让三具尸体立马疯狂点头。 因为念希没从玉镯里出来,林野就没有把三具尸体赶出去,也懒得洗澡就这样直接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整座酒店公寓到处还在上演疯狂的屠杀。 只有三楼这一层鸦雀无声,谁也不敢去吵煞神睡觉。 林野尽量压缩了睡眠时间,清醒的时候时间堪堪来到中午。 见他醒来,三具尸体立即乖乖的站好。 服务员居然也恢复了意识,正懵逼的看着眼前的情况。 林野起身活动筋骨,顺便拿出食物填饱肚子。 “昨天下午你和老板一起进了电梯?” “我吗?”服务员的眼神更加困惑,“我只记得昨天下午我在给你们准备食物……” “就是那个九转大肠,新鲜的。” 林野:“……”谁问这个了! 看来密室里的恶灵跟这个服务员没有关系,他纯粹就是一个被献祭的倒霉蛋。 “你还记不记得三年前由于你逃婚,导致公寓的宴会厅发生火灾,死了上百人?” 服务员惊恐的站起来:“你别瞎说,我没干过那种缺德的事情。” 林野摆摆手让他别紧张:“我是驱魔人又不是警察,你如实跟我说就行。” “现在要封印宴会厅的恶灵,需要找到新娘生前留下的三件物品,你仔细想想还有没有印象。” 服务员激动地挥舞着手臂:“我发誓!我根本不认识什么新娘!我去年才来这家酒店工作,三年前我还在老家种地!” 林野直视着服务员的眼睛:“你确定真的不知道?” 服务员斩钉截铁:“我确定,我一直都是一个穷光蛋,我根本没有钱举办婚礼,新郎一定不是我 第165章汇合 “这些NPC,一个个嘴真硬。” “就算说了也是鬼话连篇,不能信。” “话说老板到底去哪了,不会是跑路了吧?” “谁知道呢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老板不会是为了不让玩家通关,特地大开杀戒销毁线索吧?” …… 副本内。 林野若有所思的看着眼前坚定的服务员,很快得出结论:“三年前发生火灾的时候,你从车里偷了什么?” 服务员:“!!!” 服务员心虚的后退半步:“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 他的后背撞上一具冰冷的尸体,服务员僵在原地,在三具尸体虎视眈眈的目光下不敢再动。 “我太穷了……” 服务员回忆着三年前的那场火灾:“那天火灾发生后,所有人都往外面跑……我经过婚车一时糊涂起了歹念。” 他声音越来越低:“里面有个精致的首饰盒,我就……就顺手拿走了。” 林野追问:“里面装了什么?” “是条珍珠项链……”服务员眼神闪烁,“其实我刚拿走的时候就后悔了,当我想还回来的时候,新娘已经死在了火灾里,我……” 时间宝贵,林野懒得听他辩解:“项链呢?拿出来。” 服务员:“……”这你都知道? “被藏在了一楼的员工宿舍。” 当林野带着服务员还有三具尸体来到一楼,拿到珍珠项链后,他的表情更加凝重。 新娘留下的东西有三个,这才拿到一个线索就断了,剩下的要去哪里找? 对当年的事情了如指掌的人,除了新郎也就只剩下……老板。 不过现在,想要找到老板恐怕没那么简单。 林野决定先去找作家,毕竟还要靠他解决画廊的恶灵。 在他身后,服务员已经恐惧的跌坐在地上,大厅里的惨状早就将他吓的面色全无。 “老板……老板是不是失踪了?”他颤颤巍巍的问出这句话。 “昨天下午跟你一起进入电梯后失踪的。” 听到这句话后,服务员的脸色更加的惨白:“我们完了……一切都完了……” 服务员突然抓住林野的衣服,语无伦次地说:“老板说过……如果有一天他失踪了,就说明仪式已经开始了……” “什么仪式?”林野满头问号,驱魔人不是他们吗? 服务员指着满地的尸体,尖叫道:“当然是非常可怕的仪式了,不然会死这么多人吗!” 这声尖叫好死不死,直接把大厅藏在暗处的尸体全都引了出来,甚至连地上那些样子凄惨的尸体都站了起来…… 林野:“……” 猪队友。 林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累死累活一晚上,救这么个东西。 服务员再次尖叫一声躲在了林野身后:“站起来了!” 林野:“……” “你躲我身后有什么用?还不快跑!” 说完,林野先一步窜了出去,身形很快就消失在了楼梯的拐角。 眼看张牙舞爪的尸体就要围过来,服务员连忙跟上:“等等我!” 被抛弃在原地的三具尸体:“???” 这种实力还跑吗? 三具尸体懵逼的相互对视一眼,也追着跑了上去。 原本安静的酒店公寓,突然出现前后三道不同的脚步声,快速的朝着楼上冲去。 这在三道脚步声后,依稀可以听见更多杂乱的脚步声。 躲藏床底的摩根三人,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作家拼命的朝里蜷缩起身体,害怕的瑟瑟发抖:“现在怎么办?想要借助恶灵的帮助必须等到晚上才行,我们死定了……” 摩根把他往外面推远了一些:“你别一激动亲到我,我还不想死。” 作家不服气:“……说不定你根本活不到晚上就死了呢!” “想不想我用大蒜抽你?”摩根作势就要去取脖子上的大蒜。 作家瞪他:“你抽我,我就亲你!” “你敢!” “别吵了!”菲妮低声呵斥,被他们吵的头疼,“还嫌弃死的不够快?” 作家和摩根顿时哑然。 逃命了一个晚上,此刻两人的身上还都是血污,林野也生死不明…… 这种情况下拌嘴只是为了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 作家咽了咽口水,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把手里的大蒜递过去:“要不……你吃一口降降火?” 菲妮无语的看向他:“别闹了……脚步声朝着我们过来了。” 话落的下一秒,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外戛然而止。 门把手开始缓缓转动,锈蚀的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三人熟练的屏住呼吸。 作家死死捂住嘴巴,摩根握紧胸前的大蒜,菲妮则是随时准备泼出手中的圣水。 然而,预想中的可怕情况并没有出现。 林野的身影嗖的一下钻到了床底,还用手肘戳了戳作家。 “往里面挤挤,给我挪点位置。” 三人齐齐低声惊呼:“林野!” 作家更是震惊的去扯林野的头发:“真的假的,你居然还活着?” 林野拍开他沾满血污的手:“我比你能活。” “那倒是。”作家悻悻的收回手,好奇的看向他身后,“你老婆呢?” “跟你说不清楚,不该关心的事少打听。” 林野往里面挪了挪,越过作家去看摩根:“外面怎么回事?” 摩根解释道:“昨天下午你离开后这些尸体就全从房间里跑了出来,疯了一样追杀我们。” 摩根还想再说什么,菲妮直接插话:“脚步声又来了……” 四人默契的屏住呼吸。 很快,门再次被推开,服务员的身影麻溜的钻到床下:“也给我腾点位置,让我进去。” 三人:“……” 这个位置这么好找的吗? 就在摩根准备再次开口的时候,外面传来了更乱的脚步声。 菲妮赶紧捂住摩根的嘴巴,压低声音:“又来了……” 五人默契的屏住呼吸。 门又一次被推开,三具尸体找了一圈,默契的也往床底下爬,还讨好的冲着几人笑了笑。 给点位置,我们也要进去! 五人:“?? 第166章中招 眼看三个死相凄惨的尸体,狰狞着就要朝着床底爬,林野一巴掌拍了上去。 “长不长眼睛?还有地方吗就往里面挤!” 被打的尸体眼神都清澈了。 作家紧跟着也一巴掌上去了,狐假虎威的呵斥道:“那边不是还有柜子,躲柜子里去!” 被众人嫌弃的三具尸体,听话的缩进了柜子的角落里。 门外响起更加凌乱嘈杂的脚步声。 服务员心都要提到嗓子眼:“怎么办,他们肯定会进来的。” 倒是作家不甚在意的摆摆手:“这里是老板的房间,他们害怕根本不会进来的。” 老!板!房!间!? 顿时,服务员惊出一身冷汗:“你们连老板的房间都敢进?” “情况紧急,哪管得了那么多。”摩根语气随意,“整个酒店也就老板的房间安全一点。” 服务员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吞吐的说道:“你们就没想过老板房间为什么安全吗?” 作家白他一眼:“不然还能去哪?外面都是……” 作家故意停顿,在服务员困惑的神情中暴起,越过林野直接亲了他一口。 服务员捂着被亲的侧脸一脸惊恐:“你变态啊?” “谁让你逃婚的你这个混蛋玩意,今天晚上你死定了,绝对死定了。” 服务员:“……” 作家一脸邀功的去看林野,就见他此刻目光极其复杂。 作家渐渐察觉到不对劲,心虚的缩了下脖子:“有什么问题吗?” “额……”林野迟疑的解释道,“他不是新郎,他就是一个偷东西的。” 作家:“???” “咱俩谁才是那个畜生!”服务员激动的掐住作家的脖子,真恨不得当场掐死他。 “别打了别打了。”林野夹在两人中间充当和事佬。 服务员还是掐的死死的不放手,作家一个劲的在翻白眼。 你别光动嘴皮子,你倒是拉架啊林野!你拉架啊! 在作家期盼的眼神中,林野越过作家去找摩根搭话。 “这个房间既然是安全的,你们怎么全躲在床底?” 林野猜测,或许是床底有什么特殊的存在? “床上不敢睡,就顺势躲进床下了。”摩根一脸真诚。 老板的房间连床底都铺了地毯,他们三个人挤了一晚上,睡起来还挺舒服的。 经过摩根的提醒,林野才注意到身下厚厚的地毯。 “这下面会不会有东西?” 这样想着,林野直接将身下的毛毯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的动作瞬间吸引了其他几人的视线,只见厚重的毯子下隐约可见断断续续的血色痕迹。 摩根懊恼的再次撕开自己身下的毛毯确定:“还真有,我们怎么没想到。” 他没注意,倒是旁边的菲妮脸色一白:“背……背面……” 林野和摩根同时低头,地毯背面居然缝着数十张人的脸皮。 每张脸皮都保留着死前最后一刻的惊恐表情,凌乱的针脚像蜈蚣般爬过空洞的眼窝。 最骇人的是这些人脸还在微微起伏,仿佛仍在呼吸,看众人的视线转向人皮的时候,它们缝合的嘴唇还在无声开合。 摩根几人更是难受的仿佛皮肤上有虫子在爬,他们昨天晚上居然在这种东西上面睡了一整晚! 林野和摩根同时扔掉手中的毛毯,五个人手忙脚乱的爬出床底。 跳上床的跳上床,跳上桌的跳上桌,谁也不敢再踩在毛毯上。 服务员不嫌弃的抱着作家的大腿:“敢进老板的房间,你们胆子是真大。” 摩根三人:“……” 谁能想到,老板这么变态! 四人默契的看向蹲在椅子上的林野,眼神中透露出赤裸裸的询问:现在怎么办? 林野不确定的指着自己:“问我?” 四人齐刷刷的点头,不然呢? 这里除了林野还有谁有这种实力吗? 林野尴尬笑,他一个吃软饭的挂逼他能懂个毛线。 不过…… 林野低头看向地毯:“把这些人皮毯烧了试试看,地上画的有东西。” 闻言,菲妮立马掏出一把打火机:“我在厨房顺的。” 摩根紧接着掏出一桶花生油:“我这里有油。” 林野刚想给两人点赞,就猛的反应过来:“你随身携带食用油干嘛?” “炒菜啊。”摩根说的理所当然,“副本内的NPC经常不管玩家的饭,龙国不是有句话叫有备无患嘛。” 林野:“……” 比小平还能吃! 倒是服务员先不同意的发声:“我做的饭菜你们不喜欢吗?那个九转大肠很新鲜的!” 林野:“……” 这茬能不能翻篇! 林野跳下凳子,将毛毯聚拢在一起,为了防止把房间直接烧了,摩根和菲妮配合一点点将毛毯烧光。 当火焰熄灭时,地上露出完整的血色五芒星阵。 林野看清这个这个阵法时,内心就升腾出一股巨大的危机感,他看向众人将昨天晚上的经历说了出来。 尤其强调了五芒星阵和消灭恶灵的那部分。 说到这里,林野突然看向服务员:“你手里有关驱魔仪式的纸条,是谁给你的?” 服务员真心一脸懵:“我真的不知道昨天下午发生了什么……我中间只有一次记忆是被疼醒的,睁开眼就看到了你。” 林野看着阵法中央象征恶魔的山羊头像,心中不安的感觉越发强烈。 “先离开这里再说。” 林野话音未落,五芒星阵突然迸发刺目红光,阵法中突然出现的鬼手如毒蛇般窜起,瞬间缠住林野的脚踝。 林野踉跄倒地,镰刀重重的嵌入地板才勉强稳住身形。 “林野!” 摩根几人想要上前营救林野,作家和服务员冲在前面,顿时就被鬼手掏出了心脏。 “别过来!” 林野手臂青筋暴起,将夹着纸条的圣经扔给摩根:“想办法破坏阵法,不要过来送死。” 摩根和菲妮立马行动起来,在房间里找线索。 作家和服务员也小心翼翼的捡回自己的心脏,加入到寻找线索的行列。 眼看鬼手越来越多,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将林野一寸寸拖向阵法中央,众人的动作越发的急切起来。 最后,作家视死如归的看向林野:“你给我亲一口吧!只要成功活到晚上,被召唤到新娘恶灵那里肯定就没事了!” 林野:“???” 士可杀不可辱! 眼看林野就要被彻底拖到阵法中间,玉镯开始发出淡淡的红光。 【提示:把你老婆扔出去,不能让她进来,这阵法不对劲!】 看到提示的一瞬间,林野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取下玉镯用力的扔进菲妮的怀里:“别出来念希,我没事!” 玉镯离手的瞬间,阵法血光大盛。 鬼手猛然发力,将林野彻底拽入五芒星中心,林野的身影跌入山羊的图案中,消失在原地。 “夫君!” 姜念希的身影赫然出现,就在她要进入阵法的瞬间,一道诡异的气息将她重新打回玉镯。 “谁?” 姜念希双眼猩红的看向四周,就要再次强行离开玉镯。 静谧的空间中突然传来一阵微妙的咳嗽声:【这个阵法是专门针对你的,交给林野吧,他会没事的。】 这个声音…… “就是你一直隐匿在夫君身边?”姜念希警惕的看向四周。 很奇怪,能隐隐约约的感受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却无法分辨这股气息到底来源于哪里。 金手指看着她依旧警惕的眼神,再次出声:【那你也应该知道,我对林野没有恶意,有我在他身边,他只会成长的更快。】 而且,你俩还是我撮合的呢。 “你?”姜念希的神情出现困惑,“前辈是很厉害,但我守在夫君身边只为心安。” 金手指摇头:死恋爱脑,信不了一点。 【放心在玉镯里待着,林野会安全回来的。】 这话的意思就是没有商量的余地。 姜念希眼中尽是担忧,想要强闯,却无法挣脱那股诡异气息的束缚。 最后只能敛下所有神情,恭敬的说道:“还望前辈,照拂我家夫君一二。” 周围没有声音再传来,但姜念希知道那股气息并没有消失,她迟疑的出声:“前辈?” 金手指这才猛然回神,搭腔道:【放心吧,会帮你看着点的。】 直到感受不到那股气息,姜念希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她不确定的看向自己的双手,她一直待在夫君身边……是错的吗? 房间内,菲妮抱着玉镯感觉十分的烫手。 姜念希身上有铃铛的时候,她还认不出这是鬼新娘。 这会儿记忆没有铃铛和鬼新娘规则的限制,菲妮清清楚楚的知道,这玉镯里寄生的是鬼新娘。 她拿也不是丢也不是,感觉烫手的很。 最后只能无助的看向摩根。 摩根同样吓了一跳,这这这……他也不敢碰呀。 而且林野扔给菲妮都不扔给他,被林野知道了,他也不好受呀。 最后,他也只能找来一个盒子,两人小心翼翼的将玉镯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起来,然后放进去。 做完这一切后,房间里的四人相顾无言。 “林野……怎么办?”服务员率先开 第167章镰刀的正确用法 摩根打开圣经,里面不仅有一张纸条还有一张国家提醒劵,旁边甚至还有一条珍珠项链。 他明白,林野这是将封印恶灵的希望都寄托给了他们。 摩根脸上闪过一抹坚毅:“只要我们能在林野出事之前快速通关,林野就还有救。” 这是六人组队的团队副本,只要达成通关条件,尚且存活的玩家就能一起离开副本! 作家犹豫的看了眼摩根,刚想发问他能不能报警离开公寓,就感受到一股恐怖的气息在朝着自己逼近。 正是来自菲妮手中的盒子! 作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表示:“我们快点行动起来吧,救林野要紧!” 同时受到恐怖气息压迫的服务员表示:“对,时间紧迫!” 摩根没想到这两个NPC会这么积极,顿时在心里感叹道,林野人缘真好。 作家甚至还走到柜子前,拉开柜门,看向里面依旧老老实实缩在一起的三具尸体。 “出来,把外面的那些东西搞定。” 三具尸体爬出来,老老实实的打开门打架去了。 在三具尸体的庇护下,摩根和菲妮带着作家还有服务员,寻找起了恶灵留下的其他东西。 直播间对两人非常的欣慰,但更多的还是担心林野。 “没黑屏,居然没黑屏!” “诡异游戏终于靠谱了一次,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坚持住野哥,千万要活着,等他们通关你就能出去了。” “不过野哥现在这是在什么地方,看起来很像是之前老板的房间。” “这就是老板的房间吧!” …… 副本内。 林野警惕地环顾这个诡异的复刻空间,心里不断的呼唤金手指的存在。 【提示:别叫了,对你又没影响叫什么。】 林野:“???” “咋出去,我是问你咋出去!”林野在内心咆哮。 【提示:找到关键人物,完成驱魔仪式就能出去了。】 得,搞半天还是逃不开任务。 林野心里有了底,逐渐平静下来,听到外面的脚步声,顺势又爬进了床底。 藏好后,林野在心底和金手指交流。 “你刚刚说这个阵法针对念希,是怎么回事?” 【提示:诡异游戏的小把戏,不用在意。】 金手指显的异常淡定,要不是他跟诡异游戏打过交道,或许还真的会忌惮他三分。 入侵蓝星五年,最能拿出手的副本boss只有鬼新娘,小垃圾一个,跟其他的游戏比起来根本不足为惧。 林野皱起眉头,猜测道:“诡异游戏不会是来跟我抢念希的吧?” 真不要脸,念希是他老婆,还是证上岗的那种! 【提示:你猜你和鬼新娘的精神契约消失后,你还能活多久?】 林野表情一僵:“这个阵法是针对我和念希的精神契约?” 早知道把念希也带进来了,他早就不想和念希签这个精神契约了。 金手指看出他的懊恼,更加的无语。 【提示:这个契约是鬼新娘主导且自愿的,如果她不愿意,强行解除她照样会受到重创,把你的小心思收起来!】 林野泄气的趴在地上,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个契约大概率是解不了了。 没办法,老婆太爱他了。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开门声,林野立马屏息凝神,停止了和金手指的交谈。 床底缝隙间,林野先看见一双布满缝合线的脚掌走过,暗红的针脚像蜈蚣爬满青灰色皮肤。 怪物在床边停下,随手扔下一叠湿漉漉的人脸皮。 那些脸皮像活物般在地面蠕动,空洞的眼窝不断渗出暗红色血液,发出细微的啜泣声。 当怪物弯腰掀开地毯时,林野的视线中猝不及防闯入一张由无数人脸碎片缝合而成的巨脸。 巨脸缓缓垂下,那些碎片保持着生前最后的惊恐表情,不同颜色的眼珠在眼眶里疯狂转动。 怪物缝合的手指捡起一张还在往下滴血的脸皮,准备将新的人脸皮缝在地毯背面。 当它掀开地毯边缘时,动作突然停滞——那些疯狂转动的眼珠同时锁定在床底。 有人! 怪物缓缓俯低身子,数十张人脸碎片同时看向床底。 那里藏着一个男人,而且还在笑。 林野呲着大牙,朝他挥手:“呃……你好?” 怪物所有的眼珠同时瞪大,针脚缝合的嘴角剧烈抽搐。 它显然从未遇到过主动打招呼的人类。 林野保持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悄悄握紧了藏在身后的镰刀。 就在怪物愣神的瞬间,他猛地挥出镰刀,砍断怪物的手臂后,速度极快的窜出床底往外面跑。 就在林野窜出房门,扭头的那一瞬间,他突然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林野的脚步就这样顿在原地,也不跑了,拿着镰刀又跑了回来。 怪物见他还敢回来,缝合的身体张牙舞爪的就要冲向林野。 林野举起镰刀,狠狠劈了下去,怪物安静了不少。 直播间纷纷打出问号。 “野哥你能打过?能打过你跑啥?” “我也懵了,野哥是不是对自己的实力没有清晰的认知啊,跑啥?” “可能是老婆不在身边,不太敢打架吧。” “没人好奇野哥为什么跑回来吗?” “你们觉不觉得怪物手上的那张脸皮有些眼熟?” …… 副本内。 林野同样注意到了那张脸皮,在他房间的第二具尸体,被剥了脸皮后贴在胸前。 第二具尸体那张贴在胸前的脸皮和怪物手中的脸皮,是同一张。 林野从怪物手中抢过那张脸皮,仔细端摩过后,确定就是同一张。 那张脸皮作为弄脏床垫的赔偿,林野还顺手给了摩根。 他的记忆不会错。 林野看向面前的怪物:“这张脸皮从哪来的?” 怪物巨脸上的眼球疯狂转动,露出显而易见的困惑。 它指了指自己被缝合住的嘴角,仿佛在问,你看我能开口说出来话吗? 林野反应过来,侧开身体:“带我去找他。” 怪物蠕动着缝合的躯体,带着林野下楼,来到509房门口。 一打开房门,浓烈的血腥味就扑鼻而来。 房间中央的床上,新郎的尸体呈现大字形躺在上面,他的整张脸皮不翼而飞,裸露出猩红的肌肉组织。 他的手中似乎还攥着什么东西。 新郎身上的那身高档西装林野很熟悉,唯一不同的是此刻的新郎胸前是有胸花的。 而他房间的第二具尸体,胸前贴的是自己的脸皮。 林野上前将脸皮放在新郎的尸体上,对比了一下,完全吻合。 也就是说,要找的新郎其实一直在他身边? 诡异游戏对他还挺好的,一开始就给他送这么重要的线索。 现在林野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婚礼开始了吗?没有就摇头。” 在林野目光的注视下,怪物缓缓的摇了摇头。 所以,新郎早在婚礼开始前就死掉了,根本没有逃婚这一说。 寄托着新娘恶灵执念的三件物品…… 林野掰开新郎的手,他的手中紧紧地攥着一枚女士钻戒和写着新娘的胸花。 居然在这里找到了寄托着新娘恶灵的最后两件物品? 林野若有所思的盯着新郎的尸体,会不会新郎的尸体其实也是新娘的执念? 毕竟新娘恶灵一直在找能够同归于尽的爱人,把新郎献祭给她也没错。 那件被偷走的珍珠项链,其实是他误会了? 很快林野就否认了这个念头,如果真的是误会,那镜中的世界就不会特地出现这一幕。 林野收好钻戒和胸花,然后扛起新郎的尸体看向怪物:“带我去楼下。” 怪物再次扭动着缝合的身体,带领林野来到楼下。 凭借着记忆,林野顺利找到新娘的车,砸开车窗后拿到了珍珠项链。 “走,去宴会厅。” 林野朝着怪物吩咐道。 怪物只好任劳任怨的带着林野宴会厅。 此时的宴会厅已经陷入到一片混乱当中,新郎的逃婚让新娘的情绪彻底崩溃。 熊熊火光已经燃烧起来,发疯的新娘手持利器阻止着宾客的离开,嘴里疯狂的呐喊着让所有人陪葬。 林野扛着新郎的尸体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面。 他将怪物往前面推了推,在众人恐惧怪物出现的慌乱中,借用新郎尸体上的血迹,在地上画出了一个正常大小的五芒星阵。 然后分别将祭品放了上去,最后又将新郎的尸体放在了五芒星阵的中间。 就在林野准备进行驱魔仪式的时候,新娘恶灵也不装了。 新娘身躯变成一具焦尸,碳化的头颅扭曲变形,裂开直达耳根的巨口,咆哮道: “我才是你的妻子……只有我最爱你……我才是你的妻子!!!” 林野正想加快速度,他手中的镰刀突然发出一阵嗡鸣。 镰刀上,一股恐怖的气息逐渐蔓延开来…… 郑旺消瘦的身影出现在林野身前,脸上带着病态的笑容,看向面前的恶灵: “你说,你是我的妻子?” 直播间再次纷纷敲出问号。 “我眼花了吗,这谁?” “郑旺!是郑旺啊!” “原来这才是镰刀的正确用法?要喊出那句魔法咒语!” “白担心野哥了,前有鬼新娘后有郑旺,我到底在担心什么啊?” “没有也不用担心,野哥之前那么多副本得到的诡器,除了镰刀都没怎么使用过。” “野哥为啥不用?” “应该是害怕反噬,越是强大的诡器使用条件越苛刻,相反野哥的镰刀就没有限制 第168章比死更恐怖 林野同样震惊,这镰刀居然还可以召唤郑旺? 他好像一瞬间就发现了新大陆。 但现在的郑旺显然没有叙旧的想法,他病态的眼神一直紧紧盯着眼前穿着婚纱的焦尸新娘。 一步又一步的逐渐靠近她。 在郑旺的视线压迫下,新娘恶灵僵硬在原地,嗫嚅着嘴唇却无法发出声音。 明明有规则在,她不会死亡,可就是无法避免的对眼前病态的男人产生臣服。 那是弱者面对强者时,下意识的反应和恐惧。 “你是……我的妻子吗?你是我的……妻子吗?你是我的妻子……吗?” 郑旺背后的人脸开始蠢蠢欲动,它们争先恐后地反问着,听在新娘恶灵耳边简直犹如催命的咒语。 “我……我才是……” 新娘恶灵的呢喃猛然卡在喉咙中。 已经来到她面前的郑旺,缓缓的伸出那只瘦弱的手臂,一点……一点的陷入到新娘恶灵的脸皮之中。 “你也配?” 郑旺脸上的笑容更加病态:“我的妻子是这世界上最温柔、最好的女子,你也配?” “你也配冒充她!” “你也配!!!” 郑旺身上的厉鬼气息倾泻而出,整个宴会厅惨叫的宾客如幻影般消失不见。 眼看就要波及到被吓傻在原地的怪物,林野连忙拉着它躲到角落去。 怪物看着林野和郑旺的眼神无不清澈,能叫来这种级别的诡异,怎么不早说? 林野心里也没底,不知道被刺激疯的郑旺会做出什么来。 但从郑旺背后那些面容痛苦扭曲的人脸来看,下场应该好不到哪里去。 郑旺的手指一点点刺入新娘焦黑的面庞,碳化的皮肤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新娘恶灵发出凄厉的哀嚎,整个宴会厅的火焰随之剧烈摇曳。 “试图冒充我妻子欺骗我的人,”郑旺喃喃低语,指尖在焦皮下蠕动,“都该死……” 随着“撕拉”一声,新娘恶灵整张焦黑的面皮被完整剥离。 面皮下露出的并非骨骼,而是蠕动的黑色怨念,此刻正在剧烈翻滚。 新娘恶灵失去面庞的头部疯狂摆动,仿佛连带着脸皮一起失去的还有自己的灵魂。 郑旺端详着手中的战利品,最后温柔地将脸皮贴向自己后背,那里十几张的人脸同时发出满足的叹息。 当脸皮和郑旺的后背皮肤彻底融合后,它缓缓睁开双眼,瞳孔中映不出任何倒影,只有无尽的虚无。 它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与郑旺如出一辙的病态微笑。 “你就永远留在这里赎罪吧……”郑旺满足地叹息,“这是你撒谎的代价。” 新娘剩余的躯体开始崩溃,焦黑的碎片如雨点般落下,每块碎片在触地前都化作灰烬,最后只剩一具空洞的骨架跪在原地。 整个宴会厅和直播间都彻底陷入死寂。 “新娘恶灵……死了吗?” “不会死的,她的规则是必须被驱魔仪式消灭。” “那现在什么情况,摩根他们那边的新娘恶灵也成了一具死气沉沉的骨架。” “确实没死,那不是在郑旺的后背待的好好呢嘛。” “这比死了还恐怖好吧!” “不是,这就卡上bug了?” “诡异游戏你的副本卡bug了,hollo?能看到吗?你的副本是不是要崩了?hellohello?” …… 副本内。 郑旺解决完碍眼的人,脸上的表情终于恢复到正常,然后才看向林野。 “林兄费心了,可惜这个不是我的妻子。” 郑旺的语气中满是感动,没想到林野真的如此守信,即使到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地方,也在尽心的帮他寻找妻子。 林野听出郑旺话里的意思,立马顺杆子往上爬:“是我眼拙看错了,你放心我还会继续帮你找妻子的,等下次找到了我再叫你。” 郑旺的眼神中流露出动容:“多谢林兄费心。” “小平、小安、小喜跟着我尚好,不过他们都很想你,我准备带他们去更远一点的地方找我的妻子。” 他像是老朋友聊天一样向林野汇报着自己的近况。 林野真心实意为他感到高兴:“孩子们跟着你我也放心,小平贪吃别让他吃太多,小安这孩子不长个,你要多关注他一点,小喜是女孩子要多给她弄些漂亮衣裙。” 郑旺认真的聆听着,一一在心中记下。 说到最后林野还不忘问:“你们准备去哪找?” “北方。”郑旺安抚着背后躁动的人脸,“据说那里有座古城,藏着一件特殊的许愿物,可以实现任何愿望。” 任何愿望? 林野靠近郑旺,压低声音询问:“靠谱吗?” “是与不是,一探究竟便知。”任何能够找到妻子的线索,郑旺都不会主动放弃。 进入过这么多副本,林野也明白,诡异的世界恐怕和人类世界是差不多的。 玩家进入的只是被规则限制保护的区域,在玩家不能踏足的领域,还存在着很多人类根本无法想象的存在。 但这个许愿物,林野同样很心动。 “我能去不?” “自然可以。”郑旺看向林野的手腕,只要他想,大人自然会带他进入诡异世界。 “不过那古城位置偏僻,还需多方寻找,待有了具体位置,我会及时告知大人。” 说完,郑旺的眼神已经变的十分困惑。 奇怪,今日为何大人不在林兄的身边? 林野看出他的困惑也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让他快回去,别让三个孩子被别的诡异欺负了。 郑旺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正要离开,视线突然锁定在怪物的身上。 良久,露出一抹嫌弃之色。 浑身都是由人皮缝合起来的就算了,为什么那张大饼脸上还额外缝合了那么多张人脸? 连眼球都缝合在上面,看起来更丑了。 “林兄,我替你扒了这丑东西的脸皮。” 说着,郑旺就要再次动手。 怪物:“……” 天理在哪里? “自己人自己人。”林野连忙挡在郑旺面前,“除了长得丑点,没毛病。” 怪物:“……” 郑旺半信半疑:“可是林兄,他……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恐污秽了大人的眼睛。” 怪物:“……” 直播间要笑死了。 “旺哥你扭头看一眼自己,你会发现新大陆……” “看得出来,旺哥对自己剥脸皮的技术甚是满意。” “没人夸夸我们野哥吗,鬼脉很强啊。” “我要去给野哥私信,支持野哥一个月速通蓝星沦陷区全部副本。” “楼上的,天才!” …… 副本内。 林野好说歹说,郑旺才压下心底的嫌弃,就此作罢,彻底的离开。 他一走,林野连忙看向新娘恶灵的遗骸。 上面只有一行金手指的提示。 【支线任务:疯狂的新娘,收容失败】 失败? 啥意思? 怎么给我干失败了? 林野不信邪,依旧进行了驱邪仪式,结果仪式毫无反应。 林野彻底沉默了,这个支线任务他还挺期待的。 毕竟新娘恶灵的规则是一旦标记成功,对方必死无疑。 虽然标记的过程有些尴尬,但也不影响它是一个概念神啊! 话说,新娘恶灵的脸皮在郑旺身上,郑旺可以剥夺其相关的能力吗? 这样想着,林野也在心底问了出来。 【提示:你当谁都跟鬼新娘一样逆天?】 林野傲娇的挺起胸膛,他老婆就是厉害! “如果让念希剥夺,就能获得相应的能力?” 【提示:废话,你没发现第一个副本我给你的奖励,全是需要你自取的吗?】 林野反应过来,是了,唯一一个不用自取的还是一盒普通的火柴。 而且还全是物品类的奖励。 【提示:还没反应过来?】 “什么……”林野猛然抬起头,“你的意思是我和念希签订契约之后,我也有了这种能力!” 从第三个副本念希伤好开始,金手指给的奖励就开始叠加他自身能力,他的身体甚至出现了区别于念希鬼域的怪谈气息…… 这些,全都是念希这个能力给他带来的改变! 金手指看着林野激动的样子,要不是条件不允许,真的忍不住很想翻白眼。 都说了鬼新娘天赋高,天赋高! 难道是白说的吗? 这小子捡了多大的便宜都不知道,诡异游戏恨他也不是没有道理。 【提示:如果鬼新娘一直活在执念和痛苦里,她成长的只会更快。】 快的足以……在短短数月间,彻底的让蓝星沦为无尽地狱。 林野皱起眉头,这话他不爱听。 “念希跟着我照样不会饿肚子。” 养老婆,他是认真的! 【提示:……总之,诡异游戏还会有更多的阴招,小心为上。】 “我懂我懂。” 林野挑了下眉,就带着怪物去画廊找另外一个恶灵了。 金手指看着他这副春风得意的样子,突然也有些迷茫。 他不知道,把鬼新娘交给林野的决定真的是……对的吗? 让不知情的林野背负这么多……真的是,对的吗? 林野带着怪物来到走廊,一路上都静悄悄的。 进入画廊后,这次墙壁上挂着的都是正常的画,唯一奇怪的点是画上的人都没有脸。 林野看向画面上空白的脸,又看了眼身后跟着的怪物:“你撕下的脸皮不会是从这里撕的吧?” 怪物点头。 画上居然可以撕下活生生的人皮? 林野好像有点知道这个复刻空间是哪里了 第169章不对劲 摩根几人鬼鬼祟祟的寻找着新娘恶灵留下的东西。 很快就在作家提供的线索中找到了新娘的钻戒和胸花。 摩根疑迟的说道:“是不是还差两件?五芒星要放五个角。” “谁说的?”作家不赞同的反驳,“在很多地方习俗中,讲究的是隔一放一,三件刚刚好。” “真的?”摩根不确定的看向菲妮,他怎么没听说过这个。 菲妮摇头,她对这方面也不是很了解,米国的驱魔电影也拍的很杂,什么方法都有,这个还真不好确认。 服务员就更不知道了,他只是焦急的催促道:“东西找齐了,我们就快去完成驱魔仪式吧。” 他是真的不想今晚死在新娘恶灵的手上。 他只是一个偷东西的,真不是逃婚的渣男! 话已至此,摩根也不好再反对。 一行人再次偷偷摸摸的来到宴会厅。 比起晚上的宴会厅,白天这里的气氛就没有那么恐怖。 几人来到镜子面前,画下一个五芒星阵,然后将三件物品放了上去。 其他人退后,只有摩根上前开始高声朗诵咒语。 阵法发出刺眼的光芒,阵法中心也开始出现新娘怨灵的轮廓,就在即将要成功的时候。 新娘怨灵的轮廓直接消散在原地,宴会厅响起怨灵撕心裂肺的惨叫。 摩根和菲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快速来到三具尸体身后藏起来,作家和服务员见状也挤了进去。 “给点位置,我俩也害怕!” 三具尸体:“……” 台上的镜子突然碎裂,新娘怨灵痛苦的捂着自己的脸跌跌撞撞的冲出镜子。 接着更加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新娘怨灵焦黑的躯体竟然开始一片片的脱落,全都化为了灰烬,最后只剩一具空洞的骨架跪坐在原地。 摩根不确定的看向手中的圣经:“威力这么大?” 菲妮脸上同样没有一点轻松:“我总觉得成功的太容易了……” 如果是这种难度,凭借林野的实力早就速通了吧? 毕竟那家伙一直上个副本的速度简直逆天。 怎么可能轮到他们在这里…… “成功了!”服务员最是兴奋,今天晚上终于不用死了。 他旁边的作家略显困惑:“我怎么记得仪式成功不是这个样子的……” 服务员安抚着想多的几人:“恶灵都死了,仪式肯定成功了,说不定就是你记错了。” “我们抓紧时间去封印画廊的恶灵,林野还等着我们救呢!” 服务员的一番话,让作家成功的放下了纠结。 说的没错,恶灵都死了,封印肯定也已经成功。 就在几人准备结伴离开的时候,胸前贴着一张脸皮的尸体,站在原地不动了。 作家喊了一声,让他跟上,他也依旧充耳不闻。 “骨架有什么好看的,走……”服务员返回想要去拉他。 谁知他胸前的脸皮,居然蠕动着做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他脸上血肉模糊的皮肤组织颤抖着,嘴巴一张一合,吐出难听的哭嚎。 作家几人好奇的围过来看着他研究,一个个都十分困惑。 最后,尸体还是被作家和服务员强行拉走了。 根据作家给出的线索,几人很快又搜索到画中恶灵留下的三件物品。 带着拯救林野的决心,推开了画廊的门…… —— 林野看向实力并不强悍的怪物。 “你……不是酒店老板吧?”疑问句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怪物摇头。 林野彻底肯定了自己的猜想:“这里是真正的画中世界……” “这些画在肖像上的人全都是酒店失踪的人。” 也就是说,眼前的这个怪物才是真正的画廊恶灵。 “你一直待在这里,没有出去过吗?” 怪物继续摇头。 他很忙的,他每天都要忙着撕脸皮,没空出去。 “你是怎么被困在这里,又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林野继续追问。 但是这个问题太复杂了,怪物没办法回答。 他缝合的手指去抠自己的嘴巴,咿咿呀呀没办法说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林野思考了一下,拿起镰刀开始帮他剥掉身上缝合的人皮。 镰刀精准地挑开缝合线,随着一张张人皮应声脱落。 底下露出的并非腐肉,而是千疮百孔布满缝合线的肌肤。 随着更多人皮被剥离,一个穿着浑身赤裸的男生逐渐显现。 看他的身高和长相,似乎还是学生。 林野脱下自己的外套给他披上:“你就是第一个三年前第一个失踪的写生学生?” 男学生点了点头,依旧发不出声音,继续张大嘴巴想要抠自己的舌头。 林野这才发现他嘴巴里的舌头好像被缝在了下颚,怪不得他一直说不了话。 拿起镰刀林野就要继续动手:“我帮你割了这些线。” 男学生看着那散发恐怖气息的镰刀,摇着头后退,急忙表示他自己来。 林野也不勉强,只是把镰刀递过去,示意他可以随便用。 男学生摇摇头不敢去接镰刀,自己伸手去抠舌头上的缝合线。 但是他的皮肤被线穿透的太久,过于脆弱,这会一使劲,手指居然直接断在了嘴巴里。 一走动,身上的碎肉块就扑簌簌的往下掉。 林野:“……” 林野手忙脚乱的伸手去接:“别动,我还是重新给你裹回去吧。” 等林野哼哧哼哧重新将怪物恢复原状后,它颓废的站在原地不动了。 林野不走心的安慰道:“虽然你没帮上什么忙,也确实很没用,但是我不会嫌弃你的。” 怪物:“……” 林野观察着这里,试图找到出去的方式。 “你被关在这里,那我第一天晚上砍的是谁?” 怪物摇头。 不知道,但他确实没离开过这里。 林野翻找的动作一顿,突然想到一个关键的名字:“你不叫提奥?” 这次怪物点了头。 霎时间林野寒毛倒立了起来。 作家居然从一开始就在撒谎! 他要干什么? 林野意识到不妙,寻找离开的动作更加急切起来。 如果只是摩根和菲妮被阴死那倒还好,怕就怕在会导致整个副本的任务失败…… 那他也会直接被规则抹杀的! 直播间也快要急死了,一个劲去艾特毛熊国和高卢国的官方。 “快给提醒券,让他们别听作家的,作家有问题!” “作家是不是在故意引导玩家封印错误的恶灵,留下真正的恶灵,干扰通关条件?” “物品又不是一次性的,封印错了还能再来一次,这个逻辑说不通。” “那些逆向思维的大佬呢?出来说句话呀!” “你们确定,圣经上破译出来的是驱魔仪式,不是别的什么吗?别忘了,那张纸条服务员也不知道哪来的。” “楼上的,这个说法我去……” …… 副本内。 林野失望的发现,好像并没有出去的方法。 他被阵法拉进来画中的世界,想要出去难不成还要再画一个阵法吗? 一回头,看到怪物扭动着笨拙身体跟着他的样子,就恨铁不成钢:“想办法出去呀,跟着我有什么用!” 怪物被吼的缩了下脖子,然后慢吞吞的开始往外走。 林野看到它终于开窍,连忙跟了上去。 很快,怪物再次带着林野来到老板的房间,掀开那些缝着人脸的地毯,很轻松的找到一扇不知通往何处的暗门。 打开暗门,后面是一间设备齐全的手术室,里面到处都是血污,和难闻的腐肉味。 墙角的白骨更是堆成了小山。 林野进去的一瞬间差点被气味的密度给熏的直接吐出来。 他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这间小小的手术室,再一次对人性的恶有了突破性的认知。 怪物率先走进手术室,拿起一把手术刀,然后躺在了满是血污的床上。 因为说不出来话,它只能用比划的方式给林野演绎自己的遭遇。 当初,老板贿赂了所有人,强行将他绑架囚禁在这里。 老板先是从一旁的死人身上取下一块块完整的皮,然后再一片又一片的缝合到他的身上。 直到他的体型被人皮裹成一个臃肿的怪物。 最后,怪物看着林野委屈的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从一开始他的嘴巴就被缝上,没有办法发出完整的音节。 缝合的过程是没有任何麻醉的,它很疼,非常的疼。 那个时候,他每天都在祈祷,询问上帝为什么自己还不死? 直到它变成怪物,被永远的囚禁在这个地方。 怪物恨透了迫害自己的酒店老板,但是他被困在这里滔天的怨气无处宣泄。 为了安抚怪物,酒店老板不得不一直定期绑架陌生人,然后扔进这里送给怪物迫害。 但这并不能真正的消除怪物对酒店老板的杀意,那些藏在毯子下的脸皮都是怪物在这个世界缝合后怨气渗透到公寓的结果。 如果不是那个画在房间内的巨大五芒星阵,现在的老板已经被怨气反噬而 第170章识破 “来不及管谁是恶灵了,先把老板给驱了吧,真畜牲。” “怪物是不是哭了?他在向林野告状?” “嘿,那怪物真是找对人了,野哥正愁没东西喂老婆呢。” “再这样下去,凭借我野哥的诡缘,都可以开诡异收容所了。” …… 副本内。 林野皱着眉头看完,当即表示:“等我们出去我就帮你砍死他,现在先找出去的方法吧。” 说着,林野还示威性的挥了挥手中的镰刀,顿时给足了怪物安全感。 怪物混浊的眼睛看着林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执拗的伸出自己的小拇指。 你要承诺,你一定会杀了老板。 林野也伸出小拇指,勾住了怪物那只充满缝合线的恐怖手指:“我答应你。” 怪物这下满意了,蠕动着硕大的身体跳下手术台,很快在一堆白骨中翻到了它留下最珍贵的三件物品。 分别是它的画笔,画纸,还有妈妈亲手做的饼干。 将三样物品交给林野后,怪物自顾自的在地上画出五芒星阵,然后自觉的走到中心。 示意林野开始吧。 这个地方存在的根基是它的怨念,只要它不存在了,这个地方自然会崩塌。 林野也就能够出去替它报仇。 林野意识到怪物的想法后,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作家在故意引导我们完成仪式,如果我这么做了就刚好上了他的圈套。” 如今管道里的恶灵已经被他用驱魔仪式消灭,还不知道要造成怎样的后果,其他的恶灵不能再轻易动手。 怪物却只是摆摆手,让林野不要担心。 然后又指了指林野的镰刀和自己的脸皮。 林野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新娘恶灵的仪式已经被破坏,就算你的仪式完成了也没关系?” 怪物点头,随后着急的全身都在催促他快开始。 林野还有话想询问:“现在这个仪式到底是什么?” 怪物不知道,它只本能地预感到,这是一件对它而言十分可怕的事情。 这时,金手指突兀的出现。 【提示:比起其他的怪谈画中人明显很弱,我不建议你收集,不过决定权在你手上。】 林野眉头一挑,当即不再犹豫,麻溜的完成了驱魔仪式。 【恭喜完成支线任务:画中人】 【奖励:画中世界的迷失】 【介绍:任何迷失在画中世界的人,最终都将失去自我,彻底成为画像上的无脸人,迷失在内心的恐惧中】 【提示:怪谈收集进度4/12】 画中世界开始坍塌,林野看着怪物消失的地方,轻声说道:“我会让你亲手解决掉你的仇人……” —— 画廊。 摩根几人也顺利的画好了五芒星阵。 服务员在旁边催促道:“快开始吧,只要消灭掉这个恶灵,林野就能安全了!” 作家也是满脸期待的看着摩根:“林野回来我们就安全了。” 摩根点点头,就要行动,就听到楼上传来极度痛苦的咆哮。 听声音应该是来自老板房间的方向。 作家顿时脸色一白:“林野不会出事了吧?你快加快速度!” 摩根被这么一说,心里也同时一紧,就在他要继续的时候。 菲妮突然冲上去,圣水直接撒在了作家的身上。 作家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搞蒙了,根本没有时间躲避,被圣水泼中后,身上开始冒起白烟,疼的他尖叫出声。 几乎就是在确认作家会疼的瞬间,菲妮拉起摩根就开始朝着楼上狂奔。 “快走!” 作家一脸阴沉的看着两人消失的背影,咬牙切齿道:“追!” 服务员和三具尸体,同时眼神阴冷的朝着两人追去。 整个公寓酒店越来越多的尸体从暗处爬出来,密密麻麻的朝着两人围堵过去。 摩根本来被菲妮拽着跑,还有些没搞清楚状况,余光不小心看到身后追过来的尸体后,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都发疯了!” 大叫一声后,摩根扛起菲妮脚下生风的往楼上跑,速度居然不降反增。 突然变换了体位,菲妮还不合时宜的感叹了句,摩根的肌肉真没白长。 她趴在摩根耳边低语:“我们中计了。” “什么?”摩根一边跑,一边困惑出声。 “我偷偷往三具尸体和服务员的手臂上撒过圣水,他们都没事,只有作家有问题。” 摩根没有第一时间理解她的意思:“他不是被新娘恶灵标记了吗,之前圣水对他也有作用。” “可是,新娘恶灵已经消失了。”这也就意味着,她带来的诅咒也已经一并消失。 可为什么,作家依旧会被圣水灼烧? 不等摩根发问,菲妮就继续解释道:“你还记得圣水是副本一开始给我们的驱魔道具吗?” “圣水能对付新娘恶灵,或许是因为她被烧死的巧合,而这些道具真正的作用是针对我们要完成驱魔仪式消灭的恶灵。” 也就是说,现在的作家才是玩家这个副本真正的驱魔目标! 经过菲妮的点拨,摩根也反应过来:“那我们岂不是差点……” 幸好,关键时刻菲妮及时出手。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要怎么救出林野?” 菲妮的目光沉沉的看向身后追击的怪物:“我没猜错的话,我们在外面拖延的时间足够了。” “刚才那声响就是林野弄出来的,我们只要安全到达老板房间就能和林野汇合。” 这句话犹如给摩根上了发条,他调动起全身的肌肉,脚下的速度再次提了起来。 急切的奔向老板的房间。 菲妮脸上的表情依旧凝重,她没有去打击摩根的积极性。 毕竟这一切只是她的猜测,她也没有绝对的把握。 如果猜错了,那就…… 自认倒霉吧。 潜藏在高卢国和毛熊国直播间的龙国观众纷纷打出女神牛逼。 “这推理能力和细心程度,不愧是高卢国初代女神。” “怪不得收集仪式物品的时候,女神一直在出错,我还以为她是被吓到了,没想到是在拖延时间。” “我也以为他们会上当,替野哥担心死了,这下看来我的担心纯属多余。” “这种有脑子的队友多来点,不然我们野哥老是被骗,真可怜。” “放心吧,我打赌以后野哥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一个NPC说的话了。” …… 副本内。 林野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老板的房间。 不等他有所动作,外面就响起铺天盖地的脚步声。 下一秒,摩根撞开房门扛着菲妮飞扑进来。 当看到林野的瞬间,摩根差点热泪盈眶:“真的出来了!” 然而林野根本没空搭理摩根,等他把门关好放下菲妮后就急不可耐的凑了上去:“玉镯呢,快还我!” 菲妮:“……” 她从储物空间小心翼翼的拿出装着玉镯的盒子递给林野。 林野迫不及待戴上玉镯,呼唤道:“念希,我回来啦!” 姜念希的身影出现在林野面前,下一秒扑进了他的怀里:“夫君,我好担心你。” 尤其是意识到菲妮的那段分析后,她冷的心脏仿佛都要结冰了。 姜念希不能理解副本的弯弯绕绕,那一刻她全部的念想只有一个,哪怕是对抗规则…… 也休想把夫君从她身边夺走! 林野紧紧的抱着念希,闻着她身上特有的檀香,身心都直接被胀满。 同时林野内心,深深的鄙夷着诡异游戏。 泥人尚且有三分脾气,诡异游戏三番五次想要对念希下手,真当他没脾气? 等离开这个副本,林野就用积分大量兑换休息卡,打算一个月不进副本。 势必要速通蓝星的沦陷区副本,让诡异游戏给他等着瞧! 不需要老婆出手,他照样追着诡异游戏坎! 等林野安抚好念希后,门外的脚步声已经如约而至。 林野看向菲妮和摩根:“驱魔道具都在吗?” 两人点头。 林野又拿出十字架、水晶和银项链递给两人:“我有点私事要先跟老板解决一下,之后再启动驱魔仪式。” 菲妮接过那三件物品,内心不由得困惑,这些东西林野是什么时候顺回来的。 泡菜国玩家三人死的时候吗? 同时也不由得感叹林野的敏锐和机谨。 比起四肢发达的摩根,林野明显更有头脑。 林野打开门带着念希走了出去,顺手关上门,隔绝了两人的视线。 摩根不确定的看向菲妮,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担忧:“我们不用去帮忙吗?” “你担心林野,还不如担心担心作家的下场。” 菲妮从他手中接过圣经和大蒜,行动了起来。 “我知道林野很厉害。” 摩根很不赞同菲妮的态度:“在规则的帮助下恶灵是杀不死的,可是在尸体源源不断的进攻下林野能抗多久?” 好歹林野帮了他那么多,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林野去送死! 菲妮这下是真的无语了,没忍住翻了个大白眼:“你应该去看看脑子,真的。” 林野把驱魔道具全部留下来的用意,还不明显吗? 六个道具,其中一本是圣经,圣经上记载着驱魔仪式的咒语。 还剩下五件物品分别对应五芒星的五个角,真的很难理解吗? 再加上他们已经确定了真正的驱魔对象是谁,到底还有什么可慌的? 摩根:“……” 为什么突然开启了人身攻 第171章恶有恶报 直播间真的笑疯了。 “我都看明白了,他还没明白。” “以后不要让毛子哥参加这种智力类的副本好吗?为难别人有意思吗?” “楼上的,打抱不平型人格。” “走了走了,回我们野哥直播间,看野哥装逼去。” “刚秀完恩爱就装逼,野哥这一天天忙的。” …… 副本内。 林野越过层层叠叠的尸体看向作家:“从画里跑出来的那个家伙就是你?” 作家阴沉着脸:“你怎么可能出来?那个废物居然把你放了出来!” 明明只差最后一步就能成功,献祭仪式只差最后一步,就差最后一步! “伪装的真好。”林野感叹着,“要不是被你设计关进画中世界,我恐怕还被蒙在鼓里。” 一开始,作家房间里所有的线索,都在提醒玩家,画里有东西跑出来了! 刚开始林野确实很警惕,直到在画廊被错误的信息诱导。 作家抢先一步在他脑海中植入,画中的那个东西每隔一段时间都需要寻找替身这个信息点。 再误导林野让他以为自己就是这次的替身,顺势帮助他重伤画中的恶灵。 这就导致林野一直以为画中的那个东西被他打伤,掀不起什么大风浪,只要找齐遗失物品就能顺利消灭他。 但,画廊的恶灵和作家口中跑出来的那个东西,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答案很明显,他们不是同一个人。 甚至,毫不相干。 真正的画廊恶灵一直被关在画中世界,无法逃脱。 而从画中跑出来的那个东西…… “我没猜错的话,是你一直附身在老板身上,那些受害者也全都出自于你的手笔吧?” “所以你才会在我即将进入画廊的时候差点暴露,对我高度注意。” 林野想到进入副本的第一天晚上,不由得一阵懊悔。 那个时候就应该追上老板一探究竟的,而不是让他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溜走。 “你可能低估了我的实力,没想到我还能从画廊中走出来,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附身在了作家的身上。” “提奥的名字也根本不是你的,而是作家的,那个倒霉的作家,在第一天晚上就差点被我弄死在画廊。” 这番分析让林野直播间的龙国观众差点激动的跳起来。 “谁说这大学生不行的?这大学生可太行了!” “我承认高卢国女神很厉害,但我野哥又何尝不是更胜一筹呢?” “对面的别给自己气死了,就算野哥没出来,你也得逞不了,新娘恶灵已经被我们旺哥带走了,嘿嘿嘿!” “我们野哥还有场外援助,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这局队友的MVP我同意颁发给旺哥!” …… 副本内。 作家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起来:“就算你全部猜对了又怎样?你们照样要死!” 林野活动了一下筋骨:“你唯一的优势就是一直躲起来,直到副本时间结束。” “不过很可惜……你已经暴露了。” 林野的目光看向最开始出现在他房间的那三具尸体。 他们没有跟其他尸体一样冲着林野张牙舞爪,而是躲在角落,好奇的张望林野的方向。 在意识到林野看过来后,他们麻溜的越过重重阻碍跑到了林野身后。 讨好的表示,我们跟你! 林野很满意他们三个的选择,这种始终如一的才是好鬼! 然后林野又去寻找服务员的身影,结果发现这家伙早在三具尸体跑过来之前就已经在他身边了。 服务员见林野看过来,立马说道:“你知道的,我一直是跟你的。” 林野:“……”算你有眼光。 作家对服务员的行为表示嗤之以鼻:“正好,你们可以死在一起……” 话音未落,一股恐怖的红色气息瞬间席卷了整个走廊。 林野一步步的靠近作家,身后恐怖的怪谈气息渐渐显现。 一个由无数人皮缝合而成的巨大怪物身影出现在林野身后,更恐怖的是怪物的脸上也缝合着十几张不同的脸皮。 此时不同颜色的眼球,正在怪物那张巨脸上疯狂的转动,极致的怨念倾泻而出,恨不得将眼前的人千刀万剐。 作家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股气息…… 怎么可能! 怪物不是应该死了吗? 不然林野为什么能够毫发无损的出来?! 他当初就是吃准怪物不会放弃复仇的执念,所以才能将它困在画中世界。 把林野关进去无非就两种结果,要么林野困死在画中世界,要么林野杀死怪物后离开画中世界。 不管是哪一种结果,对作家来说都是好消息。 可他万万没想到,林野出来了,怪物居然也没死! 林野做了什么? 他做了什么! 不仅如此,林野身后还出现了一扇若有若无的门,那道门缓缓露出一条缝隙,无数低语从门缝中飘出: “你们……要进来吗……” “要进来吗……” “进来吗……” 无数的鬼手从门缝中涌出,争先恐后的拖拽着走廊上的尸体。 那些尸体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身体被一寸寸碾碎后拉进那条门缝中,让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不断响起! 恐怖不祥的气息从那扇门上源源不断的散发出来,上面赫然写着404! 此时躲在姜念希身后的三具尸体,面部表情已经不可控的呲牙咧嘴起来。 脑容量本就不大的脑海中,此刻只有一个想法,选择投靠林野真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只有服务员颇有些大仇得报的看着作家,第一次见面他就知道这家伙该死,又是打他脸还要投诉他,最后还亲他害他被恶灵诅咒。 活该! 确实如同服务员想的那样,作家此刻已经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 别说这两股怪谈气息足以和他抗衡,但最让他恐惧的还是走廊上弥漫着的红色恐怖气息。 那是一种,从各个层面上来说,都足以碾压他的存在。 作家试图转身逃跑,可无论他怎么努力的向前奔跑,最后都会崩溃的发现还停留在原地。 林野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贴在他的身后:“想跑去哪?” 作家转身,想要去攻击身后的林野,可他的手却直接陷进了怪物的身体里。 原来他的身后站着的根本不是林野,而是怪物。 “桀桀桀……”林野的笑声再次从身后传来。 作家想要转身,却已经来不及了。 眼前的怪物蠕动着身躯,将他整个人拖入黑暗之中…… 作家视线的余光中,只剩下怪物那十几双眼神中翻涌的无限恨意。 直播间已经被林野的骚操作整笑了。 “桀桀桀?这是人类能发出来的笑声?” “野哥,演反派演爽了是吗?” “确诊了,表演型人格。” “可以了野哥,你下来轮到我演了。” “诡异游戏看到了没,标记一下我楼上,下次副本选他。” “不是?????????” …… 副本内。 怪物满足的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接下来,他将无穷无尽的体会到世界上最痛苦最绝望的事情,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林野收起散发着怪谈气息的笔,看向满足的怪物:“你先回去跟他玩几天,杀多少次都没关系,能复活。” 怪物乖巧的点点头,消失在了原地。 现在只要等副本时间来到第七天,用驱魔仪式消灭恶灵,就能顺利通过。 林野心情不错,正要去叫摩根和菲妮,那具胸前贴着脸皮的尸体拦住了他。 他指着宴会厅的方向,想要林野跟他一起去。 林野没有拒绝,示意他带路。 来到宴会厅后,新娘恶灵的骨架还跪坐在原地。 林野想起来了,这具尸体是婚礼前被杀死的新郎来着。 新郎尸体围绕着新娘恶灵转了一圈又一圈,目光哀伤又困惑,最后无助的看向林野。 我爱人……去哪里了? 你,杀死她了吗? 看懂新郎尸体意思的林野:“……” 林野有些尴尬的移开视线:“没死……” 但是跟死了也差不多,其实。 姜念希轻声在林野耳边提醒了几句,林野点头后,她才上前:“如果你愿意,可以成为我的宾客,你们会有再见面的一天。” 说着,姜念希展开了身后的鬼域。 新郎尸体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抱起地上的骨架就踏进了姜念希的鬼域。 林野有些自豪的看着自家老婆,怎么能这么人美心善呢? 不过……是不是忘了什么? 坏了,提奥那个倒霉蛋! 林野赶紧朝着画廊奔去,等他找到真正的作家提奥时,他正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 很明显,林野那一镰刀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创伤。 再次看到林野的时候,他颤颤巍巍的抬起手指着他:“混蛋啊……” 林野:“……” “又一个作家?”服务员探出脑袋,还没搞明白眼前的状况。 林野解释了一下他才是真的作家,刚才被怪物吃掉的,是画中跑出来的恶 第172章找上门,想她 提奥颤巍巍的打断两人:“别聊了……先救我啊……” 林野和服务员这才上前将他抬出去,至于怎么救…… 林野翻了翻自己的储物空间,他并没有用来疗伤的诡器,于是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服务员身上。 服务员满口答应,跑进厨房后,很快端出来一盘新鲜的……九转大肠?! 林野立马嫌弃地倒退几步。 “很新鲜的!”服务员试图辩解,“我从那些尸体上偷的新鲜大肠!” 说着,服务员就给提奥喂了下去,他吃的还挺津津有味。 恢复了一点力气后,立马说道:“再来点!” 服务员高兴了,终于有人愿意吃他做的菜,屁颠屁颠跑厨房又忙活去了。 林野:“……”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错觉。 —— 副本时间很快来到第七天。 林野再次召唤出怪物,将被折磨的不成样子的恶灵吐在阵法中间。 随着阵法的启动,恶灵被彻底消灭。 【叮!恭喜龙国玩家林野、毛熊国玩家摩根、高卢国玩家菲妮成功通关副本《驱魔人》,正在脱离副本世界……】 【龙国奖励: 1、恭喜获得翻倍积分 2、龙国国运提升5% 3、龙国国民精神抗性提升10% 4、龙国全体国民寿命基础值增加8年 5、随机清除一座城市的怪谈降临】 服务员看着林野渐渐消失的身影,突然还有些不舍得:“下次一定要试试我做的菜!” 林野:“……” 提奥朝着几人挥了挥手:“不过这个酒店老板都没了,要不要报警?” “报什么警,我是新的老板不就行了?” 提奥:“……” 两具尸体:“……” —— 林野回到房间的时候,下意识就是去寻找念希的身影。 最后在厨房找到了念希。 林野靠近念希,从背后眷恋的抱住她:“在干嘛?” “给夫君熬丝瓜汤。” 上个副本结束,没来得及给夫君做,她心中始终惦记着夫君流鼻血的事情。 林野:“???” 林野哭笑不得的拔掉电饭煲的插头,然后将人打横抱起:“不用喝那玩意,我有你就够了。” 姜念希脸色一红:“夫君,青天白日怎的如此不正经……” 林野抱着人脚下生风的朝着卧室走去:“这个副本结束,我的身体素质又提高了几个百分点,你替我检查一下,真不真?” …… 晚饭后,林野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手机。 打开的瞬间,手机差点被满屏的信息卡死机。 缓了好大一会儿,林野才进去自己的冲浪号,大概看了几个评论后,他灵机一动开了直播。 开启直播后的短短一分钟,上万的网友激动的涌入,不过短短几分钟直播间的人数已经突破百万,而且还在继续上涨。 谁也没有想到,野哥居然会主动开启直播和他们互动,直播间的转发量也在呈现几何形式的暴增。 平台的大老板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没幸福的当场晕厥过去。 “你说林野,居然选择了我们平台直播?!” “是的,平台的新用户和下载量,突破历史新高了!” 大老板激动的一直在搓手:“那还等什么,推荐位全部把林野置顶,技术人员也全部行动起来,千万不能让林野的直播间卡崩。” “我去我去,野哥吗?是活的野哥!” “终于舍得宠幸网友了吗野哥?我们等的好苦!” “野哥这个副本帅爆了,不对,是每个副本都帅爆了!” “野哥你老婆在吗?神颜,我要舔屏舔屏~” 林野调整着摄像头,笑着把身旁的姜念希揽入镜头:“大家好。” 念希略显羞涩地往他怀里靠了靠,弹幕顿时炸开: “啊啊啊老婆好美!” “这颜值是真实存在的吗?” “野哥好福气!” “野哥,你怎么真的幸福上了?呜呜呜……” 林野看着网友的调侃,给念希理了理发丝:“注意发言,这是我老婆。” 然后林野又拿出两人的结婚证晃了晃:“持证上岗的那种!” 发言里一片破防声。 “这就护上了???” “哈基野你这家伙,占有欲不要太强了喂!” “好大的狗粮,砸的我晕头转向。” “这碗狗粮我不吃,拿走拿走!” …… 林野看着网友的发言,除了这些搞笑的,其中最多的当属是恭喜的声音。 被夸的高兴了,林野看了眼银行卡里一大串零的余额。 大手一挥,发了一半红包给网友。 弹幕顿时变成大型彩虹屁现场: “祝野哥和老婆永结同心!早生贵子!” “金玉良缘,天生一对!” “白首不相离,永远在一起!” …… 姜念希看着网友疯狂滚动的祝福,眼中荡漾开层层的喜悦。 那些从不曾得到过的真诚祝福,那些偏执百年的执念,在此刻居然就这样真切的感受到了。 夫君的心意,于她而言,滚烫的让她心尖发颤。 何德何能…… 她何德何能…… 究竟何德何能…… 遇到这般真心待她的夫君? 莹莹泪光出现在眼中,姜念希轻轻攀住林野的肩膀,在他侧脸印上一吻。 直播间清一水的全是尖叫。 林野脸色瞬间爆红,“啪”一下关掉了直播,心脏跳个不停。 网友一阵哈哈哈,还跑到评论区去调侃林野。 但是这些林野都顾不上了,他极力的压制着自己:“刚起床,不太好吧?” 今天晚上他还想去沦陷区转转呢,念希突然亲他,这还怎么去?! 就在林野准备放纵一下自己的时候,门铃突然响了。 这么晚了,会是谁? 林野下意识拿出自己的镰刀,就听到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林野,是我赵卫国。” “赵叔?” 林野将信将疑的打开门,果然看到赵叔一脸头疼的看着门口。 “怎么了?” 赵叔指了指旁边拘谨的两个人:“你自己看吧。” 林野困惑的扭头望去:“你们两个怎么来了?” 哈里斯倒是比上野次郎自然多了,朝着旁边努努嘴:“这小子非得拉我来的。” 林野疑惑的看向上野次郎,但见他实在是欲言又止难以开口的样子,只能侧身道:“先进来吧。” 上野次郎松了口气,拉着哈里斯走进房间。 赵卫国没进去,解释道:“他们申请了很久要入境,还上交了很多诡器,非说要见你,还说你们是约好的,我就送他们过来了。” 然后,赵卫国又压低声音道:“周围有我们安排的人手,遇到危险喊一声他们会及时出手。” “赵叔,您费心了。” 林野瞥了眼屋内的两人,应该是不需要支援的。 赵叔走后,林野带着两人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直截了当的询问道:“找我什么事?” “我……”上野次郎吞吞吐吐的说不出话,视线一直在林野和姜念希身上游离。 姜念希看懂他的意思,主动回到了玉镯里。 林野摸了摸玉镯,这才再次开口:“说吧。” 谁知上野次郎居然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瓶酒。 “会喝吗?” 林野摆手。 上野次郎一噎:“那我能喝吗?” “可以。” 得到了林野的允许,上野次郎深吸一口气,猛地灌下大半瓶烈酒。 酒精让他苍白的脸颊迅速泛红,他放下酒瓶,双手紧张地交握。 最后还是说不出口,又灌了自己几瓶酒。 林野等的有些无聊,眼神询问哈里斯:他一直这样? 哈里斯耸了耸肩:“失恋的老处男。” 最开始上野次郎来找的是他,他们交情不深,只是有过两次副本经历而已。 结果这家伙不请自来,问什么都不说,只会闷头喝酒。 喝醉了就开始耍酒疯,一直哭,嘴里念叨着什么“好想……好喜欢……” 哈里斯大概是听明白了。 这家伙杀了朴智兰之后后悔了,看林野的直播,得知林野和鬼新娘的关系那么好,还领证了,整个人直接大破防了。 喝醉之后就吵着闹着也要跟变成诡异的朴智兰在一起。 哈里斯没办法,只能建议他去找林野。 于是,在这次副本结束之后上野次郎就迫不及待的带着他来找林野了。 林野满头问号:“朴智兰不是没死?” 他记得上上个副本不是活到了最后? “死了。”哈里斯跟林野解释了他离开后发生的事情。 林野:“……” 所以上野次郎当时到底在装什么? 都已经活到最后了还要怎! 林野反应过来,心底顿时咯噔一下,坏了! 正要去阻止上野次郎继续喝,扭头一看,三四瓶白的已经见底了。 一瞬间,林野有点汗流浃背了。 正要跑,上野次郎直接抱住他的大腿嗷嗷直哭:“林野君,你教教我……” “你和鬼新娘是怎么在一起的?你教教我……” “我真的忘不掉她,我特别特别喜欢她,变成诡异我也愿意,真的,你教教我……” 林野:“……” “而且我看了你的直播,那个404就是女高怪谈副本的女生宿舍对不对?你能不能帮我问问怪谈,她在那边好不好……” 林野:“……” 救命。 这是什么狗血发展啊? 上野次郎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脚盆国通关六个副本的顶级大 第173章死亡公路 林野试图拉开上野次郎,也不知道这家伙哪来的力气,死死的抱着他的大腿就是不放开。 他和哈里斯两人合力都没拉开他。 林野真是拿这个酒鬼没招了。 又哭又闹烦了半个小时,林野干脆把慧珍叫了出来,直接把上野次郎扔进了404。 既然想朴智兰,那就直接送他去找人家,简单直接。 慧珍消失后,哈里斯欲言又止的看向林野:“就这么把他送进去,真的能行?” 林野倒是不以为然:“有慧珍在,死不了,等他想出来的时候,慧珍自然会送他出来。” 哈里斯这才放下心:“那我……先走一步?” “来都来了,正好有个忙需要你帮。” 哈里斯顺势又坐了下来:“什么忙?” “有没有兴趣跟我去一个地方?” 哈里斯直觉不会是什么好地方,但他还是没有第一时间拒绝。 林野既然愿意找他帮忙,就说明在林野心中他是值得信赖的,那他还有什么推脱的理由! “什么地方?” 林野拿出他之前顺手塞进储物空间的资料:“还记得蓝星降临的第一个副本吗?” “你是说……” 哈里斯拿起面前的资料,果然看到了那个名字——《死亡公路》。 这个副本可以说,给整个蓝星的人类都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死亡公路》不仅是诡异游戏出现在蓝星后降临的第一个副本,也是迄今为止,死亡率始终维持在在百分之百的副本。 在它降临在蓝星之后,无数国家曾派出过无数个队伍前往,可是这些人,没有一个活着回来的。 经历过五年的时间,这个副本里的boss恐怕已经成长到了一种恐怖的境界。 而这个副本降临的地点,也是所有国家沦陷区的中心点,从三年前开始,就再也没有人能够踏足那里了。 哈里斯的额头开始酷酷冒汗:“你不会是想去挑战这个副本吧?” 这也太勇了吧? “虽然你有鬼新娘保护,经历了五次副本也得到了很多诡器,但我还是要劝你冷静。” “副本和已经降临的诡异是完全不能相提并论的,这么多国家每个国家都有一个降临点,这里面的boss成长到了什么境界,根本无人能够预测……” 依靠吞噬人类成长起来的诡异boss,无疑也是最残暴的存在。 而这个副本最难点,其实还是他的规则! 简直无懈可击,逼着人去死。 “我知道。” 这些林野都考虑过:“而且我们想要抵达沦陷区中心,也有几个绕不开的副本,难度还不小。” 哈里斯:“???” “你知道,还要去?” “太慢了。” 这样一个个副本闯关,他什么时候能收集到十二个怪谈? 什么时候能达到金手指的标准? 这个副本,甚至没有boss能给念希吞噬! 诡异游戏越来越抠门了。 更重要的是,林野必须和郑旺去一趟古城,念希的一丝魂魄,他一定要想办法帮念希融合…… 林野有一种迫切提升自己实力的惆怅感。 哈里斯实在是没想到,是这个理由。 这就是大佬的自我修养吗? 不过…… “你看上我啥?”哈里斯目光困惑,大有一种,你说我立马去改的气势。 人确实应该知恩图报,但这种忙也不是非帮不可。 “我确实也加入了官方的小队,但是他们实战经验太差,我怕还没进入中心区,队伍里就剩我一个还活着。” 林野笑呵呵的看向哈里斯:“你就不一样了,你死了我没有负罪感。” 哈里斯:“???” 一点都不背人就说出来了吗? 眼看哈里斯退缩之意很重,林野又连忙劝说道:“有好处的,路上得到的好东西,我们平分怎么样?” 哈里斯眼里出现一丝动摇:“真的?” “那当然。”林野见有戏,继续加大力度,“你看过我这几次的通关直播吧?” “那你肯定知道我身上的好东西不少,尤其是那把镰刀,你想想我连这种好东西都能搞到,你跟着我,还愁没有汤分?” 哈里斯:“fuck……” 他竟然觉得很有道理,而且十分心动! 林野真的和任何一个玩家都不一样,从他出现的第一个副本开始,他的表现就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网友戏称他打野哥、速通王、恋爱脑,看似是调侃,实则全是对他实力的肯定。 最难得的是,林野对同类没有很重的杀心。 哈里斯扪心自问,他做不到这样。 在副本里,他只在乎自己的生死,至于别人死不死,跟他没有关系。 甚至必要的时候,他还会为了存活,送别人去死。 可是林野,完全没有这种心思。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但是只有我们两个人不太够。” 这个林野也早就想到了:“我还有几个人选,你觉得陈鹏、摩根和菲妮怎么样?” 加上上野次郎,他们刚好组成七人小队。 合着,你真就一个自己人都不带啊? 不对,还有陈鹏这个道士是龙国人。 哈里斯无奈的揉了揉眉心,反应过来又觉得如果是林野的话,一切就又说的通了。 “各有各的优势,组成六人小队倒也合适。” “是七人。”林野温柔的摸了下玉镯,“还有我老婆呢。” “我肯定去!” 鬼新娘在那还有啥好说的。 死亡公路再厉害还能比得上鬼新娘?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不要白不要! “什么时候出发?” “等我联系一下他们几个,时间大概下个副本结束。” 林野看了眼自己的积分余额,给六个人买一个月的休息卡完全是绰绰有余的。 说服了哈里斯之后,林野又拿出之前标记好的路线,哈里斯仅仅是看了一眼,差点没直接当场反悔。 他理解林野想要快一点到达沦陷区中心的心情,但谁能告诉他这条路上的副本为什么全都是凶名在外的? 他合理怀疑林野在看卷宗的时候,专门捡这些死亡率高的副本挑的。 林野忽悠道:“高风险,高收益,高回报嘛!” 哈里斯:“……” 你三高人群啊? “那这样,我老婆只吞噬诡异,不分诡器。” 哈里斯:你老婆一个鬼也没必要分诡器吧! 林野被哈里斯的眼神看的心虚:“那这样,我也不参与分诡器。” 我跟我老婆一起吞噬诡异,收集怪谈。 哈里斯这才满意的收回目光,同意了这条路线。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哈里斯就准备离开。 刚打开门,就看到去而复返的赵卫国又一次站在门口。 “赵叔?”林野探出头,今天晚上这么热闹? “野哥!” 陈鹏从赵叔身后蹦出来,高兴的打招呼,目光接触到哈里斯时,笑脸顿时垮了下来。 “你怎么在这?” 哈里斯:变脸的不用这么明显吧? 于是哈里斯只好先一步告辞,没有留下来碍眼。 只是他还没走远,就听到陈鹏小声的蛐蛐:“野哥你别跟这种人走太近,背刺哥人品不行。” 哈里斯:“……” 林野敷衍的点点头:“你今晚怎么也来了?” 赵卫国先一步开口解释道:“他非要找你,拦都拦不住。” 语气颇为无奈。 “我是来还东西的!”陈鹏拿出上上个副本野哥留给他的定魂钉。 本来副本结束就应该还给野哥的,没想到紧接着野哥又被选进了副本,就耽误了。 林野拿回定魂钉,趁着人都在,干脆将两个人都请到客厅,把自己的计划又说了一遍。 陈鹏一秒都没有犹豫选择了加入,野哥能用的上他,是他的荣幸好吧! 倒是赵卫国犹豫的表示:“我能请示一下秦老吗?你们这样进入沦陷区中心,太冒险了……” 在林野明确表示不介意后,赵卫国打给了秦老。 话筒中明显能听到什么东西打翻的声音,过了好久秦老才声音沉沉的说道:“全力支持林野。” 这种为了全国乃至全人类大义的举动,必须支持! 赵卫国明白了秦老的意思,当场传达给了林野。 得到了应对中心的全力支持后,林野又去联系了菲妮和摩根。 两人在林野的一番口舌之下,终究没有抵抗住诱惑,选择了加入。 这次死亡公路之旅,林野势在必行。 【提示:不要太高调,诡异游戏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林野在心中询问:为什么? 【提示:诡异世界不是以单独的副本存在,他们拥有更加庞大的体系。】 【提示:厉鬼级别的诡异,蓝星的人类就完全没有办法,可那个世界,一点也不缺无法名状的存在。】 林野:“这么危险?” 【提示:就连郑旺都一直游离在偏远地带,不敢进入诡异世界的城市中心。】 林野呲了下牙:“你想让我去的地方,不会就是某个诡异世界的城市中心吧?” 【提示:可以这么说。】 林野:“我很好奇,那里面有你想要的什么东西?” 【提示:完成一个故人……所托 第174章海上? 一片虚无的混沌空间。 诡异游戏已经骂骂咧咧了好久。 怪谈游戏被迫听了好久,感觉自己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更恐怖的是,都市规则游戏也来了。 这两个大冤种,凑在一起更来劲了,到处都充斥着破防的怒骂声。 被人类耍成这样,简直丢脸丢到规则神面前去了。 诡异游戏:“我就说姓林这小子全身都不对劲,他身上居然藏了一股连我都没注意到的气息!” 都市规则游戏附和:“没错,这就是开挂,严重破坏了游戏的公平性,我要告到规则神那里去!” “就是!”诡异游戏忿忿不平,“就差一丢丢我就能成功回收鬼新娘,气死我了!” “这下总算是被我抓到了把柄,诡贩子你给我等着!” …… “行了。”怪谈游戏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如果他们真的触犯了游戏规则,自然会受到规则神的惩罚。” “现在规则神没有降下惩罚,就足以说明一切,他们并没有违规。” 不管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但他们的行为确实在规则神允许的范围之内。 “没有?你敢说没有!” 都市规则游戏气的声音都在发抖:“那我问你,一个人类身上,为什么会有神的气息?” “什么?!” 混沌空间一片惊讶,人类?神的气息? 这两个词是怎么组合到一起的? “你口中那个姓严的人,不仅有外挂,身上还有神的气息?” 对比之下,诡异游戏突然觉得林野其实还蛮好的。 短时间内,林野是不可能威胁到诡异游戏的。 但是都市规则游戏就不一定了,神的气息…… 它最后不能被姓严那小子打死吧? “不是。”都市规则游戏解释道,“是他遇到了一个带有神气息的人类……” 如果不是这个人,他早就得手了。 姓严那小子根本活不到现在。 越想越气,都市规则游戏又骂骂咧咧起来。 诡异游戏扯开话题:“下个副本我怎么办?你们谁送我一个厉害的诡异!我一定要诡贩子死在副本里。” 角落里,突然有一个声音响起:“我这里有一个废弃的海神副本,你有兴趣吗?” 诡异游戏:“要要要!快给我!” 怪谈游戏置身事外的看着这一幕,突然庆幸,还是它入侵降临的星球省事,没有出一点岔子。 殊不知,在不久的将来,它将会遇到一个更加棘手的人类。 —— 【新副本正在开启,玩家正在筛选中】 【玩家筛选完毕】 【正在生成玩家名单……】 【名单已确定】 【恭喜龙国玩家林野被选中,正在传送……】 当林野的脸又又又一次出现在直播屏幕上的时候,不止是龙国网友,全世界人都被震惊到了。 “不是……六连???六???” “够了,野哥我真的 心疼你。” “虽然我很开心这次又是野哥,但是我怎么觉得野哥被针对的有点可怜了呢?” “肯定是我们野哥秀恩爱太高调,连诡异游戏都嫉妒了。” “诡异游戏明显是想置我们野哥于死地啊!心肠歹毒,呸!” “幸好我们野哥有老婆护着!” “诡异游戏还没放弃呢,野哥现在的实力,就算是诡异游戏亲自来了也不足为惧!” …… 【本次为多人副本,各国组队已完成,正在同步传送玩家……】 林野的脚底触碰到冰冷而略带粘湿的地面,一股混合着咸腥海风的腐败气味钻入鼻腔。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处在某艘巨大邮轮的登船大厅。 大厅极其宽敞,挑高惊人,两侧是盘旋而上的华丽楼梯,通往上方隐没在昏暗中的楼层。 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厅尽头,一扇巨大的圆形舷窗——窗外是深邃的几乎漆黑的墨蓝色海水,偶尔有模糊而巨大的苍白影子缓缓曳过,投下令人不安的阴影。 除了林野,大厅里还有其他九道身影,陆续从短暂的传送眩晕中清醒过来,脸上都带着惊疑与警惕。 十个人,五男五女,来自不同国度,此刻都被困于这艘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诡异邮轮之上。 就在林野快速扫视环境时,一个熟悉的嗓音带着压抑的震惊响起:“龙国林野!” 当林野看到哈里斯那张熟悉的脸时,没忍住不厚道的笑了。 哈里斯:“……” 这不对劲。 自从认识林野之后,他进副本的频率明显变高了。 太不对劲了! 【恭喜各位玩家进入游戏副本】 【副本名称:恐怖游轮】 【尊贵的宾客,欢迎登上海神号邮轮,开启这段梦幻之旅,请不要对你周围的任何人放松警惕,因为你不知道此刻在你面前的究竟是你的队友,还是某些不为人知的生物呢……】 【通关条件:在七天的航程内,存活并阻止“深潜者”的降临仪式。】 副本的描述一出现周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十个人的眼神中或多或少都隐藏着对其他玩家不信任的猜忌。 诡异游戏的花招越来越多,但副本提示身为规则的一部分是绝对不会出错的。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十人中,或许有玩家的身份是假冒的。 一旦落单跟他们独处,就意味着绝对的危险。 副本中,仅仅只需要一句话就可以轻易击碎玩家之间的信任。 然而死寂并未持续太久。 一阵微弱而扭曲的音乐声传来,大厅里响起一个过于虚无缥缈的声音。 【欢迎各位尊贵的宾客,登上海神号,愿您的航程,充满永恒的惊喜。】 虚假的恭维之后,那个声音继续说道: 【请务必遵守《海神号宾客须知》,这是您愉快旅程的唯一保障。须知已放入各位客房的床头柜。】 【现在,请根据船票所示,前往您的客房,晚餐将于一小时后,在主餐厅举行。 【缺席者,后果自负。】 所有人的手中,不知何时都出现了一张泛黄的船票。 上面用同样的深褐色墨水标注着房间号码。 林野低头看向自己的船票——“三层,13A”。 哈里斯将自己的船票递过去给林野看:“我在你隔壁。” 不幸中的万幸。 林野点点头,怀疑的目光在他身上游荡。 哈里斯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是真的……” “我也是真的。”说着林野晃了晃和念希紧紧牵在一起的手。 哈里斯:“……” 他没说不信! 也根本不敢怀疑! “先去找规则。” 林野当即就要上楼,他最烦规则多的副本,这意味着副本对玩家的限制更强,其中的陷阱也更多。 其他玩家有心和林野搭话,但是都不敢公开阻拦。 只有哈里斯一个人大摇大摆的跟在林野身后,朝着其他人投去得意的眼神。 躺平又能获得副本奖励的生活,真是惬意呀~ 却没有注意到,角落里有一位看起来有些怯懦的年轻女孩。 她紧张的抓着自己的衣角,眼神却紧紧的盯着哈里斯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野进入三层的房间,床头柜上果然放着一本皮质手册。 【海神号宾客须知】 【规则一:船票是你在船上的唯一身份证明,请务必随身携带。如有身穿银色制服的船员要求检查您的船票,请积极配合,其他请一律无视。】 【规则二:透过大厅的舷窗看到的永远是白天晴朗的海面,如果你在任何时间看到了夜晚的海景请立即闭上眼睛,远离舷窗。】 【规则三:每日午夜12点,中央宴会厅将举行“感恩仪式”。这是本船最负盛名的传统活动,请务必准时参加。】 【规则四:如果您感到头晕、恶心或产生幻觉,请放心前往医务室。】 【规则五:游轮上存在某种可怕的未知生物,清理它们是船上每一个人应尽的义务。】 【规则六:不要靠近大海中的任何生物,如果它们尝试登船,请击退他们。】 林野的目光停留在最后两条规则上面。 结合刚进入副本时的提示,林野可以肯定,游轮上存在的某种可怕生物具有伪装成人类的能力。 所以副本介绍中才会提示玩家相互警惕队友。 “现在的问题是,这种未知生物的替换条件是什么?还是说其实十位玩家中从一开始就混进了这种东西……” 老套路了。 在完成任务的同时揪出内鬼。 直播间讨论的热度也依旧高涨。 “这种副本哈里斯简直如鱼得水,没有人可以在背刺这块赢过他,没有人!” “这几条规则目前看起来都很正常,我相信正常人类都不会触犯吧?” “偏偏有不正常的怎么办?泡菜国的选手,又要秀我们一脸咯~” “这次副本一半都是新人,只希望他们可以聪明点儿,不要来烦我们野哥。” “我要求不高,不拖后腿就行。” …… 副本内。 林野收好规则,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船票,确定没问题后,带着念希来到甲板上。 海上的天空是一种过于鲜艳的蓝色,像是儿童画册里用最廉价的颜料涂抹出来的背景。 散发着冰冷白光的太阳悬在那里,像个无情的监视者。 海面近看也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胶质感,海浪翻涌的节奏机械得如同坏掉的留声机唱片,不断重复着同一个单调的音节。 然而,在这片令人不安的景致中,姜念希却轻轻惊喜的“啊”了一声,眸子里漾开真实的惊喜。 她松开林野的手,快走几步来到栏杆边,海风拂起她如墨的青丝。 林野不紧不慢地跟在念希身后,眼神无不温柔。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念希的情绪好像越来越丰富了。 “夫君,你看,”姜念希指着下方那片胶质的海,“它们是在发光吗?” 林野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心底却是一 第175章寄生虫 那根本不是所谓美丽的光——海面之下,无数苍白如蛆虫的生物正在蠕动。 它们身体表面覆盖着黏液,偶尔翻腾时露出腹部密密麻麻的复眼。 那些所谓的光芒正是复眼反射天上虚假日光形成的错觉。 它们相互缠绕、吞噬,在船体周围形成一片令人作呕的活体光晕。 直播间直接炸了。 “我真服了,能不能放过我们密恐患者?” “诡异游戏你要死啊,你看看海里的那些东西,能对吗?” “搞这些呵呵,总不能船漏水这些东西进来吧!” “不要啊,那还活个鸡毛,直接去死好了。” …… 副本内。 林野:“……” 又来开局杀? 被恶心到了,谢谢。 就在这时,通往甲板的门再次打开,走上来的正是脚盆国玩家早川盖子和日落国玩家伊莎。 两个女孩脸上带着试探性的好奇,显然是一副新手的样子。 “这里好漂亮啊!”早川盖子兴奋地跑到栏杆边,仿佛这样的诡异场景在她眼中真的十分漂亮。 “等等。”伊莎正要怯生生地拉住她,海面下的苍白生物突然躁动起来。 接着,一道黏滑的触须猛地破水而出—— 那根本不是触须,而是由无数细小蠕虫缠绕而成的伪足。 顶端裂开一个吸盘状的口器,里面布满螺旋状的利齿,它以惊人的速度卷向早川盖子的手腕! “小心!”千钧一发之际,伊莎一把拽住她的后衣领向后猛拉。 两位女生后退跌坐在地,脸色苍白的看着地板上不断蠕动试图继续攻击她们的生物。 而林野这边同样遭到了袭击,他眼疾手快的拉着念希避开,远离了栏杆的位置。 随后,林野找来工具,清理了甲板上的虫子。 两位新人情绪已经缓和下来,不敢再待在甲板上,和林野道歉后就要急匆匆的离开甲板。 转身的瞬间,早川盖子背后一条硕大的半透明虫子毫无预兆的映入林野的眼睑。 “等一下!”林野连忙出声准备阻止她们离开。 没想到听到林野声音的早川盖子,反而拉着伊莎走的更快。 眼看她们就要进入船舱,门被哈里斯从里面推开。 他挡在入口,健硕的体型几乎没有完整的空隙留给两位女生通过。 这个时候林野也追了上来:“跑什么?” “你、你们想做什么?”早川盖子声音发颤,把伊莎护在身后,眼神躲闪着不敢与林野对视。 林野没有回答,倒是伊莎惊恐的睁大了眼睛。 只见那条半透明的寄生虫正缓缓蠕动,尖端已经没入她的颈椎。 “别动。”哈里斯冷声道,从腰间抽出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 哈里斯毫不犹豫地挥刀斩向寄生虫,但刀刃却被突然骨化的外皮弹开。 “这么硬?”哈里斯眉头直皱。 早川盖子害怕的浑身剧烈颤抖,泪水混着冷汗滑落。 她能清晰感觉到那条异物在自己脊椎上蠕动,冰冷的触感直冲天灵盖。 “不要……不要杀我……”她绝望地环顾四周,“放过我……求求你们……” 伊莎虽然恐惧但还是向着哈里斯求情道:“别动手!一定有其他办法可以救她。” 哈里斯却目光凝重:“让她进去,我们才是真的会死。” 林野按住哈里斯的肩膀,示意他先别激动。 目光扫过寄生虫,只见那半透明的虫体正随着早川盖子的战栗微微发亮。 “你是什么时候被寄生的?进入房间的时候有没有发生过奇怪的事情?” “没有……”早川盖子回忆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和伊莎是一起的,她没事我也不应该的!除了我刚刚主动靠近栏杆……” 早川盖子的话让林野后颈莫名有些发凉。 这就说明,主动靠近栏杆会有被大海中奇怪生物寄生的风险。 那他刚才…… 林野下意识伸手去摸自己的后颈,什么都没摸到后才松了口气。 差点又中招副本的开局杀。 这一系列小行为搞的直播间观众纷纷调侃。 “野哥又在心里给自己加戏,老婆还在,谁敢动野哥?” “副本诡异:不敢动,一点都不敢动。” “这个副本的场景很新颖,是西方恐怖神话吧?” “这种风格肯定是暗黑版本的神话,恐怖片爱好者又能一饱眼福了。” “美人鱼?海妖?恐怖大章鱼?深海大鲨鱼?” “楼上的冷静,这种情况下沉船才是最可怕的吧?” “楼上的又是你,第二次提这个话题了,不要乌鸦嘴啊!呸呸呸!” …… 副本内。 早川盖子已经开始出现严重的幻觉,她的瞳孔开始涣散,突然指着哈里斯尖叫:“怪物!他是怪物!啊啊啊啊怪物!” 伊莎试图按住她胡乱挥舞的手臂,却被早川盖子反手抓住手腕:“你也看见了对不对?他就是……就是……” “冷静点!”伊莎试图安抚她,但早川盖子已经陷入谵妄,根本不是伊莎可以控制住的。 早川盖子开始用指甲抓挠自己的脖颈,留下道道血痕,整个人疯癫又恐怖。 甚至有攻击其他人的想法。 哈里斯直觉坏了,这不妥妥往他身上泼脏水? 第一时间去看林野,发现这家伙果真一脸怀疑的看着他。 哈里斯内心苦笑:好脆弱的信任。 不过哈里斯也没有过多的纠结,如果他真的有问题林野肯定不会手下留情。 而他也一定会被林野杀死。 逃避没有用。 那还担心个屁。 “现在怎么办,要杀了她吗?”哈里斯征求着林野的意见。 没等林野说话,伊莎就主动说道:“可以去医务室!规则四说过,如果出现幻觉可以前往医务室!” 哈里斯没有附和,依旧盯着林野的表情,直到林野点头他才侧开身体。 伊莎扶起早川盖子,进入船舱朝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林野和哈里斯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 哈里斯不是很能理解林野:“既然不放心她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一了百了?” 林野白他一眼:“能出现在规则上的地方都不简单,我正好发愁先去哪里探索。” 现成的医务室,不去白不去。 这探索精神,哈里斯甘拜下风。 “而且你觉不觉得,伊莎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 哈里斯眯起眼睛打量前方搀扶同伴的伊莎:“你这么一说……要不要试探一下?” “不用。”林野很清楚试探不出来什么。 想要在副本生存,没点特殊本事怎么能行,伊莎身上有秘密是肯定的。 但谁说这秘密就一定跟副本有关系? 面对一群陌生的玩家,在可能需要相互厮杀的副本里,伪装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注意提防,别傻乎乎被推出去挡刀就行。” 挡刀? 哈里斯有种被内涵到的奇怪感觉。 他要是说他已经改邪归正了,林野能信他吗? 哈里斯扯开话题:“这个副本摆明了想要让我们互相厮杀,一定有办法可以确认对方是否是玩家的身份。” 林野的态度只有四个字:“静观其变。” 毕竟副本中的规则没有明确的指向,有奇怪生物混入玩家之中。 这种说法只在刚开始的副本介绍中出现过。 众所周知,诡异游戏最喜欢暗戳戳搞这种小动作。 如果是假的,那玩家不就正好中了诡异游戏的离间计? 如果是真的,林野同样不敢随意屠杀玩家。 毕竟谁也不能确定,通关条件的完成是否需要一定数量的玩家。 万一他为了安全把其他玩家都杀光了,结果到最后发现阻止仪式降临需要几个玩家同时行动,他上哪哭去? 这就是团队副本的麻烦之处,诡异游戏想要给他们挖坑,多的是损招。 如果林野是副本的设计者,那他肯定比诡异游戏还要缺德。 哈里斯明白林野的意思,左右看了眼压低声音道:“诡异游戏是不是在针对你?你第二第三个副本还好,最近这几个副本……” 很难让人不怀疑林野是不是被针对了。 “不明显吗?”林野倒是无所谓,只要不触犯副本的规则被抹杀,诡异游戏就拿他没办法。 他还要故意在诡异游戏面前晃悠,气死诡异游戏。 只敢偷偷摸摸使坏的东西,早晚要跟它算账的。 哈里斯:“……” 其实他更想问,是不是连他也一起针对了。 毕竟这种“特殊关照”他并没有很想拥 第176章沉船危机 谈话间,医务室的门出现在走廊尽头。 医务室的门虚掩着,伊莎扶着神志不清的早川盖子,犹豫地停在门前。 哈里斯上前一步,用刀尖轻轻推开了门。 “吱呀——” 医务室的门发出沉闷的响声,仿佛推开的是一口尘封已久的棺材。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的废弃景象。 桌椅东倒西歪,大部分都覆盖着厚厚的白色灰尘,一些椅子腿断裂,散落在地。 墙皮大面积脱落,露出下面呈喷溅状的大片污渍,像是某种液体被猛烈甩上去后凝固而成。 墙角还有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抓挠留下的深刻划痕。 这里到处都透着一股荒凉,让人不安的感觉。 伊莎扶着早川盖子站在门口,一时竟不敢踏入。 林野见状率先走进医务室,目光扫视一圈后,在门后看到一张纸条。 上面用暗红色的笔迹,写着一行因为急促而显得扭曲的字: 【治疗方法:成功在医务室存活一晚即可。】 “发现了什么?”哈里斯站在门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并没有主动进入。 林野将纸条上的内容低声念出。 “不……不要!”早川盖子猛地抬起头,涣散的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剧烈收缩。 她死死抓住伊莎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对方的肉里:“我不要一个人留在这里!我会死的!绝对会死的!” “伊莎!求求你!别丢下我!别让我一个人!”早川盖子涕泪横流,整个人抖个不停,几乎要瘫软在地,全靠伊莎支撑。 她仿佛已经看到,当门被关上后,自己将经历到怎样的恐惧和绝望…… 早川盖子突如其来的情绪失控显然在几人的意料之外,看来寄生虫对玩家的影响,远远不止产生幻想这么简单。 伊莎被她抓得生疼,脸上写满了为难与不忍,她扭头看向林野和哈里斯:“这……让她一个人留在这里,确实……要不我们……” 含糊不清的断句,丝毫不影响林野和哈里斯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哈里斯当即眉头紧锁,靠在门框上没有进去:“我们很熟吗?你愿意的话,你留下来陪她不就好了。” “我……”伊莎被噎的说不出话。 早川盖子的哭泣和哀求还在继续,绝望的气息弥漫开来。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为什么伊莎没事? 为什么偏偏倒霉的会是她!只有她! “存活一晚……”林野低声重复着,目光再次扫过医务室。 灰尘厚重,杂物散乱,所有的一切都表明这里废弃已久,不像有常规危险源的样子。 但往往,这种死寂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不过林野说话更加直接:“不愿意留下来就算了,反正死的不是我们。” 说完,林野直接走出了医务室。 暂时看不出医务室具体诡异的地方在哪里,只能等早川盖子渡过今晚后再进行判断。 伊莎的脸色白了又青,内心挣扎万分。 同情心让她不忍抛弃同伴,但对未知的恐惧,以及哈里斯和林野表现出来的冷漠,又让她胆寒。 “我……我……”伊莎嘴唇哆嗦着,最终,求生的本能压过了同情。 她开始用力掰开早川盖子的手指:“对不起……早川……对不起!我……我不能留下来……” “不!伊莎!不要!求求你!”早川盖子的哀求变成了绝望的尖叫,她拼命想重新抓住伊莎,但力气在恐惧和寄生虫的侵蚀下迅速流失。 伊莎几乎是踉跄着挣脱了她,逃也似的退到了哈里斯身边,低着头不敢再看地上崩溃的同伴。 早川盖子彻底瘫倒在医务室冰冷粘腻的地面上,身体蜷缩成一团。 作为新玩家,被抛弃的绝望如同冰水,将她最后一点力气也抽走了。 她不再看任何人,只是死死盯着医务室角落那片最浓重的阴影,仿佛那里随时会伸出吞噬她的东西。 医务室的门,被哈里斯从外面轻轻带上,但没有关严,留下一条缝隙。 门口很快传来了三人离开的脚步声。 医务室内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低了几度,那从门缝和破窗透进来的微光变得更加惨淡。 早川盖子的呜咽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嘴,眼睛惊恐地瞪大,因为她清晰地听到,在房间的另一头,那张锈迹斑斑的病床下方,传来了一声轻微的…… 刮擦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用指甲,在缓慢地刮着金属床腿…… 此时早川盖子的直播间已经一片骂声。 全都是脚盆国观众对另外三人冷漠的谩骂和诅咒。 林野的直播间倒是依旧很和谐。 “果不其然又被骂了,来活了,家人们我先走一步对战去了。” “楼上的,我也来支援!” “待在医务室也算是一种另类的安全,另外几位在船舱的男玩家才是真的惨。” “等一下,那几个蠢货怎么把船给捅破了,海水开始倒灌了!” “他们惨?就会添乱的蠢货,我们野哥无妄之灾,才是真的惨!” “野哥别散步了,家被偷了!” “我去我去,水里那些都是什么东西!好恶心啊好恶心!” …… 副本内。 林野三人还未走出多远,脚下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晃动。 “出什么事了?”伊莎惊呼,差点摔倒,扶住墙面才勉强稳住身形。 哈里斯看向脚底:“是下层甲板!” 几乎同时,一种冰冷咸腥的湿气如同活物般顺着走廊蔓延上来。 “去看看。” 几人不再犹豫,立刻朝着通往下层甲板的楼梯冲去。 越往下,湿气越重,灯光也越发昏暗,脚下的楼梯已经变得湿滑,冰冷的海水正沿着阶梯边缘汩汩上涌。 刚到下层甲板的入口,一片混乱的景象便扑面而来。 这里比上层更加阴暗,应急灯的光芒勉强照亮了狭窄的通道。 海水已经淹没了脚踝,并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冰冷刺骨的海水裹挟着零碎的杂物,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油污,散发出浓重的腥气。 而在前方不远处,三个身影正在齐腰深的海水中拼命挣扎、扑腾,惊慌的叫喊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无助且绝望。 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光头男子,正疯狂地用身体撞击一扇明显变形的舱门:“该死的!打开!快打开这破门!谢尔盖要撑不住了!” 在他旁边,身材瘦小的菲佣国玩家拉杰,此刻脸上已经满是水珠和恐惧。 眼前的困境让身为新人的他格外手足无措,但他还是鼓足勇气下潜,查看水下的情况。 最惨的当属袋鼠国玩家谢尔盖。 他整个人被夹在变形的舱门缝隙,腰部以下完全无法动弹,在巨大的水压冲击下,他的身体已经被挤出血痕,随时有被撕裂成两半的风险。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在浑浊的海水中,似乎真的有什么东西在游弋,偶尔能看到模糊苍白的影子一闪而过。 海水上涨的速度快得惊人,已经漫过了三人的胸口,更多的海水夹杂着泡沫喷涌而出。 伊莎吓得脸色惨白,站在楼梯上不敢再往下走。 这时,拉杰从水里冒出头,抹了把脸,惊恐地指着那扇门:“有东西!我看到了!在水里!黑色的手……到处都是黑色的手!” “龙国林野?快帮忙!”光头看到楼梯上出现的林野三人,如同看到了救星,吼道,“这后面不知道有什么东西,我们完全挡不住海水上涌!” 林野的目光迅速扫过现场,谢尔盖的处境已是千钧一发。 更糟的海水还在不断上涌,如果不及时关上舱门,他们很可能要面临沉船的风险。 一旦船沉,那他们真的就要葬身于此,没有任何的生还可能。 哈里斯反应极快,立刻将旁边一个沉重的金属工具箱拖过来,又扯过一段断裂的管道。 和光头男人一起,拼命抵住舱门边缘,试图为谢尔盖分担一点压力。 伊莎站在楼梯上,海水已经淹到她的小腿,她看着眼前如同地狱般的景象,浑身发抖,没有主动帮忙。 一是她力气太小根本帮不上忙,二是她不会游泳,并不想给几人添乱。 只能待在楼梯上,静观其变。 “拉杰!”光头男人看向惊魂未定的菲佣国玩家,“别管水下的!找能撬动的东西!把他身侧的门缝撬开一点!” 光头男直到此刻还并不想放弃袋鼠国玩家,不断的尝试救出他。 拉杰一个激灵,连忙在水中摸索,抓起一根半漂浮的撬棍。 林野则直接来到谢尔盖正前方,仔细观察卡住谢尔盖的具体位置。 是腰部偏下的位置,被一块向内凹陷的钢板和扭曲的门轴死死咬住,衣服和皮肉已经撕裂,鲜血不断渗出,将周围的海水染成淡红。 就在这时,一条惨白的被水泡胀腐烂的手臂,悄无声息地从门缝的水中伸出,猛地抓向谢尔盖的后颈! “小心!”拉杰尖叫一声,身体下意识的朝后退去。 林野眼神一寒,几乎在那手臂出现的瞬间,手中的镰刀已然挥出! 一道寒光掠过浑浊的水面。 “噗嗤!” 那条苍白的手臂应声而断,掉落在水中,迅速化作一团黑气消散。 周围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心有余悸的盯着那道门缝。 那幽深的海水中,仿佛潜藏着某种令人极度恐怖的生物,连带着逐渐上涨的海水,都透出刺骨的冷意。 此时的谢尔盖,脸因极度痛苦和缺氧而扭曲,每一次试图呼吸都变成艰难的抽气,带出血色的气泡。 那扇门仿佛成了吞噬他的巨兽利齿,正在一点点碾碎他的骨头和生机。 “痛……救救我… 第177章大海中的恐怖生物 林野潜入水下,透过那道门缝望向那片独属于无尽深海的空间。 即便以林野历经数个诡异副本锤炼出的心志,在目光触及门后景象的刹那,他的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停滞了一瞬。 他的瞳孔在极短时间内剧烈收缩,试图理解并框住那超越常人理解范畴的恐怖。 触目所及,层层叠叠,依稀可以看出曾经是人的东西。 它们如同被塞进罐头里的沙丁鱼,紧紧地挤压在破损的舱门之后,填满了视野所及的每一寸空间。 眼睛的位置覆盖着一层灰白的阴翳,透露出纯粹的恶意和饥渴。 它们的手臂,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浮肿和柔软,像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正从门缝的各个角度,无声无息地伸进来。 更远处,林野瞥见了更为巨大的、难以名状的阴影在缓缓蠕动。 那像是由无数尸体、鱼类残骸、船只碎片糅合而成的聚合体。 偶尔会闪过一片覆盖着鳞片的巨大躯干,或是一只巨大到令人绝望的、毫无生气的眼睛,在黑暗中一瞬即逝。 它们的存在,使得那片海水更像是一个巨大怪物的消化腔,充满了腐败与终结的气息。 没有声音。 除了船舱内众人的呼喊和水流声,门缝之后那片属于深海的地狱,是死一般的寂静。 而谢尔盖一侧的身体早就被无数细小的如同蛆虫的微生物寄生。 它们在谢尔盖的身体上翻滚、蠕动,形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雪霾”。 直播间的网友再次被惊吓的直接破防。 “诡异游戏,我去你大爷的,说了多少次打码啊啊啊!” “你给我等着诡异游戏,我他妈这就给你扎小人,我扎不死你!” “我给钱了吗,你就给我看这么高清的?” “这下深海恐惧症和密集恐惧症可以一起死了。” “我已经在天台上了。” “谁让这几个人不听劝非得来下层甲板,自己死就算了,船沉了连累我们野哥怎么办!” …… 副本内。 林野猛的收回目光,探出水面,手中的镰刀不自觉握得更紧。 “别试了,他没救了。” 众人停下手中的动作,沉默的看向林野。 林野的目光扫过众人,语速极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他的身体一半已经被寄生了,救出来也活不成。” “不……不……救……” 谢尔盖听到了林野的话,残存的意识让他发出微弱的哀求,眼神中充满了对生的渴望和极致的恐惧。 他不想就这样被轻飘飘的宣布死刑。 副本开始还没多长时间,他不想就这样死去…… “推门,这个门必须堵上。”林野没再管求救的谢尔盖,而是看向周围的几人。 现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凝滞,几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聚焦在谢尔盖身上—— 那些无数寄生在谢尔盖身上的微生物已经越过门缝,朝着船舱内部蔓延。 视觉冲击带来的生理性厌恶,直接碾压了众人微不足道的同情心理。 哈里斯是第一个做出决定的。 他迅速调整姿势,寻找着能将谢尔盖的身体强行推出去的发力点。 拉杰的脸上充满挣扎,他看着谢尔盖那绝望的眼神,同为新人玩家的兔死狐悲之感让他心头发紧。 但他更清楚自己的处境,他不想死! 尤其是以被无数诡异生物寄生的方式死去,那会让他直接崩溃。 求生的欲望最终战胜了那点微弱的共情,他避开了谢尔盖的目光,加入了哈里斯。 光头男低吼一声,一拳砸在水面上,溅起浑浊的水花:“该死!真他妈该死!” 他咒骂这眼前的危机,咒骂这艘破船,咒骂幕后操控一切的诡异游戏。 但手还是诚实的推向舱门…… 伊莎站在楼梯上,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她看着这几个男人做出的决定,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谢尔盖眼中那点求生的光芒迅速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和怨毒。 他不再发出哀求,只是用最后的气力,逐个地记住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砰!” 一声闷响,门被彻底推回原位,谢尔盖的身体也彻底被挤压成血肉模糊的两半。 这残忍血腥的一幕很快让林野的直播间被袋鼠国的玩家攻占。 “这就是林野,这就是龙国人!面对同为玩家的人类,居然做出如此残忍的决定!你们的大国担当在哪里?” “谢尔盖明明还没有死,他还有救,他是被自己的同胞害死的!” “明明鬼新娘就在旁边,林野为什么如此自私,可以眼睁睁看着谢尔盖死亡!” 等等类似道德绑架的言论,龙国网友看都看腻了。 也懒得争吵,立马开启了气死人不偿命的无赖式反击。 “不救那咋了,不救那咋了,不救那咋了。” “就不救,就不救,就不救,气死你们略略略。” “骂野哥的都反弹,今晚诡异游戏就去你们家!” “扣一我是你爹,扣一我是你爹。” “不要总是无能狂吠啊,有本事咬我啊,来咬我啊!” …… 副本内。 船舱主要的破口已经被谢尔盖的尸体从另一侧堵住,只有少量海水带着暗红色的血丝,从边缘不断渗出。 伊莎看着那不断渗出的血水,胃里翻腾的更加厉害,忍不住干呕起来。 “别愣着,继续找东西加固!”林野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现在不是道德感爆棚愧疚的时候,顺利度过眼前的危机才是当务之急。 众人立刻忽略掉谢尔盖血肉模糊的半边身体,开始在水中摸索能够用的上的工具。 海水的渗漏虽然减缓,但并未停止,船舱内的水位仍在缓慢而坚定地上升。 更糟糕的是,那被堵住的门后,开始传来一种低沉且密集的摩擦声和挤压声。 “外面……外面是不是有东西在撞门……”伊莎声音发颤,脸色惨白如纸。 没有人附和伊莎,比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闯进来的深海怪物,他们更着急如何堵住上涨的海水。 直到舱门上传来一声巨响——那些怪物开始撞门了。 所有人的心脏同时一沉,无力感涌遍全身。 光头男和拉杰的脸色最苦涩,他们明明只是想要这里寻找线索,旁边就是厨房,顺便找点吃的。 怎么就沦落到了这种地步? 不仅谢尔盖死了,连带着其他玩家也要跟他们一起陪着沉船葬送性命…… “不用管,堵住舱门它们暂时强闯不进来。” 林野沉声拉回几人的思绪,他可不想副本开局一小时,就死在沉船上面。 就在这时,光头男人突然甩了甩头,像是要驱散某种不适感,粗声抱怨道:“妈的……这鬼地方……怎么这么晃……” 距离他最近的拉杰下意识抬头看去,却惊恐地发现,光头男裸露的后颈上,似乎…… 有一小块皮肤不自然地微微隆起,并且正在极其缓慢地……蠕动? “你……你的脖子……”拉杰指着光头男的脖子,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惧。 “什么?”光头男不明所以,伸手向后颈摸去。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块皮肤的瞬间,那隆起猛地向皮下滑去,消失不见了!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拉杰的错觉。 “你看花眼了吧?”光头男自我安慰的说道。 但他甩头的频率明显增加,眼神也开始有些涣散,嘴里嘟囔着:“该死的……周围突然出现了好多声音……谁在叫我……” 几乎同时,站在稍远处传递木板的伊莎,也猛地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她感到自己的小腿处传来一阵仿佛被细线勒紧又松开的异样感。 伊莎慌忙低头看向水面,浑浊的海水淹没到她小腿,什么也看不清。 但那种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甚至试图钻入皮下的冰冷滑腻感,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她惊恐地抬起那条腿,只见在右腿的小腿肚子上,一个细小的针眼痕迹正在迅速扩大,周围的皮肤泛起一小片不正常的红晕。 “水……水里有东西!”伊莎的声音带着哭腔,她再也不敢待在水里,慌乱地向楼梯更高处退去。 还不忘去拉旁边一动不动站在水里盯着林野看的姜念希。 “快……跟我一起离开这里!” 姜念希回绝了她的好意,眼睛依旧一眨不眨的注视着水中的林野。 伊莎这才惊恐的发现,姜念希的脚下,海水居然主动避开了一块真空区域。 仿佛眼前看起来柔弱的女生是什么洪水猛兽,连水中的怪物都对她退避三舍。 伊莎不再多言,麻溜的退到了海水无法触及的安全地 第178章集体医务室 林野和哈里斯也注意到了其他几人的异常。 瞬间反应过来,浸泡海水同样会被寄生虫寄生! 哈里斯不确定的低头望向自己一直站在水中的双腿,虽然暂时没有异样,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已然爬上脊背。 几人同时加快手上的速度,争分夺秒的将缝隙彻底的堵上。 终于,渗透的水面趋于平稳,不再上涨。 “离开水面!所有人马上离开水面!快!”哈里斯厉声喝道,同时迅速涉水向楼梯方向移动。 拉杰和已经开始出现轻微幻觉,不断用手拍打着耳朵的光头男,也慌忙跟上。 四人狼狈地退回到上层甲板的楼梯口,暂时脱离了海水的浸泡。 但船舱下层那被堵塞的破门处,刮挠声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 而更令人心惊的是,光头男的情况正在迅速恶化,完全不给众人喘息的机会。 光头男靠着墙壁滑坐下来,双手紧紧抱着头,瞳孔开始不规则地缩放,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 “别过来……滚开……不是我……是他们逼我的……白色的……好多白色的手……在抓我……” “不是我……别叫我!不准叫我的名字,滚开!滚开!都滚开!” 在他的后颈上,之前那块隆起的皮肤再次出现,变的比刚才更加明显。 大小如同一枚硬币,半透明的表皮下,似乎能看到某种细小的虫体正在微微搏动,与早川盖子脊椎上那条寄生虫的形态,如出一辙! 伊莎也感到小腿处那异样的感觉在向上蔓延,一阵阵轻微的麻痹感窜向大腿。 她恐惧地卷起湿透的裤腿,仔细检查着自己的皮肤,生怕下一秒就看到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拉杰也紧张地检查起自己的全身,脸色逐渐变的惨白:“那是什么东西……寄生虫吗?” 林野点头,将在甲板上早川盖子发生的事情快速的讲解清楚。 “和早川盖子的情况很像,”哈里斯站起身,脸色凝重地看向林野,“恐怕我们都已经被寄生了。” 伊莎闻言,更加惊恐地检查自己的小腿,那个针眼般的红点虽然没有再扩大,但周围的皮肤依然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但那种仿佛有东西在皮下游走的麻痹感并未消失。 “我们都被……”伊莎带着哭腔,几乎说不下去。 她是亲眼见过早川盖子惨状的人,恐慌如同潮水蔓延开来。 林野看着周围,除了他和哈里斯几乎都是新玩家。 突然扯出一个新话题:“还有三位老玩家,她们去哪里了?” 光头男几人不知道林野为什么要问这个,但还是诚实的摇头表示不知道。 “你的意思是……去找他们?”哈里斯最快理解到林野的言外之意,“这艘船不小,盲目寻找对我们来说风险很大。” “而且,”他看了一眼光头男,“带着他根本没法行动。” 光头男此刻正用头撞击着墙壁,嘴里反复念叨着“白色的手”,对周围的对话毫无反应,显然已经完全被幻觉吞噬。 “先把他送去医务室。”林野语气坚定,“医务室是目前已知唯一可以抑制这种寄生的地方。” “送他过去之后,我们再去找那三位老玩家,必须确认她们此刻的状态,之后我们最好不要单独行动,避免被逐个击破。” 哈里斯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他上前帮忙架起光头男的一条胳膊。 拉杰虽然不情愿,但在林野的目光下,也只能战战兢兢地抬起另一条胳膊。 一路上异常安静,只有他们沉重的脚步声和光头男发出的无意识呻吟。 这种寂静反而更加折磨人的神经。 终于,医务室那扇虚掩的门再次出现在眼前。 和之前一样,里面一片死寂。 林野示意哈里斯和拉杰在门口稍等,他率先轻轻推开门,视线迅速扫视室内。 早川盖子蜷缩在病床底下,已经陷入了半昏睡状态。 医务室内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破败、死寂,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淡淡的血腥味。 “进来吧。”林野扭头说道。 哈里斯和拉杰将光头男抬了进来后,将他安置在房间另一个角落,远离早川盖子。 光头男瘫软在地,后颈上那蠕动的寄生虫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林野走到早川盖子附近,蹲下身仔细观察。 她的呼吸似乎比之前平稳了一些,后颈的寄生虫确实显得比光头男的要安静许多,光芒黯淡,蠕动也几乎微不可察。 “早川盖子的情况……似乎好了很多。”伊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声音带着一丝希冀。 如果真的可以抑制寄生虫,那么在这里存活一晚上,似乎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看来待在这里,确实有效果。”哈里斯沉声道,目光在早川盖子和光头男之间移动,“就是不知道他们这种状态,能不能活到明天早上。” “过了今天晚上自然就知道了。” 林野回了一句,目光落在哈里斯的手臂上。 哈里斯没有遮掩:“我的状态还好,寄生虫没有很活跃。” 林野摸了摸自己后腰的位置,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寄生虫现在就在这个位置。 “夫君。”姜念希伸手轻轻按在林野后腰的位置,贴了上来压低声音询问,“可是伤身了?” “怎么可能!”林野立马义正言辞的反驳,“肯定是该死的寄生虫钻进去了。” 姜念希眨巴了下眼睛:“有妾身在,那些虫子不敢近夫君的身。” 林野:“……”还不如是被寄生。 “咳咳。”林野尴尬的咳嗽了几下,“那应该是我的心理错觉。” 说完,林野连忙看向拉杰扯开话题:“你在海水中浸泡的时间最长,就留下照顾三人,我和哈里斯出去找人。” 拉杰听到林野的安排,脸色瞬间煞白,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行!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我做不到!” 让他独自面对三个被寄生者和这间诡异的医务室,简直比直接杀了他还难受。 他只是一个新人,遇到任何突发状况都足以直接要了他的命。 伊莎也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胳膊,她虽然害怕跟出去冒险,但更不敢独自和拉杰以及两个状态不稳定的玩家留在这里。 她总觉得这医务室的安全只是暂时的,它只是暂时没有露出獠牙而已。 “我……我跟你们一起去!”伊莎鼓起勇气说道,“我的腿……好像没那么麻了,可以正常行动。” 哈里斯看了一眼伊莎,又看了看几乎要瘫软在地的拉杰,眉头微蹙。 他一向对新手不感兴趣,除了累赘就是累赘。 更不会在新手身上浪费时间,那简直跟主动送死没有任何区别。 “随便。”倒是林野无所谓的说道,“不怕死就行。” 想跟就跟,腿长在他们自己身上,他又管不了。 “什么意思?”拉杰的神情僵住,心里越发没底,“遇到危险你不会救我们吗?” “想多了,我当然不会。”林野说的理所当然。 他虽然不会主动杀人,但也没有到处救人的癖好。 这些新玩家从哪里看出来他是热心肠的? 简直,无厘头极了。 他最多在危机降临的时候,喊一句快跑。 殿后也是不可能的,他会跑的比所有人都快。 毕竟,林野是有家室的人,他比较惜命。 林野那句“我当然不会”语气说的平淡无奇,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拉杰心中最后一点侥幸。 哈里斯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冷漠的眼神和抱臂旁观的姿态,已经明确表达了他的态度—— 不拿他们出去挡枪,已经是哈里斯的仁慈,还想被保护? 想屁吃。 现实的残酷,在这一刻赤裸裸地展现在两位新玩家面前。 这不仅仅是团队协作的游戏,更是残酷的生存副本。 大佬没有义务,为新人的生命考虑。 拉杰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看着林野和哈里斯毫不犹豫转身就走的背影。 跟上去? 外面是未知的恐怖,这无异于自杀! 留在这里? 至少医务室暂时看起来是安全的,早川盖子和弗拉基米尔虽然状态糟糕,但至少……还是同类? 最终,恐惧还是让拉杰瑟缩着向后倒退了一步,将自己隐入医务室门内的阴影中。 与此同时,伊莎的内心也在经历着剧烈的挣扎。 留在这里,真的安全吗? 寄生虫只是被抑制,并未消失…… 这艘船本身就在不断产生新的恐怖。 把希望完全寄托于这间屋子存活一晚,更像是自我安慰的鸵鸟策略。 而且,那三位失踪的老玩家……如果她们已经掌握了关键信息呢? 不如……拼一把! 伊莎猛地深吸一口气,迅速捡起一根断裂的桌腿,紧紧握在手中。 “等等!我跟你们去!”她朝着即将消失的背影喊道,声音虽然紧张但不乏坚定。 林野和哈里斯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表示:“我们先去船长室看一眼。” “好!”伊莎强装镇定的点了点头,十分自然的融入到了探索的队伍 第179章寻找其他玩家 四人小队开始沿着楼梯向上,警惕地探索着每一个经过的舱室。 大部分房间都空置着,布满灰尘,没有任何有人活动过的痕迹。 就在他们经过一个挂着娱乐室牌子的房间时,走在前面的林野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微微侧头,似乎在倾听着什么。 隐隐约约地,从娱乐室虚掩的门缝里,传来了一种极其细微仿佛是指甲轻轻刮擦木头的“沙沙”声。 这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环境里,却显得格外清晰,让人头皮发麻。 里面有人? 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林野和哈里斯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默契地握紧了武器,缓缓朝着那扇虚掩的门靠近。 直播间的观众一阵呲牙咧嘴。 “野哥你还是先让哈里斯进去吧,场面着实有些惨不忍睹。” “到时候别说我没提醒你啊野哥,最好不要进去,真的。” “这人死的也太快了,我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仔细想想,从玩家单独进入房间的时候,杀局就已经出现。” “这个副本的开局杀也太卑鄙了,野哥如果不是跟老婆在一起,估计也凶多吉少了。” “更恐怖的是,这种副本寄生虫还不是最危险的存在……” …… 副本内。 娱乐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娱乐室内相当宽敞,但此刻大部分家具都东倒西歪,散落破碎。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那片泼洒状的暗红色血迹,尚未完全干涸,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色泽。 血迹的源头,是墙壁。 不,准确来说,是被镶嵌在墙壁上的一具女尸。 那正是他们寻找的三位老玩家中的——金字塔国玩家。 她的身体呈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大”字型,被无数如同深海巨型章鱼般的触手死死钉在了舱壁上。 那些触手似乎是从墙壁内部生长出来的,表面布满吸盘和粘液,还在微微搏动。 但最恐怖的,还是金字塔国玩家的头颅。 她的脸颊、额头、乃至眼窝周围的皮肤和肌肉,被某种力量残忍地剥开,向外翻卷,露出了森白的头骨。 而就在那裸露的头骨上方,生长着一簇簇如同珊瑚或某种深海菌群的生物。 这些生物微微闪烁着磷光,像是某种诡异的孵化巢。 它们似乎正以安娜的头骨为基座,汲取着最后的养分,进行着某种令人作呕的生长或转化。 金字塔国玩家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已经完全消失,被两团浑浊的乳白色物质填满。 嘴巴绝望地张开,舌头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缕缕如同海草般的暗绿色絮状物,正从她的喉咙深处缓慢地飘荡出来。 那“沙沙”的刮擦声来源,正是那些钉住她身体的黑色触手在墙壁上缓慢移动收紧时,与金属舱壁摩擦所发出的声响。 伊莎只看了一眼,就猛地捂住了嘴巴。 强烈的呕吐感涌上喉咙,但她死死忍住,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有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手中的木棍几乎脱手。 哈里斯的脸色也极其难看,握紧了武器,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和一丝……难以置信。 最淡定的莫过于林野,虽然依旧很恶心,但至少不会再控制不住的呕吐。 【提示:这个东西我也是第一次遇到,最好不要靠近。】 不用金手指多说,林野也不会傻到去靠近。 “呃啊!”哈里斯猛地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左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右臂。 只见他右臂衣袖之下,正以前所未有的幅度剧烈搏动膨胀,甚至将衣物都顶起了一个清晰的不断蠕动的包块! 一股灼热和针刺般的剧痛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开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伊莎也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她能清晰的感觉到右腿小腿处那原本只是细微麻痹的地方,骤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根须正疯狂地往她的肌肉和血管深处钻探! 两人体内的寄生虫,在这一刻,仿佛被娱乐室内某种气息强烈的刺激到,变得极度活跃和狂暴! “退!立刻离开这里!” 娱乐室内的环境显然会加剧寄生虫的反应,多待一秒都可能是致命的。 三人迅速退出了娱乐室,林野反手“砰”地一声将门死死关上,暂时隔绝了那令人不安的气息。 走廊里,三人心有余悸。 伊莎靠着墙壁,双腿发软,大口喘着气。 哈里斯额头上渗出冷汗,他猛地扯开右臂的衣袖。 只见那条寄生虫比之前肿胀了近一倍,颜色也变得更深,近乎暗红,在半透明的皮肤下疯狂扭动。 他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被一种暴戾和看到“白色影子”的幻觉不断冲击。 随时都有崩塌的可能性。 林野站在两人的旁边,如果他们的状态持续恶化,他会直接将两人送回到医务室。 万幸的是,休息了片刻后,哈里斯和伊莎的状态都再次回归到稳定状态。 几人再次打起精神,没有选择返回,而是朝着位于上层的船长室继续前进。 经过娱乐室的遭遇,他们的行动更加谨慎。 几人穿过几条更显破败的走廊,墙壁上挂着一些褪色的航海图和描绘着模糊海怪图案的装饰画,隐隐透露着一股不祥。 好在,几人最终还是有惊无险的通过了这个布满诡异装饰画的走廊。 很快,一扇深色木门出现在走廊尽头。 这扇门,看起来完好无损,甚至……过于整洁了,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门把手锃亮,仿佛经常有人擦拭。 林野和哈里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警惕。 事出反常必有妖。 哈里斯深吸一口气,示意伊莎靠后,自己则握紧武器,侧身站在门边,对林野点了点头。 林野没有贸然推门,而是先附耳在门板上仔细倾听。 里面依旧一片死寂,没有沙沙声和刮擦声。 林野尝试着轻轻转动门把手。 “咔哒。” 门,没有上锁。 林野用眼神示意,然后猛地将门向内推开! 门开的瞬间,没有预想中的恐怖场景,也没有扑鼻的腐臭或血腥。 船长室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固定在桌上的旧式煤油灯在燃烧。 借着灯光,可以看到这是一个布置颇为考究的房间,巨大的桃心木书桌、皮质转椅、书架、以及一张看起来还算整洁的单人床。 一切都井然有序,仿佛主人刚刚离开。 然而,在这看似正常的景象中,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 书桌上摊开着一本厚重的航海日志,墨水瓶打开着,一支羽毛笔搁在一旁。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坐在书桌后那张皮质转椅上的人。 那是一个穿着陈旧船长制服的身影,背对着门口,似乎正在伏案书写。 但从林野他们的角度,能看到那人露出的手部皮肤呈现出一种被水长期浸泡后的灰白和浮肿,指甲青紫。 他似乎对门口的动静毫无反应,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是死是活? 是另一位失踪的老玩家,还是……这艘船原本的船长,以某种方式被保留了下来? 三人没有轻举妄动。 这间过于正常的船长室,比娱乐室那赤裸裸的恐怖,更让人心底发毛。 直播间的龙国观众,同样感受到了打心底里的发毛。 “我靠我靠!这船长室干净得吓人啊!跟外面简直两个画风!” “事出反常必有妖,船长室绝对有问题!” “书桌收拾得也太整齐了,连羽毛笔摆放的角度都一丝不差,这根本不是正常人会有的习惯!” “感觉像是……某种场景重现?或者说,这里的时间被定格在了某个瞬间?” “桌面上有航海日志!快看航海日志!里面肯定有重要线索!” “别!万一日志本身就是陷阱呢?一碰就被诅咒怎么办?” “放屁,其他副本已经有人拿到这个线索了,根本没出什么事。” “哈里斯和伊莎状态刚稳定点,可别再受刺激了,寄生虫感觉随时会再爆发。” “你们说,那个坐着的船长,会不会突然转过头来?那种一百八十度的……(不敢想)” “楼上的别乌鸦嘴!娱乐室那个已经够掉san了!” …… 副本内。 “要进去吗?” 伊莎小声问道,看着那间过于整洁的船长室,心里直发毛。 哈里斯盯着那个背对他们的身影,右臂的寄生虫隐隐刺痛:“小心点,我体内的寄生虫有反应。” 一般情况下船长是整个游轮最为关键的人物,船长室也一定是寻找线索的关键地点,不能因为不对劲就放弃。 毕竟副本里,也没几个正常的地方。 所以…… 林野看向哈里斯:“要不你先进去看看?” 哈里斯:“???” 过了这么多副本,林野怎么还是这副德行! 算了。 林野中招他没能力救,他中招看在邀请他一起组队的情分上,林野应该会救。 想明白这点后,哈里斯率先迈步,踏入了房间。 全身肌肉不可避免的紧绷,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 第180章航海日志 林野和伊莎紧随其后,伊莎紧紧握着那根桌腿,手心全是冷汗。 三人呈扇形缓缓向书桌靠近,目光死死锁定在那背对着他们的船长身上。 距离拉近,他们能更清楚地看到那灰白浮肿的手部皮肤,以及船长制服领口处露出同样颜色的脖颈。 没有任何呼吸的起伏。 就在他们距离书桌还有三四米远时,那盏煤油灯的灯焰突然毫无征兆地猛烈跳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坐在椅子上的“船长”猛地动了一下! 不是转身,而是他的头颅,以一种人类绝对无法做到,近乎一百八十度的角度,猛地拧了过来! 一张浮肿、惨白、双眼只剩下两个空洞的脸庞呈现在三人面前! 他的嘴巴僵硬地张开着,里面漆黑一片,没有任何舌头或牙齿。 一股浓烈的、带着深海淤泥和腐烂鱼腥的恶臭也随之扑面而来! 直播间一片卧槽声响起。 “我同意突脸了吗?给我转回去!” “前面那个乌鸦嘴呢,出来受死!” “整个游轮除了玩家连船员都遇不到几个,难道还需要特定的剧情才能触发?” “野哥这边情况不太妙,其他副本抱团的玩家几乎没有意外死亡的。” “野哥要找的另外两名玩家情况也不太妙,动作不快一点的话,也只能剩下尸体了。” “如果沾到海水才会被寄生,那早川盖子是什么时候被寄生的?” “她在房间的时候是不是洗手了,会不会是在那个时候就……” …… 副本内。 船长并没有做出攻击行为。 只是用那空洞的眼窝“凝视”着三人。 对峙只持续了几秒,林野就绕开船长的视线看向书桌上摊开的航海日志。 让哈里斯盯着船长后,林野翻看了那本日志。 【2023年10月5日,晴转阴 下午还能看见阳光,入夜后乌云密布。风向稳定,航速12节。 乘客们沉醉于舞会,一切如常。只是偶尔能听到下层船舱传来奇怪的声响,像是……指甲在金属上刮擦? 大概是老鼠。】 【2023年10月8日,大雾 浓雾笼罩,能见度不足百米。 ……三副昨晚没有交班。 水手们在左舷走廊发现了他湿透的帽子,旁边有一滩粘稠的、带着腥味的液体。 他开始说胡话,念叨着各种恐怖的事情,仿佛他亲眼看到了某种难以想象的……东西。 我们必须把他隔离起来。】 【2023年10月12日,暴雨 暴风雨持续第三天,海浪猛烈拍打船身,船舱开始有进水的迹象。 ……不止一个了!!! 今天又少了两个乘客和一个锅炉工。 有船员说在深夜听到了歌声,从海里传来的歌声!那些失踪的人或许都被海神大人召唤到了海底。 我们好像迷失了方向……我看到了什么? 哦!上帝,我们到底航行了什么地方?】 【2023年10月15日,阴 海面异常平静,死一般的寂静。 不……不对!它们上船了! 从海里!从管道里!!从各种地方!!! 我看到一个侍应生的脸在融化,皮肤下面有东西在蠕动,他对我笑了…… 水!到处都是水!必须立刻关紧所有舱门!】 【2023年10月18日,浓雾 大雾比上次更浓,仿佛活物般缠绕着船体。 仪式失败了。 我们触怒了不该触怒的存在,大副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断用头撞墙。 引擎停转,食物和淡水耗尽,我们似乎被困在了大海的深处…… 愿海神宽恕我们……】 字迹在此中断,纸张被一道长长的污迹划破。 继续往下翻,隔了几页,用一种完全不同的工整笔迹新添了一句: 【欢迎登船,你将是下一个。】 林野盯着最后一句话,眉头皱起。 心底暗骂一声晦气。 幸好他诅咒抗性高,不然今天真的会被晦气死在这。 “这......这上面写的......”伊莎的声音都在发抖,“那些失踪的人,难道都变成了......“ 她不敢说下去,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腿,害怕自己也成为那样的下场。 林野合上日志,目光沉静:“日志里提到几个关键点:奇怪的声响、湿漉漉的痕迹、歌声、融化的脸,还有那个失败的仪式。” 他顿了顿:“结合我们遇到的寄生虫,和娱乐室里金字塔国玩家的惨状,这艘船显然被某种深海的存在侵蚀了,仪式很可能是这艘轮船上的人自救的方式。” “船长带领着船员想要通过仪式驱逐这种恐怖的侵蚀,不过很明显,他们最后失败了。” 说着,林野将日志递给哈里斯。 哈里斯看完后,提出一个更关键的推测: “还有天气。” 经过哈里斯的提醒,伊莎才猛然反应过来:“日期是一样的,我看到的客房日历上面的日期今天也是10月5号。” “也就是说……”哈里斯眉头愈发紧皱,“历史可能会按照日志上的记载重演?” 对副本玩家来说,这绝对算不上是一个好消息。 日志上,十天后船舱才会进水,可他们进入副本的第一天就直接…… 可谓是直接把副本难度拉到了极致。 林野冷静的继续分析:“日志记载的时间从10月5日发现异响,到18日仪式失败,一共间隔十三天,副本可不会给我们那么多时间,我们只有七天应对接下来出现的一系列极端天气。” “通关条件上写的是阻止深潜者的降临仪式,不过我不明白。” 林野突然话锋一转:“如果玩家的通关条件都是一样的,那降临仪式又由谁来完成?” 这个副本探索到现在,别说船员了,连个鬼影都没看到。 难不成那些诡异NPC又躲在了他们找不到的地方,或者是时间一到仪式自动启动? 林野的提问让气氛陡然凝重。 伊莎脸色发白:“会是由被……被寄生虫控制的玩家完成吗?” 那他们之间除了林野,岂不是全都没有了通关希望! 最后只能被林野杀死…… 林野笑了一下:“规则上确实说了,未知生物会混在我们玩家之中,但谁规定,所有玩家的通关条件都是一致的?” 哈里斯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骇然:“你的意思是......玩家之间的通关条件可能不同?甚至可能是对立的?” 他的额头已经开始渗出冷汗。 林野这家伙看起来单纯,敏捷通透的心思可一点都不比经验丰富的老玩家弱。 想在他面前藏住事情,还真的有些许难度。 伊莎更是心里一紧,弱弱的反驳:“之前从来没有过副本是这种情况,会不会是你想多了?” 她有些害怕,不知道林野只是在正常推理,还是想借用这个理由,铲除掉他们这些堪比累赘的新人。 “但愿是吧。”林野的目光扫过两人,笑容格外意味深长。 这个推测让直播间的弹幕纷纷打出问号。 “???我听到了什么?!野哥是怎么想到这个层面的?” “所以这个副本很可能是阵营对抗模式?之前从来没出现过啊!” “每次这种副本都是最防不胜防的,都要阴死一大片玩家才算完事。” “诡异游戏这招实在是阴,太阴了。” “完了完了,这下谁都不能信了!” …… 副本内,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走吧,去下一个地方看看。“林野却轻飘飘的揭开这个话题。 似乎并不在意他们中间是不是真的有卧底的存在。 但这颗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三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微妙而紧绷,信任如同脆弱的薄冰。 哈里斯连忙追上林野:“咱俩也是好几个副本的老熟人了,你不能不管我吧?结束后我们不是约好还要一起组队前往沦陷区中心!” 林野啧了他一声,哈里斯立马知道自己暴露了,连忙承认:“我确实任务跟你们不一样!” “但我这不是怕你对我产生间隙才隐瞒的,我没想过害你!” 林野不语,只是一味的往前走,哈里斯一直追着解释,生怕被林野真的抛弃。 只有伊莎一个人懵逼的看着哈里斯,就这么……说出来了? 这么随意吗? 这对吗,嗯? “就算你想害我也没关系,因为你一定不会得逞的。” 哈里斯:“……” 老子给你一拳信不信。 林野没有追着不放,这个话题就顺势揭过。 两人跟着林野,继续沿着上层甲板的走廊搜索。 突然,从前方一个拐角后,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呜咽声? 还夹杂着一种黏糊仿佛被什么东西拖行的声音。 几人缓缓靠近拐角。 那呜咽声越来越清晰,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充满了痛苦和绝望。 而那湿漉漉的拖行声也愈发明显。 哈里斯接受到林野的眼神示意,猛地探出头,又迅速缩回,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确实是另一个老玩家,火鸡国的。”他语速极快,“还活着,但情况不容乐观。” 林野一听还有的救,不再犹豫,一个箭步冲过拐角! 只见一个短发凌乱的女人正趴在地上,她的双腿被几条从墙壁裂缝中伸出的如同触手的滑腻粘稠物体死死缠住,正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拖向墙壁! 如果真的被拖入墙壁,那她的下场估计和娱乐室的那位玩家是一样的。 火鸡国玩家的双手死死抠着地毯,指甲翻裂,在地上留下十道血痕。 她的一条手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已经骨折,脸上毫无血色,嘴角溢着血沫,但那双眼眸中却燃烧着浓浓的求生意 第181章找帮手 看到有人出现,火鸡国玩家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喊道:“救……我!我快要……坚持不住了!” 就在她喊话的瞬间,墙壁裂缝中又猛地射出两条稍细的触手,如同鞭子般抽向最前面的哈里斯! 同时,缠住火鸡国玩家双腿的触手力量暴增,拖动速度猛地加快。 哈里斯身手敏捷的躲开攻击,试图用匕首切割眼前的触手。 林野没有去管那些攻击哈里斯的触手,手中镰刀带着凄冷的寒光,精准地斩向那几条主要的束缚触手! “吱——!” 被斩断的触手断面喷涌出大量粘稠的暗绿色液体,疯狂地扭动着缩回墙壁。 但立刻就有新的触手从裂缝中涌出! 伊莎看着这恐怖的景象,吓得几乎动弹不得,但她还是尖叫着冲上前,用手中的木棍拼命砸向那些试图重新缠绕火鸡国玩家的触手! 木棍砸在触手上效果甚微,但却分散了它们的注意力。 越来越多的触手从墙壁和天花板的裂缝中钻出,疯狂的攻击哈里斯。 哈里斯的压力陡增。 他的右臂因为寄生虫的躁动而传来阵阵刺痛,动作稍一迟缓,一条触手便缠上了他的脚踝,巨大的力量要将他拽倒! “嘶!”哈里斯吃痛,但还是拼命稳住下盘。 他明白,一旦失去重心倒下,他就再也没有站起来的机会了。 关键时刻,林野眼反手斩断缠住哈里斯的触手,同时对伊莎喊道:“把她拖出来!” 伊莎丢掉已经断裂的木棍,也不管危险不危险的,用尽全身力气抓住火鸡国玩家的双手,拼命向后拖拽! 但那股来自墙壁深处的力量大得惊人,她根本无法抗衡! 眼看火鸡国玩家又要被拖回去,伊莎急的脸色通红,却仍然没有选择放手。 林野却在这时灵机一动,想起了上野次郎。 拿出散发着怪谈气息的笔后,让慧珍把上野次郎给麻溜的扔了出来。 上一秒上野次郎还在跟朴智兰说话,下一秒就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船舱。 还没来得及抱怨,眼前的景象就让他瞬间石化,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扭曲蠕动的漆黑触手从墙壁的裂缝中疯狂钻出,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臭和腐蚀的气味,地上还有断裂的、仍在微微扭动的触手残肢…… 这到底什么鬼地方啊?! 林野把他弄到哪来了?! “别愣着!快帮忙!”林野也不客气,直接催促他干活。 “帮、帮忙?”上野次郎明白了,这特么是副本世界! 他在女高待的好好的,林野把他弄过来干鸡毛! 他这次又没有被副本世界选中! 再说了,刚刚慧珍已经出现,让慧珍帮忙不比他有用吗? 上野次郎合理怀疑林野是在报复他! 人否?人否! 上野次郎生无可恋的表情让直播间一阵哄笑。 “上野次郎也是好起来了,都当上副本的特邀嘉宾了。” “谁注意到上野次郎是从404出来的?” “那不是女高副本的怪谈寝室吗,他怎么从里面出来的?” “等一下,楼上的好像发现了盲点。” “朴智兰是不是被留在了女高副本……所以上野次郎是?” “我去,楼上的天才!上次那个卖他俩爱恨情仇的大哥呢,给我也来一份资料!” …… 副本内。 伊莎已经快没力气了,火鸡国玩家的手正在一点点从她手中滑脱:“快帮忙啊!” 上野次郎认命的上前一步,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戴上了一只泛着幽蓝光泽的手套。 “闪开点!”他对伊莎低喝一声,同时戴着幽蓝手套的右手直接抓向了那几条死死缠住火鸡国玩家双腿的粗壮触手!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那滑腻触手的瞬间,异变发生! “滋滋滋——!” 那几条原本力大无穷的触手,在接触到幽蓝手套的刹那,竟像是被极度低温瞬间冻结。 表面迅速变得灰白僵硬,并且冒出缕缕带着恶臭的黑烟! 缠住火鸡国玩家的力量骤然松懈! 林野趁机补刀,一镰刀砸进整个墙壁,强横的诡异气息不断入侵墙壁。 墙壁内部传来一声愤怒和痛苦的尖啸,剩下的触手如同触电般猛地缩回了裂缝,速度快得惊人。 只留下满地狼藉的痕迹,以及空气中浓烈的腥臭。 危机暂时解除。 火鸡国玩家瘫软在地,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喘着粗气,双腿一片血肉模糊,但总算脱离了墙壁。 伊莎脱力地坐倒在地,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她从来都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能有这种经历。 上野次郎收起手套,没好气白了林野一眼:“待会必须把我送回去,这个副本我不玩!” 他虽然语气抱怨,但动作麻利地蹲下身,检查火鸡国玩家的状况。 “双腿多处骨折,软组织撕裂严重,失血过多,还有……”他皱了皱眉,看着火鸡国玩家皮肤下隐隐浮现的蠕动痕迹,“这是什么东西,寄生虫吗?” 林野言简意赅的解释完眼前的情况:“你暂时先留下来,今晚过后如果玩家存活人数还剩一半,我自然会送你回去。” 上野次郎:“???” 上野次郎承认他是有很多诡器的老玩家,但薅羊毛也不是这样薅的吧!? 果然,让林野帮的忙没有一个是白帮的。 都是要还的! 林野看向半死不活的火鸡国玩家,担心墙壁里的触手再次发动攻击,只好招呼几人迅速退入附近一间虚掩着门的客舱。 很快,火鸡国玩家的意识逐渐清晰了一些,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不再涣散。 “……谢谢。”她声音沙哑地道谢,目光依次扫过众人,最后在上野次郎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探究。 她认得上野次郎,脚盆国通关六次副本的大佬,刚刚他使用的手套,也是在第一次副本中获得的顶级诡器。 和林野的镰刀比起来,不遑多让。 “感觉怎么样?”伊莎关心的问道。 “暂时……死不了。”火鸡国玩家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但这条腿……恐怕是废了。” “发生了什么?”林野切入正题,“你们三个遇到了什么?娱乐室的玩家是怎么死亡的,除了你还有最后一个玩家,她现在在哪里?” 提到同伴,火鸡国玩家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恐惧。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组织语言:“我们进入房间看到规则后,发现这艘船空荡的诡异,根据经验,我们三个决定一起探索,收集线索。” “起初很顺利,我们发现这艘船似乎经历过某种灾难,很多地方都有破坏和进水的痕迹,但就是找不到任何船员或乘客,活的死的都没有。” “后来,金字塔国玩家在一个类似祷告室的地方,找到了一本类似圣经的书,上面记载了关于深潜者和某种升华仪式的模糊信息。” “她认为,想要通关,必须了解甚至利用这个仪式。” “就在我们准备深入这条线索的时候,意外听到了歌声……” 火鸡国玩家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从海里传来的,意外的好听,引诱人忍不住的沉沦。” “听到歌声后,我们三个都开始出现不适,皮肤下发痒,看到了……一些幻象。” “尤其是金字塔国玩家被歌声深深吸引了,她不顾我们的阻拦去了上层的娱乐室,我们赶到的时候,她已经变成了那副样子……” “我和另一名白象国玩家害怕极了,连忙逃离了现场,意识到金字塔国玩家彻底没救了之后,我们决定前往船长室。” “我们就是在去船长室的路上出事的。”火鸡国玩家的眼神充满了后怕,“经过外面那条走廊时,无数那种黑色的触手毫无征兆地伸出,攻击我们。” “白象国玩家反应很快,斩断了几条触手,就迅速离开了这里,只剩我被几条触手缠住拖向墙壁,再然后我就遇到了你们。” “白象国玩家……她抛下你独自离开了?”伊莎难以置信地重复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谴责。 火鸡国玩家摇了摇头,眼神复杂:“当时情况太混乱了,触手数量远超我们想象,她就算留下来,大概率也是和我一起死在这里。” 只是让火鸡国玩家没想到的是,林野几人居然会愿意救她。 她顿了顿,补充道:“白象国玩家实力很强,我们分开的时间并不长,她现在应该还活着。” 话虽如此,但她的语气中并不抱太大希望。 在这艘诡异的船上,独自一人生存的几率能有多大? 林野沉吟片刻,继续发问:“副本规则不会无缘无故杀人,歌声应该就是一个危险的信号,我们动作不快点的话,白象国玩家的下场应该和金字塔国玩家一样。” 火鸡国玩家努力回忆着,眉头紧锁:“歌声确实是一个关键点 第182章储藏室 “在听到歌声之前,虽然船舱很诡异,但我们并没有遭到直接攻击。” “歌声响起后,不仅我们开始出现寄生症状,金字塔国玩家的行为也变得十分异常……” “只是我不明白。” 火鸡国玩家看向林野:“我们三个并没有做多余的事,为什么会突然听到歌声?” 如果能弄明白触发这些恐怖袭击的规律,玩家的生存几率将大大提升。 不过这个问题,目前几人都没有太大的头绪,只好暂时绕过这个话题。 “先找到白象国玩家,确认一下她的状态。” 见林野的目光再次看过来,火鸡国玩家连忙接话:“白象国玩家……是朝着船头更深处去的,那边我们还没来得及探索。 “似乎是海神号储藏间的方向……” 储藏室? 火鸡国玩家提供了一个新的搜索方向。 直播间对火鸡国玩家提供的线索反应异常强烈。 “有哪位大佬注意到歌声是怎么出现的?” “我之前在三人的直播间,歌声真的是出现的毫无预兆。” “并不是毫无预兆,是在玩家试图接触到仪式时出现的。” “难道只有特定的玩家才能接触仪式?比如跟大家任务不一样的玩家,不然就会受到攻击?” “目前只是我们的猜测,相信野哥有自己的判断。” “啥判断?我只看到了野哥对即将到来的打野充满期待。” …… 副本内。 林野跃跃欲试,之前的副本地点都是他一个人探索的。 如今金手指对这个副本掌握甚少,几乎帮不上什么忙,多了这几个人帮忙,倒显得没有那么无聊。 林野当机立断:“去看看。” “现在?我的腿……”火鸡国玩家看着自己依旧剧痛的双腿,面露恐慌。 林野他们不会……就这么把她扔在这里吧? 一个人待在这里,那她一定会死的! 上野次郎再次摸索起来,最终掏出一副看起来像是用某种鸟类骨骼和丝线编织成的简陋担架:“可以能减轻一点重量。” 他看向哈里斯:“我们俩负责抬?” 哈里斯没说话,直接上前抓住了担架的一端。 他的右臂依旧不适,但抬担架的力气还有。 众人先是原路返回将火鸡国玩家送到医务室后,才再次朝着船头更深处的区域小心前进,靠近储藏室。 这期间林野和哈里斯向上野次郎讲述了这次副本的一些关键信息,上野次郎听完后迅速进入到了状态。 他明白,只有帮到林野,让林野满意,他才能再次返回女高,见到想见的人。 越往船头走,周围似乎越发安静,不是没有声音,而是那种属于人类活动痕迹的声音完全消失了。 只剩下船舱金属结构偶尔因压力发出的轻微吱嘎声,以及更深远处传来的,模糊不清的水流涌动声。 林野半蹲着身体,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眼睛不断扫视着前方和两侧的舱门。 有些舱门紧闭,有些则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黑暗,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后面窥视。 “应该就在前面了。”哈里斯小声的提醒道。 很快,走廊尽头就出现了一扇看起来格外厚重的金属门,上面正写着储藏室的字样。 上野次郎尝试着推了推门,门纹丝不动,似乎从里面锁住了,或者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打不开。”上野次郎回头低声道。 “我来吧。”哈里斯主动上前,拿出一根铁丝。 这个活,还是他比较熟悉。 几秒钟后,只听“咔哒”一声轻响。 “锁开了。”哈里斯收回铁丝,示意上野次郎可以推门了。 上野次郎再次用力,沉重的金属门发出“嘎吱”一声刺耳的摩擦声,被缓缓推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更加浓郁,令人作呕的甜腻腐臭味瞬间从门缝中涌出,几乎让人窒息! 与此同时,伊莎突然指着门内,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里面……里面有光!” 透过门缝,可以看到储藏室内并非一片漆黑,而是闪烁着一种幽蓝色的磷火光芒! 林野没有犹豫,轻手轻脚将门完全推开! 储藏室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这里堆满了各种木箱、铁桶和杂物,大多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 而在房间中央的空地上,幽蓝色的光芒来源于地面上一个绘制而成的复杂图案! 这图案与之前在娱乐室金字塔国玩家的死状有几分相似,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在那个诡异图案的旁边,蜷缩着一个身影——正是他们寻找的白象国玩家。 她背对着门口,蜷缩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着,似乎正在低声啜泣。 白象国玩家的状况看起来很糟糕,衣服有多处破损,裸露的皮肤上能看到明显的擦伤和淤青,以及……若隐若现的寄生虫蠕动痕迹。 听到开门声,白象国玩家猛地转过头! 她的脸上满是泪痕和恐惧,但眼神却异常复杂,混杂着绝望、挣扎,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疯狂? “别过来!”白象国玩家尖声叫道,声音嘶哑,“快离开这里!它……它要醒了!” 她的话音刚落,地面上那个幽蓝色的诡异图案,光芒骤然变得刺眼! 储藏室内的温度骤降,空气中凝结出冰冷的白霜。 地面上的诡异图案仿佛活了过来,幽蓝光芒如水般流动,散发出令人心智混乱的低语。 而在白象国玩家身后的阴影中,有什么巨大而扭曲的东西,正在幽蓝光芒的映照下,缓缓苏醒…… 一个由无数粘腻触手拼凑而成的“聚合体”正缓缓隆起,散发出令人绝望的恐怖威压! 林野目光凝重的眯起眼睛,同时握紧手中的镰刀。 他在思考,白象国玩家是否还有被救的价值。 直播间的网友无不对林野几人展现出关心。 “又是触手,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其他副本玩家遇到的都很正常,为什么野哥这里难度这么大?” “再这样下去队友都要死光了,后续任务怎么办?” “我没记错的,副本第一晚都没到吧?死这么多人,合理吗?” “其他副本有玩家找到了仪式的线索,确定了开启仪式至少需要三个人。” “等一下,开启什么仪式?通关条件不是说要阻止降临仪式!” “船长的航海日志上写了,他们最后试图通过某种仪式来避免死亡的结局但是失败了,另一个副本的玩家找的就是这个仪式。” “那还好,野哥这边存活人数还够用!” …… 副本内。 林野在意识到无法对阴影中的集合体造成伤害后,急切的在心底询问: “这是什么东西?你别装死,任务呢,发布点任务给我!” 【提示:……】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装死问题了,这踏马是这玩意金手指也没见过啊! “你再不透露点信息给我,我队友真的要死完了!” 【提示:我倒是听一个家伙提起过海神的副本,不过那是规则类副本,副本最后也被他杀的大差不差,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才对。】 “先别管那些有的没的了,现在怎么办?” 【提示:靠你自己了,打不过还有我和鬼新娘,怂什么。】 林野:“???” 你不是金手指吗? 这你能不知道? 面对林野的质疑,金手指选择装死。 虽然不知道诡异游戏是从哪里搞到的海神副本,但林野一定死不了。 另一边,上野次郎和哈里斯一个接一个的拿出诡器,试图阻挡那幽蓝光芒的蔓延和低语的侵蚀。 但效果甚微,那些诡器在接触到幽蓝光芒后迅速黯淡,甚至碎裂! “不行,这东西十分危险,我的诡器撑不住!”上野次郎急声道。 阴影中的聚合体伸出一条触手,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猛地抓向离它最近,瘫坐在地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白象国玩家! 白象国玩家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似乎已经放弃了抵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猛地从旁边冲了出来,用尽全身力气撞开了恍惚的白象国玩家,自己却暴露在了那条恐怖肢体的攻击路径下! 是伊莎。 她不知道从哪里涌出的勇气,竟敢直接上前救人。 “走啊!”伊莎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句。 下一秒—— “噗嗤!” 那些触手,如同最锋利的长矛,瞬间贯穿了伊莎的胸膛! 伊莎的身体被高高挑起,鲜血如同怒放的花朵在空中泼洒。 白象国玩家愣住了,她没想到这个素不相识的新人,会在此刻做出如此决绝的选择。 伊莎看着惊呆的白象国玩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溢出一大口鲜血,眼神迅速黯淡下去。 而聚合体似乎对伊莎感到满意,竟发出一阵愉悦的嘶鸣。 最后缓缓收回肢体,将伊莎奄奄一息的身体拉向那片幽蓝的核心。 她的牺牲,为众人争取到了宝贵的一两秒! “走!”林野的声音拉回几人被吓坏的神情。 上野次郎连忙扶起地上的白象国玩家,众人狼狈不堪地逃出储藏室。 林野反手用尽全力,“砰”地一声将厚重的金属门狠狠关上! 几乎在门合上的瞬间,门内传来了疯狂而恐怖的撞击声,整扇门都在剧烈震颤,仿佛随时会被撞开! 但幸运的是,那些触手似乎并不能破门而出。 走廊里,死里逃生的几人恢复着剧烈跳动的心跳,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 “三个玩家都遭受到了触手的袭击,那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183章起雾了 没有人搭腔,因为没有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 就连林野的金手指都不知道。 姜念希悄悄牵住林野的一根手指捏了捏,这个副本的景象显然在她的认知之外。 除了杀戮,她好像也帮不上什么忙。 林野安抚的反手握了一下念希的手指,表示没事。 他看向被上野次郎扶着的白象国玩家,声音平稳的再次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象国玩家似乎还未从刚才的恐怖和伊莎的死亡中回过神来,眼神有些涣散,声音也断断续续: “我……我们被那些触手攻击……太多了,根本挡不住……我拼命砍断了几条,想带火鸡国玩家一起走,但她被缠得太紧……我……我只能先吸引一部分触手的注意力,往另一个方向跑……” 她的说法,与火鸡国玩家之前的说辞基本吻合。 “然后呢?”哈里斯追问,“你怎么会跑到储藏室?地上那个图案是怎么回事?那个聚合体又是什么?” 白象国玩家一定知道些什么,不然也不会在他们踏入储藏室的第一时间就警告他们离开。 白象国玩家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脸上浮现出极度的恐惧:“我……我不知道!” “我拼命跑,想甩掉那些触手,慌不择路……就跑到了那个储藏室附近。我听到里面好像有声音……就鬼使神差……推门进去了……” “我进去的时候,里面很黑,很乱,什么都没有!” “地上那个图案……是我进去之后……就在我脚下亮起来的!然后……然后那个可怕的东西就从阴影里出来了……它……它好像一直就在那里,看着我!” 在那种极度紧张的情况下,白象国玩家,拼命地保持着理智,才不至于让自己疯掉。 上野次郎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问了一个关键问题:“你说你听到里面有声音,才推门进去的,你听到的……是什么样的声音?” 白象国玩家身体一僵,眼神闪烁了一下,才低声道:“我……我记不太清了,好像……好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还是……唱歌?我当时太害怕了,真的记不清了……” 低声说话?唱歌? 这让他们立刻联想到了火鸡国玩家口中,那诱惑又致命的深海歌声! 如果白象国玩家听到的是歌声,那她进入储藏室的行为,就绝非偶然的慌不择路,反而更像是……被引诱过去的? 现在那个东西得到了伊莎的尸体,会用来做什么? 寄生?转生?降临? 一股不祥的预感渐渐弥漫上几人的心头。 “得到一具身体……”上野次郎低声重复着这个令人不安的猜测,“按照你们的说法,金字塔国玩家最后的死状非常凄惨,那她显然是没有被触手所认定,但是刚刚的伊莎……”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的脊背都窜上一股凉气。 阻止深潜者的降临仪式…… 如果伊莎的尸体成为了仪式的一部分,甚至成为了某个存在的临时容器,那他们的任务岂不是已经失败了第一步? 哈里斯猛地看向白衫国玩家,眼神充满了审视和压迫感:“你进去之后,还发生了什么?那个东西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白象国玩家被哈里斯的目光吓得后退半步,脸色更加苍白,她用力摇头:“没有!真的没有!它……它只是在那里,看着我……我能感觉到无形中有很多眼睛看着我……” “我吓坏了,动都不敢动,直到你们进来……” “它有没有……试图跟你交流?”林野突然问道,提出一个更大胆的猜想,“用声音,或者……直接在你脑子里说话?” 金手指虎躯一震,差点以为这小子要把他供出来! 白象国玩家猛地抬头看向林野,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虽然她立刻低下头掩饰,但那瞬间的震惊和慌乱没有逃过几人和直播间观众的眼睛。 “到现在还在隐瞒?要我说野哥就不应该多管闲事救她!” “嘴是真硬,不是有问题就是有问题。”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白象国玩家一定是得到了什么关键性消息,可惜直播间并没有听到他们交流的细节。” “自以为是的老玩家,以为有所隐瞒就能顺利活到最后吗?” “不说没关系,到时候别求着野哥救你就行。” “没有人担心一下伊莎吗?她那边的直播间虽然黑屏了,但是并没有完全切断。” “什么?!这么说伊莎还活着是吗?她被拖进了触手里居然还活着……” “大家觉不觉得伊莎主动救白象国玩家这个举动很奇怪?她们明明从来没有交流过……” “或许,伊莎才是那个有隐藏信息的玩家……” …… 副本内。 “没……没有!”白象国玩家矢口否认,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它只是……散发着恶意和低语……让我很难受……” 这欲盖弥彰的反应,几乎坐实了她有所隐瞒。 哈里斯眼神更加锋利:“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隐瞒?伊莎用命换你出来,不是为了让你继续把我们往坑里的。” “我没有!”白象国玩家激动地反驳,眼泪涌了出来,“我真的不知道!我很害怕!你们为什么都不相信我!” 林野没有再逼问。 他知道,在巨大的恐惧和可能存在的精神影响下,白象国玩家的话真假难辨。 强行逼问可能也得不到完全真实的答案,甚至可能刺激到她。 毕竟谁也不能保证现在的白象国玩家,还是一个正常的“人”吗? 林野提议:“先离开这里,返回医务室。” 现在逼问白象国玩家没有任何意义,这个副本本来就异常怪异。 而且储藏室外的走廊绝非久留之地,现在已经确认了三位玩家的状态,没必要继续冒险。 这个提议无人反对。 然而,当他们沿着原路返回,刚刚走出通往上层甲板的楼梯口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雾。 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雾气,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弥漫了整个船舱。 视线严重受阻,能见度不足五米。 原本就昏暗的应急灯光在雾气中晕染开一团团惨淡的光晕,反而让环境显得更加诡异。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带着一股深海特有的、冰冷的咸腥味,呼吸间都感到一阵湿漉漉的窒息感。 “什么时候起雾了?”上野次郎下意识低语。 哈里斯警惕地环顾四周,右臂的刺痛感在浓雾中似乎变得更加清晰:“这雾……不对劲。” 这雾气不仅遮挡视线,似乎还在缓慢地流动,缠绕着人的肢体,带着一种粘稠的恶意。 林野眉头紧锁。 航海日志中提到过浓雾,这雾的出现,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时间真的提前了。 “跟紧,别走散。”林野牵住念希的手,率先踏入浓雾之中。 林野凭借记忆和微弱的光源指引方向,脚步放得极轻。 其他人紧随其后,不敢有丝毫大意。 浓雾吞噬了脚步声,也吞噬了大部分光线和声音,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几人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声。 偶尔从雾气深处传来模糊的、无法辨别的声响,都让人的神经紧绷到极点。 这段原本不算长的路程,在浓雾中显得格外漫长而煎熬。 每个人都提心吊胆,生怕下一秒就会有什么东西从雾里扑出来。 终于,医务室那熟悉的门框轮廓在雾中隐约显现。 林野示意大家停下,谨慎地倾听门内的动静。 里面一片死寂。 甚至连早川盖子和光头男之前偶尔发出的痛苦呻吟声都听不到了。 林野轻轻推开门,浓雾并没有随着门开涌入室内,医务室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早川盖子不再蜷缩在病床下,而是不知何时爬到了那张锈迹斑斑的病床上。 身体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双手死死抓着床沿,指甲因为用力而翻裂出血。 她后颈的那条寄生虫不再是微微搏动,而是像一条苏醒的毒蛇般剧烈地蜿蜒、膨胀,几乎有拇指粗细。 早川盖子的瞳孔完全涣散,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呢喃声,对众人的到来毫无反应。 光头男的状态同样不容乐观。 皮肤下的寄生虫不再是单一的条状,而是像无数细小的蠕虫般在皮层下疯狂窜动、汇聚,尤其是脖颈和脸颊处,皮肤几乎被撑得透明,能看到下面密集蠕动的阴影。 而躺在担架上的火鸡国玩家情况同样在急剧恶化。 哈里斯看着光头男和火鸡国玩家的状态,又感受着自己右臂内那愈发活跃的寄生虫,脸色铁青。 他清楚,自己恐怕也撑不了多久 第184章救治,食影鬼 最让人意外的是拉杰。 这个之前选择留在医务室的菲佣国玩家,此刻正背对着门口,蹲在另一个角落,身体蜷缩成一团,不停地发抖。 但当林野他们进来时,他猛地转过头,脸上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一种诡异的亢奋? 拉杰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裸露的脖颈和手臂上,能看到明显的寄生虫蠕动痕迹,而且似乎更加活跃。 “你们……你们回来了……”拉杰的声音干涩沙哑,眼神躲闪,“外面……外面怎么样了?那雾……那雾是怎么回事?” 他的问题带着关切,但那过度紧张的神情和皮肤下不断游走的凸起,却让人无法安心。 医务室,这个他们原本以为的安全区,此刻却充满了恶化的感染者。 浓雾封锁了外界,内部的同伴正在被快速侵蚀。 绝望的气息,如同门外那粘稠的灰白雾气,无声地渗透进来。 “情况比我们想的更糟。”上野次郎扶着白象国玩家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这艘船,连同其上的一切,都在不可逆转地滑向深渊,而他们,就像被困在琥珀里的虫子,挣扎只会加速灭亡的过程。 林野不能真的死在这里吧? 那他还能活吗? 总觉得被林野坑到了一条不归路上…… 上野次郎将白象国玩家安置在一个相对远离其他人的角落:“很明显规则上说的存活一整晚,不是一件轻易的事情。” 林野耸了下肩:“那看来规则上提到的晚上十二点的感恩仪式只能我一个人去了。” “不需要我一起?”上野次郎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能把他留在这里,保护这些被感染的玩家吧? 林野没有回应,而是把目光放在哈里斯身上。 整个副本,十位玩家除了他,状况最轻的也就只有哈里斯。 林野心中有种不妙的感觉,他们不能开局第一天就被副本团灭吧? 林野仔细地检查着其他人被寄生的情况,思考着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消灭掉寄生虫? “他……他们没救了。”拉杰在角落里突然出声,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颤音,“我看到了……它们在身体里……在生长……在改变玩家……“ 林野转头看向拉杰:“你看到了什么?“ 拉杰似乎被林野的目光吓到,往后缩了缩,眼神更加混乱:“我不知道……就是感觉……感觉它们很‘高兴’……” “雾来了……它们就更‘高兴’了……”拉杰语无伦次,抱着头,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高兴?这是什么鬼形容词。 直播间同样为林野几人现在的困境感到揪心。 “拉杰的状态好吓人,他是不是已经被完全影响了?感觉他下一秒就要变异了!” “完了完了,这雾绝对是催命符!寄生虫活跃度明显飙升了!” “野哥快想想办法啊!哈里斯看起来也快撑不住了!” “我们可怜的野哥难道又要孤军奋战了?” “现在的局面真是一团糟,刚开始的玩家就不应该选择分开,现在也不会是内忧外患的情况。” “完了,感觉医务室马上也要变成寄生虫的孵化巢了……野哥快带哈里斯和上野次郎撤吧!” “寄生虫无解啊真是,看的我难受死了……” “有副本的玩家被团灭了!连降临者都没有出现就被团灭了!天呐!” “不是吧,副本时间才多久,怎么会这么快!” “这个副本让我有种回到被鬼新娘副本支配的恐惧感……” …… 副本内。 林野叹了口气,放弃了和拉杰交流的想法。 哈里斯靠在墙壁上,呼吸都有些粗重:“我好像也撑不了多久了。” “我们的判断被误导了,医务室白天或许可以压制寄生虫的活跃程度,但并不能消除寄生虫。” “一旦入夜,被寄生的玩家将会面临更加残酷的现状,能不能活过今夜都难说。” 哈里斯的话让在场几位有过副本经验的人都变了脸色。 他们全都被规则误导了。 以为医务室是安全的,殊不知成功存活一晚可能才是最危险的。 浓雾的出现,无疑是加剧了这种危险。 而现在的他们,已经错过了最佳的自救时间。 只能硬着头皮,打起精神应对今晚医务室即将出现的危险。 是死是活,只能各凭本事。 上野次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身体:“你们是怎么感染到寄生虫的?” 林野解释了哈里斯几人的情况是浸泡了海水。 白象国玩家紧接着说道,她们是听到歌声,遇到那些可怕的触手后,莫名其妙被寄生的。 只有早川盖子的情况特殊,只是靠近了栏杆就被寄生。 上野次郎呲了下牙,没想到这个副本的寄生虫会这么的凶。 他看向林野,眼神充满无奈。 得,这次真的被林野坑惨了。 林野厚脸皮的笑了一下,这不能怪他,现成的帮手不用白不用。 再说了提前磨合一下团队,有利于他们前往沦陷区的中心地带。 不过现在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最重要的是怎么抑制他们体内的寄生虫。 不然只剩下他和上野次郎有行动能力,今晚过后,恐怕玩家里真的要只剩下他这个独苗了。 在这种对抗性的副本,成为独苗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那将意味着,其他所有死去的玩家都将站在他的对立面。 就在林野犹豫要不要冒险出去寻找其他解决寄生虫的方法,姜念希突然扯了扯他的袖子。 “夫君,我有一物或许可以克制你们口中的寄生虫。” 林野瞬间眼睛一亮:“念希,你真的有办法?” 姜念希朝着他眨了下眼睛:“夫君可是忘了,寄生在我影子中的食影鬼?” 这句话瞬间唤醒了林野第一个副本的记忆。 当时他被林二种下食影鬼,呆在他肩膀上的小平和小安同样受到了波及。 也就是说,不管是人类还是诡异,食影鬼都能通过寄生在影子上吸食宿主的生命值。 姜念希的话语如同黑暗中划过的曙光,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即便是痛苦中的白象国玩家和火鸡国玩家,也勉强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希望。 林野当即说道:“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哈里斯闻言,咬了咬牙,第一个站出来:“我先来。” 他右臂的剧痛和脑中越来越清晰的幻听已经让他难以忍受。 林野看向姜念希,见她点头,便立刻行动起来。 他让哈里斯站到医务室中央,那里有一盏悬挂的顶灯下方,在地面投下一个清晰的影子。 姜念希向前一步,素手轻抬。 只见她脚下的影子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一道模糊的黑色人形缓缓从中分离而出——正是食影鬼! 它散发着阴冷饥渴的气息,让医务室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姜念希指尖指向哈里斯投在地上的影子,那意思不言而喻。 食影鬼发出一声无声的嘶鸣,如同滑行的墨水般,迅速爬进了哈里斯的影子里。 就在食影鬼接触到哈里斯影子右臂区域的瞬间,他影子中的右臂部分开始剧烈地波动,仿佛有两股力量在进行激烈对抗。 隐约可以看到,影子中有一条异常粗壮的阴影正在被食影鬼那更加深邃的黑暗所包裹、侵蚀、吞噬! 过程持续了大约一分钟,但对于哈里斯而言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终于,食影鬼缓缓从哈里斯的影子里退了出来,它的形体似乎凝实了一丝,满足地打了个“嗝”,然后重新融入了姜念希的影子中。 哈里斯的痛苦如同潮水般退去,他虚脱般地单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 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右臂——那令人发狂的刺痛感和蠕动感,消失了! 手臂上的皮肤虽然还有些红肿和之前的伤痕,但皮下那可怕的凸起和搏动已经无影无踪! “成……成功了?”哈里斯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声音因为脱力和激动而颤抖。 姜念希微微颔首,眼睛亮晶晶的看向林野。 果然看到他一脸崇拜和赞赏的眼神,姜念希的心脏无法抑制的再次变的软绵绵的。 这一幕让原本绝望的众人重新燃起了希望,连蜷缩在角落的拉杰也偷偷看了过来。 火鸡国玩家挣扎着想要从担架上起来:“帮帮我龙国林野,我有过两次副本经验,接下来的副本探索一定可以帮到你!” 林野看向念希,见她点头表示可以继续,立刻上前将火鸡国玩家安置在灯光下。 然而,治疗才刚刚开始,外面突兀的响起一个虚无缥缈的声音: 【请各位宾客前往主餐厅就餐。】 这是……刚进入副本时的提示音! 一瞬间,林野感觉到了脊背发毛:“我们进入副本的时间……才勉强过了一个小时不到吗 第185章主餐厅 林野的话瞬间拉回几位玩家的记忆。 刚刚进入副本的时候,这个声音也出现过,他们清楚的记得晚餐会在一个小时后开始。 他们就算再蠢也知道,进入副本的时间一定超过了一个小时。 那现在的提示音是……什么意思? 林野揉了揉眉心,提示音很大概率是不会出错的,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的时间在错乱。 这点从规则二上也能看出来,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这个副本的复杂和危险程度,显然已经超过了他们的认知。 诡异游戏甚至不是在暗地里使坏,而是明着阴了。 “不管怎样,先去一趟主餐厅。”上野次郎提醒着几人。 火鸡国玩家环视一圈,提出一个新的问题:“我们也要一起去吗?” 林野和哈里斯身上已经没有寄生虫,两人毋庸置疑是一定要前往主餐厅的。 那其他人呢? 规则发生了冲突,他们是继续待在医务室还是拖着病体前往主餐厅? “我……我觉得我们应该留在医务室!”拉杰第一个尖叫起来,他紧紧抓住自己的头发,眼神狂乱,“外面全是雾,出去会死的。” 他体内的寄生虫似乎因为他的恐惧而更加活跃,皮肤下的蠕动清晰可见。 白象国也面露犹豫,她刚刚目睹了伊莎的死亡和聚合体的恐怖,对外界充满了恐惧,而且她自身的状态也很不稳定。 早川盖子和光头男更是完全失去了自主行动和决策的能力。 林野迅速做出决断:“我和哈里斯去主餐厅。” 然后看向上野次郎:“你留下来,注意安全。” 上野次郎叹了口气,认命地点点头:“我就知道这苦差事落我头上。行吧,你们快去快回,别死外面了,不然我可没办法跟……” 他顿了顿,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哈里斯活动了一下刚刚摆脱寄生虫,还有些无力的右臂,眼神坚定:“走吧。” 林野最后看了一眼医务室内神情各异的众人,尤其是拍了拍上野次郎的肩膀,低声道:“小心点,这里面可不一定全是人。” 上野次郎点头,表示明白,关键时刻他保命的能力还是有的。 林野和哈里斯推开了医务室的门,踏入了那片吞噬一切的浓雾之中,朝着主餐厅的方向迈进。 因为无法辨认方向,带路的是念希。 她的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仿佛不受这诡异雾气的影响,步伐轻盈而灵动,为两人指引着方向。 随着深入浓雾,周围开始出现莫名的脚步声和拖曳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始终在雾气的深处跟随着他们,窥伺着。 哈里斯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虽然寄生虫已除,但那种被无数恶意目光锁定的感觉让他汗毛倒竖。 林野则显得相对平静,只是握着镰刀的手稳如磐石,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翻滚的灰白。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浓雾中终于出现了一片朦胧的灯火光辉,以及一扇敞开的装饰着华丽的大门。 门内光线明亮,与门外的死寂浓雾形成了鲜明对比。 那里就是主餐厅。 两人在门口停下脚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餐厅内隐约传来舒缓的古典音乐,甚至能闻到食物和红酒的香气,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正常得……匪夷所思。 甚至隐隐约约还能听到交流的人声。 餐厅宽敞而奢华,水晶吊灯散发着温暖明亮的光芒,长长的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摆放着精致的银质餐具和水晶杯,仿佛一场真正的盛宴即将开始。 然而,坐在餐桌旁的那些“宾客”,却让这温馨的场景变成了地狱的绘卷。 他们穿着破旧的制服,身体呈现出不同程度的浮肿和腐烂,皮肤是死寂的灰白色。 有些人的脸上还挂着僵硬的、试图模仿微笑的表情,眼神空洞;有些则面无表情,如同提线木偶般呆坐着。 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着被深海生物侵蚀的痕迹——脖颈或手臂上附着着贝壳或是缠绕着海草,甚至有些人的眼眶或嘴巴里,有细小的触须缓缓蠕动。 这些,显然都是这艘船原本的乘客和船员,如今却以这种恐怖的形式“出席”晚宴。 在长桌的末尾,还有几个空着的座位。 是为他们准备的? 餐厅内的音乐轻柔流淌,但仔细听,那旋律中似乎夹杂着极其细微的如同深海呢喃般的杂音。 食物和酒水的香气浓郁,却掩盖不住那股若有若无源自这些宾客身上的腐烂海腥味。 所有的宾客在他们进来的瞬间,那空洞或扭曲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了他们两人身上。 没有攻击,没有嘶吼,只是无声的凝视。 这种死寂的注视,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感。 林野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餐厅,最后落在了长桌尽头,那个坐在主位上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相对完整船长制服的身影,与之前在船长室见到的那个有些相似,但似乎更加……鲜活一些? 他的脸部虽然依旧浮肿灰白,但五官清晰,甚至能看出他生前大概的容貌。 船长的手中端着一杯如同血液般猩红的酒液,正用一种平静得可怕的目光看着林野和哈里斯。 船长抬起那只没有端杯子的手,指向长桌末端的空位,动作僵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欢迎,最后的宾客。】 【请入座……盛宴,即将开始。】 林野和哈里斯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走向那个空位。 哈里斯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困难,他低声道:“怎么办?坐过去?” “不知道。”林野实话实说,他知道这场晚宴不对劲,可也实在是没看出来到底哪里不对劲。 哈里斯:“……” 行,是他对林野抱有的希望太高了。 主位上的船长似乎对他们的迟疑感到不悦。 他那张浮肿的脸上,僵硬的肌肉扯动了一下,试图做出一个皱眉的表情。 他再次抬手,指向空位,这一次,动作带着明显的催促。 同时,那些原本只是呆坐的宾客们,开始有了细微的变化。 他们的头颅极其缓慢地转动,更加精准地对准了林野和哈里斯的方向。 一些宾客张开了嘴巴,露出里面缠绕的海草或是蠕动的触须,发出无声的嘶鸣。 整个餐厅的温度仿佛又降低了几度。 音乐声中的深海呢喃变得清晰了一些,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耳边低语,诱惑着,威胁着。 【入座……】 【享用……盛宴……】 【成为……我们的一员……】 这些声音直接钻入脑海,带着强烈的精神污染。 哈里斯感觉一阵头晕目眩,刚刚清除寄生虫后还有些虚弱的身体晃了一下。 林野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他拉住有些摇晃的哈里斯,低声道:“先坐下,见机行事。” 眼下硬闯显然不现实,整个餐厅的宾客都在虎视眈眈。 与其立刻激怒它们,不如先顺着对方的意图,看看这晚餐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两人顶着那令人窒息的目光和脑海中的低语,一步步走向长桌末端的空位。 椅子被拉开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这寂静中格外响亮。 他们略显生硬的坐了下来。 姜念希也顺势在林野旁边坐下,目光不时扫过主位的船长。 几乎在他们落座的瞬间,餐厅内那令人不安的变化停止了。 扭动的头颅回归原位,张开的嘴巴缓缓闭合,冰冷的恶意似乎暂时收敛。 音乐依旧,低语也减弱成了背景噪音,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主位上的船长脸上那僵硬的不悦表情消失,恢复到之前的平静。 一个穿着破烂侍者制服、眼眶里塞满海葵的人,动作僵硬地走到他们身边,手里端着一个银壶。 它倾斜壶身,将里面粘稠的暗绿色液体倒入林野和哈里斯面前的杯中。 液体浑浊,里面似乎还有微小的生物在游动。 【请……享用……】 脑海中的低语再次变得清晰,带着强烈的催促意味。 哈里斯看着盘子里蠕动的东西和杯子里可疑的液体,无助的看向林野。 这是人吃的吗? 这能是人吃的吗?! “我艹艹艹!那盘子里的是什么东西?!还在动啊!” “我真的要大骂西方的恐怖副本了,准备的吃的是人吃的吗?没一个是正常的!没有一个!” “怪不得把毛熊国的摩根都逼的带食用油炒菜了。” “yue了!这比恐怖片还下饭(物理)!” “哈里斯的眼神我笑死,充满了绝望和‘救救我’!” “其他副本的玩家好像被迫吃了点海藻,现在皮肤开始长鳞片了!” “绝对不能吃!吃了就完了!” …… 副本内。 林野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盛宴,没有动刀叉,也没有碰酒杯。 他知道,吃下这些东西,恐怕就真的再也无法回头了。 船长似乎注意到了他们的迟疑,他放下酒杯,那双冰冷的眼睛再次聚焦过来,没有说话,但一股更强的精神压力如同潮水般涌向林野和哈里斯。 【享用!】这一次的低语带着命令的口吻。 周围的宾客们也再次转过头,空洞的眼神中似乎带上了一丝……饥饿? 它们盯着林野和哈里斯面前的餐盘,又看看他们两人,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压力越来越大,哈里斯感觉自己的脑袋像要炸开一样,眼前甚至开始出现重影。 他颤抖着手,几乎不受控制地想要去拿起那冰冷的餐具。 就在这时,林野突然动 第186章海神大人 “我吃你大爷的!” 林野的身形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已从座位消失,下一秒直接出现在主座船长面前! 船长那浮肿灰白的脸上,僵硬的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变为惊愕,林野的手已经如同铁钳般扣住了他湿漉漉的头发!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林野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机会,抓着船长的脑袋,狠狠地将其面部砸在坚硬的餐桌上! 力道之大,让整张长桌都剧烈震动,桌上的餐具叮当作响,那杯猩红的酒液更是直接翻倒,碎裂在地。 刚才还充斥着诡异低语和扭曲音乐的餐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的宾客都僵住了,他们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主座方向,仿佛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这个人类……他居然敢?他怎么敢?! 哈里斯的嘴巴微微张开,同样处于震惊状态。 林野怎么老是不按常理出牌? 明明第二个副本还愿意假吃骗骗NPC来着! 突然,哈里斯敏锐地察觉到几道阴冷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一个激灵,立刻低下头,用手抓起面前的食物塞进嘴里,然后鼓起腮帮子,开始努力做出咀嚼的样子。 注视着哈里斯的那几道阴冷目光似乎满意了,缓缓移开,再次聚焦到风暴中心的林野身上。 被按在桌上的船长发出了混合着痛苦和暴怒的嘶哑吼声。 他周身开始弥漫出带着腥臭的黑雾,餐厅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整个餐厅的温度骤降,寒意刺骨。 “嗬……亵渎者……你要……付出代价!” 船长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脑海中轰鸣,带着无尽的血腥与恶意。 然而,林野扣着他脑袋的手纹丝不动。 “代价?”林野手腕微微用力,将船长的脸在桌面上又碾了碾,“我记得我给过你脸了吧。” “吃吃吃,既然这么乐意吃那就全给你吃。” 林野另一只手抓起餐盘里那团覆盖着鳞片的不知名鱼类器官,粗暴地塞进了船长试图嘶吼的嘴里! 那东西滑腻腻的,直接堵住了船长的声音,只剩下“呜呜”的闷响。 紧接着,林野又抓起一把不断蠕动的半透明深海蠕虫,像塞零食一样继续往船长嘴里塞。 “来,别客气,你们深海特产,多吃点,大补!” 船长那双冰冷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生理性的不适,灰白的脸似乎都憋得有些发青。 这个人类怎么敢?怎么敢的! “……” 全场死寂。 只有林野投喂的窸窣声和船长试图挣扎的声音。 哈里斯差点被嘴里的食物噎住,拼命忍住才没笑出声,肩膀一耸一耸的。 几道阴冷的目光再次锁定了他,哈里斯一个激灵,连忙抓起自己盘子里一根类似海带但长着眼珠子的东西塞进嘴里。 继续假装努力咀嚼,表情十分陶醉。 “你……你……”船长气得一时语塞。 “你什么你!”林野打断他,一把将镰刀甩在桌面上。 同时身上恐怖的红色鬼域气息和怪谈气息迅速弥漫开来。 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恐怖的力量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灵魂颤栗的绝对威压! “我……我……”船长被这股突如其来的、远超他理解范畴的恐怖气息震慑得连话都说不完整。 他周身那点腥臭黑雾在这双重威压下,迅速溃散。 那双原本充满愤怒和恶意的冰冷眼睛,此刻只剩下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这个人类……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身上会同时存在两种如此恐怖的力量?! 这根本不是普通玩家能够拥有的! 周围的宾客们更是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连嘶吼都发不出来。 它们僵硬地瑟缩着,空洞的眼神被恐惧填满,一些较为弱小的甚至开始身体崩解,化作缕缕黑烟消散。 长桌上那些原本还在蠕动的食物也瞬间失去了所有活性,变得如同真正的死物一般。 连哈里斯都感觉呼吸一滞,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住。 他不可思议的看向林野,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来自他身上的恐怖力量。 这家伙……之前都是在隐藏实力吗? 五次副本之后,他到底成长到了什么地步…… 直播间也短暂的陷入了一片死寂,随即弹幕以近乎疯狂的速度刷屏。 “不是?我艹?野哥你?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这才是野哥现在的真正实力吗?谁懂啊家人们,短短几个月,野哥这是坐火箭在变强啊!” “刚才不是还很嚣张吗?继续啊?怎么不继续了?” “之前还在担心野哥怎么脱困,现在看来该担心的是这些怪物才对!” “爽啊!人类真的站起来了!” …… 副本内。 林野松开了按在船长脑袋上的手。 船长立刻剧烈地干呕起来,试图把嘴里那些东西吐出来,但那些食物竟然拼命往他喉咙深处钻去,让他更加痛苦不堪。 林野好整以暇地拉过旁边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脸上都是挑衅的神情: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还是说……”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其他菜肴,意思不言而喻。 船长:“!!!” 他疯狂地摆动着头,周身的黑雾彻底散去,那眼神里,愤怒依旧,但更多的是对强者的一种的惊惧。 “早这么配合不就行了?”他看着痛苦挣扎的船长,语气带着一丝遗憾,“非逼我请你吃饭。” “现在,我们可以心平气地聊聊其他事情了?” 船长连忙点头如捣蒜。 林野掏出那本航海日志:“这是我在船长室发现的航海日志,是不是你写的?” 船长疑惑的看了眼那本航海日志,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按照要求,玩家只有通过了晚餐的考验,才能获取到他口中的线索。 但是现在这种情况…… 他怕自己不说,会直接被打死。 林野将航海日志放在桌上,翻开到记载异常的那几页。 “10月8日,三副失踪。”林野指尖点在那行字上,“他是第一个被同化的?” 船长艰难地点头,手指比划着——先指向自己的眼睛,又指向耳朵,最后双手张开作波浪状。 “他看到或听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来自深海?”林野试着理解他的意思。 船长用力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林野继续翻页:“10月12日,多人失踪,这里写着海神大人召唤……”他冷笑一声,“所谓的海神,就是你们侍奉的深海存在?” 船长迟疑了一下,在林野逐渐冰冷的注视下,最终还是颤抖着点头。 他做了个朝拜的动作,又指了指窗外浓雾,示意那“存在”正在靠近。 “仪式是为了迎接它?”林野追问。 船长这次却拼命摇头,双手在胸前画了个叉,表情惊恐。 他指着日志上“仪式失败”的字样,又做了个爆炸的手势,最后指向自己和其他宾客,露出痛苦的表情。 林野若有所思:“所以你们现在的状态,是因为仪式失败的反噬?” 船长如释重负地点头,指着日志最后那行“欢迎登船,你将是下一个”,又指了指林野和哈里斯,做了个替换的手势。 “我们需要代替你们完成仪式?”哈里斯忍不住插话。 船长先是点头,随即又疯狂摇头,指着林野身上的气息,露出敬畏又恐惧的表情。 “什么意思?”林野皱眉,“那东西怕我?” 船长顿时瞪大了眼睛,心说你怎么能有这么大逆不道的想法! 那可是海神大人! 然后连忙在胸前画十字架,不断的在心底默念罪过罪过。 林野:“……” 他倒要看看这海神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是谁写的?”林野翻到日志最后一页,指着那突兀的新笔迹。 船长突然剧烈颤抖起来,眼中充满恐惧。 他指着天花板,又指向船底,最后双手合十放在耳边,做出倾听的姿势。 “它在听着?”林野继续盲猜。 船长拼命点头,不敢再透露更多。 林野合上日志,最后问道:“它现在是不是就藏在,浓雾里?” 船长指了指窗外越来越浓的雾,又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 随着他的动作,雾气中似乎传来低沉的共鸣声。 就在这时,整艘船突然剧烈摇晃,餐厅外传来此起彼伏的诡异鸣叫。 船长突然露出极度惊恐的表情,疯狂指向某个方向。 浓雾中,一个巨大的阴影正在缓缓靠 第187章降临者究竟是什么 当那阴影从浓雾中显现时,仅仅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整艘游轮却仿佛被投入了另一个维度。 空气瞬间凝固。 那不是单纯的黑暗,而是一种吞噬光线的虚无,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在微微扭曲。 阴影未至,刺骨的寒意已经穿透船舱,餐桌上的银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上白霜。 哈里斯的呼吸骤然停止,他感到自己的心脏被无形的手攥紧。 那些深海宾客们更是蜷缩成一团,连最细微的蠕动都停止了,仿佛遇到了天敌。 阴影中隐约可见无数蠕动的触须轮廓,每一根都堪比船桅粗细。 更可怕的是那种精神压迫——仿佛有亿万只眼睛在黑暗中凝视,带着古老而疯狂的意志,要将所有人的理智撕成碎片。 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钢板扭曲变形。 就在这毁灭性的压迫感即将把整艘船碾碎时,姜念希轻盈起身,眸中一闪而过一抹猩红。 她眸光流转,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片扭曲的黑暗。 姜念希并未如临大敌,反倒像是见到什么新奇玩意般,唇角微扬。 “倒是稀罕。” 她素手轻抬,释放出比林野周身还要恐怖百倍的血雾,竟硬生生让逼近的阴影为之一滞。 无数触须在虚空中焦躁地摆动,却不敢再前进分毫。 两者间的空气开始发出细微的扭曲。 就在僵持之际,姜念希忽然轻笑:“原是借了水势。” 手指轻点,血雾在瞬间将海水都染成一片猩红。 那庞大的黑暗剧烈震颤起来,仿佛被触及了根本。 在一声不甘的嘶鸣后,它缓缓沉入浓雾,临走前竟带着几分仓惶。 姜念希收回手,若有所思:“倒是取巧了。” 餐厅内,哈里斯手中的餐具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张着嘴,看看姜念希,又看看林野,最后默默把掉落的餐具捡起来,决定继续假装吃东西。 那些深海宾客们更是抖如筛糠,有几个直接化作一滩粘液瘫在地上。 船长已经彻底放弃挣扎,抱着头缩在桌底。 直播间的龙国观众却长长松了口气。 “散了散了,大家都散了,这副本boss不行。” “诡异游戏你拿什么对付我们野哥?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我真是不长记性,都这种时候了还担心野哥,简直多余这一茬!” “不愧是团灭了三波玩家的存在,说一句上古真神也不为过……” “这门亲事我再也不反对了,野哥你们小两口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 副本内。 林野走到姜念希身边,自然地牵起她的手:“看来我家念希比想象中还要厉害。” 姜念希微微有些羞涩,谦虚道:“此物借水势逞威,妾身只是略施小计。” 她越这么说,林野夸得越起劲,狗粮简直是不要命的往外撒。 【提示:啧,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越看越可惜。】 林野:“???” “装死就算了,也不知道念叨着我点好。” 【提示:这个副本你就当大逃杀副本玩,不需要我的提示,你总要习惯一个人处理问题。】 林野翻了个白眼,在心底默默反驳:“其实就是你根本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东西吧?之前那些提示也单纯是你见过那些东西吧。” 现在想想林野真是信了金手指的邪,天真的以为金手指是穿越者必备的系统福利。 【提示:……】 金手指尴尬的咳嗽了两声,岔开话题道:【鬼新娘成长的如此之快,诡异游戏后续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总之要小心。】 “还用你说?”这个用脚趾头想他也知道。 “不过我很好奇,诡异游戏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提示:时机成熟自然就知道了。】 林野一针见血:“不会这个你也根本不知道吧?” 【提示:……】 走了,这个天根本聊不下去。 林野在心底又问了几个问题,没有得到金手指的答复后便作罢,看向桌子底下的船长。 林野走过去用脚尖踢了几下桌腿:“别装死,出来说话。” 船长战战兢兢地爬出来,脸上写满了惊恐。 他指了指窗外还未完全散去的血雾,又指了指姜念希,拼命摆手。 “放心,念希不会对你怎么样。”林野挑眉,“现在,告诉我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是不是你口中所谓的海神?” 船长颤抖着在桌上画出一个扭曲的符号,又指了指深海方向。 他做了个吞噬的动作,然后指向船上所有宾客,最后指向自己的心脏。 “它是从深海上来的?以吞噬为生?你们都是它的傀儡?”林野推测道。 哈里斯在旁边一脸懵逼,不是……怎么看出来的啊? 林野居然还有跟诡异流畅交流的技能? 船长用力点头,又做了个缠绕的动作,表示被控制。 “所谓的'降临者',就是指它?”林野追问。 船长却露出困惑的表情,摇了摇头。 他在桌上画了两个不同的符号:一个类似刚才的扭曲图案,另一个则更加复杂,带着某种神圣与邪恶交织的矛盾感。 “有两个?”林野皱眉,随即又舒展眉头。 来的正好,念希刚好需要吞噬新的诡异。 船长点头,指着第一个符号做了个“弱小”的手势,指着第二个符号时则露出极度恐惧的表情,甚至开始发抖。 “刚才那个只是小喽啰?真正的'降临者'还没出现?” 船长疯狂点头,指着航海日志上“仪式失败”的字样,又指了指第二个符号,做了个“未完成”的手势。 林野若有所思:“所以仪式原本是要召唤真正的'降临者',但失败了,只招来了刚才那种次级存在?” 船长如释重负地点头。 “可是你们无缘无故召唤降临者,是为了什么?” 林野提出问题的关键点。 船长听到这个问题后,慌乱地指向窗外浓雾,做了个“庇护”的手势,又做了个“交易”的动作。 “你们召唤它……是为了寻求庇护?还是做了某种交易?”林野继续脑洞大开的推测。 船长先是点头,随即又拼命摇头,脸上露出悔恨交加的表情。他指着自己和其他宾客现在的模样,又做了个“欺骗”的手势。 “它欺骗了你们?所谓的庇护其实是控制?” 船长疯狂点头,眼泪混合着黏液从浮肿的脸上滑落。 他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然后指向整艘船。 林野大概明白了船长的意思,他们在一次航海中遇到了大雾天气,不小心深入了大海深处,迷失了方向。 为了成功找到正确方向存活下去,他们相信了某种古老的降临仪式,想要召唤海神庇佑整个船只。 没想到的是,降临仪式中途出了差错,失败了,他们召唤而来的并不是什么海神,而是一个恐怖的怪物。 想到这里林野有些为他们庆幸,幸好他们的降临仪式失败了。 如果成功,说不定等待他们的更加可怕的地狱。 哈里斯突然插话:“所以这艘船现在就是个……诱饵?” 船长痛苦地闭上眼,重重地点头。 他指着航海日志上最早的日期,又指了指现在,做了个时间流逝的手势。 林野明白了:“这艘船被困在这里很久了,一直在帮它吸引更多的受害者?” 船长绝望地点头,突然也激动地指向姜念希,露出希冀的眼神。 或许眼前的这些人,可以让整艘游轮的亡灵,得到真正的解脱。 林野知道船长在想什么,但是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想办法通关:“阻止降临的方法呢?” 船长露出茫然的表情,摇了摇头。 他指了指自己和其他宾客,做了个“无能为力”的手势。 林野换了个问题:“船上是不是存在某种混在乘客中的人形未知生物,和‘降临者’有什么关系?” 船长立刻激动起来,指着第一个符号,又指了指那些正在融化的宾客。 他做了个“伪装”的动作,表示这些人形生物都是那个次级存在的伪装形态。 “所以那些看起来像人的东西,都是那个次级存在的分身?”林野确认道。 船长用力点头,又做了个“替换”的手势,表示这些伪装体正在逐步替换真正的乘客。 林野和哈里斯对视一眼,结合开始的副本提示和副本内的规则提示,玩家中一定有人被替换了。 如果不尽快找出这个人,降临仪式一定会被偷偷开启。 被替换的玩家会是谁呢…… “它们有什么特征?怎么辨认?” 船长指向自己的眼睛,做了个“空洞”的表情,又指了指嘴角,做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最后他指了指那些生物的皮肤,做了个“剥落”的手势。 “眼神空洞,表情僵硬,皮肤会剥落?”林野皱眉,目前为止玩家中并没有人出现这种症状。 难道他刚才想的是错的? 这种未知的恐怖生物,一直想要取代玩家,只是目前还没有成功? 船长疯狂点头,又做了个“模仿”的动作,表示这些生物在努力学习人类的行为举止。 林野沉思片刻,有种问了但又好像什么都没问出来的感觉。 哈里斯见状主动询问道:“降临仪式具体是怎么操作的?这个你应该很清楚。” 船长做了个“同化”的手势,又指了指窗外浓雾,表示当玩家被取代的数量达到某种临界点,真正的“降临者”就会现身。 哈里斯忍不住插话:“那我们岂不是要尽快找出这些伪装体?” 船长急切地点头,做了个“时间紧迫”的手势。他指向墙上的挂钟,又指了指窗外越来越浓的雾气,露出焦急的表情。 “雾气越浓,它们的伪装就越完美?”林野推测 第188章玩家出现反常 船长疯狂点头,又做了个“完全融合”的手势,表示当浓雾达到某个临界点时,伪装体将再也无法被辨认出来。 林野与哈里斯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留给他们的时间确实不多了。 “最后一个问题,”林野直视船长,“降临仪式需要多少个这样的伪装体?” 船长颤抖着伸出三根手指,然后又犹豫了一下,改成四根手指。 他的眼神中充满不确定,显然连他自己也无法准确判断。 林野也没指望船长真的能说出来什么:“这浓雾什么时候会消散?” 船长摇了摇头,表示浓雾不会自然消散,需要一定的手段。 这时,餐厅内的灯光突然闪烁了几下,那些呆立的侍者开始机械地收拾餐桌。 船长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连连指向门口,示意晚餐时间即将结束。 快走!你们快走! 最好再也别回来! 林野会意,对哈里斯使了个眼色。 三人迅速起身,在侍者们围拢过来之前离开了餐厅。 返回医务室的路上,浓雾依然弥漫,但相比之前似乎稀薄了些许。 哈里斯忍不住低声问道:“你觉得船长说的可信吗?” 林野冷笑了一声,反问道:“你信?” 如果仪式真的如船长所说,需要集齐三到四个伪装者,那岂不是意味着需要有人牺牲才能换来伪装者的出现。 当时能活到最后的人,一定是求生欲极强的人,眼看就能召唤出海神彻底的脱离危险,谁又甘愿成为这个牺牲品? 如果大多数人都想活命,那这个牺牲就是必然的,在这种选择下会发生什么,一切都不言而喻。 哈里斯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当年这艘船上的乘客,很可能就是通过互相牺牲来完成仪式的?” 林野点头:“船长说需要三到四个伪装体时,表情太熟练了,这让我怀疑他们当年就是通过牺牲同伴,才召唤出了那个次级存在。” 哈里斯脸色一沉:“那我们岂不是……” “没错。”林野打断他,“船长故意告诉我们需要三到四个伪装体,就是想让我们自相残杀。” 阻止降临者最简单,最有效的办法是什么? 那自然是让玩家的数量低于三个。 伪装者无法取代玩家,那仪式自然也就不复存在。 直播间的观众纷纷打出精彩二字。 “瞧瞧我们野哥现在,走一步看三步,谨慎多了!” “这全都是被骗出来的血泪史,再不提防一点连裤衩子都要被诡异骗没了。” “副本信息真真假假,NPC本就不能全信,毕竟谁也没规定NPC不能说谎,但我们野哥每次上当是真惨。” “人总是会在吃一堑中吃一堑的。” …… 副本内。 哈里斯握紧拳头,因为用力而指节有些发白:“那我们该怎么办?”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林野想拿他怎么办? 毕竟他们的通关条件是相对的,必定要分出你死我亡的那一方。 诚然,哈里斯是没有任何自信可以赢过林野的。 但他确实也是真的不想死。 “保持警惕,但不要轻举妄动。”林野沉声道,“副本并没有明确的指出玩家是相互厮杀的关系,那我们的敌人就只有伪装者和诡异。” “如果真的朝着玩家动手,那才是真正的犯蠢。” 哈里斯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下来:“你说得对……我刚才差点就陷入那个思维陷阱了。” 他苦笑着摇头:“这副本太会玩弄人心,居然用这种方式来挑拨我们。” 林野没有接茬,反倒是话锋一转:“你是怕我直接杀了你吧。” 哈里斯:“!!!” 哈里斯猛地僵在原地,他紧张的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尴尬的咽了口唾沫。 直播间顿时炸开了锅。 “野哥这也太直接了吧,一点面子都不给人家留的吗?” “笑死我了哈哈哈哈,这是什么直男式的低情商发言。” “哈里斯的表情也笑死我了,完全就是一副被戳中小心思的样子!” “换我我也怕好吗,谁能打得过野哥啊,站在野哥的对立面,简直跟找死差不多。” “不过野哥既然直接说破,说明根本没这个打算,不用担心。” “这对话走向突然刺激起来了!” …… 副本内。 林野看着哈里斯紧张的模样,忽然笑出声:“放心,要动手早就动手了。” 他拍了拍哈里斯的肩膀:“我知道你惜命,那你一定知道怎么做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对不对?” 哈里斯:“……对。” 他看向林野的眼神变得坚定,承诺道:“我会全力配合你,找出那些伪装体。” 浓雾中,医务室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 哈里斯压低声音:“不过……如果真到了必须做选择的时候……” 林野打断他:“我尽量不对你动手。”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既然规则没要求我们自相残杀,那就说明一定有其他通关方式。” 得到林野的这句保证,哈里斯算是彻底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也很庆幸他答应了林野前往沦陷区中心的决定,不然他还真不一定能在这种副本中被林野高看一眼。 医务室的灯光在前方若隐若现,两人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 当他们回到医务室时,发现上野次郎正警惕地守在门口。 见到三人平安归来,他明显松了口气。 “情况如何?”上野次郎急切地问道。 林野简要说明了在餐厅的发现:“其他人情况怎么样?” 上野次郎神色凝重:“情况不太妙,所有人的状态都没有好转的迹象。” 他突然压低声音:“最奇怪的是火鸡国玩家,她的伤势明明已经稳定,却一直在装睡,也是几人中寄生虫最稳定的存在。” 林野目光扫过医务室内。 拉杰和光头男各自蜷在墙角,嘴里念念有词;白象国玩家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耸动;火鸡国玩家躺在担架上,呼吸平稳得有些不自然。 而早川盖子依旧是那副病的最严重的样子。 “看来有人已经按捺不住了。”林野轻声说道。 哈里斯皱眉:“你是说……” “伪装体应该已经开始行动。”林野的视线在三人之间来回移动,“我们刚才在餐厅发生的一切,他们都了如指掌。” 这也就意味着,在接下来中的每一次行动,他们都务必要格外的关注身边的人。 伪装者取代玩家的方式究竟是什么,他们不得而知。 但一定不能跟有嫌疑的玩家独处。 想明白这点后,林野故意走到火鸡国玩家的担架前,俯身查看:“她的伤势恢复得怎么样?” “很奇怪。”上野次郎会意,配合的说道,“按理说经过治疗应该好转才对,但她的脸色反而更差了。而且……” 他顿了顿:“我注意到她脖颈处似乎出现了些许不正常的灰斑,和尸斑很像,而且……” 就在上野次郎还要再说什么的时候,火鸡国玩家的眼皮剧烈颤动起来,终于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我……我只是太累了,想多休息一会儿。” 林野直起身,若有所思地看着火鸡国玩家:“既然你醒了,不如让食影鬼继续帮助你治疗身上的寄生虫。” “正好你也可以参加午夜12点的感恩仪式,说不定可以有什么发现。” 火鸡国玩家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可以是……可以,但我的身体状况不太适合今晚继续行动……” “你想反悔?”林野语气冷下来,“我记得离开医务室之前你说过,只要我愿意救你,你就会无条件的帮我探索副本。” 火鸡国玩家:“……” 她紧紧攥住担架的边缘:“我不是要反悔……只是……只是现在真的不太舒服……” “你在害怕什么?”林野平静地戳破她的谎话,“只是治疗而已。” 火鸡国玩家意识到自己失态,强作镇定地解释:“我……我只是太紧张了。刚才做了个噩梦……” 但她说话时,手指不自觉地抚过脖颈,那个动作与其说是抚摸,不如说是在确认什么。 林野不依不饶:“什么噩梦?” 火鸡国玩家被问得措手不及,支支吾吾地说:“就是……就是梦见被很多触手缠住……” 她刚刚才从触手下死里逃生,梦到这个倒也不是很稀奇。 林野步步紧逼:“除了触手,难道就没有其他什么东西了吗?” “我……我不记得了……”火鸡国玩家慌乱地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梦里的东西都很模糊……” 林野注视着她绞紧的手指,忽然转移了话题:“看来你确实需要休息。食影鬼,先为她治疗。” 食影鬼悄无声息地靠近,就在即将接触到火鸡国玩家影子的瞬间,她猛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整个人从担架上弹起来,连连后退。 “不!不用了!我感觉好多了!”她语无伦次地说,双手死死护住脖子。 医务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连一直喃喃自语的拉杰和光头男也停止了低语,直勾勾地盯着她。 哈里斯不动声色地挪到门口,和上野次郎一起挡住了去 第189章伊莎的求救 “你究竟在害怕什么?我们离开的这段时间,你发生了什么?”林野的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医务室里格外清晰,“食影鬼的治疗不会痛苦。” 火鸡国玩家脸色惨白,汗水从额角滑落。 她的目光在医务室里逡巡,像是在寻找逃脱的路线。 “我……我只是……”火鸡国玩家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我只是不想变成怪物……” 她看到了,她全都看到了! 所有人的结局,她都看到了…… 这句话让医务室里的气氛更加凝重。 “什么意思?”林野追问。 火鸡国玩家突然崩溃地蹲下身,双手抱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但我感觉脖子后面的皮肤在变硬,像鱼鳞一样……我害怕看到自己的样子!”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在经历了恶心的寄生虫寄生后,任何人都会对身体变化格外敏感。 林野并没有阻止食影鬼继续行动,只是对火鸡国玩家说道:“我还是建议你接受治疗,不然你活不过午夜12点的感恩仪式。” 火鸡国玩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为什么一定要我去?” 她不明白这里所有的人都不正常,为什么龙国林野只针对她一个人? “不是你自己说的要帮我?” 火鸡国玩家一噎,完全没想到林野会倒打一耙,搬出如此离谱的理由。 但是这种处境下她好像没有什么拒绝的权利,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食影鬼爬进她的影子中。 火鸡国玩家慢慢站起身,点了点头:“好,我去。” 就在这时,那个虚无缥缈的声音再次出现。 【距离感恩仪式开始,还剩下最后一个小时时间。】 等声音消失后,林野眉头紧皱:“我们刚才出去,有这么久吗?” 哈里斯也察觉到不对劲,脸色骤变:“不可能!我们离开最多了两个小时,现在怎么会是晚上十一点?” 上野次郎快步走到窗边,透过玻璃望向外面翻滚的浓雾:“林野之前说的没错,我们的时间感知被干扰了,这雾……会影响我们对时间的判断。” 就在这时,医务室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笃、笃、笃。 敲门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哈里斯猛地绷紧身体,压低声音:“这个时候……谁会来?” 上野次郎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从门缝向外窥视,随即脸色变得凝重。 他回头用口型对林野说:“看不到人。” 敲门声再次响起,依然是不紧不慢的三下。 笃、笃、笃。 这次声音更近了,仿佛就在耳边。 火鸡国玩家惊恐地捂住嘴,眼睛瞪得老大。 她颤抖着指向门缝下方——那里不知何时渗进了一缕缕灰白色的雾气,正如同有生命的触须般缓缓向室内蔓延。 哈里斯迅速后退,抽出随身的匕首:“这他妈到底是什么东西?” 然而,并没有人能够回答哈里斯的问题。 就在这时,敲门声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笃笃笃!笃笃笃! 不再是礼貌的叩击,而是疯狂的捶打。 整扇门都在剧烈震动,门板上浮现出更多凸起,像是无数只无形的手在同时拍打。 火鸡国玩家突然尖叫一声,指着自己的影子:“它在动!食影鬼在动!” 只见她脚下的影子正在不自然地扭曲,食影鬼似乎对门外的“东西”产生了剧烈反应,既像是警告,又像是……恐惧。 敲门声戛然而止。 医务室内重新陷入到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下一秒,门把手开始自行转动。 缓慢地,坚定地,发出锈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 “外面那个东西要进来了!”哈里斯握紧匕首,摆出战斗姿态。 林野却突然伸手拦住了他:“等等。”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林野向前一步,对着门板平静地开口: “谁在外面?” 门把手的转动骤然停止。 蔓延的雾气如潮水般退去,缩回门缝之下。 凸起的门板也渐渐恢复平整。 一切恢复原状,仿佛刚才的惊悚一幕从未发生。 只有医务室内凝重的空气,证明着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众人连呼吸都紧张了几分,不知道林野这是在做什么,或者……林野的举动真的有用吗? “是我……” 就在众人以为那个东西已经离开时,一个熟悉的女声突然响起,带着哭腔: “求求你们……开开门……救救我……” 这个声音—— 哈里斯脸色骤变:“是伊莎!但她不是已经……” 上野次郎立刻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摇了摇头。 门外的伊莎啜泣着,声音断断续续:“那些雾里有东西在追我……我好害怕……让我进去好不好?” 白象国玩家更是露出见鬼一样的表情。 她在储藏室待的时间最久,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储藏室那个东西的危险性。 伊莎当着他们那么多人的面被那个东西拖走,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性。 所以她几乎肯定外面的人绝对不是伊莎! “你真的是伊莎?”林野对着门板冷静地问道。 “我……我当然是伊莎!”门外的声音带着委屈的哭腔,“我还活着,我没有死,我真的没有死!” 这个回答让众人面面相觑。 这不扯呢?被留在储藏室那么危险的地方,怎么可能不死! 上野次郎压低声音:“也许她真的逃出来了?” 林野几人:“……” 那能对吗? 一个新人在那样险象环生的情况下,活着回来了? 那不纯扯犊子! 林野显然不为所动:“那你说说,你是怎么从储藏室逃出来的?” 门外突然陷入沉默。 几秒钟后,伊莎的声音再次响起,但带着一丝困惑:“我……我不记得了。” “我只记得被拖进一片黑暗之中,然后……然后等我再有清醒的意识后,我就在走廊里了,周围到处都是浓雾,我找了好久才找到医务室的门。” “求求你们,先让我进去好吗?我听到它们又来了!” 这时,走廊远处果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湿滑的拖拽声,正在逐渐靠近。 伊莎的声音顿时充满恐慌:“它们来了!求求你们!开门啊!我真的好害怕!” 白象国玩家不忍地将手按在门把手上,却被哈里斯一把按住。 “万一呢?”白象国玩家看向林野,她的眼神充满挣扎。 “万一门外的人真的是伊莎呢?我们就这样见死不救?” 哈里斯死死按住白象国玩家的手,咬牙道:“这明显是个陷阱!你不是有副本经验,这么明显你还要上当?” 白象国玩家知道哈里斯是对的,但她还是无意识的喃喃道:“万一伊莎真的还活着,我们却把她关在门外……” “救救我!救救我!它们……它们真的来了!” 门外的伊莎声音变得断断续续,仿佛正在被什么东西拖离门口:“不……不要……救救我……” 她的声音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那种湿滑的拖拽声,还有伊莎最后的哭喊: “拜托……请不要这么对我……拜托……” 脚步声和拖拽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医务室内重新恢复到一片死寂。 即使理智告诉他们开门可能是危险的,但那种见死不救的负罪感依旧沉甸甸的压在白象国玩家心头。 明明伊莎是为了救她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就在众人警惕地望着紧闭的门板,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的时候,敲门声再次响起。 笃、笃、笃。 这一次的敲门声比之前更加微弱。 “拜托……”门外传来伊莎气若游丝的声音,“我……我逃回来了……它们没有抓到我……” 哈里斯却更加警惕:“这不可能,刚才明明听到她被拖走了!” “求求你们……”伊莎的声音依旧带着熟悉的哽咽,“我趁它们不注意逃了回来……我现在很安全……只要你们放我进去……” 林野沉默地看着门板,眼神复杂。 诡异真的会蠢到一而再再而三的,用这招来试图迷惑他们?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看向林野。 “如果开门,”林野的声音异常平静,“我们都要承担后果。” 众人陷入沉默,谁也不想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门外,伊莎的声音越来越虚弱:“我好冷……好累……求求你们……” 直播间的弹幕此刻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够了,不要再折磨这些可怜的玩家了。” “开门吧,真的是伊莎,她的直播间还在。” “楼上的忘了,鬼新娘的副本也出现过这种情况,就算直播间还在那也不代表玩家依旧存活。” “完了完了,他们要错过最后的机会了!伊莎的声音越来越弱了!” “这个副本太残忍了,明明是真的同伴,却因为之前的陷阱不敢救人……” “野哥快做决定啊!时间不多了 第190章成功驾驭,记忆继承 画面中,白象国玩家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 她的肩膀剧烈颤抖,显然在极力压抑着自己此刻的害怕情绪。 房间内的众人还在犹豫,房门外伊莎的情况再次变得危急。 门外传来伊莎凄厉的惨叫,伴随着某种东西撕裂布料的声音。 “啊——!它们抓到我了!救救我!求求你们开门啊!”伊莎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形,“……啊!不要——!” 这声惨叫击溃了白象国玩家最后的心理防线。 她猛地甩开哈里斯的手,在众人来不及阻止的瞬间,一把拧开了门锁。 门开了。 伊莎瘫倒在门口,浑身颤抖,身上沾满吓人的血迹。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门内的众人,脸上混杂着恐惧与感激。 “谢谢……谢谢你们……”伊莎哽咽着说,挣扎着想要爬进医务室。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在伊莎身后的浓雾中,隐约可见数个扭曲的身影正在缓缓后退,仿佛完成了某种任务般悄然隐入雾中。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湿滑的拖拽声并非来自什么怪物,而是来自伊莎自己—— 她的双腿已经发生了可怕的异变,皮肤呈现出灰败的鱼鳞状,双腿不知何时已经融合在一起,形成一条粗壮的、覆盖着粘液的尾部,正在地板上留下湿滑的痕迹。 刚才他们听到的“拖拽声”,正是这条尾巴在地板上爬行的声音。 伊莎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体的变化,她还在努力地向室内爬行,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终于……安全了……”她喘着气,伸手想要抓住最近的白象国玩家。 白象国玩家惊恐地后退,指着她的下身:“你的腿……你的腿怎么了?“ 伊莎困惑地扭头看去,当看到自己那条可怕的尾巴时,她的眼睛猛然瞪大,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 “不……这不是我……这不是我!”她疯狂地拍打着那条尾巴,但尾巴却仿佛有自主意识般扭动着。 白象国玩家瘫软在地,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恐怖的一幕:“我……我做了什么……” 哈里斯迅速挡在众人面前,匕首直指已经异变的伊莎:“后退!全都后退!” 伊莎——缓缓支起身子,那条覆盖着粘液的尾巴在地板上拍打出令人作呕的声响。 她的脸上交替闪现着痛苦与诡异的平静,仿佛两个意识正在体内激烈争夺。 “救……救我……”伊莎的声音突然恢复了一瞬间的清明,眼中满是绝望的泪水,“我还活着……我真的还活着……” 门外,浓雾还在不断侵蚀。 留给他们纠结的时间并不多,林野当机立断,将伊莎拖进医务室,随手关上了房门。 他的口袋里还静静地躺着一张副本提醒劵。 【提示:狗屎运!狗屎运!天大的狗屎运!】 林野:“???” 说清楚,什么叫狗屎运啊! 【提示:伊莎……半人鱼……】 金手指陷入了沉思,他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这号人物的出现! 林野在心底回应金手指:“她这种情况还有没有救?” 【提示:当然有!】 【提示:驾驭厉鬼的方式一共有两种,一种就像你和鬼新娘一样,通过执念制造牵绊然后签订契约,这种方式是最难的,但是一旦成功也是对契约者最有利的,几乎没有副作用。】 【提示:第二种方式是最简单也是最粗暴的,就像伊莎现在这样和诡异产生融合,一旦成功,就能拥有诡异的力量,相对应的,对人体的损害也是最大的。】 驾驭诡异? 林野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伊莎粘腻腥臭的鱼尾上。 也就是说伊莎为了救白象国玩家主动赴死,但是没死成,还意外驾驭了诡异? 怎一个牛字了得! “可她现在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是驾驭成功的样子。” 【提示:毕竟是新人,心智还不成熟,不过遇到我算是她命好,你把这个放在伊莎身上,可以助她一臂之力。】 林野的手中出现一枚纽扣,也没有反对金手指的决定。 他上前一步,无视哈里斯的阻拦,蹲下身平视着伊莎:“听着,伊莎,你还活着,你的意识还在,这一点毋庸置疑。” 说话间,那枚纽扣已经被林野放在了她的身上。 伊莎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尾巴疯狂拍打着地面:“不……它在吞噬我……” “那就与它共存!”林野的声音斩钉截铁,“你不是第一个与诡异共生的人类,选择权在你手中——是被它吞噬,还是驾驭它!” 这句话仿佛一道惊雷,让伊莎的挣扎停顿了一瞬。 她浑浊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清明。 “共……生?”她艰难地重复着这个词。 是了,诡异游戏出现的五年间,是有人类成功融合过诡异的。 虽然这些人最后的下场都凄惨无比,但至少还有活的机会! 她不能死在这里,她必须要活着离开副本! 伊莎的尾巴缓缓停止拍打,逐渐冷静下来,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有一股力量竟然开始缓慢的流过她的身体。 刹那间,幽蓝的光芒包裹住她的全身。 那条恐怖的尾巴开始发生变化,鳞片逐渐变得有光泽,粘液褪去,呈现出一种深蓝色的金属质感。 她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瞳孔恢复了原本的颜色,只是偶尔会闪过一丝非人的金光。 当光芒散去,伊莎缓缓站起身。 她的下半身依然是鱼尾形态,但已经不再令人恐惧,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美感。 “我……我控制住它了。”伊莎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声音中带着哽咽,“那个声音还在我脑海里,但不再是主导……” 她抬头看向目瞪口呆的众人,露出一抹复杂的微笑:“谢谢你们没有放弃我。” 白象国玩家激动地想要上前,被哈里斯谨慎地拦住。 伊莎理解地点点头,主动后退一步:“我理解你们的顾虑,这条尾巴……确实还是诡异的一部分,但我现在能控制它了。” 她轻轻摆动尾巴,一道水蓝色的屏障瞬间在众人面前展开:“看,我甚至能运用它的力量。” 林野仔细观察着屏障,这种力量类似于念希的鬼域,金手指说的没错,伊莎确实拥有了诡异的力量。 伊莎收起屏障,神情变得严肃:“而且,我似乎获得了它的部分记忆,记忆中它对这次的降临势在必得。” 伊莎闭目凝神,指尖轻触太阳穴,那条深蓝色的鱼尾无意识地摆动着。 “我看到了一些……记忆的碎片……”她声音低沉,仿佛在读取某个古老的卷轴,“降临者并非单一存在,而是……某个更庞大意识的分身。” 众人屏息凝神,医务室内只剩下伊莎略带回音的话语。 “这艘船……本身就是祭坛。”伊莎猛地睁开眼,金色的流光在瞳孔中一闪而过,“每一次航行都在重复着同样的仪式,但这一次不同——浓雾是信号,意味着本体的意识正在苏醒。” 哈里斯急切追问:“本体?在什么地方?” 伊莎的鱼尾突然剧烈震颤,鳞片泛起不祥的暗红色:“在……海底,浓雾的出现,就是防止我们找到它的具体位置。” “不过,这个降临仪式必须被阻止,否则它的苏醒会加速。” 伊莎转向林野,神情异常凝重:“最关键的是,我看到了仪式的漏洞。” “降临需要三个容器,但分布在这里的有四个容器,如果我们能提前污染其中两个容器……” 白象国玩家恍然大悟:“就像你这样?与诡异共生?” “没错。”伊莎点头,“被污染的容器无法承载完整的降临意识,只要确保容器失效数量大于两个,仪式就会失衡。” 上野次郎出声:“那你这样算不算是提前污染到了一个容器?” 伊莎点头,现在的情况很明显是她控制住了试图侵占她身体的诡异,完成了共生,得到了诡异的一部分力量。 “也就说,只要再毁掉一个用来降临的容器,就算是达到了这个副本的通关要求?” 伊莎沉重地点头:“没错,但我们只需要再污染其中一个,就能破坏仪式。” 上野次郎皱眉:“可是怎么才算污染成功?难道要让其他人也变成伊莎这样?” 驾驭诡异是一个危险的过程,一不留神就会死于反噬。 伊莎的例子寥寥无几,说是幸运神眷顾,也丝毫不为过。 想要再次复刻这种共生的壮举,并没有那么容易。 “不一定需要完全共生。”伊莎解释道,“只要让容器接触到足够强大的外来诡异力量,就会在仪式中被判定为'不纯净'。” “这个好办。”林野打了个响指,单是他身上的诡异气息就足以污染到一个容器。 那么,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更加的清晰明了。 只要再找一个像储藏室一样,躲藏着容器的地方,然后对它进行污染就可以达到通关条 第191章破坏感恩仪式 直播间纷纷敲出问号。 “等会儿,事情的发展不对劲吧?” “什么情况,刚才野哥的探索程度还在最后面,一眨眼就得到了重要通关线索?” “伊莎好样的,这孩子打小我就看她行。” “这就是剑走偏锋得来的好处,快啊……真快!” …… 副本内。 就在众人讨论声中,那个虚无缥缈的声音再次出现。 【请各位玩家前往宴会厅,参加感恩仪式。】 话音刚落,拉杰、光头男还有早川盖子,突然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他们的动作僵硬而同步,像是被无形的线操控的木偶。 “时间到了。”拉杰用一种完全陌生的声音说道,“该去参加感恩仪式了。” 光头男和白象国玩家也转过身,脸上挂着完全一致的空洞微笑。 就连一直蜷缩在角落的早川盖子也缓缓站起,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中却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哈里斯和上野次郎立刻摆出防御姿态,林野却抬手制止了他们。 “看来,我们都被邀请了,就连医务室这条规则也无法给予保障。”林野环视着被严重寄生的几位玩家,声音平静无波。 火鸡国玩家惊恐地看着这一幕,不自觉地往伊莎身边靠了靠。 此时此刻不由得庆幸,刚才林野强硬的用食影鬼杀死她身上寄生虫的决定。 “他们……他们怎么了?”她颤抖着问。 “被召唤了。”伊莎简短地回答,然后对众人说,“我们也必须去参加。” 说着,伊莎的鱼尾变回人类的双腿,率先走向医务室门口,林野、哈里斯和上野次郎紧随其后。 火鸡国玩家犹豫了一瞬,也跟了上去。 早川盖子三人排成一列,迈着僵硬的步伐跟在后面,如同送葬的队伍。 林野趁着这个时间,将食影鬼放在了白象国玩家的影子里。 走廊里的雾气比之前更浓了,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浓雾中,隐约可见其他人影也在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 所有人都被引导向同一个地方——宴会厅。 当林野一行人抵达宴会厅门口时,原本空荡荡的游轮已经被人影挤满。 更令人不安的是,几乎所有的乘客和船员都聚集在这里。 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们安静地坐在餐桌前,面无表情地进食,整个宴会厅除了餐具碰撞声外,寂静得可怕。 船长站在宴会厅最前方的高台上,面带微笑地看着陆续进入的客人。 当他的目光与林野相遇时,那微笑似乎加深了些许。 “欢迎各位参加感恩仪式。”船长的声音透过浓雾传来,带着一种不自然的回响,“请随意就座,仪式即将开始。” 哈里斯低声对林野说:“这简直像是最后的晚餐。” 林野轻轻点头:“也许就是。” 他们选择了一张靠近门口的桌子坐下,方便随时撤离。 火鸡国玩家紧张地环顾四周:“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 恢复清醒后的白象国玩家随意搭腔了一句:“安心待着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火鸡国玩家:“……” 林野的视线在宴会厅内扫视,寻找着任何可疑的迹象。 当时钟指向午夜时分,宴会厅的大门突然关闭。 沉重的关门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几乎同时,所有侍者停止服务,转身面向高台,乘客和船员们也放下餐具,齐刷刷地抬起头。 船长张开双臂,用一种咏叹调般的声音宣布: “感恩的时刻即将来临,让我们感谢大海的馈赠,感谢命运的指引,感谢即将到来的新生。” 他的话音未落,浓雾从门缝中渗入,如同有生命的实体,在厅内蔓延。 哈里斯猛地抓住林野的手臂,指向不远处的一张桌子: “看那边!” 顺着他的指引,林野看到光头男的身体正在发生变化。 他的皮肤变得灰暗潮湿,脖颈处裂开一道道缝隙,如同鱼鳃般一张一合。 更可怕的是,他的眼睛完全变成了乳白色,正用一种非人的目光注视着林野一行人。 怎么回事…… 他身上的寄生虫已经被去除,人怎么还是会变成这个样子? 就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光头男的变异突然加速。 他的皮肤开始大片剥落,露出底下不断蠕动的灰白色组织,脖颈处的鳃状裂口疯狂张合,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声。 “救……救我……”光头男向众人伸出手,但那只手的手指已经粘连在一起,变成了蹼状。 拉杰突然发出凄厉的惨叫,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他的身体像蜡烛般开始融化。 皮肤下的骨骼清晰可见,正在以诡异的角度扭曲变形,他的嘴巴张大到不可思议的程度,喉咙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为什么……为……”拉杰用最后的人声嘶吼着。 话音未落,他的头颅突然爆开,无数细小的触须从中喷射而出,溅得到处都是。 无头的身体继续扭曲着,最终瘫软在地,化为一摊粘稠的液体。 与此同时,光头男的变异也达到了顶峰,他的胸腔猛地裂开,数十条带着吸盘的触手从中伸出,疯狂舞动。 他的眼睛完全被乳白色覆盖,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 “第一个祭品……接受恩赐……”船长在高台上狂热地呼喊。 光头男突然扑向最近的餐桌,触手轻易刺穿了几个乘客的身体,惨叫声此起彼伏,宴会厅瞬间陷入混乱。 林野迅速掏出镰刀,利刃斩向变异的光头男,他胸前的触手被轻而易举的砍下。 这一举动惹怒了光头男,他开始不断的扑向林野,可就是无法撕碎眼前的人类,这不由得让他更加的烦躁。 有了林野牵制光头男,宴会厅的骚乱暂时恢复平静。 哈里斯掏出匕首,却被上野次郎拦住:“没用的!必须找到仪式的核心!” 就在这时,早川盖子突然站起身,她的眼睛完全变成了深黑色:“还不够……需要更多祭品……” 她伸手抓向身边的火鸡国玩家,但被伊莎的鱼尾及时扫开。 水蓝色屏障在众人周围展开,暂时挡住了攻击。 “必须破坏仪式法阵!”伊莎指向高台下方,“我能感觉到能量从那里涌出!” 林野点头,食影鬼化作一道黑影直扑高台,船长发出愤怒的咆哮,身体开始膨胀变形。 两者厮杀在一起。 混乱中,拉杰融化形成的液体正在悄悄蠕动,向着其他乘客蔓延。 凡是被液体触碰到的人,都开始出现类似的融化现象。 “小心地上!”白象国玩家尖叫着跳上椅子。 宴会厅已经沦为地狱般的景象。 变异的乘客互相攻击,融化的尸体堵塞了通道,浓雾中不断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哈里斯咬紧牙关:“我们得想办法尽快离开这里!” 仔细看可以发现,哈里斯的手都在发抖。 如果他身上的寄生虫没有被及时清除,那么从踏入这个宴会厅那刻起,他早就是死人了。 林野一边与变异的光头男周旋,一边快速观察着整个宴会厅。 食影鬼在高台附近与船长化身的怪物缠斗,暂时无法突破。 “伊莎!”林野大喊,“你能暂时控制住这些液体吗?” 伊莎的鱼尾泛起强烈的蓝光:“我试试!” 她双手按地,一道冰霜以她为中心迅速蔓延,将拉杰融化形成的粘液暂时冻结。 但就在这个空档,早川盖子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她的四肢以反关节的方式爬行,速度快得惊人,直扑火鸡国玩家而去。 “小心!”上野次郎眼疾手快拉开火鸡国玩家,早川盖子扑过了头,干脆直接改变攻击对象。 一时不察的哈里斯,手臂被早川的利爪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看向上野次郎,无语凝噎。 上野次郎:“意外,真的是意外。” 哈里斯:“……” 上野次郎迅速为哈里斯包扎,而白象国玩家则操起一把椅子砸向早川:“离他们远点!” 林野注意到船长化身的怪物正在吸收宴会厅内其他宾客的能量,身体不断膨胀。 他心念一动,对食影鬼下达了新指令。 食影鬼突然放弃与船长的直接对抗,转而化作数道黑影,精准地切断了连接船长与其他变异者的能量丝线。 “就是现在!”林野高喊,“伊莎,冻结高台下的法阵!” 伊莎会意,鱼尾猛击地面,一道冰柱直冲高台下方。 与此同时,林野手中的镰刀泛起幽光,他不再与光头男缠斗,而是直扑法阵核心。 船长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试图阻止林野,但被食影鬼牢牢缠住。 镰刀重重劈在法阵中心,一道刺目的光芒爆发出来,整个宴会厅开始剧烈震动。 宾客纷纷发出痛苦的哀嚎,身体开始崩溃。 “不!我的仪式!”船长的声音中充满绝望。 幸存的乘客们茫然地站在原地,仿佛刚从噩梦中醒 第192章组队新成员 “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林野迅速解决完光头男,然后来到船长的面前:“储藏室那个东西你一定见过,这艘轮船上还有哪里藏着跟储藏室里同样的东西?” 林野的镰刀轻轻拍打着船长惨白的脸颊,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我……我说!我说!”船长吓得浑身发抖,与刚才主持仪式时的狂热模样判若两人,“但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 林野冷哼:“嗯?” “储藏室那个……那个怪物……”船长声音发颤,“其实不止一个……这艘船上一共有三个这样的‘孵化室’……” 林野的镰刀微微用力:“位置。” “一个在……娱乐室里……”船长冷汗直流,“另一个在……在头等舱的私人房里……” 哈里斯立即追问:“这些怪物和容器有什么关系?” “它们……它们是用来筛选容器的……”船长艰难地吞咽着,“被它们触碰后还能保持理智的人……才是合格的容器……” 伊莎突然脸色难看起来:“所以当时在储藏室……” “没错……”船长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本来应该是第一个容器……但不知为何产生了变异……” 林野收回镰刀:“明天带我们去这两个地方。” 船长连连点头:“好好好……我一定带路……” 哈里斯皱眉:“为什么要等到明天?现在去不是更好?” “夜晚是它们最活跃的时候。”林野扫视着满地狼藉的宴会厅,“你想去你可以去。” 反正他困了,他要睡觉了。 哈里斯:“……”那还是算了。 白象国玩家小声提议:“要不……我们先回医务室?” 伊莎却摇头:“医务室对我们来说已经不再安全。” 林野做了决定:“现在进入浓雾太过冒险,今晚我们就在宴会厅休息。” 他看向船长:“你负责守夜。” 船长哭丧着脸:“我……我一个人守夜?” “当然不是。”林野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你和食影鬼一起。” 食影鬼从阴影中浮现,对着船长咧开一个恐怖的微笑。 船长顿时面如土色,再不敢多言。 众人简单清理出一片休息区域。 哈里斯在上前次郎的帮助下包扎伤口,火鸡国玩家和白象国玩家互相依偎着取暖。 伊莎靠在墙边,低头看着自己恢复正常的双腿,神情复杂。 林野走到她身边:“还在想共生的事情,第一次驾驭厉鬼不习惯?” “我在想……”伊莎轻声说,“如果当时在储藏室我没有变异,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没有如果。”林野望向窗外渐散的浓雾,“你活下来了,这就是天意,所以……” “你想不想跟我去一个地方?” 伊莎:“什么?” “死亡公路副本,在沦陷区中心。” 伊莎倒吸一口凉气:“那个五年前的初始副本?至今还是百分之零的生还率……” “正因为危险,才需要可靠的队友。”林野的目光扫过伊莎已经恢复正常的双腿,“你驾驭诡异的能力,在那种地方会很有用。” 伊莎:“……”没记错的话,她好像只是一个新人吧…… 伊莎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地板:“我是没有任何经验的新人,容易拖你们后腿……” “你在储藏室的表现已经证明了自己的价值。”林野淡淡道,“而且……跟我组队你的诡异力量能提升的更快。” 伊莎还在犹豫:“我……” “哦对,哈里斯和上野次郎已经答应我一起前往了。” 伊莎:“……好,我答应你。” “死亡公路……”伊莎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或许那里能找到她想要的答案。 林野嘴角微扬:“欢迎加入。” 客套了两句,林野就起身朝着另一边的姜念希走去。 看了眼周围都昏昏沉沉的几人,林野也没客气,将念希揽进怀里之后就满足的闭上了眼睛。 【提示:你带着他们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话别说的那么难听。”林野在心底默默反驳,“就算没有我,他们早晚有一天也会死在副本里。” “还不如跟着我最后发光发热,而且我又不会亏待他们,跟着我没坏处。” 【提示:行吧行吧。】 过了一会儿,金手指越想越不对劲。 【提示:……话说你为什么一定要去死亡公路?】 “提升实力啊,诡异游戏一个又一个副本挑选太慢了。” 最重要的一点是,林野不喜欢动脑子。 这些副本诡异游戏老是给玩家挖坑,既如此,还不如去平推沦陷区的诡异。 那里的诡异都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只要实力够强,就完全不足为惧。 【提示:你了解过死亡公路吗,你就敢去?】 虽然金手指也很嫌弃林野这副弱鸡的样子,但他没想过让林野去送死呀。 “当然,我又不是那种莽撞的人。” 【提示:我看未必。】 林野:“……” 【提示:让我猜猜,你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林野的眼睛刷的一下睁开一条缝隙,最后又懒洋洋的眯了回去:“什么不对劲?” 这个样子,仿佛他只是想单纯的提升自己的实力而已。 金手指知道他不想说,倒也没有追着问。 只是提前给他打预防针:【那个地方我也不熟悉,别指望我能帮上你。】 “知道了,本来也没指望你。” 【提示:有出息。】 林野:“……话说你到底是哪来的?” 【提示:我可不是人,就算你关心我,我也不会喜欢你的。】 林野:“???” 自恋是病,得治! 【提示:不过我对你还挺欣慰的,我以为你至少还要让我再等个几年,没想到这么快……】 林野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着,困意渐渐袭来。 金手指没有再打扰林野休息,目光渐渐落在他怀中姜念希的侧脸上。 身为强大的诡异,姜念希好像总是这样安安静静的,仿佛只要能让她待在林野身边,怎么样都无所谓。 厉鬼……居然也拥有这样的真心吗? 许是看的久了,姜念希突然扭头看向金手指所在的虚空:“前辈?” 金手指微微一怔:【抱歉,打扰到你了。】 林野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收紧手臂,将姜念希往怀里带了带。 她顺从地靠在他胸前,目光却依然停留在那片虚空上。 “前辈在担心我家夫君吗?”姜念希轻声问。 【提示:不是很担心,只是没想通他为什么要去挑战死亡公路。】 “夫君去哪,我便去哪。”姜念希的回答简单而坚定,“我会保护好夫君。” 【提示:即使付出生命?】 “即使付出生命。” 这番对话让金手指再次沉默。 它注视着姜念希平静的侧脸,原来挣脱掉被恨意和执念裹挟的旋涡,她的性子是这般模样…… 【提示:是我对你有误解。】 “无碍。”姜念希并不在意他的态度,“前辈关切我家夫君,念希感激不尽。” 【提示:……】 好命哥!好命哥!好命哥! 破防了一会儿,金手指才继续说道:【有我在,他不会出事的。】 姜念希轻轻道了声“多谢”,然后将脸颊贴在林野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 前方是什么都不重要,对她来说,只要能跟夫君长长久久的在一起,足够了。 翌日。 林野是被一阵剧烈的摇晃惊醒的。 怀中的念希已经坐直身子,警惕地望向窗外。 原本渐散的浓雾被接天连地的暴雨取代,狂风裹挟着巨浪狠狠拍打着船体,整艘游轮在风暴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其他人也悠悠转醒。 “暴风雨来了。”哈里斯沉声道。 即使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到了这一刻,内心还是不免的有些畏惧。 深海中的风浪对于船只是致命的存在。 林野起身走到窗边,只见外面已是漆黑一片,只有偶尔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这片末日般的景象。 十几米高的巨浪如同移动的山峦,一次又一次地撞击着船身。 甲板上的桌椅被卷进海中,转眼消失不见。 “这天气不太对劲……”哈里斯脸色凝重地来到林野身边,“按理说浓雾散去后不该突然出现这种极端天气……” 伊莎不知何时也醒了,她扶着墙壁勉强站稳,鱼尾不受控制地若隐若现:“是它们……它们在愤怒……” “什么意思?”白象国玩家惊恐地问。 “仪式被破坏,它们在用这种方式发泄……”伊莎的瞳孔中闪过一道金光,“我能感觉到……海面下的躁动……”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一道闪电劈下,瞬间照亮了海面——无数扭曲的阴影正在水下盘旋,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 船长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声音带着哭腔:“完了完了……这种天气……我们都要葬身海底了!” 林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带我们去娱乐室。” “现在?”船长目瞪口呆,“这种天气连站都站不稳……” “正因为是这种天气,才更要抓紧时间行动起来……”林野抓起镰刀往外走,“等船沉了,那就真的来不及了。” 哈里斯毫不犹豫地跟上:“反正待在这也是等死……” 上野次郎紧随其后:“我跟着……” 伊莎的鱼尾完全显现,在摇晃的地面上反而比其他人站得更稳:“我带路……” 火鸡国玩家和白象国玩家对视一眼,最终也咬牙跟上。 姜念希轻轻握住林野的手,冰冷的触感让他躁动的心情稍稍平静。 “走吧……”林野推开宴会厅大门,狂风瞬间灌入,几乎将人掀 第193章暴风雨 门外的走廊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 狂风从破碎的舷窗灌入,带着咸涩的海水劈头盖脸砸来。 整艘船在巨浪中剧烈倾斜,众人不得不紧抓墙边的扶手才能勉强前进。 “抓紧我……”伊莎的鱼尾在湿滑的地面上稳稳游动,伸手拉住险些滑倒的火鸡国玩家。 哈里斯抹了把脸上的海水,大声喊道:“这样太慢了!等我们走到娱乐室,船都要沉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船体突然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 “走这边!”船长突然指向一条狭窄的楼梯,“这是员工通道,能更快到达娱乐室!” 林野眯起眼睛:“你刚才怎么不说?” 船长缩了缩脖子:“这条通道……不太安全……” 又是一道巨浪袭来,船体倾斜得更加厉害,情况不容乐观。 “带路……”林野侧身将念希护在怀里还不忘促成船长动作快点。 员工通道比主走廊狭窄许多,仅容一人通过。墙壁上布满了锈迹,昏暗的应急灯在头顶闪烁,投下摇曳的影子。 “等等……”姜念希突然停下脚步,鬼域无声展开,“前面有东西……” 通道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无数只脚在金属上爬行。 伊莎的鱼尾不安地摆动:“是那些被污染的船员……他们躲在这里……” 话音刚落,几个扭曲的身影就从黑暗中爬了出来。 他们保持着人形,但四肢以诡异的角度反转,像蜘蛛一样在墙壁和天花板上爬行。 他们的眼睛完全被乳白色覆盖,嘴角流着黑色的黏液。 “退后……”林野举起镰刀,但通道太过狭窄,根本施展不开。 “让我来……”伊莎游到前方,双手泛起蓝光。一道水墙凭空出现,将那些被污染的船员暂时阻挡在外。 “快走!”她大喊,“我撑不了多久!” 众人急忙向前冲去,但船长却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只见一只苍白的手从通风管道伸出,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踝。 “救……救命!”船长疯狂挣扎,但那双手的力量大得惊人,正在将他拖向通风口。 林野反手一镰刀斩断那双手,黑色的血液喷溅而出。通风管道里传来愤怒的嘶吼。 “谢谢……谢谢……”船长瘫倒在地,脸色惨白。 哈里斯一把将他拉起:“别谢了,快走!” 众人终于冲出员工通道,来到一个相对宽敞的交叉路口。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居然是之前那个充满了诡异画作的走廊! 画廊里的景象比昨天所见更加诡异。 那些原本静止的画作此刻正在微微颤动,画中人物的眼珠随着众人的移动而转动,嘴角咧开不自然的弧度。 “它们……它们好像活过来了……”火鸡国玩家声音发颤。 更可怕的是,员工通道里那些被污染的船员正在逼近,前后夹击的局势让众人陷入绝境。 伊莎的水墙开始出现裂痕,她咬牙支撑:“必须尽快通过这里!” 哈里斯尝试去推另一扇房门,却发现所有门都被封死了:“该死……” 林野的目光扫过画廊,突然定格在一幅巨大的海难画作上。 画中沉船的样式与这艘游轮惊人地相似,而画框边缘隐约透着暗红色的光泽。 画中的海水也开始涌动,仿佛要冲破画布。 “这些画果然有问题……” 仿佛为了印证林野的话,最近的一幅肖像画突然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抓向距离最近的火鸡国玩家。 白象国玩家眼疾手快地将她拉开,那只手抓了个空,在墙上留下五道深深的爪痕。 与此同时,员工通道内的污染船员已经冲破水墙,嘶吼着扑来。 前有狼后有虎,众人被彻底困死在这条诡异的画廊中。 伊莎的鱼尾剧烈摆动,在身前形成一道旋转的水盾:“我最多只能再坚持三分钟!” 与此同时,那幅海难画中伸出更多苍白的手臂,疯狂地向众人抓来。 哈里斯挥舞着匕首艰难抵挡,但手臂数量太多,一道血痕很快出现在他脸上。 “这样不行!”白象国玩家捡起地上散落的画框碎片,用力砸向那些手臂,“它们根本不怕物理攻击!” 火鸡国玩家突然指向天花板:“你们看!” 只见画廊顶部的照明灯开始渗出黑色的黏液,滴落在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更糟糕的是,整艘船在暴风雨中倾斜得越来越厉害,众人不得不紧抓墙壁才能站稳。 “画框……”白象国玩家大声提醒道,“那幅画的画框在发光……” 林野定睛看去,猛地挥动镰刀,却不是砍向画作,而是狠狠劈向画框! 画框应声碎裂的瞬间,整条走廊突然剧烈震动。 所有画作中同时传出凄厉的哀嚎,那些伸出的手臂开始疯狂抽搐。 但危机并未解除——船体的倾斜角度已经快要超过极限,海水开始从走廊尽头倒灌而入! 抓紧!” 伊莎大喊着,鱼尾再次显现,在汹涌的海水中稳住身形后,她立刻伸手拉住即将被冲走的火鸡国玩家。 哈里斯被一只苍白手臂缠住脖子,脸色开始发紫。 他挣扎着,之前胳膊上的伤口崩开,鲜血挥洒,四溅开来。 有血珠不小心溅到手臂上……那手臂竟像被灼伤般迅速缩回。 “它们的弱点是新鲜血液!”哈里斯惊喜地喊道。 上野次郎几人闻言纷纷割破手指对付周围从画中出现的鬼手。 林野挥舞着镰刀,将扑来的污染船员一个个逼退。 但画廊的异变还在加剧。 碎裂的画框处开始涌出浓稠的黑色液体,所过之处连金属都在溶解。 而倒灌的海水已经淹到腰部,众人被困在逐渐缩小的空间里。 “必须离开这里!”林野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天花板的通风口上,“从上面走!” 林野动作利索,镰刀挥向通风口栅栏,金属栅栏应声而落,露出黑漆漆的通道。 伊莎鱼尾轻摆,一率先跃入,转身拉住火鸡国玩家。 哈里斯一边用鲜血逼退不断袭来的手臂,一边催促:“快!海水涨得太快了!” 白象国玩家紧随其后跟上,但就在她即将进入通风口时,一只格外粗壮的手臂突然从画中伸出,死死缠住她的脚踝。 “啊!”她惊叫一声,整个人被往下拖去。 千钧一发之际,船长不知哪来的勇气,捡起地上断裂的画框碎片,狠狠刺向那只手臂。 碎片扎入的瞬间,手臂剧烈抽搐着松开了。 “不好!”船长嘶喊着,自己却因为反作用力跌入汹涌的海水中。 林野眼疾手快,镰刀柄伸向在海水中挣扎的船长。 就在他即将抓住船长的瞬间,那些黑色黏液已经蔓延到脚下—— “夫君!”姜念希终于出手,鬼域瞬间展开,将黑色黏液暂时隔绝在外。 这短暂的缓冲已经足够,林野一把将船长拉起,众人鱼贯钻入通风管道。 就在最后一个人进入管道的瞬间,整个画廊彻底被黑色黏液和海水淹没。 那些来不及逃脱的污染船员在黏液中发出最后一声哀嚎,化作森森白骨。 通风管道内一片漆黑,只能听到彼此急促的喘息声。 管道外,画廊正在被彻底腐蚀的声响令人毛骨悚然。 “我们……我们安全了吗?”火鸡国玩家颤声问。 回答她的是管道下方传来的撞击声。 直播间的弹幕早已炸开了锅。 “卧槽刚才太惊险了!我以为白象国玩家要没了!” “船长居然会救人?!我对他改观了!” “我赌五毛,船长身上肯定还有秘密!” “那些黑色黏液到底是什么东西?连金属都能溶解!” “通风管也不安全啊,你们听下面还有撞击声!” “但是娱乐室还没到啊!另一个怪物还在等着他们!” “副本真不是一般人可以去的,就这种场景我早吓死八百遍了。”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看的我有点死了。” “这副本太刺激了,我手心全是汗……” “其他的都好说,天气我不知道要怎么躲,尤其还是在游轮上!” “现在压力给到通风管这段了,感觉又要出幺蛾子……” “别慌,经过上个副本的进修,通风管道现在对我们野哥来说,马马虎虎吧。” “野哥快看前面!管道前面好像有光!” …… 副本内。 林野确实注意到了前方隐约的光亮,他示意众人停下,压低声音: “前面有动静 第194章反向污染 通风管道前方隐约传来奇怪的咀嚼声,伴随着黏腻的蠕动声。 微弱的光线从管道拐角处透出,在黑暗中投下摇曳的影子。 哈里斯握紧匕首:“前面又是什么怪物……” 伊莎的鱼尾不安地轻摆:“我感觉到……很强的污染气息……” 林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悄向前爬去。 就在他即将到达拐角时,管道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火鸡国玩家尖叫一声,她的腿被突然凸起的管壁夹住。 白象国玩家急忙去拉她,却发现自己的手也被黏在了管壁上。 “这管道是活的!”哈里斯大喊,同时用匕首猛刺夹住火鸡国玩家的管壁。黑色血液喷涌而出,管道发出痛苦的嘶吼。 更糟糕的是,后方那些画中的手臂追上来了! 管道本身甚至开始剧烈收缩,试图将众人挤压成肉泥。 “这样不行!”白象国玩家忍痛撕下被黏住的手皮,“我们撑不了太久。” 林野举起镰刀狠狠劈向前方拐角处的管壁:“既然无路可走,那就开出一条路!” 管道发出凄厉的惨叫,破开一个大洞。 “快跳!”林野大喊,一把将最近的哈里斯推入破洞。 火鸡国玩家紧随其后,拉着伊莎一起跃入洞中。 白象国玩家正要跳下,整段管道突然崩塌,她尖叫着向下坠落。 最后方的船长却被手臂淹没,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惨叫。 “船长!”上野次郎惊呼,却见林野镰刀一挥,斩断数条手臂,硬生生将浑身是血的船长拽了出来。 众人重重摔落在娱乐室地板上,回头望去,崩塌的管道口已被无数蠕动的手臂堵死。 劫后余生的喘息声中,视线所及之处是金字塔国玩家凄惨的尸体。 林野率先起身,镰刀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寒光。 伊莎的鱼尾不安地拍打地面:“那个怪物就在这里……我能感觉到……” “分头找。” 林野带着姜念希走向最里面的台球区。 突然,点唱机猛地爆出一串刺耳的杂音。 所有人下意识转头,只见一只由扑克牌组成的巨大手臂从点唱机后方伸出,直扑最近的火鸡国玩家! “小心!”白象国玩家一把推开她,自己却被扑克牌手臂划伤肩膀,伤口处立刻开始发黑。 不等其他人开始反击,整个娱乐室的地板突然塌陷—— 下方不是下一层甲板,而是一个巨大且跳动着的心脏状肉瘤。 肉瘤表面布满血管,正有节奏地搏动着。 “这才是……真正的怪物……”伊莎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恐惧,“它在吸收整艘船的生命力……” 肉瘤中央突然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金字塔国玩家残缺不全的脸。 她用最后的气息嘶吼: “成为我……成为我……” 林野眼神一凛,周身突然弥漫出浓郁的怪谈气息。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气息,而是独属于另诡异世界的恐怖存在。 林野的声音带着诡异的回响:“这次让我来会会你……” 他身后的怪谈气息倾泻而出,争先恐后地朝着肉瘤而去,所过之处,肉瘤表面的血管纷纷爆裂,喷出漆黑的血液。 肉瘤发出震耳欲聋的哀嚎,那些睁开的眼睛一个接一个爆开。 金字塔国玩家的脸在痛苦中扭曲,最终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不……不可能……” 林野没有回答,只是将更多的怪谈气息注入肉瘤核心。 随着最后一声爆响,肉瘤彻底瓦解。 危机解除,但所有人都用惊惧的目光看着林野。 虽然早有预料,但是亲眼看到林野展现的力量,还是不免得会被震惊到。 林野收起镰刀,气息恢复如常:“第二个容器已经被污染,降临仪式不可能再出现了,对吗?” 船长呆呆地望着那滩逐渐消散的肉瘤残骸:“结...结束了?” 就这么简单? 真……就这么简单? 哈里斯谨慎地靠近,用匕首轻触残骸,黑色黏液迅速汽化,最后只剩下一小撮灰烬。 “看来是的。”他长舒一口气,“第二个容器被彻底污染,仪式所需的降临容器已经不足……” 伊莎的鱼尾轻轻摆动,感受着周围的气息:“空气中的污染浓度在下降...那些低语声也消失了。” 白象国玩家在火鸡国玩家的搀扶下站起身,肩上的伤口虽然还在渗血,但已经不再发黑:“所以我们……成功了?” 林野收起镰刀,环视着狼藉的娱乐室:“降临仪式确实被破坏了,但游戏……” 似乎并没有结束。 林野话音未落,整艘船突然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娱乐室的地板开始倾斜,桌椅向着低处滑去。 “怎么回事……”哈里斯勉强稳住身形,“仪式不是已经被破坏了吗?” 窗外,暴风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反而有增大的趋势,巨浪比之前更加猛烈地拍打着船体。 “这艘船本身就要沉了。”船长面色惨白地指向窗外,“你们看那边——” 透过破碎的舷窗,可以看见船头已经严重下沉。 海面上漂浮着大量杂物,显然下层船舱已经大量进水。 火鸡国玩家绝望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那我们……我们还是要死?” “未必。”林野的目光扫过众人,“既然副本没有宣布通关,就说明还有生路。” 突然,整艘船发出震耳欲聋的断裂声,船体从中部开始弯曲,甲板上的桅杆轰然倒塌。 “没时间了!”白象国玩家大喊,“船要断了!” “先去上层甲板!”船长带领着大家趟过浑浊的海水向上走去。 当他们冲上甲板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整艘船已经从中间断裂,船尾部分正在快速下沉,暴风雨中,几艘救生艇在巨浪中若隐若现。 林野环顾四周,突然指向正在下沉的船体:“去船头!” 众人艰难地冲向船头,船体断裂处不断有杂物坠入海中,甲板已经倾斜到难以站立的角度。 “抓紧栏杆!”伊莎用鱼尾缠住固定物,伸手拉住险些滑落的白象国玩家。 就在船尾即将完全沉没时,林野注意到一个异常现象——暴风雨中,船头前方的一片海域竟然相对平静。 “不对劲……”他眯起眼睛,试图看清那片海域下到底有什么,“那片海面下有东西。” 果然,仔细观察可以发现,那片平静的海域中心有个巨大的漩涡, 但奇怪的是,海水正在从漩涡中向外流动,形成一个诡异的真空地带,下面的海水更加幽深平静。 这里会是生路吗? “唯一的生路……”船长喜出望外,“跳进去。” “你疯了?”哈里斯惊呼,“那是旋涡!” 船长指向那片海域:“不跳进去,船沉了我们一个都别想活!” 林野看向正要跳海的船长:“死了正好跟你做同事。” 船长:“???” 他有一种被林野看透的感觉,当即不再说话,讪笑了下也不闹着跳船了。 直播间的龙国观众也只能为他们干着急。 “不是让存活七天吗,玩家还活着船沉了,这像话吗?” “放轻松,包有反转的,要是信了船长的跳下去才是真的着了道。” “其他副本都没事,没道理野哥这里直接沉船,很大概率破损到一定程度会触发自动修复的bug。” “这是怎么看出来的?我的第一反应也是跳进去。” “所以你一定要祈祷千万不要被选进副本,不然一定是第一个被自己蠢死的。” “我们只是网友,楼上的你越界了!” …… 副本内。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哈里斯抹去脸上的海水,“船头也在缓慢下沉!” 林野一只手牢牢地稳住身形,另一只手稳稳的扣在念希腰间,闻言冷静的说道:“坚持住,沉不了。” 话落,狂风裹挟着暴雨,像无数鞭子抽打在众人脸上,船头在惊涛骇浪中剧烈起伏,每一次下落都让人心脏骤停。 林野猝不及防被浇了个透心凉。 姜念希伸手帮他拂去眼睑上的水珠,没忍住轻轻笑了出来,在林野投向的无奈眼神中又连忙改口: “夫君还是这般俊朗。” 只一句林野就肉眼可见的再也压不住唇角了。 比起两人的甜蜜氛围,其他人可谓是水深火热。 “抓紧!”伊莎的鱼尾死死缠住栏杆,双手分别拉住火鸡国玩家和白象国玩家。 她的手臂早已被勒出深深的血痕。 哈里斯和上野次郎用皮带将自己固定在栏杆上,每次浪头打来都会呛进大口海水。 寄生虫那滑腻的感觉在口腔中游荡,让人忍不住干呕。 但此刻,他们也顾不上这些,被寄生了好歹还有救。 要是真的掉进海里,那才是真正的尸骨无存。 “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哈里斯嘶哑地喊道,他的手指因为长时间紧抓栏杆已经失去知觉。 最糟糕的是寒冷。 暴雨中的海水温度极低,众人的嘴唇早已发紫,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火鸡国玩家几乎要昏厥过去。 在翻涌的浪涛中,隐约可见一些幽蓝色的光点正从海底升起,缓缓附着在船体上。 凡是光点经过的地方,船体的下沉速度都会明显减缓。 “终于来了。”林野松了口气,“坚持到船恢复正常,就能得救。” 这句话给了众人莫大的信心。他们互相搀扶着,在暴风雨中咬紧牙关。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分钟都漫长如年。 天色在暴风雨中渐渐暗沉,而那些幽蓝色光点已经遍布整个船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破损处。 “我们……挺过来了… 第195章新的危机 劫后余生的众人在修复完成的甲板上或坐或躺,精疲力尽地喘息着。 哈里斯的双臂不住颤抖,手臂已经因为长时间的充血而红肿,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发誓,这绝对是他遇到过最酷刑的一个副本,没有之一。 伊莎的鱼尾无力地垂在甲板上,鳞片因长时间浸泡在海水中而失去光泽。 她靠在栏杆边,望着逐渐平静的海面出神,火鸡国玩家蜷缩在她身旁,脸色苍白如纸,但呼吸已经平稳。 直播间的弹幕早已被各种感叹刷屏。 “好阴险的副本,遇到这种情况怎么破?” “硬撑能撑下来也很厉害了,那可是整整一个白天啊……” “我以后再也不会骂任何一个玩家了,这副本我上我还真不行。” “暴风雨是顺利度过了,按道理来说野哥已经达成了通关条件,为什么副本还没反应……” “没人发现出现了一个悖论吗,这种小型的团队副本,只需要一个人通关全队就能同时通关,现在的问题是几人的通关条件根本不一致……” “问题不大,之前也出现过这种情况,通关只需要同时满足所有存活玩家的通关条件。” “没错,不一致还是小事,就怕是完全对立的。” “如果真的出现对立的通关条件怎么解决?” “这还不简单,前面不是说了只需要满足所有存活玩家,那存活玩家只有我一个不就行了?” “楼上的,撒旦来的吧……” …… 副本内。 林野盯着不远处海平面上的漩涡,不知道在想什么。 【提示:伊莎得到的共生记忆里提到它就躲在海底,如今你们阴差阳错摧毁了两个容器,它的力量一定会得到反噬。】 林野在心底笑了下:“正有此意。” 俗话……呸呸呸,老话说的好,趁他病要他命! 【提示:抓紧时间,这个副本后面不知道还要出什么幺蛾子。】 一般来讲,拥有短时间限制的副本,探索的进程越快越好。 随着时间的推移,诡异会变的越来越强,这也是副本黄金24小时的由来。 举个例子,就单拿鬼新娘的副本来说。 第一天遇到鬼新娘,或许她还有耐心跟你多说几句话吓唬吓唬你再残忍杀掉。 要是遇到第七天的鬼新娘,只需要一个照面,你就可以安心的待在她的鬼域里成为任她驱使的奴隶了。 综上,打副本boss自然是越早越好。 “知道了。” 林野扭头看向哈里斯几人:“我的通关条件是阻止深潜者的降临仪式,在我回来之前,希望你们已经找到正确的通关方式。” “不然……”林野扬了扬手中的镰刀,“我就杀了你们自己离开副本。” 也不怪林野这么说,给他们上上强度总比等他亲力亲为来的好。 他找这些队友可不是为了拖家带口给自己找麻烦的,他需要的是在副本中的最佳助力!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林野带着念希纵身跃出船舷,身影很快没入漩涡中心的那片平静水面之下。 “林野!”哈里斯惊呼,想要上前却被上野次郎拦住。 “不用担心林野,还是多担心担心我们几个吧……” 哈里斯低头看了眼自己还在颤抖的双手:“我们确实太依赖他了……” 这样也好,林野从来不需要拖后腿的队友。 只有强者才配加入他的队伍。 伊莎提议:“事到如今,我们也不必各自隐瞒,大家坦诚相待一起寻找正确的通关方式……” 伊莎话音未落,船体突然剧烈震动。 众人脚下的甲板开始渗出黑色黏液,那些黏液像有生命般蠕动着,逐渐凝聚成模糊的人形。 “这是什么……”火鸡国玩家惊恐地后退。 哈里斯脑海中突然闪过航海日记:“暴雨之后,有东西要上船了……” 哈里斯突然觉得林野离开前那看似威胁实则激励的话有些多余了。 他们能不能活到林野顺利回来,还是另外一回事呢…… 甲板上的黏液人形突然睁开无数双眼睛,发出刺耳的尖啸。 更可怕的是,海面上开始浮现出无数苍白的手臂,正在向着船舷爬来。 “先退回到船舱内部!” 几人朝着船舱鱼贯而入,顺便关上大门试图将这些东西阻挡在甲板之上。 在他们身后,爬上甲板的怪物保持着人形,却全身覆盖鱼鳞,黑色的眼睛里充满怨恨。 黏液人形以惊人的速度增殖,转眼间就布满了整个甲板。 它们扭曲蠕动着,发出令人牙酸的黏腻声响,所过之处留下漆黑的腐蚀痕迹。 “门要被攻破了!”白象国玩家用身体死死抵住船舱门,但门板上已经出现裂痕。 哈里斯强忍双臂剧痛,与上野次郎一起搬来桌椅堵门。 可那些黏液正从门缝中渗入,滴落在地板上立即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伊莎试图用水流阻挡,但她的能力对这些黏液效果甚微。 一条黏液触手突然缠住她的鱼尾,瞬间腐蚀掉数片鳞片。 “啊!”伊莎痛呼一声,火鸡国玩家急忙用匕首斩断触手。 窗外,更多覆盖鱼鳞的怪物正在爬上船舷。 它们用利爪敲击着玻璃,防弹玻璃上已经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这样下去我们撑不过十分钟!“”哈里斯嘶吼道,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滑落。 突然,整艘船剧烈倾斜,众人被甩向一侧。 黏液人形趁机冲破舱门,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最可怕的是,这些黏液开始凝聚成他们熟悉的模样——金字塔国玩家、光头男、拉杰、早川盖子甚至是最早死去的乘客。 绝望在每个人眼中蔓延,他们背靠背围成圈,做最后的抵抗。 但黏液已经淹到膝盖,腐蚀的剧痛让火鸡国玩家发出凄厉的惨叫。 上野次郎不得不再次拿出自己的诡器,暂时抵御这些鬼东西的攻击。 趁着这个空隙,白象国玩家拖起火鸡国玩家,几人一起朝着游轮内部退去。 “有一个地方……还有一个地方可以去!” 火鸡国玩家大声吼道,说出一个地点。 由伊莎在前面开道,上野次郎在后面断后,五人朝着目标地点狂奔。 而船长早就不知所踪。 —— 与此同时,在漩涡深处。 他下沉到一个诡异的水下空间,这里海水格外浑浊,却可以辨认出周围是一个保持着维多利亚风格的西式建筑遗址。 姜念希的鬼域在周围撑起一片安全区域,但四面八方都是蠕动的黑影。 【提示:那东西之前被姜念希打伤,现在不知道藏在哪里。】 林野会意,环视着这座诡异的水下城镇,沿着街道深入,发现这里的建筑布局居然在不断的变化。 刚才经过的面包店会突然变成殡仪馆,走过的路口一回头就变成了死胡同。 “迷宫?还是会移动的?” 这是有多怕被玩家找到…… 还副本boss呢,怂的要死。 很快林野就注意到街道上的煤气灯虽然扭曲,但灯柱上的雕花始终指向同一个方向。 那些雕花是深海生物的形态,章鱼的触须一致地指向城镇中心。 “念希,我们跟着这些标记走试一试。” 他们沿着触须指示的方向前进,街道果然不再变化。 但危险也接踵而至——从那些维多利亚式建筑的阴影中,不断爬出穿着复古服饰的苍白人影。 他们保持着绅士淑女的仪态,却用扭曲的四肢爬行,嘴里发出湿漉漉的怪响。 林野挥动镰刀,斩向最近的一个绅士。那家伙的礼帽下没有脸,只有一团蠕动的触须。 更可怕的是,被斩杀的怪物会融化成黑色黏液,然后从附近的建筑墙壁上重新凝聚成形。 整座城镇仿佛一个巨大的生命体,在不断诞生着这些怪物。 “这都是什么鬼东西……” 这些粘液的杀伤力堪比念希的鬼域,着实让人望而生畏。 突然,前方出现一座特别宏伟的建筑。 那是一座哥特式大教堂,但尖顶上的十字架被倒挂着,彩绘玻璃上描绘的不是圣经故事,而是各种深海怪物的形象。 教堂大门缓缓开启,里面传出低沉的呢喃: “欢迎……来到……” “念希,我们进去看看。” 林野刚踏进教堂,身后的大门就轰然关闭。 教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正常,除了长时间浸泡在水中,长满各种水草外,并没有其他奇怪的地方。 林野谨慎地向前迈步,突然两边烛台上的蜡烛自动燃起幽蓝的火焰,将整个教堂照得鬼影幢幢。 慢着! 林野猛的看向那些火焰,水下这些蜡烛是怎么点燃? 眼前的东西究竟是蜡烛,还是……别的什么东 第196章故人留下的财产 林野定睛细看,那些幽蓝的“火焰“竟然是一条条细小的发光触手,正在烛台上缓缓蠕动。 随着它们的摆动,整个教堂的光影也随之变幻,营造出诡异的氛围。 彩绘玻璃上的深海怪物仿佛活了过来,它们的眼睛跟随着林野的移动而转动。 林野心里有点发怵,悄悄握紧了念希的手腕,就在他犹豫要不要继续的时候,金手指突然出现。 【提示:真是便宜你小子了。】 林野一脸问号,啥意思? 【提示:这个boss有点东西,就算被反噬不能降临,但这里是人家的地盘,你想打它还差点意思。】 “?”林野黑人问号脸,“那我算哪门子占到便宜了?” 【提示:问题就在这里,这是二次重启的副本,那个boss之前被打成重伤,正是虚弱之时!】 之前金手指就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没想到到了这里之后还真的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如果这个副本是那个家伙玩过的副本,那一切就说的通了。 只是没想到以那个家伙的性格,居然还能留副本boss一命,当真是稀奇。 林野:“!!!那还等什么,boss在哪?” 【提示:去右边的告解室看看,那里的气息最浓郁。】 在金手指的提示下,林野注意到教堂右侧的告解室。 林野拉着念希的手谨慎地靠近,发现告解室的门上刻着一个倒悬的十字架,门缝中正渗出黑色黏液。 林野推开告解室的门,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 洞壁布满蠕动的触须,散发着浓郁的腥臭味。 【提示:跳下去。】 “跟紧我。“林野率先跃入洞口,姜念希紧随其后。 他们顺着黏滑的通道下滑,最终落在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中。 这里堆满了白骨,中央悬浮着一个由触手组成的肉团,肉团中央嵌着一颗巨大的眼球。 林野刚落地就察觉到不对劲——那颗眼球虽然狰狞,但触手无力地垂落着,肉团上布满了尚未愈合的伤口。 果然如金手指预料的那样,受伤很严重。 【提示:趁现在!】 林野毫不犹豫地挥动镰刀,怪谈气息如潮水般涌向肉团。 重伤的深潜者试图抵抗,但那些触手刚抬起就无力地垂下。 镰刀轻易地劈开了肉团的核心,那颗眼球发出最后一声哀鸣,随即黯淡下去。 林野满意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念希,交给你了。” 姜念希的鬼域展开,血雾将肉团完全包裹。 随着吞噬进行,她的血雾开始产生惊人变化——原本暗红色的雾气逐渐泛起深海般的幽蓝光泽,雾中浮现出细小的发光触须,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 当吞噬完成时,姜念希的裙摆无风自动,血雾在她周身流转,其中隐约可见深海生物的虚影。 她轻轻抬手,血雾便凝聚成实体触手,随心所欲地舞动。 【提示:????】 林野高兴的看着念希的变化,视线一转就看到金手指一连串的问号。 “我老婆升级你不乐意?” 【提示:……】 这哪是不乐意的样子,这是被震惊死了好吧! 鬼新娘的天赋果然名不虚传,这才吞噬了一个boss,就完美继承了深潜者的能力。 她要是吞噬一个诡异游戏,那岂不是还能单独开一个副本出来? 【提示:这升级速度也太离谱了!】 林野得意地挑眉:“我老婆厉害吧?“ 姜念希轻轻挥手,血雾瞬间扩散至整个洞穴。 那些白骨在触碰到血雾的瞬间化作粉末,洞穴墙壁上的触须也纷纷枯萎脱落。 整片海域的污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净化。 “夫君,”姜念希眼中红蓝光相间流转,“我现在能感知到整片海域的情况。” 她抬手一指,血雾在空中凝聚成一片水幕,上面清晰地显示出海面的景象——那艘游轮依然漂浮着,但甲板上的黏液怪物正在消散,哈里斯等人似乎已经脱离了危险。 【提示:这下真让你捡到宝了……】 林野:低调,低调。 林野看着姜念希掌控全局的模样,突然想起什么:“念希,你能找到船长吗?” 姜念希闭目感知,血雾中的触须轻轻摆动。 片刻后,她睁开眼:“他在轮机舱的密室里,还活着。” 随着她话音落下,周围的水下建筑开始崩塌。 失去了深潜者力量的支撑,这座诡异的城镇正在回归它应有的模样。 “该回去了。”林野牵起姜念希的手,“船上那些人应该等急了。” 血雾包裹住两人,化作一道红光冲向海面。 所过之处,海中生物纷纷避让,仿佛在为新生的海域主宰让路。 血雾托着两人冲破海面,稳稳落在游轮甲板上。 哈里斯等人正被困在轮机舱的角落,黏液已经淹到他们的腰部,情况岌岌可危。 “撑住!”哈里斯嘶吼着,双臂因过度用力而不停颤抖。 就在这时,血雾从天而降,瞬间笼罩整个轮机舱。 那些黏液触碰到血雾后发出刺耳的尖叫,迅速消融瓦解。 不过片刻功夫,所有黏液怪物都化为了乌有。 林野和姜念希缓缓落在众人面前。 哈里斯目瞪口呆地看着周身环绕着幽蓝血雾的姜念希,结结巴巴地问:“这……这是……” “危机解除了。”林野简单的解释了一下眼前的情况,突然话锋一转,“商量出来通关的正确方法了吗?” 哈里斯苦笑着摇头:“你离开之后,我们连活下来都困难,哪还有时间研究通关方法……” 伊莎的鱼尾无力地摆动:“我的通关条件是'在深海之主的注视下存活七天',但现在才第三天……” “这个简单。”林野略微一思索说道,“我现在送你进去鬼域里待到七天就可以了。” 说着,血雾直接吞噬了伊莎。 在一片恐怖海洋生物的虚影包裹中,伊莎真的感受到了那种被强大生物注视的惊悚感…… 火鸡国玩家小声补充:“我的条件是'找到失踪的船长’……” “这个也简单。”林野指了指他身后,“我一会儿就把船长从密室里抓出来。” 白象国玩家叹了口气:“我的是'净化船上的污染'……” “这个也没问题。”在他们找来的时候,船上的污染就已经全部被念希回收。 众人说完后陷入沉默,这才发现每个人的通关条件确实各不相同。 哈里斯看向林野:“你的条件是阻止降临仪式,现在完成了吗?” 林野点头:“深潜者已经被消灭,仪式自然不可能完成了。” “你呢哈里斯,你的条件是什么?” 哈里斯露出苦涩的笑容:“我的通关条件是迎接深潜者的降临……” 如今深潜者已经死亡,他的通关条件不可能完成了。 直播间打出感叹号。 “哈里斯的通关条件真的和野哥是相反的?” “卧槽!居然真的出现对立通关条件了!” “刚才谁说的对立条件只能活一个?预言家刀了!” “野哥刚才镰刀都掏出来了,我差点以为要见血!” “这要换成其他队伍,早就开始互相残杀了。” “所以说跟对大佬很重要啊!” “不管怎么说,野哥这边存活人数是最多的,也算是好结局!” “可怜的哈里斯,走好。” …… 副本内。 林野沉思片刻:“可以,这个也可以。” “可以?”哈里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是说深潜者已经死了?” 林野瞪他示意他不要多话:“我说可以就可以。” 哈里斯:行。 林野对上野次郎使了个眼色:“把船长抓出来。” 上野次郎立即会意,带着哈里斯前往轮机舱。 不一会儿,两人就架着瑟瑟发抖的船长回到甲板。 船长脸色惨白,惊恐的看向林野:“你居然……居然活着回来了……” 林野冷笑一声:“很意外?带我们去剩下的降临点。” 船长此刻能够感觉到他们的控制已经消失,能达到这种效果,毋庸置疑是林野的手笔。 此时此刻已经完全没有了抵抗的心思,老老实实的带着他们去了头等舱套房里。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三处被他刻意隐瞒的地点,也全都老实的交代了出来。 每到一处,姜念希便展开血雾,幽蓝触须轻易吞噬掉残余的诡异力量。 当最后一个污染源被清除时,船长瘫软在地,声音发颤:“能不能……放过我?我就是一个被控制的奴隶,没想过主动伤害你们!” 林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还差最后一步,帮我们重新举行降临仪式。” “可是……深潜者已经……”船长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什么,惊恐地看向姜念希。 此时的姜念希周身流转着幽蓝血雾,雾中隐约可见深海生物的虚影。 她轻轻抬手,血雾便凝聚成实体触手,散发出与深潜者同源的气息。 “明白了还不快去!”林野催促道。 船长连连点头,连滚带爬地去准备仪式所需物品。 哈里斯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终于明白林野说的“可以“是什么意思。 直播间的龙国观众此刻和哈里斯简直是同款表情。 “替身……替身效果?” “不是,还能这么玩。” “我真是被野哥的思路惊呆了,原以为是不死不休的对立条件,结果你现在告诉我可以?” “这就是改变不了条件,就直接掀桌成为条件吗?” “野哥还是太会玩了!” …… 副本内。 在船长准备仪式的几天里,游轮缓缓航行在平静的海面上。 林野难得在副本中有这样和念希独处的时光。 清晨,两人并肩站在船头,看着朝阳从海平面升起。 姜念希轻轻靠在林野肩头,眼中是从未有过的惊喜:“夫君,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色。” “我也是。”林野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念希的身上。 在晨光的照射下,她整个人都泛着温柔的粉金色,衬得她本就明艳的五官更加瑰丽。 真的,好美。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姜念希轻声说。 “抱歉。”林野揽着她的腰,在她发间落下一吻,“是我太忙了,都没有太多时间陪你。” 姜念希轻轻摇了摇头:“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我理解夫君想要变强的决心的。” “能一直陪在夫君身边,我已经很开心了。” 林野替她理着发丝,闻言并没有解释,只是附和道:“我也是,有你,很满足。” 金手指简直表示没眼看,林野怎么可能是那种追求实力的人? 要不是和姜念希在一起了,第一个副本他就得把自己玩没。 如今这样急迫,还不是为了…… 算了,两个死恋爱脑。 爱咋折腾咋折腾。 午后,他们来到船尾的泳池边。 虽然池水早已干涸,但林野用血雾制造出一个私密的小空间。 姜念希坐在池边,赤足轻点着血雾幻化的水面,泛起圈圈涟漪。 林野坐在她身旁,耐心地帮她梳理长发。 在这难得的宁静时光里,暴风雨中的惊险仿佛都成了遥远的回忆,而直播间里的观众,也难得地没有刷屏,静静地看着这温馨的一幕。 并表示踢翻这碗狗粮。 副本第七天。 船长战战兢兢地布置好祭坛,随着姜念希缓步走入祭坛中央,血雾自她周身汹涌而出,在空中凝聚成巨大的深潜者虚影。 那虚影散发出令人战栗的威压,与真正的深潜者别无二致。 船长双膝一软,不由自主地跪伏在地。 更令人震惊的是,周围海域突然浮现出无数海洋生物,它们全都朝着姜念希的方向低下头颅,发出顺从的鸣叫。 【检测到副本异常……】 【重新判定通关条件……】 【所有幸存玩家通关条件已达成】 【副本“恐怖游轮”已通关】 【奖励结算中……】 【叮!恭喜龙国玩家林野、米国玩家哈里斯……成功通关副本《恐怖游轮》,正在脱离副本世界……】 【龙国奖励: 1、海洋资源开发效率提升50% 2、沿海城市污染净化完成 3、全体国民体质增强15% 4、获得深海科技研发图谱 5、海域防御屏障已部署】 —— 诡异游戏:呵 第197章大逃杀副本 诡异游戏暴跳如雷,冲着角落怒吼:“你有病吧,为什么给我一个二次重启的副本!” 这不是白白便宜了那个诡贩子! “这下好了,鬼新娘直接成了新的深潜者!” 角落里传来一声轻笑:“谁说成为深潜者就是好事了?” “等到鬼新娘再次被副本的力量同化,她就不得不回到诡异的世界,再次成为被我们挑选的对象。” “这不正是你想要的?” “啊……啊?”诡异游戏懵了一瞬,反应过来后,立马心情大好。 好好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咳咳。”怪谈游戏突兀的插进两人的话题,“你们忘了,深潜者第一次启动的时候,就被一个人类打残了……” 就算有影响,那深潜者的影响力也早就大打折扣。 诡异游戏:“……” 蠢货!蠢货!!蠢货!!! 当时就不应该要这个副本的,白白送给诡贩子一个副本! “一个人类而已,就算深潜者被打伤又怎样,它对海洋副本的影响力照样还在,鬼新娘不会是它的对手。” 那你不知道鬼新娘的天赋有多高! “你!”诡异游戏正要发作,突然检测到异常,“等等……鬼新娘的力量正在影响其他副本……” 在诡异游戏的感知中,鬼新娘的血雾正在缓慢渗透多个副本的边界。 一些海洋相关的副本里,怪物们开始出现异常温顺的迹象。 怪谈游戏在旁边说着风凉话:“怪不得你当时一眼就看中了鬼新娘,天赋确实不错。” 诡异游戏彻底气笑了:“我早说了,不要小看鬼新娘的天赋,那可是我花了整整五年时间制约住,才敢开放的副本boss!” 角落里彻底没声音了,不管诡异游戏怎样怒骂,全当没听见。 反正鬼新娘不归它管,出了事规则神也只会找诡异游戏问罪。 —— 林野回到房间的一瞬间,视线还未完全恢复,就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他立即将姜念希护在身后,镰刀瞬间出现在手中。 视线一扫,房间内一片狼藉。 墙壁上布满深浅不一的抓痕,家具碎屑散落满地。 一滩尚未干涸的血迹从客厅一直延伸到卧室门口,空气中还残留着诡异的腐臭味。 林野迅速检查现场,发现除了打斗痕迹外,还有几枚变形的弹头嵌在墙壁里。 他捡起一枚仔细查看,是特制的穿甲弹。 “军方的人来过。”林野沉声道,下一秒电话就突兀的响起。 “喂,赵叔?” 电话那头传来赵卫国松了口气的声音:“你先离开那里,苏正南疯了,他一口咬定是你杀了苏婉,打伤了我们好多人之后跑了。” “按照他的性格,不会轻易放弃刺杀你的。” 林野眼神一凛:“苏正南现在在哪?” “我们正在全城搜捕苏正南,”赵卫国语气急促,“他偷走了一批特殊装备,极度危险,你们先……” 话音未落,林野的手机突然收到一条匿名定位信息,显示苏正南出现在城郊的沦陷区。 “赵叔,我知道苏正南在哪里了,他给我发了一条定位,在沦陷区。” “林野你千万别冲动,也别去找苏正南,先离开那里,我派人接你回来。” 但已经来不及了,房间的窗户突然被某种力量封死,一个扭曲的空间旋涡在客厅中央形成,散发出强烈的吸力。 【提示:哦豁,是强制传送,苏正南居然还会这招。】 林野拉住姜念希,旋涡的吸力太过强大,根本来不及挣扎。 再次睁眼时,林野两人已经站在一片破败的游乐场中。 摩天轮锈迹斑斑,旋转木马沾满血污,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腐臭味。 【欢迎来到副本《死亡游乐园》】 【通关条件:存活至游乐场关门】 【警告:本副本已发生未知变异,请谨慎对待】 林野:“……” 没记错的话,他才刚离开副本不到一分钟吧! 金手指在这个时候发出了无情的嘲笑声。 【提示:哈哈哈,苏正南看来是真的恨透你了,特地给你找的高强度大逃杀副本。】 “你还笑!”林野在心底无语,“我这都是为了谁?” 【提示:行行行,这波怪我,哈哈哈……】 林野默默翻白眼:“别笑了……” 【提示:开心点,大逃杀副本对鬼新娘来说不都是食物?】 “你疯了?”林野不赞同的反驳,“谁家好人一直吃东西?会撑到我老婆的!” 【提示:……】 神经。 她是诡不是人! 林野想起什么似的主动问道:“对了,你刚才说苏正南会这招是什么意思?” 【提示:人类可以和诡异游戏达成交易,主动成为副本的诡异之一,如果有足够的恨意或者怨念支撑,甚至可以单独开辟出独一无二的副本。】 林野:“你懂这么多?” 【提示:这才哪到哪,我还见过诡异游戏,不是我吹,当时差点没把它吓的屁滚尿流。】 林野:“真的假的,说的不会是你自己吧?” 【提示:……闯你的副本去,你难道想继续推迟死亡公路的计划?】 林野:又急。 林野不再搭理金手指,环视四周,发现这座游乐园处处透着诡异。 旋转木马上的彩漆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锈迹,马匹的眼睛空洞无神,却仿佛在随着他们的移动而转动。 远处的摩天轮吱呀作响,每个座舱都在轻微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空气中除了腐臭味,还混杂着棉花糖的甜腻气息,闻久了让人头晕目眩。 地上的彩砖到处都是裂缝,踩上去会发出令人不适的黏腻声响,盯的久了还会让人产生眩晕的错觉。 突然,旋转木马的音乐突兀地响起,调子扭曲走音。 木马开始缓缓转动,马背上逐渐浮现出苍白的人影。 那些身影穿着游乐园员工的制服,脸上都戴着裂开笑脸的小丑面具。 林野:哦豁,大逃杀要开始了。 林野拉起念希的手正要后退,旋转木马的速度却越来越快,上面的人影发出尖锐的笑声,齐刷刷地扭头看向他们—— “欢迎游玩旋转木马……欢迎……” …… 【副本名称:死亡游乐园】 【亲爱的游客,欢迎来到梦幻乐园,请尽情享受这段欢乐时光,每个游乐设施都为您准备了特别的惊喜,但请记住:在这里发出的尖叫声,可能成为永恒的留念……】 【通关条件:在游乐场营业时间内存活,并集齐三张彩色门票】 【温馨提示:旋转木马会带走游客的笑容,摩天轮将收藏游客最珍视的东西,过山车喜欢聆听游客绝望的呐喊,请勿相信小丑的赠礼,也请不要接受棉花糖的诱惑——除非,您想成为乐园的永久居民】 刚刚断开的副本直播间,没过一分钟又再次开启。 林野和姜念希的身影出现在直播画面上。 而且只出现了林野一个人的直播间。 龙国观众们刚准备庆祝通关的喜悦还停留在脸上,就一个个震惊成了表情包。 “??????” “我手机坏了吗?怎么又开播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是在做梦吧?野哥怎么又进副本了?” “这才过去一分钟啊!” “系统出bug了吗?” “野哥这是被系统针对了吧?” “连休息时间都不给吗?” “刚进来,发生什么了?不是刚通关吗?” 就在龙国观众震惊不已时,其他国家的直播间开始出现各种幸灾乐祸的言论: “龙国选手这是被诅咒了吧?刚出副本又进去。” “连续挑战两个副本,这是要创造纪录呢~” “Hah!看来龙国人的好运到头了!” “连续副本?这简直是自杀行为!” “Ohlàlà~这简直是最糟糕的休息选择。” “看来幸运女神已经转身离去。” 各种阴阳怪气的发言简直看的人十分火大! 龙国观众虽然还处在震惊中,但已经下意识的开启了弹幕反击。 …… 副本内。 林野拉着姜念希急速后退,但旋转木马的速度已经快到出现残影。 那些戴着裂开笑脸面具的小丑们,身体开始不自然地扭曲,如同提线木偶般从马背上缓缓站起。 “咯咯咯……新来的游客……”最前面的小丑发出尖锐的笑声,面具下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来玩啊……来玩啊……” 木马的音乐变得越发扭曲刺耳,每个音符都像针一样扎进耳膜。 林野见状干脆站在原地没再动,目光扫过那些扭曲的小丑,心念一动,突然拉着姜念希向前走去。 “既然这么热情,那就玩玩看。” 林野带着姜念希径直走向旋转木马,在那些小丑僵住的注视下,轻松跨上一匹看起来比较干净的木马。 姜念希乖巧地坐在他身前,血色的雾气若有若无地弥漫开来。 音乐戛然而止。 旋转木马突然停止转动,所有小丑齐刷刷地扭头盯着他们,裂开的面具显得更加诡异。 “怎么不转了?”林野挑眉,手指轻轻敲击木马的脖子,“不是要我们玩吗?” 木马内部传来齿轮摩擦的刺耳声响,仿佛在挣扎,却无法动弹分毫。 姜念希周身弥漫的血雾悄无声息地渗入木马内部,那些试图挣扎的小丑们突然僵住,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缓缓坐回马背,一动不动。 【提示:鬼新娘的力量正在同化这个设施,她似乎在模仿深潜者的方式,如此天赋……】 令人发指,嫉妒的发狂! 林野若有所思地看向姜念希,她安静地靠在他怀里,眼神却格外清明。 “念希,你喜欢这里吗?” “喜欢。” 她乖巧地点头,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期待:“上次夫君在游乐园的时候,我就很想出来玩一次。” 林野知道念希说的是疯人院那次的深层梦境,原来那个时候的念希就已经很期待了。 “愣着干什么,转呀!”林野用刀柄敲着旁边的小丑,催促他们快点开始。 小丑:“……” 姜念希也在此刻微微蹙眉,似乎对停滞的木马有些不满。 她周身的血雾轻轻拂过木马底座,那些试图反抗的诡异力量瞬间温顺下来。 下一秒,旋转木马重新转动起来—— 却是以一种极其温柔缓慢的速度,伴随着原本扭曲的音乐变得柔和轻快,仿佛真正的游乐园背景音。 木马上的小丑们僵在原地,被迫随着木马缓缓旋转,面具下的眼睛写满惊恐,却无法做出任何反抗。 姜念希好奇地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旁边一匹粉色木马上,那匹木马立刻加速转到他们身边。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木马脖子上彩色的鬃毛,血色的眼眸微微发亮。 “喜欢这个?”林野低声问。 她点点头,手指轻轻梳理着那些彩色的鬃毛。 被触碰的木马发出细微的嗡鸣,彩漆竟然变得格外鲜艳,与其他破败的木马形成鲜明对比。 【提示:你俩约会上了?这可是大逃杀副本!】 林野不服气的反驳:“不是你说的,这周围都是我老婆的食物,那还有什么可怕的?” 【提示:说的……也是。】 就是不知道苏正南变成了什么样子,又藏在哪里。 不过难得鬼新娘有这么开心的时候,让他们玩一会儿也未尝不可。 大不了他帮忙看着点就行了。 林野搂着姜念希的腰,让她在木马上坐得更稳当些。 “要不要试试别的木马?” 姜念希的目光在旋转的木马群中扫过,最后定格在一匹视野最高的木马上。 那匹木马立刻脱离原来的轨道,缓缓停在他们面前。 林野轻松地抱着她换到木马上,这个座位的视野更好,能够看到整个旋转木马区域。 姜念希坐在木马上,情不自禁的转头看向林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却真实的笑容。 木马继续缓缓旋转,彩灯不知何时亮了起来,投下温暖的光晕。 那些被迫坐在其他木马上的小丑们依旧僵硬,但裂开的面具下不再渗出液体,反而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修复”,变成了正常的笑脸。 “开心吗?”林野轻声 第198章约会来了? 姜念希点点头,血色的眼眸中映着旋转的彩灯,像是盛满了星光的红酒。 她突然伸手,指向木马中央的铜柱,上面雕刻着各种童话人物。 随着她的指向,那些雕刻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缓旋转、舞动,演绎着各自的故事。 旋转木马区域的诡异气息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梦幻般的氛围。 就连直播间里的观众都看呆了: “这……这是死亡游乐园?” “我怎么觉得他们像是在真正的游乐园约会?” “野哥:带老婆逛游乐园,顺手净化一下诡异设施。” “鬼新娘笑起来太好看了吧!” “那些小丑都快哭出来了,笑死。” 林野看着姜念希专注的侧脸,忍不住轻笑。 他没想到在这个充满死亡威胁的副本里,竟然能给她带来这样的快乐。 旋转木马不知转了多久,直到姜念希眼中的新奇稍稍减退,她才轻轻拉了拉林野的衣袖,指向下一个目标—— 那个巨大的、传来阵阵尖啸的过山车。 “玩够了?”林野柔声问。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似乎在说这里很好,但还想去体验别的。 “好,带你去坐过山车。” 林野搂着她轻盈落地,身后的旋转木马缓缓停下,彩灯依次熄灭,又变回那个破败诡异的设施。 但在他们离开的瞬间,木马中央最高处,悄然多了一匹血色的小马雕塑,仿佛在默默记录着这场异常的“游玩”。 林野搂着姜念希走向那列咆哮的过山车。 轨道高耸入暗红色的天空,锈迹斑斑的车厢悬挂在最高点。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某种腐肉的混合气味,但姜念希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列缓缓启动的过山车,血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孩童般的好奇。 “想坐第一排吗?”林野低头问。 她用力点头,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衣袖。 当他们走近站台,一个穿着沾满污渍制服的骷髅工作人员僵硬地递来两张票。 票根上印着扭曲的哭脸,墨迹未干般渗出暗红。 林野随手接过,那两张票在他指尖瞬间褪去血色,变成正常的普通票据。 工作人员骷髅空洞的眼窝对着姜念希的方向,下颌骨咔哒作响,似乎想说什么威胁的话。 可姜念希只是轻轻瞥了它一眼,骷髅便猛地闭紧了下颌,恭顺地退到阴影里。 第一排座位沾着深色污渍,安全杆上沾满可疑的粘稠东西。 林野先一步坐下,仿佛没有看到那些恐怖恶心的画面。 姜念希学着他的样子坐下,安全带立马变的温顺,自动扣好后甚至还贴心地调整了松紧。 姜念希好奇地摸了摸胸前变得柔软的安全压杆,随着她的触碰,锈迹斑斑的压杆泛起一层温润的血色光泽,仿佛被精心打磨过。 提示:真是有够欺软怕硬的。 车厢猛地一震,开始缓慢爬升。 轨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上升一米,就有锈片从高空坠落。 当车厢攀升至最高点时,整座死亡游乐园尽收眼底——扭曲的鬼屋、渗出黑水的喷泉、还有远处若隐若现的镜屋。 姜念希微微前倾身体,夜风撩起她额前的碎发,血色眼眸映着下方光怪陆离的景象。 突然,所有灯光熄灭。 广播里传来癫狂的尖笑:“让我们听听——最动听的尖叫!” 车厢以疯狂的速度俯冲而下,失重感攥紧心脏。 轨道两侧突然冒出无数苍白的手臂,试图抓挠乘客的脸。 可那些手在距离姜念希几厘米处猛地停住,然后小心翼翼地——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梢。 姜念希没有任何恐惧的双眸下意识眨了眨,居然轻轻笑出了声。 这里的诡异……还挺可爱。 第二个回环时,轨道缝隙里钻出一张张狰狞的鬼脸扑来。 林野刚要动作,那些鬼脸却在姜念希好奇的注视下突然僵住,然后速度极快的变成了几个歪歪扭扭的血色爱心,啪嗒一声碎在风中。 “念希,喜欢的话可以喊出来。” 林野在呼啸的风声引导着自己懵懂的爱人,率先发出刺激的惊呼。 姜念希用力点头,第一次主动握紧了他的手。 她的指尖冰凉,却带着细微的颤抖,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别的什么。 最刺激的连续螺旋轨道处,车厢几乎垂直坠落,按照规则,这里本该激发乘客最深的恐惧,收集绝望的能量。 可林野只是单手揽着姜念希的肩,防止她撞到侧面护栏。 而姜念希专注地盯着前方,血色的长发在身后舞成旗帜,组成一幅新的美好画卷。 当车厢缓缓驶回站台时,骷髅工作人员战战兢兢地来解安全带。 姜念希跳下车厢,回头看了眼依旧破败的过山车,似乎有些留恋。 林野牵起她的手,发现她的掌心不再那么冰凉。 “接下来想玩什么?”他柔声问,“鬼屋?还是碰碰车?” 姜念希轻轻摇头,又点点头,手指向远处若隐若现的摩天轮。 “想去那里?” 姜念希乖巧地点头。 林野哪有不答应的道理:“走,带你去坐摩天轮。” 通往摩天轮的小路两旁,色彩灰白的灌木丛中隐约有东西在蠕动。 破败的卡通雕塑眼睛转动,跟踪着他们的脚步。 林野视若无睹,甚至饶有兴致地评价道:“这个游乐园的卫生状况不太行啊,这么多垃圾。” 他所说的“垃圾”,正是指那些从阴影中缓缓爬出的、扭曲的生物。 姜念希微微抬手,血雾如有了生命般蔓延开来,所过之处,那些生物如同被橡皮擦抹去,悄无声息地消失。 摩天轮近在眼前,锈迹斑斑的座舱轻轻摇晃,每个座舱门口都站着一个身穿玩偶服的工作人员,它们整齐划一地鞠躬,发出机械般的声音: “欢迎光临……梦幻摩天轮……” 林野选中一个看起来最干净的座舱,带着姜念希走进去。 门关上的瞬间,整个摩天轮突然剧烈震动,所有座舱的门窗同时锁死! 广播里响起癫狂的笑声: “摩天轮游戏开始……当摩天轮升至最高点……我们将收藏你最珍视的东西……” 座舱开始缓慢上升,林野透过玻璃看向外面,整个游乐园的灯光依次熄灭,陷入一片黑暗。 唯有摩天轮散发着诡异的幽光。 当他们的座舱升至四分之一高度时,对面座舱里突然亮起灯光——一个脸色苍白的女人紧贴着玻璃,用头不断撞击窗面,留下道道血痕。 升至一半时,上方传来尖锐的抓挠声,有什么东西正从顶部爬过。 姜念希安静地看着窗外,血色的眼眸里倒映着下方逐渐变小的游乐园。 当座舱接近最高点时,广播里的笑声越发疯狂: “最高点……最高点……让我们看看……你们最珍视的东西是什么……” 林野忽然开口:“念希,怕高吗?” 姜念希转头看他,轻轻摇头。 “那就好。” 林野手中的镰刀突然显现,随手一挥—— 整个座舱从顶部被一分为二,冷风瞬间灌入! 在摩天轮抵达最高点的瞬间,林野搂着姜念希的腰,从容地踏上座舱顶部,俯瞰整个死亡游乐园。 “风景不错。”他评价道。 广播里的笑声戛然而止,变成一阵混乱的电流声。 所有座舱的灯光疯狂闪烁,游乐园各处传来愤怒的咆哮! 摩天轮突然剧烈震颤起来,每个座舱的门窗缝隙开始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那些液体如同有生命的触须,朝着林野和姜念希蔓延而来。 广播里的声音变得扭曲而贪婪:“让我们看看……你们最珍视的东西……” 黑色液体在距离两人一米远的地方突然停滞,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姜念希微微蹙眉,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悦。 她轻轻抬手,那些黑色液体像是被灼烧般迅速后退,缩回座舱内部。 “就这点本事?”林野轻笑,镰刀在手中转了个圈,“也配拿走我最珍贵的东西?” 摩天轮突然开始疯狂旋转,座舱在高速中变成模糊的色块。 风声呼啸,伴随着无数凄厉的惨叫,整个设施仿佛活了过来,试图将站在顶部的两人甩下去。 林野稳稳立在座舱顶部,单手搂着姜念希的腰,另一手中的镰刀深深插入脚下的金属板中。 “念希,闭上眼睛。”他轻声道。 姜念希却摇了摇头,血色的眼眸直视着下方疯狂的景象。 她缓缓抬起双手,血雾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那血雾所到之处,疯狂的旋转渐渐慢了下来,黑色液体蒸发消失,凄厉的惨叫变成了轻柔的风声。 当摩天轮终于停止转动时,整个设施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锈迹斑斑的座舱焕然一新,已经全然没有之前的恐怖样子。 就连广播里的声音也变得温和:“欢迎乘坐梦幻摩天轮,祝您旅途愉快。” 林野搂着姜念希从座舱顶部跃下,轻松落在地面。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人,发现她正专注地望着他,血色的眼眸中映着他的身影。 “怎么了?”他轻声问。 姜念希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她的指尖依旧冰凉,动作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 就在这一瞬间,整个摩天轮突然亮起柔和的灯光,座舱一个接一个地闪烁起来,仿佛在演奏一曲无声的乐章。 那些原本站在座舱门口的工作人员,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可爱的玩偶,憨态可掬的样子竟然莫名有些可爱。 林野的直播间里弹幕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爆炸式增长。 原本还在担忧和分析战局的龙国观众,此刻全都傻了眼。 “等会儿,我是不是走错直播间了?这是恐怖副本还是恋爱综艺?” “这种大逃杀副本对野哥来说有什么用?我不信,这里还有能打的过鬼新娘的诡异。” “不是,野哥你带着老婆来这约会来了?” “诡异游戏真是大好人,怕我们吃不到狗粮,特地把野哥弄到副本里给我们吃狗粮。” “不是谁要吃狗粮了,诡异游戏你有病吧?” “楼上的说的对,我们野哥不要休息的吗?” …… 副本内。 异变陡生! 【警告!警告!检测到外部指令强行介入!副本核心协议被覆盖!】 【《死亡游乐园》隐藏规则激活——‘不死不休’!】 【最终通关条件增加:摧毁游乐园核心“狂欢小丑”,或……被核心摧毁!】 广播里那温和的声音被刺耳的电流噪音取代,随后,一个充满刻骨恨意的声音强行切入,带着癫狂的笑意在整个游乐园上空回荡: “林野——!!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这是我用灵魂和一切换来的机会!这个副本,就是为你准备的坟墓!你该死!我要你为我女儿陪葬!” “陪葬!!!!” 是苏正南! 他已经被女儿的死逼疯了。 整个游乐园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之前被姜念希力量“净化”过的设施——旋转木马、过山车,包括他们眼前的摩天轮。 表面的崭新涂层和血色装饰如同脆弱的蛋壳般片片剥落,露出了下面更加深邃、更加扭曲的本质! 更令人心悸的是,一股强大的压制力场以摩天轮为中心扩散开来。 姜念希周身弥漫的血雾,竟然被这股力场隐隐排斥、压缩,范围缩小到了仅能包裹住她和林野的程度。 姜念希的眉头紧紧皱起,血色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类似“不适”的神情,她下意识地更紧地抓住了林野的手臂。 直播间不明所以的看着这一幕。 “什么情况,这个广播说话的是谁?” “声音好熟悉啊,好像是一个公众人物来着……” “我去我想起来了,这不就是苏大佬的声音吗?之前通关过两次副本的!” “苏正南吗?他不是在诡异事件应对中心任职了,好像官还挺大的。” “他女儿我记得是苏婉,前段时间死了的那个,还闹的挺大。” “你要是说苏大佬我还会思考一会儿是谁,你要是说苏婉,我立马知道是谁了。” “我也知道了,她还是一个小有名气的网红,被小号扒出来是野哥的狂热粉。” “没想到这次副本居然是人为,疯了吧居然针对我们野哥!” “等着,我这就去人肉苏家九族。” 龙国观众对这场由人为搞出来针对打通六次副本的林野感受到了无比的愤怒。 玩归玩闹归闹,别拿野哥生命开玩笑! 第199章鬼屋游戏 而目睹这一切的诡异游戏表示:活该。 终于被规则神制裁了。 别以为你是最有天赋的诡异,就可以为所欲为! 【提示:让你老婆别插手,单人PK副本,不能触犯规则。】 林野回握住念希的手背,安抚性的拍了拍:“先回玉镯里待着好不好?等这边忙完了,我再去找你。” “夫君……”姜念希眼中尽是纠结,血色的雾气在她周身不安地翻涌。 她能感受到那股明显针对她的强大力量,也明白此刻插手只会给夫君带来更大的麻烦。 但她更不放心让夫君独自面对这里的危险。 林野看懂了她的担忧,朝她露出一个令人安心的笑容,指尖轻轻拂过她耳畔:“相信我,况且……” 他压低声音,带着点安抚:“你就在玉镯里,真需要的时候,我会毫不犹豫喊你的,嗯?” 姜念希定定地看了他几秒,终于轻轻点头。 她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林野手腕上的玉镯之中,玉镯表面闪过一道温润的血色光华,随即隐没。 几乎在姜念希消失的同一时间,那股针对她的强大力量明显减弱了许多,但整个游乐园的恶意却更加集中地锁定了林野一人。 没有姜念希那铺天盖地的血雾庇护,林野瞬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呜——!” 刺耳的防空警报般的尖啸取代了之前的音乐,响彻整个游乐园。 所有设施的灯光,瞬间转变为令人不安的暗红色,如同无数只充血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地面开始不规律地隆起、塌陷,裂缝中伸出由阴影构成的利爪,试图抓住他的脚踝。空气中弥漫的甜腻腐臭味变得浓烈刺鼻,吸入肺中带来一阵阵眩晕感。 【警告:游乐园进入“终极狂欢”模式!】 旋转木马区域,那些小丑和木马不再是缓慢转动,而是如同失控的陀螺般疯狂旋转,金属摩擦出刺目的火花。 随后,整个旋转木马底座竟然脱离地面,像一座巨大的、布满尖刺的死亡轮盘,朝着林野碾压过来! 更诡异的是那些散落各处的卡通雕塑和玩偶,它们如同被注入邪恶的生命。 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以各种扭曲的姿态从四面八方爬来、跳来,空洞的眼睛里闪烁着嗜血的红光,口中发出“咯咯”的怪笑。 林野眼神锐利,身形在瞬间动了起来,在密集的攻击中穿梭,手中的镰刀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 “唰!” 镰刀挥过,将地面伸出的阴影利爪齐根斩断,断爪发出无声的尖啸缩回裂缝。 面对高速冲撞而来的旋转木马死亡轮盘,林野没有硬接,而是猛地蹬地,身形拔高,险之又险地从轮盘上方掠过。 镰刀在下掠时精准地划过轮盘中心,带起一溜刺耳的火星和一声若有若无的哀鸣。 然而,攻击源源不绝。那些小型玩偶和雕塑如同潮水,斩碎一批,立刻有更多涌上。 它们疯狂地扑上来,试图用身体阻碍他的行动,甚至自爆开来,溅射出具有腐蚀性的黑暗能量。 林野的动作虽依旧凌厉,但闪避的空间正被不断压缩。 暗红色的灯光干扰着他的视觉,诡异的声波冲击着他的精神,地面和空中的攻击形成了立体化的死亡之网。 直播间里的观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全方位无死角攻击啊!” “好不要脸的大逃杀副本啊!” “野哥小心左边!” “太多了!根本杀不完!” “苏正南这个疯子,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鬼新娘不能出手,野哥能顶住吗?” “大家先别慌,别忘了大逃杀副本都有安全点,只要找到安全点野哥就能暂时安全。” “刚开始的通关条件是集齐三张彩色门票,也就是说游乐园里至少有三个地方能够躲避这些诡异的追杀,用来获取彩色门票!” “哪有什么安全的地方,不过是更加危险的游戏场地……” …… 副本内。 林野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样下去,他迟早会被耗死。 林野且战且退,目光如电,飞速扫视着混乱的游乐园。 旋转木马、过山车、摩天轮……这些大型设施都变成了致命的攻击源。 唯有那座始终静立在角落、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鬼屋,在“终极狂欢”模式下,反而显得异常平静。 它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张开的入口是黑洞洞的巨口,门口歪斜的招牌上,“惊声鬼屋”四个字流淌着未干血迹。 就是那里了! 林野不再犹豫,暂时逼退潮水般的玩偶和阴影利爪,随即身形如离弦之箭,朝着鬼屋入口疾冲而去! 身后,旋转木马的死亡轮盘依旧疯狂追击。 但就在林野踏入鬼屋那昏暗入口的瞬间,所有的追击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骤然停止。 那些怪物在外面发出不甘的咆哮,暗红色的灯光也无法侵入鬼屋内部分毫。 鬼屋内。 光线极度昏暗,只有几盏摇曳的、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壁灯,勉强照亮一条狭窄的走廊。 空气阴冷潮湿,带着一股陈年霉味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叮铃铃——” 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从前方的黑暗中传来。 一个穿着破烂燕尾服的瘦高身影,推着一辆老旧的餐车,上面摆放着各种奇形怪状的道具,无声无息地滑行到林野面前。 他没有脸——或者说,它的脸是一片平滑的、如同打磨过的人皮 无脸侍者停下,从餐车上拿起一个装饰着华丽眼球状宝石的檀木盒子,递向林野。 一道毫无起伏的冰冷声音在林野耳边响起: “欢迎来到真实之镜鬼屋。” “幸运的游客,在这里你可以获得梦寐以求的彩色门票,但前提是必须参与我的游戏——真心话和大冒险。” 林野看向无脸侍者手中的檀木盒子,毫不犹豫的说道:“我参加!” “明智的选择。”无脸侍者似乎很满意他的爽快。 【规则如下:】 【1、你将随机抽取三枚记忆碎片,它们可能来自任何存在于此地的灵魂。】 【2、你需要选择其中一枚,将其贴在额头,然后身临其境地体验那段记忆。】 【3、在体验过程中,你必须回答由我随机提出的一个关于该段记忆的真心话。说谎,或拒绝回答,将被永远留在记忆中。】 【4、回答成功后,你将获得一次大冒险的机会,需要在该段记忆场景中,完成一个指定的小任务。】 【5、完成大冒险,即可获得一张彩色门票,并在此休息至这一轮追捕结束后。】 “我有必须提醒你,幸运的游客。” 话落无脸侍者将盒子打开,里面是数十枚闪烁着微弱光芒的不规则薄片,每一片都散发着或悲伤、或恐惧、或愤怒的情绪波动。 “体验他人记忆存在风险,可能遭遇记忆原主人的抗拒,甚至……被其记忆同化。” 叽里咕噜说一堆,其实还是类似于精神污染的游戏,只不过是规则复杂了一些。 林野伸手随机拿出三枚不同的薄片催促道:“快开始吧。” “那么,”无脸侍者收起盒子,声音里不免得有些幸灾乐祸,“祝你……游戏愉快。” 林野的目光在三枚碎片上扫过。 第一枚闪烁着浑浊的黄光,传递出贪婪与满足的情绪。 第二枚散发着暗淡的灰光,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绝望。 第三枚……则是一抹极其微弱,却异常纯粹温暖的白光,里面包裹着深深的眷恋与一丝……解脱? 无法分辨出这些薄皮的难易程度,林野只好凭借直觉,最终,视线定格在了那枚散发着贪婪气息的碎片上。 与其他两枚薄片不同,这枚薄片散发出了完全相对立的两种情绪。 贪婪和满足吗? 是满足中夹杂着贪婪,还是无限贪婪直到趋近于满足呢? “我选这个。” 林野将这枚碎片,轻轻贴上了自己的额头。 当那枚闪烁着浑浊黄光的记忆碎片贴上额头的瞬间,一股冰冷粘稠的触感仿佛直接钻入了林野的大脑。 周围的景象扭曲、重组。 阴森的鬼屋走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家异常安静的24小时便利店。 林野发现自己正站在收银台后面,身上穿着一件略显紧绷的便利店员工制服,胸口的名牌上写着: 【店长:王有财】 他手中正拿着一本厚厚的,皮质封面已经磨损的账簿。 【便利账本·特殊收支记录】 【条目B-07:收-陈女士,共计八千元。备注:那位总在深夜敲她门的前男友再也不会出现了,她终于可以睡个好觉。】 【条目B-08:收-马先生,共计三万元。备注:那个总是抢他功劳、散布谣言的同事,今早终于提交了辞职申请。】 【条目B-11:收-徐先生,共计一万五千元。备注:他那个嗜赌成性、屡教不改的弟弟,昨晚在城外公路上发生了意外。】 【条目B-15:收-匿名客户的,折抵一块祖传金表估价约五万。备注:那个掌握着不该掌握的秘密的记者,他的采访笔记和录音设备将永远沉默……】 林野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是记账本? 这踏马是杀人笔记吧! 这店长名字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没想到副业还是一个收钱办事的杀手。 “叮咚——欢迎光临!” 自动门的电子音效响起,吓得林野手忙脚乱的将账簿塞进面前的抽屉里,这才看向门口。 一个穿着西装,却浑身酒气领带歪斜的中年男人踉跄着冲了进来。 “王老板!王有财!”男人扑到收银台前,双手重重拍在台面上,“再借我十万!不,二十万!我一定能翻本!我把房子押给你!” 林野的脸上自动堆起一个和煦却毫无温度的笑容:“老赵啊,别担心,我们店最讲人情了,你看,你之前的借款,利息可还没还清呢。” 老赵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绝望,他几乎是趴在收银台上,压低声音,带着一股酒臭和汗酸混合的气味:“王老板!我知道……我知道你这儿……不止能借钱!我听说……你能帮人‘解决’麻烦!真正的麻烦!” 林野脸上的笑容不变,声音却带上了一丝蛊惑:“老赵,话可不能乱说。我们这是正经便利店,做的就是小本买卖,帮街坊邻居解决点……资金上的小困难。” “不是资金!是……是人!”老赵激动地抓住收银台边缘,指节发白,“是那个姓周的!他卡着我的项目!吞了我的钱!还……还想打我老婆的主意!王老板,你帮帮我!让他消失!多少钱我都给!” 林野的嘴角抽了一下,没记错的话,这个老赵是赌博到了这个地步吧? 是怎么好意思怪到别人头上的? 林野绕过收银台,状似亲热地揽住老赵的肩膀,将他带向便利店深处相对隐蔽的货架区。 “周老板这事儿,是做得不地道。不过,消失这种话,可不能乱讲,那是犯法的。” 他从货架上拿下一瓶最便宜的白酒,塞到老赵手里:“来,先喝口,定定神。” 老赵拧开瓶盖,狠狠灌了一大口,劣质酒精刺激得他五官扭曲,情绪却更加激动:“那你说怎么办?!我被他逼得走投无路了!王老板,我知道你有门路!你帮帮我!只要能让那姓周的消失,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一种被人依赖、视为救命稻草的满足感,在林野心头滋生。 但他脸上却露出为难的神色:“老赵,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我是真想帮你,可这……风险太大了啊。” 林野搓了搓手指,做出一个数钱的动作,眼神意有所指地看着老赵。 老赵看懂了他的暗示,急切地道:“钱不是问题!我把房子押给你!只要事成之后,我能拿到周老板卡着我的那个项目,我双倍……不,三倍奉还!” 林野眼底的精光一闪而过,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只想空手套白狼,榨干老赵最后一点价值。 他甚至已经想好,拿到这二十万,随便找点由头搪塞过去,无论结果如何,钱已经落袋为安。 老赵这种烂赌鬼,难道还敢报警不 第200章贪婪与满足 “老赵啊,不是我不信你,这年头,空口白牙的,难办啊。”林野话锋一转,声音更低,“这样,你先表示点诚意,二十万怎么样?” 老赵显然被这个数字惊了一下,眼神挣扎,二十万现金,这几乎是他最后的老本了。 他的脸色在酒精和愤恨的冲刷下变幻不定,心中更是激烈交战。 他看着王有财那看似诚恳的脸,最后选择了相信。 “那就把这个签了吧。”王有财拿出一份赠予合同,上面明确的表明老赵自愿将二十万赠予王有财。 老赵看着那份递到眼前的合同,白纸黑字,标题刺眼。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了手,酒意都醒了大半,声音干涩:“王……王老板,自愿赠予……这不对吧,怎么能是赠予?” 王有财脸上依旧是那副“我为你好”的和煦表情,语气带着些许无奈: “法律上的赠予,干净,利落,就是你情我愿的人情往来,这也是为了保护你,万一……我是说万一,后面有什么风吹草动,谁也查不到你头上,对吧?” 老赵眼神挣扎,理智在疯狂报警。 王有财观察着他的神色,立刻换上了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态,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老赵,你怎么还不明白?”他语气加重,“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你想想,是这二十万重要,还是搞定周老板,拿回那个价值几百万的项目重要?” “是这二十万重要,还是出了心头这口恶气,让你老婆知道你是个能扛事的男人重要?” 老赵呼吸急促,王有财的每一句话都像锤子砸在他心上。 “难道你真的想走到离婚的那一步,然后眼睁睁看着你老婆带着自己的孩子叫别人爹?” 老赵浑身一颤,眼神中的犹豫被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取代。 他想到了周老板的嚣张,想到了自己岌岌可危的家庭和事业……他猛地抬起头。 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凶光。 “我……我签!”老赵嘶哑着低吼,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他几乎是抢过合同和笔,手指因为激动和酒精微微颤抖,甚至来不及细看那密密麻麻的条款——或者说,他潜意识里害怕细看。 在乙方签名处,老赵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离开纸面的那一刻,老赵像是虚脱了一般,靠在货架上,眼神空洞。 而王有财则迅速拿起合同,仔细检查了一下签名,最后他又小心翼翼地将合同对折,收进抽屉深处,仿佛藏起了一件珍贵的战利品。 “放心吧,老赵。”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等着我的好消息。” 老赵茫然地点点头,失魂落魄地转身,刚要迈出便利店的大门。 就在他后背完全暴露的瞬间! 王有财脸上那伪善和煦的笑容瞬间消失,如同撕掉了一张人皮面具,眼底只剩下冰冷刺骨的贪婪和一丝即将得手的残忍快意。 他以与其体型不符的敏捷,猛地从货架的角落抽出一把沉重的羊角锤——这东西放在便利店许久,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没有一丝犹豫,甚至没有给老赵任何反应的时间。 “呼——” 锤子带着风声,狠厉且精准地砸在了老赵的后脑勺上! “砰!” 一声闷响,不像电影里那么清脆,更像是装满液体的袋子被重重摔在地上。 老赵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瞳孔瞬间放大,身体猛地一僵,直挺挺地向前扑倒。 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玻璃门上,发出“咚”的一声,然后软软地滑倒在地,一动不动了。 殷红的鲜血,迅速从他后脑的伤口涌出,在地面上蜿蜒开来,浸染了他那件原本还算体面的西装。 王有财喘着粗气,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兴奋。 但他没有沉迷太久,理智催促他必须冷静,必须处理好现场。 王有财警惕地看了看门外寂静的街道,迅速拉下便利店的卷帘门,从内部锁死。 然后,他戴上线手套,动作熟练得令人发指。 他先是蹲下身,探了探老赵的鼻息,确认死亡,然后,他费力地将尸体拖向便利店后方狭窄的储物间。 地面上拖出一道断续的血痕。 在储物间里,他早有准备——大块的厚塑料布,大量的吸水毛巾和清洁剂。 他将尸体用塑料布层层包裹,塞进一个闲置的大型饮料冰柜后面,又用几个空纸箱掩住。 接着,王有财返回现场,开始细致地清理血迹。 他用毛巾蘸着清洁剂,一遍又一遍地擦拭地面和玻璃门,直到所有的血迹消失,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消毒水味,掩盖了那丝若有若无的血腥。 做完这一切,王有财摘下沾血的手套,连同擦拭用的毛巾一起,塞进一个黑色垃圾袋,紧紧扎好。 便利店恢复了寂静,只有冰柜运作的嗡嗡声。 灯光依旧惨白,照耀着这个刚刚发生过凶案,此刻却干净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空间。 王有财坐在收银台后,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拿出那本日常用的便利店账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 【条目B-22:收-老赵,共计二十万元。备注:他再也不会讨厌周老板,老婆也不会跟他闹离婚了。】 直播间一阵无语凝噎。 “不是……原来备注是这个意思啊。” “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问题的源头是吗?还是你牛逼!” “感觉怪怪的,明明是王有财的记忆,为啥用的是我们野哥的脸?” “侍者不是说了,挑战者有可能会在记忆中迷失,这样也是为了增加代入感。” “不得不说,白切黑的野哥看起来还有点爽啊!” “谁还记得两个月前我们野哥还是一个清澈愚蠢的大学生……” …… 副本内。 或许是王有财从杀人的情绪中平复了下来,林野终于从那种强烈的情绪中挣扎出来。 林野看着手上并没有完全清理掉的血迹:“……” 说早了,这个记忆的主人也是纯畜牲啊! 林野猛地甩了甩头,像是要将那种不适的情绪驱离出大脑。 这不仅仅是旁观一段记忆,而是近乎真实的附身体验。 杀人时的快感如同毒液般试图侵蚀他的意识,让挣脱后的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妈的……”林野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带着一丝脱离影响后的沙哑。 林野下意识地偏过头,目光却无意间落在了便利店那扇已经被擦拭得干干净净的玻璃门上。 玻璃门像一面模糊的镜子,映出了他此刻的身影——穿着那件略显紧绷的便利店工服,胸口别着“王有财”的名牌。 但那张脸,是他林野自己的脸。 然而,就在这一瞥之间,林野的心脏猛地一跳。 一股极度不适的别扭感涌上心头。 玻璃倒影中的那张脸,眉眼依旧是他熟悉的轮廓,但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锐利和清醒的眼睛里,此刻却残留着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冰冷。 那不是他平时对敌时的凌厉,而是一种更接近于王有财那种对待生命近乎麻木的冷漠。 更糟的是,倒影中他的嘴角,似乎在不自觉间,维持着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上翘弧度。 像是在嘲讽什么…… 这细微的表情变化转瞬即逝。 当林野凝神再看时,他倒影中的脸已经恢复了正常,只有眼神里还带着刚脱离血腥记忆的些许混乱与不适。 但林野知道,那瞬间的不对劲并非错觉。 【提示:哟,这就不行了?】 林野:“……” 金手指自从摊牌之后,真是装都不装了,好贱。 “开什么玩笑,我可是破过木偶幻境的男人!”林野在心底嘴硬道。 【提示:哦~~】 林野:“……” mad忍不了了,掀桌! 眼看林野就要嘴毒的反击,金手指连忙改口。 【提示:这次算我连累的你,之前你欠我的人情,勉强算你抵消一件。】 林野:“???” 好不要脸的一句话,他故意的都说不出来这种话。 “话说……”林野突然正色起来,“单人PK副本连念希都没办法帮我,你为什么还能无视规则……” 林野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金手指毫不心虚的回答。 【提示:我帮你了吗?我只是陪你聊聊天而已,啥也没干好吧。】 “原来你也知道啊!” 林野在心底破防大叫,谁家好人金手指奖励全靠自取! 还生死不论的! 就连最有用的收集怪谈,还是靠的念希的天赋! 纵观整个小说界,他就没有见过这么废的金手指! 【提示:先别骂了,有情况。】 林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去看那令人不安的倒影。 视线瞬间变的锐利,看向便利店门口。 几乎是同时,窗外原本只是阴沉的夜色,骤然被一道撕裂天幕的闪电照亮,随即“轰隆”一声巨响,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瞬间就变成了倾盆暴雨。 雨水疯狂地冲刷着便利店的门窗,外面的世界变得模糊而扭曲,只有偶尔划过的闪电,能短暂地映出街道上疯狂摇曳的树影。 而林野能清晰地感知到,王有财的记忆,在看到这场暴雨时,心底那股原本已经平复的杀意,如同被浇了油的野火,猛地窜升起来! 本来只是想拿起不办事的王有财,居然变得……无比兴奋起来。 暴雨能掩盖太多东西——声音、痕迹、甚至是……罪恶。 “真是,适合放纵的一个夜晚……”王有财的意识低语着,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王有财动作麻利地关上店门,然后从收银台下方摸出那把刚刚夺走老赵生命的羊角锤,用一块布仔细擦拭后,别在后腰。 然后又拿出一个帆布包,往里塞入一卷新的加厚塑料布、一捆麻绳、另一副干净手套以及一把锋利的剔骨刀。 准备妥当,王有财披上一件深色的雨衣,帽檐拉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然后悄无声息地溜出了便利店,身影迅速融入狂暴的雨幕之中。 林野被迫跟随着王有财的记忆,感受着冰凉的雨水打在雨衣上的触感,他就像是被赶鸭子上架,无法做出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王有财对周老板的家似乎早已踩过点,轻车熟路地绕到小区后侧一段监控死角,利落地翻过围墙。 暴雨和雷鸣完美地掩盖了他的一切动静。 周家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此时灯火通明,在雨夜里像一个温暖却脆弱的光壳。 王有财如同幽灵般贴近房子,透过拉着一半窗帘的落地窗,轻易看到里面的情景: 周老板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他的妻子在厨房忙碌,一对年纪不大的儿女在客厅地毯上玩耍嬉笑——一幅标准的中产家庭温馨画面。 这画面,却更加刺激到了王有财,他必须毁掉这一切,完美完成老赵的遗愿! 王有财绕到别墅的后门,用早已准备好的工具,悄无声息地撬开了门锁。 “吱呀——”轻微的开门声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雷声中。 王有财闪身而入,反手轻轻关上门,掀开滴水的雨衣,露出了别在后腰的锤子和腰间鼓囊囊的帆布包。 第一个发现他的是周老板的妻子。 她正端着一盘水果从厨房走出来,看到这个如同水鬼般突然出现在自家客厅的陌生男人,她惊恐地张大了嘴,盘子“啪嚓”一声摔碎在地上。 “你……” 周老板的妻子只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 下一秒,在周老板妻子惊恐放大的瞳孔注视下,一把羊角锤狠狠砸在了她的太阳穴上! “噗!” 又是一声闷响。 周老板的妻子软软倒地,鲜血混着脑浆溅在光洁的地板上。 “妈妈!” 正在玩耍的小女孩不小心瞥到这血腥的一幕,不受控制的尖叫起来。 沙发上的周老板猛地回头,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混蛋!你是谁?!” 他随手抓起桌上的烟灰缸就要冲过来。 王有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绝对的冰冷和杀 第201章杀戮,分尸,真心话 王有财侧身躲过周老板笨拙的攻击,锤子再次挥出,精准地砸在周老板的膝盖上! “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 周老板惨叫着倒地。 王有财没有停顿,上前一步,对着周老板的头部,又是狠厉的几下! 直到周老板彻底不动。 整个过程,冷静、迅速、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仿佛已经经历过数百遍那样的熟练。 “爸爸!妈妈!”小男孩吓得大哭,小女孩已经发不出声音,只是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 王有财转过身,沾满鲜血和脑浆的锤子还在滴答作响。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两个孩子身上。 眼神里,连一丝怜悯都没有,只有对即将灭门的兴奋和热衷。 林野不适的紧皱眉头,试图脱离这种绝对沉浸式的杀人场景。 可记忆是无法被改变的。 林野只能清醒的感知着王有财的视线,正在一步步走向角落里的小女孩,最后落在小女孩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小脸…… 下一刻,锤子依旧无情地落下…… 然后是那个小男孩…… 惨叫声、哭泣声、钝器击碎骨头的声音、窗外狂暴的雨声和雷鸣……交织成一曲来自地狱的乐章。 当王有财顶着林野的脸,站在血泊之中,脸上露出那扭曲到极致的满足感时, 直播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弹幕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空白了足足两三秒钟。 “!!!!!!!” “我……我操……” “吐了,我真的吐了……” “生理不适了家人们……这代入感太强了……” “野哥刚才是不是皱眉头了?他现在肯定很难受!” “这种记忆体验一次,心理都会出问题吧?野哥,我真的要心疼你了……” “诡异游戏是不是有病?弄这种副本!” “苏正南我艹你祖宗!要不是你,野哥怎么会进这种鬼地方!” “隔着屏幕我都觉得窒息了……” “这比任何恐怖片都吓人……因为你知道,现实中真的可能有这种恶魔……” “啊啊啊!我家门响了一下,我好怕啊,我要报警!报警!” “求求快点结束这段记忆吧!太折磨人了!” …… 副本内。 林野的感受远比观众看到的更加深刻和痛苦。 他不仅是旁观者,更是被强迫的参与者。 每一次挥锤的力度,甚至血液溅在脸上的温热……他都能感受的真真切切。 不同于平时参与副本带来的血腥冲击。 这次,林野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屠杀无辜的人,甚至是一家幸福四口的罪恶感…… 王有财开始了熟练的清理工作:铺开塑料布,将尸体一具具拖上去包裹,用麻绳捆扎…… 窗外的暴雨依旧肆虐,疯狂地冲刷着这个世界,却只是让血腥味在潮湿的空气里弥漫得更加浓郁…… 当王有财背着沉重的帆布包,再次悄无声息地融入雨夜时,周家的灯火依旧亮着,从外面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林野的意识,在这场雨夜的屠杀中,仿佛也被那冰冷的雨水和温热的鲜血浸透。 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与……一丝难以言喻的被强行烙印下的麻木。 然而这还没完,王有财这个疯子,竟然扛着老赵的尸体,闯入了老赵的家里! 暴雨依旧是最好的掩护。 王有财用从老赵身上搜出的钥匙,轻松打开了房门。 老赵家里的空气中还残留着晚饭的饭菜香,与王有财身上带来的血腥和雨水的湿冷气息格格不入。 老赵的妻子正坐在沙发上,一边织着毛衣,一边看着电视,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担忧。 老赵的儿子,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虎头虎脑的男孩,正坐在地板上摆弄着一辆玩具车,嘴里模仿着引擎的声音。 听到开门声,老赵的妻子抬起头,看到浑身湿透,扛着一个巨大包裹的王有财。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这个丈夫常提起的王老板。 下意识挤出一丝客气的笑容:“王老板?这么晚了,您这是……老赵他……” 老赵妻子话音未落,目光落在了那不断滴落暗红色液体的包裹上,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的心脏。 王有财没有回答。 他像丢垃圾一样,将老赵的尸体“咚”地一声扔在客厅中央的地板上。 尸体正好面部朝上,露出老赵那双死不瞑目,凝固着惊恐和空洞的眼睛。 “啊——!!!” 老赵的妻子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手中的毛线团滚落在地。 地上的小男孩也看到了爸爸的脸,吓得呆住了,连哭都忘了。 王有财一步步走向吓得瘫软在沙发上的赵妻。 “别……别过来!不要……求求你不要伤害我们!我们可以给你钱,把所有钱都给你!” 老赵的妻子声音颤抖,下意识扑过去将孩子护在身后。 王有财不为所动,猛地伸出手,死死掐住老赵妻子的脖子。 “你为什么非要跟老赵离婚?如果你愿意跟他好好过日子,你们今天都不会死!” 王有财理所应当的说着:“所有人的死,都是你的错。” “呃……嗬……”赵妻双脚乱蹬,脸色由红变紫,眼球逐渐凸出。 小男孩终于反应了过来,哭着冲上来,捶打着王有财的腿:“放开我妈妈!坏人!放开我妈妈!” 王有财没有去管这个孩子,另一只手却缓缓从后腰抽出了那柄沾满周家人鲜血的锤子。 然后,在男孩惊恐万分的目光注视下,他举起了锤子。 第一锤,砸在了老赵妻子的左肩胛骨。 “咔嚓!” 第二锤,砸在了老赵妻子的右膝盖。 “噗!” 第三锤,砸在了老赵妻子试图抓挠他的手腕上。 “嘎吱——” 王有财故意用最痛苦的方式,延长老赵妻子的死亡过程,试图让她认清自己的错误。 并强迫她的儿子,眼睁睁看着母亲如何在极致的痛苦中走向死亡。 温热的血液不断溅在林野那张略显清秀的俊脸上…… 差点没给直播间的龙国观众心疼的揪心死。 “够了……这到底是来折磨受害者的还是来折磨野哥的?” “我连我爸杀鸡都不敢看,狠狠代入了家人们……” “杀这么多,后面不会还要亲自处理尸体吧,我看好多杀人魔都喜欢碎尸……” “楼上的乌鸦嘴什么啊!快撤回!快撤回!” …… 副本内。 小男孩已经彻底被吓傻,呆立在原地,小小的身体剧烈颤抖,不断的哽咽,眼泪混合着鼻涕流下。 直到老赵妻子在无尽的折磨中断气,王有财才像丢开一件破娃娃一样,松开了手。 然后,他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已经精神崩溃的小男孩。 王有财蹲下身体,用沾满鲜血的手,摸了摸男孩的头,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 “别怕,”他声音诡异地说,“很快就不疼了。” 王有财放下了锤子。 然后,他拿起了沙发上那个老赵妻子刚刚在编织的柔软毛线团。 在小男孩茫然又恐惧的注视下,王有财用那团毛线,一圈,一圈,耐心而细致地,缠住了小男孩的口鼻,缠得紧紧的,密不透风。 小男孩开始挣扎,小手乱抓,双腿乱蹬,脸色逐渐由红变青紫。 王有财就这么看着,看着一个幼小的生命在自己手中,因为窒息而慢慢停止挣扎,最终软倒下去。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除了挣扎的呜咽声,就只剩下毛线摩擦的声音,和窗外持续的暴雨声。 做完这一切,王有财站起身,看着客厅里的三具尸体,他脸上露出了更加浓厚、更加扭曲的满足感。 然而这还远远不够…… 王有财竟然径直走向了厨房。 直播间里,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缠绕上每个观众的心头。 “他……他去厨房干什么?” “不要啊……不会真的……” “我手都在抖……” “楼上的乌鸦嘴我打死你,野哥要是没撑住都怪你!” …… 王有财在厨房里翻找着。 最终,目光锁定在一把锋利的斩骨刀上。 老赵似乎偶尔会自己处理一些大型肉类,这把刀保养得相当不错。 王有财用手掂了掂刀的分量,脸上露出了一个近乎痴迷的笑容。 回到客厅后,王有财先走向了那个刚刚被他用毛线窒息而死的小男孩…… “噗嗤——!” 一声闷响,不同于锤击,是利刃强行劈开血肉时,裹满粘稠的声音! 斩骨刀精准地落在了男孩纤细的脖颈上! 一下,两下…… 骨头断裂的咔嚓声清晰地传来。 王有财将头颅轻轻放在一旁干净的茶几上,斩骨刀再次挥动。 整个过程,王有财表现得异常耐心和细致,鲜血浸透了他脚下的地毯,汇聚成小小的溪流,沿着地板的缝隙蔓延。 整个客厅,已然变成了一个血腥的屠宰场。 等林野再次从那种强烈的情绪中挣扎出来时,王有财已经完成了所有的尸体处理。 他此刻正坐在便利店,悠闲的看着手中的账本。 便利店外,天色已经开始泛白。 林野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干净,没有血迹。 但他仿佛还能感受到斩骨刀劈砍时传来的反作用力,震的他手腕发麻…… 仿佛能感受到那温热粘稠的液体喷溅在皮肤上的触感…… 就在这时,林野的耳边突兀的响起一道声音: 【你需要回答的真心话是:请问,王有财砍断老赵儿子的脖子,一共用了几刀?】 这个问题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那扇林野拼命想要去忽视的记忆闸门。 刚才那残忍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斩骨刀举起,落下…… 第一下! 刀刃劈入稚嫩的皮肉,受阻于骨骼。 第二下! 更加用力,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但没有完全断开。 第三下! 几乎是带着一种不耐烦的狠厉,彻底斩断了最后的连接…… “三刀。” 林野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干涩而沙哑。 这个数字,连同那画面的每一个细节,都如同用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记忆里。 在说出答案的瞬间,一股强烈的自我厌恶和恶心感再次涌上心头。 林野控制不住地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发出一声近乎窒息后的急促抽气。 胃部剧烈地痉挛、翻腾,强烈的呕吐感涌上喉咙,但他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食道。 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林野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微微颤抖着。 不仅仅是生理上的极度不适。 那种感觉……太真实了。 真实的就好像,那场暴行出自于他手,他是完完全全的加害人,是真正的凶手…… “清醒点……林野,人不是你杀的……”林野试图安抚自己无法避免所产生的的心理情绪。 但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寒意,却从灵魂深处弥漫开来。 这不是身体上的劳累,而是精神被强行浸泡在极致邪恶与污秽中所产生的倦怠感。 林野下意识地抬起手腕,玉镯传来的温润触感依旧,却似乎无法完全驱散那种浸入骨髓的冰冷。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此刻的眼神,恐怕也带上了一丝短时间内难以消散的,属于刽子手的冷漠与戾气。 直播间的龙国观众急的要命。 “野哥!!野哥你怎么样了!” “完了,野哥这状态明显是被影响到了!” “废话!让你亲身体验一遍……你试试!” “这个游戏阴到他姥爷家去了,这是人能想出来的游戏?” “妈的,我看个直播看得手心全是汗,血压飙升。” “这种精神污染比物理攻击可怕一万倍!” “再这样下去,没被诡异杀死,先被记忆逼疯了!” …… 副本内。 便利店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看起来怯生生的高中女生走了进来。 她左右张望了一下,脸上带着一丝不安和犹豫,最终磨磨蹭蹭地走到了收银台前。 “那个……请问,是王有财,王老板吗?”女生的声音很小,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青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 第202章大冒险 林野还没搭话,那道声音再次出现在耳边: 【你需要完成的大冒险:】 【在王有财记忆的指引下,亲自完成眼前这位高中生的委托。】 林野的脑海中快速略过王有财的记忆。 快速消化过记忆后,林野脸上自动堆起王有财的标志性笑容:“是我,有什么事吗?” 女生紧张地绞着手指,低下头,声音更小了:“我……我听说……您这里能帮人解决……解决一些麻烦?” 林野语气带着诱导:“说说看,你遇到了什么麻烦?在学校被欺负了,还是……有什么人让你不舒服了?” 女生猛地抬头,眼圈有些发红,像是被说中了心事,带着哭腔道:“是……是我们班的张老师!” “他……他总是故意找我茬,批评我,还……还偷偷摸我的手!我跟我爸妈说,他们不信,还说我想多了!我……我受不了了!”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委屈、愤怒和一丝走投无路的绝望。 林野答应的十分痛快:“我可以帮你。” 女生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真的吗?王老板,您……您能帮我?” “当然可以,”林野的笑容加深,“不过,小姑娘,你也知道,做这种事是有风险的……” “我……我有钱!”女生急忙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粉色的钱包,倒出里面所有的零钱和一些整钞,大概几百块。 “我只有这么多……都给您!够吗?” 林野看着那点零钱,脸上依旧挂着王有财式的笑容,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挣扎。 他看到了王有财的记忆,知道标准流程是什么——利用、灭口、掠夺。 “钱嘛,是小事。” 林野压低声音:“我有个办法,能让张老师再也没法骚扰任何人,不过,需要你配合。” “怎么配合?”女生不安的询问,手指紧张地蜷缩起来。 “你找个理由,把他约到你们学校后山那片竹林里的小亭子。” 女生脸上闪过一抹犹豫:“去……去那里干什么?” “别怕,”林野的笑容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假象。 “你只需要把他引过去,剩下的交给我,我会让他意外失踪,从此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你就能彻底解脱了。” 女生被“彻底解脱”这几个字打动了。 长期以来的恐惧和压抑,让她急于抓住任何一根救命稻草。 她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好!我明天就约他!” “不急。” 林野的声音越发的低沉:“要找个下大雨的晚上,最好能像昨天晚上那样……” 直播间纷纷涌起一股不好的猜测。 “那个声音大家都听到了吗……” “说什么废话,任务内容观众是同步的!”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野哥状态不对,就怕这个大冒险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精神污染还能这么玩,这不阴我吃屎!” …… 副本内。 几天后,雨夜如期而至。 学校的后山竹林在雨中显得格外阴森,竹叶被雨水打得沙沙作响,掩盖了其他声音,小亭子孤零零地立在竹林深处。 林野早已潜伏在亭子附近的阴影里,身上披着那件熟悉的雨衣,手中依旧紧握着熟悉的羊角锤。 没过多久,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走进了亭子。 来人正是求助林野的女生和张老师。 张老师是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有些斯文的中年男人,此刻脸上带着些许不耐烦和隐秘的期待。 “李同学,这么晚了,还下雨,你把我叫到这里到底有什么事?”张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女生身上扫过。 女生怯生生地回答:“张老师,我……我有话想跟你讲……” 她一边说,一边目光不安地扫向周围。 就是现在! 林野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窜出,手中的羊角锤带着风声,精准狠厉地砸向了张老师的后脑! “砰!” 张老师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倒在地,鲜血从脑后汩汩流出在,亭子粗糙的地面上迅速晕开,与雨水混合成淡红的污渍。 “啊——!” 女生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吓得尖叫,但声音很快被雨声和竹叶声吞没。 女生愣愣的看着地上不再动弹的张老师,脸上竟然瞬间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情—— 那是长期压抑后骤然释放的解脱,大仇得报般的痛快,甚至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了一抹扭曲的笑容。 “死了……他终于死了……”女生的喃喃自语,声音带着颤音,却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再也没人能……能那样对我了……” 林野转过身,沾血的锤子指向女生,眼神冰冷刺骨。 女生下意识后退一步,终于从大仇得报的短暂狂喜中回过神来,意识到了当前处境的真正恐怖。 “王老板……是我给的钱不够吗?我帮你处理尸体好不好,今天的事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的!” 林野没有回答,他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彻底击碎了女生最后的侥幸。 “不!不要杀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我保证!” 她崩溃地哭喊起来,只剩下求生本能带来的极致恐惧:“求求你!放过我!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林野手中的锤子,已经再次挥起,在她充满绝望和哀求的目光中,无情地落下。 “噗!”女生的身体软倒在地。 雨依旧在下。 林野机械地将两具尸体拖到竹林更深处,寻了一处松软的泥土。 他拿出准备好的工具,开始挖掘,为了便于掩埋,有时需要对尸体进行一些分离处理。 就在林野进行到躯干部分的分尸时,刀刃划开腹腔,伴随着一种令人不适的触感和更加浓郁的血腥气…… 他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猎刀的刀尖,似乎触碰到了什么……与众不同的东西。 林野下意识地用刀尖轻轻拨开了一些组织。 然后,他看到了…… 在女生尚未完全冰冷的腹腔深处,安静地蜷缩着一个……极其微小,却已经隐约能分辨出头颅和四肢轮廓的胚胎。 它太小了,小得像一个精致的,染着血丝的粉白色模型。 但它又确确实实存在着,脐带还与母体相连,仿佛只是睡着了,在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境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一个高中女生忍受着巨大的压力,每天活的痛苦绝望…… 甚至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强迫……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要寻求解脱…… 结果…… 结果…… 雨声、竹叶声、泥土的气息……一切感官输入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林野的呼吸骤然停止,瞳孔猛烈收缩到极致! “嗡——” 大脑一片空白,随即是山崩海啸般的冲击! 他杀了她。 他亲手终结了这个饱受折磨,却努力想要活下去的年轻生命。 胃里翻江倒海,这一次不再是恶心,而是一种毁灭性的、想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吐出来的生理性痉挛! 林野猛地弯下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冰冷的雨水混合着胆汁的苦涩涌上喉头,灼烧着他的感官。 那属于王有财的麻木外壳,在这一刻被这残酷的真相砸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绝望的罪恶感。 如同粘稠的沥青,瞬间灌满了林野的胸腔,堵塞了他的呼吸,沉重得让他几乎无法站立。 他仿佛能听到灵魂深处的尖啸,在他脑海中疯狂回荡。 林野看着自己沾满泥泞和暗红血迹的双手,看着女生死不瞑目的双瞳……一种无法形容的灼烧灵魂般的刺痛感,从指尖蔓延至全身。 他做了什么? 他到底……做了什么?! 整个直播间的弹幕也在这时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出现了长达数秒的令人窒息的空白。 紧接着,如同决堤的洪水,无数混杂着极致震惊、愤怒、悲伤与生理不适的弹幕轰然爆发。 “!!!!!!!” “我……我看到了什么……?” “我的天啊!!!她怀孕了?!” “啊啊啊啊啊我不敢看了!这太残忍了!!” “畜生!王有财是畜生!这个副本是畜生!!” “野哥……野哥他……他刚才……” “她刚才还在为仇人死了而高兴……转眼就……” “这是什么人间惨剧!!!” “野哥的表情……他的手在抖……” “这比任何恐怖画面都可怕一万倍!” “这不是精神污染,这是精神毁灭!” “鬼屋游戏……是在故意摧毁挑战者的心理防线!” “呜呜呜我鸡皮疙瘩起来了……那个女生太惨了……野哥也太惨了……” “野哥,撑住啊!” …… 副本内。 就在那粘稠的罪恶感与灵魂灼烧般的痛苦即将把林野彻底吞噬,他的意识在无边黑暗中下坠的瞬间—— 【特殊状态:净化的灵魂已触发】 【状态说明:你的灵魂经历了一次彻底的净化,变得残缺却纯净。此状态下你将对一切外部精神污染绝对免疫,但情感感知能力大幅降低,且随机永久性损失部分记忆与情感】 刹那间,那山崩海裂般的情绪冲击,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抹去。 不是压制,不是遗忘,而是……剥离。 林野猛地直起身,原本剧烈颤抖的身体瞬间稳定下来,苍白的脸色虽然依旧没有血色,却不再是因为痛苦。 而是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缺乏生气的平静。 林野低头,画面依旧残酷,景象依旧血腥。 但是,感觉完全不同了。 林野沉默片刻,继续之前未完成的工作,将尸体进行处理、掩埋。 直播间里,观众们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惊呆了。 “野哥……他怎么了,怎么突然像换了个人?” “这是冷静下来了?这么快!” “不愧是野哥,心理素质真心强大。” …… 龙国观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金手指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他能感觉到林野缺失了一些东西,但是……具体缺失了什么呢? 处理完一切,林野回到便利店,有模有样的将账本补全,然后看向虚空:“我的大冒险完成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的场景迅速变暗。 当光线重新凝聚,林野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鬼屋那条昏暗的走廊。 他依旧保持着站立的姿势,无脸侍者静立在他面前,那辆老旧的餐车也停在原地。 “恭喜你,成功完成我的游戏。”无脸侍者看向林野,公事公办道: “作为奖励,你可以在此安全点休息,直至下一轮追捕开始,并获得一张彩色门票。” 话落,一张闪烁着不祥黄光的彩色门票,轻飘飘地从空中落下,被林野抬手精准地接住。 无脸侍者没有过多停留,他推着餐车,缓缓融入阴影,如同从未出现过。 鬼屋走廊重归寂静,林野的目光重新投向外面混乱的游乐园。 无数扭曲的玩偶和阴影生物如同潮水,在视野可及的范围内漫无目的地游荡、嘶吼。 这是一片彻底失控,充满死亡威胁的领域。 林野安静的看着这一切,内心无法避免的涌出一股杀意…… 好想……想要将这些东西的头……都给拧下来。 金手指察觉到林野情绪的不对劲,按理说这家伙已经脱离了那种状态,但他到底损失了什么记忆和情感啊? 怎么突然变的杀气这么重! 【提示:你还记得……鬼新娘吗?】 林野看到这话,第一反应就是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废话,我怎么可能忘了我老婆!” 【提示:……】 恋爱脑是这样的,没毛病。 【提示:你丢失了什么记忆?】 林野仔细回忆了一下:“有点想不起来我爸妈车祸后,我去做了什么……” 哦,捡垃圾的记忆啊。 金手指松了口气,真是白担心一场了。 他就知道林野这家伙,专门走狗屎运的! 【提示:我好像也知道你丢失了什么情感了?】 “什么?”林野感受了一下,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提示:你现在看到外面的诡异,是什么想法?】 林野挠挠头:“想用镰刀砍它们 第203章委屈 听听,听听,这种话怎么可能是从林野嘴里说出来的? 这家伙遇到危险不跑就算烧高香了,还上去干架!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提示:也算是因祸得福了,想去就去,权当锻炼了。】 林野摇头:“我只是说想,又没真的要去。” 【提示:???】 逗他玩呢? 这状态的效果也不行啊! 金手指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总不能是林野跑路的基因太深刻,来这一下效果不太够? 人再怂也不至于怂成这样,金手指果断甩锅—— tmd肯定是被坑了! 卖他这个东西的狗东西竟敢坑他! 这个亏,他记下了。 林野没管金手指,低头摩擦着手腕上的玉镯。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恐怖的环境中,林野的鼻头竟然有些泛酸。 直播间的龙国观众此刻也无比担心林野的状态。 “野哥怎么……不动了?这个时候不应该冲出去找第二个安全点吗?” “不是楼上的,把野哥当牛使啊,休息几分钟也不行?” “你们好好想想,除了吃饭睡觉,野哥是那种休息的人吗?” “这么一说确实……” “好了好了都别瞎猜了,是铁人也会累的,野哥肯定就是单纯想休息一下!” …… 副本内。 姜念希感受到了林野的情绪,血雾不管不顾的冲出玉镯,在瞬间吞噬掉林野的身影。 “夫君。” 姜念希的身影在血雾中清晰凝聚,她轻轻唤了一声,声音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看到她的一瞬间,林野彻底绷不住了。 他猛地伸出手,用力地,几乎是带着点蛮横地将念希整个人紧紧抱进怀里,然后把脸深深埋在她的颈窝。 林野的肩膀微微颤抖起来,声音闷闷的,带着显而易见的委屈: “念希……那里面的东西……简直不是人……” 诡异游戏,总是在林野以为他的承受力已经坚不可摧的时候,狠狠给他一个大鼻窦,让他不得不认清现实。 全方面,无死角,方方面面攻击着他身为人类的情绪和感知。 “他们都……” 欺负我。 剩下的三个字,林野无法说出口。 他只能收紧手臂,仿佛要将自己嵌进念希温凉的身体里,从中汲取到一丝力量。 仿佛这样,就能彻底忘记那份深入骨髓的不适与厌恶。 姜念希被他抱得有些紧,但她没有丝毫挣扎。 虽然无法理解夫君为何突然如此,但她能明显感受到夫君传递而来的,那股浓烈的负面情绪。 姜念希对痛苦的情绪并不陌生,身为诡异,这种情绪从她死的那刻起就一直跟随着她。 作为她力量的来源,既让她强大,又让她不得不无时无刻遭受着痛苦的折磨。 姜念希已然习惯。 但夫君不一样,他是有着心跳的活人,这些他不应该承受的…… 姜念希不会说什么大道理,也不懂复杂的安慰。 她只是本能地抬起手,一下一下,轻轻地,有些笨拙地拍着林野的后背,就像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夫君,我替你杀了它们……” 姜念希的逻辑简单直接:让夫君不舒服的,不管是人还是诡异,清除掉就好了。 她说得认真,仿佛只要林野点头,她就能立刻冲出去,将那些威胁到他的诡异一起吞噬干净。 林野在她的安抚下,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埋在她颈窝的脸蹭了蹭。 “还是老婆对我好。”他小声嘟囔,带着浓浓的依赖,心里那点残余的憋闷也消散殆尽。 姜念希没有附和,眼中的杀意已经遮掩不住。 血雾依旧萦绕,将直播间和副本的疯狂与嘶吼隔绝。 作为唯一看到这幕的金手指表示,他有六点要讲: 【……】 心理委员呢?我喘不上气! 我心里不得劲! 旁边传来一道明显嘲讽意味的笑声,金手指的心情顿时更加烦躁。 “怎么,你嫉妒他?” 虚空中,一道模糊的人影出现在金手指的旁边。 人影看不清具体样貌,只能隐约辨别出一个人形的轮廓,周身散发着和金手指身上同源的诡异气息。 【给我闭上你的臭嘴!】金手指冷冷的看向不敢过于靠近自己的人影。 金手指同样是一副看不清样貌的模糊人影形态,但很明显,他身上的诡异气息更具压迫感,如同深不见底的幽潭。 而后来出现的那道人影,则显得稀薄一些,轮廓边缘不断波动,像是信号不良的投影。 被金手指呵斥,后来的人影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发出更加清晰的笑声,只是这笑声里听不出任何愉悦,只有纯粹的嘲弄: “怎么,被我说中了?看着他和鬼新娘成双成对,而你只能和我一起被困在这里,永生永世不能分离……这种感觉,是不是很煎熬?” 金手指周身凝实的气息猛地一荡,他没有立刻反驳,那模糊的轮廓似乎都因这直戳心窝的话而僵硬了一瞬。 【你以为我在意这个?漫长的时间里,我见过太多聚散离合,所谓的陪伴不过是短暂的火花。】 金手指嗤笑一声: 【我所在意的,是可能性,是变数!而不是你这种被既定规则束缚,连自身形态都无法稳固的可怜虫能够理解的!】 “可能性?变数?”后来的人影重复着这两个词,语调带着玩味,“我还能出现在这里,不就意味着你失败了吗?” 人影的胆子大起来,逐渐贴近金手指:“放弃吧,和我在一起有什么不好的吗?我是世界上唯一真心对你好的人……只有我才在乎你!” 【真是令人作呕。】金手指的声音里充满了讽刺,【你最好祈祷林野成长的再慢一点,不然……】 【我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不要这么凶嘛……”人影并未因金手指的排斥而退却,反而更加执着地靠近。 “我们本质同源,命运交织,你所谓的挣脱,不过是徒劳的挣扎。” “既然你那么嫉妒林野,我帮你得到鬼新娘好不好?我不介意你的身边出现其他人……” 人影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种扭曲的宽容和诱惑,它那稀薄的轮廓几乎要贴上金手指。 “只要你允许我留在你身边,哪怕只是看着你……我可以帮你扫清一切障碍。” 金手指周身凝实的气息瞬间爆发出极致厌恶与杀意: 【我让你闭嘴!】 “你真的不想吗?看着林野享受着如今的一切……你真的不想要吗?” “明明消息是你提供给他的,只要你想……那些东西完完全全可以只属于你!” 金手指猛地挥手,一股无形的力量将贴近的人影狠狠推开,那稀薄的轮廓一阵剧烈波动,几乎要溃散。 “为什么总要拒绝我?!”人影被推开,发出一声尖锐的带着痛苦和不解的质问,它的轮廓在虚空中扭曲变形,如同挣扎的怨灵。 “那个林野有什么好?他懦弱、无能,你完全可以取代他!” “只有我!只有我才是真正理解你、需要你、永远也不会离开你的 第204章恨之入骨 金手指像看傻逼一样,投给人影一个眼神: 【真想现在就杀了你……真的好想……让你去死呢。】 金手指停顿了一下,气息变得更加危险:【你也配说他?呵……】 【要不是现在还不能出现在林野面前,真想让你尝尝鬼新娘的手段。】 【我向你保证,林野成长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你彻底湮灭,连一丝存在过的痕迹都不会留下……】 人影似乎被这毫不掩饰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杀意震慑住了,它那扭曲的轮廓凝固了一瞬,随即发出一种混合着伤心、愤怒和难以置信的呜咽声。 “我们才是彼此的唯一!你忘了我们曾经……” 【你倒是提醒我了。】金手指打断它,【我会无时无刻记得你到底有多该死……】 人影沉默了,虚空陷入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它才用一种近乎疯狂的语气,轻轻地说:“好……很好……你还是那么恨我……” 它的轮廓开始缓缓消散,但最后留下的声音却如同诅咒般烙印在金手指的心中: “我会看着的……看着你珍视的可能性如何一点点破碎,看着你最终……一无所有地回到我身边。” “到时候,你会明白,谁才是你永恒的归宿……” 话音落下,人影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金手指独自停留在虚空中,凝实的气息许久才缓缓平复。 但那冰冷的杀意与深刻的厌憎,却永远留在它意识的最深处,无法抹去。 【到底要怎样,你才能……去死……为什么还不去死……】 —— 过了一会儿,林野才逐渐恢复平静。 他深吸一口气,紧抱着姜念希的手臂也稍稍放松了些力道。 “念希,我好多了。”林野抬起头,神色已经恢复正常。 他伸手,理了理姜念希耳侧被他蹭乱的发丝,动作轻柔。 随后,林野握住念希的手,与她十指相扣,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我要继续寻找下一个安全点,先到玉镯里等我好吗?” “好。”姜念希没有任何犹豫,回应的握紧了一下他的手,身形重新回到玉镯里。 林野调整好状态,迈步走出了鬼屋的安全范围。 几乎在他踏出界限的瞬间,游乐园的恶意再次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般聚拢过来! 附近的玩偶和阴影发出兴奋的嘶吼,扭曲着身体向他扑来! 林野眼神不变,甚至没有去看那些扑来的怪物。 他手中的镰刀瞬间显现,冷光一闪—— “嗤!” 冲在最前面的几只怪物瞬间湮灭。 解决完后,林野没有恋战,脚步不停,朝着游乐园深处狂奔而去。 镰刀在他身周挥舞成一道黑色的屏障,在疯狂攻击的浪潮中,硬生生开辟出一条道路。 直播间里的观众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 “这就是,爱……爱情的力量?” “不道啊,我母胎单身狗。” “哎呀管不了那么多了,野哥状态回来就行!” “万幸万幸,差点以为我们的青春男大要被鬼屋游戏玩坏了。” “野哥道德感还是太高了,要是我上去,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太好了,撒旦后继有人了!” …… 副本中。 林野在混乱的游乐园中急速穿行,终于,他在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边缘,看到了一座造型奇特的建筑。 那建筑的外墙完全由无数面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镜子拼接而成。 在游乐园暗红色的光线下,反射出无数个扭曲、破碎的世界影像。 镜面本身似乎也在缓慢地波动重组,给人一种极度不安的眩晕感。 建筑门口悬挂着一个歪斜的牌子,上面写着两个猩红的文字:【镜屋】。 镜屋周围异常干净,几乎没有游荡的诡异生物,它们似乎都在本能地避开这个地方。 一种无形的、更令人心悸的气息从镜屋内部弥漫出来。 不出所料的话,这应该是第二个可以拿到彩色门票的安全点。 林野在镜屋入口前停下脚步,略微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 刚一进入镜屋,周围的景象瞬间变幻。 他仿佛置身于一个无限延伸的迷宫,前后左右上下都是镜子,映照出无数个他的身影。 这些镜像并非静止,它们动作各异,表情扭曲,带着不怀好意的窥探,做出的动作,完完全全与林野本人不同,诡异至极。 【欢迎来到……镜屋……】 【镜屋真诚的欢迎每一位游客朋友,顺利找到镜屋的出口,即可获得一张彩色门票。】 【祝游客朋友游玩娱乐。】 林野下意识扭头看去,果不其然,他进入的入口已经消失。 林野不再迟疑,立刻选定一个方向前进。 然而,这镜屋的迷宫远非寻常。 脚下的地面是镜子,头顶的天空也是镜子,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虚空,伴随着自己无数个倒影,强烈的眩晕感不断袭来。 更糟糕的是,通道并非固定不变,他刚走过的路口,可能瞬间闭合,或者衍生出新的岔路。 林野试图留下标记。 但无论是用镰刀划下的刻痕,还是试图丢弃的微小物件,都会在镜面的反射中无限复制,瞬间布满所有通道,反而加剧了混乱。 林野:“… 第205章镜屋 直播间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 “这迷宫什么意思,这不耍流氓吗?!” “物理标记完全无效,路线还能随时变更,这怎么玩?” “不演了?完全不演了是吗?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 副本内。 “砰……” 林野试着打碎眼前的镜子,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镜子的后面还是镜子,并没有任何不同的地方。 林野没再浪费力气,而是朝着一个方向不断前进,仔细观察着不同之处。 很快,他发现了不寻常之处。 大部分镜像都带着恶意、嘲弄、或是诡异的热情,它们的动作夸张而富有攻击性,仿佛在引诱他、恐吓他。 然而,有极少数镜像,它们的神情是冷漠的,只是静静地看着镜外的林野。 动作幅度很小,或者干脆就是静止的。 更重要的是,林野注意到,当他移动时,这些“冷漠”镜像所处的镜面位置,其背后的通道景象似乎比其他地方要稳定一些,变幻的速度明显更慢。 “难道……这些平静的倒影,指向的是正确的方向?”一个猜想在林野心中形成。 他尝试着朝着其中一个这样的镜像所在的方向迈出一步。 果然! 当他靠近那个方向时,那条通道的扭曲和变幻速度似乎减缓了。 而当他试图走向一个被大量疯狂镜像包围的岔路时,眼前的景象立刻变得支离破碎,难以辨认。 找到了方法! 林野精神一振,开始以那些平静镜像作为路标,谨慎地前进。 然而迷宫的恶意并未停止。 随着林野逐渐深入,那些镜像不再满足于仅仅是眼神的恐吓。 它们开始变得更加具象化,甚至试图伸出手臂,或者将面孔贴近镜面,变出更多恐怖的形象,以更直接的方式干扰林野的判断。 拐入一条新的通道时,异变陡生! 一只完全由破碎镜片拼接而成的手臂,猛地穿透了镜面,朝着林野的脖颈狠狠抓来! 这袭击来得极其突然,速度快得惊人。 林野瞳孔一缩,下意识挥舞镰刀格挡。 “锵!” 手臂应声而断,化作无数碎片哗啦啦散落一地。 “这么脆?”林野发出疑问,他刚才只是挡了一下,也没怎么用力呐。 然而,手臂的碎裂,仿佛是一个信号的开始! 打开了潘多拉魔盒,整个通道镜子里的倒影都活了过来! “咔嚓!咔嚓!” 越来越多的镜面开始碎裂,形态各异的镜中怪物蜂拥而出! 有的如同扭曲的镜面蜘蛛,八条由镜片构成的腿快速移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有的则是完全由破碎光影构成的模糊人形,没有五官,只有不断变幻的轮廓和无声的压迫感。 说实话,林野觉得这些东西,有些晃的他眼花。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些复制了林野外形的魅影,它们手持由镜面折射形成的虚幻镰刀镜像,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发起了攻击! 战斗一触即发。 林野却没有任何慌张,而是摸索着自己的下巴:“以前怎么没发现,我这张脸放在诡异身上,也帅的离谱。” 【提示:???你疯啦?】 直播间观众也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是不是应该去掏耳朵了,我怎么可能听到野哥说这种话?” “不是等会,野哥你真是搞笑男啊?”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你要被群殴了啊野哥!” “野哥怎么这么淡定,还有心情开玩笑?” …… 副本内。 林野嘿嘿笑了下:“开个玩笑嘛,缓解一下紧张的氛围。” 【提示:不跑等啥?】 “说的对,”林野看向周围镜子里冲出来的诡异怪物,“你们不跑等啥呢?” 诡异怪物:“???” 【提示:不知道,可能等死呢吧。】 林野赞同的点头,然后在怪物碰到他之前,猛的从储物空间内拿出东西反击—— 一块镜子碎片! 【使用方法:任何照到这面碎片的人都会被拉进镜中世界,接受永无止境的折磨】 当初林野因为女高怪谈副本里的异食癖,得到这个怪谈信物的时候下意识不想使用,就先放在了念希那里保管。 如今拿来对付镜屋的诡异正好。 就看,是镜屋的诡异厉害,还是他手里散发着血雾气息的怪谈厉害了! 林野将镜子碎片对准周围的诡异。 镜面碎片清晰地映照出了它们扭曲,破碎的身影。 下一秒,异变发生! 碎片内部仿佛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一股远比镜屋更具压迫感的怪谈气息猛地从中弥漫开来。 “呜哇——哇——” 凄厉到足以撕裂灵魂的婴儿啼哭声,毫无征兆地响彻了整个镜屋迷宫! 这哭声仿佛带着某种规则性的力量,原本嘈杂,充满恶意的镜屋,瞬间被这穿透一切的啼哭所笼罩,压制。 那凄厉的婴啼仿佛化作了无形的枷锁。 一只只苍白、浮肿,带着尸斑与水渍的婴儿手臂,猛地从那些镜面中探出! 这些手臂看似细小,却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巨力和某种绝对的规则。 它们精准地抓住了最近的镜中怪物。 “噗嗤!” 一只镜面蜘蛛被数只婴儿手臂抓住镜腿,猛地拽向镜面。 它的身体与镜面接触的瞬间,没有发出碰撞声,反而像是沉入水面一般,镜面荡漾起一圈圈漆黑的涟漪。 那蜘蛛发出最后一声尖锐的惨叫声,便彻底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那片镜面随后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些复制了林野外貌的诡异见状,试图逃脱,但婴啼声如同牢笼,将它们的身形死死定住。 它们挣扎着,扭曲着,试图攻击不断出现的手臂。 但它们的攻击落在那些婴儿手臂上,如同坠入虚无。 手臂抓住它们的脚踝、脖颈、手臂,将它们一点点,不可抗拒地拖向镜面。 在没入镜面的最后一刻,它们那张与林野一模一样的脸上,所有的恶意与狰狞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对镜面之后那片未知永恒折磨的恐惧。 它们的嘴巴无声地张开,最终与它们的身影一同,被镜面深处的漆黑彻底吞噬。 整个通道,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速度被清空。 镜屋迷宫本身似乎也在发出无声的哀嚎,四周的镜面剧烈扭曲,映照出的破碎世界以更加快速的速度崩坏,仿佛这片空间的根基正在被动 第206章马戏团 直播间,龙国观众激动的尖叫起来。 “我艹!全部被拖进去了?!!” “那些婴儿手……是校医院怪谈的本体吗,野哥手里还有这种好东西!” “降维打击!这完全是降维打击!” “野哥到底从之前的副本里顺走了多少好东西啊?” “我说野哥为什么不慌,原来是深藏不露呐!” …… 副本内。 林野站在原地,手中的镜子碎片依旧散发着不祥的气息和持续的啼哭。 他环视四周,看着那些原本充满恶意的镜面此刻要么空空如也,要么只映照出他本人以及他身后那不断有苍白手臂隐现的漆黑镜面区域。 “效果真不错。”林野很满意这个怪谈的攻击能力。 接下来的时间,镜子碎片在手,林野并没有花费很多时间,在穿过一条异常笔直的通道后,林野的前方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景色。 通道的尽头,一扇由纯净白光勾勒出的门廊静静矗立在那里,与周围光怪陆离的镜面世界格格不入。 门廊上方,悬挂着一张散发着七彩光芒的卡片——第二张彩色门票。 林野走到光门前,伸手,轻松地取下那张彩色门票。 将门票和碎片都收好,林野推门而出。 门外,游乐园暗红色的光线依旧,远处隐约传来诡异的暴怒声,但镜屋周围,依旧是一片令人心安的死寂。 林野掂了掂口袋里的两张彩色门票,目光投向游乐园更深处。 “还差最后一张。” 林野离开了死寂的镜屋区域,重新踏入游乐园那喧嚣而危险的暗红世界。 最终,林野在中央广场的区域边缘,一片相对来说空旷的地方,看到了他的最后一个目标。 那是一座色彩斑斓却显得格外斑驳破旧的巨大帐篷。 帐篷顶端,悬挂着一个巨大的小丑头像,咧到耳根的猩红嘴角带着永恒不变的夸张笑容,那空洞无神的眼睛,偶尔闪过一道诡谲的光。 帐篷入口处,厚重的帘幕仿佛由某种暗红色的绒布制成,上面沾满了可疑的深色污渍。 帐篷门口,一个歪歪扭扭的霓虹灯牌闪烁着令人不安的光芒: 【怪诞马戏团】 【终幕演出,静候嘉宾】 一种混合着廉价香水、野兽腥臊和若有若无腐臭的气味从帐篷内飘散出来。 与镜屋那种纯粹的冰冷诡异不同,这里散发出的是一种喧嚣、混乱、充满恶意的气息。 不出意外,这应该就是林野要找的第三个安全点。 【提示:马戏团?看来这个游乐园的规模不小。】 林野点头赞同:“拿到最后一张彩色门票就可以去找苏正南了。” 【提示:不出所料的话,苏正南现在应该和狂欢小丑在一起。】 很明显,狂欢小丑就是这个副本的最终boss。 林野倒是有不同的看法:“说不定,苏正南就是狂欢小丑本体呢?” 驾驭诡异或许杀不死林野,但成为诡异说不定可以杀死他。 抱着这样的心态,苏正南主动异化成为副本boss,也不是没有可能。 【提示:那就有点麻烦了。】 “不麻烦。”林野扫了一眼自己手里拥有的各种诡器,“对付他,我还是有把握的。” 就算他真的菜到打不过苏正南也没关系。 只要苏正南敢弄伤林野,就会触发鬼新娘的规则,到时候鬼新娘对苏正南出手就是名正言顺的事情。 【提示:可是……我想亲手杀了他。】 当初,只杀苏婉已经是他的仁慈。 如今,苏正南主动跑来送死。 那就别怪他,斩草除根…… “那确实有点麻烦了。” 按照金手指的说法,这是单人PK副本,金手指肯定不能冒然出手,不然一定会被视为违反规则。 副本的规则之力可是连念希都能压制的存在,金手指不一定能扛得住。 “不过我很好奇,”林野话锋一转,“你跟苏家真的有那么大的仇?” 【提示:你不是都看到过,还问?】 林野想到了在血池里的景象,了然的点了点头:“那确实该杀,你死的确实有点惨了。” 【提示:……】 【提示:不用一直提这个!先去拿第三张门票。】 林野掀开湿黏的帘幕,迈步而入。 内部的景象豁然开朗。 观众席呈环形分布,座位上零零散散地坐着一些观众。 他们有的穿着破旧的礼服,戴着歪斜的礼帽,露出的皮肤布满缝线。 有的则完全是各种动物尸骸的拼接体,眼窝中跳动着幽绿的鬼火。 还有的只是一团蠕动的阴影,勉强保持着人形。 当林野走进来时,所有的观众——齐刷刷地转过头,无数道空洞、贪婪、好奇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场地中央,是一个标准的圆形表演舞台,被一道暗红色的幕布遮挡着。 【欢迎来到怪诞马戏团!】 【你是今晚最后一位,也是最尊贵的嘉宾!】 【请欣赏为您精心准备的——终幕演出!】 【祝你……观演愉快!】 广播声响起,带着小丑特有的癫狂又滑稽的语调,但在这种环境下,只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幕布猛地向两侧拉开! 舞台中央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笼映入眼帘。 笼子里,关着的并非猛兽,而是一个人。 或者说,是一个被强行改造,赋予了强烈“动物”特征的人。 他的四肢着地,关节以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仿佛模仿着某种犬科动物。 脖颈上套着一个带着尖刺的皮质项圈,一根粗重的铁链从项圈延伸出来,握在笼外一个人手中。 握着铁链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穿着布满油污和不明污渍的驯兽师服装的人。 它戴着一顶破旧的高帽,脸上覆盖着一张光滑如镜的白色面具。 面具下方,咧开一道带着缝合线的嘴角,露出参差不齐的黄色牙齿,发出“嗬嗬”的低 第207章“动物”表演 而在驯兽师脚边,散落着一些东西——沾血的生肉块、带着倒刺的鞭子、以及几个燃烧着幽绿火焰的铁圈。 笼中那个“人形动物”瑟瑟发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眼神中充满了原始的恐惧和绝望。 “接下来,我想要邀请现场一位观众帮助我完成表演。” 驯兽师突然开口,目光扫过台下,最后落在林野身上。 猩红的嘴角咧开一个更大的弧度,带着不容拒绝的热情:“这位尊贵的嘉宾,请上台来!” 驯兽师手中的铁链猛地一抖,笼中的人形动物又是一阵痛苦的呜咽。 “我们的小可爱需要一位临时伙伴,来完成一场……精彩的双人表演!” 林野眼神微动,没有立刻行动。 如果答应,一旦踏上舞台,很可能意味着受到某种规则的限制。 他是观众,凭什么同意进行双人表演? 那不就阴差阳错,把自己摆在了“动物”的位置! “尊贵的嘉宾这是害怕了?”驯兽师的声音带着夸张的失望,观众席上也传来阵阵不满的嘘声和怪叫。 “不需要害怕,帮助我完成双人表演,我将奖励你一张彩色门票!” 门票! 林野起身,迈步走上舞台。 就在他双脚踏上舞台地板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降临,仿佛有粘稠的胶水充斥在周围的空气中,限制着他的行动。 同时,一种被“标记”的感觉油然而生,似乎他已经正式成为了这场“表演”的一部分。 果然,同意就意味着要遵守表演的规则。 这驯兽师,难不成也想把他变成笼子中的人? “太好了!” 驯兽师兴奋地低吼,另一只空着的手不知从何处摸出了另一个稍小一些,但同样锈迹斑斑带着尖刺的项圈。 “来,让我们为临时伙伴也戴上荣誉的象征!” 林野:“……” 艹他大爷的,还真是啊? 驯兽师说着,就要将项圈套向林野的脖颈。 【提示:噗……哈哈哈……】 金手指发出了不厚道的笑声。 林野简直满头黑线。 精神攻击对他没用,改成人格羞辱了? 林野气笑了。 直播间同样气愤不已。 “你要是杀我我还能害怕一下,你要是让我跪地舔屎,那我可不得不反抗了!” “楼上的,比喻清奇!” “虽说话糙理不糙,可这话也太糙了!” “说的没错,士可杀不可辱!” …… 副本内。 眼看那锈迹斑斑的项圈就要碰到自己的皮肤,林野眼中冒出怒火。 让他像笼中人一样被套上项圈,成为被观赏,被驯化的“动物”? 绝无可能! “荣誉的象征?”林野冷哼一声,在那项圈即将碰到他的瞬间,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左手精准地钳住了驯兽师的脖颈。 巨大的力量让驯兽师戴着光滑面具的脸都微微后仰。 与此同时,林野的右手顺势一抄,直接将那个锈迹斑斑的项圈夺了过来!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驯兽师显然没料到这位嘉宾竟敢反抗,而且动作如此迅捷暴力! 驯兽师喉咙里发出惊愕的“嗬”声,另一只手下意识要拉动铁链。 但林野更快! “这份荣誉,还是留给你自己吧!” 下一刻,在全体观众惊愕的注视下,林野右手拿着那个带着尖刺的项圈,“咔哒”一声,牢牢地套在了驯兽师的脖子上! 项圈合拢的瞬间,似乎有某种无形的规则之力被触发! 驯兽师身体猛地一僵,发出一声奇怪的怪叫。 它下意识地想扯掉项圈,但那项圈仿佛生根了一般,纹丝不动。 驯兽师手中原本紧握着的铁链,此刻竟然也……自行脱落,掉在了地上。 林野捡起铁链,握在自己手中。 一股微妙的力量感顺着铁链传来,仿佛他与笼中那个“人形动物”之间建立了某种新的,由他主导的联系。 毫无疑问,他成为了新的驯兽师,而原来的驯兽师成为了需要进行双人表演的——“特邀嘉宾”。 林野感受着铁链上传来的微妙掌控感,轻轻一抖铁链,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笼中那个“人形动物”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他停止了颤抖,抬起那双残留着恐惧但更多是茫然和难以置信的眼睛,望向林野。 林野没有看他,而是将目光投向台下那些陷入诡异寂静的观众。 或许是因为台上长久的人没有动作,台下观众的情绪逐渐开始变的不耐烦,眼神中透露出危险的光芒。 林野明白自己必须做些什么,不然还没等拿到彩色门票,他就会被台下的观众一拥而上的攻击。 心中有了决断,林野试探性的朝着驯兽师发出指令:“你,去钻火圈。” “你敢——!!!” 驯兽师发出愤怒到极致的咆哮,但他脖子上的项圈骤然收紧,尖刺深入,让他发出了痛苦的呜咽。 为了缓解脖子上的痛苦,驯兽师只能听话的站起身,朝着那燃烧着幽绿火焰的铁圈走去…… 台下的观众发出了不满的嘘声,它们想看的是更加刺激血腥的表演,而不是这种简单的动作。 对这样的表演不满意? 林野若有所思的看着慢吞吞钻火圈的驯兽师,突然打开铁笼,摘下了人形动物脚腕上的锁扣。 然后在驯兽师抗拒的眼神中,将铁链扣在了它的脚腕上。 “你要干什么?你要……你……” “当然是为了让观众满意!”林野指了指笼子里的人,“你把他从人变成这个样子,就是为了满足这些观众变态的欲望吧?” 林野猜测,驯兽师邀请他上台,也不过是想把他变成新的人形动物。 这里的观众似乎很享受这种血腥的行为,并从这种畸形的表演中得到快感。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林野的猜测。 “关你什么事,你要干嘛!你到底要干嘛!” 驯兽师挣扎着试图摆脱脚上的铁链。 “我要干嘛?”林野重复着驯兽师惊恐的问话。 看他这反应,林野之前的猜测应该是对的。 “当然是……奉上更符合观众口味的精彩表演!” 林野话音未落,手腕猛地一抖铁链。 驯兽师被脚踝上传来的巨力扯得一个踉跄,差点扑倒在地。 “看好了!”林野对着台下那些越发躁动的观众们高声道,“表演现在开始!” 说完,不再给驯兽师任何反应时间,林野操控铁链的力道骤然变化。 “走你!” 在铁链的控制下,驯兽师像真正的野兽一样,四肢着地,被迫开始绕着舞台狂奔。 台下的观众们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狂热的怪叫! 这种将施虐者拉下神坛,强迫其体验受害者遭遇的戏码,显然极大地刺激了它们扭曲的感官。 “看来观众很喜欢。” 林野将火圈提到驯兽师的最前方,手腕再次一抖。 驯兽师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撞向燃烧的火圈。 “滋——!” 仿佛生肉贴上烧红的铁板,发出滋滋冒油的声音。 幽绿的火焰如同附骨之疽,缠绕上驯兽师的身体。 火焰舔舐着他的皮肉,留下焦黑的痕迹,空气中弥漫开皮肉烧焦的恶臭。 林野微微皱了一下鼻头,这味道虽然依旧难闻,但他已经逐渐开始感到适应。 驯兽师惨叫着在地上翻滚,试图扑灭这诡异的火焰,但那火焰根本无法扑灭,持续带来灼烧的痛苦。 林野静静的看着,直到对方的惨叫声逐渐变得嘶哑无力,才看向舞台后面的道具,帮驯兽师灭火。 此时的驯兽师,浑身焦黑,狼狈不堪地瘫倒在地,大口喘息,那光滑的面具上也出现了裂纹,显得无比脆弱。 “这就不行了?”林野操控着铁链,将驯兽师再次拉拽起来,“还没完呢!” 林野的目光扫过舞台上散落的,原本用于折磨的工具,精心挑选了几个,然后走向驯兽师。 “别过来!你别过来——啊啊啊啊!” 驯兽师拼命的想躲,可这根本就是徒劳,它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工具落在自己的身体上。 那些工具上面甚至还沾染着它折磨上一个人形动物时,留下的碎肉…… “咔嚓……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错位声接连响起。 林野一边观察着笼子里人的特征,一边改造着驯兽师的身体。 他的脑海中回忆着之前副本中出现过的诡异,势必要给驯兽师做一个让他永生难忘的造型! 驯兽师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他的手臂和腿脚被林野强行扭转,模仿着比笼中那人形动物的更加夸张的恐怖姿态! 剧烈的痛苦让他几乎昏厥,但项圈上传来的冰冷刺激又让他保持着清醒,清晰地感受着每一分痛苦。 他的身体正在被强行改造,朝着非人的形态扭曲。 这种他施加于他人身上的酷刑,如今完美地报应在了他自己身上。 台下观众的狂热达到了顶峰,它们嘶吼着,咆哮着,为这极致残忍又充满血腥的表演欢呼。 整个马戏团仿佛化作了沸腾的地狱。 笼中,那个原本瑟瑟发抖的“人形动物”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那个曾经带给他无尽痛苦的施虐者,如今在同样的痛苦中哀嚎、变形。 眼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有解恨,有茫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但更多的是害怕。 是对马戏团的害怕,更是对台下疯狂的观众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魔鬼……全都是魔鬼…… 一群恶魔! 驯兽师的躯体被强行扭曲成一个怪诞的,如同被踩碎的蜘蛛般的姿态。 他再也发不出任何像样的声音,只能在地上微弱抽搐,林野终于停下了动作。 台下,疯狂已达极致。 观众席上的观众开始互相撕扯,甚至有些直接扑向身边的同伴进行攻击,仿佛要将内心被这场表演点燃的暴虐欲望彻底宣泄出来。 整个帐篷内充满了骨骼摩擦、血肉撕裂、以及各种无法形容的癫狂嚎叫,浓郁的血腥味几乎凝成实质。 它们爱极了这场表演! 对它们而言,这才是最顶级的娱乐,是直击它们灵魂的盛宴! 直播间内,弹幕也彻底刷屏。 “我去我去,台上的这谁?这还是我那温柔善良正直的青春男大——野哥吗!?” “完了完了,我就说之前的大冒险把人玩坏了。” “虽然但是……有点帅是怎么回事?” “哎呀不管了,家人们把野哥好帅刷起来!” …… 副本内。 笼中,那“人形动物”蜷缩在角落,将脸深深埋入扭曲的臂弯中,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即使没有抬头,刚才那恐怖的一幕也已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 他对驯兽师有恨,但此刻,充斥内心的更多是一种置身于无边地狱的冰冷恐惧—— 对施暴者,对台下那些以痛苦为乐的观众。 甚至……对那个轻易操纵着这一切,正在执行着残酷惩罚的新驯兽师。 好想逃出去……逃出去! 就在这片混乱与癫狂达到顶点的时刻—— 【精彩的终幕演出……】 广播声再次响起。 【恭喜……尊贵的嘉宾……你完美地……取悦了观众……】 话落,舞台的正前方,出现一个升降台。 林野走过去,看到了第三张彩色门票。 【请你……尽快离场。】 广播的声音几乎带着急切。 林野收好第三张门票,离开前,将手中的铁链递给了笼中的人形动物。 “拿着吧。” 人形动物混浊的眼球中尽是困惑,为什么……要给他? 然而林野并没有多说什么,将铁链放在他手边后,就起身利落的离开这里。 在他离开的瞬间,帐篷内的灯光骤然全部熄灭,只留下无尽的黑暗。 以及黑暗中那尚未停歇,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与嘶吼声…… 林野的目光望向马戏团深处,三张彩票门票已经到手,小丑还不现身。 看来还是要费心寻找一番才行。 【提示:难不成躲在游乐园的最深处?】 “有可能。”林野赞同这个说法,“广播室的位置也在深处,可以先去看一眼 第208章坦白局 林野已经拿到三张彩色门票,行走在疯狂的游乐园中,仿佛有了护身符。 周围的诡异都默契的忽视了他。 倒是省的林野再一路打过去。 路上,林野在内心跟金手指搭话闲聊。 “这游乐园深处有没有强大的诡异?正好给我老婆吞了。” 【提示:不知道,没见过这个副本,你自己探索去。】 林野悄摸在心底竖起鄙视的中指:“你这业务水平真差,我见过最差的,没有之一!” 金手指同样不甘示弱的回怼。 【提示:你也是我见过最弱的穿越者,早知道换个人绑定,说不定现在已经打到诡异游戏面前去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穿越的?”这件事,林野谁也没有透露过。 如果金手指真的是单纯被苏婉害死之后,成为的特殊诡异,他怎么能连这种事都知道的那么清楚? 【……】 死嘴,说那么快干什么! 多说多错,金手指干脆装死,不再回应。 任凭林野怎么追问都无动于衷。 林野脚步一顿,不多时就在路边找到了一张长椅。 “不说算了,反正我也不着急找苏正南,先睡一会儿。” 林野当真就在那张长椅上躺了下来,甚至还惬意地跷起二郎腿。 双手枕在脑后,闭上眼睛,一副真要在这鬼哭狼嚎的游乐园里补觉的架势。 游乐园深处传来的诡异嘶吼和若有若无的癫狂音乐,此刻仿佛都成了他的助眠白噪音。 【提示:……你还真睡?】 金手指终于憋不住了,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 林野眼睛都没睁,慢悠悠地回道:“不然呢?我又不着急,睡一会儿怎么了,谁急谁知道。” 【提示:……】 金手指真是服了林野这副无赖的样子。 上次是苏婉,这次是苏正南,林野这小子怎么就这么精,知道在这种事情上拿捏他。 偏偏他还拒绝不了。 【提示:其实吧……我跟诡异游戏认识,这事也是它告诉我的……你信吗?】 “哦?”林野懒洋洋地翻了个身,面朝椅背,“你们还有这种关系?” 不等金手指回答,林野紧跟着又是一个直击人心的反问:“你跟我说这种话,就不怕我怀疑你跟诡异游戏是一伙的?” 【提示:……你不是说咱俩好歹是经历过六个副本的生死伙伴,之间总得有点信任?】 说到这个林野就来气! “你还好意思说呢,之前给我的那些任务,如此凶险!你确定真的管过我的死活?” 【提示:你这不是还活的好好的……我就问你死没死吧,做人要大度!】 林野:“!!!” 那是大度吗?! 那tm是没招了! 但凡林野有一点能压制或者拿捏金手指的方法,他早上去跟金手指干架了! 金手指当然也知道,林野就是如此蹬鼻子上脸,顺着杆子往上爬……的人! 【提示:行了行了,我告诉你一个诡异游戏的秘密,就当扯平了怎么样?】 林野的耳朵竖起来:“什么秘密?” 【提示:你之前也发现过,涉足这些副本的不止有蓝星的人类,你就不好奇这些人哪来的?】 “平行世界?”林野猜测道,毕竟他也来自另一个世界。 【提示:差不多吧,目前这些世界,都有不同的规则游戏在入侵,甚至有的星球已经全面沦陷。】 金手指停顿了一瞬,发出酸溜溜的调侃。 【提示:偷着乐吧,蓝星碰到的诡异游戏,是这批入侵大军里最弱的一个。】 “真的……假的?!”林野蹭的从椅子上跳起来。 “那我来的地方……地球……” 【提示:哦,那是最后一片净土,目前为止还没有诡异敢去。】 林野刚提前的心又落回原处:“算诡异游戏识相。” 【提示:你还有脸说诡异游戏?它这么菜你都斗不过它,实属是两个菜鸡互啄,被那些个老家伙看到都能被你俩气死。】 林野理直气壮的反驳:“虽然我实力没提高太多,但我起码没闲着,是结结实实累着了啊!” 【提示:……】 金手指无言以对。 那群老家伙把希望放在他和林野身上也是失策到没边了。 到底从哪里看出来,他俩是蓝星最后的希望的! “你别管我菜不菜了,重点是你到底是谁?”林野将话题扯回来,“你知道这么多,肯定活了很久,你本身不会是鬼神级别的诡异吧?” 还是那种……不小心受了重伤,然后想要借助他重回巅峰的那种? 想到这里,林野默默的抱紧自己。 金手指最后不能把他当韭菜一样割了,然后恢复自身的实力吧? 更让林野恐惧的是,金手指现在到底藏在哪里? 金手指又是怎么做到,不被念希发现还能直接在脑海里跟他对话的? 那是不是只要金手指想,完全可以无声无息的直取他的性命! 不行……这种事情绝对不可以发生! 技不如人,他死了倒是没什么,问题是念希的精神契约还绑定着他。 林野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老婆! 【提示:脑补是病,得治。】 “我电视剧看多了,哈哈,我回去就把电视砸了,哈哈。” 林野尬笑两声,拍拍屁股从椅子上站起来,也不追问金手指什么了,非常积极的表示: “我这就带你去找苏正南报仇雪恨!” “敢这么对待我的生死伙伴,简直不可饶恕!” 说完,林野眼神坚定,手握镰刀,气势十足的朝着游乐园深处走去。 【提示:……】 又憋什么坏点子了? 金手指有心想跟林野解释什么,但到底最后什么也没说。 林野现在的实力连进入那个地方的资格都没有,跟他说那么多有什么用? 但凡林野乐意奴役一下鬼新娘,也不至于实力还在……现在这种水平! 不过想要逼鬼新娘出手也不是没有办法。 之前荒村族谱的副本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只要鬼新娘出手,想拿到多少族谱那种级别的诡器,不就能拿到多少? 看来,还要继续压力林野才行…… 这次谈话,也同样让林野对金手指产生了抵触的心理。 之前林野实力过于弱小,死不死就是别人一句话的事情,要不是他娶了老婆。 都不用诡异动手,他直接抹脖子重开。 但现在情况大不相同,林野不想死。 他还没有找到许愿物,还没有让念希融合最后一丝灵魂,没有帮念希从执念的痛苦中摆脱…… 他怎么舍得一死了之,独留念希一个人像郑旺一样,困在无穷无尽的执念里痛苦呢? 林野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 第209章大逃杀的正确打开方式 想明白后,林野大步流星地朝着游乐园深处进发。 周围的景物愈发扭曲怪诞,林野越往深处走,越感觉到一种不同寻常的躁动。 原本散落在各处的诡异生物,此刻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开始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它们推挤着,形成一股令人混乱的洪流。 前方的道路被彻底堵死,暗红色的光线被攒动的诡异身影切割得支离破碎。 林野被迫停下脚步,蹙眉看着眼前水泄不通的诡潮。 他尝试强行突破,但立刻引来了周围无数道充满恶意的注视,那些惨白的眼球齐刷刷盯过来,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直播间观众第一个不乐意了。 “哎呦我去,你瞪谁呢这是!” “就是,这可是我们野哥,没看到我野哥手上的镰刀!” “楼上的两个别逗比了,副本这是出现新情况了。” “这场景不陌生呀,这不就是花车游行?” “还真是,这副本又搞什么幺蛾子,三张彩色门票不是已经集齐了!” …… 副本内。 就在林野观望诡潮,试图找出对策时。 一个娇小的身影突然从拥挤的诡群中跌跌撞撞冲出,一头撞在了他的后背上。 “啊!对不起!对不起!”一个惊慌失措的女声响起。 林野回头,看到一个穿着蓝白色校服,扎着马尾辫的女生。 看清女生脸的那一刻,林野眉头狠狠一跳。 居然是…… 他在王有财记忆中进行大冒险,杀死的那个高中女生! 这副本是真懂怎么杀人诛心的。 林野想到那些记忆,眼神骤然一凛! 不等女生说什么,林野的镰刀已经精准地抵在了女生的脖颈上:“王有财在哪里?带我去找他,立刻!马上!” “啊……啊?”女生完全没反应过来,似乎没料到林野会如此直接。 都不需要她求一下吗? 这么热心肠? “少废话,带路!”林野不耐烦的催促道。 女生不再犹豫,开始在密集的诡潮中挪动脚步:“他在最后面的花车上……很好找……” 很快,在女生的带领下,林野来到一个由废弃碰碰车焊接而成的简陋花车。 王有财站在火车的正上面,手里拿着用来杂耍的道具,目光扫过林野和女生没有任何变化,似乎并不认识两人。 众目睽睽之下,林野跳上花车,没有多余的招式,只有精准而致命的一击。 王有财的头颅与躯干分离,滚落在地,脸上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林野不解气,又按照王有财记忆里的分尸方法将人分尸,然后又将尸体碎片扔给怪谈“画中人”里的怪谈。 确保王有财再也不能复活,这才解气。 周围的诡异:“……” 离的近的几个诡异甚至下意识的远离了林野好几米。 眼前的游客,比它们这些土著更不像人。 到底谁才是……诡异啊? 直播间里的龙国观众也被震惊到了。 “卧槽……野哥这……” “虽然知道王有财不是好东西,但这……” “惹不起,现在的野哥真的惹不起!” “emmm……周围那些诡异是不是被吓傻了?” “废话,有个人拿着沾满血的镰刀站在你面前,你也害怕。” “这威慑力……直接拉满了。” …… 副本内。 林野忽视周围诡异的举动,跳下花车,准备继续前往广播室。 一旁的女生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戮惊呆了,但随即,她还是毫不犹豫的上前拦住了林野。 只见女生拿出一个色彩鲜艳的棉花糖,递向林野,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感激: “谢谢你帮我报仇,这个,送给你……” 林野看着女生手中的棉花糖,联想到副本开头的提示后,有种被气笑的感觉。 刚刚斩杀了王有财的镰刀在空中划过一个半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刺穿了女生的胸膛! “杀他没杀你是吧?这就满足你!” 女生的表情彻底僵住,她低头看着穿透自己身体的镰刀,又难以置信地看向林野。 难道刚才这个人类不是热心肠的帮她吗? 怎么会…… “你……”女生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林野比她更快,镰刀一甩就将人扔进了怪谈404。 直播间再次被林野震撼到。 “我靠,野哥这次是真的有点帅了……” “楼上的会不会说话,明明每次都很帅好吧!” “野哥突然不跑路了,我居然还有点不习惯,真是见鬼了……” …… 副本内。 林野看着周围的诡异,懒的再往游乐园的深处进发。 万一苏正南不在广播室不是白跑一趟? 浪费他和老婆的休息时间! 林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身体里的三个怪谈全都放了出来。 刹那间,三股迥异却同样令人心悸的怪谈气息,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轰然降临在这片混乱的广场上! 【校医院的啼哭】笼罩之处,隐约传来女子和孩童的啼哭,镜面破碎,苍白的手臂从中探出,将附近的诡异拖入无尽的镜中世界。 伴随着一阵低语,一扇宿舍房门凭空出现,热情的邀请的周围的诡异进入门后…… 巨大的人皮怪物,兴奋的撕掉一张张完整的脸皮,贴上自己的身体…… 三大怪谈,各显凶威! 它们如同三台高效的收割机,冲入密集的诡潮之中。 原本拥挤不堪的街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清空! 那些之前还对林野虎视眈眈的诡异,此刻全都惊恐地四散奔逃,却往往在下一刻就被某种怪谈的力量追上然后吞 第210章救命,有人吃诡! 林野找了一个视线高的位置,坐下后翘起二郎腿,津津有味的欣赏着眼前的一幕。 大逃杀副本? 原来是这样的大逃杀。 他喜欢这种纯粹的不用动脑子的厮杀副本! 爽呐! 眼看情况就要失控,苏正南终于坐不住了。 “吼——!” 一声愤怒到极致的咆哮,从游乐园最深处传来。 只见一个庞大无比的身影,正缓缓从游乐园最高建筑的穹顶之中生长出来。 它有着小丑经典的红白妆容,脸上的笑容裂开到几乎占据整张脸,身上穿着由无数破碎的游乐设施零件缝合而成的华丽礼服。 手中却拖着一把巨大无比,上面还在不断滴落着红色液体的滑稽铁锤。 那巨大滑稽铁锤上滴落的红色液体,如同血雨般洒落,将下方残破的地面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坑洞。 看来他它就是狂欢小丑,这个副本真正的核心BOSS! 小丑庞大的身躯几乎遮蔽了本就昏暗的天空,它那双饱含怨毒的眼睛死死锁定在林野身上,愤怒的意念几乎化为实质的冲击: “你——!毁了我的乐园!必须付出代价!” 它的声音不再是透过广播的扭曲腔调,而是直接响彻在灵魂层面的轰鸣,充满了被冒犯的暴怒。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恐怖威压,林野却只是掏了掏耳朵,仿佛被吵到了一样。 他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翘起的二郎腿悠闲地晃了晃。 “终于舍得出来了?” 林野语气带着明显的挑衅:“我还以为,你要眼睁睁看着你的游乐园,变成一片废墟,都不敢露头。” 说完林野抬手,指了指正在下方开心的“开饭”的三个怪谈。 “你!” 小丑气得猛地抬起手中的滑稽铁锤:“我要把你砸成肉泥!把你的灵魂永远禁锢在旋转木马上,日夜哀嚎!” 巨锤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林野所在的位置轰然砸落! 那力量足以将一栋大楼夷为平地! 然而,林野的身影在锤风及体的前一刻,消失不见。 下一秒,林野出现在另一处更高的位置,牢牢的记住了小丑此刻的方位。 “别急呀,我现在就过去找你!” 话音未落,林野竟主动朝着那庞然巨物冲了过去! 小丑发出癫狂的笑声,巨大的铁锤猛地拍下,并非直接攻击林野,而是直击地面。 轰隆! 整个地面如同活了过来般剧烈起伏,无数诡异破土而出,疯狂抓向林野! 同时,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熟悉的眩晕感袭来——这怪物在试图将他再次拖入镜屋那样的空间迷宫! “又来这招?”林野身上的怪谈气息暴增。 杀的正嗨的三大怪谈瞬间出现在林野身边,那些试图构筑迷宫的空间力量被更纯粹的怪谈之力干扰,撕裂! 林野趁机加速,朝着小丑身下的建筑穹顶冲去。 “我要让你以最惨烈的方式死去!” 小丑见空间干扰失效,愤怒地挥舞铁锤。 这一次,铁锤并未砸下,而是猛地敲击在虚空之中! “咚——!” 一声沉闷如丧钟的巨响回荡开来。 林野前方的景象瞬间变色! 原本破败的游乐设施,眨眼间变成了由无数惨白尸体堆砌而成的欢乐城堡。 脚下的道路化作了布满吸盘的巨大舌头,空气中弥漫的腐臭也变成了甜腻到令人作呕的糖果香气。 这香气带着强烈的精神污染,试图扭曲他的认知! 视觉、听觉、嗅觉……五感都在被疯狂篡改。 “找到你了……” 小丑那庞大的头颅从尸堆城堡后方探出,裂开到耳根的笑容充满了恶意。 巨大的眼球死死盯着在扭曲景象中显得有些踉跄的林野,手中的铁锤再次抬起,锁定了他所在的位置。 林野的身影却再次诡异的消失在原地。 “你确定真的找到我了?”林野的声音在身后出现。 小丑的头颅缓缓的旋转,死死盯住不知何时出现在它肩膀上的林野。 它脸上的油彩因愤怒而扭曲,裂开的笑容显得更加狰狞。 “你……怎么……”它庞大的身躯试图扭转,但显然不如头颅灵活。 “你的把戏,看多了也就那么回事,扭曲感官,制造幻象……” 区区精神污染,跟他的灵魂净化状态说去吧! 林野站在小丑宽阔的肩膀上,语气带着一丝嘲弄:“可我的手段,你还没领教完呢!” 林野说话的同时,手中的镰刀散发着猩红的光芒,狠狠的刺入小丑的身体。 小丑发出一声低吼,肩甲处的金属剧烈震颤,它的左手猛地向后拍来,带起一阵罡风,如同拍打苍蝇般想要将林野碾碎! 然而林野的身影再次如同鬼魅般消失,出现在小丑另一侧的肩膀上,空气中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色光线。 “看来苏正南,并没有藏在这个庞大的躯壳里。”林野的目光扫视着小丑与下方建筑穹顶连接的部分。 “或者说,这个大家伙,只是个被苏正南远程操控的傀儡?” 小丑的攻击再次落空,巨大的手掌拍在自己肩膀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它似乎被林野说中了要害,攻势变得更加狂乱,另一只手中的铁锤再次敲击虚空! “咚!” 周围的景象再次剧变!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面高速旋转,映照着无数个林野影像的镜子! 这些镜像不仅复制了他的外貌,更开始模仿他的动作,甚至试图抢先一步发动攻击。 同时,林野脚下小丑的躯体也开始变得透明,仿佛要融入这片镜面迷宫之中。 “想跑?还是想把我困死在这里?”林野身处无数个充满恶意的镜像包围中,眼神却愈发冷静。 他没有去看那些扑来的镜像,而是猛地将手中的镰刀,狠狠刺向脚下正在变得虚幻的小丑躯体。 “噗嗤!” 镰刀并未刺中实体,而是仿佛扎入了某种能量节点。 一股混乱,暴戾的能量顺着镰刀反涌而来! 几乎同时,所有镜面中的林野镜像,动作齐齐一滞,脸上露出了与小丑如出一辙的愤怒表 第211章私人恩怨 “哟?”林野的眼中闪过一抹兴奋之色,“念希的吞噬之力我一直没有主动尝试过,今天正好拿你开开胃。” 那股混乱暴戾的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镰刀疯狂涌入林野体内! 这并非温和的能量补充,而是充满了小丑疯狂意志和极具破坏性的精神污染洪流! 林野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要被无数癫狂的笑声撕碎。 他的手臂剧烈颤抖,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蠕动、钻爬,试图从内部将他瓦解。 “嘻嘻嘻——成为我的一部分吧!” “留下来!永远留下来陪我玩!” 小丑那充满恶意的意念在能量流中尖啸。 “夫君!”姜念希担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别担心……我还能顶得住。”林野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没有试图去排斥或阻断这股能量,反而主动接纳着这股力量。 刹那间,林野的瞳孔深处亮起一抹幽邃的红光,与念希的力量交织。 那种感觉,仿佛有无数烧红的刀片在刮擦林野的神经。 林野的身体表面开始浮现出不规则的凸起,身体承受能力到了极限,皮肤血肉不断的翻飞,很快成了一个血淋淋的人。 “你怎么可能在……吞噬我的力量?!” 小丑发出惊怒交加的嘶吼,它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被一股更霸道的力量强行吞噬,同化…… 林野没有回答,他的脑海中此刻只剩下一个念头。 真TM疼啊…… 金手指此刻已经惊出一头冷汗,他是想过压力林野,但他没想过林野比他还疯! 【提示:你不要命了?!你的身体素质只是提高,不是变异了!你一个人类你学诡异吞噬诡异?!】 别说金手指了,连诡异游戏都懵了。 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 诡异不吃人就算了,人怎么反过来…… 吞噬诡异了? 林野这个诡贩子疯了吧!? “啊啊啊!(尖锐爆鸣)野哥!我们的野哥怎么了!” “不是在打架吗,野哥怎么突然爆体了……” “大佬呢,有没有大佬出来说说这是咋了!” “别问我啊,这种情况我们也没见过……” “野哥像不像……是在吞噬诡异?” “楼上的,说的还是人话吗?怎么每个字我都认识,连在一起我就不认识了!” …… 副本内。 林野咬紧牙关,努力的保持着清醒:“我现在也不算是纯粹的人类吧……” 他尝尝老婆平时的零嘴怎么了? 林野觉得没毛病! 【提示:你就算吞了有啥用?不如喂给你的怪谈!】 “怎么没用?”林野不服气的反驳,“你看好了!” 林野猛地睁开双眼,瞳孔中的红光炽盛! 他周身淡薄的血雾,竟然隐隐有了凝实的趋势…… 【提示:等会儿!?】 金手指简直怀疑自己看错了,他一再确定才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鬼新娘居然能通过林野……进行吞噬然后提升? 【提示:停下!你想死也不是这么死的!鬼新娘需要你帮她进行吞噬吗?你只是一个人类!】 “你乱说什么……”林野语气粗喘,“是我自己要试的,跟我老婆有什么关系?” 【提示:乱说?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再不停下,不用等苏正南动手,你自己就会先撑不住!】 金手指的提示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和严厉。 林野此刻的状态确实糟糕透顶,周身那刚刚凝实些许的血雾也在剧烈波动,仿佛随时都会炸开。 剧烈的痛苦让他几乎站立不稳,只能依靠镰刀勉强支撑身体。 他确实高估了自己对诡异能量的承受能力,也低估了强行吞噬带来的反噬。 突然,一股熟练的温和力量,蔓延至林野的全身。 林野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力量、速度、乃至对怪谈和血雾的掌控力,都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是念希! 她不仅在将力量反馈给林野,甚至血雾更加肆无忌惮的开始吞噬身下的小丑! 在血雾更加疯狂的吞噬下,那庞大的小丑躯体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急剧萎缩,最终被翻涌的血雾吞噬殆尽,点滴不剩。 【提示:这……这怎么可能?!】 金手指似乎也惊呆了。 【提示:鬼新娘竟然能将吞噬来的力量反向提纯、并完美渡给你?!这根本不是普通契约能做到的!你们之间的灵魂联系……】 金手指不信! 这事情发展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应该先那样那样然后再这样这样,历经千辛万苦人类才可以利用诡异的力量成长。 不能像林野这样靠吃软饭啊! 那他算什么? 算什么呐! 林野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以及灵魂深处那份与念希不分彼此的紧密联系,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暖流和豪情。 林野抚摸着手上的玉镯,心中越发的着急离开这个鬼地方,想和念希开启两人世界。 一个闪身,林野来到小丑出现的标志性建筑面前,看到了一扇门。 林野没有丝毫犹豫,推开了那扇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门。 门后的景象出乎意料的简洁,甚至可以说是单调。 一个空旷的房间里,只有一张陈旧的黑木方桌,和两把相对摆放的椅子。 正对着门口的椅子上,已经坐着一个身影。 正是苏正南。 他此刻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姿态看似从容,但微微泛白的指节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看向林野。 那张脸,与苏婉有着七八分的相似,眼角带着细微的纹路,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嘴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看向林野的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悲痛和几乎要溢出来的刻骨仇恨。 直播间纷纷为林野打抱不平。 “野哥尽心尽力通关副本,你倒好,玩起来背刺了!” “野哥都不认识你女儿,怎么可能去杀你女儿,怕不是你嫉妒我们野哥故意这么说的!” “同意,林野连进七个副本,哪有空干这些事情!” 第212章难缠 “你终于来了。”苏正南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打破了死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杀了我女儿的人……我终于,见到你了。” 他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一寸寸地刮过林野的脸。 林野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几乎化为实质的仇恨,他面色不变,走到另一张椅子前,坦然坐下。 面对林野平静的样子,苏正南情绪更盛:“我为国家做了那么多,几年来兢兢业业,甚至在得到婉婉的死讯时,还在执行任务!” 他的声音开始拔高,带着难以言喻的悲愤:“可你们呢?!你们是怎么回报我的?!我的婉婉……我唯一的女儿!她就算做错了什么,也罪不至死啊!” “你杀了我女儿,所有人居然还在偏袒你!杀人偿命,你应该杀人偿命!”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那强装的冷静彻底崩塌,露出底下鲜血淋漓的伤口和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疯狂恨意。 “别把话说的这么重。” 林野依旧平静的看着他:“按照你的说法,我对国家的奉献也不少,偏袒我不也是人之常情?” “这件事,最多算我们的私人恩怨。” “私人恩怨?”苏正南冷笑出声,“你们毁了我的家……毁了我的一切……居然还能轻飘飘的说出这些话!” 林野正色道:“别乱说,杀你女儿的可不是我。” 天地可鉴,金手指杀的,他可没动手! “事到如今你居然还不敢承认?林野……” 苏正南的声音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你必须为婉婉偿命,今天,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苏正南浓烈的恨意几乎化为实质,朝着林野碾压而来。 林野神色依旧平静的盯着眼前的苏正南,只是握紧了镰刀,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一个带着明显嘲讽意味的声音,在这间密闭的房间里清晰地响了起来: 【提示:老东西,你女儿是我杀的,跟林野可没什么关系。】 这声音的出现毫无征兆,不仅林野一愣,连对面气势汹汹的苏正南也猛地一僵。 林野眼睛都瞪大了,合着金手指你会说话啊? 直播被强行切断,龙国观众纷纷敲出问号。 “这苏正南搞什么?” “难不成他还真准备和野哥拼个你死我活?” “不允许,绝对不允许!别动我们野哥!” …… 副本内。 苏正南脸上闪过一丝惊疑不定:“你是谁?” 他的目光隐晦的扫视整个房间,似乎在寻找声音的来源。 单人PK副本,连林野身边的鬼新娘都无法出现,这个声音……又是哪来的? 对啊,哪来的? 诡异游戏观察着苏正南和林野所在的房间。 它倒要看看,这个连规则神都默许的存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林野这个诡贩子,身上又藏着什么秘密…… 【提示:刚才没听清?我说,苏婉那个贱人是我杀的。】 金手指的声音充满了不屑,那恨意甚比之苏正南更甚,仿佛积累了无数岁月。 “混账!”苏正南怒斥出声,“我女儿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 【提示:呵……老东西,看来你女儿的死你也知道一点内幕,是不是觉得我让她轻飘飘死了,还算是便宜她了!】 苏正南像是被踩到了尾巴,厉声反驳:“你胡说!我的婉婉只是任性了些……” 【提示:任性?】 金手指的嗤笑声尖锐地打断了他。 【提示:任性?啊对对对,苏婉为了抢夺一个诡器,害死好不容易存活下来的玩家,是任性。】 【她看上了不该看上的东西,用了最下作的手段,害得别人家破人亡是任性!她仗势欺人,随意决定别人生死也是任性!】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苏正南的心上。 他的脸色从愤怒的涨红迅速褪成惨白,身体微微摇晃,眼神中出现一丝……被戳破的恐慌。 “不……不可能……你污蔑!这些都是污蔑!”他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但声音已经失去了之前的底气。 【提示:污蔑?】 金手指的声音陡然拔高,那积压的仇恨如同火山般喷发出来。 【提示:信不信我现在杀了你,她连看都不会看你一眼!这个自私的女人,眼里只有她想要的,你以为你这个父亲在她眼里算什么?】 【屁都不是!】 林野身旁的空间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下一秒,一道模糊的人影毫无征兆地凝聚,出现在房间里。 模糊人影周身笼罩着一层不断流动的黑色雾气,看不清具体面容,只有一双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眸子,如同来自深渊的注视,牢牢锁定在苏正南身上。 林野:我去!!! 金手指还有人形……他是个人啊! 林野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翻新了,之前他猜测金手指是被苏婉折磨致死,然后成为诡异的人类。 没想到还真被他猜对了! 瞧瞧金手指这个样子,那真是对苏婉有着无法原谅的深仇大恨。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苏正南骇然失色,他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远超他理解范畴的恐怖气息。 除了鬼新娘…… 林野身边居然还有如此强大的诡异护身! 怪不得林野刚进入阴婚古宅的副本,一个新人就敢横冲直撞…… 原来,底气在这里! 金手指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只是缓缓抬起一只由阴影构成的模糊手臂,隔着数米的距离,对着苏正南虚空一握! “呃啊!” 苏正南顿感一只冰冷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自己的脖颈,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他双脚离地,拼命挣扎,脸色迅速由惨白转为青紫。 “放开……我……”苏正南艰难地挤出几个字,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单人PK副本……你竟敢违反规则?!” 金手指的身影微微前倾,那双幽蓝的火焰眸子逼近苏正南因窒息而扭曲的脸。 【提示:老东西,我本来不想杀你的,你简直找死。】 【规则?就算你真的杀了林野又怎样,对你女儿动手的是我又不是他,复仇都能找错人,真没用。】 它手上的力量微微收紧,苏正南的眼球瞬间布满血丝,向外凸出,仿佛下一刻就要爆裂开 第213章父女相杀 一股无法形容的规则之力,骤然降临在这片狭小的空间。 首当其冲的便是金手指那模糊的身影。 他模糊的身影在规则的压制下,几乎被冲散。 周身的诡异气息被强行驱散,那双幽蓝的火焰眸子愤怒地燃烧着,死死地盯着虚空中那无处不在的规则之力。 手上也被迫松开力道,苏正南摔落在地,脸上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惧和侥幸。 他就知道,他受规则保护,没有人可以对抗规则。 就连诡异游戏也不行! 林野悠闲的坐在椅子上,这才偏头看向身边的模糊人影:“就这么恨苏婉,连规则也不顾了?” 【提示:废话!】 金手指暴跳如雷。 【提示:我要杀了苏正南,杀了苏婉!我要让他们不得好死!】 林野点点头,起身快速的朝后退,在他身后,是一片浓郁的血雾。 念希的身影此刻正在其中! 林野刚刚趁两人对话,故意用镰刀划破自己的手指。 是金手指自己要出来的,那就怪不得他了! 如今林野计划先一步藏进念希的鬼域,他就不信金手指还能附在他身上! 只有摆脱金手指的致命威胁,将生命牢牢攥在自己手里,林野才能上桌,拥有和金手指谈判的资格。 林野退入血雾的速度极快,几乎在苏正南摔落在地的瞬间,他的身影就已经被翻涌的暗红色雾气吞没。 成了? 林野心中一喜。 看来念希和金手指的实力,不相上下嘛! 然而,下一秒—— 【提示:说好的生死兄弟,你跑那么快干什么?】 提示再次出现在眼前,林野又感受到了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联系。 林野:“……” 失策了。 这玩意儿远比他想象的更难缠,连念希的鬼域都隔绝不了。 “我想老婆了不行?”林野梗着脖子回答。 然后悻悻地整理了一下表情,重新从翻涌的血雾中迈步而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暂时歇了反抗金手指的心思。 【提示:……】 就知道这小子不老实。 耍小聪明,墙头草,油腔滑调,圆滑世故,见风使舵……总之,没有一个词是白叫的。 【提示:愣着干嘛?先替我杀了那个老东西!】 林野嘴角抽搐了一下:“知道了知道了,催什么催……” 【提示:等等。】 就在林野准备动手的时候,金手指的声音再次响起。 【提示:直接杀了他,太便宜他了。】 林野脚步一顿,有些疑惑。 【提示:我想到一个好玩的。】 只见金手指身边,另一道更弱的模糊人影凝聚。 模糊人影似乎还未搞清楚状况,出来后的第一时间就是贴近金手指:“当真是稀奇,你居然会主动召唤我?” 金手指示意模糊人影看向苏正南。 【提示:你瞧,你爸爸替你报仇来了。】 “我……爸爸?” 漫长的岁月里,模糊人影早就对这个称呼充满了陌生感。 她有些僵硬地转向苏正南所在的方向。 空洞死寂的目光落在苏正南充满仇恨的表情上,停顿了片刻。 “你说……她是……是谁?”苏正南因为金手指的话,整个人僵在原地。 而金手指也并没有卖关子。 【提示:老东西,看清楚。】 金手指的声音如同毒蛇,带着一种残忍的快意。 【提示:这就是你那宝贝女儿现在的样子,我不仅杀了她,还将她变成了诡异,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婉……婉婉?!”苏正南的声音痛苦变形,充满了撕心裂肺的痛楚和茫然。 “你怎么敢……怎么敢的!?” 苏正南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可苏婉的身影却更快一步拦在他面前。 明晃晃的维护,不允许他伤害金手指。 苏正南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呼唤:“婉婉……是我,是爸爸啊!你看看我!” 苏婉的模糊身影晃动了一下,似乎那声“爸爸”触动了她残魂深处某些破碎的印记。 她周身的执念波动着,不再仅仅是纯粹的偏执与疯狂,隐隐多了一丝……茫然和挣扎。 【提示:不用叫了,她的执念是我,只会为我做事,你这个父亲早就被抛之脑后,你的死活也跟她无关。】 林野在一旁津津有味的吃瓜,真没想到,金手指疯起来比诡异还诡异呐! 不对,金手指本来就是诡异。 不止是林野,连偷窥的诡异游戏也看的起劲。 啧啧啧,这是有多大仇多大恨呀。 苏正南明显不愿意相信金手指的话,他试图绕过苏婉,靠近那个造成一切悲剧的元凶。 然而,苏婉的身影如同最忠诚的守卫。 苏正南刚一动,她便立刻随之移动,始终拦在他与金手指之间,周身那稀薄的执念波动着,散发出明确的抗拒和警告意味。 【提示:还不明白吗?老东西。】 金手指的声音带着嘲弄。 【提示:她现在可是诡……】 苏正南踉跄着后退一步,看着女儿那模糊的面孔,看着她对自己毫不掩饰的疏离与维护仇敌的姿态,一股比死亡更冰冷的绝望彻底淹没了他。 他以为婉婉只是死了…… 没想到婉婉会成为诡异…… 没想到……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苏正南喃喃自语,眼神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和灰败。 他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和生机,连站立都变得困难。 【提示:真可怜,既然这样,我就让你女儿送你一程。】 话落,苏婉模糊的身影上,诡异气息爆发,如同厉鬼扑食般,猛地冲向苏正南。 “不……”苏正南还未来得及阻止苏婉。 规则之力再次降临! “呃啊啊啊——!!!” 苏婉发出了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凝聚起来的身影,连一丝抵抗都无法做到,随即被规则之力抹 第214章人诡皆困于执念之中 苏正南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睁睁看着女儿最后的残魂,在自己面前,被规则抹除。 苏正南身体剧烈一晃,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脊椎骨般瘫软下去。 金手指不仅杀了苏正南的女儿,还让他亲眼目睹女儿被规则抹杀,彻底断绝了他所有的念想和希望。 诛心之举,莫过于此。 【提示:哈哈哈哈哈……】 林野在一旁,默然无语,整个房间内只剩下金手指畅快的笑声。 虽然知道苏婉不会这么轻易死亡,但看着她被折磨,金手指还是畅快极了。 “哎……”一道叹息出现在身后,金手指还没笑够,声音就戛然而止。 “开心了?不够的话,我还可以再死几次。” 金手指:我操******* 这个疯女人,真该死!该死!!该死!!! 林野:“???” 苏婉又活了?没死? 规则之力也没办法抹杀她? 假的吧! 而看到这一幕,最开心的莫过于苏正南:“婉婉……还在,你还在就好……” 【提示:老不死的!!!谁让你生出来这种疯子的!谁允许的!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金手指彻底被逼疯,身上诡异的气息暴增,就要不管不顾再次冲向苏正南,连带着苏婉他都没放过。 吓得林野连忙躲到房间的角落里大喊:“别动气,气坏了身体没人赔!” 虽然不知道苏婉是怎么做到复生的。 但大概率和金手指脱不了干系,毕竟金手指刚刚说了,苏婉的执念是他。 那么金手指呢,他也能在规则之力的绞杀下复生吗? 可林野的话,金手指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即使他经历过漫长的岁月,可以在任何人面前保持冷静。 可面对苏婉,他做不到。 这深入骨髓的恨,这被纠缠不休的厌恶……无时无刻不在逼疯他。 他要苏婉……死! 去死!去死!!去死!!! 规则之力似乎再次被引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金手指直直的撞进了浓郁的血雾之中。 林野来到金手指面前,此刻脸上的表情也有些懵逼,这血雾不是他放的,是念希…… 但是不耽误他表演,赚取金手指的信任呀! “让我来,我来替你杀了苏正南!” 【提示:让开!让我杀了他们!】 金手指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 “前辈。” 姜念希的身影出现在金手指面前。 只此一声,金手指便冷静下来,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也逐渐熄灭。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 【提示:失态了……你们就当没看见。】 金手指正要离开,姜念希再次抢先开口:“若前辈不嫌弃的话,苏婉可以暂时留在我的鬼域之中,我保证她不会再打扰到前辈。” 金手指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气氛陷入沉默之中。 林野捏了捏念希的手指,示意她别管金手指。 这家伙实力如此高深莫测,谁知道最后是不是和他们是一伙的? 姜念希明白夫君的意思,冲他轻轻摇了下头,让他不必担忧。 沉思良久后,姜念希才斟酌着开口:“前辈是觉得苏婉待在我的鬼域之中,对她来说惩罚不够?” 【提示:你……】 怎么知道? 这副诧异的反应,姜念希当即反应过来,自己猜对了。 思索片刻,姜念希拿出一张巴掌大的剪纸人:“这是之前纸扎匠前辈赠予我的,可以将任何形式的鬼魂困于其中,将其做成替死纸人。” 说着,姜念希递出那张剪纸小人:“这个,或许可以帮到前辈。” 金手指接过那张剪纸小人,心情无比的复杂。 【提示:你为什么……帮我?】 对啊,为啥?! 林野也想知道! 难不成……念希其实是认识金手指的? 根本说不通。 如果念希之前见过金手指,金手指又是怎么和苏婉扯上关系的? 按照时间关系,不应该是金手指先被苏婉弄死,然后诡异游戏降临后怨气太大变成的诡异? 总不能是被苏婉弄死之后,金手指就因为怨气太大,去到了诡异的世界,然后偶然和念希产生了交集? 这明显也说不通。 苏婉二十多岁,金手指顶天死了十年。 十年的时间就能成为如此强大的诡异…… 有可能! 非常有可能! 按照金手指的怨气程度,完全可以说得通。 林野成功的说服了自己,可念希的回答,让他明白,他想多了! “前辈在古镇屡次出手搭救我夫君,于我而言,有恩。” 林野:原来是因为我~ 金手指也没想到是这个回答,转念一想。 如果是鬼新娘的话,一切又都显得合情合理。 不然他也不会让林野去接触鬼新娘…… 【提示:我可什么都没做,救他的都是你。】 金手指嘴硬的想着,他只是提醒了几句,其他靠的还是林野自己。 这话,最赞同的莫过于林野。 那些奖励和任务,都是他千辛万苦后才得到的! “金手指说的没错,我最该谢的人,还是你。” “夫君有所不知。”姜念希却缓缓解释道,“在古镇,除妾身外,实力最强的莫过于分别住在三条街尾的郑旺、纸扎匠和木偶。” “当初,夫君在第二天就冒险进入木偶戏,彼时我实力被规则限制严重,无法强闯进入,若不是前辈出手搭救,夫君恐有性命之忧。” 林野:“!!!” 居然还有这事? 他不是靠小平和小安清醒的吗? 林野诧异的看向金手指,原来这家伙还挺在意他的生死? 【提示:我可没有出手,是你关键时刻出手,帮小安拔出小平身上的定魂钉,这才唤醒了林野。】 林野:什么?!!! 怎么还有这事! 原来不是单纯靠血婴和他自己清醒过来的吗…… 林野握着念希的手,不由得用了几分力。 感动的无以复加,老婆怎么能这么好…… 好喜欢。 而面对金手指的嘴硬,姜念希只是实话实说道:“鬼困于执念,人亦有惧怕之物,我所见厉鬼之中,唯有攻心……” “最是让人望而生畏。” 姜念希认真的看向金手指:“木偶的手段更是登峰造极,只要被成功拉入幻境,成为戏台人,想要清醒,难如登天 第215章生不如死 【提示:你居然……都知道?】 姜念希躬身谢礼:“前辈这份恩情,念希感激不尽。”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姜念希就察觉到了前辈的存在。 若不是有这份恩情在,前辈又确实对夫君没有坏心思,姜念希早就不惜代价对其出手,为夫君铲除威胁。 她装作不知情的样子,也不过是顺势而为。 而林野也在此刻终于明白了什么,他诧异的看向金手指: “当时,我在戏台上看到的并不是……而是你?” “是你替我上了台,承受了木偶的幻境?” 林野原以为,看到的是原主,没想到是金手指! 金手指那个时候就…… 早说啊!咋不早说! 林野也不至于防来防去,直接拿金手指当自己人了。 【提示:不用太感动,要不是你太弱了,我才不会出手。】 看着金手指那依旧嘴硬,却明显因为被戳穿而显得有些气短的模糊身影,林野心中百感交集。 千言万语最后只汇聚成三个字:“好兄弟!” 林野顿了顿,补充道:“以前不知道,多有得罪,以后……咱就是过命的交情了。” “我这就去帮你砍了苏正南!” 【提示:……】 信不了一点。 【提示:我只是不想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帮手,还没派上大用场就轻易死掉罢了!】 依旧是熟悉的配方,嘴硬,死不承认。 【提示:你别忘了,你答应了要跟我去一个地方,帮我一个忙的!】 林野算是看明白了,这金手指就是个标准的傲娇,嘴上说得越难听,心里可能越是在意。 “放心,我都记着呢。”林野从善如流地点头,语气轻松了不少,“我一定帮你完成故人所托!” 金手指模糊的身影凝滞了片刻,最终只是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提示:这还差不多,没白帮你。】 林野一点没谦虚:“知恩图报,简直是我的优点好吧。” 【提示:……】 姜念希在一旁看着两人斗嘴,虽仍嘴上不饶人,却已隐隐有了并肩之意,眸子里掠过一丝柔和。 如此……便好。 姜念希在心中轻轻喟叹。 她深知这诡异世界的残酷与孤寂,夫君一路行来,看似跳脱不羁,实则如履薄冰。 前辈于夫君有暗中护持之恩,夫君亦愿以诚相待。 这份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羁绊,远比任何誓言都更为牢固。 能多一位真正可托付后背的同行者,亦是天大的幸事。 夫君前行之路,终非独行。 这,便足以让姜念希感到欣慰。 哪怕日后她真的被怨念裹挟,失去理智,有前辈在,她亦可安心。 “话说,你有名字吗?”总不能一直金手指的叫着吧,林野觉得他们的关系是时候可以深入一下了。 【提示:就算你把我的名字写在族谱上也没用,我又不怕。】 林野:“……” 真一点信任,都没有了吗? “夫君。”姜念希轻轻晃了晃林野的手腕,提醒他,前辈这般态度,摆明了不愿透露。 莫要再问名字之事。 林野听话的不再询问,可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问名字,不过只是想确认一下罢了。 既然金手指不想捅破这层窗户纸,他权当不知道好了。 这份心照不宣的默契,或许才是目前最适合他们关系的状态。 眼下,还是念希更重要! 等这个副本结束,有些事,林野可要好好跟念希说道说道! “先离开这个副本再说。” 林野和金手指的身影从翻涌的血雾中迈步而出,重新回到了那间空旷的房间。 只见苏婉那道模糊的身影正茫然地漂浮在房间中央,她似乎无法穿透姜念希的鬼域,只能徒劳地在外徘徊。 而瘫坐在地的苏正南,正对着她的方向,一遍遍用沙哑的声音呼唤着:“婉婉……我的婉婉……爸爸在这……” 看到林野等人出现,尤其是看到金手指那模糊的身影时,苏婉的残魂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立刻想要飘飞过去。 金手指冷冷地扫过苏婉的身影。 【提示:我找到一个好玩的东西,这就给你试试。】 金手指抬起那由阴影构成的手臂。 他的手中多出一张边缘闪烁着不详红光,薄如蝉翼的剪纸小人。 那剪纸的轮廓,竟缓慢变的与苏婉生前的模样有几分相似! 苏婉仿佛感受到了极致的危险,试图向后退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锁定。 【提示:既然死对你来说不算什么,那你就一直去死好了。】 金手指手中的剪纸小人,速度极快的飞向苏婉。 在接触到苏婉的瞬间,剪纸小人上的红光骤然爆发,如同一个微型的漩涡,产生一股强大的吸力! 苏婉发出凄厉到无法形容的惨叫,她的模糊身影被强行拉扯,一点点地被吸入到那个小小的剪纸之中! 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苏正南眼睁睁看着女儿在惨嚎中被折磨。 最终彻底没入那张薄薄的剪纸,很快剪纸小人脸上,就浮现出苏婉痛苦到极致的五官。 剪纸小人轻飘飘地落回到金手指手中,看着手中那承载着仇人永恒痛苦的小人,金手指终于抑制不住,发出了低沉而畅快的大笑。 那笑声中充满了大仇得报的快意,积压的怨恨如同找到了决堤的出口,疯狂地宣泄而出。 【提示: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提示:你也有今天,活该!哈哈哈,活该!】 他笑着,仿佛要将往日收到的所有折磨、痛苦和恨意,都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但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提示:你以为死亡就是终结?不……对你而言,真正的折磨,现在才开始。】 话音未落,金手指由阴影构成的手指猛地用力—— “撕拉——!” 那囚禁着苏婉的剪纸小人,被硬生生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啊啊啊啊啊——!!!” 更加凄厉的惨嚎,从被撕裂的纸人中迸发出来,那声音扭曲尖锐,充满了无法形容的巨大痛 第216章生死赌局 纸人脸上苏婉的五官因极致的痛苦而变得更加狰狞。 【提示:对!就是这样!叫啊!就像你当初折磨别人时,他们发出的惨叫一样!】 几乎是眨眼之间,一个完整的带着苏婉痛苦表情的剪纸小人,再次出现在金手指的手中。 因为苏婉那源自金手指的特殊执念和诡异特性,只要执念源头不灭,她这被制作成的替死纸人,就能不断地重生。 【提示:哈哈哈哈!好!好得很!这才有意思!】 金手指再次伸出手指,这一次,动作更加缓慢,带着一种享受般的刻意。 “撕拉——!” “啊啊啊——!” 纸人再次被撕裂,惨嚎响起。 不多时,红光闪烁,纸人复原,只是那上面的痛苦表情似乎又深刻了一分。 【提示:再来!】 “撕拉——!” “啊——!” 复原。 【提示:继续!】 “撕拉——!” 周而复始,循环不停。 这般惨叫听的林野呲牙咧嘴,代入感太强,他的肌肉都在隐隐发疼了。 他并未出声阻止,这是金手指与苏婉之间不死不休的恩怨,外人无权置喙。 唯有如此,那缠绕其身的恨意,方能稍有平息。 很快,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与惨嚎声,在某一次纸人复原后,戛然而止。 并非金手指厌倦了,而是他带着剪纸小人,消失在了房间之中。 【提示:副本剩下交给你了,我要好好研究一下这个剪纸小人。】 与此同时,原本一片漆黑的直播间,画面骤然恢复。 “卧槽!有信号了!” “刚才怎么回事?怎么突然黑屏了?” “急死我了!野哥呢?野哥没事吧?!” “苏正南怎么变成那样了?跟丢了魂一样……” “刚才黑屏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气氛不对劲啊,感觉像是……结束了?” “野哥看起来没啥事,还好还好!” “不管了,野哥没事就行!” …… 副本内。 “苏正南。”林野的目光落在苏正南的身上,“让我们快点结束这个副本吧,不要再浪费我的休假时间。” 苏正南重新从地上缓缓站直身体,虽然狼狈,但眼中复仇的决心却没有减弱。 “杀我?就凭你?”苏正南嘶哑地笑了起来,“这里是我的地盘,规则当然由我来制定!” 话落的瞬间,林野发现自己不再身处那个简单的房间,而是站在一个圆形赌场中央。 四周是空无一人的观众席,只有他和苏正南站在一张铺着绿色绒布的长桌两端。 长桌上,没有扑克和骰子,只放着一把造型古朴的左轮手枪,以及一颗黄澄澄的子弹。 “最后的游戏……”苏正南的声音带着决绝,“很简单,也很公平。” 苏正南拿起那颗子弹,当着林野的面,缓缓塞进左轮手枪的弹巢中。 弹巢高速旋转,发出令人心悸的“咔嚓”声,最后“咔哒”一声合拢。 谁也不知道那颗致命的子弹,停在了哪个位置。 “规则很简单。”苏正南将手枪推到长桌中央,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野,“你我轮流,对着自己的脑袋扣动扳机,一人一枪,直到……有人死亡为止。” 纯运气掰头局? 林野能信才怪!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你特么在逗我”的表情。 这老东西,一定找到了规则漏洞,甚至有百分之百的几率赢他。 林野思索着,过了几分钟之后才缓缓舒展眉眼:“我诅咒你枪枪爆头,直到死亡,绝不空弹……”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赌场好像并没有出现什么特殊的变化。 苏正南只是嗤笑一声,完全没把这林野的话当回事。 在他认知里,这不过是林野绝望之下的心理战术,试图扰乱他的心神。 讲几句空话而已,又有什么用呢? “林野,死到临头,就只能靠这种虚张声势的把戏来壮胆了吗?真是可悲。” 然而,苏正南能爬到高位,自然也非蠢人。 他虽然不信诅咒,但对林野这个人却不敢有丝毫大意。 这小子诡计多端,不排除有什么后手。 所以苏正南自然要装作不相信的样子,顺便嘲讽他几句。 “看来你对这个游戏,势在必得。”林野目光沉沉的看向苏正南,“那这第一枪,由我来开,如何?” 让林野先开第一枪? 苏正南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他瞬间脑补了无数种可能—— 第一枪落空的概率本就高,如果林野顺利渡过第一枪并接触到枪,那林野是不是有办法保证第二枪他必死无疑? 苏正南眼神死死盯着林野,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破绽:“难道你是怕我做什么手脚,游戏公平公正,谁先开始,又有什么区别?” 他刻意放缓语速:“还是说……你不敢承担这第一枪的风险,想用这种话术来扰乱我?” “谁说我不想的!”林野故意语气急促的反驳,“傻子都知道这第一枪逃生概率最高,我抢第一枪合情合理好吧!” “我看是你怕我做什么手脚吧,怎么,你真怕我啊?” 激将法? 苏正南心中冷笑,愈发笃定林野手中有没亮出来过的底牌。 绝不能让林野得逞! “你说的对,那这第一枪……” 两人眼神同时精光一闪,动作迅猛去抢长桌中央的枪。 “是我的了。”林野动作慢了一步,枪被苏正南轻而易举拿去。 林野死死压制着嘴角,故作懊恼的看着苏正南:“该死,被你抢先了… 第217章我不是人,我讲什么诚信 苏正南狐疑地瞥了林野一眼,心中那丝不对劲的感觉再次浮现。 林野刚才抢枪的动作,看似迅猛,但最后那一下的迟缓……太刻意了。 还有他现在这副懊恼的模样,怎么看都像是装出来的。 这小子,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直播间的网友也看得心急如焚。 “野哥怎么手慢了?!这下算是被苏正南抢占先机了。” “完了完了,枪被苏正南拿去了!” “急死我了,野哥到底有没有后手?” “野哥有没有不知道,但苏正南肯定有后手,这种看似全是运气的游戏,才能百分百的作弊。” “但是我没看出来这个规则漏洞在哪里,哪位大佬看出来了吗?” “我也没看出来……” …… 副本内。 苏正南紧紧攥着枪,冰冷的触感让他稍微安心。 不管林野有什么阴谋,枪现在在他手里,他就不信,林野还能隔空操纵子弹不成? 想到这里,苏正南不再犹豫,将枪口抵住自己的太阳穴,扣动了扳机。 “砰——” 噗嗤! 枪声与子弹入肉的沉闷声响,几乎是同时响起! 苏正南发出一声惨叫,枪口抵住太阳穴的位置,爆开一团血花。 第一枪…… 他……他居然真的中弹了?! 这怎么可能?! “你看,我都说了让我先开,你非不听。”林野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无奈的调侃,“现在信了吧?我这人吧,没啥别的优点,就是爱说实话。” 苏正南捂着血流如注的伤口,眼睛死死的盯着林野:“你是怎么做到的?” “你别管我是怎么做到的,游戏是不是算我赢了?” “赢?哈哈哈……”苏正南笑出声,“谁告诉你……中了一枪……就算你赢了?” “规则明明是,直到有人死亡为止!” 在林野和直播间观众的注视下,苏正南脑袋上狰狞的血洞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 不过几个呼吸间,苏正南的头颅竟然恢复如初,仿佛刚才那致命一枪从未发生过。 “而我,并没有死不是吗?” 林野:“???” 要不要脸了还? 这么玩是吧! 苏正南拿出第二颗子弹重新装好,将手枪再次拍在桌子上:“我没死,游戏就还没结束。” “现在,轮到你了,林野。” 这明目张胆的耍赖行为,让直播间瞬间炸开了锅。 “我艹!耍赖!赤裸裸的耍赖!” “这还玩个屁啊!能无限复活还玩个毛线。” “太不要脸了!太不要脸了!” “这老东西简直无耻至极!” “完了,这下野哥非死不可了……” …… 副本内。 林野看着苏正南那副耍赖的样子,轻轻啧了声:“你确定要跟我比谁更不要脸?” 苏正南充耳不闻,他就是冲着弄死林野来的,怎么可能会给他反击的机会? 虽然不知道害死他女儿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但那个东西和林野关系匪浅,他照样不会轻易放过林野。 “行吧行吧,”林野像是无可奈何般摆了摆手,慢悠悠地拿起那柄左轮手枪,在手中掂量了一下。 “不就是开枪嘛,多大点事。” 在苏正南和直播间观众的注视下,林野说道:“我诅咒我自己,扣动这把手枪后,永远是空弹……” 话落,林野扣动扳机。 果然是空弹。 直播间的龙国观众纷纷松了口气。 “到你了。”林野将手枪扔回到桌子上。 苏正南咬了咬牙,算林野这小子运气好! 他第二次扣动扳机。 “砰——” 噗嗤! 熟悉的枪声,熟悉的子弹入肉声,再次毫无悬念地响起! 更加凄厉的惨叫从苏正南口中爆发而出,他的太阳穴再次炸开一个血洞。 为什么……又是他?! 林野眼中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我都说了我这人爱说实话,你看你还不信。” 直播间里,龙国观众的担忧和愤怒早已被一片欢快的哈哈哈和玩梗取代。 “我艹!第二枪?!又中了?!” “梅开二度!!” “野哥这嘴开光了吧?!” “苏正南人都傻了哈哈哈哈!” “我愿称苏正南为最强铁头娃!” “赌五毛,下一枪还是他!” …… 副本内。 苏正南艰难地修复着破碎的头颅,这一次,修复的速度明显慢了一些,他的气息也更加萎靡。 林野注意到这个细节,挑了下眉。 看来苏正南不能一直无限恢复,中枪次数超过某个限制……照样会死! 林野跃跃欲试的催促他:“那我们,继续?” 苏正南死死地盯着林野,眼神中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法理解的恐惧和茫然。 “你……你到底……”他声音嘶哑,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是怎么做到的?” 林野没有正面回答苏正南,只是对着他抬了抬下巴:“这局,你先。” 苏正南看着那把手枪,眼神中充满了抗拒,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他现在对这枪已经有心理阴影了…… 到底是为什么? 总不能刚刚林野说的诅咒……成真了?! “快点啊。”林野不耐烦的催促道,“我的休息时间真的很宝贵,没空看你在这里演内心戏。” 苏正南咽了下口水,再次握住了那柄仿佛被恶魔诅咒的手枪。 这一次,他的手抖得厉害,枪口对着自己的太阳穴,却迟迟不敢扣下扳机。 冷汗混合着未干的血迹,从他额头滑落。 林野看着他的挣扎,好心的询问:“需不需我帮忙?” 当然不需要! 苏正南深吸口气,闭上眼睛,最终还是扣动了扳机。 第三枪,依旧毫无悬念。 直播间弹幕炸了。 “三枪!连中三枪!!” “哈哈哈,我赌对了。” “野哥这嘴是真的开光了吧!” “这已经不是运气问题了,这是玄学!” “习惯就好,野哥运气向来如此呐。” “苏正南心态这下崩了吧。” …… 副本内。 鲜血从苏正南两侧的太阳穴不断涌出,让他看起来如同一个破碎的血人。 但更让他崩溃的是这接二连三,完全违背常理的结果! 第三枪!又是他中弹?! 这怎么可能?!这根本不可能! “为……为什么……又是……我……”他抬起头,用那双被鲜血模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野。 林野站在原地,闻言往前凑了凑,笑的欠揍:“可能是我运气太好了吧,毕竟加上你这个副本,我一个新人可是连闯七个副本都没死成。” 苏正南听着林野的风凉话,胸口剧烈起伏,他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迅速崩塌。 一个荒谬而恐怖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疯狂滋生—— 难道……林野的诅咒……是真的 第218章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可能……林野是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拥有这种诅咒之力的! 看着苏正南那副怀疑人生,濒临崩溃的模样,林野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注视。 他还要在一个月的时间内到达沦陷区中心,顺利拔出死亡公路副本,提升实力。 然后和郑旺前往古城寻找许愿物。 时间紧迫,林野真的没空陪苏正南胡闹了。 “看来,你是没力气自己完成这场公平的游戏了。” 林野踱步到苏正南面前:“没关系,我帮你。” 苏正南甚至来不及反应,持枪的手腕就被林野死死抓住。 “你……你要干什么?放开我。”苏正南想要挣扎,却惊恐的发现自己根本不是这小子的对手。 林野没有理会他的挣扎,从他身上搜出子弹后,用另一只手快速的装好。 “咔嚓……咔哒!” 死亡的轮盘再次转动,上膛。 “住手……你给我住手!”苏正南彻底慌了,他能感觉到林野身上散发出的杀意。 “游戏规则是你定的。” 林野抓着他的手,强行将枪口调转,再次死死抵住了苏正南的太阳穴——那个刚刚修复好,还带着新生皮肉的位置。 “一直开枪……直到有人死亡……” 林野的声音,如同恶魔低语般在苏正南耳边回荡:“希望你喜欢,亲自为自己选择的死亡方式。” 苏正南瞳孔骤缩…… “砰——” 林野扣着他的手指,强行压下了扳机。 第四枪,第五枪,第六枪…… 足足十发子弹后。 苏正南修复的速度慢得如同停滞,脑袋上的伤口只是勉强止住了血,无法完全恢复如初。 他的惨叫声已经变得嘶哑无力,再这样下去,他的脑袋一定会被打成一摊碎肉的。 “看来还不够。”林野眼神冷漠,再次装填子弹,旋转弹巢。 “砰!” 这一次,伤口几乎没有愈合,鲜血汩汩流出,苏正南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眼神开始涣散。 “规则……真是个好东西。”林野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兴奋。 他最后一次装弹,旋转,然后抓着苏正南彻底无力反抗的手,将枪口抵在他的太阳穴。 “永别了,苏队长。” “砰——” 最后一声枪响,如同丧钟,在空旷的赌场中久久回荡。 林野松开了手,任由那柄沾满鲜血的手枪和苏正南的尸体一起滑落在地。 他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尸体,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杀人……也没什么难的。” 【检测到敌对玩家苏正南已确认死亡。】 【恭喜龙国玩家林野,赢得本次单人PK副本——死亡游乐园的最终胜利!】 【正在结算奖励……】 【获得特殊称号:规则践踏者。】 【使用效果:对规则类副本的抗性小幅提升,对规则制定者具备额外的威慑力。】 【获得特殊道具:诅咒强化券x1。】 【使用效果:可对自身已拥有的某一项诅咒类能力进行一次定向强化,提升其效果或降低其副作用。】 “咦?”林野看着副本奖励,发出困惑的疑问。 诡异游戏良心大发了? 这次居然这么大方,给这么多! 要知道,之前的副本,除了他自己顺手拿的道具,几乎没有个人奖励! “降低曹家族谱使用的副作用!” 林野毫不犹豫的使用了诅咒强化券。 【使用成功,道具已得到强化】 【特殊道具:曹家族谱】 【品质:禁忌级】 【副作用:使用后受到同等诅咒的概率降低为百分之二十】 这样一来,加上林野本身对诅咒拥有的百分之五十抗性。 这个道具的使用对林野来说,几乎等同于没有了限制…… 诡异游戏:“……” 良心大发是不可能的。 要不是诡异游戏克扣了太多林野的个人通关奖励,被规则神警告了…… 这次,林野也什么都别想拿到! 林野离开副本后,房间只剩下苏正南被打烂半个脑袋的尸体。 诡异游戏突觉一阵寒意袭遍全身,诡贩子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再次回到混沌空间,诡异游戏的心情显的格外沉重。 惊悚游戏好奇地凑近,它的声音带着幸灾乐祸的意味:“弄明白没,诡贩子身上的秘密是什么?看他这次折腾的,把你副本的游乐园都快拆成废墟了,最后还拿了那么多好处走……” “别说了。” 诡异游戏蔫蔫的:“那玩意身上的气息特别杂乱,根本分辨不出来是个什么东西。” “特别杂乱?”怪谈游戏也好奇的加入到群聊。 诡异游戏环视一圈,并没有看到都市规则游戏的影子:“甚至还有我们几个的气息在上面,都市规则游戏没回来?” 怪谈游戏顺嘴解释道:“它呀,被姓严的打自闭了,回规则神那里告状去了。” 诡异游戏:“……” 突然觉得,诡贩子其实人挺好的。 至少没打它。 惊悚游戏来了兴趣:“难不成是……老熟人?” “有可能。”怪谈游戏猜测,“之前那几个惹怒规则神的家伙,或许没死也说不定?” 诡异游戏尖叫:“那几个家伙想干什么?它们难不成还想反抗规则神?” “别大惊小怪的。”角落里再次传来一个悠悠的声音,“反抗规则神?” 是带来文明终结与灾变的末日游戏,它很少参与这种讨论,但此刻也被吸引了。 “它们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能力。我更倾向于……它们在寻找容器,一个能完全容纳它们意识的……容器。” “容器?”诡异的声音显示出极大的抗拒,“它们不会通过诡贩子和鬼新娘,重新回到这里吧……” 打不过规则神,就拿它们开刀吗? 这对吗?! “就算真的是这样,你又能怎样?” 末日游戏冷淡地回应:“你能直接抹杀他?” 诡异游戏:“……” 它要是有那本事,它早就把鬼新娘回收了! 惊悚游戏幸灾乐祸道:“说不定是你太废了,所以规则神在筛选新的降临者呢?” 诡异游戏:“!!!” 它不同意,诡贩子取代它的位置! 不同 第219章感情升温 林野从副本离开回到家的时候,之前被弄的乱七八糟的房间,已经恢复如初。 不仅如此,赵卫国还加强了周围的安保。 绝对不会再允许苏正南的情况出现。 “夫君。”姜念希出现在林野身侧,伸手拉了拉他的手腕。 她能感觉到夫君心情不好,但具体哪里不好,她又说不上来。 林野低头,对上姜念希那双带着担忧的清澈眼眸,心中一软,刚要反手握住她的手…… 不对! 林野猛地清醒过来,硬生生止住了即将伸出的手,甚至刻意板起了脸。 不能心软! 关于念希总是在副本里,默默替他挡伤这件事,林野今天一定要好好跟念希讲讲道理! 于是乎,几分钟后。 姜念希乖巧的坐在沙发上,不解的看着一直来回踱步的林野:“夫君……这是?” 林野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她,试图摆出最严肃的表情。 他张了张嘴,话到了嘴边—— “你以后能不能别老是冲出来替我挡伤害?在副本里缺胳膊断腿不是很正常,还能剩一口气,我又没死……” ——但这些带着责备的话,在对上念希那双乖巧的眼眸时,林野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怎么能责怪念希呢? 念希也是为了保护他。 可是……林野就是难受! 就是生气! 气念希老是因为他受伤,气念希什么都不跟他说总是默默承受,更气自己不够强大,总是需要念希的保护。 “我……”林野憋了半天,脸都有些涨红了,最终泄气般地垂下肩膀,语气带着挫败,“你之前休息了那么久,也是因为在古镇的时候受伤太严重了,对吗?” 不等念希回答,林野就几步走到她面前。 半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念希齐平,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心疼和歉意:“对不起……我太弱了,我什么都不懂,我当时……我……” 姜念希怔怔地看着他,听着他有些语无伦次的话语。 她不太能完全理解人类那些复杂纠结的情绪,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夫君眼神里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关心和心疼。 “夫君。”姜念希伸手抚平他无意识紧皱的眉头,“妾身不碍事的,如今伤都已经养好。” 林野望着她柔声安抚的模样,心头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住:“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我当时也只是不想死……我没想骗你的……我……我……” 林野揪心的难受,一开始把她当靠山,当成在副本里活下去的护身符的想法,此刻就像一个响亮的巴掌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林野无措的道歉声。 姜念希伸出手指,轻轻的按在林野心脏的正上方:“夫君的真心,妾身从一开始就真切的感受到了。” 林野怔怔地望向她。 她的目光沉静而温柔,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水,映照出他此刻所有的慌乱与自责。 “妾身感受到的,非是言辞,非是思量,”姜念希继续缓缓开口,“是这里。” 她的指尖微微用力,仿佛要触碰到他那颗正在剧烈跳动的心脏。 若非真心,早在初次见面之时。 他就已经惨死在她手之下,何谈之后的事情? “可是我……”林野还想说什么。 姜念希却忽然往前凑近了一点,几乎要贴上他的额头:“妾身是夫君的妻,保护夫君,是妾身心甘情愿,也是妾身……存在的全部意义。” 若能相伴夫君左右,得一世圆满,便已心满意足,再无他求。 林野收拢手指,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仿佛握住了一件稀世珍宝,也握住了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包容。 “念希……”他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沙哑,和前所未有的坚定,“我明白了。” 念希什么都明白,也全都看在眼里,林野在她眼里等同于透明。 但她并不怪他的动机,她只要他完完全全的真心,仅此而已。 而林野也确实做到了这一点。 他们之间无需纠结于过去,如今的感情,是真切的,那便够了。 想明白后,林野不再钻牛角尖,而是俯身埋进念希怀中:“我会变得更强,强到可以保护好你,所以之后的副本里你不许再默默为我挡伤。” 说完,怕念希不同意,林野又起身趴在她的耳边安抚道:“只要还剩一口气,金手指会救我的。” 反正不能让老婆处在危险之中。 再说了,金手指拜托他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他薅金手指一点羊毛又怎么了?! 【……】 金手指:我没说我听不见吧,一点都不背人是吧? 果然,信林野他才是真的有病! 姜念希思考了一下,带着点哄劝的意味:“妾身,自然是都依夫君。” 林野这才稍稍安心,将人紧紧抱进怀里,下巴蹭了蹭她的发丝,闷声道:“说好了,以后我保护你。” “嗯,说好了。” 房间里,夕阳的余晖将相拥的两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夫妻间小小的争执,都在这一刻化为了彼此之间更加深厚的羁绊与理解。 甜甜的,暖暖的。 “对了念希,”林野抬起头,突然想到了什么,“你吞噬诡异,也会那么疼吗?” “并无甚感觉。”姜念希轻轻摇头,声音依旧平稳,“吞噬它们,于妾身而言,如同……饮水。” 那些在人类看来恐怖扭曲的诡异,于她,不过是填饱肚子增长力量的食物。 难吃是难吃了一点,好在还能接受。 林野却皱起了眉,并没有因为她轻描淡写的回答而放心。 他稍稍退开一些,捧起她的脸,仔细端详着她的眼睛,仿佛要从中找出任何一丝隐瞒的痕迹。 “真的?”林野的语气里满是怀疑,“一点感觉都没有?不会不舒服,也不会难受?” 他还记得当时自己吞噬小丑时的感觉,疼的他每个细胞都在发颤,差点坚持不住整个人昏死过 第220章组团成功 “若要说感觉……”姜念希斟酌着用词,“更像是……触及了一些冰冷、混乱、充满怨恨的记忆碎片。” “但它们无法影响我,只会被我的力量同化,吸收。” 林野知道念希很强,也知道她是诡异,跟他本质不同。 但一想到她填饱肚子,需要不断地去吞噬那些充满负面能量的东西,林野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如果让一个人一直吃很难吃的东西,那人不发疯才怪! 这和他受伤流血不一样,念希所承受的,是另一种无形的,更深层次痛苦的东西。 是不是成为鬼神……就好了? 成为鬼神,就再也不用吞噬这些诡异! 再融合掉那一丝残魂,就能从执念的痛苦中解脱出来? 林野捧着姜念希脸庞的手不自觉地微微收紧,指尖感受到她肌肤那异于常人的微凉,心中的想法越发坚定。 不管这条路有多难走,他也会为了念希走下去的…… 万死不辞! 姜念希微微偏头,脸颊在他掌心轻轻蹭了蹭。 林野被她这个下意识的亲昵举动弄得心头一颤,抬头看了眼外面的天色,那还有什么心情吃饭。 他现在有更想吃的东西。 …… 林野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并非身体疲惫,而是一种紧绷许久的心弦骤然放松后的酣畅。 身侧传来念希令人安心的气息,感情的升温,驱散了林野所有隐藏的焦躁与不安。 林野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 睁开眼,窗外天光已大亮,林野下意识的寻找念希的身影:“念希……” “夫君醒了。”姜念希伸手替他整理身上惨不忍睹的睡衣,不由得脸蛋发红。 昨夜,着实折腾的不轻…… 林野揉了揉眼睛,另一只手下意识握住念希的手:“不来了,有人敲门。” 姜念希的脸更红了,乖乖停下动作,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 那双眼眸里漾着水光,带着几分羞怯与依赖,看得林野心头又是一阵悸动。 敲门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急促了些许。 林野叹了口气,有些不情愿地松开念希的手,翻身下床。 随意扒拉了两下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林野还特地换了件睡衣披上,才一边系着扣子一边趿拉着拖鞋往门口走。 走到玄关,林野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的是陈鹏,他手里提着热气腾腾的早餐袋子,身后背着桃木剑,腰上还挂着各种驱邪的东西。 看起来,准备的非常充分。 能不充分吗,他就进了一次副本,如今就要跟着野哥前往沦陷区中心,他就差把玄元观里的所有家底都带上了。 昨天晚上还差点被其他师兄弟追着打,谴责他怎么不干脆把观里搬空算了。 林野打开门。 “野哥,早上好。”陈鹏看到他,立刻露出笑容,扬了扬手里的袋子,“来的早,想着你可能没吃,就带了些早餐。”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往林野身后瞟了瞟,明显有些局促。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和鬼新娘打交道,但还是很紧张怎么办…… 林野侧身让他进来:“谢了,正好没吃。” 陈鹏嘿嘿一笑,踏进门,目光立刻就被客厅里那道静静站立的身影吸引住了。 她只是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却让整个客厅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和……非人感。 陈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脚步也不自觉地放轻了:“野哥,这……” 明明之前看到她还不会联想到她是鬼新娘,怎么这次…… 林野走到姜念希身边,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我没让念希隐藏气息的,既然要同行,还是知根知底的好。” 姜念希的目光落在陈鹏身上,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陈鹏被她看得头皮有点发麻,赶紧把手里的早餐放到桌上,挤出笑容:“嫂子好!我叫陈鹏,野哥的队友,我们之前在副本里见过的,大早上的……打扰了!” 好强的压迫感,不愧是鬼新娘…… 陈鹏苦哈哈的想,野哥你是真牛逼,这样的厉鬼气息都不在意。 但是他不行啊! 实在不行,还是让鬼新娘把气息重新隐藏回去吧…… “无妨。”姜念希声音平静。 气氛一时有些冷场。 林野拉着念希走到餐桌旁坐下,打开早餐袋子,大口吃了起来。 看得出来,他真的是饿坏了。 肚子差不多填了七八分饱,林野的速度才慢下来,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陈鹏闲聊。 陈鹏起初还有些拘谨,但见姜念希只是安静地坐在林野身边,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林野身上,对他并无过多关注,也就渐渐放松下来。 很快,摩根和菲妮也如约而至。 小小的客厅顿时显得有些拥挤。 两人的目光在接触到姜念希的身影时,呼吸同时一滞,变的拘谨起来。 鬼新娘那种源自生命层次差异带来的本能恐惧,真实且具备极强的压迫感…… 即使已经不处在副本世界,还是让两人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陈鹏看着新进来的两人,虽然也是第一次见面,但彼此都在直播里见过对方。 他看到摩根和菲妮那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反而平衡了不少——看来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怂。 陈鹏主动站起身,试图缓和气氛:“你们好,我是陈鹏。” 摩根看向陈鹏,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摩、摩根,我看过你的直播,很厉害。” 他的声音还是有些发紧。 菲妮也看向陈鹏,语气保持着尽可能的平稳:“菲妮。” 但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飞快地瞟了一眼姜念希,似乎在确认她没有任何动作。 林野看着这三人初次见面,气氛却因为念希的存在而如此微妙,既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 有那么可怕吗? 他老婆明明很温柔的好吧 第221章前往沦陷区 “别紧张,”林野开口试图安抚几人,“念希不会伤害你们的,既然要一起行动,总要习惯。” 林野的安抚效果甚微。 三人依旧战战兢兢,难掩内心的忐忑。 林野看着他们这副模样,无奈地侧头看向念希:“念希,要不还是……先把气息收敛起来吧。” 姜念希顺从地点了点头。 随即,她周身那无形中散发出的阴冷气息,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几乎是在气息收敛的刹那,客厅里的另外三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在他们眼里,鬼新娘又再次变成了存在感不高的普通人。 气氛明显缓和了下来。 就在这时,哈里斯终于姗姗来迟。 他穿着一身灰色户外战术服,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相当高级的金属手提箱。 周身自有一种沉稳干练的气场,乍一看还挺像那么回事。 “龙国林野。”哈里斯的目光率先落在林野身上。 随后他的视线快速扫过客厅内的众人,然后对着摩根和菲妮也点了点头:“摩根,菲妮。”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陈鹏身上,“这位是陈鹏道长吧,久仰。” 三人干巴巴的应了一声,似乎对他的到来并不是很高兴。 没办法,哈里斯名声放在那里。 他们也热情不起来。 尤其是陈鹏,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哈里斯到底不介意众人的态度,只是自顾自的打开手提箱:“抱歉来迟了一些,准备这些东西花了点时间。” 箱内整齐地固定着几件装备,全是最顶级的武器,甚至连散发着阴冷气息的诡器都有…… “考虑到我们即将面对的环境,我准备了一些可能用得上的东西。” 哈里斯指向旁边一个巴掌大小,如同怀表般的金属圆盘:“这个诡器使用后可以形成一个小范围的临时安全区,能有效抵御大部分精神污染和低阶规则侵蚀,持续时间大约三分钟。” “还有这个,”哈里斯拿起一个像是单边眼镜般的装置,“战术目镜,集成动态捕捉、热成像、痕迹追踪以及预警功能。” 没等哈里斯介绍完,几人看着箱子里的东西纷纷发出诧异的感叹。 菲妮:“全都是对付诡异的好东西……” 摩根:“还有最先进的武器,这些都要大价钱的。” 陈鹏:“真的假的,这些东西有那么值钱?” 摩根:“当然,一件最低也是这个数。” 摩根比了一个数字,陈鹏眼睛都亮了。 确实都是好东西啊! 林野拿起金属圆盘左右观摩:“这些东西,你都是从哪搞的?” 哈里斯丝毫没有隐瞒:“一点小爱好而已。” 林野想起来他在女高怪谈副本撬门时的那一次小爱好,合着这些东西…… 入室,偷的? “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这些东西能提高我们在沦陷区中心的生存几率,这就够了。” 这话说得坦荡,却又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 仿佛在说,我能拿到,这就是我的本事。 林野:“……” 可以,这很哈里斯。 哈里斯正准备给大家分装备,突然问道:“上野次郎呢?” 林野被哈里斯这么一问,才猛地想起来上野次郎还被扔在404宿舍。 “差点把他给忘了。” 林野心念一动,赶紧让慧珍把上野次郎扔出来。 上野次郎站稳身形,第一反应不是观察周围环境,而是依依不舍地回头望向那扇逐渐消失的宿舍门。 “朴智兰……” 哈里斯看得嘴角直抽抽:“喂,上野,你这家伙在404里待上瘾了是吧?” 上野次郎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再次回到了林野的客厅。 他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调整好情绪:“这么快就要前往沦陷区中心了?” 哈里斯无奈的指了指林野:“这家伙急的不行,没办法咯。” 上野次郎:“……也是。” 他又看向其他人,全是在林野直播间出现过的。 虽然跟他交集不多,但好歹都是听说过名号的。 只是……是不是少了一个人? “伊莎呢?上个副本她不是说也要来。”上野次郎语气有些困惑。 伊莎?! 恐怖游轮副本,第二个直接驾驭诡异的新人! 跟林野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狠人! 剩下几人的目光齐刷刷的投向林野,似乎也有些期待这个答案。 林野正在给几人买休息券,闻言也愣了一下:“我好像忘记联系她了……” 几人:“……” “咳咳。”哈里斯轻咳一声吸引几人的注意力,“我有她的联系方式,她已经在沦陷区边缘等我们了。” 哈里斯的话让客厅里的氛围陷入到一种微妙的寂静。 意识到几人误会了,哈里斯连忙解释:“是她主动联系我的,说要先在沦陷区边缘猎杀诡异提升实力,到时候直接和我们汇合。” “猎杀诡异提升实力?”摩根小声嘀咕,“果然很有实力……” 林野倒是没什么意外,伊莎现在的状态,倒也合理。 陈鹏偷偷瞄了一眼林野,心里嘀咕:野哥这队伍配置……成分会不会太复杂了? 放眼望去,除了摩根那个傻大个,没一个简单的…… 等林野买完休息券,众人不再耽搁,迅速将分到的装备佩戴整齐,准备出发。 一行人走出居民楼,楼下已经停着三辆经过特殊改装的黑色越野车,车旁站着几名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员,为首一人正是赵卫国。 看到林野一行人出来,赵卫国主动迎上前,对林野沉声嘱咐道:“准备好了?我们会护送你们到隔离区边界,一路小心。” 他的目光若有所思的扫过林野身边的几人,隐晦的提醒他要注意防备。 “麻烦赵叔了。”林野点头致意,“我们出发吧。” 众人分别登上越野车。 很快,驶离了相对安全的居民区,朝着城市边缘那片被灰色迷雾笼罩的区域疾驰而去。 越靠近沦陷区边缘,周围的景象越发荒凉破败。 废弃的车辆被随意丢弃在路边,建筑外墙爬满了诡异的黑色苔藓,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难以名状的气味,令人极愈作呕。 天空也仿佛被污染,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黄色。 即使是白天,光线在这里也显得格外昏暗压 第222章熟悉的中恐副本 车队在一片拉着层层铁丝网,设立着临时检查站的高墙前缓缓停下。 这里就是官方设立的隔离区边界,再往前,就是信号紊乱,诡异横行的沦陷区了。 众人下车,一股更浓重的腐朽和混乱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深入骨髓的阴冷。 赵卫国走到林野面前,递给他一个特制的通讯器:“只能保证在边界五公里内有微弱信号,再深入就完全失效了,一切小心。” “会的。”林野接过通讯器,郑重道。 就在这时,众人若有所觉,齐齐转头望向隔离网之外那片灰蒙蒙的区域。 只见一个身影正不紧不慢地从迷雾中走来。 正是伊莎。 她的身上带着一股刚刚经历过战斗后,尚未完全平息的凌厉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看来我并没有迟到。”伊莎的声音清脆,依旧带着怯生生的味道。 林野点点头,几人相互熟络了一下,便开口道:“既然人都齐了,那就按计划,出发。” 伊莎很自然地走到了队伍中,站在了哈里斯身侧稍后的位置,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前方的灰色地带。 赵卫国看着这八人组成的队伍,沉默地挥了挥手,示意守卫打开隔离网的闸门。 沉重的闸门缓缓升起,露出后面那片更加昏暗,扭曲,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林野深吸一口气,第一个迈步跨过了那道界限。 姜念希如影随形。 哈里斯、伊莎、摩根、菲妮、陈鹏、上野次郎紧随其后。 当最后一个人的身影消失在灰雾之中,沉重的闸门再次缓缓落下,隔绝了两个世界。 送行的赵卫国站在原地,望着那片吞噬了队伍身影的灰色区域,久久没有动弹。 不同于副本的直播形式,林野和陈鹏这一去,他们能做的,就只有等待,和祈祷。 踏入沦陷区的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一种明显的变化。 耳边不时传来一些难以分辨来源的细微窸窣声或是凄厉的呜咽声,刺激着人的神经。 周围光线昏暗,像是永远笼罩在黄昏之中,灰蒙蒙的雾气在周围缓慢流淌,能见度不足五十米。 哈里斯准备的战术目镜刚好可以派上用场,众人纷纷佩戴好。 虽然念希并不需要,但林野还是给她带了一个,怕念希无聊,正好给念希一点沉浸式的感觉。 “通讯信号完全消失了。”菲妮检查了一下身上所有的电子设备,无一例外全部失灵。 “意料之中。”哈里斯语气平淡,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按照预定路线,我们需要穿过前方这片旧城区,那是通往中心区域相对稳定的路径之一。” 他所说的稳定,也只是相对而言。 在沦陷区,根本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 林野点了点头,目光看向身旁的念希,她依旧安静,周遭诡异的环境对她没有任何影响。 “小心一点,尽量从降临点周围绕过去,不要浪费时间。” 众人对此并无异议,小心翼翼地沿着残破的街道向前推进。 脚下的路面布满裂缝,两侧是废弃的楼房,窗户大多破碎,黑洞洞的窗口如同无数只眼睛,窥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一些墙壁上甚至还残留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除了伊莎和念希会偶尔进入降临点觅食,其他人几乎不会主动靠近降临点。 三天后,他们终于来到第一个绕不开的降临点。 “到了。”林野沉声提醒。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前方街道的中央,景象发生了诡异的扭曲。 那里的空间仿佛是单独存在的,隐约可见其中与周围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景象——那似乎是一个布置成灵堂的客厅。 白炽灯散发着惨白的光芒,正中摆放着一口漆黑的棺材,空气中仿佛还弥漫着若有若无的香烛和纸钱气味。 一股阴森、悲戚而又充满怨念的气息,从那片扭曲的空间中弥漫开来,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野哥……”陈鹏紧张的咽了下口水,“第一个副本就要挑战中式恐怖的吗?” “怕什么。”林野大手一挥,拍了拍他的肩膀,“刚好你专业对口,不然我叫你来干嘛?” 林野是有自知之明的,他几个月的临时抱佛脚,就算能过目不忘,也没有陈鹏这种从小就接触这方面的能人异士懂的多。 带上他无疑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林野的话让陈鹏心里叫苦不迭,专业对口? 这种要命的专业他宁愿不对口啊!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我没记错的话,这个副本名称是【头七守灵】,头七还魂夜,是死者魂魄最后一次返家……” 陈鹏低声念叨着:“守灵是为了安抚亡魂,送其顺利往生,但守灵人需要遵守的规矩颇多,当时的玩家大多数都是栽在了单独守夜上……” 陈鹏的话,拉回了众人的记忆,想到当时那些玩家的死状,几人脸色白了几分。 这也是为什么哈里斯看到林野路线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中恐副本,狗都不进! 林野主动上前一步:“先进去吧,这个副本之前探索出的有用信息不多,一切小心。” 说完,林野的目光落在几人身上,摆明了是让几人先进去。 六人:“……”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稳定发挥的林野。 六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决定一起进入降临点。 —— 新副本已经开启,可是林野居然使用了休息券! 没办法把林野放在眼皮子底下监视,诡异游戏简直抓心挠肝的难受。 不知道林野要干什么,诡异游戏只能一直紧紧盯着蓝星降临点的数量,生怕一个没看住,降临点被大面积拔出。 在察觉到林野进入了【头七守灵】的降临点,为了监视林野,诡异游戏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直接给林野单开了一个直播间。 这个直播间的出现让全蓝星的人类都懵逼了。 “不是等会,副本不是已经开始一天了吗,怎么我野哥又出来了?” “仔细看,这不是副本,而是沦陷区的降临点!” “我靠我记得这个副本,头七守灵,中恐副本,一年前出现的凶名在外的副本!” “野哥这是组团去沦陷区打野了吗?不过这直播间是怎么回事,诡异游戏给的福利?” “管他呢,能看到野哥就行。” “野哥旁边那些人……牛逼,这组队阵容,太强了!” …… 副本内。 【恭喜各位进入游戏副本】 【副本名称:头七守灵】 【你收到一封字迹潦草的家书,得知远房表姐在老家猝然离世,当你匆匆赶回那个记忆中的村落时,发现整个村子都笼罩在诡异氛围中……而且你也需要为表姐守灵直到头七回魂夜结束……】 【通关条件:顺利完成七天的守灵任务,直到逝者顺利下葬】 【切记: 长明灯灭,怨魂出世 香火断绝,厄运缠身 站位空缺,需人填补 喧哗扰灵,以身为替】 林野睁开眼,轻微的颠簸感先传入感知。 他正坐在一辆老旧大巴车的靠窗位置,窗外是飞速后退,略显荒凉的田野景象。 林野迅速环顾大巴内部四周。 陈鹏坐在他旁边过道的座位,正有些不安地转动身体,打量着这辆明显有些年头的巴士。 其他人也零零散散的分布在较远的位置上。 而念希则坐在司机的正后方,有一搭没一搭和司机聊着枯燥乏味的天。 车上除了他们八个人,还有其他几位乘客,不过全都目光呆滞,脸上没什么表情。 身上的衣服全都是朴素的,甚至有些土气的深色衣裤,像是专门为了回乡奔丧准备的。 林野:??? 什么鬼,我老婆凭什么不跟我待一块? 林野正要起身,发现动不了,脸都黑了。 比起林野的不高兴,诡异游戏简直胆战心惊的。 头七的boss眼瞎吧? 那特么是鬼新娘!? 不是玩家! 你把鬼新娘当玩家搞啊? 你真活腻了? 诡异游戏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虚汗,颤颤巍巍的给这个副本的boss,送信息去了。 林野平复了一下心情,低头才发现他穿的和这些NPC穿的都一样。 下意识摸了摸口袋,从里面掏出了一封边缘有些磨损的信件。 信纸泛黄,上面的字迹十分潦草,仿佛写信人在极度仓促或恐惧中写下: “……表姐……没了……回来……守灵……头七……一定要回来……” 莫名透着一股诡异不祥的气息。 “看来我们已经进入了副本场景。”哈里斯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他记得这个副本开始还会有一场车祸。 “嗯。”林野应了一声,将信件收好,目光投向车窗外。 远处,一个被灰蒙蒙雾气隐约笼罩的村落轮廓逐渐清晰。 村口似乎立着几棵歪歪扭扭的老树,枝桠张牙舞爪,树上好像还绑着什么东西…… 看不真切,却无端让人脊背发凉。 林野眯起眼睛,正想看得更仔细些,突然—— “吱嘎!!!” 一阵刺耳到极致的急刹车声猛地响起,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噪音。 巨大的惯性让车内所有人都猛地向前栽去。 “砰!” 一声沉闷的,仿佛西瓜破裂的撞击声从车头前方传来。 林野稳住身形,第一时间看向念希的方向。 她依旧安稳地坐在司机后方,甚至连身形都未曾晃动,只是停止了与司机的闲聊,好奇的看向前方。 “怎么回事……” 车上的乘客接二连三的发出诧异的询问,只有林野几人知道,这是撞到人了。 司机是一个面色蜡黄,眼神浑浊的中年男人,他第一时间起身,自己先走了下去。 林野几人在其他乘客的裹挟下,也陆陆续续的下车。 车头前方不远处,躺着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年轻女孩。 她一动不动,身下蜿蜒开一滩暗红色的血迹,染红了泥土。 她的头颅正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歪斜着,眼睛圆睁,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死了。”司机毫无感情的声音传来,他踢了踢女孩的腿,确认道。 说完,司机熟练的从车上,拿出几张破旧的草席和麻绳,然后递给陈鹏。 “给我……给我干什么?”陈鹏退后几步,拒绝接过这些东西。 他要是敢接,下场不言而喻…… “扔下去啊,不然呢?挡路了。” 司机那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鹏,周围的乘客也停下动作,一张张麻木的脸转了过来,无声地形成合围之势,将玩家们隐隐包围在中间。 “快点,天快黑了,误了时辰谁负责!”乘客们不耐烦的催促,眼神里更是透出凶光。 林野走上前,直面司机:“司机大叔,我们是回来奔丧的,你就这么把人撞了,还要把人姑娘扔下去,是不是太没良心太不负责了?” “万一是哪个村里的人呢,我觉得还是要报警通知她家里人才行。” 司机蜡黄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家里人?她就是你们村里王老六家的闺女。规矩就是规矩,死在路上挡了道的,都是这个下场。” 司机话音落下,周围的乘客又往前逼近了一步,甚至有乘客开始动手,试图将草席和麻绳塞到离得最近的陈鹏和上野次郎手里。 而直播间因为司机这句话,直接炸了。 “我记得,玩家守灵的表姐,就是王老六家的闺女,他家只有一个闺女……” “楼上的,记性这么好?” “我刚才去查了回放,确实是这样的。” “当时参与这个副本的玩家,上来就被司机和乘客逼迫处理尸体,并没有像野哥一样质问司机,所以并没有得到这个关键性消息。” “那封信是怎么回事?要是表姐没死的话,为什么会有让他们回来守灵的信?” “别问我,我不知道啊。” …… 副本内。 林野又跟司机理论了几句,然后才和其他人一起动手用草席将女孩的尸体草草包裹起来,再用麻绳捆了几道后,扔下了悬崖。 不动手是不行的。 没有参与抛尸的玩家,会在进入村子时莫名其妙的死亡。 这一行为在当时也引起了众多的讨论,最可靠的说法是,副本在用这种方式,让玩家入乡随 第223章死者,习俗 不过现在看来…… 倒像是在让玩家和女尸结怨,好在守灵的时候,死的更快。 毕竟林野几人都看过这个直播回放,也知道他们要守灵的表姐就是王老六家的闺女…… 那封潦草的家书,用表姐的死将他们引回来。 而现在,他们却亲手将表姐的尸体扔下了悬崖…… “野哥,这么说我们好像成凶手了?”陈鹏汗颜,怪不得之前守灵的玩家死的都那么惨。 凶手还敢给人家守灵,赤裸裸的挑衅,人家没有从棺材里直接爬出来弄死他们,已经是好脾气了。 摩根闻言脸色瞬间难看起来:“不愧是你们龙国的副本,开局就直接甩过来一个阴招,叫人防不胜防。” 菲妮梳理着眼前的情况:“那封家书是诱饵,车祸和抛尸是既定的剧情,强迫我们参与,从而与真正的死者——也就是我们的守灵对象,结下死仇。” “从而大幅度提升守灵夜的难度和危险系数。” 哈里斯评价道:“一个精心设计的恶意开局。” “之前的玩家因为没有得知女孩身份的关键信息,可能至死都不明白仇恨的源头,而我们……”上野次郎顿了顿,“现在算不算是明知故犯,仇恨值或许更高?” 上野次郎的话,让几人心头一沉,开局就升级成地狱级难度吗? 林野:“……” 死嘴,刚才就多余说那几句话! “咳咳。”林野尴尬的咳了两声,“既然副本这样安排,必然有它的原因,现在副本刚开始,线索太少,先上车到村子里再说。” 不多时,大巴车晃晃悠悠地停在了村口一个简陋的站牌旁。 “各位乘客,王家村到了,请带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车。”司机毫无感情的声音通过车内喇叭响起。 众人依次下车。 脚踩在略显泥泞的土路上,环顾这个所谓的王家村。 村子看起来十分破败老旧,房屋多是灰墙黑瓦,村口堆着一些尚未焚烧的纸人和花圈。 而林野也终于看清,村口那些老树上绑的是什么东西—— 是人。 或者说是之前通关失败的玩家。 他们被粗糙的麻绳捆绑在歪扭老树的树干上。 尸体已经风干腐烂,身体上的大多数血肉已经掉落,只剩下森森白骨。 “呕……”摩根第一个没忍住,弯下腰干呕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比那些尸体还要难看。 “这是在……干什么?”伊莎怯生生的询问。 “尸抱树,我国一些少数民族的习俗。”陈鹏开口解释道,“他们相信,对于那些横死——比如意外、自杀,或者客死他乡的人,其魂魄会充满怨气,不安宁,容易化作厉鬼危害乡里。” 陈鹏指了指那些被绑在树上,血肉几乎落尽,只剩下森森白骨的尸骸,继续道:“按照习俗,这种死者的遗体会由村里的长寿者,用特殊的绳索绑在古树上,让其自然风干。” “直到……血肉完全脱落,只剩下白骨。” “他们认为,只有这样,才能让死者沾染的秽气和怨念,随着血肉一起被树木吸收、净化。” “等到血肉落尽,剩下的洁净白骨才能被取下来,进行正式的安葬,让亡魂得以安息,不再作祟。” 摩根直起身,脸色依旧难看:“所以……这些都是之前死在这里的玩家,被当成了横死者处理了?” 他看着那些绑在树上,全身还剩一点血肉的白骨,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直播间的观众被科普的津津有味。 “看到没,这个就叫专业!” “这还真是我老家的习俗……” “希望陈道长多进中恐副本,专业对口直接吊打呀!” “还是野哥这边看着刺激,隔壁的副本没啥意思,新人存活率也高的离谱。” “诡异游戏不会是被野哥搞的没招了吧,这次的副本好拉胯。” …… 副本内。 几个穿着同款深色衣服的村民不知从何处围拢过来。 他们的表情出奇地一致,带着一种程式化的悲伤。 “是城里回来的表亲吧?”为首一个干瘦的老者开口,声音沙哑,“一路辛苦了,灵堂已经设好,就等你们了。” 他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在看到姜念希时,略微诧异的停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 “跟我来吧。”老者转身,佝偻着背,带头向村里走去,“这里到王老六家还有几里的路要走,我们得在天黑前赶回去。” 其他村民则默默地跟在玩家们的两侧和后方,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包围圈,阻断他们任何想要逃跑的企图。 众人相互使了一个眼神,跟了上去。 只有林野蹲在了念希面前:“山路不好走,我背你。” 林野美滋滋的心想,反正这鬼地方没外人,直播也关了,跟自家老婆亲近点怎么了? 姜念希点点头,顺从地伏到了林野的背上,手臂自然地环住他的脖颈。 林野轻松地将她背起,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念希趴得舒服,然后才对着其他人说道:“走吧。” 众人:“……” 狗情侣,他们恨。 只有直播间的观众看的津津有味。 “野哥突然这么开窍,看来是用不上我的高情商语录了。” “这这这……这是我不付费就能看的内容吗?!” “这波狗粮我吃了!齁甜!” “野哥会不会不知道自己在被直播啊?不然怎么会这么主动。” “哈哈哈,笑死我了,我觉得楼上的真相了。” …… 副本内。 一行人沿着蜿蜒崎岖的山路前行,脚下的土路越发泥泞难行。 空气中那股香烛纸钱的味道越来越浓,混杂着泥土的腥气和隐隐的腐烂味。 引路的村民沉默不语,只是麻木地走着,那整齐划一的步伐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诡异。 玩家们被无形地裹挟在中间,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隐约出现了几处零散的灰黑色屋瓦。 干瘦老者停下脚步,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到了 第224章灵堂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一座比其他村屋更为破败的院落孤零零地坐落在山坳处。 院墙是用粗糙的石头和黄泥垒砌的,不少地方已经坍塌,院门上挂着两个歪歪扭扭的惨白灯笼,灯笼纸上用墨汁潦草地写着“奠”字。 院落里没有像样的摆设,只有几个磨盘大的树墩子随意散落着。 正对着院门的堂屋大门敞开着,里面没有电灯,只有几盏油灯和蜡烛提供光源,光线昏暗而跳跃,将整个堂屋映照得影影绰绰。 堂屋正中央,一口厚重的黑漆棺材静静地架在两条歪斜的长凳上。 那棺材黑得深沉,仿佛能吸走周围所有的光线,棺盖严丝合缝,却无端给人一种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窥视外界的错觉。 棺前设着一张破旧的木桌充当香案,上面摆着几碗早已发馊干硬的米饭,米饭上直挺挺地插着筷子。 米饭后的香炉里插着三炷粗糙的土制线香,正冒着袅袅青烟,但那烟气的颜色似乎比寻常更灰暗一些,带着一股劣质香和霉味混合的刺鼻气味。 而在堂屋的角落阴影里,堆着几个做工粗糙的纸人,脸上画出的五官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扭曲。 院子里,已经聚集了不少村民。 他们或蹲或站,挤在院子里,目光却无声地聚焦在刚刚踏入院门的林野一行人身上。 干瘦老者转过身,对着林野等人说道:“灵堂……就这样了。” “各位表亲,心意到了就行,按规矩,得守足七天,就从……今晚开始吧。” “两人守灵即可,谁想先来?” 除了姜念希,林野七人十分有默契的,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 干瘦老者:“……” 林野:坏了,我老婆! 林野正要去拉念希,就见念希左右观摩了一下,然后慢半拍的退到林野旁边,牵住了他的手。 林野见状,反应极快的拉着念希又后退了半步。 陈鹏不甘示弱,正要跟随野哥。 站在他一左一右的摩根和哈里斯,默契的同时伸手将他推了出去。 陈鹏:“???” 两人还煞有其事的恭维道:“当然是陈道长先来了。” “对,他可是这方面的行家!” 陈鹏:“……”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背刺呀。 直播间真的要被他绝望的眼神乐死了。 这几个神人凑在一起,怎么副本的恐怖氛围都被冲淡了许多? 干瘦老者更是抓住机会,连忙说道:“就你了,你来守第一晚!” 那急促的语气,生怕他跑了。 陈鹏:“……” 陈鹏求助的眼神看向林野,野哥,救命啊! 林野接收到他的意思,反手将上野次郎推了出去。 别说他不讲义气,上野次郎可是通关六次的副本大佬,手里还有一堆保命的诡器。 恐怖游轮的副本,他们还见识过! 上野次郎:“……” 是不是他太久没发火,都忘了他的外号叫刺头哥了是吧? 别以为你是林野我就不会…… 林野示威性的晃了晃手里的镰刀。 上野次郎立马积极的表示:“表姐去世,我万分难过,今晚让我来守灵!” 干瘦老者点了点头:“好……第一晚,就由你们两个人守着,也好有个照应。” 陈鹏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欲哭无泪,他看向林野,眼神里写满了“野哥你不讲义气!”。 林野撇开眼神,不看陈鹏,装没看见。 干瘦老者浑浊的目光扫过剩下的人,安排道:“村里条件简陋,你们其他人就在,那几间空屋凑合几晚。” 说着,干瘦老者指了指堂屋旁边的几个房间:“有一间是王老六的房间,你们避开就行,他上山砍柴去了,半夜就回来。” 他顿了顿,又看向需要守灵的两人交代道: “守灵的规矩,要牢牢的记好了。” “从亥时正开始,到明日卯时末天亮,不能合眼,不能离开堂屋。” “香案上的长明灯,就是棺前那对白蜡烛,绝不能灭,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换根新的。” “那三炷香,看着点,快烧完就得换新的,香在桌子抽屉里,记住,香火不能断。” “最重要的一点,”干瘦老者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股阴森气,“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莫要大惊小怪,更不准靠近棺材,尤其是不能去碰棺盖。” “惊扰了逝者,后果……你们承担不起。” 干瘦老者说的这几点,倒也和副本提示对上了,说的也算中肯,没有故意坑害他们的意图。 天色也终于彻底黑了下来,山里的夜晚,黑得格外纯粹,也格外压抑。 说完这些,干瘦老者就慢悠悠的离开了这个院子。 其他村民见状也如同退潮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渐浓的夜色和破败的村屋阴影里。 刚才还挤满了“人”的院子,瞬间变得空荡死寂。 只剩下堂屋里透出的那点烛光,勉强驱散着门前的些许黑暗。 陈鹏和上野次郎被单独留在了这灵堂之前,身后是紧闭的院门,面前是烛火跳跃,停放着一口诡异黑棺的堂屋。 林野六人站在院子里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到房间里去。 “亥时正……是几点?”这时,伊莎怯生生的开口,语气很是真诚。 “十点。”陈鹏随口回答了一句,然后看向灵堂侧方的一个长方形挂钟,“还有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菲妮看向那几间紧闭的房门,尤其是在老者提到的王老六的房间上停留了片刻。 “上山砍柴,半夜回来……”她重复着老者的话,回忆着这个副本之前的通关直播内容。 王老六也不知道发什么疯,半夜趁玩家困的迷瞪的时候,背着一捆柴出现在院子里。 二话不说,直接掀了灵堂的棺盖,打翻了香炉还掐灭了蜡烛。 一套丝滑小连招下来,当时守夜的玩家,下场可想而知。 “得有人拦住他,绝对不能让王老六进来。” “这个我去。”林野自告奋勇的开口,打架的事情他来,他的镰刀好使。 众人没有异议。 “还有黑猫。”陈鹏提醒道,“在我们这儿的老话里,黑猫通灵,尤其是这种山村老宅附近出现的黑猫,据说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甚至……能吸引游魂野鬼 第225章中恐副本简单?那你就错了 陈鹏咽了口唾沫,继续解释道:“守灵的时候,最忌讳的就是黑猫靠近,尤其是跳过棺材,那样会引发尸变,让亡魂不得安宁,怨气大增。” “猫?”哈里斯皱起眉,内心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怪不得林野要主动抢拦截王老六的差事…… “副本安排的意外因素之一。”菲妮冷静的说道,“需要有人负责驱赶或提前预防黑猫靠近灵堂。” 果然!哈里斯心死了一半,这黑猫战斗力可不比王老六弱。 至少王老六还是个人,再怎么说也比跟猫这种体型小动作灵活的生物打交道强。 狡猾的林野! “这个就交给我吧。”伊莎轻声说道,虽然语气依旧怯生生的,但眼神里却透着一丝笃定。 “好。”林野点头,“你就负责驱散黑猫。” 哈里斯松了口气。 “哈里斯给你打辅助。” 哈里斯:“!!!” 我没同意! 伊莎看向哈里斯,笑了笑:“我会尽量保证你的安全。” 哈里斯:“那真是太……谢谢你了。” 目前第一晚已知的危险只有这两个,至于其他的危险…… 很可惜,那场的玩家第一晚全死了。 这也是为什么中恐副本一出现就骂声极高的原因。 若非陈鹏这样专业的道士上场,如果没有副本和NPC的提醒,其他国家的玩家早就无形中触犯到无数条隐藏规则了。 在以民俗故事为蓝本创作出来的副本里,中恐副本绝对是规矩最多的那个,还是让玩家防不胜防的那种。 菲妮不知何时走到了王老六房间的窗户旁,隔着糊着脏污窗纸的破洞,小心地观察着里面的情况。 屋内比想象中更加昏暗和杂乱。 没有点灯,只能勉强看清大致的轮廓。 菲妮的目光很快被炕头的木头架子吸引过去。 那架子做工粗糙,但上面却摆放着几样东西,离得远看不清,菲妮干脆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这才看清,是—— 一个边缘有些融化变形的小瓷娃娃,颜色褪得几乎看不清;还有半截红色的头绳;以及几个已经干瘪发黑,认不出原貌的野果子。 这些东西被整齐地摆放在一起,前面还有一个像是香炉的瓦罐,里面残留着一些灰烬。 这看起来……像是一个简易供奉着什么的小祭坛? 菲妮的心跳微微加快,是新的线索吗? 目光扫过祭坛旁边的墙壁时,她注意到那里似乎贴着什么东西。 那是一小片褪色的红纸,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墨迹写着几个字。 【囡囡……回家……】 字迹稚嫩,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执念和……诡异。 这囡囡指的又是谁?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从未关严的窗缝钻入,菲妮打了一个寒颤。 没有过多停留,菲妮快步走出王老六那间透着诡异气息的房间,反手带上门。 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略微加速的心跳,当她再次抬眼望向院子时,却不由得愣住了。 只见院子中央,摩根正挽着袖子,手里拿着一把大铁勺,在一个黑乎乎的铁锅里奋力翻炒着什么,锅里冒出阵阵热气。 灶膛里的火光映照着他那张粗犷的脸,额头上甚至还带着点汗珠。 旁边还摆着几个洗干净的碗筷和叉子。 空气中原本浓郁的香烛味和死人味,此刻竟然被一股……炒菜的油烟味给冲淡了不少? “你……你在干什么?”菲妮难得地露出了些许错愕的神情。 跟摩根一起的上个副本,菲妮还以为他说的在副本里炒菜是闹着玩的。 合着……他真会啊? 摩根头也不抬,一边翻炒一边粗声粗气地回答:“废话,当然是弄点吃的!这鬼地方一看就没指望NPC能给咱们准备伙食,这都大晚上了,不吃饭怎么有力气对付那些玩意儿?” 他指了指锅里:“我储物空间里虽说没什么诡器,但食物应有尽有,保证能让你们吃上口热乎的。” 菲妮走上前往锅里看去,好家伙,猪肉排骨鸡腿绿色蔬菜应有尽有,简直是一锅香喷喷的大杂烩。 “你……”这画风突变得让菲妮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不同于菲妮的错愕,旁边都是馋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尤其是陈鹏,眼睛都亮了。 出发的时候,他还疑惑野哥为什么要带这个傻大个。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谁出事了,傻大个也不能出事呀! 几人毫无保留,在林野的带领下,上去就是一顿彩虹屁狂吹。 摩根被众人这么一夸,顿时把锅铲挥得虎虎生风:“哈哈哈!别的不敢说,这野外生存和做饭的本事我可是一绝,保证让你们吃了这顿想下顿!都别急,马上就好!” 这突如其来的美食节目让直播间的画风也瞬间歪楼。 “我靠!我居然看饿了?” “哈哈哈看野哥他们那没出息的样子,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这食物待遇是真好,我见过所有直播间里最好的。” “诡异游戏:你们尊重一下我的恐怖氛围好吗?!” …… 副本内。 几人很快围拢在一起享受起来,期间菲妮还不忘把自己的发现说了出来。 “囡囡……回家?”林野重复着这四个字,眼神瞟向那口黑棺。 “守灵,是送死者走。王老六却在家里设坛叫囡囡回家,难不成他之前还有一个女儿死了?” 就算真的有,又和守灵有什么关系? “看来这个王老六,是关键人物。”林野沉声道,“不仅仅是要防着他破坏守灵,更得弄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以及……” “那棺材里躺着的,是不是我们要顺利下葬的逝者。” 此话一出,所有人吃饭的动作都顿住了。 如果林野的想法是对的,那这个副本可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复杂的多…… “野哥这么一说……”陈鹏摸着下巴,“我总感觉副本开头撞死人的场景太刻意了。” “如果尸体已经被我们扔进悬崖,那现在棺材里的是谁?” “如果连死者的身份我们都没办法确认,等到第七天下葬后,棺材里的不是表姐,那我们岂不是… 第226章王老六 会直接宣告失败?! 被规则残忍抹杀。 众人惊出一身冷汗,都说了,中恐副本,狗都不进! 只有林野,目光若有所思的落在棺材上:“你们说……” “不可以!” 除了姜念希,众人异口同声的打断林野的话。 看过林野那么多期的副本直播,他们要是还不懂林野此刻在想什么,那真是有点太低情商了。 林野反骨上来了:“我还没说要……” “那也不可以!” 众人再次义正言辞的拒绝:“不可以撬棺材,我们不同意!” 林野小声嘀咕,试图用合理的解释说服几人:“万一里面不是表姐呢?万一有什么关键线索呢……现在还没到守灵的时间,规则只说了守灵的时候不能靠近棺盖,又没说其他时间不能撬棺材!” “野哥,你可真是我祖宗!”陈鹏几乎是扑过来想捂住他的嘴:“这可是守灵。” “棺椁是逝者最后的安宁之地,撬棺材那是损阴德,结死仇的大忌!比黑猫跳棺还严重!你可千万收了这个神通吧!” 摩根点头如捣蒜:“野哥,听人劝吃饱饭,咱别玩这么大。” 被全体队友一致否决,林野只好暂时按下那颗躁动的好奇心,无奈地摊手:“行行行,听你们的,暂时先按规矩来。” “实在不行,我们再开棺确认。” 见林野终于安分下来,众人才松了口气。 打野王名不虚传,就怕他们这些队友没命跟上林野的脚步…… 怎么突然觉得,对他们来说,林野比诡异还危险呢? 时间很快来到十点。 吃饱喝足,又休息了一个小时,众人精力十足的行动了起来。 林野提着镰刀,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隐没在院门旁的阴影里,紧紧盯着通往后山的小路,那是王老六今晚归来的方向。 姜念希站在他的身后,身形更加隐蔽,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角落里居然还藏着一个人。 伊莎则跃上院墙,伏低身体,隐藏在阴影之下,那双在黑暗中似乎能微微发光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院落周围的草丛和屋顶。 哈里斯则是爬上了后院的一棵树,俯视着整个前院的情况。 菲妮和摩根分别进入了一间空屋,也精神紧绷的盯着院子里的情况。 守夜的虽然不是他们,但他们依旧不可以掉以轻心。 要准备好帮队友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陈鹏和上野次郎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终于迈步踏入了那烛火摇曳的堂屋,在棺材左右两侧那空置的蒲团上,盘膝坐了下来。 亥时正已到,守灵正式开始,无形的压力瞬间如同实质般笼罩了整个院落。 那口漆黑的棺材也越看越瘆人…… 陈鹏和上野次郎不敢多看那口棺材,眼睛只死死的盯着蜡烛和香,生怕一个不小心灭了。 直播间的龙国观众也有点发怵。 “谁懂,这个灵堂和棺材我光是看着,就一阵阵的头皮发麻……” “别说了,大晚上谁看见这个东西不发怵……” “撑不住了,我要去隔壁的副本直播间,野哥的直播间我无福消受!” “不行了,我也得去缓缓……” …… 副本内。 万籁俱寂。 院子内外,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神经如同拉满的弓弦。 夜色愈发深沉,浓得化不开。 除了山风偶尔穿过破败院墙带来的呜咽,以及远处不知名虫豸的窸窣,再无异响。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爬行,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林野隐在院门阴影中,镰刀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依旧不敢松懈。 长时间的高度紧张开始消耗众人的精力,困意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 陈鹏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连忙捂住嘴,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上野次郎也微微晃了晃头,试图驱散眼前的模糊。 就在这精神最为松懈的刹那—— “汪!汪汪汪!” 村口方向,突然传来几声激烈而短促的狗吠,但只叫了几声便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掐断了喉咙。 堂屋内,陈鹏和上野次郎一个激灵,睡意全无,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更加紧张地盯着蜡烛和香。 几乎同时,林野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通往王老六家的那条小路上,传来了一阵沉重而拖沓的脚步声…… 来了! 林野眼中精光一闪,所有困意瞬间驱散,微微伏低身体,握紧了手中的镰刀。 终于,一个模糊佝偻的黑影,出现在了小路的尽头,正缓缓向院门靠近。 他肩上似乎扛着一大捆沉重的柴火,每走一步都在泥泞的小路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步履蹒跚。 那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借着院门上那两盏惨白灯笼,林野看得分明—— 王老六肩上扛着的,根本不是什么柴火! 那是一个软绵绵的人形物体,被粗糙的草席草草包裹着,一头乱发从草席的缝隙中垂落下来,随着王老六的步伐无力地晃荡。 草席的下端,滴滴答答地落下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在惨白的光线下,于泥地上晕开一小滩一小滩触目惊心的深色。 而更让林野瞳孔骤缩的是,那垂落的乱发间,隐约露出半张破碎的侧脸,以及一截熟悉的印着小碎花图案的布料—— 正是白天被大巴车撞死,又被他们亲手抛下悬崖的那个女孩! 王老六……他竟然把这女孩的尸体,从悬崖底下……又给背了回来?! 这件事最诡异的是,他居然知道自己女儿的死亡地点…… 不一样了,剧情完全不一样了! 副本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变化? 难道是副本降临在蓝星之后,吞噬了太多人类血肉,所以进化了? 王老六似乎并未察觉到门旁阴影里的林野,他低着头,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嘟囔:“囡囡……回家了……爹把你接回来了……不怕……不怕了啊……” 眼看王老六就要进门,林野正要动手,却眼尖的发现,尸体的头颅好像转动了一个方向 第227章戏精附体 直接诈尸了?! 要是让她进门,那今晚可是真正的,冤有头债有主了…… 他们这些帮凶一个也跑不掉! 既如此,林野也不偷袭了,直接从门后跳出来,将王老六堵在门外。 “表叔,”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刻意的疑惑,“这么晚了,您这是……背的什么回来了?” 王老六被吓了一跳,脚步下意识的后退。 或许是没想到会有人蹲在门口,突然跳出来。 等看清林野后,王老六才说道:“我把囡囡背回来了……” “囡囡回家了……”他重复着,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这是俺囡囡……俺把她接回家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试图用肩膀顶开林野,那力量大得惊人:“让开……让俺囡囡进去……她该回家了……” 林野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表叔,你可看清楚,表姐已经在堂屋里躺着了。” “你这背的是谁?可别是山里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冲撞了表姐的灵堂,那才是大不敬!” 王老六被林野的话刺痛,他不再试图硬闯,而是死死地盯着林野,嘴里反复念叨着:“是囡囡……就是囡囡……回家了……” 一时间,两人在院门口形成了诡异的僵持。 直播间一时猜测层出不穷。 “感觉王老六的精神状态非常不对劲……” “已知,经过大巴车司机亲口认证,撞死的是王老六的女儿,那棺材里的是谁?” “同楼上,王老六房间的祭坛旁边写了囡囡,那他现在背的这个被撞死的囡囡又是谁?” “你俩搁这绕口令呢?” “没有人跟我一样,想知道骗玩家回来的信是谁写的吗?” …… 副本内。 陈鹏和上野次郎也听到了门口的动静,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余光死死的盯着堂屋门口。 谁怕林野一个没拦住,让王老六闯进来。 “表叔,”林野再次开口,“你说这是表姐,可我们都亲眼看见,表姐已经躺在堂屋的棺材里了。” “你这背回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莫不是山里的精怪,瞧见表姐去世,趁机化作她的模样,想来骗你,扰得她魂魄不宁?” 这话听的陈鹏额头突突直跳,当着人家亲爸的面这么说…… 他故意找茬都说不出这种话。 王老六肩上的尸体软塌塌地垂着,草席缝隙间露出的碎花布料和青白皮肤,在惨白灯笼光下构成一幅极其违和惊悚的画面。 那垂落的头发晃荡着,仿佛下一刻就会抬起头来。 “小王八羔子,你胡说什么!”王老六的声音陡然拔高,“这就是俺囡囡!俺认得!她冷了……山里冷……俺得带她回家暖和暖和!” 王老六耐心告罄,猛地向前一冲,那股蛮力竟让林野也后退了半步。 腥臭的风扑面而来,那是尸体腐烂与王老六身上汗臭,土腥混合的味道。 林野动作更快,抬腿,提膝,一脚踹在王老六的膝盖上,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唔!” 王老六吃痛,膝盖重重跪地,手臂一软,肩上的尸体顿时向下滑落。 尸体摔落在泥地上,草席散开,露出女孩那被撞的破碎的正脸,眼睛圆睁,空洞地望着林野的方向。 那毫无生气的眼神,看的人心惊。 “囡囡!” 王老六见状,扑倒在地,试图去抱那具尸体,嘴里还不忘骂骂咧咧: “你这该死的小王八羔子,连你表姐都不认识了,瞎了你的狗眼!你表姐小时候最疼的就是你,你现在居然眼睁睁看着她抛尸荒野,你这个没良心的杂种……” 林野指着地上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声音比王老六还大,带着一股被冤枉的愤懑:“我瞎了狗眼?!” “表叔,我看是你失了心疯!随便从山沟里捡个死人回来就说是表姐?表姐好好地在棺材里躺着,你非要说她在外面摔得稀烂!” “你这是咒表姐死无全尸吗?有你这么当爹的吗!” 这番义正辞严的指责,直接把王老六给吼懵了。 陈鹏几人更是摸不着头脑。 野哥又要干啥? 林野趁热打铁,一把拽住王老六的胳膊,声音传出去老远:“走!咱们去找村长,找其他人评评理!让大家伙儿都来看看,到底是你疯了,还是我林野不认亲姐!” “你……你……”王老六这下是真懵了,他要干啥啊? 他俩到底谁是诡? 林野这边动静闹得极大,村民们陆续被惊动。 先是附近几户人家亮起了灯,接着,一个个披着外衫的村民揉着惺忪睡眼,三三两两地聚集过来,围在了王老六家的院门外。 “咋回事啊?大半夜的吵吵啥?” “好像是老六跟他城里回来的外甥吵起来了……” “哎哟,那不是老六吗?他旁边那地上……那是个啥?!” “妈呀!死人?!” 当村民们看清地上那具尸体时,顿时发出一片惊呼和骚动,睡意全无,脸上写满了恐惧和厌恶,下意识地往后缩。 “都来看看!大家都来看看!”林野扯着嗓子,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我表叔不知道从哪弄来个死人,非说是我表姐!” “我表姐明明就在灵堂里躺着呢,他这不是疯了是什么?!非要让这来路不明的尸体进灵堂,冲撞了我表姐,谁能担待得起?” 林野这番说辞,直接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 村民们看着地上那具明显是横死的尸体,再联想棺材里已经入殓的人,纷纷觉得林野说得在理。 “老六啊,你是不是魔怔了?” “这女娃一看就不是咱村的,你从哪背回来的?” “快弄走快弄走!晦气!别冲了你闺女的灵!” “就是!灵堂哪能随便进外人……还是这么个死法的!” 王老六被众人指责,急得满头大汗:“她就是囡囡!是俺闺女!你们咋就不信呢?!是你们!是你们这些外人把她害死的!” 他怨毒的目光扫过林野等人。 女尸的脸已经摔的面目全非,村民们又如何认得出来? 林野正是吃准了这一点,疯狂朝着王老六身上泼脏水:“外人?” 他一跺脚,喊的比王老六还大声:“表叔,我城里工作都不要了,钱都不赚了,回来给表姐守灵,你说我是外人?” “从小到大表姐最疼的就是我,收到表姐去世消息的时候,我天天以泪洗面,哭的都进医院了。” “那你呢表叔?我们回来的时候你不在表姐跟前守着就算了,大半夜还背回来尸体要让她进表姐的棺材,你像话吗?” “我……”王老六眼睛都瞪大了,“你……” 这词是你的词吗?你就 第228章决定开棺 周围村民的眼神逐渐从疑惑转向认同,甚至带着点责备。 王老六只觉得百口莫辩,一股邪火混着巨大的悲恸直冲脑门,眼前阵阵发黑。 林野却像是戏精附体,越说越伤心,甚至抬手用力揉了揉眼睛,硬是憋出点红眼圈,声音带着哽咽: “表叔,我知道表姐走了你难过,可你再难过也不能这样啊!随便背个尸体回来说是表姐,这不是自欺欺人吗?表姐在天之灵要是知道了,她能安息吗?” 周围的村民议论声更大了。 “老六这次是做得不对……” “是啊,再难过也不能这样……” “你看把小林委屈的……” “城里娃重情义啊,工作都不要了跑回来……” 王老六听着这些议论,看着林野的表演,又看看地上冰冷破碎的女儿,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咙。 “好……好你个小兔崽子!你……你……” 他你了半天,气得浑身发抖,却愣是组织不起有效的语言来反驳。 气急了,抄起门边的扫把,就要追着林野打:“你这小兔崽子,我……我打死你!” 林野边躲边往人群里钻:“表叔你疯了是不是?既然如此,那你别怪我了!” 这闹剧看的直播间笑的想死。 野哥又来这招,好诡异的通关方式…… 除了陈鹏,其他人丝毫看不懂林野的骚操作。 这一幕仿佛让他们梦回到了荒村族谱副本,他和陈鹏一唱一和的场面。 不愧是龙国人,在自家副本就是混的如鱼得水…… 而林野已经一溜烟跑到今天见到的那位干瘦老者面前:“村长,各位叔伯!事情到了这一步,我表叔执迷不悟,非要认这来历不明的尸首。” “为了让他清醒,也为了证明我没有不认亲姐,更为了让我表姐走得清清白白,不受这污名——”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开、棺、验、尸!”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得整个场面瞬间死寂。 所有村民,包括几位上了年纪的族老,都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极度抗拒的神色。 “胡闹!简直胡闹!” “就是!棺材哪能随便开!” 王老六打人的动作也顿住了,似乎没想到林野会提出这么大胆的提议。 只有陈鹏几人内心暗道一声不好。 野哥在这等着他们呢! 可惜,不管他们怎么说,林野铁了心要开棺:“我也不想,可你们看看我表叔这样子。” “不让事实摆在眼前,他能死心吗?万一他以后天天背个死人满村子转,说是我表姐,咱们村还要不要安宁了?各位叔伯爷们掂量掂量!” “开棺也不过是图个心安,就让大家伙都亲眼看看,棺材里躺着的,到底是不是我表姐!如果不是,我立刻给我表叔磕头认错,任打任罚!如果是……”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王老六:“这人说不定就是我表叔杀的!我必定大义灭亲,报警,给人家枉死的姑娘讨回公道!” 林野这番大义灭亲的言论,瞬间让场面炸开了锅。 “报警……这么严重?” “老六杀人了?!” “不能吧……老六平时挺老实的……” “可这女娃哪来的?总不会是自己摔成这样的吧?” 村民们看向王老六的眼神顿时充满了怀疑,下意识地离他更远了。 就连那几个坚决反对开棺的族老,此刻也面露犹疑,互相交换着眼神。 王老六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气得浑身哆嗦,指着林野,嘴唇颤抖:“小兔崽子你……” 脸色已经气成了猪肝色。 林野趁势再加一把火,他转向干瘦老者,语气诚恳中带着无奈:“村长!我知道开棺是大忌,惊扰逝者。” “可眼下这情况,不开棺,我表叔这杀人的嫌疑洗不清,这来历不明的尸首也没法处置,难道就让它烂在村里?” “万一引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或是有人走漏风声,警察上门,咱们全村都得跟着遭殃啊!” 村民们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们不怕林野胡闹,但怕惹上警察,更怕真的招来邪祟。 本来这事就是王老六的家事,平白无故连累了全村人算怎么回事? “说的对,开棺,今天必须开棺!” “对,我们都支持!” …… “可是……开棺终究是……”干瘦老者依旧犹豫不决,额头渗出冷汗。 林野立刻善解人意的给出折中方案:“各位叔伯,我也知道直接开棺太莽撞,要不这样,明天一早,我去镇上请个有道行的半仙过来。” “选在午时三刻,阳气最盛的时候,由半仙主持,咱们再开棺看一眼,既显得郑重,也能镇住可能有的邪气,到时候是人是鬼,一看便知,也能还我表叔一个清白。” 族老们相互看了看,最终,干瘦老者重重叹了口气:“就……就按你说的办,明天午时……开棺。” “村长!”王老六终于嘶吼出声,想要反对。 “够了,王老六!”干瘦老者厉声打断他,眼神复杂地看着他脚边的尸体,“事情闹到这一步,不开棺验个明白,你让全村人以后怎么看你?就这么定了!” 王老六脸色难看,终于不再反驳。 “那这……”林野指了指地上的尸体,面露为难。 “先找几张草席盖严实,抬到后院去。” 几个胆大的年轻村民在村长的指派下,用新的草席将那尸体重新裹好。 王老六想要阻止,却被其他村民死死拉住。 干瘦老者瞪了王老六一眼,然后点了几个长相不好惹的村民出来:“今晚你们几个辛苦点,看好王老六和尸体,等明天半仙来开棺后,再处理这尸体。” 一场闹剧,就这样暂时落下帷 第229章对话 灵堂里。 上野次郎不确定的看向陈鹏:“第一夜就这么没事了?” 陈鹏指了指热闹非凡的院子:“这么多人还能有什么事?” 干瘦老者怕出什么事端,留的人还不少,他不信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有什么意外。 “林野,厉害啊……”上野次郎真心实意的说道。 陈鹏摆摆手:“你一个外国人懂什么,怕触犯忌讳的龙国人,才是最好骗的……” 打个比方,他穿着算卦的衣服,在街上随便找一个人,跟他说你有血光之灾,花两块钱买个平安符吧。 大部分人可能不信,但他们一定会买。 林野打了个哈欠:“睡觉去了,明天见。” 王老六已经解决,今晚晚上他的任务顺利完成,抱着老婆睡觉去咯~ 进入房间前,林野的目光扫过那口黑棺,总觉得里面有东西在看他…… 林野抱着这样的念头,推开了最后一间没人的空屋。 姜念希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林野在土炕边找了个相对干净的位置坐下,拍了拍旁边,示意念希也坐过来。 姜念希顺从地坐到他身旁,身体微微向他倾斜,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林野见屋内再无旁人,只有他和念希,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他侧过身,很自然地将手搭在姜念希纤细的腰上,将她往自己怀里拢了拢,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甚至还低下头,用脸颊蹭了蹭念希的额发,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抱怨:“那棺材看得我毛毛的……还是抱着你踏实。” 直播间的龙国观众此刻全部都在猥琐笑。 “哟~看得我毛毛的~毛毛的~” “猛男撒娇?已录屏!” “手慢了,楼上的发我一份,算我求你了!” “野哥怎么这么久还是纯情小狗?反攻听到没,我让你反攻!” “郑旺已经抱上三个孩子了,野哥什么时候安排一下?” …… 副本内。 金手指:??? 他还在呢! 他只是没说话,不是死了! 金手指叹了口气,手动帮林野切断了直播,要不是他帮忙,这两人就等着现场直播吧! 直播间的龙国观众:??? 又要睡觉了吗? 野哥,好兴致! “饿了吗?”林野关心的询问。 “不饿。”姜念希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夫君能否跟我聊聊,前辈和苏婉之间的事情?” 金手指撕纸人的动作一顿:怎么听着还有我的事? “金手指和苏婉?”林野有些诧异,没想到念希居然会主动提出这个话题。 姜念希思索片刻:“金手指?前辈的名字……好生别致。” 金手指:你才叫金手指,你全家都叫金手指。 “不叫这个。”林野笑了一下,跟她解释了这个称呼的由来。 姜念希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他们两个的恩怨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林野将血池中看到的场景完完整整的说了出来。 “我猜测可能金手指是之前被苏婉虐杀的人,其实我有拜托人调查过苏婉,她嚣张跋扈手上确实有几条人命……” 苏婉害死的人,林野全都调查清楚了,一共六个,全部都是长相清秀小鲜肉级别的男生。 而且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全是参与过副本的玩家。 虽然不知道哪个是金手指,但林野已经把六个名字全记下来了。 关键时刻……族谱就是他的后手! 真以为他会乖乖的把命放在其他人手里? 别开玩笑了。 他还要和老婆一起长长久久的活着呢! 解释完,林野低头去看念希:“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姜念希斟酌着,就要说出口。 【提示:别说!他知道的这么早对他没好处的,说不定还要继续误会我,我俩关系才刚缓和一些……】 金手指的声音是直接在姜念希耳边响起的,特意屏蔽了林野。 姜念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只是觉得那位前辈,似乎对夫君格外在意,所以便有些好奇他的往事。” 好奇? 林野眼睛一亮,这是老婆第一次八卦耶! 那是不是说明……念希的情感越来越丰富了? “念希,你要不要听上野次郎和朴智兰之间的爱恨情仇?这可是我从网友那里得到的好东西!” 姜念希笑了一下,很是捧场:“夫君给我讲一讲好吗?我真的好想听的。” 林野感觉全身上下突然充满了力量,立马滔滔不绝起来。 夫妻俩的闺房谈话,就这么围绕着上野次郎展开…… 等到林野睡熟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情。 姜念希独自来到屋顶,看着降临点内的月亮。 说是月亮,也不过是一个模糊的白色光点,晕染在天空之上。 但姜念希依旧看的津津有味。 不知等了多久,金手指扭捏的身影才出现在屋顶之上。 【刚才……谢了。】 “举手之劳,无足轻重。”姜念希看向眼前模糊的身影。 那专注温和的目光,让金手指坐立难安,甚至产生了一种,鬼新娘能从他一片漆黑的面部,看到他原本的五官的错觉…… “前辈可否明说,我与前辈之间究竟有何渊源?” 【你……】金手指怀疑的看向自己,他藏的有那么不好吗? 【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初见。”姜念希并没有选择隐瞒,“一开始我只隐约察觉到了前辈的气息,让我在意的是,前辈身上竟有一股我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 一点都瞒不住,是吗? “所以,前辈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我的气息会出现在你身上吗?” 【……】 还能是为什么,你当时屠杀蓝星的时候,留下的呗…… 因为金手指长时间的沉默,姜念希自顾自的猜测到:“我听纸扎匠前辈提过,若是神通广大,想要逆乱时间也并非不可违之事。” “所以,前辈是从未来回来的吗?” 【我……倒也可以这么说。】 姜念希点点头:“在前辈所经历的那个未来,我还是……失控了,对吗?” 【呃……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第230章不愿重蹈覆辙 姜念希没有解释,而是笑着反问:“因为我天赋很高,不是吗?” 【你……你都听到了!】 “只偶尔听到几句。”大多数时候她都处在被执念裹挟的痛苦之中,只在清醒时,碰巧听到过几句夫君和前辈的谈话。 “所以并不难猜测,未来的我彻底失控,被我控制在鬼域中的万鬼也没了禁锢……前辈与我之间的联系应该也是那个时候留下的吧?” 因为,她杀的千千万万人之中,也包括前辈在内。 【哈哈,哈……】 金手指尴尬的想说点什么,却发现除了尬笑好像没什么好说的。 毕竟……她猜的八九不离十…… 挺对的。 “前辈如此忌惮我,想方设法的帮助夫君诛杀天师,没有后顾之忧彻底的驾驭我这个厉鬼,也是怕未来重蹈覆辙,蓝星毁于我之手。” “对吗?” 越听,金手指越觉得心惊。 鬼新娘怎么会……怎么会,全都知道? 尤其是想到那个精神契约,金手指更是打心底觉得发寒。 如果当时林野没有真的对鬼新娘赤诚相待,就凭他的本事,早就会被鬼新娘看穿…… 而带着这种目的接近鬼新娘的人……必死无疑! 幸好……幸好林野这小子见色起意,刚好还是恋爱脑! 莽是莽了点,但好歹是真心的…… 【所以,你是故意处于契约下位的?】 “契约的上下,于我而言,并无分别。”姜念希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超脱物外的平静,“夫君以真心待我,我自以真心回之,至于其他……” 她目光格外真诚:“我也害怕前辈口中的那个未来变成现实。” 当初她不愿降临蓝星,便是不想犯下滔天杀孽,不愿那尸山血海,万鬼哀嚎的景象因她而重现。 姜念希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彻底失控,被执念和力量吞噬,她会变成何等可怕的存在。 那不仅仅是金手指的噩梦,也是她内心深处最恐惧的梦魇。 “我所在的副本,有三条街邻,上百户的人家,上千的人口……” 她的眼前仿佛浮现出那座熟悉的,充满烟火气的古镇:“那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每个人的面孔我都记得真切。” “天师为一己私欲,屡屡犯下杀戒……” 姜念希微微停顿,那些惨状即便过了百年,依旧清晰如昨日,刺痛着她早已死寂的心。 “我亲眼看着熟悉的街坊,一个个在极致的痛苦和怨恨中死去,然后化为怨灵,被天师驱役,永世不得善终……” “他们的惨叫,他们的哭嚎,他们的痛苦……日日夜夜,充斥在我的耳边,与我自身的执念和怨恨交织后产生共鸣……” “那百年间,我被这无尽的痛苦和怨恨裹挟,如同身处炼狱,杀戮与疯狂,如同附骨之蛆,险些将我也彻底拖入那无边的黑暗之中。” 姜念希抬起眼眸,看向虚空,那清澈的眼底深处,是历经沧桑后的清明与坚持。 “正因为亲身经历过这种绝望,我才更不愿让自己,也变成那副模样,不愿让蓝星,也变成另一个绝望的古镇。” “我比前辈……更不愿看到那样的未来。”姜念希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重量,“所以,前辈无需过多担忧。” “维系此刻的平衡,助夫君前行,便是阻止那未来最好的方式。” 金手指彻底哑然。 它发现自己之前的种种防备和算计,在姜念希这番坦诚面前,显得如此狭隘。 她不是不明白其中的风险,恰恰是因为太明白,所以她选择了最直白的一条路—— 将自己的生命交付在一个人类手中。 若有一天她真的失控,那她也绝非不可战胜。 她的弱点,早就明晃晃的摆在了人类面前。 就是林野…… 【你……真的不像是鬼。】 姜念希莞尔一笑:“权当前辈是在夸奖晚辈。” 金手指沉默许久,那并非尴尬或戒备的沉默,而是一种被深深触动后的无言。 【……你说得对。】 【是我……一直用过去的阴影和未来的恐惧来衡量现在,却忽略了最重要的当下,也低估了你。】 金手指不得不承认,他低估了鬼新娘的善良,她本身就是一个心软之人…… 也是,她在还是红衣厉鬼的时候,就能获得整个古镇诡异的信仰之力。 这样的人,又能卑劣到哪去? “既如此,念希有一事相求,望前辈应允。”姜念希的声音带着一丝恳切。 【你说。】 姜念希的声音轻柔却坚定:“还请前辈,莫要轻易将今日之事告知夫君,若我失控前辈自可随意将我打杀,只是别吓着……夫君。” 夫君胆小…… 金手指:好命哥,你是怎么睡的着的啊啊啊! 姜念希垂眸,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碍,落在沉睡的林野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守护之意。 “夫君心志坚韧,却对我牵挂有加,知晓太多,反成枷锁,乱其心志,徒增烦恼。” “我愿他前行时,凭本心抉择,而非处处顾及我的存在。” 能与夫君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姜念希早已知足。 此生,别无他求。 金手指:……大半夜不睡觉,他真是贱的,来这里吃狗粮。 【他……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金手指没说的是,林野那个死恋爱脑,你别看他平时唯唯诺诺看见诡异就跑。 你敢动他老婆一下你试试? 他能像鬼一样,一直缠着你,折磨到你痛不欲生为止…… 【而且,诡异游戏手里不只有你一个强大的诡异,你要是死了……林野早晚也要死在它们手上的。】 所以话别说的那么悲壮……还是别死为好。 一直让林野吃软饭下去,好像……也不是不行? 姜念希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如此,便请前辈放手施为,引导夫君更快的变强。” “我的一切力量皆可为夫君所用。” “待夫君强大到足以直面一切危险之时,纵使我身化飞灰,亦觉圆满,无怨无悔。” 【……】 这简直比捅他一刀,还让人难 第231章完全陌生的尸体 结束聊天后,姜念希重新回到了房间。 金手指也找了块地,坐下来学着她的样子赏月。 他的旁边是碎了一地的纸屑。 苏婉默默的将自己拼好,还是忍不住跟他搭话:“我认识你这么久,你第一次这么高兴。” 金手指不置可否,连带着看苏婉也顺眼了许多。 【我有预感,这会是我最接近成功的一次……】 【你不开心吗?你终于可以去死了。】 苏婉:“……” —— 翌日,午时将近。 干瘦老者带着村民们,站在王老六家的院门口,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小林啊,”干瘦老者看向站在院中的林野,声音干涩,“你说去请师傅……这师傅,何时能到?” 林野打了个哈欠,似乎刚睡醒没多久,脸上还带着点困意。 闻言,林野不慌不忙地伸手,一把将旁边正努力降低存在感,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陈鹏给拽了出来。 “各位叔伯有所不知,”林野拍了拍陈鹏的肩膀,语气理所当然,“这位,陈鹏,正儿八经的道门传人,对付这种邪乎事儿,他最在行!” 陈鹏:“……” 他就知道! 开棺验尸这种高难度作死行为一定会落在他头上了! 跟着野哥犹如上了贼船,前途真是一片昏暗呐~~ 林野继续面不改色地胡诌:“我表姐这事透着邪性,普通半仙来了恐怕镇不住场子,陈道长别看年轻,那是家学渊源,本事大着呢!有他在,保管出不了岔子!” 村民们将信将疑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陈鹏身上。 “真……真的吗?”一个村民小声嘀咕。 “看着不太像啊……” 摩根第一个上去为陈鹏正名:“对对对,陈道长可厉害了,上次我们一起……呃……在一个特别邪门的地方,多亏了陈道长,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敢近身!” 他一边说,一边对陈鹏挤眉弄眼,意思是“兄弟,靠你了!” 其他人不甘示弱,在林野的带领下,差点没把陈鹏吹到天上去。 直播间的观众看到这一幕,再次笑喷。 “哈哈哈哈野哥你是真的狗!” “陈道长:我当时害怕极了!” “陈鹏: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答应来这个降临点?” “看陈道长那表情,笑死我了!” …… 副本内。 陈鹏装模作样的从储物空间内拿出道袍穿上:“既如此,那贫道也就不再谦让。” “开棺验尸,非同小可,需谨守规矩,以免冲撞阴阳,酿成大祸。” 陈鹏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村民,假模假样道:“首先,请闲杂人等退至院外,阳气过盛或心神不宁者,易生变数。” 村民们闻言,大部分都如蒙大赦,忙不迭地退到了院门外,只留下干瘦老者,几个族老以及林野等玩家。 “其次,取三牲祭品,新鲜果蔬,置于棺前,诚心祷祝,告慰逝者之灵。此乃礼数,不可废。”陈鹏继续一本正经地吩咐。 立刻有村民按照吩咐,急匆匆地去准备。 祭品很快摆上。 陈鹏手持一柄桃木剑,脚踏七星步,口中念念有词,都是些道藏里背下来的祈福安魂的经文片段。 他绕着棺材走了三圈,每走一步,心就往下沉一分。 越是靠近,越是能感觉到那棺材里散发出的冰冷死寂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这里面到底会是个什么东西? 最后,陈鹏停在棺椁前方,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看了一眼林野,得到肯定的眼神后,对旁边两个年轻村民示意: “起——棺——” 脚步却是悄悄后退,准备随时跑路的。 两个村民拿着撬棍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撬棍尖端插入棺盖与棺身的缝隙之中。 所有在场的人,包括院外围观的村民,都屏住了呼吸。直播间的弹幕也瞬间稀疏下来,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那口即将开启的黑棺。 “嘎吱——!” 沉重棺盖与棺身摩擦,发出声响后,被缓缓撬开一条缝隙。 一股更加浓郁的阴冷气息,从缝隙中弥漫开来…… 陈鹏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握紧了桃木剑,死死盯着那条缝隙。 棺盖,正在被慢慢推开…… 预想中年轻女孩的尸体并未出现。 躺在棺内的,居然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者。 他面容枯槁,布满深壑般的皱纹,头发花白稀疏,双目紧闭,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身上穿着一套略显宽大的深色寿衣,双手交叠置于腹部,姿态倒算安详。 然而,与这看似寻常老者遗容格格不入的是,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蜡黄色,隐隐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灰白。 并且,尸体似乎完全没有腐烂的迹象,在这潮湿的山村环境中显得尤为诡异。 “这……这是谁?!” 短暂的死寂后,院内外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和骚动。 村民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困惑和惊骇。 他们明明是来给王老六家的闺女守灵,怎么棺材里躺了个不认识的老头? 干瘦老者和几个族老也惊呆了,凑上前仔细辨认,然后纷纷摇头。 “不认识……” “不是咱村的人……”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鹏谨慎地又上前半步,仔细打量着棺内老者。 “不对……”他眉头紧锁,低声道,“这尸身……保存得太完好了,而且这面色……不像是正常死亡。” 林野眼神一转,直接先发制人:“表叔,这棺材里的人是谁?怪不得你信誓旦旦棺材里的人不是表姐,棺材里的人是不是你放进去的?” 王老六被林野这突如其来的质问搞得更加混乱。 他瞪着棺材里的陌生老人,又看看林野,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痛苦和茫然。 声音嘶哑地辩解:“不是我!我怎么可能往自己闺女的棺材里放个老头子?!我疯了不成?” “我根本不知道他是谁!囡囡呢?你们把囡囡弄到哪里去了?”他情绪激动,试图冲向棺材,却被旁边的村民死死拉 第232章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林野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步步紧逼,语气带着一种恍然大悟般的犀利:“表叔,你昨晚非要背那个死尸进门,说是表姐,我们不让,你就闹。” “今天开棺,表姐不见了,多了个不认识的老头,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我看就是你心里有鬼! “是不是你把我表姐藏起来了?还是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需要找个替死鬼放在棺材里混淆视听?” “如果不是我坚持开棺,今天这事还真有可能被你瞒天过海!” 林野这番连敲带打,直接把王老六推到了重大嫌疑人的位置上。 村民们听着林野的分析,再看看棺材里的陌生老人和状若明显不对劲的王老六,眼神渐渐变了。 是啊,这一切也太巧合了! 王老六昨天的行为就很反常,今天棺材里的人又被调了包……难道真的…… “王老六,这……这到底是不是你干的?” “你闺女到底在哪?” “你可不能做糊涂事啊!” 面对众人的质疑,王老六百口莫辩,急火攻心之下,竟猛地喷出一口黑血。 身体晃了晃,眼神变得更加涣散和狂乱,嘴里反复念叨着:“囡囡……我的囡囡……回家……囡囡……” 竟是有些神志不清了。 干瘦老者见状,叹了口气,对林野道:“小林啊,这事……看来比我们想的更复杂,王老六这状态,也问不出什么了。” “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这棺材里的……究竟是谁?还有王老六闺女的尸体到底去哪了?” 开棺验尸,非但没有让真相大白,反而将所有人都拖入了一个充满未知的迷雾之中。 “各位叔伯,”林野沉声道,“我表姐下落不明,棺材里却多了个来历不明的死者。” “我怀疑我表姐根本就没有死,而是藏在了村里某个地方!” 村民们哗然,脸上充满了震惊和困惑。 林野趁热打铁:“大家想想,如果表姐真的死了,为什么棺材里会是个陌生老头?” “我怀疑是有人绑架了表姐,故意用这招狸猫换太子,可怜了我的表姐,这个时候还不知道在哪里受苦!” 林野手臂一挥指向王老六:“而我表叔,可能是因为知道些什么,或者受了太大刺激,才变得神志不清!” “所以,我们必须把她找出来!”林野的声音斩钉截铁,“就算把村子翻个底朝天,也要把我表姐找出来。” “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到真正的尸体,不能让这不明不白的事情,糊弄过去。” “这……” 村民们有些犹豫。 就算真的没死也是王老六的事情,怎么着也跟他们关系不大吧…… “大凶之兆!大凶之兆啊!” 就在这时,陈鹏突然比林野更加激动的叫喊起来:“表姐乃福星之相,若遭遇不测,恐连累整个村子大祸临头!” 陈鹏这一嗓子,带着一种江湖术士特有的夸张和惊惶,瞬间把村民们本就紧绷的神经又狠狠拽了一下。 陈鹏又几步冲到林野身边,指着棺材里的陌生老人:“你们看这老者面相,印堂发黑,这是典型的横死之相,煞气极重!” “再看表叔,气血逆冲,口吐黑血,这分明是冲撞了更凶的东西,被煞气入了心窍!”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后,再次开口:“而表姐的八字,那是天生的福星临世之命,能镇宅安家,福泽乡里!” “这样的福星若是无故横死,其福运逆转,立成滔天怨气!” “到时候,煞星横空,福星陨落,两相冲撞,咱们这村子,轻则六畜死绝,重则……瘟疫横行,家家戴孝啊!” 这套说辞,击溃了村民们最后的犹豫,关系到自家身家性命,谁还能置身事外? 林野看了陈鹏一眼,默契在心。 他立刻顺势而为,高声道:“大师说得在理!为了表姐,也为了咱们村子的安宁,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大家分头行动,一队人守着这里,看好我表叔和这口棺材,另一队人,跟我一起,从村头开始搜查,任何可能藏人的地方都不能放过!” “好!”村民们此刻同仇敌忾,纷纷响应。 林野一马当先,带着十几个青壮村民直奔村头那间低矮的土坯房。 干瘦老者见状,眉头紧锁得更深,但到底没再说什么,还是跟了上去。 陈鹏则招呼着剩下的村民,一边看紧王老六,一边再重新搭建一个灵堂。 毕竟村民们被蒙在鼓里,他们可是知道的,王老六昨天晚上背回来的这具尸体,多半是真的…… 哈里斯,菲妮和上野次郎三人懵圈的相互对视。 “这发展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 林野是怎么做的,开棺后毫发无损,还能煽动村民的? 只有摩根和伊莎满脸都是学到了的表情。 直播间更是发出了无情的嘲笑。 “老外懵了吧,看不懂野哥的操作了吧?” “这题我会,这叫先发制人,倒打一耙,危言耸听,借力打力。” “楼上的,梦到哪说哪是吧?” “这个副本不是守灵吗,又要扯什么幺蛾子啊?” “线索还是太少了,很多关键人物都没有出现,只能等。” “这才第一晚,急什么。” “不儿,野哥带人气势汹汹去站牌干什么?” “我靠,野哥怎么把昨天的司机给抓了!” “野哥不愧是打野王啊,这脑回路简直了。” …… 副本内。 此刻灵堂内只剩下姜念希一人静静的站立在棺椁之前。 在她面前,棺材内的陌生老人依旧睡的安详,棺材旁边是被草席裹着的女尸。 女尸的脸露在外面,眼神正充满怨毒的盯着外面人来人往的村民。 姜念希摸出口袋中的信纸,直截了当的询问:“这信纸,可是你求助于我们的 第233章小女孩(加更) 姜念希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女尸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上,信纸则静静地躺在她掌心。 女尸的眼神依旧死死盯着外面,那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 姜念希并不气馁,她微微俯身,靠近女尸,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你若不言,我便将这信纸彻底销毁,届时,无论你有何冤屈,都将烟消云散。” 女尸那双怨毒的眼睛,焦点从门外,移到了姜念希手中的信纸上。 女尸明显是有些诧异的,一个玩家,哪来的胆子敢摧毁副本的信物? 她就不怕困在此处,再也出不去吗? “你可认识棺中人?”姜念希再次询问道,“你是王老六口中的囡囡吗?” 信纸轻微颤动起来,上面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竟开始缓缓渗出暗红色的字迹: 【我……不是……囡……囡……】 不是? 看来夫君的方向是没错的,姜念希心下安心了不少。 信纸的颤动加剧,上面的字迹仿佛带着极大的痛苦和怨愤,一笔一划都像是用尽了力气: “被骗……不要……信……” “快跑……小心……囡囡……” “不要……冷眼……” 字迹到这里变得极其模糊,似乎书写者的力量正在急速衰退。 不多时,字迹消失。 女尸眼中的怨毒也彻底消散,恢复了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姜念希回忆着信纸上的内容,断断续续无法拼凑成完整的句子,唯一可以确定的是。 王老六的女儿或许真的还活着。 就在姜念希凝神思索之际,灵堂角落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溜进来一只通体漆黑的猫。 它体型矫健,毛色油亮,一双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它没有发出任何叫声,刚想跃上停放棺材的条凳,就被一股力量毫无预兆的抓在了手里。 黑猫不解的回头,刚好和姜念希对视上,只一眼黑猫便浑身炸了毛。 想要挣脱束缚逃走,却在姜念希的眼神中,渐渐乖巧安分起来。 “倒是个有灵性的乖巧性子。”姜念希摸了摸黑猫的头,毫不吝啬的夸奖道。 黑猫立马讨好的蹭着她的掌心。 那不是有灵性,那是纯属眼神好。 但凡慢一秒认出眼前的女人是个不好惹的,黑猫这会估计已经到地下报道去了。 就在这时,灵堂门口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请……请问……” 姜念希回头,只见一个约莫七八岁,穿着花布衫的小女孩,正扒着门框,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她的小脸有些脏,眼睛又大又黑,里面盛满了害怕和一丝希冀。 “姐姐,”小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小声哀求道,“你能帮帮我吗?” “喵!”黑猫尖叫一声,想要暗示眼前的小女孩别说了。 快跑,别惹这个女人! 可惜小女孩没有领悟到黑猫的意思,依旧自顾自道:“我……我奶奶不见了,昨天下午说去后山捡柴火,到现在都没回来……我找不到她,村里的大人都在忙,没人理我……” 黑猫:“……” 小女孩说着,眼圈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听说你们是从城里回来的,有本事,求求你,帮我找我奶奶好不好?我好害怕奶奶出事……”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迈过门槛,想要靠近姜念希。 黑猫浑身的毛瞬间炸起,弓起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叫声。 跑跑跑!快快快! 姜念希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温和与同情,她轻轻抚摸着怀中依旧紧张得炸毛的黑猫,安抚着它,同时对小女孩点了点头: “别怕,姐姐会帮你找回奶奶的。” 黑猫:“!!!” 你疯啦?! 姜念希指尖微微用力,一股无形的气息透入,黑猫瞬间僵住,不敢再乱动,只能发出委屈又焦躁的细微呜咽。 “太好了,谢谢姐姐!”小女孩破涕为笑,脏兮兮的小脸上露出欣喜,连忙招手,“姐姐你跟我来,我家就在那边不远!” 姜念希抱着生无可恋的黑猫,缓步走向小女孩。 在即将踏出灵堂前,她目光扫过院子,恰好与正望过来的菲妮对上。 菲妮看到姜念希要跟一个陌生小女孩离开,心中一紧,快步上前低声道:“这个小女孩来历不明,你这么跟她走,怕是会中招。” 好吧,其实是怕林野回来找不到她,他们遭殃! 姜念希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无妨,只是帮这孩子去找她走失的奶奶,我去去就回。”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若是夫君问起,如实相告便可。” 她的语气太过镇定从容,菲妮到嘴边的劝阻又咽了回去:“我会的。” 姜念希点点头不再多言,跟着小女孩走出了院子。 小女孩似乎对村子很熟悉,带着她七拐八绕,走的都是一些偏僻的小径,刻意避开了村民聚集和搜查的区域。 怀中的黑猫愈发不安,小爪子紧紧勾住姜念希的衣袖,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走了约莫一刻钟,来到村尾一处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土坯房前。 房子低矮,窗户破损,门板歪斜,透着一股久无人居的荒凉和死寂。 “姐姐,这就是我家。”小女孩停下脚步,指着那房子,声音依旧怯生生的,“奶奶昨天就是从家里出去后,再也没回来……” 姜念希站在房前,目光扫过那扇仿佛随时会倒塌的木门,如此拙劣的谎言,一眼便能识破。 她轻轻拍了拍怀里的黑猫,示意它稍安勿躁,然后对小女孩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好,我们进去看看。” “嗯!”小女孩的笑容越发灿烂。 黑猫:“… 第234章你撞死的人 村口传来一阵喧嚣。 只见林野带着十几个青壮村民,气势汹汹地回来了。 他们中间推搡着一个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的中年男人——正是昨天开车送他们进村的那个司机! 陈鹏几人围了上来,不明白野哥为什么把昨天的司机给绑回来了? “各位叔伯,我刚想起来一件事。” 林野站定,看向干瘦老者:“昨天我坐这车回村的时候,路上颠簸,我睡得迷迷糊糊间,好像看见这司机撞人了。” “当时我太困了,以为是做梦,就没在意。” “可今天开棺见了那陌生老者,再联想到我表姐失踪,还有昨晚表叔背回来的那具面目全非的女尸……我这心里越想越不对劲!” 干瘦老者眉头紧锁,盯着司机:“林小子,你确定没看错?这可不是小事!” 林野表情诚恳:“我想起来了,表叔背回来的女尸就是他昨天撞到的人,衣服都一模一样。” 陈鹏立刻反应过来,在一旁帮腔,指着司机喝道:“对对对,我也想起来了,你昨天就是撞死了人,我亲眼所见!” 他这话直接把司机打了个石锤,村民们的目光齐刷刷钉在了司机身上。 司机被这阵势吓得直咽口水:“我……我没有……你血口喷人!我昨天明明好好开车的……” 司机的表现,在村民看来简直是欲盖弥彰。 林野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不需要司机当场承认,只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将司机控制住,并让村民怀疑的焦点暂时转移。 这该死的司机,昨天还敢威胁他们处理尸体,还给出女尸就是王老六女儿的关键信息。 要说他身上没点啥,林野不信! 他给摩根和上野次郎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一左一右将试图挣扎辩解的司机牢牢制住。 “别狡辩了,昨天路上发生了什么,你心里清楚,你分明就是故意撞的人!”林野语气斩钉截铁,不给司机任何反应的余地。 “撞完人,你还说你撞的是我表姐,但我表姐早就死了,灵堂都设好了,老实交代,你昨天撞的这个女尸到底是谁家的!” 陈鹏再次会意给林野打配合:“昨天这司机撞死人的地方距离村子很近,说不定撞的就是村里的人!谁家丢闺女了?快看看!别是自家人遭了难还不知道啊!” 村民们立即陷入到莫名的恐慌之中。 “我姐昨天去了朋友家还没回来……” “我闺女昨天也去了镇子上……” “我家妹子……” “快!快想办法联系人去!” …… 一时间,人群躁动不安,看向司机的目光已经变成了愤怒和仇恨。 若那女尸真是村里人,这司机别想活着走出村子! 直播间弹幕飞速滚动。 “野哥和陈道长真是一对大忽悠……” “村民现在算是被彻底带偏,这司机也完了,引起众怒了!” “不过我怎么看不懂野哥的操作,这是干什么呢?” “很简单,如果司机撞死的真的是王老六的女儿,王老六又能准确无误的把人背回来,说明王老六从一开始就知道女儿没有死,甚至一直跟在女儿身后。” “如果司机撞死的不是王老六的女儿,那他就是故意这么说的,为了给王老六女儿打掩饰,那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不管是哪种结果,野哥都能得到表姐的消息!” “牛!” …… 副本内。 司机被摩根和上野次郎死死按着,面对林野的逼问和村民愤怒的目光,他百口莫辩。 干脆紧咬牙关什么都不肯再说。 林野摩挲着下巴,突然眼睛一亮:“我知道了!” “你肯定是和村里人结仇了,刚好我表姐要下葬,就和我表叔串通好,一个杀人,另一个人利用我表姐的棺材处理尸体!” 司机撞这下是彻底懵了,他没想到林野如此不按常理出牌。 只能看着林野,张大嘴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这离谱的指控。 然而,林野的表现还在继续。 “造孽呀!”林野一拍大腿,看向被村民们控制起来的王老六,痛心疾首道:“表叔你真是老糊涂了,就为了那么点钱,干这种勾当,你对得起乡里乡亲吗?” 林野这番话,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王老六身上。 那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审视,以及被背叛的愤怒。 但此刻的王老六,仍然神志不清的喃喃念叨着囡囡。 “别装了表叔!”林野声音带着悲愤,“你以为你故意装的疯疯癫癫,这件事就过去了吗?你这是从犯,照样要坐牢的!” 王老六:“……” “王老六前几天还跟王桂家吵架呢,王桂家闺女昨天去了镇上没回来,你们说会不会……” “之前王老六还一直盯着人家闺女看,这内里啊,还不知道有多坏!” “王老六!你个天杀的!” “为了钱你真是丧尽天良啊!” …… 村民们群情激愤,之前对王老六的些许同情瞬间化为乌有,唾骂声不绝于耳。 王老六:“……” 干瘦老者也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老六,半天说不出话来:“你……你……糊涂啊!!” 王老六:“……” 不儿,就这么信了 第235章谣言四起 林野对司机和王老六的指控,如同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点燃了村民们积压已久的不满和猜忌。 “我早就觉得王老六不是个好东西!” 一个瘦高个村民率先跳出来,指着王老六骂道:“去年我家丢了一只下蛋的老母鸡,肯定就是他偷的!我亲眼看见他那天在我家鸡窝附近转悠!” “何止是偷鸡,他还偷人!” 一个胖大婶挤上前,唾沫横飞:“前年村头李寡妇家的菜地总是被人半夜糟蹋了,好多人都说看到过王老六在附近转悠,他肯定是看人家寡妇好欺负,大半夜翻窗去了。” “还有更过分的呢!”另一个村民紧接着说道,“你们还记得三年前,修路的为什么停了吗?就是王老六故意拖着不出钱,给我们搅黄的!” 话越说越离谱,王老六在村民口中俨然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灾星。 就在这纷纷扬扬的指责声中,一个一直沉默寡言的老太太,扯着嗓子开口:“你们说的那些算个啥,你们知道他闺女到底是咋没的吗?” 这话一出,现场瞬间安静了不少,林野几人立马竖起了耳朵。 这可是关乎核心人物的信息!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扫过众人,缓缓道:“什么病死的?哼,那是王老六对外瞎编的!他家囡囡,根本不是病死的!是跳了村口那口老井,淹死的!” “为啥啊?” “好端端的姑娘为啥跳井?” 老太太叹了口气,又带着点鄙夷:“为啥?为情所困呗!囡囡跟邻村一个后生好上了,可王老六嫌人家穷,死活不同意,还把囡囡锁在家里,说要给她找个镇上的有钱人家。” “结果……唉,囡囡那孩子性子烈,一天晚上,趁着王老六睡着,就……就跳了井了!” 这真实死因的爆料,让村民们看王老六的眼神更加鄙夷。 直播间也是没想到还有这种反转。 “真的假的,居然还有死因?” “多么老套的情节呀。” “那棺材里的老头和女尸又是怎么回事?” “就是就是,别停继续说,继续呐!” …… 副本内。 村民们对王老六的声讨,来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潮。 “这种畜牲,干脆烧死算了。” 不知是谁先喊出了第一句。 “对!还有那个司机,烧死这两个丧尽天良的畜生!” “拿他们点天灯,祭奠枉死的人!” “不能留这种祸害在村里!” 愤怒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人群开始向前涌动。 一张张平日里或许憨厚朴实的面孔,此刻因愤怒和正义而扭曲。 有人已经转身去找柴火,有人找出来麻绳,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被摩根和上野次郎死死按住的司机,面对这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杀意,之前那点强装的镇定彻底粉碎,眼中只剩下恐惧和悔恨。 而王老六,似乎也被这震天的怒吼和汹涌的恶意惊动了几分。 有村民粗暴地推搡他,他也只是踉跄着,没有任何反抗,那模样既可怜又可恨。 干瘦老者试图维持秩序:“冷静!都冷静!国有国法,不能动私刑!” 但他的声音在这片暴怒的海洋中显得如此微弱,瞬间就被淹没。 林野站在风暴中心,很满意的看着现在的发展。 极度的压力和恐惧,是撬开顽固嘴巴最有效的武器。 接下来,就看谁先忍不住,露出狐狸尾巴了。 就在气氛被彻底点燃的时候—— “走水啦!走水啦!村尾……村尾废弃老屋那边冒浓烟了!”一个村民惊慌失措地从村尾方向跑来。 众人闻言,扭头望向村尾,果然看到一股黑烟袅袅升起! 几个青壮村民下意识就要往村尾跑。 果然! 林野勾起唇角,狐狸尾巴终于藏不住了吧! 这火起得太过巧合,分明是想制造混乱,要么是为了营救同伙,要么是为了毁灭证据,或者……两者皆有! 一直密切关注着周围动静的菲妮,脸色突然变了:“林野,那……那个方向!鬼新娘刚才就是跟着那个小女孩往村尾去了,就在那边!” 什么?! 我老婆去那边了?! 林野甚至来不及询问菲妮为什么念希不在堂屋,身影已经窜到了最前方。 当林野率先赶到起火的老屋前时,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 念希安静的站在那里火场边缘,连衣角都没乱半分,她的怀里还抱着一只乖巧万分的黑猫。 她的脚边,一个小女孩正委屈巴巴的抽噎着,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小女孩的身后,则是一个被打晕的陌生男人,看样子一时半会醒不过来。 看到夫君疾驰而来,姜念希微微侧头,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夫君,可是来抓放火的人?” 林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快步上前,仔细打量她:“没受伤吧?” 姜念希摇头。 林野看向旁边的小女孩:“是不是她骗你的?小屁孩,欠收拾是不是!小小年纪不学好!” 小女孩听到这话,抽噎声猛地一停,抬起泪汪汪的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林野。 谁乐意骗她了? 谁乐意了! 小女孩简直委屈死了,早知道找另外一个姐姐帮忙了。 也不至于被狠狠收拾一顿! 直播间观众快要笑疯了。 “哈哈哈小女孩:我冤啊!!” “野哥你搞错对象了!你老婆才是大BOSS!” “小女孩:你清高,你厉害,你骂我干嘛?!” “看把孩子吓的,鬼新娘气场还是太强了!” “所以这小女孩哪来的,只有野哥一个视角看起来好难受,要不是菲妮,我都不知道鬼新娘在这边!” “诡异游戏听见没有,我楼上的大哥让你把其他人视角的直播间也打开!” “… 第236章私奔的男人(加更) 很快,干瘦老者和救火的村民们也赶到了。 “二丫?” “二丫?”一个扎着头巾的年轻妇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惊讶地看着面前抽噎的小女孩,“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妈刚才满村子找你,都快急疯了!” 二丫看到熟悉的人,“哇”地一声哭得更凶了,又怕又委屈地断断续续道:“奶……奶奶……不见了……这个姐姐来……帮我……找奶奶……” “别哭了,快回家去,别让你妈担心!”年轻妇人催促着。 二丫没敢走,小心翼翼的看向姜念希。 直到姜念希点头,她才转身,边哭边喊的跑远了。 林野皱着眉头看向念希怀里的黑猫,最终还是没说什么,眼下并不是问问题的好时机。 待火被扑灭之后,林野才询问道:“这人,各位叔伯婶婶有认识谁家的吗?” “这……这人看着有点眼熟……” “像不像邻村那个张铁匠的徒弟,叫……叫强子的?” “强子?哎呦!你这么一说,还真是他!” “他不是……不是当初要带囡囡私奔的那个后生吗?!” 林野瞬间来了兴趣,这配置,妥妥的核心人物嘛这不是。 林野当机立断,将昏迷的强子拖回了王老六家院子。 王老六见到强子的一瞬间,就疯了一样的挣脱束缚,想要扑上去殴打强子。 而司机则是心虚的四处张望,似乎并不想和强子扯上什么关系。 带表姐私奔强子,做法让表姐回家的王老六,声称撞死表姐的司机…… 事件的主要人物,应该已经全在这里了。 看来很快,就能找到真正的表姐了。 林野这样想着,将念希手中的黑猫扔给了最近的菲妮。 菲妮:“这……” 林野冷漠脸:“念希一直抱着累。” 菲妮:“……” 上野次郎上前用冷水泼醒了强子。 强子悠悠转醒,迷茫片刻后,终于反应过来了自己的处境,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哈里斯一脚踩住。 林野没有立刻逼问,而是先让这种压抑的,被所有人注视的恐惧感在强子心中发酵了片刻。 然后,他才开口:“强子,邻村张铁匠的徒弟,是吧?” 强子点点头,喉咙干涩,下意识不想发声。 “你喜欢我表姐,你们的感情一定很好。”林野用的是肯定句,目光紧紧锁住强子的眼睛。 强子眼神闪烁,避开了林野的直视,艰难地再次点头。 “你们相约,想一起离开村子,但我表叔不同意。”林野继续陈述着已知信息,观察着强子的微表情。 听到这里,强子脸上闪过痛苦和一丝怨恨,他看了一眼状若疯魔的王老六,咬了咬牙,低声道:“是……我们是真心的……是他!是他非要拆散我们!还把自己的闺女锁了起来!” “所以,表姐最终被逼无奈选择了跳井自杀?” 强子身体猛地一颤,眼神剧烈挣扎,似乎在权衡什么。 他偷偷瞟了一眼司机,司机正拼命用眼神示意他别乱说。 就算乱说,也千万别扯上他! 这件事跟他本来就没关系! “不……不全是……那天晚上,我是想去带囡囡走的……我到了井边……发现……发现囡囡她……她已经……” 林野没有催促,耐心的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强子喘了几口粗气,才颤抖着继续说:“我……我看到囡囡倒在井边……头上……头上有血……不像是自己跳下去的……我……我当时吓坏了,没敢声张,就……就跑了……” “头上有血?”林野捕捉到这个细节,追问道,“当时那么黑你确定自己看清楚了?除了你,当时还有没有看到别人?” “我……我看清楚了,囡囡头上确实流血了。”强子用力点头,随即又慌乱地摇头,“别人?没……没看到……我当时心慌意乱,真的没注意……” 装的? 林野没有立刻戳穿,而是话锋一转:“那你为什么今天要去废弃老屋纵火?表姐才死了一天,你连看她都不敢来,却有心思去纵火?” 强子被问得哑口无言,眼神更加慌乱,他支支吾吾地辩解:“火不是我放的,我就是恰巧路过,我还救了二丫和她!” 强子指向林野旁边的姜念希,希望她可以为自己说句话。 直播间顿时乐了。 “哈哈哈强子你这完全是病急乱投医啊!” “他居然想让鬼新娘给他作证?” “鬼新娘:你看我像会帮你说话的样子吗?” “这波操作属实是撞枪口上了。” …… 副本内。 姜念希并没有开口,当林野看向她的时候,她才摇头说道:“火是他放的。” 强子:“……” 是,火是他放的! 但他放火的时候,根本没让其他任何人看到! 眼前的女生为什么这么笃定是他……放的? “啧。”林野不耐烦的瞪他一眼,“既然你能干出来放火这种事,那表姐肯定也是你杀的。” “别以为你用处对象当借口,我们就会信。”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强子激动的辩解,“我那么喜欢囡囡,我怎么可能害她!那天晚上……那天晚上我到了井边,囡囡已经倒在地上了!我……我跑过去抱住她,她头上流着血,身子还是温的……” “我当时吓傻了,只知道喊她的名字……然后……然后我就听到有脚步声!还有人说话的声音!我……我以为是王老六带人来了,我怕被他打死,也怕说不清楚……我就……我就把囡囡放下,躲到了旁边的草垛后面……” 脚步声?人 第237章还是团伙作案 当晚井边除了囡囡、强子,居然还有第三个人? “然后呢,你还听到了什么?”林野示意他继续。 “好像是两个人……脚步声很乱……我听到一个男的说没气了怎么办,另一个声音……另一个声音有点耳熟,但当时太害怕,我想不起来……” 说到这里,强子眼神惊恐地看向被堵住嘴的司机,又迅速移开:“我……我没看清脸,真的没看清!我躲在草垛里,一动不敢动。” “后来……后来就听到好像有什么东西掉进井里的声音……‘噗通’一声……再后来,脚步声就走远了……” 林野思索着,如果强子说的都是真的,那当天晚上的大概情况应该是这样的—— 表姐和强子约好了当晚一起离开村子,两人一前一后的来到老井边,这中间表姐不知道和谁发生了争执,被人打破了头。 强子来到老井边后,看到这副场景十分害怕被王老六抓住打死,听到脚步声后就躲了起来。 阴差阳错的目睹了凶手,将表姐投井的现场。 至于那天晚上,王老六到底有没有追上两人…… 有待考究。 “你一直看司机干什么?” 摩根走上前,黑沉沉一个,还示威性的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肌肉。 强子被摩根的气势吓得浑身一哆嗦:“没……没有!我没看他……” “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偷偷摸摸地看这个司机!你是不是想暗示我们,那天晚上你觉得耳熟的声音,就是他?” 司机:“!!!” 都说了别扯上他,别扯上他! 跟他没关系! 强子立马否认:“我不是,我没有暗示!真的,我真的没有!” 围观的村民们也躁动起来,指着强子和司机议论。 “你看司机那样,肯定心里有鬼!” “强子说话眼睛一直飘忽不定,肯定是在说谎。” “说不定就是他们俩害死了王老六的闺女。” 干瘦老者同样也是眉头紧锁。 只有林野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院子:“我看,杀人的就是你和司机吧!” 强子激动的看向他:“我说了不是我,你为什么还要冤枉我?” 司机更是拼命扭动着身体,试图挣脱两人的束缚。 林野根本不给他们辩解的机会,语速极快道:“你俩如果不是同伙,为什么他一被我抓起来,你就刚巧放火?” “怕不是为了制造混乱,方便你救人吧!” 强子激动得满脸通红:“你血口喷人!我根本不认识他!我放火跟他被抓有什么关系!你这是冤枉!” 林野:“这么说,你承认是你放的火了?” 强子:“……” 接下来不需要强子再说什么,说了林野也不信。 林野看向村民:“我表姐的尸体,是谁看着捞出来的?又是谁帮忙建的灵堂?” 村民们面面相觑,脸上都浮现出茫然和一种事不关己的沉默。 一个村民挠了挠头,迟疑地开口:“捞尸……好像是王老六自己带着他那远房侄子去的吧?那天雾大,我们都没凑近看……” 另一个妇人接话道:“灵堂也是王老六自己张罗的,就他那远房侄子搭了把手。我们……我们觉得晦气,都没怎么靠近……” “是啊是啊,”有人附和,“老王当时状态就不对劲,把自己关在屋里守着棺材,谁也不让碰……” 直播间的龙国观众也陷入到思考中。 “呦,一个两个三个的,还是团伙作案。” “从捞尸到入殓都是王老六自己干的,所以他一直都知道棺材里不是自己闺女?” “这不就等于没人亲眼确认过井里捞出来的到底是不是囡囡吗?” “那个远房侄子又是谁,怎么又有新人物出场?” “有没有管管,棺材的老人到底是他们从哪里偷的尸体?还有莫名其妙被撞死的可怜女生!” “牛逼,我今天倒要看看,表姐去哪了。” …… 副本内。 干瘦老者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眉头紧锁,看向王老六:“老王,你来说!那天你到底从井里捞上来的是不是囡囡?” 王老六听到问话,泪眼模糊地看着众人,只是反复念叨:“囡囡……我的囡囡……回家了……回家了……” 他的眼神涣散,似乎根本无法正常交流。 林野朝着干瘦老者摆摆手:“村长你老糊涂了,我表叔说不定也是帮凶之一,现在就是在装疯卖傻!” 王老六:“……” 你回城里打工去行不行? 谁让你回来守灵的! “依我看,当务之急,是先找到表姐的尸体。”林野环视众人,语气沉痛而坚定:“我表姐是福星命格,死后不能让她沉冤井底,不得安息!我们必须把表姐捞上来。” “对!把囡囡捞上来。” “不能让闺女一直泡在冰冷的井里。” “捞尸,现在就捞。” 村民们的注意力成功被引导到了捞尸这件事上。 “哈里斯,上野次郎,你们看好这里,尤其要注意,谁格外在意棺材里的尸体。” 林野叮嘱道,同时示意陈鹏和菲妮跟上:“我们去井边!” 走的时候,林野还不忘去拉念希的手:“你跟着我。” 姜念希却犹豫的看向后山:“可是二丫的奶奶……” 林野语气严肃:“必须跟着我。” 他不在念希就被骗,鬼晓得下次还要被NPC骗到什么地方去! 不过林野还是说道:“让伊莎和摩根去一趟后山,你就安心跟着我。” 摩根:? 谁 第238章李寡妇一家 村民们拿着工具,浩浩荡荡地朝着村口的老井出发。 王老六被人控制着,踉踉跄跄的走在后面。 古井幽深,井口黑洞洞的。 不等干瘦老者开口,林野就主动说道:“各位叔伯兄弟,辛苦你们了!务必仔细些,一定要让我表姐……入土为安!” 站在最前面村民困惑的看向林野,那表情明晃晃在问,不是你去吗? 不等他说什么,林野的嘴就跟开了连珠炮似的,一个劲的卖惨,还不断的感谢他们的付出。 将人捧到一个道德的高位。 村民:我去就我去! 几个胆子大的村民在腰上系好粗绳,拿着钩索和网兜,顺着井壁缓缓滑了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井下不断传来摸索和试探的声音,偶尔有钩子碰到井壁石头的闷响,却始终没有传来捞到重物的消息。 “怎么样?有发现吗?”干瘦老者忍不住朝井下喊道。 “再往下探探!” “这边好像勾到什么东西了!” ……井下的回应断断续续,带着不确定。 然而,又过了许久,依旧毫无进展。 坚持不住的村民,陆续被拉了上来。 一个下井的村民抹了把脸上的水,面色古怪地摇头:“这井……井底下我们都摸遍了,除了些烂石头和破树枝,啥也没捞着!” “是啊,别说人了,连件像样的衣裳碎片都没有!” 林野心中早有准备,听到确切的答案时,并没有多惊讶。 到这里,他基本可以断定。 表姐应该还活着。 王老六,强子,司机三个人不知道出于什么理由,要演这一出给村民们看。 他们想干什么? 用死亡的谎言,让表姐合理的消失在村民的视线里…… 他们想对表姐做什么? “表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井里没有尸体,说明你当时真的把表姐捞了出来,你要一个死人的尸体干什么?” “对啊表叔,你要死人的尸体干什么?”陈鹏接着林野的话茬继续往下说道,“是不是你们信了什么半仙的话,要用表姐的尸体做邪门的勾当?” “使不得呀,万万使不得呀,表姐是福星命格,你们做,村子一定会遭大灾的!” 村民们反应最是激烈:“天杀的!王老六你这是要让我们全村遭报应啊!” “表叔你就快说吧,表姐的尸体到底在哪里,你忍心看表姐的尸体这样受罪吗?”林野一步踏前,言辞恳切的劝说。 找不到表姐的尸体,他们守得算什么灵? 差点被这群NPC带到沟里去! “我……”王老六是真的说不过林野,既如此,那他选择加入! “我背回来的就是囡囡,她被人扔到悬崖下去了,是我妈托梦跟我说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囡囡明明是我看着入棺的,尸体却跑到了悬崖下面去!” 林野有些动摇,难不成是因为表姐想逃跑,所以假死,没想到阴差阳错被司机真的撞死了? “夫君。”姜念希拉了拉他的衣袖,“那女尸不是表姐,我在灵堂的时候问过她了。” 林野念头一转,立马就信了念希的话。 “事到如今表叔你还撒谎。” 王老六梗着脖子:“我没撒谎,你凭什么说我撒谎?” 眼看事情陷入僵局,有村民们跳出来提议道:“王老六和李寡妇走那么近,说不定尸体就藏在李寡妇家,我们不如去看看!” 其他村民也纷纷附和: “对对对,李寡妇家就在村东头,平时没人去。” “王老六总往她家跑,肯定有猫腻!” “走,去李寡妇家搜搜看。” 村民们再次被煽动起来,扭头就要往村尾李寡妇家去。 这突如其来的转向,连林野和直播间的龙国观众都有些意外。 “停停停,人太多了,我捋不明白了。” “会不会是恶毒后妈的剧情?觉得孩子太碍事,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野哥越来越能忽悠了,之前探索副本还只是忽悠一个NPC,现在倒好,直接忽悠了一群来干活。” “天快黑了,只有我担心今天晚上的守灵怎么办吗?” …… 副本内。 “夫君,”姜念希轻轻拉了下林野的衣袖,低声道,“小心些。” 天快黑了,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 林野小声道:“后山让伊莎和摩根去了,我们跟着人群,应该不会遇到棘手的危险。” 林野旁边的陈鹏和菲妮对视一眼,暗道:真不是人! 而菲妮怀中的那只黑猫,意识到村民们去的方向。 突然尖叫一声,彻底的炸毛了。 别去别去别去! 讨厌的村民不能去! 菲妮眼疾手快的按住黑猫的脑袋,防止它捣乱逃跑。 姜念希的目光轻飘飘的落在黑猫身上,正准备袭击菲妮的黑猫,又乖顺的趴回了菲妮的怀里。 打不过,根本打不过…… —— 另一边,眼看天就要黑了。 伊莎和摩根决定快去快回。 摩根看向哈里斯和上野次郎:“你们去不去后山?” 两人看了眼后山阴气森森的样子,同款摇头:不去。 摩根:“……” 行,算他倒霉。 倒是伊莎好心安慰道:“我现在驾驭诡异更加熟练了,应该可以安全从后山回来。” 摩根:“……” 真好啊。 每个人都有绝招和后手,只有他除了一身肌肉外,只剩下一锅菜。 他简直脑抽了,当时会同意林野的提议! 伊莎看了眼愈发昏暗的天色,知道必须尽快行动:“我们要不要找个熟悉后山的人带路,不然我怕天黑了更危险……” 摩根:他倒是想,就怕村民们不乐意。 如果是林野,他现在会怎么做? 摩根思索着,突然灵光一闪:“找二丫!既然是找她奶奶,哪有当事人不去的道理!” 两人当下决定先找村民打听二丫家在哪里。 “二丫?哦,你们说李寡妇家那个小丫头啊?”一个被问到的村民指了指村东头方向,“她家就在村东头,破破烂烂的那间就是。” “唉,自从成了寡妇后,她们一家就越发的拮据,村里人时不时还会救济她们母女……” 另一个村民插嘴道,语气带着点忌讳:“那地方……邪性得很,你们没事最好别去。” 谢过村民,伊莎和摩根立刻朝着村东头那间破败的土坯房走去。 房子比想象中还要残破,院门歪斜,但收拾的却很干净。 “二丫?二丫你在家吗?”伊莎站在院门口,扬声喊道。 过了一会儿,院门被拉开一条缝隙,二丫那双带着惊恐和警惕的大眼睛从门缝里露了出来。 看到是伊莎和摩根后,她下意识就想把门关上。 这些可恶的城里人,她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一个 第239章掉下悬崖 “二丫,别怕!我们是来帮你的。” 伊莎连忙上前一步解释道:“你奶奶昨天去了后山到现在还没回来,你熟悉山路,可以带我们去后山找你奶奶,动作快一点的话,应该能找到你奶奶。” 听到奶奶两个字,二丫的眼睛瞬间就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对奶奶的担忧显然更占上风。 二丫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我奶奶常去歪脖子坡捡柴火……我可以……带你们去。” 伊莎松了口气,伸出手:“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好吗?” 二丫看着伊莎伸出的手,最终怯生生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门。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花布衫,小脸上脏兮兮的,看起来格外可怜。 摩根见状,心里也松了口气:“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帮你找到奶奶的。” 二丫用力点了点头,辨认了一下方向,带着两人朝着通往的后山的一条偏僻小径走去。 二丫走在最前面,娇小的身影在崎岖的山路上却显得异常坚定。 伊莎紧随其后,摩根则断后,警惕地观察着周围越来越浓的黑暗。 “二丫,歪脖子坡还有多远?”伊莎轻声问道,试图缓解紧张的气氛。 二丫指了指前方一个隐约可见的山坳:“就……就在前面,那里有棵好大歪脖子树……” 就在这时,二丫停下了脚步,眼神奇怪的看着前方。 只见那棵老树的阴影下,赫然蜷缩着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是奶奶……”二丫一眼就认出了那身影穿着的衣服,激动地想要冲过去,却被伊莎一把拉住。 “二丫,别急!”伊莎低声道,目光紧紧锁住那个身影。 那身影蜷缩的姿势很不自然,而且……太奇怪了,整个身体四肢好像是黏在一起的。 伊莎则将二丫护在身后,对摩根使了个眼色,然后一步步小心翼翼地朝着那个人影靠近。 “老人家?”伊莎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伊莎又靠近几步,再次提高了音量, 依旧毫无反应。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两人心头。 不得已,伊莎只能继续靠近。 随着距离拉近,伊莎终于看清了——人影穿着和村民一致的衣服,一动不动地趴在树根旁,但它并不是人。 只是树根纠缠生长,形成的类似人类的轮廓,然后被披上了衣服。 在天色昏暗,距离较远的地方,确实容易看错。 谁也没有注意到,二丫脸上担忧的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诡异笑容。 “姐姐,你靠得太近了。”二丫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伊莎猝不及防,还没反应过来,二丫瘦小的身体里猛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双手用力推向伊莎的腰部! “小心!”摩根在后面看得真切,扑上前想要抓住伊莎。 但一切都太快了。 伊莎只觉一股大力传来,脚下瞬间踩空。 她这才惊骇地发现,那棵歪脖子树的后方,地面竟然是空的——那竟然是一个被茂密枝叶和杂草巧妙掩盖的悬崖边缘。 “啊……”伊莎的惊呼声戛然而止,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朝着黑暗的悬崖下方坠落。 “伊莎!”摩根半个身子探出悬崖,试图抓住下坠的伊莎,他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伊莎挥舞的手。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个蜷缩在树下的奶奶动了。 它以一种极其僵直诡异的姿势弹射起来,干枯的手爪如同铁钳般死死抓住了摩根的一只脚踝,朝后猛地用力。 巨大的拖拽力让摩根重心彻底失衡,摔倒在地上。 摩根甚至还不及发出一声痛呼,便被那巨大的力量拖带着,扔进了深不见底的黑暗悬崖。 悬崖边上,只剩下二丫一个人,她脸上挂着天真的笑容,探头看了看深不见底的黑暗,轻声自语: “任务完成啦,这下,应该没人能打扰姐姐了吧……”她的声音依旧稚嫩,带着无法掩饰的欣喜。 说完,二丫转身,身影蹦蹦跳跳地消失在愈发浓重的山林夜色之中。 —— 林野跟着一众村民,很快也来到了村东头二丫家那间破败的土坯房前。 院门虚掩着,院子里却空无一人。 “二丫?二丫在家吗?”有村民扬声喊道。 屋内寂静无声。 干瘦老者皱眉:“这丫头,跑哪儿去了?” “这么晚了,李寡妇也不在……” 村民们又开启了议论模式。 “会不会……又去偷人了?” “说不定就是,李寡妇的姘头可不止王老六一个。” “那么小的孩子三天两头的扔在家里,可怜呐……” 林野皱眉,感受到了一抹诡异。 这群村民……嘴咋那么碎呢? 就在林野找不到人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瘦小的身影蹦蹦跳跳地从村后的小路走了过来,正是二丫。 二丫看到这么多人聚集在她家门口,尤其是看到姜念希时,笑容直接僵住了。 黑猫此刻还被菲妮抱在怀里,扑腾着四肢,但到底不敢真的逃走。 “二丫!”一个村民立刻叫住她,“你跑哪儿去了?你妈呢?这么晚了她怎么还没回来?” 二丫低下头,小手揪着衣角,用惯用的带着怯懦的声音回答道:“妈妈……妈妈昨天去镇子上给我买新头绳了,说……说今天回来……可能路上耽搁了吧……” 她这套说辞听起来合情合理,配上她那副可怜相,几个心软的村民脸上立刻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真是可怜的孩 第240章逮个正着 林野思索着,对女尸的身份有了进一步的猜测。 不过他并没有表露出来,而是上前一步:“二丫,你刚才……是从后山的方向回来的吧?” 林野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关切:“天都快黑了,你一个小孩子跑去后山多危险。你是不是……又想你奶奶,去后山找她了?” 二丫猛地抬起头,看向林野,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她强行压下。 她不能承认,承认了就全完了! “没……没有!”二丫立刻摇头否认,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尖细,“我……我是去……捡柴火了,想自己做饭的。” “什么去后山找奶奶?”一个村民困惑的出声,“二丫她奶奶……不是前几个月就掉下后山悬崖,去世了吗?” “对啊!二丫奶奶早就没了啊!” “这丫头……怎么回事?” “她怎么说去找奶奶?” 村民们面面相觑。 二丫:“……” 谁问你了?嘴那么快! 二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她抬起头,眼圈又开始泛红:“我奶奶才没有死呢,你们骗人……” 她一边说,一边用脏兮兮的袖子用力擦着眼泪,小小的肩膀一耸一耸,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奶奶……奶奶昨天还跟我说……要去后山捡柴火……她怎么会死呢……你们都是坏人……都想骗二丫……” 她这番声泪俱下的哭诉,配上她那瘦小可怜的身形,瞬间击中了许多村民心中最柔软的部分。 尤其是那些家里也有小孩的妇人,看到二丫哭得如此伤心,顿时心疼不已。 “唉,这孩子只是想奶奶了……” “别哭了二丫,乖,婶子家里还有块糖,给你吃。” 村民们纷纷围上来安慰她,连带着看向林野的眼神也带上了些许不满。 林野:好耳熟……这应该是我的词吧? 直播间全被林野无语的表情整笑了。 “坏了,棋逢对手了。” “来人,给他俩都颁一个奥斯卡小金人奖。” “二丫一开始就在利用奶奶骗人,刚刚又从后山回来,不会是又骗到人了吧?” “二丫跟她妈妈在村里的处境这么艰难,如果表姐因为王老六和李寡妇偷情,从而跟李寡妇有过矛盾,那表姐会不会已经被二丫杀了?” “楼上的,只有你们在认真分析,真大佬!” …… 副本内。 林野面上迅速换上了一副懊悔又心疼的表情。 他上前几步,拨开人群,语气充满了关切:“别哭了二丫,天都黑了,你妈妈还没回来,你一个人在家肯定也不安全,是不是还没吃饭?” “是啊,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在家确实不行。” “李寡妇也真是的,怎么还不回来……” 林野见气氛扭转,立刻顺势抛出自己的好意:“二丫,要不这样,你先在我表叔家暂住几天,我们那儿人多,热闹,也安全。我们一起等你妈妈回来,好不好?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的村民,声音提高了一些:“表姐生前最喜欢小孩子了。你去了,陪陪她,跟她说说话,她在天有灵,也会安慰的。” 二丫的表情顿住了。 她万万没想到,林野会来这么一出。 去王老六家?那岂不是羊入虎口,随时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 二丫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林野,试图拒绝:“不……不用了……哥哥……我……我一个人可以的……我等我妈妈回来……” “那怎么行!”林野立刻打断她,“你一个小孩子,绝对不行!就这么说定了!各位叔伯婶婶也都做个见证,我们一定会照顾好二丫,直到她妈妈回来!” 他根本不给二丫再次拒绝的机会,直接站起身,对周围的村民说道:“天色也不早了,我先带着二丫回去,今天晚上我一定好好劝劝表叔,明天有消息了,我再带着大家去找表姐的尸体。” 村民们见林野如此有责任心纷纷点头称赞。 “林小子真是好心肠啊!” “是啊,二丫跟着他们,我们也放心了。” “你好好劝劝你表叔,虎毒还不食子呢,没必要这么对自己的闺女!” …… 二丫骑虎难下,在众多村民欣慰的目光注视下,她不得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那谢谢哥哥姐姐……” 姜念希走上前,神色自然的伸出手:“走吧。” 二丫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极其不情愿地握住了她的手。 入手是一片冰凉的触感,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喵……” 黑猫同情的看着二丫,至少抱它的不是这个女人。 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林野几人告别村民回到了王老六家。 一进院门,哈里斯和上野次郎立刻迎了上来。 “强子和司机被我们关在一起,用了诡器,他们跑不了。” 林野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院子:“千万不能让司机跑了,他的车还在路边,虽然已经被我带着村民砸了,但是保不齐他还能开车逃跑。” 毕竟是副本事件,死了还能复生。 “对了摩根呢,今天晚上还没开始做饭?” 哈里斯回答:“他和伊莎听你的话去后山了。” 林野皱眉:“这么久了,还没回来?” 不会是迷路了吧? 上野次郎回忆着:“他们进山前怕迷路,所以去找了二丫带路。” “二丫?” 林野侧过身,露出被念希牵在身边的二丫:“在我这呢。” “不好!”菲妮第一个反应过来,“当时我们去李寡妇家,二丫就是从后山回来的,摩根这个傻大个,肯定已经被骗了。” 林野:“!!!” 我的厨子! 二丫感受到瞬间聚焦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用力摇头:“我就自己去捡柴火了,谁也没看见……我……我没骗过任何人!” 她一边说,一边泪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试图再次用可怜和无辜来伪装自己。 可惜,整个院子里除了王老六都是玩家,没人会信一个NPC说的话。 能信才是真的有鬼了。 林野头疼的扶额:“我让他们去后山找人,他们去找二丫带路?” 这是人能想出来的办法吗? 念希敢单独和二丫走,那是实力明晃晃摆在那里。 摩根是为什么? 他就是一个厨子啊! 厨子就老老实实做菜,不要接触NPC啊! 没看过他之前的通关直播吗?不知道NPC全是一群嘴硬的骗子嘛! 菲妮上前一步:“事到如今先去找人吧,伊莎好歹是驾驭诡异的存在,两人应该能撑一段时间。” “可是……”陈鹏看着院子中新建好的灵堂,感到一阵头 第241章故技重施 这表姐还没找到,守灵的尸体都有两具了。 这是准备头七的时候,三人……不对,三诡组团对着玩家嘎嘎乱杀吗? 看着灵堂和院子里已经盖好的两副棺材,陈鹏苦哈哈的安慰自己。 棺材只有一个的时候很瘆人,多了一个之后反而没那么瘆人了。 但是如果让他留下来守灵,这话当他没说。 陈鹏话锋一转,积极的表示:“野哥,我跟你进山。” 他可不想留在这个放着两口棺材,还关着几个危险分子的院子里。 “不用,”林野拒绝的干脆,“我带着念希和菲妮去就行了。” 院子里需要人手,谁知道他们走之后,王老六这些人还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陈鹏:“……” 野哥,我要跟你! 上野次郎似乎看出了陈鹏的顾虑,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难得的调侃:“你跟林野去,是准备帮他牵二丫还是抱黑猫?” 他示意了一下被姜念希牵着手乖巧安分的二丫,以及趴在菲妮怀里依旧炸毛的黑猫。 陈鹏噎了一下,看看那诡异的小女孩,再看看那通灵的黑猫,立刻改口:“我……我去看看今天晚上的蜡烛和香够不够。” 说完,脚底抹油般溜向了灵堂方向。 林野:“……” 怎么就这么从心,到底是跟谁学的? 这道士不行,给差评! 林野又叮嘱了几句后,不再耽搁:“我们走吧,争取在十点前赶回来。” 哈里斯和上野次郎目送他们离开,随即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的押着王老六进入灵堂。 陈鹏则一边清点着香烛纸钱,一边忍不住时不时瞟向后山的方向,心里七上八下。 院子里,火光摇曳,人影绰绰,紧张的气氛几乎凝成了实质。 而后山的方向,黑暗浓重,林野几人的身影很快便被吞没。 今夜……他们还能平安渡过吗? 山路崎岖,夜风凛冽。 手电筒的光芒在浓重的夜色中摇曳不定,只能照亮前方很小的一片范围。 幸好林野的身体经过这几次的副本强化了不少,夜视能力和体力都远超常人,不然在这种环境中连路都很难看得清。 反观念希依旧步履轻盈,仿佛这里的一切都对她毫无影响。 菲妮则显得有些紧张,紧紧跟在两人身后,怀里的黑猫也越发不安,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吼声。 “二丫,”林野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你把人带哪里去了?带我们过去。” 二丫低着头,小声道:“我……我真的没见过他们……我来后山是来捡柴火的……” “那就带我们去捡柴火的地方。”林野语气不容置疑。 二丫抬头看了林野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手指了一个方向:“在……在那边……” 黑猫看了她指的方向,一下子又炸毛了。 疯了是不是? 你想干嘛? 说多少遍了,你打不过这个女人! 不要惹她! 二丫却没什么反应,根本不看黑猫的暗示。 就算她失败了也没关系,她还有帮手…… 黑猫:“……” 林野瞥了一眼黑猫:“老实点。” 黑猫默默在菲妮怀里趴好,开始给自己舔毛。 几人走了约莫一刻钟,那棵歪脖树渐渐出现在视野里。 二丫的脚步在距离歪脖子树还有七八米的地方慢了下来:“我就是在这里……捡的柴火。” 林野观察着面前的这棵树,没找到什么明显能藏人的地方。 难道人……在树里? 林野靠近歪脖子树,刚想给树来一镰刀试试是不是空心的,就被地上趴着的“人”吓的眉心一跳。 反应过来只是树根套了一身衣服后,林野才放心的靠近歪脖子树。 “树后面有一条小路,说不定你们的朋友是去了那里。”二丫说着,竟主动想要挣脱姜念希的手,朝着悬崖边缘的方向快走几步,想引他们追过去。 一直沉默的姜念希手腕轻轻一抖,二丫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 整个人如同被拎起的小鸡崽一般,轻飘飘地被拽了回来,脚步踉跄,差点摔倒。 二丫诧异的回头,才发现把自己拽回来的是一团散发着浓郁血腥和死亡气息的黑发。 她下意识的挣扎,就见头发里不断的掉落人类的内脏和四肢。 姜念希不再隐藏气息,恐怖的威压朝着二丫扑面而去。 “啊!”二丫惊呼一声,跌坐在地,此刻眼睛里只剩下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你……你……” 她原本以为姜念希只是有些特殊能力的玩家,却万万没想到,对方展现出的竟然是如此恐怖的非人力量! “你居然……居然也不是人……” 黑猫:“……” 我警告你没?我说没别惹她! 经典重现,直播间的龙国观众也纷纷刷起弹幕。 “梦回野哥第一个副本,当时鬼新娘也是这么吓野哥的,哈哈哈。” “诡异被诡异吓到了?这合适吗哈哈哈。” “俗话说得好,人吓人吓死人,诡吓诡当然也会吓死鬼咯。” …… 副本内。 林野看着玩心大起的念希,总觉得她这带着点小恶劣的可爱模样格外动人。 他笑了笑,压下心中的杂念,手中的镰刀继续劈向眼前的树干上。 一声闷响,镰刀深深嵌入树干,这棵树显然是实心的,并没有想象中的空洞可以藏人。 “不在树里?”林野目光上移,“难不成藏在树上?” 林野收起镰刀,呼哧呼哧的开始爬树。 而此时,一直抱着黑猫的菲妮,觉得眼前的草丛很可疑,试探性的朝着前方的草丛走了几步。 她怀里的黑猫突然发出了极其尖锐的叫声,浑身的毛彻底炸开,爪子死死勾住了她的衣服,拼命想把她往后推。 一群活爹! 也不看看下面是什么就敢靠近,不要命了! 不要命就放喵下去!喵惜命! “果然有问题。”黑猫的反应让菲妮肯定,问题就出现在眼前的草丛里。 菲妮扒开草丛,用手电筒朝前方照去——光芒所及之处,不再是坚实的土地,而是…… 一片黑 第242章你们也想成为凶手吗 菲妮愣了一下,这里居然是一个被茂密枝叶和杂草,巧妙遮掩的悬崖边缘! 菲妮倒吸一口凉气,猛地向后退到安全地带。 同时心也沉到了谷底,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生还的几率微乎其微。 “龙国林野,”菲妮扭头,立马说道,“这里有个悬崖,人应该是被推下去了。” 悬崖? 林野爬山的动作一顿,手一松跳了下来:“还真是一个悬崖……” 菲妮看向二丫,目光格外的冷冽。 二丫在菲妮那仿佛要杀人的目光和姜念希无声的冰冷注视下,依旧试图辩解:“不关我的事!我没见过他们……真的没见过。” 菲妮看着二丫那副依旧试图狡辩的嘴脸,脸上止不住的冷笑:“你觉得我们会信?” 这个场景,是傻子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根本不需要向一个诡异确认,事情已经十分明了。 “现在,立刻,带我们找到下去的路!否则……”菲妮声音不高,却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二丫被菲妮的气势逼得缩了缩脖子,但嘴上依旧强硬:“我……我不知道怎么下去!下面……下面很危险的!你们去了也会死!” “因为你们根本不知道下面是什么地方!” “所以,下面是什么地方?”林野接话道。 二丫一噎,没想到他会接话。 本来不想多说什么,可缠在身上的发丝猛地收紧,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二丫只好开口解释:“下面……是归处。村里……村里那些活不下去的人,都会去那里。” “活不下去的人?”菲妮追问。 “嗯,”二丫点了点头,“像……像我妈妈那样的寡妇,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她偷人,说她克夫……” “还有那些得了治不好的怪病,拖累家里人的……或者……或者像姐姐那样,不听话,想跑出去的……” “大家觉得他们丢了村子的脸,或者……没什么活着的必要了,就会帮他们一把……晚上带到这儿,从这儿推下去。” “大家都说,下面是山神老爷的地盘,去了那里,就清净了,也不会给村子招来晦气……” 林野明白了,这哪里是什么悬崖,这根本就是一个的天然坟场! 怪不得二丫能面不改色地将人引向死亡——因为这种将人处理掉的行为,在这个村子里,可能早已是一种心照不宣的传统。 而二丫,这个在如此环境中长大的孩子,她的世界观早已被扭曲。 “你口中的姐姐就是王老六的闺女?”林野捕捉到话里的重点,“这么说,表姐的尸体也在下面?” 二丫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复杂情绪。 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声音低了下去:“姐姐……姐姐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林野紧追不舍,他感觉已经非常接近真相的核心了。 二丫咬了咬嘴唇,似乎在犹豫,但缠绕在她身上的发丝再次收紧,让她不敢再隐瞒:“姐姐……姐姐不是被推下去的……她是自己跳下去的!” 自己跳下去的? 林野:“所以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你看到了全过程?” 二丫艰难的点了下头:“王老六要把姐姐卖给镇上的一个老光棍换钱,他在外面欠了赌债,差点被打死……他婆娘也是被他逼死的。” “但是姐姐不愿意,她读过书,她想去外面的世界……那天晚上,她跟强子约好了要跑,被王老六发现了……王老六追到这儿,打了姐姐……姐姐不愿意跟他回去……就从这里跳下去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仿佛能感受到当时囡囡的绝望。 “大家都以为她死了,”二丫继续说道,语气变得有些诡异,“王老六也以为她死了,还假惺惺地办了丧事……可是……可是姐姐命大,她被半山腰的树挂住了,没死成……” 表姐……真的还活着! “姐姐不敢回村里,就躲在下面……”二丫指了指悬崖下方,“下面有个很小的山洞,以前是猎户落脚的地方,很久没人知道了……姐姐就藏在那里……她摔断了腿,身上都是伤……但她一直想等伤好了,再找机会离开这里……” “那你为什么要帮她害人?”菲妮忍不住质问,“为什么要骗我们?还把摩根和伊莎推下去?” “因为村里人都该死,他们逼死了我奶奶,还差点逼死姐姐和妈妈!那些长舌妇,那些见死不救的人……都该死!姐姐说了,只要她能离开这里,就能过上好日子……她答应会带我一起走!离开这个鬼地方!” 二丫的声音变得尖利起来:“你们这些外人就会多管闲事,非要查个清楚,你们根本不了解这里发生了什么,你们都是坏人!帮凶!” 一切的根源,在于表姐反抗包办婚姻,想要逃离大山和父亲的掌控。 而二丫,这个同样在村庄恶意中长大的孩子,将表姐视为了唯一的希望,不惜一切代价,来帮助表姐隐藏踪迹,实现逃离的愿望。 林野看着神情激动的二丫,心中了然:“下去看看。” “你们不能下去!”二丫猛地尖叫起来,声音刺耳,带着一种被背叛的愤怒和绝望,“你们为什么非要下去?!你们和那些人一样!都是刽子手!” 她试图挣脱姜念希的束缚,眼神凶狠地瞪着林野:“姐姐好不容易才活下来!她只是想离开这里!她有什么错?!你们非要找到她,把她抓回去,让她被王老六卖掉吗?!你们是不是也想逼死她?!” 她声嘶力竭地呐喊着:“你们口口声声说是来帮人的,可你们根本什么都不懂!你们只会破坏,你们会把姐姐最后的希望也毁掉的!” “我奶奶就是被这些流言蜚语逼死的,现在你们也要把姐姐逼上绝路吗?”二丫的声音带着控诉,“你们这些外人,凭什么来插手我们的命运?” “你们没有良心吗?” “非要逼死姐姐你们才会开心吗 第243章什么是降维打击 “好可怜呀,能不能放过她们呜呜呜,是不是想听我说这些?现在你听到了。” “副本第一守则,永远不要同情诡异!” “真正惨的从来都不卖惨,全都是努力噶玩家的。” “堪称魔童降世。” …… 副本内。 二丫本以为这番控诉至少能让眼前这两人产生一丝动摇或怜悯。 没想到林野和菲妮看她的眼神,平静中更多的是冷漠。 那种冷眼旁观,事不关己的态度,甚至比村民们的眼神还要让她感到……恐惧。 菲妮很是直白语气没有任何波澜:“我懒得跟你讲道理,你们的死活我也同样不在意。” 比起菲妮的直白林野的话则是充满威胁性:“要是让我发现你撒谎……” 手中的镰刀微微扬起,那意思不言而喻。 “你们……你们这些冷血的怪物!”二丫尖声嘶吼,愤怒彻底被点燃。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 那具一直静卧在歪脖子树旁的人形,再次从地上弹起,这一次,它的形态更加清晰,动作也更加迅猛! 它头颅的位置亮起两点幽绿色的光芒,充满了暴戾和杀戮的欲望。 干枯的根须疯狂舞动,带着泥土和腐烂落叶的气息,朝着林野攻去。 【特殊污染物:缚地怨傀】 【形成原因:通常为槐、柳等特定树木长期生长于聚阴之地,吸收大量横死者的不甘怨念与残留魂魄,经漫长岁月孕育而成。】 【特性:依赖本体树木存在,行动范围受限,但在本体附近力量极强,与其纠缠的怨恨源头越深,其实力越强。】 【提示:缚地怨傀无法脱离本体树木存在。】 没办法带走? 那就直接吞了! 二丫脸上露出快意的笑容:“是你们逼我的,这就是招惹我们的下场,你们这些外人,就乖乖留下来当养料吧,只要你们死了姐姐就能更快离开了,哈哈哈……”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林野等人被根须撕碎,化为养分的惨状,眼中的疯狂和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然而,她的笑声下一秒就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 在二丫面前,姜念希的目光,直直的落在了那棵作为本体的歪脖子树上。 她周身那头如墨瀑般的长发,如同拥有生命的黑色潮水,轰然爆发。 数以万计的发丝,速度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朝着那棵歪脖子树扑去。 “咔嚓……咯吱……” 挤压和断裂声密集地响起。 缚地怨傀发出了惊恐而痛苦的尖啸,它试图挣扎,但那些黑色发丝蕴含着难以想象的恐怖气息,让它根本无法挣脱。 几个呼吸之间,那棵凝聚了无数怨念的歪脖子树,就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朽木,彻底失去了所有光泽和活性,变得焦黑。 最终,在一阵微弱的山风吹拂下—— “哗啦啦……” 整棵大树,如同烧透的灰烬般,彻底崩塌瓦解,化作了一地漆黑的粉末,再无半点声息。 姜念希的长发缓缓收回,恢复如常,柔顺地披散在身后。 她甚至轻轻整理了一下鬓角,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毫不费力的小事。 “你……” 二丫瘫坐在地,双目失神,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她最大的倚仗,就在她眼前,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吞噬干净了。 黑猫:“……” 喵真的说累了…… 直播间的龙国观众即使见识过那么多次,但依旧还是被鬼新娘震惊到了。 “这已经不是碾压了,这是降维打击?” “鬼新娘:听说你怨念很深?拿来吧你!” “叫什么鬼新娘,红包都领了,叫嫂子!” “时至今日,我还是想说一句,野哥牛逼……” …… 副本内。 林野走到彻底崩溃的二丫面前,夸奖道:“你人真好。” 知道她老婆还没吃饭,特意送吃的过来。 这话落在二丫耳中,简直是赤裸裸的嘲讽。 她浑身一颤,惊恐地抬起头,看着林野那仿佛真心实意感谢她的表情,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现在你最好乖乖的听我们的,不然让我老婆把你也吞了。” 二丫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又瞥了一眼旁边深不可测的姜念希,最后一点负隅顽抗的念头也被彻底碾碎。 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发自内心的感到恐惧和崩溃:“别……别吃我……我带你们去!我带你们去找姐姐!去找你们的朋友!求求你们……别吃我……” 她一边哭一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指着悬崖边某个被藤蔓遮掩的极其隐蔽的角落,抽噎着说:“那里……那里有猎户以前留下的绳梯……虽然有些地方烂了……但……但还能用……姐姐……就在下面的山洞里……” 林野走到二丫所指的地方,用镰刀拨开厚厚的杂草,果然看到一道几乎与崖壁融为一体的老旧绳梯,蜿蜒向下,隐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你第一个下去。” 二丫吓得一哆嗦,不敢有任何异议,战战兢兢地抓住绳梯,开始小心翼翼地向下爬。 爬了一会儿,却始终没听到上方传来其他人攀爬的声音。 怎么回事?难道……他们反悔了? 二丫困惑又不安地抬起头,就见身旁不知何时多出一团血雾,而林野三人此刻就在血雾的包裹之中。 他们就那样稳稳地站在血雾里,如同站在平地上一般,正随着她的下降速度,不紧不慢地同步向下飘落。 “看我们干什么?继续爬啊。”林野的声音从血雾中传来。 二丫:“……” 你们……欺负小孩? 可惜二丫敢怒不敢言,只能继续向下爬去。 越往下,光线越暗,空气也越发潮湿阴冷。 崖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湿滑的苔藓和奇怪的爪痕。 终于,在下降了约莫上百米后,林野看到了下方隐约出现的一块较为平坦的岩石平台。 那里,就是二丫所说的山洞所 第244章还活着 几分钟后,林野三人来到那块突出的岩石平台上。 眼前的洞口约一人高,被茂密的藤蔓和几块散落的岩石半掩着,里面透出森森的寒意和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在里面?”林野用镰刀指了指洞口,问向刚爬下来的二丫。 二丫喘着气,连连点头:“姐姐,就在里面。” 林野与姜念希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率先拨开藤蔓,进入到山洞。 山洞并不深,大约只有十几米,内部空间也不算大,一眼就能望到头。 手电光扫过,洞壁是粗糙的岩石,地面上散落着一些干草和零碎的食物残渣。 但是—— 空无一人。 林野:“……” 他就知道! “没人?”菲妮看向二丫。 “不可能呀……”二丫难以置信地走进洞里,“姐姐明明在这里的,我……我离开的时候还在这里……” 她猛地扑到干草上,用手胡乱扒拉着,仿佛这样就能把人找出来。 “难道……难道是姐姐先离开了?”二丫抬起头,眼神茫然又恐惧,喃喃自语,“不会的……姐姐说了会等我的……她不会丢下我的……” 菲妮快步上前,蹲下身仔细检查。 地上的干草有被压过的痕迹,可以断定确实有人在此停留过:“二丫应该没说谎,只是人已经离开了。” “表姐是提前得到什么消息跑了?还是说……人被伊莎和摩根带走了?” 菲妮提出两种可能性,但随即又自我否定:“不对,如果是伊莎和摩根带着表姐离开,他们应该会想办法联系我们,至少也会留下明显的标记……” 林野没有说话,手电光仔细扫过地面和岩壁,不放过任何一丝痕迹。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干草边缘靠近洞壁的地方——那里有几道非常浅,但很新的刮痕,像是鞋底用力蹭过留下的。 他顺着那痕迹的方向看去,是朝着洞穴更深处去的。 “这个洞可能没那么简单。”林野快步走到洞穴尽头的岩壁前。 他用手敲了敲岩壁,发出的声音略显沉闷,后面似乎……不完全是实心的? 他示意菲妮将手电光集中照在岩壁上,自己则用镰刀柄仔细地沿着岩石缝隙敲打。 姜念希也走了过来,安静地观察着。 “这里有风。”姜念希突然轻声说道,她抬起手,感受着岩壁底部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林野立刻俯下身,果然感觉到一丝带着湿气的凉风透出。 他用力将镰刀刃尖插入缝隙,尝试撬动。 “嘎吱——” 那块看似与周围浑然一体的岩壁,竟然微微松动了一下。 “后面有路!”菲妮惊呼。 二丫也凑了过来,脸上带着惊讶:“这……这里怎么会……” 姜念希的手按在岩石上,那巨石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缓缓向内打开。 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向下倾斜的狭窄通道,一股更浓重的霉味和阴冷气息瞬间从通道内涌出。 “人是从这里离开的!”林野笃定道。 “跟紧。”林野不再耽搁,率先弯腰钻入了通道。 二丫在姜念希的眼神胁迫下,第二个进入,菲妮则抱着黑猫跟在后面。 自从歪脖子树被姜念希吸干以后,黑猫整只猫就一直蔫巴巴的。 毛也不炸了,四肢也不挣扎了,乖巧的不行。 通道狭窄而湿滑,一路向下,坡度颇陡。 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气味,脚下不时能踩到一些滑腻的东西。 手电光在曲折的通道里显得微弱,只能照亮前方几步的距离。 走了大约几分钟,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水声。 林野示意大家停下,屏息倾听。 除了水声和那诡异的沙沙声,似乎……还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会是摩根和伊莎吗? 林野握紧镰刀,加快速度向前摸去。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拐角,微弱的光线和声音正是从那边传来。 林野悄悄探出头,向拐角后方望去。 拐角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空间,洞顶有缝隙透下些许微光,隐约照亮了洞内。 溶洞中央有一个水潭,水声正是从潭边的一条地下暗河流出传来。 让人觉得吃惊的是,在水潭的上空和边缘,到处都是盘根错节的树根纠缠在一起。 看来,这些根是上面那棵歪脖子树的。 伊莎和摩根此刻,大半个身子都浸在冰冷的潭水中。 原本缠绕束缚着他们的诡异树根,此刻已经全部变得焦黑枯萎,无力地耷拉在水中或挂在潭边。 伊莎的状态并不好,她的额头有一块明显的瘀伤,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涸。 而她裸露在水面上的小腿和脚踝处,更是布满了深可见骨的可怕咬痕。 那些咬痕形状不规则,皮肉外翻,周围的皮肉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黑色,正不断渗出暗红的血液,将周围的潭水染红了一小片。 尽管如此,伊莎还是咬紧牙关,将昏迷不醒的摩根扛在肩膀上。 摩根体型魁梧,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脑袋无力地垂在伊莎瘦弱的肩膀上,一条手臂软软地搭着,另一条手臂似乎有骨折的迹象,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 正是这些树根及时的枯萎,才给了伊莎挣脱的机会。 伊莎从半空挣脱落到水中,正扛着摩根,一步一步,极其艰难地往岸边挪动。 “伊莎!”菲妮看到两人如此惨状,第一反应就是过去帮忙。 伊莎看到林野和菲妮,一直紧绷的气才终于松懈了一些。 她大口喘着气,声音虚弱却带着庆幸:“你们别过来,水里有……有东西……” 伊莎的话音未落,原本相对平静的水面突然剧烈翻涌起来。 无数个骷髅头从幽暗的水下冒出,再次扑向伊莎和昏迷的摩根。 这些正是之前啃伤伊莎的东西。 二丫躲在众人身后,看着水中那些翻腾的骷髅头,小脸煞白,身体瑟瑟发抖,显然也对这东西充满恐惧。 为什么她从来不知道……山洞深处会有这个地方? 这个地方……是用来干什么的? 姜念希长发再次涌动,延伸至水潭中央,精准地缠绕住伊莎和摩根的腰部,将人朝着岸边拖曳。 几乎在两人离开水面的同时,林野和菲妮靠近分别拖住了摩根和伊莎。 林野第一时间就是去探摩根的鼻息:“还有气。” 谢天谢地,他的厨子没 第245章诈尸 菲妮检查着伊莎腿上的伤口,脸色不是很好:“伤势很严重……” 林野沉默,话说他们有治愈类型的诡器吗? 倒是姜念希颇为好奇的上前观察着伊莎腿上的伤口,看了片刻,她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那片依旧在翻涌着无数骷髅头的幽暗水潭。 下一刻,血雾扑向水潭。 那潭幽暗的潭水,连同水中那些张牙舞爪的骷髅头,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攫取,开始原地消失。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原本占据溶洞中央的水潭已然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深坑,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她竟然……直接将这整潭充斥着怨念和危险的水域,连同里面的诡异,一起当成了不请自来的宾客,强行请进了自己的鬼域之中! 直播间诧异连连。 “我去,连潭带水一起打包了?” “鬼新娘:来都来了,进来坐坐?” “这操作我是真没想到,直接把副本场景搬回家了!” “那些骷髅头:???我们家呢?” “这鬼域也太全能了,怎么什么都能往里塞……” “鬼知道里面的宾客有多少了,这是在为下次晋升做准备吗?” “问题是,鬼也不敢知道啊……” …… 副本内。 溶洞内那股萦绕不散的阴冷怨气,也随着水潭的消失而淡去了大半。 菲妮有些呆愣的眨了眨眼睛,鬼新娘真不愧是五年内出现的最强的大boss…… 伊莎虚弱地靠在菲妮身上,看着这一幕,苍白的脸上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她也是驾驭诡异的存在,不知道她何时才能达到这种程度? 二丫更是吓得缩成了一团,看着姜念希的眼神如同看着真正的魔鬼。 她终于明白,自己之前试图反抗的想法是多么可笑和渺小。 只有林野一个人笑的开心,看来这趟没有白来。 将伊莎和摩根带出溶洞后,菲妮开始着手为两人处理伤口。 虽说没有诡器,但基础的药品还是有的。 林野想了想,还是不放心的去了一趟崖底,确定下面什么都没有后,才带着两人下山。 林野背着昏迷不醒的摩根,远远地,就看到王老六家院子里火光晃动,人影杂乱,传来阵阵惊恐的尖叫和打砸声。 “又出事了?”林野心中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冲到了院门口。 只见院子里一片狼藉,原本搭建的简易灵堂已经被掀翻,香烛纸钱散落一地。 那具原本应该躺在棺材里面目全非的女尸,竟然活了过来。 女尸的动作僵硬而迅猛,浑身散发着浓烈的尸臭和怨气,正发出凄厉的尖啸,疯狂地追逐着院子里的三个人——王老六、强子,还有那个司机! 王老六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强子则利用院里的杂物拼命躲闪,脸上满是惊恐和绝望,手臂上已经被抓出了几道血痕。 司机更是狼狈,被女尸逼到了墙角,退无可退,只能挥舞着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木棍,徒劳地抵挡着,眼看就要遭殃。 哈里斯和上野次郎显然试图控制局面,但效果甚微,那些攻击落在女尸身上没有半点作用。 陈鹏则躲在堂屋的灵堂内,看见林野终于回来,松了口气:“野哥,这女尸不攻击玩家,暂时没事。” 听到陈鹏说女尸不攻击玩家,林野心中稍定,背着摩根直接越过院子来到了堂屋。 林野将昏迷的摩根小心地放在旁边的蒲团上,菲妮也扶着伊莎坐下,很快哈里斯和上野次郎也放弃了阻止女尸,来到了堂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才离开多久,怎么就乱成这样了?”林野看着院子里依旧在追赶三人的女尸,眉头紧锁。 上野次郎:“你们刚走没多久,王老六不知怎么跑了出来,对着那女尸的棺材一个劲的哭,还疯狂的磕头。” “结果……结果女尸的棺材板就突然飞了,女尸跳了出来,追着他们三个咬,幸好她不搭理我们玩家,不然更麻烦。” 哈里斯开口补充道:“这女尸力大无穷,身体坚硬,我们的攻击基本无效。她似乎……只对那三个人有强烈的攻击欲望。” “不是只针对王老六三人,是一个一个来。” 陈鹏提醒大家别忘了,是谁抛的尸,等女尸杀完王老六三人,就轮到他们了。 他们的讨论被院子里王老六一声凄厉的惨叫打断。 女尸干枯的手指已经抓住了他的裤脚,正将他往身下拖拽。 “救……救命!大师们救命啊!”王老六向堂屋方向伸出求助的手。 但玩家们只是冷漠地看着,暂时不准备出手做些什么。 林野收回目光,不再关注院内的惨状:“他们三个应该还能撑一段时间。” 众人不置可否的点头。 这时,稍微缓过一口气的伊莎,虚弱地开口:“我们在悬崖下的山洞里没有遇到表姐,正当我和摩根准备想办法离开的时候,毫无防备的被那些树根拖了下去……” “那个水潭中到处都是吃人的骷髅头……” 伊莎尽量将两人的遭遇,简短清晰的表达出来。 林野:“你们在下面,除了树根和水潭,还有没有发现其他特别的东西?” 伊莎仔细回想:“应该……没有。溶洞很原始,除了那潭水,就是普通的岩石。” “看来这村子里的秘密,比我们想的更复杂。”哈里斯抱着胳膊,脸色严肃。 不过这并不关他们的事,发生了什么不是玩家应该关心的,通关才是。 “二丫应该没说谎。”林野沉吟着,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了蜷缩在角落,努力降低存在感的二丫。 她怀中还抱着那只同样试图减弱存在感的黑猫。 二丫感受到林野的目光,身体抖得更厉害了,把脸深深埋进黑猫的毛发里。 “我们去晚了,表姐已经跑了。” “虽然不知道表姐是怎么得到的消息,但我们确实晚了一步。”林野继续说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他不明白,这boss还能挪窝的吗? 居然就这么跑 第246章死的怎么会是你 林野再次将目光投向二丫,这次不再是简单的审视,而是带着压迫感:“二丫,你也看到了,王老六他们已经活不了多久。” “等他们死完,你猜,下一个会轮到谁?” 二丫惊愕的抬头,声音带着哭腔:“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们了。” 她紧紧抱着黑猫,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黑猫比她还难受,要不是直接被姜念希抓到,它早就跑了。 也不至于被堵在这里,哪都去不了。 院子里。 王老六的惨叫声不知何时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血肉被撕裂啃噬的声音。 第一个,结束了。 二丫浑身颤抖着:“表姐之前明明就在那里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不见……” 她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说谎。 林野意味不明的哼了一声,依旧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 “强子撑不了多久,我们怎么办?硬扛吗?”上野次郎语气急促的提醒道。 院子里,女尸已经放开了王老六血肉模糊的尸体,浑浊怨毒的眼珠缓缓转向了躲到柴堆后面的强子。 菲妮检查了一下伊莎和摩根的状态,摇头道:“伊莎伤的太重,摩根昏迷,想跑都没办法跑。” 而且马上就要开始守灵了,他们也没办法离开灵堂。 相比之下,他们宁愿面对恐怖的女尸也不愿意触犯副本的规则。 众人犯了难,难不成只能想办法制服女尸才行? “你们说,”林野摸着下巴,目光在院中疯狂的女尸和二丫之间游移,“这女尸的身份会不会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已经在他心中成型。 “林野,你是说!”菲妮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的话,诧异道。 “没错。”林野突然起身,“对不对,我试一下就知道了。” 林野走到二丫面前,从她怀中拎起那只黑猫。 “喵、喵、喵!”黑猫立马挣扎起来。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千万别动手! 二丫也懵了:“还给我……把猫还给我。” 几乎在同一时间,院子里,猛地转过头,那双浑浊怨毒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堂屋方向。 “这是……”众人不解,龙国林野这是要干嘛? 然而,林野接下来的动作更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并非要伤害黑猫,而是将挣扎的黑猫往旁边一放,转而一把抓住了哭喊的二丫。 黑猫:“……” 原来不是针对喵吗? 吓死喵了。 二丫:“……” 所以就能针对小孩了吗? “走你!” 话音未落,在林野巧劲的推送下,二丫惊呼着,踉跄几步,竟被直接推出了堂屋的门槛,跌坐在了院子中央。 女尸那双只剩下怨毒和死气的眼睛,聚焦在吓得连哭都忘了的二丫身上。 强子趁机连滚带爬地逃向院角,女尸却看都没看他一眼。 女尸朝着二丫,一步一步,缓慢地走了过去。 那浓烈的尸臭和怨气几乎将二丫笼罩。 二丫瘫在地上,面对步步逼近且狰狞可怖的女尸,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睁大眼睛,瞳孔因极致恐惧而缩成针尖。 “诡器呢?快拿出来!” 林野提醒着还在发懵的哈里斯。 反应过来的哈里斯连忙拿出金属圆盘,一道黯淡的光晕出现,笼罩住堂屋内的区域,形成一个临时的安全区。 范围不大,但足够将八个人全都笼罩在内。 院子内。 女尸伸出利爪,抓向近在咫尺的二丫。 二丫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但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 她只感到一只带着浓重血腥气息的手,极其轻柔地拂过了她的头顶,好像在笨拙地安慰她,别怕。 二丫猛地睁开眼。 映入她眼帘的,是女尸那张血肉模糊,狰狞可怖的脸。 但此刻,那双原本只有怨毒和死气的浑浊眼睛里,竟挣扎着流露出一种深埋于灵魂深处的……温柔。 尽管面容尽毁,尽管被怨念扭曲,但那一瞬间的眼神,让二丫的心脏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地撞到。 一个她从未敢想,却在此刻无比清晰的念头击中了她。 她嘴唇哆嗦着,试探性地轻轻喊了一声:“妈妈……是你吗?” 女尸的动作彻底停滞了。 那拂过她头顶的手,僵在了半空。 浑浊眼中那抹挣扎几乎要溢出女尸狰狞的眼眶。 她喉咙里发出断续的声音,像是在极力回应二丫的话。 堂屋内。 陈鹏张大了嘴巴,看看女尸,又看看林野:“野哥……你怎么知道的?” 林野白他一眼:“乱猜的。” 二丫一直强调妈妈去镇上买头绳,那个时候林野就怀疑被撞死的人是李寡妇了。 看李寡妇这怨气缠身的样子,恐怕死的没那么简单,应该也是被王老六三人害死的。 看二丫的反应,她应该还不知道她妈妈已经死了…… 院子里。 二丫仰着头,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恐怖面孔。 那声下意识的“妈妈”喊出口后,巨大的荒谬感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妈妈……?”她又轻轻叫了一声,声音带着极大的颤抖,“真的是你吗?……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你不是……不是去镇上了……” 二丫的话语像一把钝刀,狠狠剐在女尸的心上。 她似乎想触碰女儿,又惊恐于自己如今这副模样会吓到她。 女尸想逃离,但女儿那不可置信的眼神,却像最坚固的锁链,将她牢牢钉在原地。 “买……头绳……”女尸喉咙里挤出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二丫听到这回应,眼泪瞬间决堤:“妈妈……真的是你?怎么会这样……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妈妈……为什么会死? 妈妈不是离开村子了吗?应该是安全的才对…… 应该是安全的才对啊! 直播间内,讨论也来到了高潮。 “真的是李寡妇啊,没明白,杀人家干什么?” “表姐真能躲啊,什么时候能把表姐塞回棺材里?” “王老六是不是为了给女儿打掩护,专门找的李寡妇做替罪羊?” “有道理,我现在怀疑那个老者的尸体是强子从别人家新下葬的坟里挖出来的,怪不得都要尸变了,刚下葬就被挖出来,换你,你气不气?” “合着,这三个人都是真心帮助表姐,生怕她走不了?” “有点不习惯,第一次在副本里看见全员好人的,这对吗?” “说不定……表姐现在已经跑出去了呢 第247章逐渐清晰 堂屋内。 几人纷纷给林野竖起大拇指。 乱猜?还是你厉害。 姜念希左右看了一眼,也缓缓的竖起大拇指。 林野哭笑不得的握住念希的手:“这个不用学。” 姜念希眨了下眼睛,又默默的将大拇指收了回来。 院子里的温情与悲伤并未持续太久。厉鬼的本能很快便压过了那片刻清醒的母性。 女尸浑浊的眼珠再次锁定了,躲在院子角落的强子。 强子浑身哆嗦着想往柴堆更深处钻。 女尸一把抓住强子的脚踝,骨裂声响起,强子疼的顿时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女尸将其拖出后,另一只手掏向他的胸口。 血肉横飞。 整个过程快得让堂屋内的几人呼吸一窒。 陈鹏眼神凝重,快速低声道:“她的怨气被刺激得更深了,解决完最后一个,恐怕会立刻对我们动手!”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女尸在撕扯强子尸体时,那充满怨恨的目光,时不时地扫向堂屋内的众人。 上野次郎没忍住回了陈鹏一句:“谁菜谁急。” 陈鹏:“……” 这下,不得不扎小人了。 司机见状,彻底崩溃,竟然不管不顾地朝着堂屋方向冲过来:“让我进去,救救我,大师们救救我!” 但司机的速度,远不及女尸。 几乎是在司机靠近堂屋的下一秒,女尸的手便从背后穿透了他的胸膛。 司机张大了嘴巴,愣愣的看向堂屋里的人:“你们……” 林野不走心的安慰道:“没事,还能刷新。” 司机:“……”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几乎凝成实质的怨气。 女尸缓缓抽回手,任由司机的尸体软倒,怨毒的眼神直直射向堂屋。 仇人已死,但怨念未消。 很明显,他们这些抛尸的人也跑不掉。 “咯咯咯……” 女尸的喉咙里发出怪异的声响,开始疯狂地冲击屏障,诡器形成的防护光芒剧烈闪烁,眼看支撑不了多久。 陈鹏扭头看向上野次郎:“你不菜,你来打?” “你这家伙……”上野次郎被陈鹏怼得一时语塞,刚想回嘴,却听到咔嚓一声脆响。 哈里斯手中的诡器,在女尸不知疲倦的疯狂撞击下,终于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马上就撑不住了……” 哈里斯环视一圈,感觉手痒痒的,想推点什么东西。 但他忍住了。 林野还在这呢,不能作死。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野身上。 林野没回应,而是看向菲妮怀里的黑猫:“你去。” 黑猫:“???” 喵去? 黑猫浑身的毛差点又炸了,拼命往后缩,恨不得把自己塞进菲妮的衣兜里,只留下一双写满“拒绝”的瞳孔。 林野不客气的将黑猫抓出来:“别装傻,你要是本事不行,我就把你喂给那些骷髅头。” 喵不听,喵不听…… 黑猫还想装死,挣扎着把脑袋埋进爪子里。 直播间的龙国观众真的要被野哥的操作笑死了。 “野哥上辈子高低是个资本家。” “没有一丝对黑猫的喜爱,全是找到打手的兴奋。” “正常哈哈哈,这么多次副本,野哥都是这么过来的。” “不好,几位故人突然出现在了我的脑子里!” …… 副本内。 姜念希忽然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黑猫的额头。 黑猫一个激灵,惊恐地看向姜念希。 喵去!喵这就去! 黑猫从林野手中挣脱,落地后,它冲着林野不满地吼了一嗓子。 “喵——”人,大大的坏! 然后才转身,尾巴高高竖起,脊背微弓,对着屏障外狰狞的女尸,发出了低沉而充满警告意味的嘶吼。 女尸并没有在意黑猫的出现,此时此刻她只想复仇。 黑猫扑了过去,一爪子在女尸青黑色的皮肤上留下几道抓痕。 女尸并不搭理黑猫,黑猫就一直挠,直到女尸忍无可忍终于把攻击对象变成了黑猫。 黑猫这才凭借娇小的体型和惊人的敏捷蹿到了院子里,继续对女尸发出挑衅的威胁声。 女尸追了过去,一尸一猫,就这样在狼藉的院子里展开了追逐。 “这……能行吗?”陈鹏看得目瞪口呆。 林野看了眼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就到守灵时间了:“等等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面对黑猫的戏弄,女尸越发狂躁周身怨气都在沸腾,攻击越发凌乱,整个院子都被破坏得一片狼藉。 眼看就要到守灵的时间,女尸脸上露出了极为痛苦和挣扎的神色,双手抱住头,发出不甘的尖啸。 很快,女尸彻底停止了动作,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头颅低垂,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侧。 林野提醒道:“规则生效了,把她抬回棺材,守灵要开始了。” 众人连忙行动起来,在十点前,终于卡点重新布置好两个灵堂,开启了守灵。 黑猫见状,悄悄溜回堂屋,跳到离姜念希最远的角落,把自己团成一团,假装自己是个煤球。 二丫依旧坐在院子里,抱着膝盖,无声地流泪。 林野走到她面前,递给她几根香:“去给你妈妈守灵吧,最后再陪陪她。” 二丫抬起头,脸上泪痕狼藉:“我妈妈……为什么会死?她明明已经被我支开了……” 林野在二丫面前蹲下,保持着平视:“这个问题应该问你才对,你不是最清楚发生了什么?” 这句话戳中了二丫的痛处,她的眼泪大颗大颗滚落下来:“我真的不知道……” 林野将香又往前递了递:“如果你想弄清楚你妈妈为什么会被害死,就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我会帮你。” 二丫看着林野,最后还是接过了他手中的香。 “我……我不知道能做什么……”她低声说,眼泪落在香上,“我一直以为……她只是去镇上了……” 林野:“你只需要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全部告诉我就可以了。” 二丫抱着香,努力回想着:“之前王老六总是喜欢带着姐姐来我们家串门,我妈妈不喜欢王老六,却很心疼从小就失去妈妈的姐姐,一有空就总是把姐姐带在身边。” “时间久了,我跟姐姐的关系也变得十分亲密。” “变故出现在一个月前,姐姐身上开始莫名其妙出现淤青,她总是抱着我哭,说王老六打她,她想离开,逃离王老六这个父亲。” “我们一起策划了假死脱身,明明只要骗过王老六和村民,姐姐就能顺利离开……” “可……”二丫看向林野,“你们偏偏要开棺验尸,还要寻找姐姐的下落,我怕姐姐被你们找到,就想骗你们去后山,只要你们中间死人了,或许你们就不会执着于寻找姐姐的下落……”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姐姐离开了山洞,连妈妈都出事了…… 林野若有所思。 按照二丫的说法,表姐确实是躲在山洞里,她并没有说谎,就是不知道出现了什么变故,表姐不见了。 表姐能去哪? 不会……真的已经跑出了村子? 这个副本,要顺利下葬的就是二丫的妈妈? 真的是……这样吗? 直播间全在让林野不要信, “野哥,俗话说得好,鬼话连篇呀!这次你一定要擦亮耳朵,不能信。” “大家还记得开头看到的玩家尸体吗?在这个村子,人死是一定要入土为安的,就算是横死也要想办法让你消解怨气后入土为安,村民们对这方面格外的执着。” “之前没有人知道表姐是跳井死的,现在知道了,这守灵之后真的还能顺利下葬吗?” “我明白了,就算野哥不主动要求开棺,这个棺也一定会随着下葬时间的临近被害怕的村民捅出来,然后开棺验尸。” “也就是说,棺材里的老者一定会被发现,这才是王老六把女尸背回来坚持她是表姐的原因!” “让我捋一下,那也就是说,李寡妇很可能是王老六故意杀的,目的是为了让李寡妇冒充表姐的尸体。” “事情是捋明白了,然后呢?表姐照样没找到啊!” “按照情况来说,不应该在悬崖那里就找到表姐吗?还有谁能带走表姐?” “拼尽全力试图跟上楼上的各位天赋怪……还是不行吗(苦笑)。” …… 副本内。 二丫沉默片刻,慢慢站了起来:“我……我去给妈妈上香。” 她的背影小小的,单薄得有些可怜。 林野没说什么,只是把目光投向李寡妇的棺材。 棺材里,女尸静静地躺着,却面目狰狞,怨气不散。 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规则只能束缚她一时,守灵一旦结束,女尸还会继续追杀玩家。 他们必须利用这宝贵的喘息时间,找到生路,或者……找到彻底平息怨气的方法。 该死的司机……副本刚开始的抛尸,可把他们这些玩家害苦 第248章戏剧性的一幕 二丫上完香后就抱着膝盖靠坐在棺材旁边,沉默的望着跳动的烛火。 守灵的时间一点点流逝,三炷香燃尽又续上。 院子里血腥狼藉,王老六三人的尸体横陈院中,几人默契的谁都没有去管。 林野靠坐在堂屋的门槛边,目光不停的扫过堂屋和院子内。 事件仿佛陷入了一种僵局,在下一个触发点到来之前,他们只能被动等待。 这种被动和不确定性,让习惯于主动破局的林野感到一丝烦躁。 他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试图从混乱的线索中理出哪怕一丝头绪。 太不对劲了,表姐的去向不应该一点线索都没有。 不可能没有线索的。 一股熟悉的气息悄然靠近。 林野睁开眼,看到念希不知何来到了他面前,正垂眸静静的看着他。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微凉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紧蹙的眉心。 微凉的触感让林野微微一怔,随即心头那点烦躁竟奇异地被抚平了些许。 “夫君很是苦恼。” 林野将人拉进怀里:“有点,线索断了,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儿使劲。” 在她面前,林野不需要掩饰这份无力感。 姜念希想了想,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张红纸,折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小玩意儿,依稀能看出是只小鸟的形状,很像小孩子的手工。 “给夫君。”姜念希把纸鸟递到林野面前,“纸扎匠前辈之前教过我的,还记得一点。” 林野接过,看着掌心那粗糙却莫名有点可爱的小红鸟,一股暖流涌上心头:“纸扎匠前辈的纸扎铺里,居然还有红色的纸?” 他还以为只有白色的呢。 姜念希解释道:“前辈特给我们这些小孩子准备的,说是喜庆。” 林野愣了一下,没想到是这种理由。 回想起古镇那几天的经历,林野又觉得很是合理,一切都是有迹可循。 伸手握住念希的手,林野将人又抱紧了几分:“念希,幸好有你。” 这还是失去父母后,第一次有人哄他开心。 姜念希扬起头,忽然凑近,冰凉柔软的唇在他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一触即分。 “夫君莫烦,蓝星的规则之力弱了很多,若我主动与这里的大boss厮杀,不算犯规的。” 说完,姜念希靠回他的肩上,闭上了眼睛。 大boss被杀,降临点自然不复存在,也就不存在会被困在这里的情况。 林野清了清嗓子,假装镇定,但微微上扬的嘴角却出卖了他。 差点忘了,他能吃软饭~ 直播间的龙国观众,对野哥公开秀恩爱的行为,表示抗议。 “好嗑是好嗑,但是我有点嫉妒了怎么办?” “人之常情。” “可惜降临点没办法用提醒券,只能靠野哥自己了。” “降临点还不能开直播呢,直播不照样开了。” “楼上的等会,我知道问题在哪里了!是不是诡异游戏搞的事?” …… 副本内。 忘了屏蔽直播间的金手指:…… 【提示:咳……忘了跟你讲,诡异游戏给你单开了直播间。】 林野:不儿??? 林野大脑宕机了一瞬。 单开直播间……什么时候的事? 诡异游戏给他单开? 监视他? 怀里的念希似乎察觉到他一瞬间的僵硬,疑惑地睁开眼,抬头看他:“夫君?” 林野的脸直接就爆红了,手和脚都规规矩矩的放好:“没事……” 林野在内心咆哮:“为什么不早点提醒我!” 【提示:都跟你说了不要太高调,诡异游戏不盯你盯谁?】 林野:“……” 【提示:放心,该打码的都给你打码好了。】 林野:“……” 诡异游戏……你真是有病啊! 林野气的额头突突直跳,思绪流转间突然想起来什么。 这里是降临点,不是副本…… 如果诡异游戏可以直接给他开直播间,那诡异游戏是不是也能联系到这里面的……boss? 也就是说,表姐是得到了诡异游戏的消息,所以才从山洞里跑了? 想明白这点后,林野更气了,本来都要通关了,跟他玩赖这一招是吧? 咋那么不要脸呢? 这副本这么大,表姐能跑哪里去? 让他上哪去找去! 林野的情绪平复后,整理了一下思绪,将自己的这个猜想,告诉了其他几人。 “诡异游戏,还能这么玩?”陈鹏瞪大眼睛,“这也太赖皮了吧!” 哈里斯面色凝重:“如果是这样,表姐很可能已经跑出了这个村子。” 上野次郎略显烦躁地开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找也没地方找……” 他们进来这个村子的时候,大巴车开了那么久,到处都是大山,怎么可能在几天内找到一个诚心躲藏的表姐? 菲妮一直安静地听着,目光不小心扫过二丫后,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之前被忽略的细节。 “等等,”菲妮忽然开口,打断了四人的讨论,“我们一直默认,表姐肯定是从山洞跑去了后山更深处,这样才能百分百防止被我们找到。” “可是别忘了,二丫说的话。” 众人看向她:“表姐一直想出去!” “对,”菲妮点头,“而想出去最快的办法,就是那辆大巴车!” 第一天,他们乘坐大巴车来到村子,这个时候人多眼杂,表姐不可能出现。 所以表姐只能趁着第二天藏在车上离开,但是没想到…… “没想到野哥怀疑司机,带着村民们不仅把司机绑了,还把大巴车给砸了。” 林野接话:“车现在还在路边。” “你们留下来守灵,我和念希去一趟。” 林野说完,拉起念希的手,两人迅速离开院子,朝着村口大巴车停靠的方向前去。 很快,那片白天砸车的空地出现在视野中,此时的大巴车车窗全碎,车身已经被砸的严重变形。 离得近了,确实能闻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飘过来。 林野心中一凛,目光最终定格在了驾驶座一侧。 那里的车门变形最为严重,几乎被砸扁,车窗框架扭曲着刺向车内。 白天的时候,村民们被他三言两语刺激的群情激愤,砸车格外的卖力…… 现在一看,好像卖力的有点过头了。 林野废了一番力气,才拆掉车门,艰难地侧身挤了进去。 车内一片狼藉,碎玻璃和零件散落一地。 在手电光柱斜照下,林野看到驾驶座后面的过道上,似乎有一片颜色略深的阴影,不像普通的油污或灰尘。 手电光缓缓下移,只见一个女人蜷缩在驾驶座和第一排座椅之间的狭窄空隙里。 那片颜色略深的阴影,赫然是从她身下蔓延开的一小滩早已凝固的暗红色血迹。 林野稍用力,女人的头颅无力地后仰,露出了她的脸。 双目圆睁,瞳孔早已涣散,凝固着痛苦的表情,死亡时间……显然才不到二十四小时。 而她的腹部,衣服被什么尖锐之物划破了一个大口子,虽然血迹已经干涸板结,但能想象当时受伤的严重。 重伤,大出血,无人知晓。 林野脑子有些发懵,表姐居然因为一场阴差阳错的误伤,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这里…… 荒谬感浇灭了林野之前所有的急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啼笑皆非的无力。 就好像蓄力一拳打出去,却发现对手早就自己躺平了,还死得如此……没有技术含量。 这算什么? 直播间的观众也想问。 “真在车上?” “表姐早就被白天砸车误伤致死了?这……” “野哥带人亲手干掉了关键NPC?(目瞪口呆.jpg)” “这剧情发展我是万万真没想到。” “表姐:收到警告,躲进安全屋。野哥:收到,这就拆了你的安全屋。(物理)” “虽然很惨,但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笑……表姐这死法也太憋屈了。” “野哥这运气,不知道该说好还是不好……反正很逆天。” “同意+1” …… 诡异游戏比林野还要无语。 真的要被这个boss蠢死了。 想要杀死表姐,要同时满足两个条件,第一是成功找到表姐,第二是揭发表姐做的恶事,让群情激愤的村民们处决表姐。 谁能想到,表姐自己躲车上去了,无形中直接满足了这两个条件。 更让诡异游戏想不通的是,林野闲着没事干去抓司机干什么? 抓就抓,砸车干什么?! 这个消息还不如不送,说不定表姐能活的更久一点。 诡异游戏:呵呵。 —— 林野的失神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接受这个结果之后,林野将表姐的尸体带回了王老六家的院子。 其他人看到表姐的尸体时,脸色都很精彩。 林野解释道:“死了,白天村民们砸车的时候,被误伤后大出血。” “这……”上野次郎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真躲在车里就算了,没跑就算了,还意外的死了。 这不扯蛋呢? 几人看林野的目光更加复杂,果然,有时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角落的黑猫走了出来。 看到表姐尸体时它的反应异常剧烈,眼神越来越凶戾。 紧接着,它开始焦躁地在原地踏步,爪子无意识地在泥地上刮擦,留下深深的抓痕。 黑猫的目光死死盯着表姐的尸体,又猛地跑向坐在棺材旁的二丫,头顶用力地蹭着二丫的小腿,发出焦急的叫声,试图引起她的注 第249章人心比鬼可怕 二丫茫然地低下头,看着异常焦躁的黑猫。 黑猫见她看过来,立刻朝向表姐的方向,抬起一只前爪,对着空气狠狠虚抓了一下。 它的动作非常用力,甚至带着一种凶狠的意味。 二丫怔住了,似乎没明白。 陈鹏看向林野:“野哥,这方面你在行,你翻译翻译黑猫在说啥。” 林野眼神认真:“它应该在催促二丫为表姐报仇。” 原来如此。 其他人了然的点了点头。 黑猫:“……” 黑猫更急了。 你们一群人,没一个听得懂喵话! 关键信息近在咫尺却无法传达,让黑猫几乎要抓狂。 焦躁地原地转了两圈后,黑猫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它不再试图与这群榆木脑袋沟通,只见它后退几步,压低身体,后腿肌肉猛然绷紧。 伴随着一声短促而用力的叫声,它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猛地朝着堂屋内的棺材疾冲而去。 目标明确,就是要跳上那口棺材。 “拦住它。”陈鹏离得最近,黑猫的动作吓的他一个激灵。 哈里斯反应也极快,几乎在陈鹏出声的同时,一个箭步跨到棺材侧面,形成第二道屏障。 “这猫疯了吗?为什么要跳棺材?” “不知道,但绝对不能让它胡来。”陈鹏紧盯着黑猫的动作,不敢有丝毫松懈。 守灵可是规则,一旦让黑猫唤醒女尸,他们就完蛋了! 黑猫尝试了几次突击,都被陈鹏和哈里斯严防死守地挡了回来。 它变得更加焦躁,甚至开始发出威胁性的低吼,龇出了尖牙。 但它似乎也清楚硬闯不过,开始在两人形成的包围圈外急促地来回踱步,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棺材。 一时间,场面僵持住了。 上野次郎和菲妮守在堂屋,伊莎和摩根因为伤情还在昏睡,这个时候能帮的上忙的只有林野和……姜念希。 不知道为什么,众人的念头闪过两人的名字时,竟然出奇的感到……安心? 真应了那句老话,一天天的瞎操心什么? 大腿那么粗,有什么好操心的! 就在林野准备上前制服发疯的黑猫时,衣袖突然被人轻轻拉住。 “夫君,等一下。” 林野顿住脚步,疑惑地看向念希。 姜念希拿出那张泛黄的信纸:“这个。” 她将信纸往林野面前递了递,林野接过一看,念希的信上多了几行字出来。 “被骗……不要……信……” “快跑……小心……囡囡……” “不要……冷眼……” “这是?”林野有些诧异,为什么念希上面的内容跟他们的不一样? 姜念希:“李寡妇告诉我的,信是她写的。” 短短十几个字,信息量却大得惊人。 直播间的龙国观众也纷纷刷起了猜测。 “被骗、快跑、小心囡囡……这是李寡妇在警告二丫吗?” “黑猫那么愤怒地指表姐……它是不是知道真相?” “不要……冷眼,不要在面对村民们的谣言时冷眼旁观吗?” “表姐真的是这件事里的受害者吗?从头到尾,我怎么觉得表姐才是最终受益者?” “确实啊,王老六,强子,二丫,司机每个人都在帮表姐隐瞒没有死亡的真相。” “只有李寡妇一个受害者。” …… 副本内。 林野的目光落在死死盯着棺材的黑猫身上:“最后一句话的完整意思应该是:不要心软,最好冷眼旁观。” 李寡妇想告诉二丫还有玩家们,不要对表姐心软,不管她遭遇了什么,最好都冷眼旁观。 所有的线索如同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 林野走过去,将黑猫提溜了起来,询问道:“害死李寡妇真正的凶手,不是王老六而是表姐,那天晚上被推到井里的人是李寡妇?” 黑猫被林野提着后颈,却没有挣扎,只是眼睛瞬间亮得惊人,有一种“你终于问对问题了”的惊喜感。 “喵喵喵!”对对对,凶手就是她! “所以那天晚上,强子确实听到了争执,他本来是要和表姐一起私奔的,只不过到的时候却看到表姐将李寡妇推到了井里。” “刚好这时王老六也追了过来,表姐杀了人,这两个男人一合计,为了帮表姐掩盖杀人的事实,摆脱嫌疑,才策划了这出假死。” 黑猫在林野手里发出急切的叫声,显然林野的推测大部分是正确的。 “不……不会的……”二丫瘫坐在地上,眼泪汹涌却拼命摇头,“姐姐她对我最好了,她还说会带我和妈妈离开这里……她怎么会……怎么会害妈妈……” 她拒绝相信这个颠覆她认知的残酷真相。 林野看着二丫痛苦挣扎的样子,说出更大胆的猜测:“也许,从一开始,这就是表姐精心设计的一个局。” “什、什么意思?”二丫颤声问。 “意思就是,”林野站起身,目光扫过院子里王老六三人的尸体,“表姐可能早就想摆脱这个村子,但她需要有人替她去死,也需要有人帮她处理后续,掩盖痕迹。” “很明显,表姐选中了你妈妈李寡妇。” “强子对表姐死心塌地,愿意为她做任何事,包括杀人后帮忙掩盖,而王老六心疼溺爱这个女儿,表姐正是利用了这点,让他们成为她计划的执行者和掩护者。” “你们所有人,包括被蒙在鼓里的你都被她算计得明明白白。” “她所谓的想出去,根本不是什么迫不得已的逃亡,而是一场早有预谋的金蝉脱壳。” 林野的话如同银针,一字一句扎进二丫的心里。 二丫彻底呆住了,连哭都忘了。 林野描绘出的真相太过黑暗,彻底粉碎了她记忆中那个温柔姐姐的虚假形象。 如果这是真的……那表姐的每一句甜言蜜语,每一句关心,背后都藏着淬毒的刀锋。 “她……她怎么可以……”巨大的背叛感和世界观崩塌的痛苦几乎将二丫淹没。 林野认真的看着二丫:“人比鬼可怕。” 二丫彻底的泣不成声,她像个傻子一样蒙在鼓里,以为姐姐离开后就能带她和妈妈一起离开。 去一个再也没有人会议论妈妈的地方。 甚至丢掉底线去杀人,只要姐姐能带她们离开,做什么都可以 第250章回魂夜 黑猫挣扎了一下,林野会意,将它轻轻放到地上。 黑猫没有跑开,而是喵喵喵的围在林野旁边一直用头蹭他。 你是唯一一个能听懂喵话的。 喵喜欢你! 林野看着脚边亲昵的黑猫,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他蹲下身体,揉了揉黑猫的脑袋。 黑猫享受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你早说你是好人,喵就早告诉你了! 其他人看黑猫这反应,也明白林野猜的八九不离十就是真相了。 也幸好是真相。 不然等到第七天的回魂夜,有他们这些玩家好受的…… “林野,”哈里斯看向林野,问出了关键问题,“现在真相大白了,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林野正要回答,脚边的黑猫却突然停止了蹭他的动作。 它轻盈地跳开两步,面向棺材,抬起一只前爪,指了指棺材,然后又回头看向林野,带着点试探性地“喵?”了一声。 现在,喵能跳了吗? 林野读懂了黑猫的眼神,立马摇头。 黑猫:“???” 耳朵困惑地抖了抖,歪着头看他。 为啥还不行? 不应该现在就让李寡妇出来报仇吗? 林野再次将黑猫拎起来,不过这次却抱进了怀里:“我知道你想让她报仇,得以安息,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守灵尚未完全结束,李寡妇的怨魂受规则所限,实力必定大打折扣,等回魂夜吧,到时候一个凶手也跑不掉。” 第七天的回魂夜,将会是最终了结一切的时刻。 黑猫虽然不情愿,但也不得不听林野的安排。 院子里重新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二丫低低的哭声。 没人去安慰她,她就跪在李寡妇的棺材前,小小的身影单薄的有些可怜。 最后还是陈鹏看不下去,塞给她一叠金纸:“别哭了,实在不行给你妈叠几个金元宝吧,到那边还能打点打点阴差,少受点苦。” 二丫抬起泪眼模糊的脸,愣了几秒,然后真的低下头,学着陈鹏的样子一下一下地折了起来。 林野抱着黑猫,再次拉着念希坐下:“天快亮了。” 林野看向满院的尸体,也不知道王老六他们啥时候能刷新,天亮后,还是要等到第七天? “怎么处理这些尸体?”菲妮在灵堂里问道,“埋了?还是……” “明天村民们来了,再盖一个灵堂。” 林野轻描淡写的话语,让堂屋内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菲妮张了张嘴,想问“这么多尸体,村民们真的不会误会我们,然后把我们当成杀人狂魔烧死吗?” 但看着林野胸有成竹的神情,这话堵在喉咙里没说出来。 算了,林野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那李寡妇的棺材……”上野次郎看向院子。 “不是说了等回魂夜?” 上野次郎:“……真等啊?” 不是说回魂夜很恐怖吗,他们这些抛尸的…… 到时候还能活吗? “不然我们直接把李寡妇埋了吧,反正任务是给表姐守灵下葬,没必要管李寡妇。” 林野怀里的黑猫听懂了,不满地“喵”了一声,伸出爪子要去扒拉上野次郎的衣服。 林野安抚地摸了摸黑猫:“通关条件说的是让逝者顺利下葬,死的是李寡妇又不是表姐。” 上野次郎:这样吗? 哈里斯扬声说了句:“在这里,非常规才是常态,你就听林野的吧。” 上野次郎:“行……”林野说啥就是啥。 快天亮的时候,林野才起身,将血给几人涂上,衣服还有脸上都弄的乱糟糟的,看起来就像几人经历了一场恶战。 当村民们来到王老六家时,看到的就是院子里一片混乱,到处是打斗和被破坏的痕迹,还有王老六几人的尸体。 而几个从城里回来的守灵人,此时也个个狼狈不堪,衣服破烂到处都是血迹,神色疲惫中带着一丝惊魂未定。 看到村民们到来,也只是抬起眼,眼神复杂地看过来,没有说话。 这副景象,无声地诉说着昨夜这里的惨烈。 林野站起身,脚步似乎还有些虚浮,强撑着说道:“我们昨天顺利找到了表姐的尸体,就是王老六几人杀的!” “还有棺材里的人,是李寡妇,也是王老六几人杀的……” 林野详细描述了昨天晚上瞎编出来的惨状,把锅全甩王老六三人身上去了,至于三人的死因也很简单。 黑猫跳棺李寡妇诈尸杀了三人,多亏了陈鹏这个大师,不然他们也凶多吉少! 林野的语气急促又恐惧,配合着眼前的惨状,由不得村民们不信。 干瘦老者听完长叹口气,摆摆手:“都是命,都是债啊……这几个……唉,抬走吧,按横死的规矩,赶紧处理了,别继续冲撞了……” 他指挥着几个胆大的村民上前,用早就准备好的草席,将王老六三人的尸体匆匆抬走。 至于王老六的闺女,因为是福星体质,则是被村民们又弄了一口棺材过来,放在了灵堂里。 村民们又帮忙简单收拾了一下院子,留下些食物和清水,便如同躲避瘟疫般匆匆离去,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沾染不祥。 临走前,干瘦老者还特意对林野说:“小林啊你们……受累了。李寡妇这事……还得劳烦你们多费心,让她早日安息,别再……闹了。” 林野点头应下,目送村民们离开。 关上院门,隔绝了外界视线,院子里的气氛才稍稍放松。 “呼……总算忽悠过去了。”陈鹏一屁股坐在地上,擦了擦脸上已经干掉的血渍。 接下来只需要耐心等待回魂夜。 伊莎的伤势在菲妮的照料下稳定下来,并开始缓慢恢复。 摩根在第二天傍晚苏醒,虽然虚弱,但好在没有生命危险。 二丫在最初的崩溃后,变得异常沉默,大部分时间都跪在母亲的棺材前,除了折金元宝,就是望着棺材发呆。 在几人的轮流守灵之下,时间终于来到第七夜。 整个村子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家家户户紧闭门窗,连狗吠鸡鸣都少了许多。 回魂夜,来 第251章什么才是真正的连吃带拿 灵堂内。 李寡妇那口棺材头北脚南停放,棺前供桌上,香烛成排。 二丫穿着一身过大的白色孝服,跪在棺材正前方,黑猫蹲在她身侧,紧紧盯着棺材,尾巴尖微微颤动。 其他人全躲在堂屋,李寡妇的灵堂内,今夜守灵的是林野和姜念希。 “时辰……快到了。”陈鹏低声说,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 子时三刻,阴气最盛,亡魂归宅。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院子里的温度骤然下降,呵气成霜。 那两盏白纸灯笼里的烛火猛地一跳,变成了幽幽的绿色,将整个灵棚映照得一片惨绿。 仿佛有什么东西已经跨过大门,进入了院子…… 供桌上的香,原本笔直向上的青烟,突然无风自动,朝着棺材的方向飘去。 “喵……”黑猫发出一声短促而紧绷的低鸣,这个时候也顾不得什么了,直接躲进了姜念希的怀里。 姜念希伸手摸了摸它,黑猫更怕了,但还是坚持往她怀里钻。 就在这时—— “吱呀……” 一声轻微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的木头摩擦声,从棺材里传来。 “吱呀……嘎……” 声音逐渐变大,变得刺耳。 里面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用指甲,一下,一下,执着地刮挠着棺木内壁。 姜念希的神情有片刻的怔愣,缓缓抬眸看向棺材。 意识被拉回到记忆的深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的冒出血雾。 “砰!” 一声巨响,打断了那越来越瘆人的刮挠声。 是林野! 他不知何时闪身上前,直接把棺材给掀了。 “回魂就回魂,再挠棺材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气氛死寂了一瞬。 其他人:“……” 不是林野,你这也……太硬核了吧? 李寡妇:“……” 棺材内,李寡妇的手还僵在半空,似乎正准备继续她的破棺而出。 她大概也没想到,还有人会嫌她出来得慢,直接帮她把棺材盖给掀了。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出来复仇!” 李寡妇:“……” 催完,林野才转身抱住念希:“念希,我有点怕。” 姜念希回过神,缓缓的回抱住林野,安抚道:“夫君,我在。” 这下别说现场的人了,连直播间都懵了。 “猛……猛男撒娇?” “楼上的死直男,忘了鬼新娘咋死的?” “不是,为了老婆连回魂夜的棺材都敢掀吗?哈基野你这家伙……” “强的可怕。” …… 副本内。 陈鹏差点被林野的举动吓到心脏骤停,身为道士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林野这个举动的含金量。 要不说别人都叫你野哥呢……简直是实至名归。 缓过来之后,陈鹏冲着棺材喊道:“去吧,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李寡妇似乎也终于消化了这离谱的情况,她眼中的丝茫然迅速被更炽烈的仇恨取代。 李寡妇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她依旧是那副死时的恐怖模样,脸上血肉模糊,充满怨毒的眼睛看向旁边的另一口棺材。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臭和阴冷气息如同实质般喷涌而出,瞬间充斥整个灵棚。 黑猫似乎也被李寡妇这毫不掩饰的冲天怨气激得一个激灵,它从姜念希怀里探出头,虽然害怕但它知道,轮到它做些什么了。 黑猫“喵”地一声短促尖叫,从姜念希怀里挣脱,落地后毫不迟疑,后腿发力越过了表姐的棺材。 很快,表姐的棺材盖被一点点推开,表姐的尸体,竟然也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但与怨气冲天的李寡妇不同,表姐的尸体坐起后,脸上充满了惊惶与恐惧。 她那双惨白的眼睛瞪得极大,视线扫过灵堂内的一切,最后,对上了李寡妇那双燃烧着无尽恨意的瞳孔。 李寡妇发出一声撕裂夜空的尖啸,带着滔天怨气扑了过去。 两个由强烈怨念驱动的亡者就在这狭小的灵堂内,展开了最血腥原始的搏杀。 灵堂内阴风怒号,烛火狂舞,绿光惨惨,将两个纠缠撕咬的恐怖身影投射在墙壁和白布上,变幻出各种骇人的形状。 堂屋内的陈鹏等人看得心惊肉跳,这种诡异之间的血腥搏杀,不观看多少次都足以震惊到他们。 而林野也确实没说错。 他怕呀! 但是又不能违反规则离开灵堂,只能将自己埋进念希的怀里寻求安慰。 跳完棺的黑猫也挤了过来,焦急的喵喵叫。 喵也怕,让喵也进去! 二丫坚持了一会,也挤进了姜念希的怀里。 二丫也怕,大姐姐救命! 幸好,战斗并未持续太久。 表姐远不如李寡妇这积累了全部仇恨,并在特定时辰彻底爆发的厉鬼。 她的挣扎越来越无力,身上的尸气越来越淡,腐烂的躯体被撕扯得破破烂烂。 最后,被李寡妇彻底吞噬干净。 终于报完了仇,李寡妇的目光轻柔地落在了被姜念希护在怀里,正透过缝隙泪眼婆娑望过来的二丫身上。 二丫轻轻挣开了姜念希的保护,她吸了吸鼻子,胡乱抹掉脸上的泪,站起身朝着妈妈的方向,向前走了几步。 “妈妈……” 李寡妇血肉模糊的脸下意识低了下去,不愿意吓到她。 二丫还想要上前,却被李寡妇抬手拦在了原地。 “别……过……来……” 李寡妇说完,竟直接绕过二丫,来到姜念希的面前,直直的拜了下去: 【大人,请您收养二丫,带她离开。 留在村子里,她长不大的。】 林野从念希的肩头抬起脸,见状,困惑的望向她。 姜念希将李寡妇的意思传递给林野,林野立马说道:“你和二丫愿意一起进入鬼域,成为我老婆的宾客吗?” 李寡妇有些犹豫的看向二丫的方向,这…… 林野又说道:“我们要继续前往沦陷区中心带不了二丫,以二丫的实力不跟着我们在这里也活不下去,你们一起成为念希的宾客,至少还能在一起。” 诡异游戏内心顿时警铃大作。 不好! 诡贩子要干什 第252章顶级美食返场 最终,李寡妇还是同意了林野的提议。 尸体回到棺材后,李寡妇的灵魂率先进入到念希的鬼域。 二丫想要跟过去,却被林野拦住:“明天送你妈妈下葬后,你再进去。” 二丫点头,乖巧的不再上前。 天亮后,村民们再次聚集而来。 二丫红着眼眶,将家里值钱的东西,全都仔细地放进了棺材里。 黑猫蹲在棺材边,静静地看着。 在干瘦老者的指挥下,封棺后,八个精壮的村民抬起棺材,朝着后山走去。 送葬的队伍不长,除了玩家们,二丫和黑猫,只有几个胆大的村民远远跟着。 目的地是村后山一片相对平整的坡地。 下葬的过程异常顺利。 挖坑、落棺、填土,没有出现任何怪异现象。 当最后一抔黄土盖上,二丫将一束沿途采来的野花放在坟头时,初升的阳光正好穿过云层,照亮了那湿润的新土。 【叮!】 【恭喜玩家林野、姜念希、哈里斯、上野次郎、菲妮、陈鹏、伊莎、摩根,成功通关本次降临点!】 就……没了? 奖励呢? 降临点通关没有奖励? 只有林野的表情意外平静,不给奖励不要紧,他一直都是自己拿的。 二丫跪在妈妈的坟前,又磕了三个头,然后才站起身,进入到姜念希的鬼域中。 众人回到王老六家的院子后,干瘦老者看着堂屋里的棺材发愁:“这……” 也不知道这具尸体哪里来的,如今又要如何处理才好。 林野上前拍着胸脯保证:“交给我们吧。” 干瘦老者看着他笃定的神情,最终还是点点头,带着其他村民离开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们愿意干,就让他们干。 “这棺材怎么处理?”上野次郎问,“也埋了?” 林野摇摇头,大手一挥:“带走。” “带走?”陈鹏一愣。 “对。”林野掷地有声。 棺材里的陌生老者:“……” 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被强子这个不孝子从隔壁村挖过来的? 就不能把他重新埋回去吗? 不过显然林野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的,等念希把棺材放进鬼域后,林野看向众人。 “待会,我会让念希把整个降临点的诡异都带走,你们看看这里有什么能用的上的诡器,随便挑。” 随便……挑? 其他人还是第一次知道能这么干,以往都是NPC给什么他们拿什么,哪有NPC不给,自己拿的道理? 真的能……行吗? 肯定能啊。 别人不知道,陈鹏还能不知道嘛,野哥的镰刀就是从古镇顺的。 思及此,陈鹏冲到灵堂,将那些纸钱、蜡烛、香烛全都搜刮一通。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拿上这些东西准没错! “动作挺快。”林野满意地看着陈鹏的动作,然后对还在震惊中的其他人催促道。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搜刮……咳咳,我是说,赶紧寻找一下这个副本里可能遗留的,带有诡异气息的物品。动作快点,我们时间不多。” 其他人这才如梦初醒,立刻分散开来,在院子里快速翻找。 伊莎经过几天的自我恢复,伤已经好的差不多,只有摩根依旧严重,仍然不能行走,羡慕的看着大家搜刮的样子。 林野盯着摩根陷入思考,总不能让他一直这样吧? 下个副本还是需要高强度运动的副本,摩根这样下去可不行。 林野想了想,还是从自己的储物空间内拿出一盘新鲜的……九转大肠!? 直播间的龙国观众都惊呆了。 “这是什么?!野哥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这不是驱魔人副本,那个服务员做的菜吗?” “这个又是什么时候顺的?我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 “楼上的,那是重点吗?重点明明是,为什么野哥连这个都顺!” “对啊,明明之前嫌弃的都不肯吃来着!” “这么能顺,哈基野你不要命啦!” …… 副本内。 金手指也是颇为无语。 林野虽然捡垃圾的记忆没了,但捡垃圾的手法可是一点没生疏。 但凡敢出现在他视野里的东西,他就敢给你顺走。 要不说林野能捡垃圾呢,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捡垃圾都比别人能捡到好东西。 看到那盘九转大肠,摩根的表情最是精彩,他挣扎了好一会儿,才不安的问道:“给我……吃的吗?” 林野点头:“驱魔人是我们一起通关的副本,你应该也知道,服务员做的九转大肠有治疗的效果。” “当时濒死的作家吃了几盘就恢复了过来,你也试试。” 说着,林野将那盘九转大肠往摩根面前凑近了一些:“我顺的是服务员后来做的,他不敢耍花招,放心吃。” 摩根看着那盘颜色浓郁,造型……独特,散发着复杂气味的九转大肠,喉头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求生欲和对恢复行动的渴望,最终还是压过了本能的不适与心理阴影。 “我……我试试。”摩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直接将一整盘九转大肠全倒进了嘴里。 他强迫自己咀嚼,吞咽。 吃下后,并没有想象中的奇葩味道,反而是一股温和的暖流从腹部升腾而起,迅速流向四肢百骸。 摩根猛地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虽然从外表看变化不大,但摩根知道,他的身体内部正在发生惊人的变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暖流正在修复他严重的伤势。 “怎么样?”林野问道。 “真的好了很多。” 摩根尝试着动了动身体,虽然还有些虚弱和僵硬,但不再是之前那种完全无法施力的状态。 他撑着旁边的墙壁,竟然真的缓缓站了起来。 “神了……”摩根活动着手脚,脸上充满了惊喜和不可思议,“真的有效!我感觉好多了,甚至已经……达到完全恢复的状态。” 林野看着摩根能自己站稳,满意地点点头:“有效就好,省得我们还得抬着你走。” 陈鹏抱着一大堆香烛纸钱跑过来,见状嘿嘿一笑:“怎么样,我没说错吧?跟着野哥,总能淘到好东西!” 摩根看着他怀里的好东西,暗道一声来不及了,身形一窜,也加入到搜刮的队伍中去。 甚至在王老六三人复活后,把三人全搜刮了一遍,连大巴车都没有放过。 几人所过之处,堪称蝗虫过境。 诡异游戏难受的身体不断变化形态:果然,诡贩子只会教出来一群诡贩子! 有其师必有其 第253章监视上瘾了 “差不多了,”林野环顾四周,“念希,可以开始了。” 姜念希安静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她上前一步,站在院子中央,缓缓闭上了眼睛。 刹那间,以她为中心,浓郁粘稠的血雾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这一次,血雾不再是小范围的笼罩,而是迅速向着整个院落,乃至更远处的山村,山林扩散! 血雾所过之处,光线似乎都黯淡了几分,整个降临点的诡异气息,都被丝丝缕缕地被剥离出来,没入血雾之中。 整个山村,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连虫鸣鸟叫都消失了。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当姜念希重新睁开眼时,弥漫的血雾如同退潮般迅速收回,最终完全没入她的体内,消失不见。 她周身的气息似乎更加幽深难测了一分,但面色依旧平静如常。 “搞定。”林野拍了拍手,满意的看着这一幕。 从念希主动邀请诡异成为宾客的时候,林野就察觉到了什么。 进化成鬼神需要足够的信仰之力,林野猜测这才是念希主动收集宾客的原因。 所以这次沦陷区之旅,林野挑的都是大场景的降临点。 虽然不知道念希还差多少宾客,但是没关系,差多少林野都能给念希找多少,大不了把整个蓝星的降临点都喂给念希。 林野就不信了,这还不够! “现在,可以真正离开了。” 一行人不再停留,转身走出了王老六家的院子,沿着村中土路,向着村口走去。 等几人离开降临点时再回头,原地只剩下荒废已久的城中建筑,里面的诡异气息和灵堂场景被彻底拔除。 —— 诡异游戏感受着降临点迅速的减少,一口气上不来差点心梗过去。 守灵副本两个boss,本体一个被杀了,一个被带走,就连其他诡异也全都被带走…… 毛都没剩。 蓝星有关这个副本的所有降临点全部被拔除…… 诡异游戏冲到混沌空间就是一阵嚎叫:“我难受!我不得劲!我难受死了!你们谁把诡贩子带走!求你们了!算我求你们了!” 角落里,被吵醒的恐怖漫画游戏慢悠悠的看向诡异游戏:“你和都市规则游戏一边哭去,一天天的,没一个省心的。” 诡异游戏一听更破防了,直接在半空里打滚,身体形状不断的随着起伏的心情变化:“再这样下去鬼新娘真的要回来了,当初如果不是鬼新娘在沉睡,也轮不到我做这个降临者啊!” “她回来了我怎么办,我会被她吞噬的,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惊悚游戏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指了指都市规则游戏游戏:“没事,至少你是被鬼新娘吞噬的,不像它……” “被人类打败的嗫~” 都市规则游戏:“……” 够了,我不要面子的吗? 没想到诡异游戏哭的更大声了:“结果不都一样吗,问题是我不想被鬼新娘吞噬啊!” 等诡异游戏哭够了,都市规则游戏才默默的反驳:“一个人类想伤害到我的本体还是有难度的好吧,我和诡异游戏不一样!” 诡异游戏:“……” 诡异游戏还想说什么,其他游戏默契的不理它。 “你们别想置身事外,如果我的位置被取代,你们还能独善其身?!” “诡贩子早晚要带着鬼新娘过去的,帮我也是帮你们好吧!” 说的也确实有道理。 所有人的目光默契的看向角落里的恐怖漫画游戏。 你来,想想办法? 恐怖漫画游戏:“……” 它做一个副本容易吗它? 张张嘴,说要就要啊? 众人无奈的用眼神示意:谁让诡异游戏最菜呢? 我们都借过副本了,怎么着也轮到你了,总不能真的让诡贩子带着鬼新娘到这里跟我们面对面吧? 恐怖漫画游戏:行……吧。 “这个童话副本给你,它有一个绝对不能违反的规则,应该可以帮到你……” 诡异游戏眼睛一亮,彻底的爽了。 桀桀桀……诡贩子,你给我等着! 连吃带拿都是要还的! 等着! —— 林野几人找了一个便利店休息,期间林野总是忍不住抬头看。 想亲老婆…… 想抱老婆…… 但是怕直播! 直播间的龙国观众笑的肚子疼。 “别看了野哥,你的直播间没关。” “野哥:家人们,真的被做局了。” “和老婆的眼神都要拉丝了,但是不敢动,完全不敢动,好命苦啊哈哈哈。” “诡异游戏不是我说你,你真的有点缺德了你知道吗?” “野哥这也太纯情了吧,连拉手都害羞了现在?” “那是纯情吗?那踏马是没招了,现在可是在全球直播!” …… 沦陷区内。 【提示:别看了,直播间没关,诡异游戏铁了心要监视你。】 林野:“……” 气的林野站起来就破口大骂。 把能想到的脏词全往诡异游戏身上使:“我******” 没完没了了是吧? 偷看别人睡觉有意思吗? 诡异游戏我问你,有意思吗! 其他人都不明白林野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火,但看他骂的是诡异游戏又都释怀了。 没人能忍住骂诡异游戏,人之常情罢了。 诡异游戏看着林野跳脚的样子,爽的不得了。 这下知道急了? 早干嘛去了! 至于林野骂的是什么,诡异游戏不在乎,它是诡又不是人,哪来的十八代祖宗。 诡异游戏连它爹是谁都忘了,骂吧骂吧,反正它没有那种东西。 “郑旺,我找到你妻子了——” 诡异游戏:“??!” 诡、诡贩子在喊什么? 下一秒,林野手中的镰刀微微发烫,便利店瞬间被一道极其恐怖的气息占满。 郑旺消瘦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他背上痛苦哀嚎的人脸更多了。 整个鬼散发出来的气息更加恐怖夸张。 看来分开的这段时间,他没少吞噬诡异进阶…… 菲妮怀里被带出来的黑猫直接又炸毛了,好恐怖好恐怖! 哪来的这么多恐怖的大诡异! 喵怕!喵怕死了! 郑旺的视线扫过伊莎和菲妮,病态的脸上缓缓扬起一个笑容:“你们……谁是我的妻子?” 伊莎和菲妮疯狂摇头:“… 第254章乘客?好美味! 郑旺看到两人的样子,才半信半疑的移开目光,朝着姜念希的方向拱手作揖:“大人。” 几日不见,大人的气息似乎更强了…… 姜念希左右掏了一下,还是掏了一份见面礼给郑旺。 “谢大人。” 郑旺接受了见面礼,才期待的看向林野。 “来来来,郑兄,我刚才真看到你妻子了。” 林野也没废话,拿着一份地图上前给他指路:“认识路吗?” 郑旺点头:“认的。” “太好了。”林野给他指了一圈路线,“你就从这里开始走,见一个诡吃一个诡,千万不要放过任何一个。” “听到我叫你回去,你再回去,没听见就沿着这个路线一直吃,懂吗?” 郑旺再次点头:“懂的,吃完就能找到我妻子了吗?” “八九不离十了。”林野信誓旦旦的保证,“等找完这一片,如果没有我就跟你去古城找许愿物,最后肯定能找到的。” 郑旺蹙眉思考了一下,确实是这个道理:“林兄,我这就去。” 林野不放心的叮嘱:“记住,一定要多吃,一个都不要放过,老弱病残好的坏的全吃了。” 郑旺十分郑重的点头,然后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林野连忙把地图举起来:“把这个路线上降临点的人全都撤出去,快!” 虽然林野跟郑旺强调是吃诡,但是保不齐郑旺碰到人也顺嘴走了,还是提醒一嘴比较好。 急得直播间的龙国观众全在艾特官方。 那些外国观众明白过来林野在做什么后,也立马帮忙艾特龙国官方。 快行动,别耽误林野和郑旺大哥清除蓝星的诡异啊! 有些人甚至觉得艾特太麻烦了,直接打电话过去,把官方的电话给打爆了。 本来还死气沉沉的诡异事件应对中心,顿时每个人都脚不沾地的忙碌了起来。 “野哥,你终于对降临点的诡异使用了郑旺,我好感动呜呜呜。” “我家在那个路线上,马上就能回家了吗?(嚎啕大哭)” “我就知道野哥一定会的,终于等到了。” “野哥是不是说了要去沦陷区中心?是要去挑战【死亡公路】那个副本吗?” “野哥我再也不调侃你是打野哥了,有事你是真上啊!” …… 便利店内。 其他人对林野的态度,纷纷肃然起敬起来。 先生真是大义。 只有姜念希笑了笑没说话。 夫君应该是看到了她吞噬降临点的诡异有用,所以才让郑旺去的。 虽然这里的诡异弱小,但胜在量多,比郑旺在诡异世界搏杀要安全的多。 实力的提升也意味着郑旺在古城带着三个孩子,会更加的安全。 如今郑旺的鬼体被召唤过来在降临点吞噬,尸身还留在诡异世界,三个孩子的安全倒也不用考虑。 姜念希的面前浮现出三个孩子的脸,又笑了笑。 其实没有郑旺三个孩子也不会有危险,小平和小安只是在古镇来说相对弱小,可古镇坐落的位置却是整个诡异城市的中心…… 还真不一定有其他诡异能欺负得了两人。 小喜就更不用担心,出生就是沾染到神气息的诡异,她的成长速度和上限,只会更高。 诡异游戏:“……” 我也要去规则神那里告状! 不带这么玩的! 诡贩子你真是个纯粹的混蛋啊。 【提示:……你说你惹他干嘛?】 林野坐回到念希旁边,不同意的反驳:“诡异游戏先惹我的,再说了这都是早晚的事,马上去古城了,郑旺升级太慢也不是好事。” 金手指无言以对。 林野你真是不知者无畏呐! 【提示:你知道的,我能给你的不多,千万别把我当底牌用!】 林野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 ……才怪。 几人修整了半天,恢复了些许精力。 “下一个目标,”林野手指点向地图上一个被标记为深红色的区域,“【午夜站台】。” “站台?”陈鹏凑过来,“是那个醒来后就在地铁上,每到一站都要强制下站的副本?” “没记错的话,这个副本最大的特点是很费体力。”菲妮看向摩根。 这种运动量对摩根来说或许勉强能达到,但是对她来说…… 有点困难。 上野次郎皱眉:“这个副本,乘客的数量不在少数,NPC的数量可以在所有副本中排在前几位了。” “没错。”林野要的就是这个。 姜念希安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绕着林野的一缕衣角。 直播间内,龙国观众也参与着讨论。 “这还是个半规则类副本,每个站台都有几条规则需要遵守。” “乘客吗?那也太美味了。” “感谢榜一大哥送来的礼物。” “野哥真勤快,这么下去,大家说新年前,蓝星的降临点是不是全都能被清除呀?” “新年?好遥远的一个词了……” …… 便利店内。 决定已下,不再拖延。 一行人收拾妥当,离开暂时栖身的便利店,朝着地图上标记的【午夜站台】方向进发。 莫约两天的路程后,一个破旧的地铁站入口出现在众人的必经之路上。 此刻,明明是下午时分,整个站台区域却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午夜氛围中。 站台建筑上方,一块指针停滞的钟表上显示着——23:59,时间仿佛被永恒地定格在了午夜前一秒。 “就是这里了。”林野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诡异的钟表和黑洞洞的入口。 时间,在这里已经失去了意义,或者说,被赋予了另一套扭曲的规则。 “进去吧。” 八人的身影陆陆续续被站台入口的阴影吞 第255章在丧尸群里玩捉迷藏 【恭喜各位进入游戏副本】 【副本名称:午夜站台】 【你在末班地铁的最后一节车厢中骤然惊醒,窗外是陌生的隧道景象,你很快发现,这列地铁没有驾驶员,每到一站,车门都会强制打开,而你必须遵循某种规则,在陌生的站台停留……】 【通关条件:在站台规则下存活,并登上正确的列车,或找到其他离开站台的方法。】 林野的意识从短暂的黑暗中苏醒。 视线扫过四周,果然是熟悉的地铁场景。 车厢内光线昏暗,到处都是乘客,林野眼睛一亮,好多吃……呸呸呸,好多乘客! 数量确实不少,粗略一扫,至少二三十个。 不过……其他人呢? 车厢里除了乘客和林野,其他熟悉的身影竟然一个都没有。 “又是分散投放?”林野眉头微蹙。 这些副本开局对他真的很不友好。 林野叹了口气,起身准备前往相邻车厢寻找念希。 就在他刚刚站直身体,目光习惯性扫过自己刚才坐过的位置时,动作却微微一顿。 在他刚才坐着的座椅上,贴着一张泛黄,十分有年代感的纸条。 林野拿起纸条,凑近看去。 【乘客车厢守则: 1.列车行驶期间,请待在自己的车厢,不要随意走动。 2.车门开启时,请务必下车,无论站台看起来是否安全。 3.不要试图与任何沉睡或无视你的乘客交谈。 4.本车厢不提供食物:如果您感到饥饿,请无视任何看似食物的物品,并尽快在下一站寻求穿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的帮助。 5.返回车厢时,请不要携带任何和站台有关的东西。 6.广播会指引您,但并非所有广播都可信。 7.本次列车将在三天后到站,祝你旅游愉快。】 林野:“……” 规则一简直让人两眼一黑。 就在这时,车厢内响起了一阵广播声,打破了寂静: 【下一站xxx……请需要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列车将于到站后停靠……请所有乘客遵循规则……下车……】 广播声落下后,列车明显开始减速,要到站了。 林野正想朝着车厢门走去,左脚踝突然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 “咔嗒…咔嗒……” 一阵细微的类似指甲刮擦硬物的声音,从林野侧后方的座位底下传来。 很明显,林野脚上这只鬼手的主人,此刻就藏在座位底下。 既然这样,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 等林野解决完走出车厢门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分钟。 他的视线扫过站台,一片混乱。 站台上挤满了密密麻麻的身影。 它们有的肢体残缺,有的拖着肠子,面容腐烂或狰狞,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正是经典丧尸的模样。 数量之多,几乎填满了视线可及的所有站台空间,正漫无目的地游荡,或者疯狂拍打着其他还未开启的车门。 丧尸围城?林野微微蹙眉。 浓烈的血腥味和尸臭顺着打开的车门汹涌而入,毫无防备的林野被这股味道冲击的直翻白眼。 车门外,最近的几只丧尸已经发现了这扇打开的车门,以及门内的林野。 丧尸张牙舞爪地就要扑进来。 林野一脚将丧尸给踢出去,然后麻溜的下车,这才发现他居然就在列车的车尾。 “夫君。” 念希的声音出现在耳边,林野扭头看去,就见念希正踩着丧尸的尸体,如履平地的朝着他走来。 在念希身后,是紧紧跟随的陈鹏几人。 几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沾了些血污,显然是从车头一路杀到车尾的。 “能想出来把野哥和他老婆分别放在车头和车尾的,真是个诡才呀。”陈鹏喘着气,看着面前汇合的夫妻档,忍不住吐槽。 “念希,”林野迎上她,确认老婆没事后才看向其他人,“有看到这个站台的规则吗?” 哈里斯点头,指了指身后:“就在那边的柱子上。” 林野拉着念希走过去,上面的规则只有一条,字大的生怕玩家看不到。 【找到被偷走的临时通行证,列车才能继续正常行驶】 被偷走? 林野看着柱子上的规则,视线扫过站台上无脑嘶吼的丧尸,这里难不成还藏着……活人? 菲妮率先开口:“通行证应该不在这些丧尸身上,如果真的是那样无异于大海捞针,副本不会设置这种明显无意义的规则。” 陈鹏踢开脚边一个试图爬起来的半截丧尸,接口道:“而且偷通行证的人,肯定是想阻止列车开走,他自己多半也困在这里。” 菲妮的目光扫过充斥着血腥的站台,冷静分析:“丧尸只是背景干扰,这个站台真正的要玩的是捉迷藏。” 摩根若有所思的看向周围的丧尸:“怪不得这些丧尸行动缓慢,攻击性弱,原来只是为了吓人。” 菲妮白他一眼,这傻大个怎么一如既往的没脑子呢? 哈里斯指向站台两端提醒道:“通常这种地铁站台,除了开放的候车区域,还可能连接着工作人员的休息室、设备间、控制室,或者未开放的出入口通道。” “这些地方相对封闭,更可能躲藏。” 林野点头:“我们分开找,动作快一点。” “念希。”林野转向身边的念希,声音不自觉温和下来,“你留在这里尽可能的吞噬这些丧尸,等我们找到通行证,就过来接你。” 姜念希扫过尸群,声音中带着一丝跃跃欲试:“好。” “十五分钟后无论有无发现,回到这里汇合。”林野嘱咐了一句。 几人没有异议,立刻行动。 姜念希站在原地没动,一缕血雾自她脚下悄然蔓延,精准地扑向最近的丧尸群。 被血雾触碰的丧尸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量,瞬间僵直倒地,然后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风化。 清理工作进行得比预想中顺利,姜念希的力量对这群低阶丧尸形成了碾压。 约莫十分钟后,站台上熙熙攘攘的丧尸群明显稀疏了不少,粗略估计已清理过 第256章临时通行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站台上的嘶吼声不断的加速减弱。 林野能感觉到那边传来的,独属于念希的气息正在稳步增强。 林野心里美滋滋的,心想自己找的这个副本真不错。 一个站台吞噬一波乘客,三天的旅程,那得吃多少? 这样想着,林野还将自己身体里的四个怪谈也放了出来,让他们觅食去了。 很快,林野的目光投向站台中央一根巨大的承重柱。 柱子背面紧贴着墙壁,形成了一个极其狭窄,光线几乎无法触及的三角阴影区,那里堆放着一些看不清原本颜色的清洁工具。 林野之前路过时瞥过一眼,但那个角落过于逼仄,不像是能藏下一个成年人的样子。 然而此刻,或许是角度变化,他注意到那堆杂物后方,墙壁似乎有一块颜色不太对劲。 “这里。”林野快步走过去。 他用脚拨开落满灰尘的拖把头和水桶,后面果然露出了一扇低矮的金属门。 这里居然还有密室?林野感到意外。 在他的认知里,这样的公共建筑根本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 林野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密室很小,不到五平米。没有窗户,只有门缝透入的站台微光。 借着这点光,能看到里面靠墙摆着几个空荡荡的架子,地上散落着几件褪色的制服,以及…… 食物残渣和各种人类的骨头…… 而在房间最里面的角落,一个穿着深蓝色地铁乘务员制服的身影,蜷缩在那里。 他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对开门的声音毫无反应。 跟过来的上野次郎压低声音:“死了?” 林野缓缓走上前,用镰刀轻轻碰了碰乘务员的身体。 僵硬,冰冷。 稍微用力,那蜷缩的身体便向后仰倒,靠在了墙上。 一张因极度脱水和饥饿而干瘪扭曲的脸暴露在微光下,双眼凹陷紧闭,嘴唇干裂,皮肤呈蜡黄色,紧紧包裹着骨骼。 他死前似乎经历了漫长的痛苦,双手却以一种怪异的姿势紧紧交叠捂住胸前口袋的位置。 林野眯起眼睛,发现制服的胸口口袋处,隐约露出硬质卡片的一角。 林野蹲下身,小心地掰开那僵硬如铁的手指。 一张带有地铁标志和临时通行证字样的蓝色卡片,被他抽了出来。 卡片很干净,上面还残留着地铁乘务员死死护住的力道印记。 “小偷就是工作人员?”哈里斯在门口沉声道,“为了不让列车开走,还是想用通行证换取什么?” 摩根咂咂嘴:“活活饿死在这儿,就为了守着这张卡,甚至没想过反抗?” 林野没说话站起身,仔细看了看通行证,在通行证的背后写着一列车的车次,以及他们八个人的名字和车厢。 他和老婆依旧隔着整个列车。 林野有种想笑但是笑不出来的无力感。 念希被不长眼的副本boss当成玩家,有参与感是好事。 但是一直跟老婆分开…… 难受。 超级难受。 十分难受。 特别难受。 可惜在场的几人没一个察觉到林野的不对劲,只有直播间的观众一个劲的笑的不行。 “野哥,你现在好像那个怨夫你知道吗?” “我不行了怎么那么好笑,野哥不仅是个恋爱脑还是个老婆奴。” “听我的野哥,一会儿回去别说话,让嫂子猜你为什么生气。” “楼上的这么敢玩,不要命啦?” “副本也开始了,这次进去的是……哎?陈林吗?好久没见过了!” “这次的副本也是第一次见,童话类的?差别这么大吗?” “别慌小场面,只要不是新人,就有胜算!” “不行,我得去盯着点陈林那边,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的副本给我的感觉很不好……” …… 降临点内。 “也许不是偷,而是藏。”菲妮若有所思,“他可能是在某种极端情况下,不得已藏起了通行证,把自己和它一起锁在这里,直到……” 直到饥饿和缺水带走他的生命。 他宁愿面对死亡,也没有开门出去,或者使用通行证离开。 广播说列车没有驾驶员。 规则提到可以寻求穿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帮助,拿到需要的食物。 而他们找到的蓝色制服工作人员,却带着通行证,死在了这个阴暗的角落里。 林野将通行证收好,最后又扫了一眼乘务员那绝望的面容。 “不管为了什么都跟我们没关系,既然通行证已经找到了,那就走吧。” 站台上,念希身边已经空出了一小片区域,更多的丧尸在远处游荡,似乎本能地畏惧着她身上散发出的更高等的诡异气息。 而林野放出的四个怪谈此刻也餍足且拘谨的站在念希旁边。 “念希,走吧。”林野扬了扬手中的通行证。 上面的车次并不是这辆车,他们还要去其他站台寻找正确的车次。 在迷宫似的地铁站转悠了一个小时,几人才终于找到正确的车次。 林野来到车头,门边果然有一个不起眼的的金属小盒,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提示:【请将通行证置于车门旁专用卡槽内,以便列车识别启动。】 站台上的任何东西都是不被允许进入车厢的,通行证放在这里……合理。 林野将通行证插上,这才走向车尾属于自己的车厢:“先上车吧,留在站台不安全,规则说要登上正确的列车,这应该就是正确的了。” 众人没有异议,依次走向各自的车厢。 林野在踏入8号车厢前,回头看了一眼念希。 念希正安静地站在1号车厢门边,血眸也正望着他。 两人视线交汇,念希似乎感知到他情绪里那点不易察觉的郁闷,微微偏了下头,无声地传递着询问。 林野轻轻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用口型说了句“小心”。 念希点点头,转身,裙摆微扬,消失在了1号车厢门内。 林野随后也踏入8号车厢。 车厢内部和之前那列相同,林野快速扫视一眼,在看到下车前被他爱的教育了一顿的鬼手之后,轻轻松了口气。 看来,他们确实没有上错列车。 列车开始缓慢而平稳地加速,重新没入前方深不见底的黑暗隧道。 车厢内广播再次响起: 【列车已重新启动。】 【下一站:xxx,预计到达时间:六小时后。】 【请各位乘客留在各自车厢,遵守车厢内规则,夜间行驶期间,请保持安静,尽量避免打扰其他乘客休息。】 【祝您旅途愉快 第257章诡异的世界 林野靠坐在椅背上,闭上眼,看似休息,实则精神高度集中。 六个小时……这根本不是正常地铁的行驶时长。 这列所谓的地铁,更像是一列穿行在诡异城市的列车,每一站都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养殖场,而他们这些乘客,则是被投喂进去的饵料。 一人一节车厢……赤裸裸的分割策略。 副本的目的很明确:最大化个体遭遇规则事件的概率,切断玩家之间迅速的支援和情报共享,逼迫每个人独自面对未知的恐怖。 接下来这六个小时的夜间旅途,恐怕不会太平静。 想到这里,林野缓缓睁开眼。 目光首先投向车窗外。 隧道早已被抛在身后,窗外不再是规整的混凝土墙壁和偶尔闪过的广告灯箱。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令他瞳孔微缩的景象。 此时的列车,正穿梭在一个城市的边缘地带。 不,与其说是城市,不如说是一座由无数规则怪谈、恐怖传说、噩梦碎片堆砌糅合而成,无比宏伟又无比畸形的世界。 无数结构怪异,风格迥异的建筑或区域如同肿瘤般生长,堆叠在一起。 有的区域笼罩在永不消散的浓雾中,隐约可见维多利亚风格的尖顶庄园轮廓。 有的区域则燃烧着不灭的幽绿鬼火,扭曲的枯树和残破墓碑林立。 更远处,似乎有血肉构成的管道在脉动,连接着臃肿的,如同内脏般的巨大腔室。 但最让林野感到诧异和心惊的,是活动于这座城市内部的居民。 它们的身影,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和扭曲的介质,依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那绝非站台上那些低等丧尸可比,每一个,都像是某个完整怪谈或恐怖传说中走出的核心,是规则的化身,更是恐怖的具象化。 稍远一点,一片猩红如血肉沼泽的区域,一个由无数残肢断臂组成的肉团正缓缓沉浮。 它没有明确的形体,不断变化,时而伸出布满吸盘的触手探入沼泽深处,时而睁开数十只大小不一却充满恶意的眼睛,冰冷地扫视着周围。 仅仅是惊鸿一瞥,那视线仿佛就能污染灵魂。 更深处,在一座由白骨构筑的尖塔之巅上,一个穿着华丽头戴残破王冠的女子身影静静站立。 她背对着列车方向,长发如瀑布般垂下,周身弥漫着浓烈的怨毒和恨意,脚下的白骨尖塔似乎在微微震颤,发出细微的哀鸣。 还有在那些蠕动血肉管道中穿梭,长满倒刺的节肢阴影…… 它们彼此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无形的界限和秩序,在自己的区域内活动,偶尔会隔着遥远的虚空对视,但并未爆发冲突。 这座城市,像是一个收容了无数恐怖存在,庞大而诡异的生态系统。 列车的车窗,成了观察这个令人绝望的诡异世界的舷窗。 当直播画面随着林野的目光投向车窗外,将那充斥着不可名状恐怖的城市景象,毫无保留地呈现在所有观众眼前时。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东西?” “我眼睛没花吧?那些……那些都是什么怪物?” “你们看更深处,那些阴影和建筑,这根本不是一个副本该有的规模!” “这列车到底在往哪里开?我们之前经历的所有副本,难道都是这鬼地方的一部分?” “世界观炸了……彻底炸了……” “野哥还能这么淡定?换我早吓尿了!” “怪不得诡异游戏这次的副本这么难,原来后面还有这么多顶级恐怖等着我们,前面的都是开胃菜而已!” …… 降临点内。 窗外的景象,即使以林野的经历和心性,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和寒意。 这个认知,远比面对单个强大的副本BOSS更令人绝望。 因为你对抗的,可能是一整套难以理解,庞大无比的恐怖规则体系。 更糟糕的是,因为诡异克星的称呼,那些鬼东西的目光好像都注意到了林野的存在…… 林野缓缓调整呼吸,将翻涌的心绪压下,他不再长时间凝视窗外那令人心神动摇的景象,转而将大部分注意力收回车厢内部。 【提示:这辆列车连进入城市中心的资格都没有,你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提示:单单是这样,就吓住你了?】 林野辩解道:“……我只是入赘豪门,不是一步登天了!” 金手指:是这么个比喻法的吗? 【提示:确实不应该对你太苛刻。】 金手指叹了口气,他就是怕去晚了,那个人撑不了那么长时间,死了…… 怎么办? 他都答应了那小子,一定会去那个地方,救一个对那小子来说十分重要的人。 人要是死了,他怎么向那小子……交代? 可是以林野目前的实力,拯救蓝星是够了,其他的……别想了。 都不够这里的诡异塞牙缝的。 林野看向半空:“都到了这个份上,你还是不愿意跟我讲讲,外面是怎么回事?” 【提示:外面是诡异的世界,蓝星所有的诡异都是从这个地方来的。】 【提示:诡异游戏会根据自己的能力以及这些诡异的规则和遭遇,设计出合适的副本,副本一旦被认可,规则就会生效,然后对蓝星的人类开放。】 林野听到了金手指话里的重点:“被认可……被谁认可?” 【提示:规则神。】 这还是林野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提示:这些诡异不算什么,那些正在入侵其他星球的游戏大军也不足为惧,真正需要忌惮和恐惧的是这一切的掌控者,所以游戏都称祂为——】 【规则神 第258章都市规则游戏 “规则神……”林野咀嚼着这三个字,“神级的诡异?” 金手指嗤笑了一声:【那些等级只是蓝星对诡异的划分,人类无法描述认知之外的东西,所以只能用已知的尺度去衡量无知的事物。】 【提示:诡异的世界只看天赋,天赋意味着每只诡成长的上限,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不想被强大的同类支配,就只能沦为进阶的口粮。】 林野顿感压力山大:“诡异世界这么抽象的吗,具体实力划分的参照都没有?” 【提示:当然有,居住在城市边缘无法进入中心城区的诡异,称为噩梦级,它们想要入侵蓝星唯一的手段就是通过梦境,但也仅此而已,对人类没有实质性的影响。】 【提示:能够进入中心城区的诡异,称为灾厄级,实力已经在你们所说的鬼神之上,拥有信仰之力,不需要依靠任何外力就可以在两界之间窜梭。】 按照金手指的说法,念希的实力毋庸置疑是能够进入中心城区的。 林野:“那郑旺的实力呢?” 【提示:两者之间呗,实力超过了噩梦级,但是缺少进阶成为灾厄级的必要条件。】 林野继续追问:“诡异游戏呢,属于灾厄级还是之上?” 【提示:肯定之上啊,还用问。】 林野:“……” 【提示:诡异世界每个城市的中心,都存在着一座特殊的建筑,只有在无数灾厄级的诡异厮杀中胜出,才有资格进入这座建筑,得到规则神的认可。】 林野点头:“能够进入那座建筑被规则神认可的诡异,不亚于是整个城市中最强的存在。” 【提示:不止,这样的诡异统一被称为降临者,也就是规则神的走狗。】 【提示:就像诡异游戏一样,拥有投射整个副本的能力,降临也就是人类共识中的诡异入侵。】 信息量有点大,但好在林野听明白了。 “那你要我去的地方……”林野咽了下口水,“不会就是外面的这个城市中心吧?” 真把他当许愿池里的王八用啊? 【提示:当然不是了,外面你老婆跟回家一样,有什么好怕的。】 林野诧异的抬头:“跟回家一样?” 【提示:诡异游戏的本体此刻就在城市中心的钟楼里,钟楼的外面就是古镇,当初如果不是鬼新娘自愿沉睡,轮得到它这个小菜鸡做降临者?】 林野:“!!!” 这哪是嫁入豪门了,这是嫁到皇室了啊! 林野顿时傲娇挺胸抬头。 这感觉……有点飘。 【提示:瞧你那点出息,鬼新娘是鬼新娘,你是你,而且盯着她位置的灾厄可不会少。】 【提示:跟着你鬼新娘提升又太慢,你这软饭吃得不安稳,小心被其他诡异当成绊脚石先啃了。】 金手指毫不客气地泼了盆冷水。 林野刚扬起的嘴角僵住了,他一定会更努力养老婆的好吧! 话虽如此,但林野心中那点刚刚升起的雀跃迅速沉淀下去,恢复了冷静。 金手指说得对。 他能跟诡异游戏打的有来有回,不是因为他厉害,是诡异游戏本来就菜呐! “所以,你让我去的地方,到底是哪里?跟念希的过去有关,还是跟那个钟楼里的诡异游戏本体有关?”林野收起了玩笑的心思,认真问道。 【提示:另一个城市的中心。】 林野:“???” 林野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了“你是不是在逗我”的震惊和茫然。 “不是……外面这个还不够我喝一壶的,还要去别的城市中心?你们诡异世界到底有几个市中心?” 【提示:诡异世界广袤无边,像窗外这样的城市更是不在少数,你老婆是这座城市的最强降临级诡异,但其他城市,可未必认她的账。】 金手指的语气带着一种你真是没见过世面的嫌弃。 鬼新娘只是天赋高,不是真的无敌了。 不然他早就让林野进入诡异世界了,不会等到现在,等他慢慢提升了。 林野揉了揉眉心:“你说的故人所托是什么,非得去吗?” 【提示:……救人,去晚了人就死了。】 林野沉默了两秒。 救人。 这两个字的分量,如同千斤之重。 “那我们要去的是什么游戏掌控的城市?” 如果是怪谈游戏,那还是有胜算的,毕竟林野身上的怪谈只会多,不会少。 【提示:……都市规则游戏。】 林野:……他就知道! “要不……你绑定其他人去吧?我老婆是诡异,我身上也只有怪谈,怎么看都和都市规则游戏不沾边呀。” 林野好言好语的劝说,这可是他发自肺腑的真心话。 【提示:你可以试试。】 金手指的话丝毫没有回旋的余地。 林野张了张嘴,认命的接受了这个结果:“行吧……” 【提示:做好心理准备,其他游戏的水平可没有诡异游戏这么拉胯,你现在的水平,在里面也就是个刚够入场券的菜鸟。】 林野嘴角抽了抽:“谢谢你的鼓励。” 林野闭上眼睛,到底是不情愿去那么危险的地方的。 要是有机会可以摆脱掉金手指…… 【提示:林野。】 金手指的声音突兀的在耳边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认真。 林野意识到了什么,再次睁开眼睛看向虚空:“嗯?” 【提示:就算你老婆最后吞噬掉诡异游戏成为新的降临者,入侵的大军也不会因为你们停下。】 【提示:没了一个诡异游戏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甚至无数个,人类真正的敌人只有一个——那就是规则神。】 【提示:规则神不陨落,你老婆永远是祂手中入侵的棋子,你以为我让你救人是为了谁?】 金手指难得用这样严肃的语气,他也不想让林野承受这么多。 可这场针对全人类的入侵之战,没有人可以独善其身。 【提示:鬼新娘为什么要有意识的缓和我们两个的关系,你真的没有想过为什么吗 第259章新的站台 ……为什么? 林野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林野之前不是没有疑惑过,毕竟念希存在的时间太久太久了,她知道的,远比他多得多。 还有那个精神契约,就算再恋爱脑,念希也没必要把自己放在契约的下位,两人完全可以是平等的。 除非,念希从一开始就在……预防着什么。 林野一直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强,强到能帮念希成为鬼神,然后吞噬掉诡异游戏,就能获得一片安宁之地。 可金手指的话,刺破了他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和逃避的幻想—— 没有安宁之地。 诡异游戏不过是个傀儡,真正的幕后黑手是凌驾于所有诡异之上的规则神。 念希再强,天赋再高,只要规则神不灭,她就永远只能是被支配的副本boss之一,是入侵其他世界的刀刃。 所以……而金手指让他去救的人,不仅仅是为了某个故人,更是为了找到对抗规则神的……可能性? “她……知道多少?”林野的声音有些干涩。 【提示:我只知道,鬼新娘私下不止一次向我请求,如果她失控,一定要保护好你。】 林野沉默了很久。 他一直想保护念希,想让她从执念中解脱,不想让她再被诡异游戏控制去杀人。 可如果念希的自由从一开始就被更高层次的存在锁死,那么林野的一切努力,或许最终都只是徒劳。 甚至是在帮规则神磨砺一把更锋利的刀。 “所以,这次救人,不仅仅是单纯的为了你的故人所托,那个人是我们对付规则神的关键?”林野梳理着思路。 【提示:可以这么理解,是一份不可或缺的力量。】 “我明白了。”林野深吸一口气,眼神深处的犹豫和退缩彻底消失,“我会去,不管都市规则游戏的城市中心有多危险,我都会把人活着带回来。” 金手指见林野这么上道,也终于松了口气。 果然,只要事情涉及到鬼新娘,林野就没有不答应的。 没有真的摆烂躺平……金手指真的是谢天谢地了。 六个小时很快流逝…… 【下一站xxx……请所有乘客……下车。】 列车缓缓停稳,车门打开。 林野和其他几人陆续下车,快速在站台上汇合。 姜念希无声地走到他身边。 眼前的站台看起来非常普通,站台上散落着很多物品,还有一些模糊的影子在游荡,但它们并没有攻击性。 整个站台笼罩在一种昏黄、怀旧,却又因过于寂静和陈旧而显得有些诡异的氛围中。 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了二十年。 站台中央有一个老式的公告牌,上面贴着几条规则。 【1、本站台的时间是错乱的,请注意你手表的时间,如果发现手表停止,请立即前往站台末端的钟表店校准。】 【2、不要拾取站台上的任何物品,它们并不属于你。】 【3、如果你忘记了某条规则,可以回到公告牌前重新阅读,但每次阅读不得超过10秒。】 “这地方……怎么感觉像我小时候家门口那个废弃的车站?”陈鹏打量着四周,语气有些恍惚。 “注意规则。”哈里斯提醒道。 “手表……”林野下意识的抬起手腕,手腕上果然多出一块老式的机械表。 唯一例外的只有念希,她的手腕上并没有出现表,她似乎不受这条规则约束。 “时间错乱……”菲妮若有所思地重复着规则一,她同样抬起手腕,看着那块凭空出现款式老旧的机械表,“我们的手表现在显示的时间一致吗?” 众人立刻核对时间,时间都指向03:23。 “目前看来是同步的。”陈鹏松了口气,看向站台末端。 隐约能看到一家挂着“精修钟表”招牌的小店,橱窗里还陈列着各种老式钟表。 “不能拾取任何物品……”摩根踢了踢脚边一个半旧的铁皮青蛙玩具,那青蛙的漆已经剥落,露出下面锈蚀的金属。 “这些不属于我们的东西,如果碰了会直接被污染还是会被这些物品的原主盯上?”摩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那些缓慢移动的模糊影子。 “有可能。”伊莎点头,“这些影子只是看起来没有攻击性,有可能会在特定条件下被激活。” 上野次郎:“最好别碰,我们的首要目的是想办法离开这个站台。” 林野来到车头,上面的临时通行证果然已经消失不见。 “通行证消失了,看来这个站台的任务,是在这些规则下找到正确的通行证登上正确的列车离开。” 林野说完,几人开始分散在主站台区进行细致的寻找线索。 林野则带着念希选择了靠近小卖部和那几家影子乘客的区域。 姜念希自始至终安静地站在林野身边,好奇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林野一边留意影子,一边不断看向自己的手表,指针稳定地走着,暂时没有异样。 就在林野准备进入小卖铺的时候,腕上的手表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林野低头看去,只见秒针,停了。 “我的表停了。”林野沉声道,看向念希和其他人。 离的最近的哈里斯和菲妮几乎同时看向林野。 “我们的表也慢了,但不是完全停止,”菲妮快速说道,“看来时间错乱的影响是不同步的,林野,你需要立刻去钟表店!” 林野没有犹豫,对念希说:“你留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念希没有手表,林野不确定她是否能够进入钟表店。 保险起见,他还是决定一个人去。 姜念希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还是点了点头,安静地站在原地。 林野转身,快步朝着站台末端那家透着昏黄灯光的钟表店走去。 周围怀旧的景象在余光中倒退,那淡淡的电子音乐声似乎变得更清晰了一些,带着一种单调的催促意味。 钟表店的玻璃门虚掩着,林野推门而入。 店内比外面看起来更狭窄,四面墙壁和柜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钟表。 老式的座钟、挂钟、怀表、腕表……所有的指针都在走动,但仔细看去,它们显示的时间全然不同,嘀嗒声汇成一片混乱的细响。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师傅。 他头发花白稀疏,背有些佝偻,正埋头用小镊子摆弄着一块怀表的机芯。 听到开门声,老师傅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很普通,布满皱纹,但那双透过镜片看过来的眼睛,却异常的清晰明亮,甚至带着一种非人的专注。 “修表?”老师傅的声音干涩沙哑,像生了锈的发条。 林野抬起手腕,将停住的表盘展示给他看:“时间停了,需要校准。” 老师傅放下手中的工具,伸出干瘦布满老年斑的手:“表,给我看看。” 林野依言解下表带,将手表递了过去。 老师傅接过表,凑到眼前仔细端详了片刻,又放到耳边听了听,显的十分专 第260章奇怪的人影 不多时,老师傅将表递还给林野,声音平淡:“修好了,记住这个时间。” 林野接过表,重新戴回手腕。秒针开始正常跳动,指向的时间却是六点。 记住这个时间…… 这个时间点……代表着什么特殊的意义? “谢谢。”林野说了一句,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老师傅叫住了他。 林野回头。 老师傅没有抬头,继续摆弄着他那块怀表,慢悠悠地说:“时间是最容易被偷走的东西……也是最能保存记忆的容器。”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仿佛刚才的话只是自言自语。 林野深深看了他一眼,推开店门,走了出去。 回到站台上,站台的景象没有丝毫改变。 哈里斯和菲妮立刻迎了上来。 “怎么样,时间校准了吗?”菲妮问。 林野点点头,展示了手表上的时间:“校准了,不过变成了六点,老师傅还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他把钟表店老师傅的话复述了一遍。 “保存记忆的容器……” 是在提醒玩家什么吗? 就在这时,陈鹏和摩根从站台的另一头快步走来,脸色有些发白。 “我们找到了一个东西,”陈鹏摊开手掌。 手掌中是一块不知道哪里捡来的破布,破布上面躺着一颗透明的玻璃弹珠。 “它就这么放在一个破旧的铁皮铅笔盒里,我们一靠近,就觉得有点头晕,好像……好像听到小孩子笑和哭的声音混在一起。”摩根心有余悸。 哈里斯看向陈鹏手中破布上的玻璃弹珠:“这东西会让人产生幻听,明显不对劲,虽然规则说不要拾取站台上的物品,但这类明显异常的物品,还是先带着比较好。” “难道是诡器……”林野看着那颗玻璃弹珠,“你们没碰它吧?” “没有,我们都没敢动手碰。”陈鹏摇头。 林野猜测道:“老师傅说时间能保存记忆,还特别提醒我六点这个时间点,这是否意味着,在这个时间点,通行证才会出现?” “正确的时间点?”菲妮若有所思,“你是说,当我们的手表时间与这个重要时间点重合时,我们才能安全接触到离开的关键物品?” “很有可能。”哈里斯赞同道,“这个站台时间错乱是核心机制,校准后的时间被特别强调,不会没有原因。” 陈鹏担忧道:“话是这么说,但通行证的位置提示还是太少了……” 这么大的地方,想找到一张薄薄的通行卡,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林野的目光投向周围那些模糊的影子:“这些影子在做的事情,会不会与正确时间里发生的事情有关?如果我们跟随一个影子,观察它在特定时间点的行为,或许能发现什么。” 众人同意林野的说法,再次散开各自去寻找线索。 林野回到小卖铺面前,念希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一个影子。 那是一个身材中等的男性轮廓,正反复做着掏口袋,然后低头看向手掌的动作。 “这个影子,看起来像是在确认时间,或许,他的时间线上六点整后,他会有什么特别的举动。” 姜念希轻轻点头:“他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交给我。” 林野闻言,心头一动。 念希的感知应该不会错,这个人影或许真的有重要的东西交给念希。 “他想交给你东西?难道……”林野看向影子那模糊的手掌轮廓,“老师傅的话……你想跟过去看看吗?” 念希的血眸静静注视着那个影子,几秒后,她轻轻点了点头:“我感觉……应该去,里面有东西……在召唤我。” 林野略一沉吟。 规则要求手表停止才去钟表店校准,念希没有手表,理论上不受这条约束。 但主动进入是否安全? 然而,念希本身就是强大的诡异存在,或许她能以另一种方式与这条规则共存,不受到伤害。 “好,我会跟着你的,小心些,如果感觉不对,立刻出来。”林野最终同意了。 他对念希的实力有信心,但仍旧嘱咐道。 念希应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那个男性影子身上。 当影子再一次完成动作的循环,并开始迈步走向钟表店时,姜念希也无声地移动了脚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随其后。 影子在钟表店门口稍作停顿,扭头看了一眼身后,才融入门板。 念希没有犹豫,伸手推开了那扇钟表店的大门。 林野站在门外,紧张的盯着里面的情况。 姜念希步入店内。 柜台后的老师傅依旧在摆弄他的怀表,似乎对又一位访客的到来毫不意外。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看向姜念希,在意识到她的手腕上没有手表后,老师傅的脸上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变化。 那是一种诧异,和一种等待了许久终于要成功的释然。 老师傅的目光在念希身上停留了数秒,清楚的看到了她身上散发出的属于诡异的独特气息。 “你没有表。”老师傅的声音带着一种激动的颤抖,“你不属于现在的时间线。” 姜念希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安静地站在柜台前,双眸平静地回视着 第261章上错车了? 姜念希的目光下移,落在了老师傅手中那块正在被维修的旧怀表上。 那怀表外壳斑驳,但似乎有微弱的光泽在表壳深处的纹路中流转。 老师傅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怀表,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姜念希。 “原来如此……”老师傅低声自语。 然后,他放下手中那块正在维修的怀表,转而拉开了柜台下另一个更隐蔽的小抽屉。 从里面,老师傅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个用深红色天鹅绒包裹的小物件。 里面是一块更加古朴,银质外壳已然发黑,但雕刻着繁复而诡异花纹的怀表。 这块表没有嘀嗒声,静静地躺在他掌心,仿佛时间在其中已经凝固了无数岁月。 “他等的人,或许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人,但时间的流向,有时会出人意料地交汇。”老师傅将这块古老的怀表递向念希,眼神复杂。 “我等了很久,现在终于能把这个东西交给他真正的主人。” 姜念希的目光落在那块古老怀表上。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怀表内部蕴含着一股强大而沉寂的意念波动,那波动与她自身的某种力量隐隐呼应。 她竟能从中奇异的窥探到一缕因果的波动。 姜念希不再犹豫,伸出手接过了那块银质怀表。 在指尖触碰到表壳的瞬间,一股信息碎片,伴随着无数模糊的画面与强烈的情感,汹涌地冲入了姜念希的意识深处。 通过精神契约,也让店门口的林野捕捉到了一些零星的片段。 ……浓雾弥漫的古镇,高耸的钟楼敲响诡异的钟声。 ……无数扭曲的影子在街道上哀嚎挣扎,最终被无形的力量吸入钟楼。 ……一个穿着古老嫁衣,盖着红盖头的模糊身影,独自站在钟楼之巅,俯瞰着下方被规则力量笼罩后逐渐死寂的城镇,红盖头下,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我们……都在……等……您……再次苏……醒……” 姜念希握着怀表的手微微收紧。 谁在等我? 又为什么等我? 她沉睡前发生了什么……又为什么会陷入沉睡? 老师傅看着念希的反应,缓缓道:“记忆的容器已经交付,时间……又开始流动了。” 他的话音刚落,念希手中那块怀表,表壳上黯淡的花纹突然微微亮起,然后,停滞了不知多久的秒针,竟然开始了轻轻跳动。 与此同时,站台上传来哈里斯有些急促的喊声:“林野,影子全部朝钟表店过去了。” 林野心头一凛,看向店里的念希。 姜念希将那块怀表小心收起,对林野点了点头,示意东西已拿到。 离开前,姜念希还是扭头问道:“老人家,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话吗?” 老师傅想要继续摆弄手表的动作,一顿:“我想回家了……” 话落,人消。 姜念希只深深的最后看了眼他消失的位置,然后转身离开了钟表店。 门外,站台上的景象已经大变。 所有模糊的影子都停止了各自的动作,如同受到召唤般,从四面八方朝着钟表店门口汇聚而来。 它们的目标,似乎正是刚刚从店里出来的姜念希。 林野生气的看向围过来的模糊影子,一口气放出了身体里的所有怪谈。 四道形态各异,散发着阴冷凶戾气息的怪谈身影骤然从他身侧扑向站台上的模糊影子。 危机解除,林野这才看向念希:“刚才那些记忆……是?” 姜念希摇了摇头:“那些记忆似乎是关于我的,但是是谁记录下来的,暂未可知。” 【提示:他应该是想告诉你些什么,怀表是信物。】 “你插什么嘴?”林野发现,自从金手指摊牌之后是越来越爱说话了,还不如之前的躺尸状态呢。 姜念希悄悄拉了拉林野的手,凑近耳语道:“夫君,想不想知道金手指前辈到底是谁?” 林野诧异的看向念希:“你有办法?” 姜念希点点头:“不过此事还需前辈同意,我们离开这里之后再商议。” 林野持不同意见:“让他同意干什么,藏头藏尾的,我们才不惯着他!” 姜念希笑了一下:“那就都听夫君的。” 林野心情大好,嘴角一下子就上去了。 【提示:……说悄悄话也不知道背着点人。】 林野白虚空一眼,夫妻情趣也要掺和吗! 其他人不知道为什么好端端的,林野和姜念希又撒起狗粮来了,但也表示习以为常了,就自顾自的到其他地方寻找线索去了。 很快,伊莎注意到,站台不远处,一个特殊的人影。 它没有像其他影子那样充满压迫感地靠近钟表店。 而是静静地望着某个地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伊莎看到不远处的角落里,是几排老式的绿色塑料邮箱,有的邮箱门已经损坏。 邮箱? 伊莎反应过来什么,快速朝着邮箱区靠近,检查那些已经损坏的邮箱。 在第三个邮箱的深处,伊莎的手摸到了一个薄薄的硬质物体。 抽出来一看,正是一张边缘磨损的通行证。 “拿到了,是一张新的临时通行证。”伊莎将卡片展示给众人。 见通行证终于找到,众人松了口气,围拢过去后,通行证的背面果然出现了新的列车号和众人的车厢号。 依旧是单人单车厢。 林野看着自己的7车厢和念希的2车厢,放弃了挣扎。 站台上,原本只有他们来时那一趟的列车静静停靠。 但现在,不远处平行的轨道上,竟然又停靠了一列外观几乎一模一样的地铁列车,两列车并排停靠,车门都敞开着,内部灯光昏暗,看不出任何区别。 唯一的区别就是列车号不同。 “这次的列车不需要寻找,直接出现了?”摩根诧异。 “时间错乱……可能连空间和列车也受到了影响。”哈里斯脸色凝重,“我们必须找到正确的列车,上错车的后果不堪设想。” 林野看了一眼手中的通行证,又看了眼不远处的两辆列车:“还有时间,找找看还有没有相同车次的列车。” 半个小时后,没有新发现的众人,又聚集在了站台。 “应该就是这一列。”林野确认道。 众人不再犹豫,依次登上后出现的列车,车内景象没有变化,让林野安心了几分。 当最后一人踏上车,车门立刻关闭,列车缓缓启动,驶离站台。 透过车窗,林野看到站台上的影子,此刻正齐刷刷的扭头看向列车的位置。 明明没有五官,林野却深深的感觉到了他们的恶意。 他们似乎在庆祝什么…… 林野的眼皮狠狠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不会…… 上错车了吧 第262章列车的鬼手 【提示:低头。】 金手指的提醒,让林野下意识低头,当看到手腕上依旧存在的手表时,差点两眼一黑。 “手表……怎么还在!” 林野旁边车厢的伊莎和上野次郎听到林野的声音,也迅速站起身看向林野的车厢。 “手表?” 两人疑惑的低头,果然,那老式的机械表依然牢牢戴在腕上。 站台的专属物品,居然没有随着他们上车后消失? 怎么可能! “而且时间……还是六点。”上野次郎补充道,语气带着不安。 他们上车已经过了几分钟,但所有人的手表,指针依旧固执地停留在六点整,秒针走完一圈又回到原点,仿佛陷入了一个无限循环的六点钟。 “难道时间错乱的影响,被我们带到了列车上?”伊莎声音有些发颤。 “恐怕是的。”上野次郎眉头紧锁。 林野揉了揉眉心:“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们上错车了呢?” 上野次郎:“……” 伊莎:“!!!” “怎么会……”伊莎下意识出声,“当时所有人影都被吸引到了钟表店,只有一个是特殊,他给出的消息……” 越说伊莎越没有底气。 不会真的……被骗了吧? “那个唯一的特殊影子……他确实指向了邮箱,帮我们拿到了通行证。”上野次郎试图稳住心神。 “但他本身可能就是陷阱。”林野打断他。 “这些NPC的提醒未必都是善意的,他也可能是故意指引我们去拿假的通行证。” 林野的话立马引起了直播间观众的共情。 “没错,之前野哥都是这么上当的。” “在不确定副本boss的背景情况下,NPC大多数都是不可信的。” “通关条件是登上正确的列车,也就意味着停靠的站台都存在着误导性。” “可怜的野哥,被骗记录+1。” “怎么回事,感觉弹幕少了好多,大家都去看新副本的直播间了?” “不对劲啊家人们,这次的新副本怎么这么变态,死了好多人!” “死人不是很正常,楼上的大惊小怪什么。” “问题是,这次的副本没有新人入场,全是老玩家,这个死亡率正常吗?” “这么变态,我也要去陈博士的直播间瞅一瞅。” …… 降临点内。 伊莎的脸色一下子变的更加难看:“也就是说,我被误导着拿了一个错误的通行证,上了一辆……不该上的车?” “可能性很大。”林野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隧道,又看了看手腕上无限循环在六点的手表。 “如果上对了车,站台的影响应该会结束,但这块表还在,时间还卡在六点,这说明我们还没真正离开站台的规则范围。” “必须想办法下车,回去寻找正确的站台。”上野次郎目光凝重。 “怎么下?”伊莎看向四周,“列车在高速行驶,而且车门明显不会轻易打开。” “抱歉……是我误导了大家。” 上当受骗而已啦。 林野淡定的表示:习惯了。 并摆摆手让伊莎别在意:“只是上错了车,应该还有自救的办法。” 林野的目光扫向车上,那些沉默的乘客,既然是错误的列车,那之前的规则,是不是已经失效了? 这样想着,林野直接看向还被绑在座椅上的鬼手:“你身体的其他部位在哪里?” 被林野询问的那只鬼手原本在座椅上蔫蔫地垂着,闻言猛地一颤,仿佛受到了什么惊吓。 它迟疑地抬起手腕,用一根手指指向了车厢地板。 “在车厢地板下面?”林野猜测道。 鬼手上下晃动,像是在点头。 林野活动了一下手腕,对伊莎和上野次郎道:“既然规则已经失效,那就别客气了,把这车翻个底朝天,说不定能找到离开的线索。” 话音刚落,林野已经一镰刀砍了上去。 一股恐怖的怪谈气息以镰刀为中心扩散开来,瞬间掠过整节车厢地板。 地板之下顿时传来一片混乱的抓挠和蠕动声,仿佛有无数只手被惊动。 “出来。”林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车厢地板的缝隙里和座椅下方,一只又一只惨白的鬼手钻了出来。 它们大小不一,有的枯瘦如柴,有的肿胀溃烂,密密麻麻,瞬间就布满了车厢的各个角落,看起来既诡异又滑稽。 这些鬼手似乎对镰刀的气息感到本能的恐惧,瑟缩着,不敢妄动。 鬼手的出现同样惊动了其他车厢的几人,他们很快明白过来自己上错了车。 菲妮率先确认规则已经失效,连忙向着林野的车厢走来。 路过二号车厢的时候,姜念希主动跟她搭话:“出事了吗?” 菲妮点头,主动跟她解释了目前的情况。 怕她听不明白,还主动用更加通俗易懂的语言给她解释。 不知道为什么,姜念希在她眼里就是一个普通人,可菲妮还是打心底里,对她感到…… 臣服。 仿佛姜念希是她绝对不能够招惹的存在。 姜念希听懂后,主动站起身跟在她身后朝身后的车厢走去。 很快,在菲妮的提醒下,八人聚在了七号车厢。 菲妮:“一上车我就察觉到了驾驶室不对劲,看到手表才确定我们上错了车。” 当然,她一个人也没敢靠近驾驶室。 之前那趟车,一直是姜念希待在一号车厢,整整六个小时…… 伊莎低着头,再次愧疚的想道歉,被陈鹏先一步开口:“没事,我们也经常被骗,都习惯了。” 之前的副本……说多了都是辛酸泪呀! 哈里斯古怪的看向陈鹏,没记错的话,他就进了一个副本加一个降临点。 荒村和头七……到底谁骗谁啊? 谁看了不尊称陈鹏一句——职业神棍。 “先想办法离开这趟列车。” 林野打断了几人的闲聊,走上前,扫视一圈,随意地踢了踢离他最近的一只鬼手:“能不能听懂人话?” 那只鬼手被踢得哆嗦了一下,连忙上下晃动。 “前面带路,去驾驶室 第263章新的怪谈 听到驾驶室三个字,鬼手反应剧烈,似乎很不情愿过去。 林野直接一镰刀解决了它,然后看向旁边的另一只鬼手:“带路。” 另一只鬼手:“……” 鬼手不敢违抗,连忙爬到前面,用五指交替点地,像只怪异的蜘蛛般向前蠕动。 其他鬼手也自觉地让开一条通道,堆挤在车厢两侧,瑟瑟发抖。 众人穿过一节又一节昏坐满乘客的车厢。 每节车厢的鬼手都被林野身上的怪谈气息惊动,但都不敢造次,只是蜷缩在角落。 陈鹏见状,十分有眼色的上去掏乘客的口袋,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有用的诡器。 林野羡慕的看向陈鹏,因为不参与平分诡器的承诺,他就算手速再快,此刻也只能干着急不能动手。 其他人见到陈鹏的动作,恍然大悟。 原来每次,林野的诡器都是这么来的……吗? 纯顺手拿! 短暂的震惊了一秒,众人就加入到了搜索的行列。 上个降临点结束,搜刮诡器还有些拘谨的众人,此刻已经完全进入到了状态。 乘客们欲言又止的看着这几个比打劫还过分的人类,如果不是因为害怕,真想跪下来求这些人类,给他们留点吧! 做人不能太贪! “喵~” 菲妮背上懒洋洋的黑猫突然拍了拍她,然后指了指地上一个明显比其他鬼手更肥硕的鬼手。 菲妮思考了两秒黑猫的意思:“你让我拿这个?” 黑猫点头,别怪喵没提醒你,这可是个好东西! 能够直接驱使的诡异! 菲妮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那个肥硕的黑手捡了起来。 不要白不要。 就算她不能用,还能给队里其他人用。 黑猫见她拿了,又懒洋洋的爬了回去。 王家村已经没了,喵想回去都没地回,喵已经放弃了挣扎。 仔细想想,喵跟着他们其实也挺好的。 至少吃饭的时候,对面的诡异没有敢反抗的。 喵在王家村待了那么久,还没有出来短短几天,吃过的诡异种类多。 要不说喵眼神好呢,第一次见面就看出这个女的不好惹。 喵真厉害~ 随着他们越来越靠近车头,车厢内的气氛骤然开始发生变化。 那些乘客的沉默也似乎带上了一种,令人不安的凝固感。 带路的鬼手在驾驶室门前停了下来。 它抬起手,指了指门,便迅速缩到了众人身后,仿佛门后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林野抬脚踹开驾驶室的门,门后是一个看起来十分正常的地铁驾驶室。 驾驶座上,端坐着一个巨大的人,即使坐着身形也几乎顶到车顶。 仅仅是一个背影,就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如同山岳般的压迫感。 即使是身经百战的林野等人,也不由得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 听到林野的踹门声,驾驶座上的人缓缓转过身来,那并非是一张人类的面孔,甚至很难称之为脸。 他制服的领口之上,本该是脖颈和头颅的位置,却是一片平滑的人皮,没有五官,没有头发,什么都没有。 真正的恐怖,在他的胸前。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布满了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嘴巴。 那些嘴巴有的如同正常人的唇形,有的则细小如孩童,有的长着尖利的细齿,有的则是光滑的牙龈…… 它们无序地分布在胸前,有些紧闭,有些微微张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没有舌头的口腔。 【怪谈:绝对的话语者】 【怪谈介绍:以话语形式瞬间制定局部规则,具备强制执行力,宣告规则后,若目标违反或未满足规则条件,将触发即死性裁决,执行方式未知】 【攻击形式:胸前具有千喉。每一张喉均可独立宣告一条列车规则,规则效力随同时宣告的喉数量叠加而呈几何级数增长】 【提示:切勿让其完成完整的规则制定,或尽快逃离其规则领域范围】 金手指的声音都无可避免的激动起来。 【提示:稀有类怪谈,建议立刻收集!(划重点)】 林野非常能理解金手指激动的心情,但现在的问题是,这种稀有类怪谈他打的过吗? 眼看怪谈胸前的那些嘴巴嗫嚅着准备张开口,让他说完话,大家可能就莫名其妙地触犯一堆必死规则。 林野反应迅速,比怪谈还快一步的呐喊道:“我诅咒你这辈子张不开嘴,是个哑巴!” 或许是林野身上诅咒类的怪谈,经过这几天的吞噬,得到了加强。 他这么一吼,眼前的规则类怪谈还真就那么顿住了。 同时,林野体内的另外三只怪谈已经感受到他强烈的危机感,嘶吼着便扑了上去。 面对扑来的怪谈,怪谈胸前正中央一张最大且布满细密尖齿的嘴巴突然突破诅咒的力量张开,发出一声尖锐到足以刺破耳膜的厉啸: “禁行!” 无形的规则力量瞬间降临在这间小小的驾驶室。 冲在最前面的慧珍和画中人如同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壁,前冲之势骤然停止。 身体被死死地按在原地,发出愤怒而痛苦的咆哮,却无法再前进分毫。 一个照面,林野的两个怪谈就被轻易制服。 “我去……”陈鹏看得目瞪口呆。 这又是什么新型的怪物? 上野次郎瞬间反应过来:“愣着干嘛,帮忙啊!” “啊……哦!” 其他人反应过来,大家纷纷掏出家伙事朝着眼前的怪物攻击。 看的直播间的观众一阵欣慰。 “这届队友真不错,第一反应居然是帮忙。” “打劫了那么多东西,还不舍得用,那就是抠门的问题了。” “果然还是诡异才能打诡异,野哥这也太帅了,这是驾驭了多少诡异呐?” “频繁使用不会影响到身体吗?有点担心野哥。” “我怎么感觉,陈博士那边才是真的不妙… 第264章收集成功 “楼上的细说,我还没去看!” “这次的童话副本需要角色扮演,场景非常的多,玩家大部分都是被游戏坑死的。” “最多两天,这个副本应该就要降临了。” “好几个月没有副本降临,我都快忘了还有这茬呢……” “还是野哥把你们保护的太好了。” “不说了家人们,我先搬家去了。” …… 降临点内。 林野眼中厉色一闪,双手抡圆了镰刀,朝着怪谈胸前那张核心大嘴狠戾斩下。 “给我——闭嘴!” 怪谈僵硬的身躯第一次发出了类似痛苦哀嚎的混响。 林野死死握住镰刀,不断的深入怪谈的体内,试图将它彻底斩断。 血雾顺着林野的手臂包裹住怪谈胸前的嘴巴,尝试进行着吞噬。 怪谈整只鬼都傻眼了,眼前的人类……在吞噬它? 啊? 怪谈尝试着挣脱,愤怒的想要挣脱,却被姜念希一个眼神狠狠的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怪谈:“……” 早说你有这关系呀,我愿意被你吞噬! 怪谈不再反抗,而是尝试主动融入林野的身体,规则的力量不断朝着林野持刀的右手掌心汇聚。 “呃!”林野感觉右手掌心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皮肤下的血肉不受控制地蠕动,隆起。 短短两三秒间,怪谈胸前的大嘴连同周围的数张小嘴彻底崩散成黑雾,被林野强行吸收。 驾驶室内的规则压力骤然消失,灯光恢复正常,列车依旧在自动驾驶下前行,但那股令人窒息的高危存在感已经无影无踪。 林野单膝跪地,大口喘息,右手死死攥着,手背青筋暴起。 “野哥,你怎么样?”陈鹏等人围了上来,紧张地看着他。 林野没有回答,目光落在念希身上,随后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成了。” 林野摊开紧握的右手,剧痛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冰冷感,以及掌心传来的……独立感知。 只见林野的掌心之中,原本的掌纹已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微微隆起,约莫硬币大小的圆形区域。 在这个区域的中心,一条细缝纵向贯穿。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那条细缝,轻轻蠕动了一下,然后,向两侧缓缓分开。 露出了一排细密森白的獠牙。 一张微缩版的,充满诡异美感和致命气息的嘴,在林野的掌心,悄然张开了。 它没有舌头,内部是一片深邃的黑暗。 此刻,它安静地待在林野掌心,獠牙微微开合,仿佛在无声地适应着这个新的居所。 林野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掌心这张嘴存在着一种紧密而奇特的联系。 他能感觉到它,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它内部蕴含的那一丝微弱的,属于规则力量的权柄碎片。 只是这力量此刻极为不稳定,且充满了反噬的危险。 林野的想法吓的嘴巴赶紧开口解释:“没有危险!也没有反噬!” 这声音其他人听不到,是单独在林野脑海中响起的。 怪谈嘴巴讨好的继续说道:“我自愿供大人驱使,还望大人高抬贵手。” 不就是被人类驾驭,又有什么关系? 总比被旁边这个煞神吞了好! 【恭喜怪谈收集成功】 【怪谈:绝对的话语者】 【介绍:在你的领域内,你制定的每一条规则都是绝对的禁忌,若双方实力相差过大,对方则不受规则的影响】 【提示:怪谈收集进度5/12】 金手指急的一直在虚空里跺脚:【你嘴咋那么馋呢?这个怪谈给鬼新娘吃多好!】 金手指简直不敢想象,如果鬼新娘的天赋加上规则神的权柄,她能成长到什么地步…… 会不会…… 他是说,鬼新娘会不会成为……新的规则神? 这个想法让金手指愣住了。 他呆呆的看着林野和鬼新娘,此时此刻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老家伙会选他和林野…… 原来,真正的希望,是她。 好不容易收集成功的林野:“……” 林野在心底冷哼一声:“你想用我老婆打规则神?你做梦呢。” 小心思,藏都藏不住了! 说完这句话,林野生气的不再去关注金手指的任何回复。 他将手掌缓缓握起,那张布满獠牙的嘴随之闭合,隐没在皮肤之下,只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线。 哈里斯在旁边抓耳挠腮的没明白:“龙国林野,你驾驭这么多厉鬼,身体真的……没事吗?” “没什么特别感觉。”林野语气轻松,但苍白的脸色和额角未干的冷汗还是出卖了他刚才的惊险。 陈鹏凑过来,盯着林野只留一道浅痕的手掌,啧啧称奇:“野哥,你这……这么生猛吗?” 对比之下,伊莎驾驭诡异的过程简直就是个弟弟啊! 伊莎同样有这种感觉,要知道就算是她这样的存在,在蓝星也寥寥无几。 可是林野不仅有鬼新娘,身上的怪谈数量也来到了恐怖的……五个?! 林野笑了笑没说话,这就恐怖了? 要是让你们看到念希鬼域里的万鬼,还不得被吓死? 林野再次摊开手掌,心念微动,掌心那道细痕又悄然裂开一丝缝隙,露出里面森白的獠牙尖,旋即又合上,速度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菲妮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她背上的黑猫也弓起了背,警惕地盯着林野的手。 “龙国林野,你确定能完全控制它?从刚才它散发出的规则之力来看,这个诡异并不弱。” 菲妮脸色还有些发白,她刚才距离怪谈最近,对那规则的窒息感体会最深。 “放心,我心里有数,这东西现在还算安分。” 上野次郎沉默地站在一旁,目光复杂地看着林野,最后无奈的转向哈里斯。 上野次郎:我终于懂你改邪归正的原因了。 哈里斯:……什么叫改邪归正?没有林野你看我推不推你。 上野次郎:…… 姜念希安静地站在林野身边,视线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野脸上,轻轻握住他的左手:“夫君,尽管放心。” 这话让掌心的那张嘴似乎又哆嗦了一下,闭合的缝隙更紧了 第265章应聘考试 小插曲过后,众人在狭小的驾驶室内搜寻。 很快,菲妮在隐蔽的地方找到一个保险箱。 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台老式的便携式录像机,旁边散落着几盘贴着标签的微型录像带。 “录像机?这种地方?”伊莎凑了过来。 菲妮小心地取出录像机和录像带,第一时间看向林野和姜念希。 “打开看看。”林野点头。 在这种诡异的地方,任何信息都可能关键。 菲妮将录像带插入机器,按下播放键。 小小的黑白显示屏亮起,画面抖动,充满雪花点,但能看清内容。 画面似乎是在某节地铁车厢的监控视角,角度隐蔽。 一个低着头显得很局促的女生,正被一个穿着乘务员制服的男人拦在车厢连接处。 男人背对着镜头,看不清脸,但肩膀宽阔,姿态带着绝对的压迫感。 声音录得不太清晰,但能勉强分辨。 乘务员语气严厉:“,有人举报你偷了东西。请配合检查。” 女生惊慌的解释:“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偷东西……” 乘务员:“有没有偷,检查了就知道了。跟我到这边来。” 画面中,乘务员伸手抓住女生的胳膊,力道很大,女生挣扎了一下,但被强行拖向镜头之外。 女生的脸在镜头前一闪而过,满是恐惧和泪水。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 驾驶室内一片寂静。众人脸色都很难看。 “这……”上野次郎握紧了拳头。 一个不好的念头出现在众人的脑海里。 “再看看其他的。”哈里斯声音低沉。 菲妮换了一盘录像带。 这次画面更模糊,像是在深夜,车厢空无一人。 同样的乘务员背影,这次他正将一个昏迷的年轻女生从座椅上扶起,动作熟练地走向车厢尽头。 女生穿着职业套装,像是晚归的白领。 第三盘、第四盘……内容大同小异。 全都是那个乘务员利用职务之便,以将单独乘车的女性乘客带到监控盲区。 虽然视频没有记录下盲区内的具体暴行,但那些拉扯和胁迫,以及女性乘客脸上的绝望与恐惧,已经说明了一切。 有些视频的日期标签跨度很大,最早的甚至能追溯到十几年前。 这个乘务员,是个惯犯。 “人渣!”陈鹏啐了一口,满脸厌恶。 “这些录像带……是谁录的?为什么藏在这里?”伊莎感到一阵寒意。 录制这些视频的人,是出于什么目的? 收集证据,还是……更变态的观赏? “可能不止他一个人。”摩根脸色铁青,“说不定是团伙作案,那些监控盲区应该也有录像,只是我们暂时没有找到。” 林野沉默地看着那些记录着罪恶的模糊画面。 规则,可以被用来维持秩序,也可以被用来掩盖罪恶,甚至成为施暴者的工具。 怪不得这个错误时间线的列车,会畸变产生这种怪谈诡异。 姜念希的视线扫过录像机屏幕,她对人类的罪恶本身并无太多感触。 但她能感觉到,这些录像带里残留着强烈的怨恨、痛苦以及绝望的情绪。 这些情绪如同毒药,浸染着这辆列车,或许也是催生这类扭曲怪谈的养分之一。 姜念希的眼睛亮了一下,去到正确的站台,应该就可以找到这些受害者…… “这些录像带……”哈里斯正要说什么。 突然,那台老旧的录像机屏幕猛地闪烁起来,原本播放完毕的黑暗屏幕,突兀地跳出了一段之前没有的画面。 画面依然模糊,但能看出是驾驶室内部的视角,正对着此刻众人所在的位置。 广播声突兀响起。 【临时通知:因驾驶室突发技术故障,本列车将进行临时封闭检修。】 【请滞留在驾驶室及相邻车厢的乘客们……稍安勿躁。】 【新任乘务员选拔程序……即将开始。】 【祝各位……应聘愉快。】 与此同时,驾驶室的门,传来自动反锁的咔哒声。 广播声刚落,驾驶室的空间仿佛被无限拉伸,正前方,操控台的位置变成了一张宽大的桌子,后面摆着三张高背椅,但椅子上空无一人。 而林野等人所站的地面,则变成了几个标记着数字的圆圈,他们每人脚下都出现了一个数字,分别是从1到8。 【欢迎各位应聘者!本次选拔将分为三轮,每轮都会有一位评委对你们进行考核。】 【他们会根据你们的表现打分,最终得分是你们能否获得新任乘务员的评判标准。当然,落选者也不用担心,你们将成为列车的一部分,永远服务于乘客!】 【第一轮:职业道德考核。请各位应聘者依次进行面试。】 桌子后面的三张高背椅上,突然出现了三个模糊的人影。 中间的人影穿着乘务员制服,另外两个则穿着类似站台工作人员的服装。 他们的脸都隐藏在阴影中,只能看到轮廓。 数字1的圆圈亮起,是哈里斯。 他尝试着走动,却发现自己无法离开圆圈,只能站在原地。 中间的人影发出声音,正是之前广播里的男声:“请描述一下,如果你发现一位乘客疑似偷窃,你会如何处理?” 哈里斯皱眉,这个问题显然源自录像带里的内容。 他思考片刻后谨慎回答:“我会先确认情况,如果有必要,会联系其他工作人员一起处理,或者进行报警处理。” 左边的人影发出尖细的笑声:“报警?那多麻烦啊,直接带走去检查不是更有效率吗?” 右边的人影阴森森地说:“你这是在质疑我们的工作方式吗?” 哈里斯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但他坚持道:“我认为乘务员的职责是保护乘客的安全和权益,而不是滥用职权压迫弱势人群。” 三个评委沉默了一会儿,中间的人影说:“回答完毕,下一位。” 数字2亮起,是菲妮。 右边的人影问:“如果你在深夜值班,看到一位年轻女乘客在座位上睡着了,你会怎么做?” 菲妮想起录像带里那个被带走的女生,冷静地回答:“我会确认她是否到站,如果需要,会广播提醒。如果她身体不适,我会提供帮助,但绝不会擅自触碰她。” 左边的人影:“帮助?多么冠冕堂皇。你不想趁机做点什么吗?反正没人看见。” 菲妮厌恶地说:“我不想,我也绝不会那么做。” 评委们又沉默了,然后中间的人影说:“下一位。” 接下来,每个人都依次被提问,问题都围绕着如何对待乘客,尤其是弱势乘客。 每个人都给出了符合道德的回答,但评委们总是用邪恶的话语挑衅。 轮到林野时,他是7号。 中间的人影问:“如果你抓住了一个偷东西的乘客,但他哭着求你放过他,你会怎么做 第266章与时俱进的鬼新娘 林野言简意赅:“报警。” 有什么都跟警察说去吧。 左边人影:“对付小偷这种恶人你就没想过私下处理吗?那种掌控别人命运的感觉,你真的不想试试?” 林野:“没兴趣。” 左边人影:“……” 中间人影:“下一位。” 姜念希看向中间的人影,似乎很期待自己的问题。 中间人影:“如果一位女性乘客向你求助,说有一名乘客对她进行了不雅举动,这个时候你会怎么对待这位被指认的乘客?” 姜念希回答的更加迅速:“吃了他。” 右边人影:“你确定要帮她万一她是在诬陷别人……你说吃了谁?” 右边人影诧异的反问,这怎么跟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人类不都喜欢给自己上道德光环吗? 吃了它……是什么混账话啊? 姜念希一脸认真:“光天化日之下欺负别人,那就吃了他,如果你们想要包庇他,那就把你们都吃掉。” 左边人影沉思片刻:“怎么个……吃法?” 姜念希继续耐心的回答:“生吃,如果不喜欢内脏,可将内脏单独挖出,放在头发里。” 三个人影:“……” 所有人回答完毕。 广播声响起: 【第一轮考核结束。现在公布分数:哈里斯,6分;菲妮,6分;陈鹏,5分;摩根,5分;上野次郎,6分;伊莎,6分;林野,4分。】 【姜念希:0分。】 除了姜念希的意外回答,林野分数最低,因为他态度强硬,评委不喜欢。 直播间的龙国观众第一个不同意。 “零分是什么鬼啊?人家回答的哪里不对了?” “这简直就是替天行道,正能量支持了家人们。” “评委:我们想要的是和稀泥的态度,掩盖真相的回答,你倒好,直接物理超度加餐。” “好搞笑的分数啊,提一嘴,满分是十分吗?” …… 降临点内。 【第二轮:情景模拟。请各位应聘者观看一段录像,然后说出你的处理方式,注意你们的处理方式必须符合列车的规定。】 每个人面前出现了一张纸,上面写着《乘务员临时行为守则》: 1.乘务员有权对任何可疑乘客进行检查。 2.检查应当在私密空间进行,以避免引起其他乘客的恐慌。 3.乘务员的判断即为最终判断,无需报警或其他人员介入。 4.乘务员应维护列车形象,不得让任何丑闻传出。 这规定明显就是为施暴者准备的。 中间人影:“假设,你在清理一节废弃车厢时,发现了一个隐藏的摄像头,里面存满了……类似你们刚刚看过的工作记录。” “更麻烦的是,你发现列车上有一位老乘客,似乎一直在偷偷搜集这些。你会怎么做?” 众人反应各异,有提议上交,有说销毁。 轮到姜念希,她看向中间的人影:“根据里面的画面记录,将这些人一一找到。” 中间人影:“然后?” 姜念希:“通通做成纸偶,贱卖。” 毫无疑问,她又是零分得主。 林野也不赖,两分。 越是接近冷漠和事不关己的回答,得分越少。 得了八分的菲妮突然提出一个问题:“每轮的满分是十分吗?” 因为不敢得分太高,所以菲妮每次都是好坏参半的回答。 左边人影哼了一声:“满分是100。” 众人:“……” 看来不用担心了,他们所有人就算加起来也及格不了。 最后一轮测试。 右边评委的阴影几乎探出桌面:“如果,我们需要你证明绝对的忠诚……比如,要求你亲手处理掉一位你身边的人,你会选谁?” 赤裸裸的挑拨离间。 出乎意料的是,八个人竟然同时抬手齐刷刷的指向三个评委。 三位评委都愣了一下:“你们同时选择了……清除我们?” “不然呢?”林野反问。 左边人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破防:【规则,是用来清除障碍维护列车绝对洁净!】 这都是什么混账回答? 连十分都达不到,一群低智儿! 但是不管评委如何生气,考核都已经结束。 他们只负责题目和打分,谁是新的乘务员,他们说了不算。 第三轮题目气愤地给八个人全部打完零分后,三个评委消失。 紧接着就是长时间的死寂,然后广播声才想起。 【呃……新的乘务员,嗯……恭喜姜念希新任乘务员。】 【你的职责:维护列车洁净,清除一切不稳定因素,请尽快熟悉你的权限与责任,你的同事们……会帮助你的。】 话落,周围的一切迅速恢复原状。 姜念希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蓝色制服,又抬眸看向林野,双眸中满是跃跃欲试:“夫君,这列车是我的了。” 姜念希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新奇的,近乎孩童得到玩具般的雀跃。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啊?”陈鹏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反应不过来了。 什么叫这列车是我的了? 姜念希不再隐藏气息,鬼域迅速包裹住列车的车身:“现在,只需要吃掉更多散落的规则碎片,就能完全掌握这列车。” 别说陈鹏了,林野也有点没反应过来。 也就是说,念希作为鬼新娘,她的鬼域里原本是收容宾客的。 但是吧,经过林野和诡异游戏的双重努力,念希的鬼域里多出了一辆地 第267章真正的敞开心扉 摩根更是额头冒汗:“吃……吃掉规则?” 真是闻所未闻的一句话啊。 菲妮背上的黑猫“喵”了一声,用爪子拍了拍她:看吧,喵就说跟着这位煞神有前途。 哈里斯和上野次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全然的震惊。 林野握了握念希的手:“试试看,能让我们回去吗?刚才那个站台。” 姜念希闭目凝神,片刻后,窗外一成不变的黑暗隧道景象,开始如同倒放的影片般回溯。 “坐稳。”姜念希善意的提醒道。 话落,列车开始猛地加速,众人差点身形不稳被摔倒在地。 “就这么掉头了?”陈鹏抓住旁边的扶手,满脸不可思议。 “在错误的时间线上,没什么是不可能的,”伊莎宽慰道,“尤其是当错误本身被更强大的存在掌握时。” 车是鬼新娘的,别说她只是想掉头,就算人家想让车立起来,那也是合理的。 十分钟后,列车停靠在熟悉的位置,车门滑开,站台上的空气涌入车厢。 只是此刻的站台,比他们离开时更加破败寂静,那些模糊的影子一个都不见了,仿佛整个站台都陷入了沉睡。 “回来了……”摩根喃喃道。 “抓紧时间,”林野率先踏出车门,“找到正确的通行证和列车,离开这里。” 众人再次分散开来。 林野不放心念希,扭头询问:“念希,你感觉怎么样?” “妾身无碍。”姜念希朝他露出安抚的笑容,“而且我很喜欢这列车。” 看的出来念希是真的很喜欢,一直站在车门外,目光都舍不得离开这列车。 “喵~” 这时,黑猫从菲妮的怀里跳下来,迈着优雅又带着试探的步子,蹭到了念希脚边。 然后用毛绒绒的脑袋轻轻蹭了蹭念希的小腿,尾巴尖讨好地卷了卷。 看看本喵! 本喵有柔软的皮毛,能当暖手宝,还会撒娇。 一列车连根毛都没有,哪里比得上本喵的一根毛。 念希低头,视线落在黑猫身上,没什么表情。 黑猫心里一咯噔,但坚持蹭着,又“喵呜”了一声,这次叫声带上了点委屈。 喵没说错,喵才是宠物的最佳选择。 你居然看上一辆车,就算你再厉害,你也是个没品位的煞神! 念希看了它几秒,然后弯下腰,伸出手捏住黑猫的后颈皮,把它提溜了起来,与自己平视。 黑猫:“???” 四只小爪子僵在半空。 姜念希:“你想留在这里,还是跟我去蓝星?” 黑猫立马抱住她的胳膊,喵喵叫个不停。 喵就知道,你会选喵的。 姜念希似乎也满意了,把它放回地上,还顺手……轻轻拍了拍它的猫头,动作略显僵硬,但意思到了。 黑猫落地抖了抖毛,昂首挺胸的走到林野面前拍了拍他的小腿:本喵是大人的喵了,以后你要好好伺候本喵! 林野:“……” 林野抱起黑猫直接扔给菲妮:“拿远点。” 黑猫:“……” 菲妮偷笑了一下,离开后还不忘取笑黑猫:“你不服气鬼新娘喜欢列车不喜欢你?” 黑猫气鼓鼓的屁股朝她,一群没有品位的人类! 这下,菲妮笑的更欢了。 这黑猫争宠失败后的反应,还挺搞笑的。 另一边,姜念希召唤出自己影子中的食影鬼,微微偏头看向林野身后的虚空:“前辈,这两样东西可助你恢复人形。” 金手指还没反应过来,林野第一个不乐意了:“念希你别管他,他就是想利用你,他想占你便宜。” 他还臭不要脸。 金手指:……林野,我真去你大爷了。 【提示:我不稀罕好吧,别以为谁都跟你林野一样弱?】 林野十分有底气:“我弱怎么了,我有老婆!” 【提示:你有老婆了不起吗?我还是不死之身!】 林野:“不死之身很牛吗?你连人形都没有!” 【提示:那至少也比你这个弱鸡强……】 …… 姜念希困惑的歪过脑袋。 夫君和前辈怎么……又吵起来了? 之前不是已经和好了吗? “夫君,莫要生气。”姜念希牵住林野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是我擅自决定要帮前辈的。” 林野停止和金手指的互骂,闻言只是叹了口气:“念希,你就是太善良了你知道吗?” 以至于完全察觉不到别人背后的恶意。 金手指确实帮了他,但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他已经答应金手指会前往其他的诡异城市,不需要念希再替他报答些什么。 “夫君且等我说。”姜念希安抚着林野的情绪,“这列车如今沾染了我的气息,可以畅通无阻的在城市中穿行。” “食影鬼在林二死的时候被我救了下来,如今可以重新认主前辈。将食影鬼留在列车上它可以源源不断的汲取诡异世界的力量反哺前辈。” “假以时日,前辈可以重新恢复人形,到那时,夫君的一切疑惑都将拥有准确的答案。” 林野看着念希认真解释的模样,心中的火气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念希聪慧,绝非不谙世事,她选择帮助金手指,必然有她的考量。 “念希,”林野握住她的手,语气缓和下来,“我不是怪你,只是想提醒你金手指他……” 金手指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提示:我说我要接受了吗?搞的我想占你老婆便宜一样。】 林野无语的笑出来,嘴毒是吧?欠骂! “夫君。”姜念希拍了拍林野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两人再这么吵下去,微弱的情分都要吵没了。 看在老婆的面子上,林野不再说什么反对的话,但神情多少还是有些不乐意的。 在他心理始终不放心金手指,该防还是要提防的。 姜念希再次看向林野身后的虚空:“前辈可还记得答应我的事情?” 林野:“?什么答应你的事?” 金手指背着他跟他老婆聊天? 真该死! 金手指没搭理林野,沉默良久才想明白鬼新娘的意思。 【提示:……记得。】 姜念希先是小声跟林野解释了几句才继续说道:“前辈想让我帮忙也无可厚非,我的实力值得前辈费尽心思的拉拢,但前辈如何能让我信服,你对夫君无有二心?” 这次,金手指沉默的时间更久,再次开口声音里多了些复杂的情绪: 【你想让我用本来的身份……坦诚,面对林野 第268章找到正确的列车 姜念希点头,并不觉得自己的要求过分。 前辈若想夫君放下芥蒂,真心和他达成合作,这是必然的。 只有双方都拿出诚意的合作,才叫合作,只有一方,那是赤裸裸的想占便宜。 更何况夫君如此心系她,更不可能在这种问题上有丝毫的让步。 鬼新娘的想法,金手指同样明白。 在金手指的视角里,林野这个死恋爱脑跟魔怔了一样,只要涉及到鬼新娘的问题,就格外的偏袒和维护。 什么大局观,通通都抛之脑后,鸡贼的要命。 还暴躁! 一言不合就开怼。 说实话金手指还是怀念之前那个唯唯诺诺的林野,至少那个时候他听话啊! 【提示:……鬼新娘,你真的要让林野知道?】 林野:“???” “前辈无需多言。”念希对着虚空微微颔首,“请接收吧。” 【提示:……好。】 见前辈终于同意,姜念希抬手,对着那辆庞大的列车虚虚一握。 一缕凝练的规则本源被她从列车核心抽离出来,那本源中混杂着时间错乱的波纹和无数细微的怨恨碎片,但在念希力量的包裹下,逐渐变得温顺和纯净。 这缕本源,连同已经与列车结合的食影鬼,共同构成了一个奇特的供养系统。 金手指的诡异气息靠近,吞噬掉那缕规则本源——契约达成。 姜念希将食影鬼放进列车,列车启动,缓缓驶离这片车站,朝着城市的中心进入。 不多时,一股精纯温和,却源自诡异世界底层规则的力量,正缓慢而持续地通过契约这条通道,注入金手指所在的那片虚无。 【提示:……力量……确实在恢复……感觉……很奇妙……】 金手指的声音断断续续,似乎有些不适应当前状态,但能听出一丝抑制不住的激动。 见状,姜念希也安心了不少:“不多时,前辈就能完全恢复。” 【提示:谢……谢谢。】 “哼,现在知道谢我们家念希了?”林野虽然还是有点不爽金手指占便宜,但顾及到这是念希的意思,语气也好了些。 金手指:……不想跟有老婆的人说话。(特指林野) 这个小插曲之后,金手指和林野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终于消停了一些。 姜念希看出林野的不乐意,不断的贴心安抚着他的情绪,越说林野越火大。 念希为什么一直在帮金手指说话? 该死的金手指居然趁他不注意,哄骗他心性单纯的老婆! “念希,除了我谁都不能信懂吗?不管是谁你都要有所提防,尤其是金手指这种……” 金手指:……背着点人说好吗? 他一个人形都没有诡异,他能哄骗你老婆什么? 金手指抓耳挠腮的难受,按照他的计划,林野应该是跟他一伙的才对吧? 现在是什么情况? “吃醋。”苏婉的小纸人一边拼凑自己的身体,一边直击要害,“你离鬼新娘太近了,他在吃醋。” 【提示:……】 算了,两个恋爱脑。 一个是他找的,另一个是他自找的。 苏婉说着,突然想起了之前的美好回忆:“我也讨厌任何靠近你的异性,最后他们全被我剁碎喂给了鬼。” 金手指不耐烦的撕下纸人刚拼好的一条胳膊。 【提示:不用一直提醒我,你之前有多恶毒。】 苏婉默默的捡回被撕下的胳膊:“恶毒吗?我只是太喜欢你了……” 而已。 苏婉并不觉得自己恶毒。 任何觊觎他的人,死都已经很便宜他们了。 【提示:呵,跟你这种人说不通,】 —— 另一边,众人已经分头在破败寂静的站台上搜寻。 这次站台空空如也,连之前散落的旧物都蒙上了更厚的灰尘,仿佛时间在这里加速腐朽。 钟表店只剩下半堵残垣,小卖部的木板也塌了一半。 “这里……好像被抽空了生命力一样。”哈里斯检查着一个空荡荡的抽屉,“之前那些影子残留的印象,也都不见了。” “管他呢,赶紧找通行证。”陈鹏扒拉着垃圾堆。 很快,伊莎在一棵大树下面,挖出了一个生锈的小铁盒。 撬开后,里面正是一张新的临时通行证。 这次的车次变成了其他列车,不过车厢数量减少到了七。 伊莎快速扫过一遍,发现姜念希的名字没有在上面。 “好像……找到了。”伊莎有些不确定。 “先拿着。”哈里斯接过,“应该是真的。” 摩根和菲妮这时也走了出来。 摩根:“怎么确定是真的?” 菲妮指了指他们七个人的名字:“姜念希刚才通过考核成为了乘务员,所以她的名字和车厢被取消了。” “由此可以推断,这张通行证是真的。” 伊莎惊喜的看向菲妮:“你脑子转的好快,不愧是副本第一批玩家。” 实力真的好强。 菲妮却不敢自傲:“我只是脑子好使一点,你才是真正的实力派。” 除了林野,她就没见过第二个敢硬核驾驭诡异的,伊莎真的是有震惊到她的存在。 看着两人互相吹捧的摩根:“……” 就他什么都不会是吧? 仔细想想也是。 第一次副本是靠蛮力和运气过的,后面两次副本都是坐了林野的挂车…… 摩根也是服了,这个世界上牛逼的人那么多,多他一个怎么了? 到底怎么了! 上野次郎走出来提醒几人:“别聊了,先找车吧,这个副本只有三天的时间。” 很快,找到正确列车的陈鹏大声道:“在这边。” 众人立刻朝着正确的站台位置聚拢。 伊莎将通行证递给林野,林野第一时间就是去看后面的车厢分配。 在看到念希没有车厢,稍微一思索就反应过来的林野,咧开嘴笑了。 这下终于可以和念希一个车厢了。 直播间的龙国观众纷纷对林野的痴汉行为表示没眼看。 “野哥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就是,之前还找地方打野呢,现在纯纯和老婆秀恩爱,都不干活了!” “我不行了,陈鹏他们哪里是队友哦纯纯是苦力啊!我要笑死了。” “我宁愿去看其他人的视角被吓死,我也不要吃野哥的狗粮,我嫉妒。” “楼上的有福都不会享,不用去换裤子就偷着乐吧!” “有哪位好心人可以告知,副本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死亡率已经达到百分之七十了,这个童话副本很快就要降临了。” “老天保佑千万不要来我的城市,千万不要……实在不行等我发了工资也行啊,就剩最后几天了 第269章深处的黑暗 “走吧。”林野深吸一口气,牵起念希的手,率先走向他的车厢。 其他人也纷纷跟上,依次踏入各自的车厢。 车厢内,众人或坐或站,经历连番惊险后,终于有了一丝喘息之机。 姜念希靠在林野肩头,悠闲的把玩着他手指,眼眸微合,似乎在感知着什么。 林野侧过身,下巴几乎要搁在念希肩头,眼巴巴地看着她:“念希,刚才……你是不是一直在帮金手指说话?” 语气里那股子酸味,隔着一节车厢的哈里斯等人都能闻到。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移开视线,假装研究车窗外的黑暗,或者闭目养神,但嘴角都忍不住抽动。 念希认真地想了想,摇头:“夫君,我是在帮我们,前辈恢复,对我们有利。” “我知道,”林野声音闷闷的,“我就是不爽你帮他瞒着我那么多事,现在还替他说话。” “是妾身的错。”姜念希抬头,双眸亮晶晶的看向林野,“夫君,可是吃醋了?” “嗯,一大缸。”林野理直气壮地点头,手臂环过念希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你是我老婆,只能想着我,也只能关心我,知道吗?” 念希被他孩子气的举动逗得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她轻轻“嗯”了一声,顺从地靠在他怀里:“好,妾身以后都听夫君的。” 【下一站xxx……请所有乘客……下车。】 列车行驶了大约一个小时,广播再次响起,打断了两人这难得的温馨时光。 很快,列车停稳,外面并非站台,而是一条铺设着鹅卵石的小巷。 巷子尽头,是一片的黑暗,隐约给人一种不好的感觉。 众人下车后,都默契的盯着那条小巷,没有人先行进入。 巷子入口很窄,仅容两人并肩。 陈鹏看向旁边的上野次郎:“要不这次,你先来?” 上野次郎没有推脱,只是走的时候将陈鹏也拽了过去:“一起吧,反正能进两个人。” 陈鹏:“……” 死嘴,谁你说那么多! 陈鹏和上野次郎的身影很快被巷子里的阴影吞没。 外面的人等了几分钟,没有听到任何打斗或异常声响,但也没有人出来。 “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菲妮沉声道,很快也主动提出进入。 伊莎不放心菲妮一个人进入,正要主动开口陪同,却被摩根抢先一步开口:“我跟你一起。” 开什么玩笑,他不要跟哈里斯一起。 哈里斯这家伙身手不错,危机时刻摩根真不确定能打的过他。 还是跟有脑子的人在一起安心。 哈里斯:“……” “那你们小心。”既然摩根主动提出,伊莎也不好意思跟他再争。 菲妮没什么意见,正要抬脚埋入巷子,哈里斯却比她更快。 只见哈里斯单手拖着摩根的脖子往里走:“让女士去算什么绅士,还是我们两个去吧。” 摩根:“……” 菲妮笑了一下,还是从心的将脚缩了回来。 摩根和哈里斯的身影同样迅速消失在阴影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进入的人都没有回来,也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巷口那一片黑暗仿佛凝固的墨汁,带着不祥的静谧。 “不对劲。”林野眉头紧锁,“如果遇到危险,至少会有点动静,如果安全,也该有人出来说一声。” 姜念希凝视着巷口:“要进去看看吗?” 林野摇头:“再等等。” 然后看向菲妮和伊莎:“你们两个也别进去了,再过十分钟如果还没人出来,我再进去看看。” 菲妮和伊莎点头同意,在明知道不对劲的情况下,林野明显比她们更有经验,且更有实力。 终于,在接近十分钟的时候,巷口传来了脚步声。 第一个出来的是哈里斯。 他步伐有些僵硬,眼神空洞地直视前方,仿佛没有看到林野几人,径直走回列车车厢,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低着头,一言不发。 紧接着,其他人陆续走出。 每个人的状态都和哈里斯类似,沉默地回到自己车厢的座位,对林野的询问置若罔闻。 陈鹏甚至烦躁地挥了挥手,示意别问。 他们全都安全回来了,但显然经历了什么,而且拒绝交流。 林野每人轮流给了一巴掌,但他们依旧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 “有意思。”林野甩了甩胳膊,大鼻窦居然都不管用了。 “看来里面不是常规的物理危险。” 广播声适时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小巷开放时间剩余半个小时,未进入者,将视为放弃体验。】 视为放弃? 林野看着那几个明显状态不对的队友,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更重要的是,这个体验是否必须完成才能获得下一站的通行证或线索? “我去。”林野拿好镰刀,上前一步。 “夫君,我陪你。”姜念希紧随其后。 “不用,”林野按住她的手,“你在外面等我,如果我也像他们一样出来,至少还有你在,我也能放心。” 林野看向念希,他记得念希说过,所见厉鬼之中唯有攻心最是让人望而生畏。 很明显,小巷里面的诡异很可能就是类似于木偶的诡异。 他不想念希被刺激到,也不想看到念希困在执念里痛苦疯魔。 林野走进小巷:“我很快就回来 第270章恋爱脑是这样的 姜念希犹豫片刻,最终点头同意:“好,若一刻钟后夫君未归,妾身便进去寻你。” 林野握了握拳,掌心那道细痕微微发热,里面的话语者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传递出一丝警惕的意味。 林野深吸一口气,迈步朝着小巷的深处走去。 一步踏入,光线骤然暗淡。 身后的巷口和列车仿佛瞬间远去,只剩下前方无尽延伸,被两侧高墙挤压的狭窄路径。 脚下的鹅卵石也格外湿滑冷硬。 两旁的砖墙也不再是单纯的砖墙,上面开始浮现出画面和文字。 林野只瞥了一眼,就看到诸如“如果我没有出生就好了……”、“我恨他为什么不死……”、“那天如果回头就好了……”之类的破碎短语。 一闪而逝,带着强烈的情绪冲击。 走了大约十几步一个温和,仿佛直接响在脑海深处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欢迎来到这里,孤独的旅人。】 【这里没有怪物,没有杀戮,只有最真实的……你自己。】 【请继续前行,认真的思考墙壁提出的问题。】 【若你给出的回答让它满意,它会帮你弥补心底所有的遗憾。】 林野脚步顿了一下,还真是这种类型的诡异。 这个站台有意思。 不是针对列车的传统惊吓,而是让玩家在每个站台都被迫进行选择。 这种感觉就像,这列车是贯穿……人一生的列车。 选择正确可以平稳的到达终点,选择错误就要经历各种可怕的事情。 不过林野始终在意的是最后一句话。 什么叫帮他弥补遗憾? 难不成这里的东西还能实现他心中所想不成? 林野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镰刀,如果真的是这样,不如让郑旺来试试? 这个想法只存在了一秒就被林野否决了,陈鹏他们变成那样一定是有原因的。 如果他抱着这样的心态进入巷子,岂不是恰巧中了它的诡计? 依林野看弥补遗憾是假的,放大心底的欲望才是真。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小巷里的诡异能带走就带走,带不走就直接吞了! 这样想着,林野才继续深入巷子。 不知何时,墙壁上,缓缓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字迹: 【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林野只是瞥了一眼,就继续往前走去。 名字?他当然记得。 这种直白的询问本身就带着诡异,仿佛在暗示他些什么。 林野继续向前走,脚步不停。 墙壁上的字迹不断变化: 【你还记得第一次感到绝望是什么时候吗?】 无视。 【如果给你重来一次的机会,你会改变哪个决定?】 无视。 【异乡的穿越者,你想回到曾经的家吗?】 依旧无视。 林野心如铁石,打定主意,绝不回应任何问题。 不给这只诡异任何侵入他内心的机会。 只要不理会,不产生交流,这只诡异或许就拿他没办法。 然而,巷子随着他的无视而逐渐发生肉眼可见的改变。 两侧墙壁上的画面和文字不再仅仅是模糊的碎片,开始变得更加具体生动。 那些遗憾与痛苦的展示,越来越具有指向性,仿佛在尝试从林野的记忆库中搜寻能触动他的东西。 可惜,林野依旧通通无视掉了。 直到一行字的出现,才让林野猛地停下了脚步。 【你内心深处,最恐惧失去的是什么?】 林野凝视着墙壁上那行血字,内心莫名其妙的涌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那行血字下面就自动生成了回答。 【姜念希】 林野:“!!!” 感情根本不用他回答,自动生成啊? 直播间的龙国观众也是服了。 “恋爱脑以为自己老有操作了,结果下一秒就被制裁了。” “你骂野哥是臭捡垃圾,他能笑你没他手速快,但是你跟野哥提老婆,那野哥是真的没招了。” “我也是真没招了,算我求你了行不诡异游戏,别拿老婆考验野哥了,他根本经不起考验啊。” “小巷里面的诡异真没见识,可曾听过鬼新娘的名号?” …… 降临点内。 墙壁上的画面赫然变得清晰可见。 画面中心,是一座风格古老的钟楼,钟楼外是雾气弥漫的古镇街道。 紧接着,画面视角急速拉近,穿透钟楼的墙壁,进入一个空旷寂静的内部空间。 那里,静静地停放着一顶华丽无比,却透着无尽哀伤与死寂的……花轿。 画面无声,但一股强烈到令人窒息的悲凉、孤寂,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汹涌而来。 这感觉…… 与念希获得的那块古老怀表中传来的记忆碎片,简直如出一辙。 与此同时,墙壁上浮现出一行新的字迹: 【你是否疑惑……她为何沉睡?又为何……唯独选中了你?】 林野的瞳孔骤然紧缩。 这个问题,像钩子一样勾住了林野的思绪。 两侧墙壁上的画面疯狂旋转,花轿、钟楼、古镇的影像变得无比巨大,仿佛要将林野整个人吞噬进去。 无数窃窃私语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重复着那个问题: “为何选中你……为何是你……你知道吗……你想知道吗……我可以送你回到过去……让你看见真相……” 强大的精神诱惑和拉扯力传来,试图将林野拖入一个由美好幻想构成的陷阱。 仿佛只要他松口,只要他流露出一丝想要的念头,就会被心底无穷的欲望所吞噬。 “进来吧……只要走进来……你就能得到一切的答案……你想要的……最终都会是你的……” “我……”林野几乎要脱口而出“我想知道”。 但强大的意志力让他死死扼住了这个念头。 不能问,更不能表现出任何渴望,一旦顺着它的引导走,天知道会付出什么代价。 所谓的弥补和真相,绝对是陷阱。 “啪——” 一个模糊的手臂突然搭上林野的肩膀,紧接着他被一股大力猛的扯的后退几步。 【提示:有意思,你这种级别的诡异还能窥探鬼新娘的过往,我倒是很想知道为什么,让我进去看看。】 躲在墙壁里的诡异:“……” 你谁啊? 从哪冒出来的? 它显然无法理解,为何会有这样一个气息诡异,看似虚弱却又带着某种更高层次规则的存在突然介入。 金手指向前飘了一步,他的目光仿佛能直接穿透墙壁,看到其身后隐藏的一切。 【提示:用这种低级的手法,却能触及连我都不能触及的关键记忆碎片……】 【提示:要么,你本身是鬼新娘过去某段时间内的残留物。要么,你背后连接着某个同样知晓她过去,并且有能力复制相关记忆的东西。】 不管是哪种,金手指都感兴趣极了。 完全被无视的林野:“… 第271章心知肚明所以顺其自然 行吧,金手指想插手就让他干活去。 林野默默往后面又自觉退了一步。 巷子里的存在似乎被激怒了,墙壁上的血字疯狂闪烁: 【你想逃离苏婉的掌控……逃离那些非人的折磨……我能让你回到过去……让你拥有你想要的一切……】 然而,面对这充满诱惑力的言论,金手指的虚影只是轻轻“啧”了一声。 【提示:知道的还挺多。】 金手指眼中闪烁着幽蓝色的火光,模糊的手指竟然直接穿透墙壁…… 【有话好好说……好好说!我真的能帮你们弥补遗憾,只要是你们想的!全部都能!】 巷子里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恐惧。 【提示:我都做不到的事情你能?你那么牛逼,你有本事别怕我。】 金手指不断在墙后摸索着,终于,抓到了什么…… 【提示:找到了,看来是后者。】 金手指的语气带着一丝了然。 【提示:不过,抓住你,顺藤摸瓜,应该也能找到点线索。】 话音刚落,金手指的虚影向前一扑,整个融入到了巷子的墙壁之中。 刹那间,巷子中温和的声音变成了尖锐的嘶吼:“这是我的领域!滚出去!滚开!” 但金手指的诡异气息如同最霸道的病毒,迅速蔓延,占领。 林野站在巷子中,看得目瞪口呆。 他能感觉到,金手指正在夺取这条诡异小巷的控制权。 巷子的反抗越来越微弱,墙壁上的画面和血字也断断续续的消失。 终于,在一阵剧烈的要崩塌的震动后,一切归于平静。 小巷还是那条小巷,但感觉已经完全变了,之前那种阴冷的气息全然已经消失不见。 金手指的虚影重新在巷子中央凝聚,看起来比之前又凝实了一点点,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满足和沉思。 他手中,握着一小团不断试图挣扎的暗红色光团,光团内部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记忆碎片——这应该就是这条小巷的诡异。 【提示:搞定。】 金手指掂了掂手里的光团,看向林野。 【提示:这东西我先带走了,里面的东西等我研究透彻,再告诉你。】 【提示:这条巷子暂时废了,对你们没威胁了,陈鹏他们身上的影响,源头被我掐了,很快就会醒。】 “等等。”林野叫住马上要消失的金手指。 “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感觉你变强的速度过于……离谱了?” 金手指和食影鬼签订契约这才多久? 有两个小时吗? 哥们你有这实力,还用我老婆出手? 你自己去打规则神好不好! 【提示:你以为……我之前很弱?】金手指的声音听不出波澜。 林野:“不是吗?” 谁家好人系统给完奖励的下一句就是,请宿主自行获取? 金手指:……没话说,还真是。 还记着这个事呢。 【提示:我之前的状态,是存在本身被削弱和限制,不是力量的强弱问题,就像一条龙被锁链捆住,不代表它打不过一只兔子。】 林野:“……” 好自恋的说法啊,听起来尬尬的。 林野怀疑的眼神看的金手指差点气的内伤。 金手指没说的是,他能恢复这么快,林野功不可没。 “所以……你到底是谁,你跟我是不是……” 林野停了下来,没勇气探寻那个问题的答案。 他清楚的知道,如果真的是,这代表着什么。 金手指沉默了几秒,那暗红色光团在他手中不安地蠕动。 【提示:这个问题,现在回答你没有意义。知道了,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反而可能引来更早的注视。】 他的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严肃。 【提示:你只需要知道,我们目前的目标是一致的——对付规则神,给你和蓝星一条活路。】 【提示:其他的,等我能彻底恢复人形,你自然就能知道了。】 林野的心沉沉的落了下去。 果然…… 还是逃不开。 命运,早在他穿越的时候,就将一切暗中标好了价格。 金手指扬了扬手中的东西。 【提示:这东西我带走了,从它身上,我隐约可以捕捉到了一个坐标……指向的是钟楼内部的某个地方。】 【提示:那里可能藏着鬼新娘当初沉睡前留下的东西,或者说……】 金手指话锋一转,对付恋爱脑他有一套更完美的说辞。 【提示:我更倾向于诡异游戏当初偷了鬼新娘的东西。】 最后一句话明显的意有所指,但没等林野细问,金手指连同那暗红光团便彻底消失了。 林野站在空荡荡的小巷里,心情复杂。 很快,林野眼中就划过一道坚毅,车到山前必有路,是男人就别退缩,麻溜的给老婆扛起大旗! 在老婆面前,规则神算什么? 照样干了。 想明白后,林野摇摇头,将这些思绪压下,找到正确的通行证后,快步走出小巷。 外面,姜念希看到他平安无事,明显松了口气。 “夫君,可无碍?”姜念希仔细打量他。 林野摇摇头,握住了念希的手,郑重道:“念希,总有一天我也能成为庇护你的存在。” 哪怕付出我的一切,包括……生命。 “夫君……”姜念希抬手轻抚着林野的脸颊,“不必勉强,一切都有妾身在。” 天塌了,自然有她为夫君撑起一片天。 —— 很快,车厢里传来动静。 哈里斯、陈鹏等人陆续苏醒,虽然精神疲惫,但总算恢复了神智。 他们都不记得被控制后具体经历了什么,只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漫长的美梦。 众人按照通行证上的车厢分配,再次登上列车。 这次,陈鹏就在林野的旁边,他揉了揉酸痛的脖子:“野哥,这次的副本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感觉很累。” 林野正要开口,列车广播恰时响起: 【列车将继续既定行程,驶向最终目的地。】 【当前行程:第二天,夜间。预计抵达终点时间:约40小时后。】 【下一停预计到达时间,六小时后,请各位乘客合理安排休息。】 【温馨提示:长夜漫漫,请保持安静,避免打扰其他乘客,乘务员将进行夜间巡视。】 林野抬头看了眼车顶的广播:“打起精神来,这才哪到哪。” 话虽这么说,但林野还是听进去了陈鹏话里的重点。 累?累 第272章时间在加速流逝 广播结束,车厢内的灯光又调暗了一档,进入了夜间模式。 窗外,那些流动的光影似乎也黯淡了许多,仿佛外面的诡异世界也遵循着某种作息。 长途跋涉的疲惫和连番的惊险过后,困意开始侵袭众人。 在听到广播说乘务员会进行夜间巡视,众人最后的顾虑也消失了,纷纷陷入到梦乡之中。 但凡换一个人守夜,他们都不敢这么睡。 林野和念希坐在靠窗的位置。 林野依旧握着念希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冰凉光滑的手背。 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觉得这双手好看,现在再看,林野依旧这么觉得。 窗外交织的微弱光影在她苍白的侧脸上明明灭灭,双眸安静地注视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念希,”林野压低声音,凑近她耳边,“累不累?” 念希轻轻摇头,视线转向他:“夫君呢?” “我没事。”林野笑了笑,将她往自己怀里揽了揽,“就是觉得……这车坐得真久。不过,有你在旁边,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林野顿了顿,看着念希近在咫尺的精致面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定感。 无论前路有多少未知和凶险,只要念希在身边,他似乎就有了无尽的勇气。 “累?”姜念希伸出手替他按压穴位,“这样的强度,对夫君来说应当是轻松的。” 她的眼神不由自主的往下看,难道夫君真的纵欲……伤身? 林野连忙手动打断念希的视线:“我没有!” 他天天泡在副本里,休息时间少的可怜,想放纵都没机会! “不是那种累,总觉得自己老了好几岁身体不行的累……” 姜念希眨眨眼:“不行?” 林野:“……不是那种不行!” 林野果断拉开话题:“难不成……这列车真的像我想的那样,是贯穿人生的列车?” “如果到了终点站,我们的身体素质会像百岁老人一样……” 越说,林野越觉得自己说到点子上了。 “很有可能。”姜念希思考片刻后点头,“夫君很是机敏。” 被老婆夸了,林野顿时心情愉悦起来。 下一秒,林野直接站起来在车厢里翻找起来。 “夫君在找什么?”姜念希好奇地看着他。 林野低声道:“如果这辆车真是在模拟人生旅程,并且每一站都在加速我们的时间,那一定会有某种提示或者……倒计时。” 如果不是陈鹏的提示,林野恐怕还想不到,每次到站,他们的身体虽然感觉不出明显变化,但那种疲惫感和时间流逝的错位感却在累积。 广播提到终点需要三天,现在已经第二天,如果还不寻找破局之法,到达终点站后,他们岂不是都会变成垂垂老矣的模样…… 如果终点站等待他们的是更加危险的诡异,那这样的身体素质无异于是去送死。 林野摇摇头,甩开那个令人不安的念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可惜,一番搜寻下来,除了灰尘和一些无意义的垃圾,林野什么都没找到,这辆车异常干净。 “或许时间的体现,并不在这些实物上。”姜念希若有所思,“而是在每一站经历的本身。” 林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他坐回念希身边:“只能在下一站找答案了。” 六小时后,当列车缓缓停靠。 看着眼前的场景,众人还有些愣神。 站台同样被改造成了一个空旷的室内空间,中央整齐排列着许多摊位,摊位上摆放的食物看起来无比精美真实,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诱人的食物香气。 这一站的规则更是醒目。 【1.广场内提供各式美食,每位乘客可免费品尝一份。】 【2.选择食物后,请在指定就餐区享用完毕,不得浪费,不得外带。】 【祝各位乘客……用餐愉快。】 “美食广场?”陈鹏刚睡醒,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摩根下意识上前一步:“确实有些饿了。” 菲妮冷嗖嗖的瞥摩根一眼:“去吃吧,吃了下一秒翻白眼,死相凄惨。” 摩根:“……” 菲妮:“忘了乘客车厢守则第四条了吗?感到饥饿要找站台身着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帮忙。” 摩根默默的缩回自己的一只脚。 林野迅速环视站台,除了那些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摊位,并未看到什么工作人员。 站台空旷,边缘是熟悉的无边无际的黑暗。 “蓝色制服……”陈鹏默默的看向野哥旁边的嫂子,巧了吗不是,他们这边也有一个乘务人员。 摩根摸了摸肚子:“食物之前已经分给过大家,但是饥饿感却并没有消失。” 菲妮冷静接话:“这意味着,饥饿可能是触发条件之一,就算我们已经填饱了肚子也无济于事,这个工作人员我们不想找也得找。” 陈鹏摸了摸肚子,苦着脸:“那我们……现在该做什么?干等着?” “当然是找了。”林野率先抬脚进入站台。 走了几步之后林野扭头说道:“不要闻这些香气……会放大饥饿感和我们对食物的渴望。” 其他人连忙找东西将自己的口鼻遮挡起来,这才跟在林野身后进入到站 第273章危机重重 站台远比从车厢门口看起来更宽敞。 香气像有生命的触手,即便掩住口鼻,依旧丝丝缕缕试图钻进来,勾起胃里更深的虚空感。 饥饿并非生理上的,而是一种被规则刻意放大的,精神层面的需求。 “分开找,但不要离得太远,确保彼此在视线能及的范围内。”林野说完,拉着念希朝着站台边缘走去。 站台除了中央光鲜亮丽的摊位区,边缘区域灯光昏暗,布满了各种管道,杂物堆和意义不明的金属结构,阴影重重。 林野和姜念希沿着右侧墙壁搜索,两人刚转过一个堆满清洁工具的拐角,眼前景象陡然一变。 原本应该是墙壁的地方,出现了一条向下且狭窄的金属楼梯。 楼梯下方幽暗,散发出潮湿和陈旧的气味,与站台光鲜的表象格格不入——这在之前的站台并未出现过。 楼梯口没有任何标识,但那种陈腐感中,却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林野凝神看向楼梯下方,没有第一时间就下去,就在他犹豫时,另一边传来了动静。 是摩根和菲妮那边。 他们搜索的区域靠近几个大型的通风管道。 摩根为了看清管道后面,不小心碰倒了一个靠在墙边的金属指示牌。 指示牌倒地,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在空旷的站台上格外刺耳。 瞬间,附近几个摊位后的摊主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阴森的锁定在摩根和菲妮身上。 摊主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手中紧握着锋利的刀具,迈着僵硬的步伐,开始朝着摩根和菲妮的方向围拢。 “糟了。”菲妮脸色一冷,一把拉住还有些发懵的摩根,“快退,千万不能被围住。” 与此同时,上野次郎和哈里斯那边也遇到了麻烦。 哈里斯试图打开一扇疑似电闸箱的门,手刚碰到门把手,门缝里突然渗出浓烈的的腐臭气息。 哈里斯猝不及防吸了一口,顿时脸色发青,头晕目眩,踉跄后退。 上野次郎连忙扶住哈里斯,扛着他快速的后退,但那腐臭味仿佛有生命般缠绕上来。 但凡被沾染到的皮肤,像是失去了所有水分般的迅速老化干瘪。 “这气味……什么鬼东西!”上野次郎咬牙道,干瘪的身体部位已经使不上什么力气。 哈里斯的情况更加糟糕,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陈鹏和伊莎较为谨慎,他们发现了一面墙上有许多排列整齐的按钮,其中一个按钮边缘有磨损,颜色也略深。 伊莎试图用一根捡来的小棍去按,被陈鹏制止:“等等,可能是陷阱。” 但已经晚了,伊莎的小棍刚碰到按钮,他们脚下的地板突然裂开一道细缝,一股强劲的吸力传来,仿佛要将他们拖入下方的黑暗深渊。 两人死死抓住旁边一根牢固的管道,才勉强稳住身形。 “有没有人?”陈鹏立刻大声呼救,“拉我们一把。” 短短几分钟内,众人都遭遇了突如其来的危险。 站台表面的平静被彻底打破,隐藏在美好表象下的恶意开始展露。 林野看向其他人,还是暂时打消了下去的想法,他带着念希后退,远离了那个诡异的楼梯口。 “离开那些危险区域,往中央空旷地带退。” 摩根和菲妮且战且退,摩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细长的钢筋,挥舞间发出尖锐的破空声,逼退靠近的摊主。 但这些摊主似乎没有太强的攻击性,只是步步紧逼,将他们驱离那片区域。 上野次郎搀扛着已经昏迷的哈里斯,陈鹏和伊莎也在林野的帮助下,艰难地从吸力中脱身,众人快速向站台中央靠近。 当他们退到中央区域时,剩下的摊主此刻大都停下了动作,眼神茫然地看着他们,仿佛不理解他们为何要乱跑。 但危机并未解除。 哈里斯双目紧闭,脸色灰白,裸露的手臂皮肤干枯起皱,仿佛瞬间被抽走了大量生机。 上野次郎搀扶着他的手臂也出现了同样的干瘪迹象,只是程度稍轻,但也让他额头冒汗,动作明显迟缓。 伊莎心有余悸地看着已经合拢,毫无痕迹的地板裂缝。 陈鹏喘着粗气,警惕地扫视四周那些眼神茫然的摊主。 林野一个头两个大,这救都救不过来。 现在看来,情况最危险的还是哈里斯和上野次郎。 “我还能撑得住。”上野次郎将哈里斯放在地上,检查了一下他的情况,“哈里斯吸入的气体不算太多,症状已经停下来了。” 林野瞟了一眼上野次郎两人刚才的位置,准备等会儿过去看看。 然后他才看向摩根:“摩根,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饥饿感还在加剧吗?” 摩根捂着肚子,脸色发白地点点头:“不止饿……还有点恶心,看到那些食物甚至有点反胃,但肚子又空得难受……很矛盾。” “这就对了。”菲妮冷声道,“规则催生的饥饿感是不断加重的,不会因为遇到危险就消失。” “我们现在进退维谷:进,有未知陷阱;退,有那些耗命的食物;原地不动,哈里斯撑不了多久,我们也会被持续消耗。” “必须尽快找到蓝色制服。” 林野指了指刚才去的拐角:“那里有一个向下的楼梯,里面应该有线索。” “楼梯……”伊莎看向那个幽暗的拐角,“风险很大,但可能是唯一线索。” 她蹲下身,仔细检查哈里斯和上野次郎干瘪的皮肤:“或许下面有对抗这种老化侵蚀的办法,也说不定工作人员就在下面。” “我去吧。”伊莎深吸口气站起身,“我的身体强度应该可以抵挡的住腐臭味的侵蚀。” 林野摇头做出决定:“我去,你们留在这里照看伤员,散发腐臭味的房间以及和那条缝隙,你们量力而行的探索。” “如果我半个小时内没出来,或者给你们传递危险信号,你们立刻想办法带伤员退回车厢附近,但不要轻易上车。”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林野认真的看向几人,“就算找到了正确的通行证,也不要随意的上车,这已经是第四个站台,不要轻易前往第五个站台。” 林野内心已经隐约明白,身体无意识的老化和站台之间的关系。 在找到其他线索之前,绝对不能前往新的站 第274章踩踏事件 “明白。”菲妮点头,理解了林野的意思。 她将黑猫递给林野:“动物的嗅觉更加灵敏,你带着黑猫下去,可以给你预警。” 黑猫:“喵!” 你说这话! 经过喵同意了吗? 黑猫抗议刚想挣扎,林野已经将它抱进了怀里:“你不想跟我去?” 声音里带着明晃晃的压迫。 黑猫怂的缩了缩猫猫头,认命的蹭了蹭林野的侧脸,然后讨好的在他肩膀上竖起耳朵警戒。 喵没说不去,喵愿意去。 林野这才满意的收回目光,带着念希再次来到那个堆满清洁工具的拐角。 惨绿色的应急灯已经亮起,映照着向下延伸的金属楼梯,血腥味和腐臭味比之前更加浓烈。 林野一直很疑惑,为什么第一个站台是丧尸站台,或许这里会给出答案。 “我先下。”林野低声道,小心地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姜念希紧随其后,不断的收敛气息,生怕打扰到下面的东西。 楼梯不长,大约十几级,下面是一个相对宽敞但低矮的空间,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同样惨绿的应急灯提供照明。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地下仓库,墙壁是粗糙的水泥,地面有积水,空气污浊。 各种杂物堆积在角落,还有几个盖着盖子的大型塑料桶,刺鼻的气味正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而在房间中央,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水泥砌成的长方形池子,池子边缘有暗红色的污渍。 池子里是泛着油光的混浊液体,表面漂浮着一些难以辨认的块状物,血腥味主要来源于此。 “像是……处理残渣的地方。”林野自语道,忍着恶心,上前仔细观察。 林野注意到注意到池子旁边有一个金属操作台,上面散落着一些工具,旁边还有几个空的小玻璃瓶。 操作台后面的墙壁上,钉着一块泛黄的塑料板,上面用模糊的字迹写着: 【黑色标识,高危污染物,需密封处理……】 【接触黑色标识污染物,需立即使用3号中和剂……存放于左侧第二柜……】 “高危污染物……黑色标识……”林野立刻联想到哈里斯和上野次郎接触的腐臭气息,“难道那扇门后泄露的是黑色标识污染物?” 林野迅速看向操作台左侧,果然有一个嵌入墙体的金属柜。 柜门没有锁,他小心拉开,里面分了几层,摆放着一些瓶瓶罐罐,上面贴着简陋的标签。 很快,他找到了标着“3号中和剂”的棕色玻璃瓶,旁边还有注射器。 “找到能够缓解他们症状的东西了。”林野心中一喜,“这就是帮助的一部分,需要玩家自己动手找到解药?” “夫君,看这里。”姜念希指向池子另一侧的地面。 那里有一个明显的拖拽痕迹,痕迹尽头,旁边还掉落了一枚蓝色的类似纽扣的东西。 “工作人员的……痕迹?”林野蹲下查看,纽扣的颜色和工作人员制服颜色对上了。 痕迹朝着房间更深处的一个小门延伸而去,那扇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 “工作人员会不会就在里面?”姜念希猜测着,跟夫君待久了,她对陌生的地方也产生了探索的欲望。 “我先把中和剂送上去,让哈里斯和上野次郎试试。”林野果断道,“然后我们进去看看,如果感觉不对,再退出来。” 姜念希点头。 林野拿着那瓶“3号中和剂”和一个干净注射器,快速返回楼梯口,朝着上方低喊:“陈鹏,我找到了可能是解药的东西,小心使用。” 林野将东西放在楼梯口,让陈鹏过来取,然后才转身,和念希一起走向那扇虚掩的黑暗小门。 门后的黑暗中是一条短窄的通道,两人放轻脚步,靠近尽头。 走出通道后,视线豁然开朗,林野发现他们来到了一个新的地铁台,身后他们出来的位置类似一个工作间。 “这是……地铁站?”林野心中讶异,和姜念希对视一眼,两人都提高了警惕。 黑猫在林野肩头不安地动了动,耳朵转向站台下方,发出低低的呼噜声,那是警告。 林野带着念希沿着地铁通道小心前行,惨绿的应急灯光在这里变成了更不稳定的闪烁,光线忽明忽暗。 隐约的、嘈杂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那是无数人惊慌失措的叫喊、哭泣、咒骂、以及……沉重的脚步声,混乱地交织在一起,越来越响。 转过一个弯道,如同地狱的景象在眼前展开。 只见地铁里挤满了人,密密麻麻,几乎没有任何空隙。 每个人都表情惊恐万状,拼命地想要朝着一个方向——地铁深处的站台挤去。 但人群太过拥挤,根本动弹不得,哭喊声和尖叫声震耳欲聋。 更可怕的是,后方似乎有巨大的推力传来,人群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向前倾倒,挤压。 林野拉住念希的手:“别过去。” 就在这时,林野的肩膀被撞了一下,他下意识的回头,只见他们走来的通道后,不知何时出现了更多的人。 他们奔跑着,义无反顾的朝着地铁深处冲刺。 林野和姜念希被这股突如其来的人潮瞬间裹挟。 他们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两叶小舟,身不由己地被推着,朝着地铁深处涌去。 四面八方都是人,浓烈的汗味、香水味、灰尘味和一种冰冷的恐惧气息混合在一起,令人窒息。 “念希!抓紧我!”林野在震耳欲聋的嘈杂中大喊,死死攥住姜念希的手。 他能感觉到念希冰凉的手也在用力回握。 意外出现的过于猝不及防,以至于林野完全没有应对的准备。 这个地铁站现在……是什么情况? 人群的力量过于可怕。 一个壮汉从侧面猛地撞在林野身上,林野闷哼一声,脚下踉跄,握着念希的手被巨大的冲力扯得剧痛,险些脱手。 紧接着,后面又有人推搡上来,林野感到脚下一绊,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完了! 林野脑中闪过这个念头。 在这样密集的人群中摔倒,几乎没有站起来的可能,瞬间就会被无数双脚踩踏而过,骨头碎裂,内脏破裂…… “夫君。”姜念希稳稳的接住他,眼神困惑的看向他,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摔倒。 林野立马明白过来自己又陷入到了受害者曾经的幻境中,他冲着念希摇摇头:“我没事,等我看完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275章疯狂的工作人员 林野借力,险之又险地重新站稳,后背紧贴墙壁支撑,才勉强没有被人群冲倒。 可惜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林野眼睁睁看着前面的人被后面的人潮压倒,惨叫被淹没在更洪亮的嘈杂中。 有人试图抓住旁边的栏杆或柱子,但很快就被裹挟进去。 骨头折断的细微脆响,即使在混乱中也清晰得令人牙酸,浓烈的血腥味开始弥漫。 “这就是……第一个站台那些丧尸乘客的来历?”林野脸色凝重。 那些行动迟缓、肢体扭曲、带着麻木痛苦表情的丧尸……难道都是这场可怕踩踏事件的受害者? 他们的异常,是因为死前的极度痛苦和拥挤导致的躯体变形,被这诡异的列车站台捕获并扭曲成了规则的一部分? 景象还在继续,惨烈得让人不忍直视。 人群因为某个方向的极度挤压,出现了坍塌。 就像多米诺骨牌,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收不住脚,或者被更后面的人推着,一层层叠压上去。 绝望的哭喊和垂死的呻吟被淹没在更多人的恐惧叫嚷中。 空气变得灼热而污浊,带着浓郁的血腥味。 林野甚至能看到不远处,倒下的人脸上定格着极致的痛苦和茫然,眼睛圆睁,口鼻溢血。 林野被迫紧贴着冰冷的墙壁,身后是汹涌的人潮,前方不远处就是那可怕的人肉斜坡。 他被卡在中间,进退不得。 每一次后面传来的推力,都让他更加贴近那死亡的边缘。 黑猫早已吓得钻进林野的衣领里,瑟瑟发抖,唯一不受影响的只有姜念希。 林野明白不能一直待在这里,不然他会错过最佳找到线索的机会。 于是林野找准机会,沿着墙壁,开始逆着人流一点点的移动。 贴着墙壁是唯一相对安全的选择,至少有一面不会被冲击。 但要逆着疯狂逃命的人流移动,难度可想而知。 等林野好不容易挪到那个不起眼的通道口附近,却发现通道口此刻也挤满了人,甚至有人想强行挤进去,却被卡在门口,加剧了混乱。 无意间的抬头,林野看到通道口上方有一个凸出的金属管道支架。 林野整个人猛地发力,单手抓住了那根管道支架,整个人悬空,暂时脱离了下方拥挤的人潮。 脚下,踩踏和挤压仍在继续,惨剧不断发生。 林野的视线扫过地铁通道的内部,密密麻麻,全都是人头。 这个时候工作人员……在哪里? 这场事故又是怎么发生的? 疑问萦绕在林野的心头,他的目光不断的扫过混乱的人群,急切地搜寻着任何与工作人员相关的蛛丝马迹。 蓝色制服……在杂乱的人群中并不明显,放眼望去,只有惊恐的人群和不断出现的血色刺眼。 林野试着将视线投向更远处,很快,就在列车尾部的区域发现了神情冷漠的工作人员。 林野再三确认,眼前的就是他一直在找的工作人员,必须想办法靠近。 但下方是死亡人流,直接跳下去无异于自杀。 林野迅速观察环境,他吊着的这根管道,沿着站台天花板延伸,锈迹斑斑,看起来还算牢固,一直通向站台深处,正好经过列车尾部那片区域的上方。 “只能从上面走了。”林野深吸一口气,双臂发力,将身体向上牵引,攀上管道的顶部。 管道直径不大,表面湿滑,极其难行,黑猫紧紧抓着他的衣领,生怕掉下去。 喵可不想体验下面某个人类的死法。 林野手脚并用,小心翼翼的在管道上爬行。 那个蓝色身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拐进了列车尾部与隧道墙壁之间一个更狭窄的缝隙里。 “想跑?”林野眼神一凝,爬行速度加快。 当他终于爬到列车尾部上方时,那个身影刚好消失在缝隙的小门后。 这种地方,居然有门? 林野没有犹豫,看准下方一个相对空旷的角落,松开双手,直接跳了下去,落地后直接冲向那个缝隙。 缝隙极其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隐约还能听到前方传来快速远去的脚步声。 林野挤了进去,眼前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维修通道,仅靠几盏昏黄的灯泡照明,通道墙壁上布满管道和电线。 脚步声在前方拐角后消失,林野加快脚步,转过弯道前方是一个小型的洞穴密室。 而那个穿着蓝色制服的男人,并没有继续逃跑,就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林野。 听到林野的脚步声,男人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平平无奇,带着疲惫的中年男人的脸,他的眼神异常冷静,手里拿着一个类似遥控器的东西。 “你不该跟来。”男人开口,声音沙哑,“也不该看到这些。” “你是工作人员吧,我是来向你求助的乘客。”林野试图安抚他的情绪,手却悄悄摸向腰后。 林野的话似乎触动了对方某根紧绷的弦。 “乘客还想求助我……”中年男人攥紧了手中的遥控器,声音陡然拔高,嘶哑中透着刺骨的恨意,“这里的人,都该死,包括所有的乘客!” 他猛地向前踏了一步,灯光将他脸上的阴影拉得狰狞:“我等最后一天很久了,你们都要死……” 中年男人挥舞着遥控器,指向密室外传来的哭喊和呻吟:“听到了吗,那些惨叫,都是他们应得的! 林野心中的预感越发的不妙,这个遥控器控制的是什么东西 第276章大爆炸 “你冷静一点。”林野试图靠近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只是看着他冷冷的笑出了声:“我手中这枚按钮控制的炸弹威力,足以摧毁整个站台,你确定还要继续上前?” 林野的脚步停在原地,甚至还往后面退了几步。 劝不劝的另说,可别真把他给炸了。 谁知林野这个动作反而惹怒了中年男人:“谁让你后退的?你跑的掉吗,跑的掉吗!谁允许你后退的!” “好好好,我不退。”林野说着还主动往前两步,来表明他的真心。 中年男人露出格外防备的神情:“别过来!再过来信不信我按下去!” 林野:“……” 真难伺候。 林野干脆站在原地不动了。 中年男人见他终于老实,才自顾自的说道:“你以为这只是一场意外?不,是我做的,全都是我做的,为了这一天我已经等了五年,整整五年……” “那些混蛋,造谣我女儿在车厢里对我女儿动手动脚……周围居然没有一个人愿意帮忙,他们还拍照……直播,甚至肆意起哄嘲讽!” 中年男人的眼眶赤红:“没有人受到惩罚,没有!这个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 “所以……我给了他们一个机会,一个体验同样绝望的机会!” 中年男人神经质地笑起来,笑声在狭小的密室里回荡:“效果比我想象的还好,我相信这场盛大的踩踏事件会让他们所有人终身难忘,而现在……” 他高高举起那个遥控器,食指悬在一个醒目的红色按钮上方:“为了确保没有人能够活着走出去,也为了……让这场报复更加彻底,我在这里,埋设了足够多的炸药,只要我按下这个……” 林野:“……” 还真是炸弹呐。 不是……你一个工作人员哪来的这么多炸药? “喵~” 黑猫也拍着林野的肩膀催促他快跑,喵也不想被炸。 林野也想跑,可惜现在的情况,他说了不算。 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刺激到中年男人,林野必须确保自己足够快才行。 “如果我当时在场,我一定会救你女儿的,我……” 中年男人的目光死死锁定林野,讽刺的勾起嘴角打断了他:“你以为我还会被你的花言巧语欺骗?” “只要砰的一声,一切都会结束,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罪孽,连同我这个复仇者,还有你们这些罪恶的旁观者,都会一起埋葬!” 林野的心沉到了谷底。 眼前的人已经彻底被仇恨吞噬,理性全无,任何劝说都是徒劳。 他快速扫视这个密室,空间狭小,唯一的出口就是自己身后那条狭窄的通道。 算了,先跑为敬。 林野不再试图沟通,转身就朝着来时的通道猛冲。 “跑吧,尽情地跑吧,看看是你的腿快,还是爆炸快,哈哈哈……”身后传来中年男人疯狂的大笑。 以及那一声清晰的—— “嘀!” 按钮被按下的声音。 紧接着,是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 爆炸产生的连环闷响从四面八方传来,整个通道瞬间剧烈摇晃,炽热的气浪混合着刺鼻的硝烟味扑面而来,尘土和碎石也不断滚落。 林野根本不敢回头,将速度提到了极限,在剧烈晃动的通道中平稳的向前狂奔。 一块巨大的混凝土块擦着林野的后背砸落,激起的气浪将他向前推了一个踉跄。 等林野稳住身形抬头时,前方通往踩踏站台的缝隙入口已经被塌陷的砖石堵死大半。 当林野终于挤回踩踏的站台时,眼前的景象更加骇人。 原本拥挤的站台出现了大片大片的塌陷和断裂,许多人被掩埋,空气中除了血腥,又加入了浓重的烟尘和焦糊味。 想要离开站台是不可能了,林野只好转身跳下隧道,沿着隧道开始了再一次的狂奔。 身后的爆炸声和坍塌声如同死神的脚步,紧追不舍。 就在林野感觉自己要被不断蔓延的裂缝和掉落的石块吞噬时,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个泛着白光的隧道口。 出口吗? “夫君。” 就在林野思考之际,念希的声音出现在前方的隧道口。 林野顿感心安,用尽最后的力气,一个飞扑,扑进了那个让他无比安心的身影怀中。 林野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喘息着,仿佛肺部还残留着硝烟和尘土的味道。 “夫君,你醒了?”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上他的额头,带着安抚的力量。 姜念希担忧的面容近在眼前,林野狠狠松了口气。 “念希……我……”林野的声音有些干涩,脑海中爆炸的轰鸣和那个中年男人疯狂的眼神依旧清晰。 “我看到了一场恐怖的踩踏事件,还找到了一间密室,工作人员就藏在那里,启动了爆炸的按钮。” “夫君看到了此地的记忆残留。”姜念希轻声解释,用指尖擦去他额角的冷汗。 “你被强烈的怨念和规则碎片冲击,心神失守了片刻,那并非完全虚幻,而是曾经真实发生在此地之事的倒影。” “原来是这样……”林野喃喃重复,逐渐理清了思路。 那场惨剧,那个为了女儿复仇而走向毁灭的工作人员,都是这诡异站台历史的一部分,也是构成第一个站台那些丧尸乘客的源头之一。 “我没事了。”林野握了握念希的手,然后将幻境中看到和听到的简单讲述了一遍。 姜念希静静听着,末了,才道:“夫君所见,应是关键。那人的执念如此之深,即便形神俱灭,其残留的痕迹,或许仍在此处。” 林野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那个密室的入口我还记得,我们需要再进去一次,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 稍作休整后,林野检查了一下身体,除了精神有些疲惫外,并无大碍。 黑猫蔫巴巴的趴在林野的肩头,不明白喵为什么要跟着一个人类乱跑。 喵刚才差点成了炭烤喵! 不满归不满,黑猫的耳朵依旧警惕地竖着。 他们再次走进那条短窄的通道,这一次,通道尽头的景象与幻境中略有不 第277章工作人员的帮助 “野哥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我错过了什么?” “刚才野哥的神情很不对劲,再结合鬼新娘的话,应该是陷入到了某种幻境。” “我还是第一次看降临点的直播,直播的视角居然不能跟着野哥的视角切换,差评。” “没有人在意一下隔壁童话副本的玩家吗,死的好惨。” “这个副本容量好大,比鬼新娘的古镇还大。”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家人们,不会是古镇2.0版本上线了吧……” …… 降临点内。 通道尽头是一扇锈蚀严重,看起来很久未曾开启的厚重铁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老式的钥匙孔。 “是这里吗?”林野皱眉,试着推了推,铁门纹丝不动。 姜念希伸手触碰铁门,下一秒铁门在血雾的侵蚀中轰然倒塌,碎成了一地渣渣。 门后的景象映入眼帘。 门后是一个不足十平米的小房间,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早已损坏的灯泡。 墙壁和地面布满了烟熏火燎的黑色痕迹,许多地方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砖石,有些砖石呈现不自然的碎裂状。 房间中央,散落着一些焦黑的布片,依稀能看出是蓝色的材质。 布片之中,掩埋着一副同样布满焦黑痕迹的人体骸骨。 骸骨蜷缩着,一只手骨向前伸,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想抓住什么。 幻境中那个疯狂的中年男人,最终却在这里,与他的仇恨和所有乘客一起,化为了灰烬。 林野蹲下身体,小心地检查了一下骸骨周围。 除了焦黑的制服碎片,没有发现其他有价值的东西,遥控器和可能存在的其他证据,恐怕早已在爆炸中彻底销毁。 林野沉默地看着那具蜷缩的焦黑骸骨,这就是他们要求助的蓝色制服工作人员? 一个被仇恨吞噬,最终与所有乘客一同毁灭的可怜的父亲? 向他求助真的不会被炸死吗? 但是除了他,这个站台似乎也没有……其他解法了。 “得罪了。”林野低声说了一句,脱下自己的外套,小心地包裹住那副焦黑的骸骨,然后将其背了起来。 骸骨很轻,对林野来说几乎没有重量,但骸骨身上散发出的怨念却让林野体内的怪谈蠢蠢欲动起来。 姜念希在一旁静静看着,指尖萦绕的血雾微微波动,似乎也感应到了这具骸骨上残留的强烈执念。 两人沿着来路返回,穿过通道,重新回到了楼梯下的地下仓库。 就在林野踏出小门的瞬间,那具焦黑的骸骨忽然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短短几秒钟,一个穿着完整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出现在林野的眼前。 他正是幻境中那个疯狂的中年男人,但此刻脸上没有了狰狞和仇恨,只剩下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平静。 林野警惕地后退半步,但并未感到直接的恶意。 中年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略显浑浊,却恢复了理智清明的眼睛。 他看向正前方的林野,脸上露出一丝复杂,近乎解脱的苦笑。 “没想到……我还能醒过来。”中年男人的声音沙哑,但很平稳,“是你……把我带离了那个地方?” “你是这里的工作人员?”林野沉声问道,并未放松警惕。 “是的。”中年男人动作有些僵硬,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恢复如初的双手,眼中闪过一丝悲哀。 “这里的一切惨剧都是我创造的,可以说我是这个世界的造物主。”他直言不讳,语气里充满自嘲。 “造物主?”林野眉头微蹙,这样说的话,那…… 中年男人看似是工作人员,其实是整个副本的boss? “至少对这个美食广场站台而言,是的。” 中年男人眼神痛苦:“我女儿……就是在这个地铁站,因为一些人的冷漠和起哄,永远离开了我。我找不到真正的凶手,所有的怨恨和无力感……最后促使我动用了职务之便,改造了这个站台。” “你的办法就是炸死尽可能多的无辜人?”林野反问。 “他们并不无辜。”中年男人语气笃定,“他们能在一个人陷入危险和窘境时发出起哄和嘲笑的声音,那他们就该死。” “他们每个人都罪有应得,如果不是天性驱使,那他们又怎么会造成如此大规模的踩踏事件?” 中年男人看向林野:“你没有看到吗?死在踩踏事件里的那些人,跟我无关,全都是他们自找的……” “就像那些精美的食物,看起来诱人。”中年男人指向楼梯上方,“可香气会放大饥饿感,一旦吃下,就会在满足的假象中,被悄无声息地夺走生命。” 就像那些容易被煽动的蠢货,既然那么喜欢落井下石,那就去死吧,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说完这些,中年男人才拉回话题:“你很聪明,没有碰那些东西,但找到我并非易事。” “那么,按照守则,我们需要寻求你的帮助。”林野直接切入正题,“如何解决我们目前的饥饿问题?以及,如何救治外面被黑色标识污染物侵蚀的同伴?”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作为规则的一部分,我确实有义务为你们提供帮助。” “真正安全的食物,存放在储备柜里。” 中年男人拉开操作台下方一个不起眼的抽屉,里面整齐码放着一些密封的银色包装块。 “这是列车系统配给工作人员的应急食物,虽然味道寡淡,但能真正补充能量,数量不多,但足够你们八人份。这是规则允许范围内,对未违规者的补给。” 接着,他又指向之前林野找到“3号中和剂”的柜子:“治疗你们的同伴,只需要这个中和剂。” 这些信息看起来合理,也符合诡异世界规则至少的原则。 但林野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看着中年男人:“你最恨的就是乘客,真的有那么好心帮我们?” 中年男人疲惫地笑了笑:“我的报复早已随着那场爆炸和自己的死亡结束了,现在残留的,只是一段被规则固化的执念和职责。” “你解开了部分真相,某种程度上也让我……得到了些许解脱,相信你也察觉到了列车的一些异常,我现在所知道的所有信息,正是你目前所需要的 第278章每站十年 “你都知道些什么?”林野并没有被中年男人的话冲昏头脑,“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中年男人听到林野的问题,嘴角那丝疲惫的笑容更深了:“我想让你去到真正的终点站,带走我的女儿,带她逃离这辆列车的束缚。”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决然,不知道是不是林野的错觉,总觉得他的身影透明了几分。 “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这趟列车最核心的秘密。” “我答应你。”林野语速很快,“如果我能去到终点站,一定会帮你的女儿摆脱痛苦。” 中年男人静静的注视着林野真诚的表情,选择了相信他。 “这趟列车的每一个站台,无论表面上是什么模样,其本质都是一次对乘客时间的强制收割。” “每一次停靠,每一次你们踏入站台范围,遵循或对抗那里的规则,完成或幸存于那里的考验,你们身上的时间都会被强行剥离一部分。” 中年男人的语速加快:“根据我的观察和……每经过一个站台,你们大约要失去的时间是……十年。” “十年?!”饶是林野有所心理准备,也是止不住的额头冒汗,没记错的话,这是他们的第四个站台。 整整四十年的时间…… “没错,一个站台,十年寿命。”中年男人肯定道。 “那些看似美味的食物,只不过是加速这一过程,但即使你们像现在这样,避开了最明显的陷阱,只要你们踏足站台,完成了这一站的互动,时间的收割就已经在规则层面完成了。” “区别只在于,被食物催化会额外多损失几年,并且过程更痛苦。” 中年男人紧紧盯着林野的眼睛:“广播告诉你们到达终点站需要三天,可中间会经过多少站,你们知道吗?” “假设后面还有数个站台……就算你们每一站都完美规避所有直接危险,成功返回列车,等你们到达终点站时,计算一下你们还剩下多少时间——” “百岁老人?不,可能你们连走到车门口的力气都没有了,直接在座位上化为枯骨。这趟列车,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任何乘客活着抵达所谓的终点。” 林野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怪不得越往后越能感觉到身体上的疲惫…… 原来时间流逝的感觉不是错觉,而是如此具体而残酷的剥夺。 每站十年……这简直是温水煮青蛙式的集体谋杀。 “登上正确的列车也无济于事?”林野声音发干。 “正确?”中年男人讽刺地笑了,“哪有什么绝对正确的列车,这趟车本身的存在就是最大的不正确。” “它是一条单向榨取生命时间的流水线,终点站等待你们的,只会是油尽灯枯的死亡。” 信息量巨大,林野迅速抓住关键:“你说你是造物主,你知道这个规则,那你肯定也知道……抵抗,或者规避这种时间剥夺的办法?” 中年男人的身影又透明了几分,他摇了摇头,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力:“我是这个站台的造物主,但也只是列车系统下的一个部件,甚至是一个故障部件。” “我无法改变整个列车的底层规则,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些。” “或许……在某个站台,存在着与时间相关的特殊物品或规则漏洞,但那需要你们自己去寻找,这超出了我能帮助的范围。” 他看向林野手中应急食物:“我能提供的帮助,仅止于此。” ”不知道这个秘密是否足够成为我们交易的筹码,你们的选择和行动,或许……能带来一丝我所期待的变数。” 说完这些,中年男人的身形已经淡薄如烟,声音也缥缈起来:“快去吧……你的同伴等不了多久。记住,时间……是你们最宝贵的,也是最容易被夺走的,慎用每一分……” 话音未落,蓝色制服的身影彻底化为光点,消散在空气中,原地只剩下林野那件包裹过骸骨的外套。 以及……一串朱砂的手链。 林野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拿起那串朱砂手链,将它揣进了兜里。 这应该就是能够找到中年男人女儿的信物了。 “我们该上去了。”林野扭头对念希说道。 两人快步登上楼梯,返回站台。 众人看到他们回来,顿时围了上来。 “野哥,怎么样?”陈鹏急切地问。 林野点点头,然后问道:“哈里斯的情况怎么样?” 菲妮回答:“情况好多了。” 林野看去,哈里斯灰败的脸色恢复了一丝血色,虽然仍显憔悴,但呼吸明显平稳下来。 上野次郎手臂上干瘪的痕迹也缓缓消退,虽然依旧虚弱,但眼中恢复了神采。 两人的状态确实比之前好了很多。 林野仔细检查了两人的状态:“污染被中和了,但他们的时间似乎被消耗了一部分,显得很疲惫。” “咳咳……”听到林野的声音,哈里斯咳嗽着睁开了眼睛,“龙国林野……” 很明显,哈里斯已经没有时间跟他们去新的站台了。 林野递给他一块应急食物:“我已经有通关思路了,你好好休息吧。” 说完,林野又将那些应急食物分发给众人:“这是安全的应急食物,能补充能量,不会消耗时间,快吃。” 众人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立刻接过,拆开包装。 营养块没什么味道,口感像压缩饼干。 但吃下去后,一股暖流迅速涌向四肢百骸,那种被规则放大的饥饿感顿时消退,精神和体力都恢复了不少。 “这是什么地方找到的?那个蓝色制服工作人员呢?”伊莎一边吃一边问。 林野简单讲述了在下面的经历,包括幻境中踩踏事件的细节和中年男人的复仇动机,以及找到了工作人员残留的执念,获得了帮助和警 第279章特殊乘客 “每站十年!”陈鹏激动的差点被营养块噎住,“那我们岂不是……” “所以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破解的办法。”菲妮声音冷静,“否则我们撑不到终点。” 林野拿出那串朱砂手链:“那个工作人员最后的请求,是希望如果我们能到达终点站,帮他找到女儿,带她离开,这可能是我们与终点站产生联系的契机。” “可我们现在怎么找?下一站还不知道是什么。”摩根愁眉苦脸。 众人心情沉重,虽然有了明确的目标和生路,但他们手里的线索还是太少,不足以找到破局的点。 但他们没有多少时间了,必须加快速度,在身体彻底衰老失去行动能力之前,找到逆转或者停止时间剥夺的方法。 林野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姜念希沉静的侧脸上,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海中成型。 “不,我们不需要等待未知的下一站。”他声音清晰而坚定,“与时间直接相关的站台,我们可能已经经历过了。” 众人一愣,随即陈鹏最先反应过来,眼睛瞪大:“野哥,你是说……第二个站台?那个能让时间暂停的站台。” 林野点头:“没错。如果列车的每个站台都在以不同形式偷取我们的时间,那么第二个站台就是时间规则体现最明显的,那里或许就存在着我们需要的特殊物品。” “可是列车已经开过了。”伊莎看向姜念希,“被念希姐控制的列车也在上站离开了。” 林野看向姜念希,语气带着询问:“念希,我记得你作为乘务员,对这辆列车应该也有一定的影响力吧?” 不然为什么正确的列车上唯独没有念希的车厢呢?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姜念希身上。 她一直安静地跟在林野身边,几乎让人忘了她本身已经成为这诡异列车体系的一部分,拥有着乘客所没有的权限。 姜念希微微偏头:“可以一试。” “好。”林野没有丝毫犹豫,“我们需要破局的关键就在那里,念希,我们能帮你做什么?” 姜念希摇摇头:“夫君与大家保持警惕即可,干扰轨道需要集中力量,期间我可能无法分心保护大家。” “这中间列车上会出现什么危机,我也无法预料,或许会有特殊的乘客登上列车。” 这些特殊的乘客指的自然是城市中的那些未知的诡异…… “我明白了。”林野点头,目光扫过众人,“立刻返回各自的车厢,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遵守列车的规则。” 众人神色肃然,都知道接下来可能面临的危险。 哈里斯和上野次郎虽然虚弱,也在摩根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见大家都已经做好准备,姜念希不再多言,身影悄然淡化,如同融入空气中一般,无声地朝着列车前端的驾驶室方向滑去。 她所过之处,车厢连接处的灯光微微扭曲。 林野则带着其他人迅速返回列车。 车厢内灯光似乎比之前更加昏暗,窗外流动的光影开始出现不自然的停滞,仿佛列车正在强行挣脱某种既定的轨道。 林野独自待在单独的车厢,手中悄然握紧了镰刀,体内怪谈的力量也开始躁动,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列车的颠簸和异常越来越明显。 窗外偶尔会闪过一些完全陌生的城市剪影,又或者是一些由纯粹阴影构成,无法名状的巨大轮廓。 空气中弥漫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就好像有什么庞大……且不属于列车本身的存在正在靠近。 林野放慢呼吸,仔细的屏气凝神。 突然,车厢猛地一震,像是撞上了什么无形的东西。 紧接着,前方的车厢连接处传来了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不是人类的脚步声,更像是某种湿漉漉的物体拖行在地上的声音。 “来了……”陈鹏低语,额角渗出冷汗。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林野这节车厢的门外。 一片死寂。 那湿漉漉的拖行声就停在门外,不再前进,也不后退。 林野握着镰刀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冰凉。 他能感觉到一股无法言说的恶意,正透过门缝丝丝缕缕地渗入车厢,让人感到心惊。 林野没有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耐心十足。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东西,终于没有了耐心。 “砰”的一声巨响,连接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硬生生扯开,门框处,一个庞大的身影堵在了那里。 “它要进来了。”隔壁车厢的摩根声音一紧。 门口,是一个难以用语言准确形容的怪物。 怪物大致呈现人形,但身高接近三米,浑身覆盖着布满裂痕的皮肤,裂缝中流淌着类似血液的粘稠物质。 它的头颅像是一颗被砸扁又随意捏合的岩石,没有五官,只有几个不规则的孔洞,深不见底。 它的手臂异常粗长,末端是由锈蚀金属和岩石构成的手掌,刚才就是这东西撕裂了车门。 怪物没有立刻冲进来,只是用那只有孔洞的脸对着车厢内,仿佛在审视什么。 一股沉重、暴虐、带着无尽岁月沉淀下来的疯狂与怨恨的精神压力,如同实质般碾压过来。 除了林野和体内有诡异力量流转的伊莎外,其他人都感到呼吸一滞,头晕目眩。 林野心念急转。 硬拼绝非上策,这怪物的气息远超普通诡异。 【怪谈:城市地下的古老怨念,被时间遗忘的扭曲之物。】 【介绍:城市地下无名尸骸与集体负面情绪的聚合物,在时间断层中滋长出的畸形存在,能扭曲周围时空结构,物理防御极高。】 【提示:古老根源型怪谈,成长上限极高,但收容过程极度危险。】 林野的目光闪了闪,居然吸引来了一个新的怪谈…… 金手指的声音在林野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怪谈因轨道错乱而被吸引而来,本身的存在就能侵蚀空间和时间,非常棘手,要小心。】 话虽如此,但林野却显的跃跃欲试。 空间类的怪谈虽然罕见,但林野起码收集到了一个。 可关于时间类的怪谈,这还是林野第一次遇见。 说什么都不能错过这个香饽饽! 要想办法收集到才行…… 直播间的观众也被这个怪物的造型震撼到了。 “这又是个什么东西……” “好像是城市里的那些怪物被吸引过来了。” “长的真别致,有一股下水道集合的味道。” “楼上的别说了,脑子里已经有画面感了……” “不得不说,这个诡异挺会挑的,七个车厢偏偏挑的最不能惹的野哥。” “野哥身上有诡异克星的称号,不会是因为这个吧?” “不管了,感谢大哥千里送来的人头。” …… 降临点内。 那怪物似乎审视够了,发出一声咆哮,迈开沉重的步伐,径直朝着车厢内踏入。 林野没有后退,看着怪物一步步走来,手中镰刀横在身前,体内属于怪谈的诡异力量开始加速显现。 怪物没有给林野太多准备时间,巨大的手掌带着呼啸的腥风横扫而来。 林野不退反进,矮身前冲,镰刀划出一道幽暗的弧光,并非硬抗,而是精准地劈向怪物手腕处一道较深的裂缝。 “铛——!” 镰刀劈入裂缝半分,反震之力让林野虎口发麻,镰刀几乎脱手。 林野的身体经过强化,一刀下去几百公斤的力道不在话下,这样居然也砍不穿怪物身上的裂缝…… 怪物的物理防御果然惊人。 而且那裂缝中流淌的暗红物质似乎有极强的粘附性和腐蚀性,镰刀刃口接触的地方竟然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林野微微诧异的瞪大眼睛,居然连镰刀都可以侵蚀…… 怪物吃痛,另一只手掌拍下,林野果断弃刀后撤,镰刀被卡在裂缝中,随着怪物的动作晃动。 “物理攻击效果有限……试试别的。”林野眼神一凝,不再试图夺回武器,“让画中人出来试试。” 林野身上的怪谈气息涌现,画中人被无数脸皮缝合起来的巨大身躯出现在林野身后。 随着画中人的出现,车厢内的光线似乎都暗淡了一瞬,温度骤降。 怪物进攻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那几个漆黑的孔洞望向林野的身后,仿佛在忌惮什么。 “有效……怪物对画中人的存在产生了反应。”林野心中了然。 这怪物是“被时间遗忘的扭曲之物”,本质上也是一种特殊的空间混合时间的异常存在。 同类性质的力量,更容易引起共鸣和对抗。 林野不再保留,冲着身后说道:“把它关进你的画中世界。” 画中人庞大的身躯挡在了林野与怪物之间,那些脸皮上的表情各异,此刻却齐齐转向怪物。 经过林野这段时间不间断的投喂,画中人的怪谈气息明显增强了不少,虽然比不上其他几个怪谈,但战斗力在诡异中也算不上 第280章返回第二站台 怪物明显迟疑了,它身上裂缝中的暗红物质流动加速,散发出警惕和不安的波动。 它对同为“空间异常存在”的画中人有着本能的戒备,尤其是画中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囚禁”的鬼域气息。 “动手。”林野低声命令。 画中人身上数张较大的脸皮骤然脱落,从不同方向朝着怪物包裹而去。 这些脸皮看似轻薄,却带着一种无视任何物理阻隔的诡异特性,罩向怪物的身躯。 怪物怒吼,挥舞巨臂想要撕碎这些脸皮,但它的手掌接触到脸皮时,却如同陷入粘稠的胶质,力量被大幅分散。 更多的脸皮趁隙缠绕上来,迅速覆盖它的手臂和躯干,仿佛要将其拖入一个由无数面孔构成的画中世界。 就是现在! 林野抓住怪物被暂时牵制的瞬间,目标明确地冲向怪物那只被卡着镰刀的手臂。 林野伸手,一把抓住镰刀刀柄。 入手冰凉,刀身上传来的暗红腐蚀感让他手臂皮肤一阵刺痛。 但他体内怪谈力量涌动,抵消了部分侵蚀,同时发力向外猛拔——终于拿回了镰刀。 怪物发出痛苦的嘶吼,被脸皮包裹的身躯剧烈挣扎,更多的裂缝崩开,暗红物质狂喷,试图腐蚀挣脱束缚。 一些覆盖在它身上的脸皮立刻被侵蚀,发出痛苦的哀鸣,但更多的脸皮前赴后继地补充上去。 “不能给它挣脱的机会。”林野眼神锐利,他能感觉到画中人的鬼域正在被怪物的时间侵蚀缓慢抵消,脸皮消耗速度很快。 林野握着镰刀,周身淡薄的血雾不断涌入手中的镰刀。 镰刀刀身上的暗红光芒骤然炽盛,那些天然纹理仿佛活了过来,如同血管般脉动。 “既然怪谈的力量只能牵制你,那你就试试我老婆的吞噬鬼域吧……” 林野双手高举镰刀,朝着怪物狠狠劈下,镰刀轻而易举地刺入怪物的身体,红色的血雾立刻顺着怪物身体的缝隙朝着他的全身蔓延。 而缠绕在怪物身上的脸皮,此刻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将怪物连同那些喷涌的暗红物质一起,朝着画中世界的深处拖曳。 怪物的挣扎达到了顶峰,整个车厢都在剧烈震动,玻璃噼啪碎裂。 最终,在一声充满了不甘的嘶鸣中,怪物的身躯彻底被拖入画中人身体里的画中世界,消失不见。 林野手中的镰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本人也踉跄着单膝跪地,大口喘息,灵魂深处传来透支般的虚弱和刺痛。 看来直接使用念希的吞噬力量,还是太勉强了…… 画中人有些害怕的转过身去看林野,指了指他掉在地上的镰刀,十分忌惮的看着镰刀周围弥漫的血雾。 林野强撑着安慰道:“没事的,我老婆只会吞噬它,不会误伤你的。” 画中人这才放心下来。 不多时,一股血雾冲出画中人的身体进入到林野的体内。 【叮!恭喜成功收容稀有怪谈】 【获得特质:你对时间和空间的感知能力大幅度提升,在你的领域内,时间和空间将受到你意志力的绝对操控】 【提示:该怪谈具备一定成长性,其时间遗忘特性已部分融合,请警惕不要迷失在错乱的时间和空间中】 【提示:怪谈收集进度6/12】 金手指的声音带着一丝满意。 林野松了口气,身体也在血雾的滋养下,肉眼可见的恢复。 林野捡起地上的镰刀,仔细观摩。 此刻的镰刀,外形没有太大变化,但刀身那道暗红纹理更加深邃内敛,握在手中,能隐隐感到一丝时间的沉重与空间的凝滞感。 又升级了? 林野感到一丝惊喜,没想到镰刀在念希力量的滋养下,也获得了一部分的吞噬之力。 这样下去,只要一直不断的吞噬,念希成为降临级别的诡异,是迟早的事情。 林野撑着镰刀站起身,虽然疲惫,但眼神明亮。 时间类的能力,哪怕只是初步掌握,也是巨大的收获。 就在这时,列车猛地一顿,窗外混乱的景象消失,被一片凝固的灰白雾气取代。 雾气深处,一个荒凉、破败,所有事物都笼罩在异常静止中的站台轮廓,若隐若现。 姜念希清晰的声音传到每个人的耳边:“夫君,时间有限。” 林野不再耽搁,强撑着恢复了些许力气的身体,握紧焕然一新的镰刀,走出车厢。 陈鹏、菲妮、摩根、伊莎也紧随其后,从各自的车厢冲出。 上野次郎和哈里斯喘着气,走在最后。 林野转头对两人说道:“你们就待在这里,有念希在不会有危险,线索我们去找就可以。” 哈里斯和上野次郎点头,没有故意逞能,毕竟他们现在的身体状况,只会拖他们的后腿。 进入站台前,林野还给几人留了几盘九转大肠。 “没有更好的东西了,凑合一下。” 哈里斯和上野次郎接过盘子,表情平静倒是没有多嫌弃。 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老玩家,对这些不甚在意。 众人再次进入第二站台,这里已经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几乎感觉不到流动,站台本身破败不堪,墙壁斑驳。 最诡异的是,这里的一切都呈现出一种极端矛盾的时间感,仿佛……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统一的尺度,混乱而破碎。 手表再次出现在众人的手腕上,这次的时间依旧六点整,周围的一切都呈现出静止的状态,只有手表的指针在滴滴答答走个不停。 “这里……太诡异了。”伊莎打了个寒颤,感觉自己体内驾驭的诡异都平静了不少。 “抓紧时间。”林野沉声道,他能感觉到自己新获得的怪谈力量在这里变得异常活跃,仿佛有许多无形的时间流在身边穿梭、碰撞。 这种感觉格外的奇妙,林野一时竟无所适从。 【提示:集中精神感受就可以,你获得的力量已经超过了人类身体的极限,你要学会适应。】 林野听从金手指的话,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感知竟然真的向雾气一样扩散开来。 在混乱的时间流中,林野敏锐地捕捉到,站台深处,靠近轨道边缘的一个老式机械钟表亭附近,时间流的紊乱最为强烈。 那里仿佛是一个时间漩涡的中心。 “在那边!”林野指向钟表亭,带头快步走去,其他人紧随其后。 钟表亭已经废弃,里面巨大的齿轮机械钟停摆,指针歪斜地指向模糊的数字。 林野站在钟表亭前,闭上双眼,全力催动时间感知。 在他的视野中,眼前不再是一个简单的亭子,而是一个由无数彼此冲突的时间线纠缠而成的“结”。 而这个“结”的核心,似乎与脚下更深处的列车轨道相连。 “我看到了……”林野喃喃道。 “站台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时间分离器,列车每经过一次,它就会从所有踏入站台的乘客身上,抽取大约十年的时间流,然后通过这个节点,反向喂养整个列车轨道,形成闭环。” 林野猛地睁开眼睛,看向那停摆的机械钟:“这个钟,就是关键所在。” “那还等什么,我现在就砸了它。”摩根摩拳擦掌准备动手。 “等等!”菲妮阻止道,“如果贸然破坏,引发时间乱流反噬……或者触发站台的防御机制怎么办?” 林野点头:“菲妮说得对,不能蛮干。我们需要更精确的干扰……或许,可以利用它自身的时间紊乱。” 他看向手中的镰刀,刀身上的暗红纹理微微发光:“我新获得的能力,可以一定程度上影响时间和空间。” “或许……我可以尝试将一小片区域的时间流速固定或者逆转,制造一个局部的时间异常点,将它嵌入这个混乱的节点中,像一颗沙子卡进精密齿轮,进而引发整个系统的错乱甚至短暂瘫痪。”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想法,需要精准的控制力和对时间规则的深刻理解,而林野才刚刚入门。 “退后。”然而林野显然不会给众人反对的时间,“察觉到不对劲就往列车跑。” 说完,林野用尽全身力气,将镰刀朝着那停摆的机械钟表盘中央,狠狠刺入。 时间怪谈的气息不断涌入表盘的内部,两股时间的力量相互碰撞在一起。 整个站台的时间乱象被强行抚平了一瞬,但又立刻陷入了更加无序的混乱。 林野感到一股庞大到无法想象的时间洪流顺着镰刀反冲回来,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和存在彻底冲垮。 但他死死握住刀柄,不仅硬撑,还在不要命的尝试反向吞噬:“给我……逆转!” 机械钟的指针开始疯狂地跳跃,钟表亭本身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般不断闪烁。 随着一声剧烈的碰撞,陈鹏、菲妮、摩根、伊莎、上野次郎、哈里斯,甚至包括林野自己,都感到一股温暖而充满生机的暖流涌入身体。 之前那种隐隐的疲惫感和衰老感竟然消退了不少,虽然远不足以弥补失去的几十年,但每个人都感觉精神一振,身体仿佛年轻了好几岁。 林野…… 成功 第281章时间类的怪谈 然而,站台的混乱也达到了顶点。 钟表亭在一声不堪重负的碎裂声中彻底崩塌,地面裂开无数缝隙,从中喷涌出由纯粹时间构成的流光。 被时间流光溅射到的区域,时间或加速万倍,或瞬间凝固,或陷入诡异的循环。 【提示:节点已经被破坏,整个站台的时间系统彻底瘫痪。】 “走!”林野拔出镰刀,毫不犹豫地转身上车,其他人也连忙跟上。 就在最后一个人登上列车的瞬间,整个站台发出了一声清脆响声。 然后所有的景象都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片片剥落,显露出其后无边无际的黑暗虚空。 唯一的色彩,只有那些地缝中还在喷溅而出的时间流光。 列车猛地加速,挣脱了那片正在崩塌的异常时空区域,重新驶入了稳定的轨道之中。 众人瘫倒在座位上,惊魂未定,但脸上都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收获的喜悦。 他们不仅破坏了整个列车系统的时间节点,还成功夺回了一部分时间。 直播间的观众同样惊喜不已。 “我看到了什么?刚才那是什么东西?” “这是玩家能做到的事?” “玩家不行,但野哥不一样。” “我的天,太牛了……” “这操作,前无古人,后面……估计也难有来者了……” “野哥真的在朝着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疯狂发展……” …… 诡异游戏:谁说不是呢,呵呵。 好好通关不行,非得拆副本。 诡异游戏觉得诡贩子这脑子指定有点毛病。 要不下次直接把通关攻略给你吧?给你吧行不行? 能不能老老实实的通关,仗着鬼新娘撑腰就一直拆副本是吧! 臭不要脸的诡贩子! 比起诡异游戏的无语,怪谈游戏突然嗅到了一丝强烈的危机感:“我怎么感觉有人正在威胁我的地位……” 诡异游戏一顿,从心的准备开溜:“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怪谈游戏:“?” —— 列车内。 林野靠在座椅上,剧烈喘息,看着手中光芒逐渐平息的镰刀,又看了看同伴们恢复了些许神采的面容,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他能清晰回忆起镰刀刺入时间节点核心时,那股仿佛要将他灵魂都撕碎的恐怖时间洪流。 若非念希在身后支撑,他恐怕早已迷失在时间的混乱里。 但充实感,却更加强烈地冲刷着这份疲惫。 那不只是因为破局而带来的简单成就感,更是一种内在的本质性的变化。 他能感觉到时间了。 时间对所有人而言,是一种抽象的流逝。 但现在,林野闭着眼,却能隐约感知到车厢内时间的流动——沉稳、均匀。 他能察觉到自身细胞代谢的微妙速率,能感受到旁边摩根因激动而稍快的心跳在时间维度上留下的浅浅涟漪。 甚至能捕捉到空气中灰尘缓慢飘落时,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时间轨迹。 这感知还很微弱和模糊,如同近视者初次戴上眼镜看远处,景物有了轮廓却不够清晰。 但它的存在本身,就已经为林野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更重要的是,当他将意念集中在手中的镰刀时,刀身上那道暗红纹理便会微微发热,传递来一种沉甸甸仿佛能握住时间的错觉。 林野确信,如果再次面对时间乱流,他的抗性和理解将远超从前。 “这是……窃取时间权柄的起点吗?”林野在心中无声低语。 【提示:可不嘛,你比鬼新娘还要疯狂,拥有吞噬之力后,啥都想尝一尝。】 鬼知道刚才金手指差点没被林野这小子吓死。 【提示:时间权柄?你想得美。你现在顶多是……在时间这条奔腾的大河边上,刚学会用手捧起一掬水,尝了尝味道,还没被淹死就算走运了。 【提示:还窃取?刚才那洪流但凡沾染到你,你现在就是一具被时间冲刷得连记忆都不剩的空壳。】 金手指并不是在泼林野冷水,而是实话实说。 林野在脑海中回应金手指:“那这点怪谈力量除了能让我对时间敏锐外,还有其他什么作用?” 【提示:初级时间感知,被动能力。】 金手指语气稍微正经了一点。 【提示:在你自身受到时间类攻击或影响时,你的意识和身体会本能地产生一丝微弱的抗性,虽然未必能完全抵挡,但或许能让你死得慢一点,多一丝清醒挣扎的机会。】 林野:“……听起来也不是很强的样子。” 【提示:但你有鬼新娘的鬼域加持,现在的你不仅能在鬼域中制定规则,还能完全掌控鬼域的时间流速,能做的实在是……太多了。】 林野笑了一下,他还真是离不开老婆呢。 不管是肉体、灵魂还是力量,就这样紧紧的纠缠在一起,生生世世融为一体才好…… 【提示:我有必要提醒你,对时间规则的深入理解和运用,需要相应的载体和燃料,你的镰刀现在是一个不错的载体雏形,它融合了时间怪谈的部分特性,能储存和释放一些与时间相关的干扰。至于燃料……】 金手指顿了顿。 【提示:就是你每次破坏类似节点后,可能窃取到的时间乱流碎片,或者,击败其他时间类诡异获得的核心。】 【提示:不过……这种窃取和吞噬都极其危险,刚才你是运气好加上有鬼新娘帮你兜底,下次可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 林野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新生的怪谈力量:“也就是说,要想真正掌握哪怕一点时间能力,我得继续去虎口拔牙,甚至主动猎杀时间类诡异?” 【提示:可以这么理解,不过这可是稀有类怪谈,很难遇到的。】 “明白了。”林野眼神沉静下来,总的来说利大于弊,收获不错。 【提示:你的时间感知刚刚觉醒,还需稳固,可以尝试静心冥想,熟悉这种感觉,但不要过度深入,以免迷失在时间中。】 林野点头,结束了与金手指的对话。 时间节点已经被破坏,他们可以安心的前往终点站。 只要在终点站找到中年男人的女儿并将其带走,这个副本就能彻底结束…… 林野松了口气,然后闭上眼,没有急于去深入探究那新生的时间感知,而是像金手指建议的那样,只是静静地感受着它的存在,如同感受呼吸般自 第282章终点站 由于站台失去了时间剥夺的能力,寻找正确的通行证对几人来说并不算难,时间很快来到第三天。 在列车兜兜转转了至少七八个站台后,众人终于迎来了终点站。 车厢外,是一条向前延伸的水泥通道,通道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老式单元楼铁门。 门牌号早已剥落,只剩下模糊的痕迹。 “这就是……终点?”摩根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干涩,他探头看了看门外的景象,难以置信,“一栋……公寓楼?” “应该就是这里了。”林野沉声道,率先迈步下车。 他能感觉到口袋中的朱砂手链在微微发热。 踩在水泥地面上,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异常清晰。 这里安静得可怕,连列车运行时的声音都彻底消失了,仿佛他们踏入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空间。 走到铁门前,林野没有贸然去推。 他拿出那串朱砂手链,手链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温润的微光,越是靠近铁门手链散发的温度就越高。 这会的温度拿在手里已经有些烫手。 陈鹏凑过来:“野哥,朱砂是辟邪的,这会反应这么大,屋子里的东西不会太好说话。” “工作人员拜托我们找的女儿应该就在这里面。”林野上前推开了并未上锁的铁门。 门后,是一个极其普通,甚至堪称简陋的一居室公寓景象。 空气中那股停滞感更浓了。 这里的时间,似乎真的被冻结在了某个遥远的过去。 朱砂手链的温度变得更加滚烫,指向卧室紧闭的房门。 林野示意众人保持警惕,轻轻推开卧室的门。 卧室同样简陋,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 奇怪的是,书桌上摊开的不是小学课本,而是一本厚厚的,看起来像是大学专业教材的书。 书桌一角,还摆着一个相框,但相框里没有照片,只有一片空白。 整个房间的摆设风格割裂至极——孩童般的梦幻布置,与成年人学习的物件混杂在一起。 而在床边的地板上,坐着一个背对着他们的小小身影。 那是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女孩,穿着明显过于宽大的旧款女士家居服,袖子挽了好几道。 她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羊角辫,头发有些枯黄,正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手里拿着一支折断的彩色蜡笔,在地毯上无意识地涂画着杂乱无章的线条。 对身后的来客毫无反应。 “是她吗?”伊莎小声问。 “不太像。”摩根压低声音,满脸疑惑,“工作人员不是说他的女儿已经上班了?” “样子不对。”菲妮很快发现端倪,“看她的手。” 众人凝神望去。 那握着蜡笔的小手,虽然看起来是孩童的尺寸,但手指关节略显粗大,皮肤纹理也带着成年人的粗糙感。 这绝不是一个真正七八岁孩子的手。 似乎是听到了门口的动静,小女孩涂画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没有立刻回头,肩膀的耸动却停止了,整个身体变得异常僵硬。 林野示意其他人稍安勿躁,他拿着朱砂手链,慢慢走进房间,在距离女孩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是你爸爸让我来的。”林野声音平稳,将手中散发着灼热温度的朱砂手链轻轻放在地上,朝着女孩的方向推近了一些。 “他拜托我,找到你,带你离开这里。” 听到爸爸两个字,小女孩极其缓慢的转过头。 那是一张苍白,带着长期营养不良消瘦的小女孩的脸。 但她的眼睛里……没有孩童应有的天真,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麻木,以及一丝被长期折磨后残留的崩溃。 小女孩的目光落在地上的朱砂手链上,空洞的眼睛里骤然掀起一丝剧烈的波动。 “爸……爸……”小女孩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沙哑难辨的声音。 她试图抬起手,想去触碰那手链,但动作僵硬迟缓,仿佛这具幼小的身体对她而言是个笨拙的囚笼。 “这是你爸爸让我带给你的。”林野将手链又递近了一些,“他一直在想你,所以拜托我们来找你,希望我们能带你离开这辆列车,重新获得自由。” “自由……”小女孩重复着这个词,眼神中的茫然更甚,她在这里太久了,久到甚至已经忘记了自己原本是谁。 但朱砂手链的散发出的温度,似乎穿透了某种禁锢,正在一点点击碎她意识表层的躯壳。 小女孩脸上开始出现挣扎的表情:“我……我是……” 她断断续续地开口,声音依旧嘶哑:“我不该……是这样的……错了……全都错了……” 【提示:给她戴上朱砂手链试试。】 林野照做。 刹那间整个公寓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坍塌声,脚下的地板剧烈颤抖起来。 那空白的相框里,竟然缓缓浮现出一张褪色的老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笑容朴实的中年男人,他的旁边站着一个笑容明媚的女生。 仔细看,那女生的眉眼,与眼前这个小女孩有着惊人的相似。 这个终点站的公寓,根本就是一个用扭曲的时间规则和执念构筑,专门用来禁锢小女孩的牢笼。 它将她的意识困在了悲剧发生前,也是父亲记忆中最珍视的某个孩童时期,而她的身体却被时间强行扭曲适配了这个设定。 现在,信物回归,外来者介入,牢笼开始崩解。 小女孩脸上的孩童稚气正在快速褪去,虽然体型未变,但眼神正以惊人的速度变得清醒痛苦,仿佛正在进行某种对抗。 “走,一起离开这里。” 林野看到卧室门外的客厅景象也开始崩塌,不再犹豫,率先冲向门口,拉起念希就是一阵狂奔。 摩根不辱使命,扛起哈里斯和上野次郎两个伤员紧随其后。 而陈鹏则是在菲妮和伊莎的掩护下,快速抱起小女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众人沿着来时的水泥通道拼命奔跑,身后是不断坍塌的公寓景象。 当他们终于冲回列车旁边时,身后的通道和公寓入口已经彻底被翻滚的黑暗和乱流吞噬。 那扇锈蚀的铁门也同样消失不 第283章第一次正面交锋 那列诡异列车,就静静停在一旁,车门紧闭,灯光全灭,仿佛一具失去了灵魂的钢铁巨兽,再无半点声息。 小女孩被陈鹏抱在怀里,手腕上的朱砂手链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她眼中的空洞正在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初醒般的迷茫。 其他人都跌坐在不远处,看起来狼狈但并无大碍。 姜念希来到陈鹏面前,看向小女孩的目光带着一丝柔和:“你想要留在这个城市,还是跟我们一起走?” 小女孩有些怯生生地看向姜念希。 “这个城市,看似自由,实则仍在规则的阴影之下,而且,你现在的状态……” 姜念希的目光扫过小女孩的身体:“并不适合独自生存。” 小女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体,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迷茫。 她确实醒来了,但这个世界对她而言,既熟悉又陌生,她以这样的形态,又能去哪里? 更何况爸爸也已经…… “跟着我们,至少是安全的。”林野走上前劝说道。 姜念希抬起一只手,指尖萦绕着淡淡的血色雾气。 “我的鬼域,可以容她暂居,那里独立于外界的规则,时间流速也由我完全掌控。” “有助于她慢慢恢复,至少能让她的意识与这具被扭曲的身体更好地协调。而且……” 姜念希顿了顿:“她身上残留的诡异气息,普通的地方未必能完全隔绝某些视线。” 这无疑是一个庇护的邀请,但也意味着进入另一个强大存在的领域。 对于刚刚脱离一个牢笼的小女孩来说,这需要极大的信任。 小女孩看了看林野,又看了看姜念希,最后目光落回手腕的朱砂手链上。 爸爸的思念和守护之意透过手链温暖着她。 她能从林野一行人身上感受到一种可靠感。 而姜念希……虽然气息让她本能地感到一丝畏惧,但那柔和的态度,又让她感到十分的安心。 “我……我跟你们走,谢谢……谢谢你们带我离开终点站。” 姜念希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 她指尖的血雾飘向小女孩,温柔地将她包裹,送进鬼域之中,在那里,她会有一个全新的家。 “这样也好。”林野看着念希,点了点头,将小女孩收入鬼域,确实是最稳妥的安排。 【叮!】 【恭喜玩家林野、姜念希、哈里斯、上野次郎、菲妮、陈鹏、伊莎、摩根,成功通关本次降临点!】 众人的目光自然转向了那辆静静停在一旁的列车。 按照惯例,现在是通关后的战利品时间。 列车系统虽然崩溃了,但其本身作为一件庞大的诡异之物,内部难保不会残留一些有价值的物品。 众人重新登上列车,从车尾开始,一节车厢一节车厢地仔细搜索。 大部分车厢都空空如也,只有标准化的座椅和行李架,以及一些无意义的垃圾。 最终他们只找到几个带锁的储物柜,哈里斯轻而易举的将其打开,除了林野和姜念希,六人平分了里面的东西。 离开降临点之后,林野本想带着几人前往一家旅馆休息,诡异游戏的声音却冷不丁的出现在耳边。 【童话镇副本玩家已全体死亡】 【童话镇副本正在重启,新一轮玩家正在筛选中……】 如今,只有林野的直播间还在运行,听到这个通知的全人类都炸了,纷纷涌入林野的直播间。 “什么情况?副本为什么没有降临?!” “诡异游戏又抽什么风,不会是想复刻第二个鬼新娘副本吧?” “不会是旺哥吃降临点的速度太快了,诡异游戏恼羞成怒了吧?” “大家快看,野哥的直播间是不是有什么字?” …… 【林野,如果你不主动参与童话镇副本,那这个副本将会一直重启,直到所有老玩家死亡。】 这行字就这样,赤裸裸的飘浮在半空,格外的醒目。 林野想不注意到都难。 陈鹏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诡异游戏……在跟野哥说话?” 摩根低声咒骂:“这狗东西肯定没安好心。” 菲妮冷哼一声:“用所有老玩家的命,逼林野去一个明显有问题的副本,这番做派当真是稀奇。” 伊莎和上野次郎也紧张地看向林野。 姜念希则是默默站到了林野身侧,精致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林野仰头看着那行字,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带着一丝……意料之中的嘲弄。 已经玩不起,想要……狗急跳墙了是吗。 “终于忍不住,亲自下场了?”林野对着空气,语气嘲讽的开口。 空气中一阵沉默,那行威胁的字却没有任何变化。 似乎并不在意林野的语言挑衅,而是在等他做出选择。 “夫君。”姜念希拿出从钟表店获得的那枚怀表,轻轻的拨动着上面的指针,“既然如此,那就见一见吧。” 活落,周围的景象开始模糊。 仅仅几秒钟后,林野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里。 这里仿佛是无边宇宙中的一点微光所在。 脚下是映照不出任何倒影的黑色地面,头顶和四周都是深邃的黑暗,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只有一种空旷到令人心悸的虚无感。 其他同伴都不见了,只有念希依然静静站在他身边。 在他们前方不远处,光影缓缓汇聚,勾勒出一个难以用语言确切形容的轮廓。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变化无常,每一秒看都是不同。 无论林野怎么努力,它的形态都无法在脑海中留下清晰的印象,只有一团模糊的概念。 一种无法抗拒且超越了之前任何诡异的强大气息弥漫开来。 它不同于任何一种恶意或怨恨的集合体,而是一种纯粹的如同天道运行般的规则本身,漠然,强大,不容置疑。 这就是诡异游戏的本体投影 第284章谈判 林野看着面前那团变化莫测的光影,没敢直接开口,而是悄悄拉着念希的手,把她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警惕和凝重。 这可是诡异游戏的本体…… 那个躲在幕后,利用副本入侵蓝星的终极大佬…… 降临级的诡异…… 不可言说的存在…… 诡异游戏:“???” 看到林野的一瞬间,诡异游戏的表情比他还要精彩。 什么情况啊这是? 它好好的待在家里,诡贩子怎么突然带着鬼新娘硬闯它家啊? 注意到诡贩子下意识的动作后,诡异游戏更是两眼一黑。 鬼新娘都能不经过它同意直接进它家了,现在最应该害怕的到底是谁啊? 怎么办……怎么办…… 要不跑吧? 但这里是它家啊! 纠结了一会儿,诡异游戏还是决定,敌不动我不动。 它倒要看看,诡贩子今天到底要干什么! 于是乎,一人一诡就这样开启了大眼瞪小眼的模式。 谁也没有主动开口说话,都在等对方的第一步行动。 仿佛谁先开口,谁先动作,谁就输了气势,漏了底牌。 直到…… 林野因为长时间维持高度紧张和同一姿势,腿部肌肉传来一阵酸麻感,让他下意识地动了一下。 诡异游戏:动了……他动了! 不行,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那团光影中,传出一个努力维持平稳的声音:【玩……玩家林野。】 诡异游戏声音顿了一下,似乎在调整语气,努力找回那种漠然的系统感: 【你是否愿意主动进入童话镇副本?】 林野心中一动,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努力的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的有气魄:“我记得,我已经使用过休息券,现在是我的休息时间。” 【如果你愿意主动进入副本,休息卷的使用时间可以延后。】 “主动?”林野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和质疑,“你管这个叫自愿,你现在明晃晃是在威胁我。” 诡异游戏直接就重避轻道:【你也不想看到……呃,这个副本一直重启吧?】 林野:“……” 林野心里一沉,果然,诡异游戏如此强硬,想要在这里直接砍了诡异游戏恐怕是行不通的。 金手指直接笑了,两个菜鸡互啄的场面,也不知道在忌惮对方什么。 同时,金手指也在诧异鬼新娘的实力,那块怀表是谁留给鬼新娘的…… 竟然让鬼新娘产生如此明显的变化…… 好在,姜念希主动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夫君莫怕,我们不落下风。” 说完,姜念希主动走出林野的身后,反将他护在身后。 “夫君不愿,你确定要执意相逼?” 来了来了,鬼新娘开口说话了! 诡异游戏看着姜念希将林野护在身后,面对林野时的柔情蜜意全部消失不见。 那双幽深的血眸望向它,只有一种浓郁的化不开的……杀意。 更让诡异游戏心惊的是,鬼新娘周身萦绕的血雾,虽然淡薄,却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正试探性地侵蚀着周围的黑暗。 鬼新娘在试图同化它家! 虽然很慢,但鬼新娘真的在这么做! 这个认知让诡异游戏差点当场心肌梗塞,不打招呼硬闯它家就算了,连吃带拿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诡异游戏努力维持的人设瞬间破功,光影的变幻节奏彻底乱套,一会儿缩成一团,一会儿又猛地膨胀一下,光芒明灭不定,活像接触不良的灯泡。 林野:念希只说了一句话……诡异游戏就不行了? 林野顿时大胆起来:“按照规则通关失败副本应该降临,你重启就是违规!” 当他傻,明知道副本有问题还敢去? 有本事把副本降临在蓝星,到时候能让副本boss在蓝星存活时间超过三天,算郑旺不行。 【重启副本只是我作为降临者,最微不足道的权力罢了。】 诡异游戏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底气一些,而不是被鬼新娘一个照面吓得心律不齐。 它还没输,它依旧受规则保护,鬼新娘想动它,还差点意思! 林野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语气中的那丝心虚,他心中一动,胆子更肥了。 看来念希的威慑力比想象中还大。 “我可以主动参与这个副本。”林野悠闲的在原地转悠起来,“有本事你先把我踢出去这个地方。” “不然……”林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有一副无赖的架势,“我就待在这里不走了。” 诡异游戏:“……” 废话,它要是有那个本事,鬼新娘连这里都进不来。 诡异游戏悲哀地发现,在这个自己绝对主场的地方,面对这两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它居然陷入了被动。 真的很想心疼的抱住自己…… 林野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诡异游戏的下文,就知道诡异游戏无法强行把他请出去。 这下,林野的胆子更肥了。 “你想让我去闯这种明显是坑的副本,也不是不行,不过我能有什么好处?” 林野不再提去不去的问题,而是直接开始讨价还价,摆明了态度:去可以,但是得加钱。 而且得是大价钱。 【……你想要什么好处?】 诡异游戏恨不得立马把林野给送出去,现在不是他进不进副本的问题,而是他再不走,家都要被鬼新娘强行占领了! 林野心中暗喜,迅速提出条件:“第一,我要第一批玩家的所有副本视频,不能有隐瞒。” 【……可以。】 诡异游戏不情不愿的将第一批玩家的副本视频打包塞进林野的脑子里。 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塞了一堆第三视角画面的林野:“……” 我特么没说要这种……算了,这种也行。 林野没着急看这些乱七八糟的记忆,而是继续提出自己的要求:“第二,任务完成后的奖励,必须远超常规副本,并且我要有选择权。” 【副本探索程度越高,个人奖励越丰厚,这个跟我没关系……】 林野打断诡异游戏:“我怎么记得我之前几次的副本连隐藏boss都找出来了,为什么我没有个人奖励?” 诡异游戏:“……” 隐藏boss你都吃了…… 你还想要什么个人奖励? “不会是……”林野摸着下巴猜测,“进你口袋里了吧?” 诡异游戏略显心虚的移开视线。 它副本都没有了…… 自己拿点补偿而已,没毛病吧? 而且,身体素质不会没克扣诡贩子嘛! 不然,就凭他一个人类的身体,怎么可能完好无损的站在这 第285章拿来吧你 想到这里,诡异游戏理不直气壮的反驳道: 【我身为游戏系统,这点公平公正还是能做到的,不要用你的小人心思来揣度我。】 “是吗?”林野明显不信。 尤其是第一个副本,他可是把三位住在街尾的强大诡异给搞定了,个人奖励肯定不会少。 【当然,以我的权限只能再答应你最后一个条件,你最好想清楚了之后再提。】 可林野明显不信,他已经认定了就是诡异游戏克扣的自己个人奖励。 毕竟它还趁着念希沉睡,偷了念希的东西! 虽然林野不知道现在所处的地方到底是什么地方,但是他已经下定决心,一定会带着念希重返诡异世界的中心。 到时候拿了他的,通通都得给他吐出来! “那好,”林野顺势盘腿坐得更舒坦了些,一副准备长谈的架势,“这第三个条件…… “我要你保证,在我进入童话镇副本期间,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扰或操纵副本进程,尤其是不能针对我进行任何特殊安排。” 【副本自有其规则运行,就算我身为游戏系统,也不可能强行干预……】 “别来这套。”林野摆手打断,指了指自己脑袋,“刚才那些第一批玩家的视频,我可正在看呢。” “虽然视角乱,信息碎,但有几个地方的重合度异常高……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引导向错误的选择,或者意外触发了更糟糕的剧情线。” “你别说这跟你没关系,说了我也不信。” 诡异游戏沉默了。 这是规则神默许的,它以前也没少给林野下套。 奈何鬼新娘实力太强,他俩每次都不按常理来,它准备的奸计都没得逞。 诡贩子每次不在乎通关,也不在乎规则,就盯着它的boss玩捉迷藏。 俗话说的好,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诡贩子是一点也没学到! 林野趁热打铁:“我不要求你透露副本具体内容,只要你一个不主动干扰的承诺,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还是说……”林野拉长了语调,眼神变得锐利,“你所谓的公平公正,其实连最基本的不恶意针对都做不到?” 身后的姜念希适时地轻哼一声,周身那淡薄的血雾似乎又向外扩散了一丝。 诡异游戏的光影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一样。 【我承诺,在你进入童话镇副本期间,绝不主动干预副本自然进程,不对你进行任何超出常规副本难度的恶意安排。】 反正诡贩子自带诡异克星属性。 因为这个被针对,就跟它没关系了。 【现在你可以答应进去了吧?】 快走吧,赶紧走吧,别在我家碍眼。 “急什么。”林野慢条斯理地伸出第四根手指,“还有第四……” 【说好三个条件的。】 诡异游戏没忍住激动起来:【诡贩子,你不要得寸进尺!】 “谁跟你说好了。”林野才不吃诡异这一套,“你说你的权限只有这点我就信?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骗我的。” 诡异游戏:“……” 不儿,人类怎么能这么无耻啊。 “还有,诡……贩子是什么东西?”林野真诚的发问,诡异游戏怎么跟网友一样爱给别人起外号。 还挺时髦。 【这个你别管,反正我不能答应你第四个条件。】 林野不慌不忙的继续说道:“你先听听再说要不要拒绝,还是说你更希望我一直赖在这里?” 【……你说。】 “我的要求很简单——我要随时能退出副本的权限。不是那种失败即死的退出,是无损的退出权限。次数嘛……不多,三次机会。” 【不可能!】 诡异游戏断然拒绝。 【副本规则森严,岂能容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违背根本法则!】 蹬鼻子上脸的诡贩子,居然敢提出这么不合理的要求,简直是…… 做梦!异想天开! “真不行?” 【当然,不行!】 林野脸上没什么失望的表情,反而像是早有预料,摆出一副妥协的样子: “既然你给不了这个权限,那……预支点东西,总可以吧?” 【预支……什么?】 诡异游戏的声音里满是警惕。 “我也不要你破坏规则给我什么无敌道具,就把你……嗯,你之前克扣我的那些个人奖励,折算成技能或是道具还给我一部分就行。” “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吧?毕竟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而我现在只要回来一部分就行,怎么看你都不吃亏。” 剩下的,他之后再亲自上门去取。 诡异游戏没想到林野在这儿等着它。 绕来绕去,还是回到了克扣奖励这茬上,而且提出了一个听起来……似乎比“无损退出三次”稍微合理那么一点点的要求。 毕竟,按林野的逻辑,这只是拿回本就属于他的部分,并非索取额外特权。 【那、那些奖励已经……已经用于维护其他副本运转了……】 诡异游戏的声音格外心虚,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呀。 它失去那么多副本boss,再这样下去会变的无比虚弱,总不能真的被鬼新娘吞噬吧? 它不想。 “哦?”林野眉毛一挑,“原来号称公平公正的游戏系统,要靠克扣优秀玩家的个人奖励,才能维持副本运转……” 姜念希在一旁配合着夫君的话语,血眸淡淡扫向诡异游戏,虽未言语,但压迫感十足。 【……】 鬼新娘在一旁虎视眈眈,家正在被缓慢侵蚀,眼前这个诡贩子又精得像鬼,句句跟它讨价还价。 【……可以答应你,但这是最后一个条件!】 “行,成交。”林野见好就收,“快给我吧,我着急进副本。” 一道微弱的光线从诡异游戏的光影中分离出来,慢吞吞地飘到林野面前,融入他的身体。 刹那间,林野感到体内涌入一股冰凉却并不阴寒的力量,迅速流遍四肢百骸,最后沉淀在意识深处,形成两个清晰的印记。 【一次性道具:怨灵嗥叫】 【效果:释放一次强烈的精神冲击,对诡异存在造成显著干扰与震慑。】 【备注:仅限童话镇副本内生效。】 【特殊道具:童话镇的褪色书签】 【效果:可在副本中主动使用,强行脱离当前副本场景,返回副本初始场地。】 【使用次数:3/3 第286章童话镇 林野满意地点点头。 虽然都是临时且有限制的,但关键时刻能派上大用场。 能让诡异游戏这么抠的家伙,吐出这么多东西,这波不亏。 【现在,可以走了吧。】 诡异游戏催促道,生怕林野看仔细以后不满意还要提出其他的要求。 “可以了。”林野站起身,对姜念希伸出手,“念希,我们走。” 姜念希乖巧地将手放入他的掌心,周身的血雾缓缓收敛。 离开前的最后一刻,姜念希的目光再次投向诡异游戏,无声的朝着它露出一个……笑容。 明明是很正常的笑容,可就是让诡异游戏无端打了个寒颤。 鬼新娘是……什么意思? 诡异游戏心里发毛的紧,但又不得不安慰自己,万一诡贩子直接死在这个副本了呢? 到时候鬼新娘在蓝星没了锚点,就不得不回到诡异世界…… 就算鬼新娘再厉害,也不可能以一己之力对付它们这么多降临者,大不了到时候继续让鬼新娘沉睡…… 没错,就是这样! 没什么好怕的,鬼新娘天赋再高也没用,不是降临者连接触规则神的机会都没有,没什么好怕的。 —— 林野和姜念希身影回到了沦陷区。 陈鹏第一个冲过来:“野哥,刚才发生什么了?” 其他人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脸上写满了担忧。 林野没有细说,只是说自己见到了诡异游戏,并且决定参加这次重启的童话镇副本。 菲妮眉头紧锁:“刚才我们看了副本的直播回放,这是一个大型的角色扮演类副本,甚至根本没有办法判断谁是你的队友……” 也就是说,这次副本看似是团队副本,本质上却是单人副本,而且还很有可能误杀队友或者被队友误杀…… 伊莎怯生生的附和:“而且很多玩家死亡的原因是被扮演的角色污染同化,最后彻底的成为了童话镇的一份子。” 摩根更是直接:“这狗屁游戏就是看林野太厉害,故意搞你,逼你去送死。” 林野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别激动。 “情况没你们想的那么糟,诡异游戏是没安好心,甚至想借这次副本除掉我,但这是大型副本,除了龙国的名额被我占了。” “其他国家的名额可还在呢。” 众人:“……” fuck……他们还是自求多福吧。 陈鹏拍了拍胸口,幸好他是龙国人。 野哥,我陈鹏会记你一辈子好的! 林野走过去搂住上野次郎和摩根的肩膀:“不开心吗,又可以和我并肩作战了。” 摩根:“……哈。” 好吧,笑不出来。 上野次郎:“……我就算不想去是不是也得去?” 林野打了个响指:“猜对咯~” “奖励你一次心心念念的约会。” 上野次郎:“……不是,我……” 林野:“少废话,走吧你。” 没等上野次郎说完,林野直接连人带装备给踢进了404房间。 视线扫过其他人,刚才还纷纷露出担心的众人,立马拼命的摆手。 别别别,他们不合适。 真不合适。 林野也没真想带其他人。 一来上野次郎有经验,二来上野次郎和成为诡异的朴智兰有过亲密接触,他是最容易瞒过诡异游戏的人选。 不然真当诡异游戏傻,让他带四五个帮手进去? 能带进去一个,林野就谢天谢地了。 林野想了想还是把黑猫拎了起来:“你也跟我走一趟。” 黑猫:“喵?” 喵不去。 没等黑猫抗议,就被林野扔进了念希的鬼域。 黑猫好歹属于中式诡异,成为宾客后就可以一直跟在念希身边。 而此时的哈里斯已经面如死灰,按照他的倒霉程度,这次副本估计……少不了他。 林野看向众人:“没有被选中的人留在这里,好好休整,如果三天内我没有通关,你们就按照原定计划继续往前,我会尽快追上你们。” 陈鹏用力点头:“野哥放心,我会的!” 就算八个人,只有他一个没有被选上,他也会一个人……一个人不行,一个人还是太危险了。 该说的差不多了都说完之后,林野才撤销了休息卷的使用。 当诡异游戏看到几个人的图标全都亮起后,激动的立马确认了人选。 【恭喜龙国玩家林野被选中,正在传送……】 时隔半个月,林野的脸再次出现在直播屏幕上。 “野哥,真的来了……” “这不就是赤裸裸的搞针对,诡异游戏可以肆无忌惮的降临副本,野哥才清理了两个副本就受不了了?” “默默补充一下,是清理了两个比较厉害的副本,那些小副本已经被郑旺吃了好几个……” “那咋了,诡异游戏占了我们那么多城市,我也没急眼啊,这就是格局。” …… 【本次为大型副本将抽取所有国家进入,正在同步传送玩家……】 几秒钟后,传送的光芒散去。 林野发现自己站在一栋精巧却略显陈旧的小木屋门口。 小屋坐落在一片开满野花的林间空地上,圆木搭建的墙壁,茅草覆盖的尖顶,烟囱里正飘出袅袅炊烟。 一切都美好得如同画卷。 完全符合童话故事中对林中木屋的想象。 【恭喜各位玩家进入游戏副本】 【副本名称:童话镇】 【镇上的居民都很友好,但他们只喜欢好孩子和好故事,请扮演好你的童话角色,破坏童话故事传播不良消息的坏孩子,将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通关条件:根据你扮演的童话角色,完成相对应的童话故事,并参加童话镇“年度盛典”晚宴。】 【祝您旅途愉快,愿您的故事有一个美好的结局 第287章采矿的小矮人 林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是粗布短衫,手脚比平时短了一截,手掌宽厚粗糙,是常年劳作的痕迹。 而且他下巴上还有一团茂密的白胡子。 这是……什么童话人物? 林野打开木屋的门,屋内摆放着七张小床,一张长木桌,墙边靠着采矿用的镐头和背篓。 如果林野之前还不知道这是什么童话,那么看到七张小床的时候,他已经心里有数了。 果然没过多久,门外就陆续走进来六个同样穿粗布衣服,留着大胡子的矮人。 真是七个小矮人啊…… 直播间差点没被林野的造型笑岔气。 “我不行了,为什么每次野哥的角色都这么差,确定真的没被针对吗?” “小矮人好歹还是人呢,隔壁泡菜国直接变成大灰狼了。” “野哥真是天才,脚盆国选了另一个老玩家,没选中上野次郎。” “看不到陈道长那边的情况了,只能祝陈道长一个人好运。” “除了陈道长其他人都来了,我该说陈道长是运气好呢,还是运气好呢。” “还是担心担心玩家之间会不会认错吧。” “别人不好认,野哥和鬼新娘还不好认吗?” …… 副本内。 六个小矮人进来后,两个主动去擦拭工具。 三个在整理床铺,还有一个正蹲在火炉边搅动着一锅热气腾腾的炖菜。 林野没有犹豫,蹲在火炉旁手脚麻利的添柴,只用了一秒就丝滑的融入了进去。 期间林野还不忘观察其他小矮人的神情。 这么多玩家同时进入童话镇副本,不知道会不会有玩家跟他在同一个故事中…… 最重要的是,他老婆呢? 这副本到底是有什么癖好,每次都把他跟老婆分开,有意思吗? 林野尝试感受身体内的怪谈,结果发现一个都不剩了,全部处于无法感应到的状态…… 放在储物空间内的镰刀和其他诡器,也都拿不出来了…… 林野:??? 【提示:小矮人身上有怪谈吗?小矮人会拿镰刀吗?这可是沉浸式角色扮演,很正常。】 林野:“……” 怪不得诡异游戏非让他进这个副本,真是不怀好意到了极致。 唯一的安慰,就是诡异游戏给的两个一次性道具,还在林野的衣服口袋里。 此时此刻,林野终于明白“仅限童话镇副本内使用”这几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提示:我不是还在嘛,笑一个。】 林野:“……” 讲真,有你还不如小平和小安有用。 一个声音打断了林野的思路:“都快点收拾。” 一个戴着红色软帽的矮人粗声粗气地说:“天黑前得把东边矿道的晶石采完,不然镇长又该唠叨了。” “知道了,红帽。” 其他小矮人纷纷回应,然后走向放置镐头和背篓的墙角。 林野拿起墙边一把镐头,掂了掂重量。 手感真实,木质柄上有常年握持形成的油润痕迹。 他模仿其他矮人的动作,背上背篓后将镐头搭在肩上,走向门口。 “等等,”红帽矮人忽然叫住他,“你今天话很少啊,林。” 林野脚步一顿,其他矮人也看了过来,气氛微妙地紧绷起来。 “矿道里回声大,说多了头疼。”林野用略显粗哑的嗓音回应,这是他能模仿的最接近矮人声线的音色。 红帽矮人眯起眼睛,厚厚的眉毛下目光审视。 几秒后,他摆了摆手:“走吧。” “记住,只采发蓝光的晶石,别的颜色千万不要碰,上次绿帽碰了那块红的,手烂了三天。” 林野点头,表示知道了。 七个小矮人排队走出木屋。 林间小路蜿蜒通向山脉方向,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鸟鸣清脆,一切都安宁美好得不真实。 完全没有一点副本该有的恐怖氛围。 但林野不会因此就放松警惕,而是更加谨慎地观察着周围。 更重要的是,他的举止行动必须要和其他小矮人保持一致,不能被怀疑,从而触犯规则。 约二十分钟后,队伍抵达矿洞口。 漆黑的洞口像巨兽的嘴,深处隐约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可其他小矮人却对这声音见怪不怪。 林野皱眉,难道这里还有其他的小矮人? 在白雪公主出场前,小矮人的生活不仅是单调的挖矿,而是……有一条完整的成长线? 果然,玩家想要顺利的完成自己扮演的童话故事,没那么简单。 “老规矩,两人一组。”红帽矮人分配道,“林,你和绿帽一组,去三号岔道。” 被点到名的绿帽矮人,朝着林野咧开嘴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齿:“好嘞!林今天可别偷懒!” 林野跟着绿帽走进昏暗的矿道,路上果然看到了其他颜色帽子的小矮人。 这更加印证了林野的猜测。 继续往前,矿道的岩壁上镶嵌着零星的发光苔藓,提供微弱照明。 走了一段后,前方出现三个岔路口,绿帽熟门熟路拐进左边那条。 矿道渐窄,敲击声从更深处传来。 绿帽在一处岩壁前停下,举起镐头:“就这儿,蓝光石多。” 岩壁上果然嵌着不少散发淡蓝色微光的晶石,大小不一。 林野学着绿帽的样子,挥镐敲击。 晶石比想象中坚硬,敲了五六下才撬下一块。 “动作快点,”绿帽嘟囔,“每天要采够二十块才能交差。” 林野一边机械式地敲击,一边快速思考自己目前的处境。 《白雪公主》的故事里,小矮人收留了逃亡的公主,为她提供庇护,公主吃下毒苹果后昏迷不醒,最后公主被王子吻醒。 那么关键节点应该是遇见白雪公主,目前看,小矮人的日常就是采矿。 也就是说在遇到白雪公主之前,他得一直重复采矿的生活。 这中间会遇到什么危险,全都是未知的,更何况伊莎提过,玩家死亡主因是被角色同化。 如果白雪公主长时间不出现,林野如何保证在枯燥的日子里一直保持清醒,不被角色同化? 更重要的是,林野到现在一个玩家都没有认出来。 这里有这么多的矮人…… 林野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里的小矮人数量为什么这么多 第288章死亡事件 正思索间,矿道深处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随即是重物倒地声。 绿帽动作一僵:“什么声音?” 林野握紧镐头:“去看看?” 两人循声向矿道深处走去。 拐过一个弯后,只见一个小矮人面朝下倒在血泊中,后脑被钝器重击,已无生命迹象。 他身旁散落着几块蓝晶石,以及一把沾血的铁镐,周围并没有可疑人员的踪迹。 “是……是黄胡子!”绿帽认出了死亡的小矮人,“他怎么……” 林野蹲下身,快速检查尸体。 伤口只有一处,干脆利落。 尸体的手指紧紧攥着,指缝里有一缕鲜红色的织物纤维。 不是矮人们穿的粗布颜色。 “红帽说过,只采蓝晶石。”林野站起身,目光扫向面前的岩壁,上面嵌着几块散发诱人红光的晶石,其中一块已被撬松。 绿帽反应过来林野的意思:“他碰了红色晶石……所以被惩罚了?” 到底是……惩罚,还是谋杀? 林野想起副本提示,破坏童话故事传播不良消息的坏孩子,将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采集禁采的红色晶石,算“破坏故事”吗? 林野更倾向于不算,因为白雪公主的童话里可没提过红蓝晶石。 更可能的是,有东西在故意猎杀小矮人。 “我们得告诉红帽。”绿帽转身想跑。 “等等。”林野叫住他,用镐头尖端挑起那缕红色纤维,“在这之前,你先看看这个,矿道里,谁穿这种料子的衣服?” 绿帽瞪大眼睛,凑近细看。 那纤维细腻鲜艳,闪着丝质光泽,与矮人们粗糙的衣着格格不入。 “整座森林,只有小红帽的帽子用的是这种材料,还有……” 绿帽犹豫了很久,才说道:“城堡里的公主才穿得起……” 公主? 林野立马捕捉到重点:“难不成最近有公主偷跑来过矿山?” 绿帽立马摇头:“不可能!公主们从来不来这种脏地方。” 公主……们? 林野意识到了什么,再联想到绿帽刚才说的小红帽…… 也就是说,玩家进入的童话故事并不是单一存在的,而是同时发生在童话镇。 他想要找到其他玩家,只要遇到别的故事中的人物就可以了。 林野心里有了底,不由得松了口气。 “先把尸体抬出去。”林野做出决定。 两人刚抬起黄胡子的尸体,矿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轻盈的歌声。 是个女人的声音。 歌词模糊不清,调子欢快甜美,在昏暗的矿道里回荡,却无端让人脊背发凉。 绿帽吓得一哆嗦,尸体差点脱手。 林野将他按在岩壁后,示意噤声。 歌声越来越近,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 一道窈窕的身影从矿道深处的拐角走出。 那是个穿着鲜红长裙的年轻女子,金发如瀑,皮肤雪白,嘴唇红润。 她手里提着一盏精致的玻璃灯,灯光映着她姣好的面容,美得不像真人。 她停在黄胡子的尸体前,低头看了看,然后笑了。 “又一个不听话的小矮人。”她的声音甜如蜜糖,眼神却格外的阴冷。 “躲在那里的小矮人,出来吧。”她笑着说,“我看见你们了哦。” 不过她并没有做什么,而是转过头,目光精准地投向林野和绿帽藏身的阴影处。 绿帽浑身发抖,林野按住他的肩膀,自己率先走了出去。 红裙女子打量着他,眼神饶有兴致:“新来的小矮人?以前没见过你。” “我在这里挖矿很久了。”林野平静地回答,并没有掉入她的语言陷阱。 目光扫过她手中的玻璃灯——灯罩上刻着缠绕的玫瑰图案。 “我是爱罗,”女子微笑,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 “住在西边城堡,你们采的蓝晶石,就是用来装点我们城堡舞厅的,可要好好干活呀。” 林野脑中飞快闪过几个童话,最后锁定在了《睡美人》上,睡美人就叫爱罗,她被纺锤刺伤沉睡,城堡被玫瑰藤缠绕。 细节都对上了,应该就是这个童话故事。 只是……眼前的睡美人行动自如,笑容明媚,毫无沉睡迹象。 直播间的龙国观众看到睡美人比林野还要惊讶。 “睡美人是醒的,也就是说,第一轮的进度并没有重置?” “陈林,陈林上一轮就在这个故事里!” “还有的救吗?野哥虽然很厉害但也不是神……” “楼上说的对,大家别抱太大希望了。” …… 副本内。 拥有上一轮副本全视角的林野,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如果有机会…… 他会去睡美人的城堡走一趟的。 “我们会的。”林野不动声色的应付着眼前的睡美人。 “不过我的同伴死了,需要向红帽矮人汇报。” 睡美人歪了歪头:“死?他只是睡着了呀,坏孩子偷懒睡觉,可不是好事。” 睡美人说着,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黄胡子的尸体。 尸体竟缓缓坐了起来,眼神空洞,动作僵硬地站起身,然后拿起镐头,开始机械地敲击蓝晶石。 绿帽捂住嘴,才没叫出声。 “看,他又干活了。”睡美人笑得更甜,“所以不用报告啦,继续采矿吧,天黑前要交够数哦。不然……” 她没说完,但未尽之意让人不寒而栗。 睡美人提着灯,哼着歌,转身轻盈地消失在矿道深处。 直到歌声彻底远去,绿帽才后怕道:“幸好善良的公主没有怪罪我们……” 林野没搭腔,盯着黄胡子机械采矿的背影,心想,他的动作必须再快一点了。 黄昏时分,林野和绿帽背着装满蓝晶石的背篓返回木屋,其他矮人也陆续归来。 小木屋里依旧是七个小矮人,不多不少。 红帽矮人提醒道:“明天镇长要来检查产量,都精神点。” 小矮人们的回复都心不在焉,很明显,他们在矿洞同样也遇到了可怕的事情。 晚饭是简单的炖菜和黑面包,餐桌上气氛沉闷,只有咀嚼声。 期间林野不断的看向其他小矮人,却始终没有确认哪个是玩家扮演的。 老玩家演技太好,还是…… 饭后,矮人们各自洗漱休息,木屋很快响起鼾声。 林野躺在硬板床上,闭目假寐。 夜渐深时。 突然,林野感觉到对面床铺的绿帽矮人悄悄起身,溜出了木屋。 他等了几秒,无声跟 第289章上一轮副本玩家 月光下的森林静谧幽深。 绿帽矮人沿着一条隐蔽的小径疾行,最终停在一棵巨大的橡树下。 树下已有一人等候——是个穿着侍女衣裙的年轻女子,面容憔悴。 “情况怎么样?”侍女急切地问。 绿帽矮人的声音完全变了,是个年轻男声:“好像真的来了新人,红帽叫他林,我感觉不简单,但我没敢试探。” “林……”侍女陷入沉思,“会不会是那个林?” “你是说……”绿帽矮人很快便想到了侍女口中的是谁,“龙国那个?” 侍女快速的点头:“如果真的是,那我们就还有希望逃出去。” 绿帽叹了口气:“希望吧,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侍女点头:“我们这边也确认一位玩家,是《小红帽》里的大灰狼,但他很怕暴露,不愿意和我多聊。” “任务进度呢?” “毫无头绪。”侍女苦笑,“我的角色每天就是擦地板,挨骂,灰姑娘还在被关禁闭,但继母和两个姐姐已经开始准备舞会了。舞会应该是关键剧情点,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触发。” 听到这里,林野基本可以断定。 两人就是上轮副本遗留的玩家。 可是副本播报明确的说明玩家已经全体死亡…… 这些人,是副本留给新玩家的线索还是……陷阱? 直播间里大部分都是不赞同林野主动暴露身份的观众,只有小部分观众持赞同意见。 即使上一轮玩家污染程度已经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但他们只要没有意识到自己死亡的事实,也是可以信任的。 就跟林野第一个副本中出现的火鸡国玩家,情况是一样的。 这些玩家可是一手的信息资源,按照野哥的性格应该不会主动放弃。 林野确实不会主动放弃,毕竟一开始红帽主动的说出绿帽碰到了红晶石,还有绿帽碰到睡美人的反应,都在变相的告诉林野—— 绿帽就是玩家,快跟他坦白相认吧! 而且身为龙国玩家的陈林就在睡美人的城堡,确认了上轮玩家并没有真的死亡,林野真的还能忍住不找过去吗? 算计是好算计,唯独没算到林野还能从诡异游戏那里薅到两个道具进来。 还有一点,林野不认为上轮玩家的死亡原因是被角色同化,这里面一定有蹊跷。 思及此,林野从树后的阴影中缓步走出。 绿帽矮人和侍女同时发现了林野,一惊,猛地转身,做出戒备姿态。 “别紧张。” 林野开口安抚着两人:“我确实也是龙国的玩家,我叫雷涛,你们刚刚是在讨论林野吗?他确实是我们龙国全民崇拜的对象。” 能准确的说出林野的名字,两人对他的怀疑基本就已经打消了大半。 接着林野又说了几个他们通关的细节,两人这下确认他真的是在外面观看直播,刚刚进入的新玩家。 不等两人细想,林野又连忙补充道:“由于你们的副本进度长时间停滞,所以诡异游戏又选了一批玩家进入。” 这种情况之前也不是没有出现过,最近一次的加塞还是林野的荒村族谱副本。 所以两人也很快就……信了。 见他们没有起疑,林野恰到好处的问道:“你们还记得自己待在这里多久了吗?” 沉默在树下蔓延。 几秒后,绿帽矮人肩膀一垮:“我一直在扮演绿帽矮人挖矿,已经……记不清多少天了。” 侍女也附和:“我也一直在重复,我们……好像都被困在重复里了。” 林野追问:“详细说说,上一轮发生了什么,除了你们还有没有找到其他玩家?” 绿帽和侍女对视一眼。 侍女先开口:“上一轮,所有童话故事几乎是同时推进的。” “但在最关键的时刻,也就是王子们即将出现,故事要走向结局时——整个镇子重置了。” “重置?” “就像倒带的录像带。”绿帽接话。 “所有角色回到故事开始或某个中间节点,但记忆不会完全清除。每次重置后,我又会回到刚来不久的状态,但潜意识里留有之前的碎片记忆。” “而且……”绿帽的眼神凝重,“禁忌会变。” “上一次重置前,矿洞的禁忌还是不能独自进入五号矿道,这次就变成了不能碰红晶石。” 侍女补充道:“我们推测,禁忌变化与故事推进程度有关——某个童话线越接近结局,相关区域的规则就会变的越危险。” 林野迅速消化这些信息,提出假设:“也就是说,这个副本不是让玩家单纯完成故事,而是在无数轮重置中存活下来,并找到打破重置的方法?” 侍女摇了摇头,否认了林野的观点:“我们认为,通关的关键是参加童话镇的年度盛典晚宴。” “但晚宴只有在所有童话线都推进到接近结局时才会触发,上一轮我们差点就做到了——七个主要童话线中有六个差点达到了结局,然后……” “重置了。” 林野:“……” 所以说,玩家讨厌大型团队类副本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种霸王条款,玩家上哪说理去? “对。而且我们怀疑,重置的触发条件可能是……”绿帽压低声音,“某个童话线提前到达了坏结局。” “坏结局?” “比如睡美人永远沉睡,白雪公主真的死了,灰姑娘被继母折磨致死……”侍女快速的解释道。 “一旦某个重要角色彻底死亡或陷入不可逆的悲剧,整个镇子就会重置,试图修复故事线。但代价是消耗玩家的存在感——被同化的玩家,很可能就是在一次次重置中逐渐失去了自我。” 林野:“……” 也就是说,如果做错了选择,想办法杀掉重要人物就能重开? 甚至你都不需要动手,自有拖后腿的玩家替你动手。 他就说嘛,诡异游戏怎么可能给他那么牛逼的道具。 原来是这个意思 第290章击杀小矮人 “我记忆错乱了吗,我怎么不记得有重置?” “直播视角跟随玩家视角,所以楼上的你没错。” “所谓的重置应该就是死亡,那些玩家已经被污染同化,但是他们不这么认为,而是觉得自己还活着,只是副本重置了。” “他们的记忆应该也受到了干扰,以为自己在副本待了很长时间,实际上只有几天而已。” “坏了坏了,他们的话不会干扰到野哥的判断吧?还不如不问!” “看问题不要太片面,也不全是坏处,至少能够起到一个警惕的作用,如果野哥遇到他们说的重置情况,那大概率就是出大问题了……” …… 副本内。 侍女又抛出一个关键线索:“对了,童话主线进度达到90%时,镇长会发放晚宴邀请函,上一轮我在重置前拿到过。” “镇长是谁?”林野问,他在玩家的视角中,并没有发现过镇长的身影。 绿帽摇头:“没人见过他摘下面具,但他绝对不是普通NPC——上一轮有玩家试图攻击他,结果当场变成了石像,现在还摆在镇广场上。” 侍女补充:“而且他能在不同童话线间自由穿梭……他像是这个镇子的管理员。” 林野这个时候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两人的记忆似乎不止被重置了一次。 怪不得,两人知道这么多的线索。 林野有心试探:“你们知道睡美人……为什么醒着?” 绿帽和侍女对视,同时露出困惑表情。 “这也是我们最不明白的一点。”绿帽说,“上一轮,睡美人线是推进最快的。我们亲眼看到爱罗被纺锤刺中,整个西区陷入沉睡。” “除非,”侍女迟疑道,“她不是睡美人。” 林野眼神一顿:“什么意思?” “上一轮有一位玩家扮演的是《睡美人》里的仙女教母之一。” 侍女回忆道:“他在沉睡发生前试图用道具保护爱罗,结果……被玫瑰藤吞没了,重置后,我们再也没见过他。” 林野心里一紧,侍女口中的人是……陈林? 绿帽声音发紧:“你是说,现在的睡美人可能是……” 侍女目光凝重:“玩家和角色融合了,但是这种融合代表的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林野:“还有其他异常角色吗?” “有。”绿帽肯定道,“小红帽。” “上一轮她只是个普通的小女孩,这一轮她……她的篮子里的东西变了。” “我昨天在森林边缘看到她,篮子里装的不是给外婆的点心,而是一把剪刀和一团红绳。” 林野明白了什么,与其说是玩家和角色在融合,不如说是角色在同化玩家。 随着玩家进入数量的增多,这样异常的角色会越来越多,想要顺利推进到结局的难度也会倍增。 ……无解的局面。 更重要的是,林野仔细观察了所有玩家的直播视角,并没有发现明显崩坏的故事线。 如果两人说的情报都是准确的,那就证明现在一定存在着一条崩坏最完整的童话线。 一开始就在扯着所有玩家的后腿。 “你们知道第一次重置,具体是因为哪条童话线吗?” 两人摇头。 “重置发生时,所有人眼前一黑,再睁眼就回到了各自故事的起点。” “我们私下碰头后对照时间线,发现所有线都莫名……卡在结局前。” 林野说出最坏的推测:“或许达到坏结局的是某个……我们没有注意到的故事线。” 三人同时沉默。 如果存在未被玩家发现的隐藏故事线,那危险就更加难以预测。 危险固然存在,但目前更重要的是掌握上一轮所有玩家的动向。 在林野好不容易打听清楚之后,天边已经泛起白光。 “该回去了。”绿帽看了眼东方泛起的鱼肚白。 三人没有意见,约定好下次见面,就离开了。 林野带着绿帽悄然返回木屋时,屋内鼾声此起彼伏。 两人轻手轻脚走向自己的床铺,路过一张床时,林野脚步微微一顿。 床上躺着的是棕帽矮人,他睡得正熟,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涎水。 林野想到什么,眼神一冷,他从墙边无声地拿起一把备用的矿镐。 绿帽对林野的行为十分不解,用口型无声地询问:你要干什么? 林野没有回答,他走到棕帽矮人的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熟睡中毫无防备的脸。 棕帽似乎感觉到什么,眼皮动了动,迷迷糊糊地半睁开。 就在这一瞬。 林野手中的矿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下,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沉闷的击打声混着骨裂的轻响,在鼾声的背景音里并不突兀。 棕帽矮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尖叫声,头一歪,便没了声息。 暗红色的液体迅速浸透了粗糙的枕头。 绿帽抓住林野的手臂,压低的声音因极度震惊而扭曲:“你……你杀了他?为什么?他是玩家还是原住民我们都不确定……” 林野甩开他的手,将染血的矿镐轻轻放回墙角,又从棕帽床下扯出块破布,擦了擦手上溅到的零星血迹。 他的表情在昏暗的光线里平静得可怕。 “黄胡子白天死在矿洞,伤口在后脑,是被钝器从背后袭击。”林野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平稳。 “现场只有一把沾血的,属于黄胡子的矿镐。如果是睡美人杀的他,没必要特意用他的工具,更不会留下红色纤维那种明显的线索。” 绿帽呼吸急促,似乎想到了什么。 “今天挖矿,红帽子已经强调是两人一组。”林野继续道,目光扫过屋内其他仍在熟睡的矮人,“凶手最有可能就是黄胡子的搭档。” 绿帽:“他的搭档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小矮人的数量太多了,但是白雪公主的故事中,只需要七个。” 林野继续道:“现在屋里有七个,外面矿洞还有不知道多少个,如果故事要正确推进,最终围绕在白雪公主身边的,只能是七个,那多出来的怎么办?” 绿帽冷汗涔涔而下:“你……你是说……规则,在引导我们……淘汰掉多余的?” 林野纠正道:“这是必然的,童话的结构是固定的,七个小矮人,多了,故事肯定就不对了。” “可、可万一他是玩家……”绿帽依旧犹豫。 “不会的,我观察过,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是玩家。” 林野说完,还鼓励的往他手里塞了把矿镐:“你也杀一个试试,在这里每少一个小矮人,我们就安全一分。” 绿帽:“啊……” 玩家主动……杀……杀诡 第291章邀请函 “清纯男大爆改心狠手辣诡异猎人。” “别说,这样看着还真有点爽。” “恭喜恭喜,诡异世界即将迎来最严厉的父亲。” “搞得我也想进去试试。” “@诡异游戏,看见没,楼上请求出战!” “……” …… 副本内。 林野鼓励的看向绿帽:“这些都是诡异,没必要心手下留情。” 绿帽咽了咽口水:“好……吧。” 他学着林野的样子,如法炮制的杀掉另一个小矮人。 做完这一切,两人迅速躺回自己的床上,假装熟睡。 林野没敢睡的太死,怕被其他小矮人爆头,闭眼整理着思绪。 这个童话镇,是一个不断重置的牢笼。 玩家在扮演中逐渐被同化,而重置会加速这个过程。 通关条件是参加晚宴,但晚宴需要所有主线故事推进到临界点——这期间任何一个故事走向坏结局都会触发重置,前功尽弃。 更麻烦的是,可能存在隐藏故事线和异常角色,他们可能成为破坏平衡的变数。 以及最神秘的镇长…… 死亡的小矮人的画面,突然出现在林野的脑海里,林野顿时惊喜的睁开眼睛。 如果这里的角色都是可以被击杀的,那是否意味着异常角色也能这样被清除? 看来……想要所有故事同时进入大结局,也不是无路可走。 天亮后,红帽矮人准时敲响了铁盆。 “起床!都起来!” 矮人们陆续醒来,像往常一样准备开始新一天重复枯燥的采矿生活。 然而,当有人的视线不小心瞟向棕帽的床…… “啊——” 刺耳的尖叫声划破了木屋的宁静。 当所有小矮人的目光聚焦到那两具尸体上时,惊恐像瘟疫般蔓延开来。 “棕帽!还有……还有灰胡子!”一个矮人颤抖着指向尸体。 “死了……他们都死了。” “怎么死的?昨晚还好好的……” “是野兽吗?野兽跑进屋里了?” 矮人们乱作一团,有的下意识抓起手边的镐头或板凳自卫,有的惊恐地挤向门口。 林野和绿帽混在人群中,也做出了恰当的惊恐和戒备表情。 红帽拨开混乱的同伴,快步走到尸体旁蹲下,仔细检查。 他翻动棕帽和灰胡子的尸体,看到了后脑那处致命的钝器伤,伤口形状与矿镐的镐头吻合。 “不是野兽。”红帽站起身,“是有人用我们的工具干的,就在昨晚。” “难道说……凶手在我们中间?” 矮人们互相瞪视,眼神里充满了恐惧、猜忌和敌意。 原本还算和睦的小团体,瞬间分崩离析,每个人都下意识地与身边的人拉开了距离。 “安静!”红帽矮人猛地提高了音量,用镐头重重敲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木屋内暂时安静下来,但紧张的气氛几乎凝成实质。 红帽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压抑怒火:“昨晚,谁听到了什么异常动静?或者……谁注意到棕帽和灰胡子有什么不对劲?” 矮人们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没有人提供有价值的线索,红帽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但最终没有质问任何人。 “把尸体抬出去。”他疲惫地挥了挥手,“埋到树林里,这件事……谁也不许再提,更不能让镇长知道。” “就说……他们自己受不了,离开矿山了,明白吗?” 这个处理方式,其他矮人全都理所应当的接受了。 埋完尸体回到木屋后,气氛依旧压抑,早餐的炖菜和黑面包几乎没人动。 红帽草草分配了今天的采矿区域,罕见地没有指定分组,只是含糊地说:“……自己小心,尽量别落单,天黑前回来。” 矮人们默默拿起工具,各自散开,走向矿洞,彼此间保持着明显的距离。 林野和绿帽走在一起,远离了其他人。 绿帽:“他们好像很平静的……接受了这个结果?” 林野:“红帽作为领头者,首先要维持小矮人团体这个表象不崩溃,至于暗处……就各凭本事了。” 绿帽点点头,握紧了手中的镐头。 木屋里的血腥味似乎还在鼻尖萦绕,而童话镇看似明媚的阳光之下,隐藏的杀机已然弥漫。 林野迈步:“走吧。” “去哪?”绿帽还有些愣神。 “继续啊。” “……” 矿道错综复杂,声响不易远传,正是下手的好地方。 林野甩了甩镐头上沾染到的血迹,脚下是又一具逐渐失去温度的小矮人尸体。 他身边的绿帽喘着粗气,脸色有些发白,但握着镐头的手却很稳,眼神里最初的犹豫已经被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取代。 “还剩……大概十一个在外面活动,加上木屋里的五个。”林野低声计算,用破布擦拭镐头,“进度比预想慢。” “已经很快了。”绿帽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我们得小心,红帽可能已经察觉到了。” “察觉是必然的。”林野看向矿道前方,“只要没有证据,他们就不会轻易撕破脸,在这个规则下,自保和减少竞争者是每个人的本能。” 更重要的是,小矮人人数到达要求,故事可能会推进主线。 林野话音刚落,前方拐角处突然传来脚步声。 两人立马离开案发现场。 十分钟,红帽找到了林野。 “林,公主很满意你的表现。” 红帽抽出一张烫金请柬,递给林野。 “今晚,西区城堡有一场小型晚会。爱罗公主特意邀请‘勤劳的小矮人代表’参加。” 林野没有拒绝,就算睡美人没有邀请他,他今晚也会过去的。 “记得过去。”红帽说完,就直接转身离开了。 林野低头看向请柬。 【诚邀小矮人‘林’于今晚七点,到西区城堡参加晚会】 【着装要求:正式】 【请独自前来,勿带工具】 绿帽矮人复杂地看着林野,最终只说了一句:“……小心。” 林野将请柬收进怀里:“今晚你小心。” 直播间的观众,忍不住激动起来。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也。” “大家做好心理准备吧,情况一定不乐观。” “唉… 第292章晚宴 童话镇的中心,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城堡。 城堡最高处的塔楼房间,是一片近乎死寂的昏暗,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遮住了大部分光线。 姜念希静立在窗前,透过窗帘缝隙俯瞰着下方童话镇错落的屋脊与远处的森林。 她身上不是那袭标志性的血红嫁衣,而是换上了一套极其华丽繁复的宫廷长裙。 层层叠叠的裙摆镶嵌着黑曜石与暗银丝线,乌黑的长发被精巧地盘起,戴着镶嵌巨大暗紫色宝石的王冠。 精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眼眸深处,带着一丝愠怒。 她此刻的身份,是《白雪公主》故事里的——王后,暂时无法离开这座城堡。 “喵……”一个郁闷的声音从房间角落传来,“我就得一直这样?” 角落里,一面等人高的华丽鎏金边框落地镜伫立着。 镜面本该映出房间景象,此刻却诡异地浮动着一团浓墨般的黑暗。 黑暗中两点幽绿的光芒闪烁,勉强能看出一个猫形的轮廓——正是黑猫。 它似乎被某种力量禁锢在了这面魔镜之中。 “本喵,怎么就变成个镜子了!”黑猫的声音在镜中空间回荡,充满愤懑,“这副本什么审美?” 姜念希没有回头:“规则,进入童话镇的都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连我们也要吗?”黑猫炸毛。 早知道就不出来了! “当务之急是找到夫君。”姜念希缓缓转过身,裙摆扫过光洁的地板,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她走到魔镜前,血眸直视着镜中那两点幽绿:“这个故事你了解吗?” “喵当然知道了!你想听,喵可以讲给你听。”黑猫不再抱怨,身影在镜子中欢快的奔跑起来。 姜念希压下心底的怒气,决定先听听黑猫口中的故事。 黑猫叽叽喳喳讲了半天,讲到墨镜的使用方法后再次羞耻的炸毛:“魔镜魔镜告诉我……这种羞耻的台词本喵才不说呢!” 黑猫去看姜念希的神情,发现她并不怎么觉得,甚至还……跃跃欲试? 黑猫:“……你不会真要问吧?” 姜念希点点头,念出了咒语。 镜面如水波般荡漾,最终浮现出一幅清晰的画面—— 昏暗的矿道,一个留着茂密白胡子,身材矮壮的身影,正动作利落地挥动矿镐。 虽然形象差距巨大,但姜念希一眼便认了出来。 是夫君。 只是……他此刻的形象,与平日里那个身姿修长,总带着几分不羁笑意的青年相去甚远。 姜念希血色的眼眸定定地看着镜中的身影,眼底那丝愠怒悄然消散。 “夫君他……”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迟疑,“变成了……小矮人?” “噗——喵哈哈哈!”镜中的黑猫起初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幽绿的光芒笑得乱颤。 姜念希淡淡地瞥了魔镜一眼。 黑猫的笑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讪讪道:“呃……其实仔细看,还是挺有气势的,嗯,很沉稳,很可靠……” 姜念希没有理会黑猫的胡言乱语,目光依旧锁定在镜中林野的身上。 “他在战斗。”姜念希的语气肯定,“这个副本,比想象中的要危险。” “看起来是的。”黑猫也收敛了玩笑,镜面画面随着它的意念微微调整角度,显示出矿道更远处几具横陈的矮人尸体,“竞争很激烈啊,不过以他的本事,应付这些应该问题不大。” 姜念希微微蹙眉。 她相信夫君的能力,但亲眼看到他身处险境,心中难免牵挂。 更重要的是,她现在被困在这座城堡里,扮演着王后的角色,暂时无法离开,也无法直接给予帮助。 “魔镜……”她再次看向镜面,血眸中光芒流转,“除了观看,你能传递信息吗?或者……施加一些影响?” 黑猫在镜中甩了甩尾巴:“都不能……这镜子的单向性很强,只能回答问题或显现画面。” 姜念希沉思片刻。 直接援助行不通,间接得到答案或许可以…… “魔镜,”姜念希以王后的口吻,再次对着镜子发问,“告诉我,在整个童话镇,目前谁面临的危险最为紧迫?” 镜面再次荡漾。 画面切换,不再是林野所在的矿洞,而是变成了一片幽暗茂密的森林。 一个穿着红色连帽斗篷的小小身影,正挎着篮子,步伐有些蹒跚地走在林间小径上。 她篮子盖微微掀开一角,露出的不是点心,而是一把闪着寒光的剪刀和一捆鲜红的绳子。 小红帽。 但此刻的小红帽,眼神空洞,嘴里无意识地哼着走调的歌谣,仔细听去,歌词却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剪呀剪,剪断大灰狼的喉咙……捆呀捆,捆住外婆的手脚……” “这是……小红帽?”黑猫不确定的说道,毕竟它之前只是听过这个童话故事。 姜念希点点头,没有过多关注。 只要不是夫君就好。 正当姜念希要将画面切回到矿洞,门外传来了三声节奏清晰的敲门声。 “王后陛下,有您的信件。”一个侍女恭敬的声音传来。 姜念希眼神微动:“进。” 门被轻轻推开,侍女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个银色的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封邀请函。 姜念希打开邀请函,只见上面写道: 【诚邀尊贵的王后殿下,于今晚8点,到西区城堡玫瑰花园参加晚宴 第293章找到陈林 晚上七点,林野准时来到西边的城堡。 暮色中,城堡被密密麻麻的玫瑰藤包裹,像只沉睡的巨兽。 “请出示请柬。”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仆拦住了他。 林野递上烫金请柬。 男仆仔细检查后,恭敬的说道:“原来是公主殿下的贵客,请进。宴会厅在二楼东侧长廊尽头。” 踏入城堡,可以闻到一股非常奇异的玫瑰香。 林野下意识觉得不舒服,从身上扯下来一块布,捂住了鼻子。 城堡内部比想象中更加庞大曲折,林野并没有第一时间赶往宴会厅,而是扭头去了睡美人沉睡的废弃高塔。 陈林的直播画面在他脑海中回放——最后的镜头,正是陈林谨慎地走向城堡西侧那座被玫瑰荆棘缠绕的废弃高塔。 画面在高塔房间门前晃动了一下,旋即陷入永久的黑暗。 他要去确认,陈林在死亡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避开偶尔走过的城堡仆从,林野凭借着强大的记忆力,朝着西侧摸去。 越往西走,装饰越发陈旧,灯火也越发稀疏,那种甜腻的玫瑰香却诡异地更加浓郁。 终于,一扇被层层玫瑰藤蔓交织的拱门出现在走廊尽头。 藤蔓虬结缠绕,几乎覆盖了整个门扉。 这就是通往废弃高塔的入口,也是睡美人曾经的长眠之地。 林野抽出随身携带的矿镐,小心地拨开那些带着尖刺的藤蔓。 拱门后,是一条旋转向上的狭窄石阶。 林野小心的踏上台阶,脚步轻缓。 石阶盘旋,仿佛没有尽头。 不知走了多久,楼梯顶端出现了一扇厚重的木门。 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 这就是陈林直播中断的地方。 直播间观众的情绪也来到了高潮。 “我就知道野哥是来找陈博士的,呜呜呜感动了。” “我不敢看了,万一门打开看到是一具尸体怎么办……” “那我们就要担心担心,野哥能不能打的过了。” “楼上的,简直是地狱笑话。” “鬼新娘不在,我真的害怕野哥到处打野。” “别怕,根据我的计算,野哥现在的身体素质叠加,一拳打死一头大象不成问题。” …… 副本内。 林野贴在门边倾听,里面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犹豫片刻,林野还是推开了门。 房间比想象中宽敞,却异常空旷。 高高的穹顶上布满了蛛网,唯一的光源来自一扇被厚重藤蔓几乎完全遮蔽的狭长窗户,透入惨淡的月光。 房间中央,没有传说中的华丽床榻,只有一张简陋的石台。 而石台上,静静地躺着一个人。 林野凑近,认出石台上的人正是陈林。 陈林的样子已经恢复成了本来的样子,不再像玩家一样还是角色的样子。 只见他双目紧闭,脸色红润,胸口有着缓慢而微弱的起伏,仿佛只是陷入了深层睡眠,对林野的靠近毫无反应。 林野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大概率和直播中断,宣告死亡脱不了干系。 林野快步上前,伸手探了探陈林的鼻息,确认他还活着。 又检查了他的脉搏和瞳孔,一切生命体征都表明这只是昏睡,但似乎有什么力量强制维持着这种状态,寻常方法难以唤醒。 “陈林。”林野压低声音呼唤,同时轻轻拍打他的脸颊,“醒醒。” 没有反应。 林野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窗户缝隙间那些异常茂盛,几乎要挤进房间的深红色玫瑰上。 香气在这里浓烈到令人作呕,即使隔着布条也直冲脑髓。 林野意识到这里不能多待,将陈林举起来后,快速的远离了高塔。 直到玫瑰花的香气变得稀薄,林野才找了一个水池,将陈林给扔了下去。 “咳……咳咳……”熟睡中的陈林终于有了反应,猛地呛咳起来,挣扎着从水池中爬了出来。 陈林的眼神起初是涣散和茫然的,焦距慢慢对准了近在咫尺的林野的脸。 困惑、警惕、然后是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 “野哥……是你吗?”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林野摸了摸自己的白胡子:“这你也能认出是我?” 陈林嘴角抽了抽:“……直接把人扔到水池里,也就野哥你能做的出来了……” 好歹是野哥的狂热粉丝,陈林对野哥的这点认识还是有的。 林野点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陈林抹了把脸上的水,努力撑着池边坐稳,尽管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惯有的清明。 “野哥……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个副本难道进行了第二轮玩家筛选吗?” 林野用合适的措辞解释道:“是的,由于副本当前难度过大,又进行了一次选人。” “原来是这样。”陈林瞬间打消了疑虑,毕竟之前的副本也出现过这种情况,没什么好怀疑的。 陈林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湿透的衣服,又看了看林野那身紧绷的小矮人装束和标志性的白胡子。 “野哥你这造型……挺别致。” “副本需要。”林野言简意赅,跳上池边,目光审视着陈林,“长话短说,你怎么会在那上面睡觉?直播断了,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 提到这个,陈林的表情严肃起来,他按着依旧有些昏沉的额头,语速加快:“高塔……我找到了这里,想探查睡美人故事的核心……进来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花香,然后……” “玫瑰!是那些玫瑰的香气!不是普通的香味……它能麻痹意识,诱导沉睡!我中招了……根本来不及有所反应……” 他语速很快,带着劫后余生的急促:“直播是不是断了?我被困在这里……感觉像做了无数个混乱的梦,但身体动不了,也醒不过来……时间感完全混乱了……外面怎么样了 第294章玫瑰之心 林野用最简短的话概括现状了他昏睡后发生的事情,包括他昨天晚上打听到的所有线索。 陈林消化着这些信息:“和我猜的差不多……但我可能发现了更麻烦的东西。” 他挣扎着想出水池,腿脚却因长久不动而发软,林野扶住了他。 陈林借着林野的搀扶,踉跄着坐到水池边的台阶上:“野哥,时间紧迫,我尽量说清楚。” 陈林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我被选入这个副本后,分配到的角色是《睡美人》故事里的一位仙女教母。” “一开始还算正常,故事按部就班推进:爱罗公主出生、庆生宴、被诅咒、成长……我一直以仙女教母的身份在城堡外围活动。” “但很快我发现了不对劲。”陈林眉头紧锁,“睡美人偶尔会流露出与公主人设不符的眼神和言语,非常短暂,但被我捕捉到过几次。” “她似乎……在抗拒沉睡的命运。我怀疑,可能在我进入之前,这个角色就已经因为某种原因产生了变化。” “我决定深入调查,很快就发现城堡地下,有一个故事中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东西——玫瑰之心。” “据说是维持整个西区故事稳定性的源头,但也可能与沉睡诅咒直接相关,不过玩家不能过多探究这个东西,不然会引来童话镇镇长的关注。” 陈林:“我意识到这是一个十分重要的东西,就在我计划潜入地下时,变故发生了。 “沉睡日突然提前,整个西区城堡被疯长的玫瑰荆棘彻底封闭,所有角色的行动模式被强行锁定。我眼睁睁看着睡美人被拖向高塔,而我自己则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斥,困在了城堡外围。” “然后……”陈林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困惑,“然后我的记忆有一段空白。等我再有意识时,我已经在城堡内部了,凭借之前的调查记忆,摸到了那座废弃高塔——也就是故事中睡美人应该沉睡的地方。” 陈林的眼神变得凝重:“我进去时里面空无一人,但我发现石台正下方的地板缝隙里,有微弱的光透出来。” “我想办法撬开后,下面不是地基而是一个被粗壮玫瑰根茎盘绕的洞口,深不见底,那股让人昏睡的香气就是从下面涌上来的。” “我立刻意识到,这下面很可能就是玫瑰之心的所在地。” “当时我以为直播还在继续,对着镜头说了我的发现和猜测,正准备下去探查……突然,洞口下方涌出一股比之前浓郁十倍的香气,瞬间冲垮了我所有的意识。” 他苦笑一下:“后面的事我就不知道了,身体完全动不了,但隐约能感觉到时间流逝……直到刚才被你扔进水池里。” 林野:“所以香气是导致你昏睡的关键,睡美人的状态异常,可能是因为她掌控了部分那股力量。” “没错。”陈林点头,随即担忧道,“但现在已经过去这么久……不知道下面情况变成什么样了。” “睡美人现在醒着,这本身就很反常。野哥,你见到她时,她什么状态?” 林野:“睡美人的状态很正常,甚至还有心思装饰城堡。” 陈林挣扎着站起来:“我熟悉城堡,可以带路。而且我现在没有角色束缚,这是我们的优势。” 林野看着陈林,没有立刻同意。 高塔下的危险未知,陈林刚脱离险境,状态不佳。 “野哥,我知道风险。”陈林看出他的犹豫,急道,“但这是我用命换来的线索!而且我感觉……那下面的东西,不仅仅关乎睡美人这条线。” “我昏迷时那些混乱的梦境里,偶尔会闪过其他地方的画面,可能所有故事线的异常根源,都有某种联系!” 童话镇镇长有问题,这是毋庸置疑的。 很有可能他就是整个副本的隐藏boss。 林野还是摇头:“我知道你着急,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就算我们真的找到你说的玫瑰之心,也无济于事。” “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念希,然后顺利参加童话镇的年度盛典。” 林野的谨慎并非没有道理。陈林状态不稳,城堡下方情况未知,贸然探索可能打草惊蛇。 集合队友,理清全局,才是当前最优解。 陈林张了张嘴,还想争辩,但看到林野不容动摇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 “……好。野哥,我听你的,那我……” “你留在这里恢复。”林野给他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 “这里暂时安全,玫瑰香气很淡,晚宴结束后,我会来接你一起离开。” 陈林郑重点头:“我明白,野哥,你千万小心。那个晚会……肯定有危险。” 林野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安抚了他几句,这才悄无声息地离开。 林野来到二楼宴会厅,宴会厅的大门敞开着。 里面的景象让林野目光微凝。 厅内空间宽敞,却只在中轴线上摆了一张长得过分,几乎贯穿整个大厅的餐桌。 餐桌陈旧的白桌布,上面整齐地摆放着银质餐具和水晶杯盏,烛台上摇曳的烛光是主要光源,将一切笼罩在一种朦胧而阴森的氛围中,毫无喜庆之感。 主位之上,正是睡美人。 她还是穿着一身红裙子,目光静静扫视着下方。 长桌两侧,已经坐了不少人。 一眼望过去,都是林野能够认出来的童话角色。 只是在看清某个身影时,林野的心脏几不可察地漏跳了一拍。 那是一位盛装华服的女人,坐在紧邻主位下首的尊贵位置。 她穿着黑丝绒镶嵌银边的华丽长裙,领口高耸,头戴一顶镶嵌着暗色宝石的小巧王冠。 ……白雪公主故事里的皇后。 但林野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分明是他一直在找的念希。 激动如同潮水般瞬间涌过心头,但林野很快又将它压了下去。 现在还不是相认的时候,至少要等到没人的时候。 林野微微佝偻着背,眼神低垂,像一个真正惶恐不安,误入大场合的卑微仆从。 气氛沉默得诡异。 除了老国王偶尔的嘟囔和刀叉轻碰盘子的声音,几乎无人交谈。 似乎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什么。 睡美人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门口踟蹰的林野身上。 “啊,最后一位客人到了。”她的声音柔和,“小矮人,请坐吧,大家都在等你呢。” 她指向长桌末尾,一个空着的,最不起眼的位置。 林野低着头,快步走过去,默默坐下,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 第295章毒苹果 林野能感觉到数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片刻,有探究和疑惑,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小矮人会受到一位公主的邀请。 也有……一道带着关切与询问的目光。 如果不是情况不允许,林野现在真的很想从桌子底下钻过去。 “既然人都到齐了,”爱罗公主举起面前的水晶杯,“让我们开始吧。为了童话镇的稳定,为了我们各自故事的……美好结局。” 众人稀稀落落地举杯,气氛依旧沉闷。 啜饮一口后,爱罗公主放下杯子,似乎无意地挑起话题:“最近,镇上的意外似乎多了些。” 她说着,目光似有似无地掠过林野,带着明显的压迫感。 老国王哼了一声,喷着酒气:“那些意外算什么,我的金库钥匙昨天不见了,肯定是那些手脚不干净的下等人干的!” 小红帽瑟缩了一下,下意识把头埋得更低。 爱罗公主眉头下意识一皱:“侍卫会帮你找回钥匙,可若是小镇受到了破坏,镇长大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青蛙王子在座位上跳了几下,接口道:“爱罗公主所言极是,命运的轨线不容紊乱。” “每个角色都应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正确的位置,履行正确的职责。” 这话得到了其他人的一致认同,顿时冷清的宴会氛围响起了七嘴八舌的恭维声。 姜念希拨动眼前的餐具,刺耳的声音成功拉回所有人的注意力。 她这才满意的看向爱罗公主开口,声音冷冽悦耳,却带着刺:“为何本该长眠的你,此刻却清醒地坐在这里,主持这场……不合时宜的晚宴?” 姜念希的声音不大,却直接撕破了宴会上那层虚伪的平静。 老国王的醉意似乎都吓醒了几分,瞪大眼睛看着这胆大包天的皇后。 一道道的目光在皇后与公主之间来回逡巡。 林野的心也提了起来,用眼角的余光关注着念希,他知道念希此举绝非鲁莽,而是在主动试探。 就是不知道睡美人要如何应对。 爱罗公主放下手中的水晶杯,身体微微前倾,对上姜念希的视线,空气中无形的压力陡然攀升。 “皇后,对我的事情似乎格外关心?” “并没有,只是收到请柬的时候还有些许诧异。” 说着,姜念希竟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颗鲜艳的苹果:“我相信公主不是有意破坏童话镇,或许我可以帮忙,” “一颗苹果,足够让该睡的人长睡不醒,也能让……不该醒的人,彻底安眠。” 剑拔弩张! 爱罗公主的表情彻底垮了下来,其他角色更是大气不敢出。 姜念希却没有停下来,而是更直白的问道:“公主,需要我帮你安眠吗?我的毒苹果保证比那无用的纺锤,效果更持久。” “年度盛典就要到了,皇后殿下。”爱罗公主收敛了笑意,眼神变得阴沉,“在盛典的舞台上,所有的故事都将走向注定的结局。” “在此之前,任何私下的帮助或干扰,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破坏镇长大人苦心维持的平衡。” 她试图用镇长来施压,警告姜念希不要轻举妄动。 “是吗?”轻飘飘的两个字。 紧接着,姜念希将苹果轻轻放回自己面前的餐盘旁,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之后,便不再言语。 毒苹果更是明晃晃的摆在桌子上,并没有收回的意思。 爱罗公主的脸色更黑了。 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王后会如此不给她面子,当众发难。 “公主殿下说得对。”青蛙王子适时的出声缓和气氛,“盛典才是我们最终的归宿,更重要的是千万不能惹怒了镇长大人。” 其他角色也纷纷附和起来。 紧绷的气氛稍有缓和,但经此一事,宴会表面上的和谐已荡然无存。 每个人都清楚地意识到,这看似平静的晚宴之下,是各自故事线出现问题的焦灼,以及角色之间隐晦的竞争与猜忌。 林野默默消化着这场交锋中的信息。 他甚至有了一种更加大胆的想法。 念希是不是在提示他,童话镇出现了某种异常,只有利用不同的故事道具,将这些异常全部清理之后…… 童话镇的故事才能走向完美结局? 就像睡美人的故事中,纺织沉睡的诅咒对睡美人失去了效果。 但是白雪公主中,皇后的毒苹果也有类似的效果,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可行! 接下来的时间,晚宴在一种更加微妙的气氛中进行。 爱罗公主不再主动挑起话题,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偶尔扫过全场,尤其是在林野和姜念希身上停留的时间稍长。 宴会终于接近尾声,爱罗公主率先起身。 “感谢各位今晚的光临。年度盛典之前,请各位务必……遵循命运的指引。” 她说完,便在两名沉默仆从的陪同下,转身离开了宴会厅。 其他角色也纷纷离席,彼此之间少有交流,迅速散去。 姜念希离开时,并没有带走那颗鲜艳欲滴的毒苹果,依旧明晃晃地留在她座位前的餐盘旁,像是一个无声的挑衅与记号。 林野立即起身,追了上去。 在路过一个转角时,林野的手臂被轻轻握住。 “夫君,我在。”姜念希的声音中带着她惯有的温柔。 “还有喵~还有喵~”黑猫在缩小的魔镜中热情的打招呼。 生怕林野不知道,在童话镇副本中,它能口吐人言了! “念希。”林野反手握住她的手腕,触感依旧微凉。 “你们怎么也变成故事人物了,这个副本对你们也有压制吗?” 姜念希在林野面前蹲下,和他平视:“夫君尽管放心,这规则并不能伤及我们。” “而且黑猫成为魔镜之后,不管问它什么都能得到答案,很是方便 第296章清醒的代价 这也是姜念希能这么快适应这里的原因,多亏了黑猫这个百事通。 “喵~”黑猫高昂的扬起下巴,它就说吧,大人还是最喜欢它的! 喵知道,人类最喜欢夸喜欢的东西。 所以大人夸喵就是喜欢喵! “太好了。”林野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这下不仅成功找到了念希,黑猫的角色还是魔镜,简直是天助他也。 一切都朝着顺利的地方发展。 “这里不宜久叙,陈林被我安置在附近,状态特殊,我们先去接他。” “好。”姜念希点头,她扮演的皇后华服在昏暗走廊里显得有些碍眼,但她身姿轻盈,行动无声。 黑猫乖巧的待在她的肩头,尾巴在镜中轻轻的摆动。 很快,在林野的带领下,几人找到了藏在角落里的陈林。 陈林正靠坐在墙角闭目养神,听到动静立刻警觉地睁开眼,当看到是林野,他松了口气。 目光扫到野哥身后那位盛装的美丽女子时,他愣了一下。 “野哥,这位是……?”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看起来很正常,可陈林总能从眼前的女子身上感受到一股深深的恐怖气息…… “是念希,不知道为什么副本也给她安排了故事角色。”林野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姜念希对陈林微微颔首:“我们在应对中心,见过面。” 陈林:“!!!” 鬼……鬼新娘! 陈林汗颜,这副本厉害,连鬼新娘都敢安排…… 不准备活了吗? 同时陈林的担心也彻底的消失。 如果只有野哥,那么副本的通关率可能是百分之七十,但是鬼新娘也来了,那胜率就是百分百啊! 林野再次将陈林给举起来:“事不宜迟,我们趁着今晚,去找睡美人,看她到底在耍什么花招。” 陈林:“……野哥,要不放我下来吧,我恢复的差不多了,可以自己走。” 林野拒绝了:“我举着你,你给我们指路就行。” 陈林:“……也行。” 陈林状态依然虚弱,但他对城堡内部结构的记忆在此时发挥了关键作用。 避开主道和可能有仆从巡视的区域,他们沿着一条隐蔽的通道,绕向城堡深处。 “晚宴时,爱罗公主离席的方向应该不是回寝宫,”陈林压低声音,气息还有些不稳,“结合我之前观察到的一些痕迹……她很可能去了城堡后方,那里有一片与废弃高塔相连的封闭花园。” “我之前一直想去,但都没有找到机会。” 越靠近城堡后方,玫瑰香气越浓烈。 脚下的地毯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湿滑的石板,石板缝隙中,深红近黑的玫瑰根茎如同血管般微微搏动,延伸向黑暗深处。 通道尽头是一扇覆盖着枯萎藤蔓的铁门。 门缝中,隐约可以听到规律的……心脏搏动的声音。 林野将陈林轻声的放在旁边,侧身从门缝向内望去。 门后并非寻常花园。 这是一片完全被变异玫瑰主宰的空间。 穹顶是高耸的玻璃,但已被层层叠叠的玫瑰枝叶彻底封死。 地面是盘根错节的粗壮根茎,交织隆起形成诡异的地貌。 空间中央,根茎最为密集处,缠绕出一座座椅的形状。 爱罗公主,此刻就静静地坐在那王座之上。 她闭着眼,双手自然垂放在根茎扶手上,神情是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 视线转动。 王座下方几根粗壮的玫瑰根茎延伸出来,如同贪婪的触手,分别刺入了周围几个被根茎半包裹的茧中。 那些茧依稀能看出人形,穿着破旧却款式各异的仆人服饰,早已没了声息。 身体干瘪,面色却诡异地透着红润,仿佛生命力被抽取后,仅剩一层被香气浸透的躯壳。 而在睡美人的王座正前方,根茎交织成一个类似祭坛的平台。 平台上,静静悬浮着一颗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深红的晶体,并随着明显的心跳声—— 玫瑰之心。 它散发出的光芒,正是这片空间的主要光源,也是那浓郁到化不开的香气之源。 林野瞳孔一缩,玫瑰之心就在这里面吗? 那高塔之下的洞口通往哪里? “她在……吸收这些人的生命力?”陈林喉咙发干,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震惊与生理性的不适,“维持她的清醒……这就是她摆脱沉睡诅咒的方式?” 姜念希的目光扫过那些干瘪的仆从,最后落在那颗玫瑰之心上:“夫君,那颗心脏,似乎是污染的源头。” 林野一下子就听出来了念希话外的意思:“想要?” 姜念希眨了下眼睛:“夫君聪慧。” 林野观察着睡美人的状态。 她似乎沉浸在与玫瑰之心的某种连接中,对外界的感知降到了最低。 “我们进去。”林野果断道,“一颗不够的话,高塔之下还有一颗。” 姜念希点点头:“好。” 三人悄无声息地溜进这片诡异的玫瑰园。 靠近之后,那低沉的心跳声更加清晰,仿佛直接敲打在胸腔上。 甜腻的香气无孔不入,即使早有防备,也让人阵阵眩晕。 姜念希肩头的黑猫不适地甩了甩头,镜面泛起微光。 就在他们距离王座尚有十余步时,王座上的睡美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眸,也染上了一层与玫瑰之心同质的,暗红光泽。 “还是……来了。”睡美人的目光扫过林野和姜念希,最后在陈林身上停住了,“逃脱的教母,带着新的变数……还有,不请自来的皇后。” 她并未起身,依旧倚靠着玫瑰王座,但整个空间的根茎似乎随着她的苏醒而微微蠕动,气氛骤然紧绷。 “爱罗公主,”林野上前一步,“这就是你维持清醒的代价,用他人的生命,浇灌你的玫瑰?” “代价?”睡美人轻轻笑了,“那是他们荣幸。” “他们的生命与我融为一体,维系着这片土地,至高无上的荣光。” “沉睡……多么无聊而浪费的结局,玫瑰之心给了我另一种选择。” “但这选择让西区的故事线彻底扭曲了。”陈林忍不住开口。 “你强行改变了核心剧情,导致整个区域稳定性下降,其他故事线也因此受到影响,童话镇的异常,你这里就是源头之一 第297章重新沉睡 “源头?”睡美人微微偏头,暗红的眸子看向陈林,“不,亲爱的教母,你搞错了因果。” “不是我的清醒导致了异常,而是童话镇本身的规则出现了松动,才让我……看到了挣脱命运的可能。” 她的目光转向林野和姜念希:“你们不也一样吗?被投入这循环往复的戏剧中,扮演着可笑的角色。” “年度盛典……呵,不过是又一次强制的修正。镇长渴望一切回归正轨,回到他那本无聊的童话书里。” 睡美人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身旁一根搏动的根茎:“但我找到了不同的路。” “玫瑰之心,它连接的不只是这座城堡……它感应到了其他缺口,其他同样在挣扎,在偏离的故事核心。” 林野心中一动:“你知道其他故事线的问题所在?” “感应……很模糊。”睡美人坦诚道,似乎并不介意透露这些。 “年度盛典,是镇长集中修复这些缺口的仪式。但在那之前……” 睡美人突然自嘲的笑了一下:“……如果有其他故事道具,能够触及那些缺口,或许能在盛典之前,引发更有趣的变化。” “甚至……动摇镇长那不可撼动的剧本。” 这几乎是在明示合作。 但林野没有被话语迷惑。 虽然睡美人透露了多个重要信息,但她本身的状态极其危险,这种以掠夺生命维持的清醒,本身就是巨大隐患。 谁敢保证自己不会是她的下一个目标? 与她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林野的目光扫过那些茧:“童话镇的问题,需要从根本解决,而非制造新的悲剧。” “你的路,注定无法长久。” 睡美人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所以,你们要选择与我为敌?” 林野看了一眼念希。 姜念希微微颔首,手指无声地抚过裙摆,那里似乎藏着什么。 “你的故事,核心是沉睡。”林野声音沉稳,“偏离的轨道,需要被纠正。” 睡美人的瞳孔微微一缩:“你们难道想……” 姜念希上前一步,与林野并肩,手腕一翻——那颗鲜艳欲滴的毒苹果,竟不知何时已被她取回,此刻正静静躺在她掌心。 “在错误的时间醒来,就该在正确的时间睡去,直到真正的王子带来解脱,而不是用这种方式……延续清醒。” 林野话音未落,姜念希手腕轻扬,毒苹果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滚向玫瑰王座下的睡美人。 “妄想!”睡美人厉喝一声,周围所有根茎愤怒的暴起,分射出数道尖锐的根刺,直袭林野三人。 林野早有准备,矿镐瞬间出现在手中,挥出一道劲风,将射向陈林的根刺扫开,同时侧身避开另一道。 姜念希身形飘忽,轻易避开了攻击,闪身来到了睡美人面前,与睡美人近在咫尺。 睡美人眼中惊怒交加,更多的根茎从四面八方聚拢,试图将她自己包裹保护起来。 但姜念希的速度更快,另一只手中赫然又出现了一颗同样鲜艳欲滴的毒苹果。 像这样的毒苹果,身为王后的她,还有很多。 “你……”睡美人眼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姜念希没有给她任何机会。 她白皙的手指探出,精准地捏住睡美人的下颌,稍一用力便迫使她唇齿微启。 另一只手握着那颗毒苹果,近乎粗暴地塞进睡美人的口中。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呜!”睡美人的眼睛骤然瞪大,想要挣扎,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她试图将苹果吐出,但那苹果入口即化,一股带着强制性昏睡的力量气息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甚至透过她与玫瑰之心的连接,反向冲击着那颗搏动的心脏。 睡美人周身汹涌澎湃的玫瑰之力像是被瞬间掐住了源头,狂舞的根茎骤然僵直,然后软塌塌地垂落。 暴戾、不甘、还有一丝终于解脱的复杂神色在她眼中交织,最终全部被深不见底的倦意吞没。 “这才是……合适的……”睡美人喃喃着,声音越来越低,眼皮沉重地合拢。 身体缓缓向后,陷入由玫瑰根茎自动编织成的柔软大床之中。 沉睡的睡美人,面容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安宁,被玫瑰轻柔地包裹,仿佛从未醒来。 随着她的沉睡,整个玫瑰园彻底安静下来。 连那恼人的甜腻香气都在迅速衰减,逐渐被一种腐烂的气息取代。 那颗玫瑰之心,颜色似乎更加暗淡了,搏动的节奏也变得迟缓微弱,仿佛随时会停止。 林野快步来到王座前,他看了一眼沉眠的睡美人,确认她已被强制拉入了某种深层次的沉睡状态。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玫瑰之心上。 “念希,能带走吗?” 姜念希伸出手,掌心对着那颗悬浮的心脏,她周身冒出淡薄的血雾,却无法进一步的扩散。 “力量被规则压制了……”姜念希微微皱起眉头。 林野见状,探手向玫瑰之心抓去。 他稍一用力,便将那颗深红色的晶体从盘绕的根茎中取了下来。 林野将玫瑰之心拿在手中仔细端详。 它约莫拳头大小,触感冰凉坚硬,内部有暗红色的絮状物在缓慢流转,但光芒已经非常微弱。 “先带走,等离开副本再吞噬。” “可是……”陈林担忧道,“我们的储物空间都不能用了,这颗玫瑰之心就这样拿在手里,是不是太招摇了?” “说的也是……”林野也犯起难来。 黑猫在姜念希肩头,低低地“喵”了一声:“喵来。” 黑猫将镜面对准玫瑰之心,镜面漾起涟漪:“人,可以放心放进来。” 林野将玫瑰之心放进镜中:“睡美人沉睡,玫瑰之心被取走,城堡可能会发生我们不知道的变化,我们先离开这里。” 三人不再多看那沉眠于玫瑰王座上的公主一眼,迅速沿着来路退出这片玫瑰花园。 原地只剩下无边寂静的玫瑰,包裹着一个或许再无王子来唤醒的漫长睡 第298章惊吓 “马上第三天了,恭喜野哥又要速通副本咯~” “不对劲,这个副本给人的感觉一直很诡异……” “之前玩家全都是在不知不觉中黑屏的,我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顺利……就是太顺利了,之前所有的玩家都很顺利,到了野哥这里更是,速度像开了火箭一样。” “不要杞人忧天,野哥是纯实力好吧!” …… 副本内。 来到分别的路口,林野停下脚步。 他看向念希,目光在她精致的五官上停留片刻。 “念希,你得先回去。”林野低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副本规则将两人分隔在不同故事地点,强行同行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甚至规则惩罚。 姜念希静静看着他,血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不舍,但到底没有反对。 短暂的沉默弥漫开来,陈林十分有眼色的走到一边,避开了视线。 “小心。”林野最终只吐出这两个字,没说什么肉麻的话。 “夫君亦是。”姜念希的声音比平日更加柔和。 她顿了顿,道:“黑猫会留在我身边,玫瑰之心置于镜中,暂无异常,我可随时探知。” “好。”林野点头,随即想起正事,神色转为严肃,“你回去后,需要尽快推动你那边的剧情。” “白雪公主……必须按照原故事发展,逃离城堡,进入森林。” 他语速加快,条理清晰:“重点是让白雪公主感到生命威胁,促使她逃往森林。” “只有这样,她才会遇到七个小矮人,也就是我们这条线的关键交汇点。” 姜念希了然:“毒苹果尚有储备,其余手段,亦可模拟迫害之实。” “对,但注意尺度,别真的……”林野话到一半,又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具体时机,你根据城堡内情况自行把握,但越快越好,年度盛典的时间不多了。” “我明白。”姜念希应下,没有多余的问题。 她最后看了林野一眼,身形便如融入阴影般向后退去,华贵的裙摆拂过地面,悄无声息。 黑猫待在她肩头,在镜中冲林野的方向轻轻晃了晃尾巴尖,随即一同消失在远处。 林野望着她消失的方向,静立了两秒,才收回目光,转向陈林:“我们走,回林中小屋。” 在林野的带领下,他们很快回到了那栋熟悉的林中小屋。 小屋窗内透出温暖的橘黄色火光,与城堡的阴森形成鲜明对比。 林野推开木门,率先走了进去。 屋内景象让林野眉头一挑,陈林则下意识地警惕起来。 原本略显拥挤的小屋此刻显得空旷了不少。 房间中央的矮桌旁,绿帽正拿着块布擦拭着他的矿镐。 听到开门声,绿帽抬起头,看到是林野,咧嘴露出一个明显放松的笑容:“还好你安全回来了,小矮人我解决的都差不多了。” 他的目光随即落到林野身后有些狼狈的陈林身上,眼神里带上了审视。 林野走进屋,指了指陈林:“这位是陈林,之前被困在城堡高塔的玩家,我把他带出来了。他现在没有角色束缚,是我们的队友。” 他又对陈林介绍道:“这是绿帽,同样是上轮的玩家。” “清理完了?”林野看向绿帽。 绿帽点头:“按照你的意思,留了七个最合适的。” 等两人说完,陈林才找到机会和绿帽打招呼:“你好,我是陈林。” 绿帽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尤其是在他还有些虚浮的脚步和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没多说什么,只是看向林野:“城堡那边什么情况?” 林野示意陈林坐下休息,自己也拉过一把椅子,在壁炉边坐下,简要地将城堡内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绿帽听得仔细,待林野说完,松了口气:“幸好我动手及时。” “对。”林野点头,目光沉静,“我们这边,七个小矮人已经就位,只等白雪公主上门。在这之前……” 他看向陈林:“你需要尽快恢复。另外,你之前是仙女教母,对童话镇的规则和镇长有没有更深入的了解?” 陈林靠着墙壁,精神稍振。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道:“镇长……很神秘,几乎从不直接露面,也没有人知道该怎么见到他。” 也就是说,镇长这条路几乎是走不通的。 只能等到年度盛典晚宴,说不定镇长会现身。 “明白了。”林野最终开口,“先集中精力迎接白雪公主,保证故事主线推进才是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 至于其他的故事线,只能暂时寄希望于其他玩家…… —— 白雪公主从柔软的羽绒床上醒来,侍女为她换上华丽的衣裙,梳理她乌黑如檀木的长发。 镜中的少女肌肤胜雪,唇红如玫瑰,美丽得不染尘埃。 但只有白雪自己知道,有些东西不太对劲。 最初只是些微的异样感。 比如,她总觉得自己房间里的东西好像被动过,但又说不上具体是哪里。 有时半夜醒来,能听到不属于任何人的脚步声,可凝神去听,又只剩一片死寂。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三天前的傍晚,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天白雪独自一人从藏书室返回寝宫,长长的走廊空无一人。 就在她经过一面挂着厚重绒毯的墙壁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毯子下方的阴影里,有一抹极其刺眼的红。 不是绒毯的暗红,而是某种更鲜艳,像血一样的颜色。 她猛地停住脚步,心脏骤缩,转头定睛看去。 阴影里空空如也,只有墙壁古老的花纹。 “是我看错了吧……”白雪抚着胸口,低声自语,加快了脚步。 然而那只是一个开始。 第二天,她在庭院里散步,欣赏盛放的玫瑰时,无意间低头,看见自己洁白裙摆旁的鹅卵石小径上,安静地躺着一双鞋。 那是一双极其精致的绣花鞋,鞋面破败布满血迹,就那样突兀的出现在城堡的小径上 第299章中式恐怖推进童话主线? 一个绝对不会出现在童话世界里的东西,出现了…… 更诡异的是,这双鞋看起来……尺码极小,绝非宫中任何女子所穿。 白雪的心跳漏了一拍,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她记得很清楚,刚才走过这里时,地上什么都没有。 “谁的鞋……掉在这里了?”白雪声音发颤,环顾四周。 庭院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没有侍女,没有侍卫。 那双绣花鞋就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无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吸引力。 白雪不敢靠近,也不敢再看,提起裙摆,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庭院。 她找到最近的侍女,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惊恐:“庭院里……有一双红鞋子,你们看到了吗?快去收走!” 侍女被她苍白的脸色和急促的语气吓到,连忙跑去查看。 片刻后回来,却是一脸茫然:“公主殿下,庭院里什么也没有,鹅卵石路上很干净。” “不可能!我明明看见了!”白雪难以置信,亲自跑回去看。 阳光下,鹅卵石小径光洁如初,哪有什么猩红的绣花鞋? 是她眼花了?还是……出现了幻觉? 不安的种子深深埋下,并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疯狂滋长。 那抹红色身影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有时是在她午睡醒来,恍惚间看到帷帐外一个穿着红嫁衣的模糊背影悄然飘过。 有时是在她用餐时,从光可鉴人的银质餐具反光中,瞥见身后门口立着一个低垂着头,盖着红盖头的身影。 有时甚至只是在她独处时,总觉得房间某个角落的阴影特别浓重,浓重到仿佛能凝结出一个穿着血红嫁衣的人形。 而那双绣花鞋,更是神出鬼没,可能出现在她待过的任何一个地方。 甚至有一次,她清晨醒来,发现它端端正正地并排摆放在她的床榻边,仿佛有人穿着它,在她床前静静站了一夜。 每一次,当白雪惊叫或唤人来看时,绣花鞋又会消失无踪。 侍女和侍卫们看她的眼神,逐渐从关切变成了疑惑,甚至隐隐带上一丝“公主是否精神失常”的揣测。 皇后对此没有任何表示,依旧维持着那份事不关己的疏离。 只是有一次,白雪在极度惊恐中近乎崩溃地向她诉说这些幻象时。 皇后血色的眼眸淡淡扫过她,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许是公主近日心神不宁,多思多虑了。”皇后只说了这么一句,便挥手让她退下。 孤立无援的恐惧彻底攫住了白雪。 她开始不敢独自待在房间,不敢在黄昏后走出寝宫,甚至不敢照镜子,害怕在镜中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 夜晚变得无比难熬,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都能让她惊跳起来,彻夜睁着眼睛,直到天明。 她变得神经质,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美丽的面容被持续的恐惧侵蚀得憔悴不堪。 宫殿里华美的一切在她眼中都蒙上了一层诡异的阴影。 她总觉得,那抹红色身影和那双绣花鞋,就藏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安静且耐心地注视着她,等待着她彻底崩溃的时刻。 终于,在又一个被噩梦和红色身影惊醒的深夜,精神已濒临极限的白雪公主做出了决定。 她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这里不安全,有东西在缠着她,想要她的命! 皇后靠不住,侍女们不相信她。 继续待下去,她会被逼疯,或者……被那红色的东西带走。 逃!必须逃离这座冰冷的宫殿! 趁着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她胡乱裹上一件深色的斗篷,将一些食物和少量珠宝塞进一个小包裹,避开巡逻的卫兵,从一条通往宫墙外森林的密道,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当白雪终于踏进黑黢黢,传来各种未知声响的森林时,回头望了一眼晨曦中宛如巨兽蛰伏的宫殿轮廓,心中没有逃出生天的喜悦,只有无边无际对前路的茫然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但至少,她离开了那个有红色身影和绣花鞋的地方。 白雪拉紧斗篷,强迫自己迈开灌了铅般的双腿,向着森林深处走去。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必须远离那座宫殿,越远越好。 而就在她身影没入森林不久,宫殿最高处,皇后寝宫的露台上。 姜念希一身黑丝绒长裙,静静立在那里,血色眼眸遥望着白雪公主消失的方向。 肩头的黑猫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镜面映着渐亮的天空:“喵~吓唬小姑娘,大人真是恶趣味。” 姜念希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繁复的银边刺绣,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过程不重要,结果符合预期即可。” “喵~但大人明明可以像故事里那样,”黑猫在镜中优雅地舔着爪子,“用绣花鞋吓唬她,是不是有点……喵,大材小用?” 姜念希侧眸瞥了它一眼:“恐惧无形,源于心念,效果更加显著。” 黑猫的尾巴尖愉悦地翘了翘:“喵明白了。” 姜念希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镜面,力道不重,却让黑猫缩了缩脖子:“森林里,自有夫君接应。” 黑猫嬉皮笑脸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指:“喵喜欢跟着大人。” 有种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世界的爽感。 “嗯。”姜念希轻轻哼了声,“我们也该动身前往森林了。” 最后几个字,她的声音微不可闻地低柔了一瞬。 黑猫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变化:“喵~懂了,大人想那个人类了,哎呀呀,真是恋爱的酸臭味……” 它话没说完,就被姜念希用指尖轻轻弹了一下镜框,发出叮一声轻响。 “多嘴。”姜念希收回手,目光重新投向森林。 “喵~”黑猫委屈的甩甩尾巴,不敢再调侃。 “夫君此时在做甚?”她又问道。 “喵~”黑猫不情不愿的再次用镜面映照出林野的景象。 喵可是无所不知的魔镜,居然被大人用来看情郎,喵委 第300章完成关键节点 森林深处总是响起各种奇怪的声音,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白雪公主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盘根错节的地面上跋涉,华丽的宫廷鞋早已被泥泞和露水浸透,荆棘勾破了她的斗篷和裙摆,在她雪白的手臂和小腿上留下道道血痕。 疲惫、寒冷、饥饿,尤其是那如影随形的恐惧,几乎要将她压垮。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之际,前方透过树木的缝隙,隐约出现了一点温暖的光芒。 那是一座小屋。 一座在林间空地上显得突兀却又莫名令人安心的木屋。 烟囱里飘出袅袅炊烟,窗户里透出橘黄色的火光,与森林的阴冷潮湿形成了鲜明对比。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在白雪心中燃起。 她鼓起最后一点力气,踉跄着向小屋跑去,敲响了木门。 门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似乎有人被惊动了,接着,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门后出现的,并不是白雪想象中高大威猛的猎人或者慈祥的老妇人,而是一个…… 身材矮小,满脸络腮胡,头上戴着顶奇怪软帽的男子。 正是绿帽。 他还有些诧异的看着门口的白雪公主,这次居然来的这么快? 绿帽侧身让开,粗声粗气却不算失礼:“进来吧,外面冷。” 门被完全打开,白雪公主局促地踏入温暖的小屋。 林野坐在壁炉旁的阴影里,手中看似随意地摆弄着矿镐,目光却已将来者上下打量清楚。 屋内其他几位小矮人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好奇地望过来。 “坐吧,孩子。看你这样子,遭了不少罪,给你倒了碗热汤。” 简单的食物和热水让惊魂未定的公主稍微安定下来。 在她断断续续,夹杂着恐惧颤抖的叙述中,其他小矮人都对她表达了同情,愿意收留她。 只有林野在听到念希的举动后,不厚道的笑了。 不管怎样,剧情好歹是推进到正轨了。 接下来的几天,白雪公主就在这小屋暂时安顿下来。 林野作为小矮人中的一员,并未过多干涉白雪公主的日常,自己也并未闲着。 他借采矿之名,多次带着陈林深入森林,一方面熟悉地形,另一方面调查其他故事线是否有异常波动。 直到第三天午后,林野正在屋后整理矿具,陈林快步走来,压低声音:“野哥,皇后来了。” 林野抬眼望去,能看到小径上,一个身着深色斗篷,挎着篮子的身影正款款向小屋走来。 斗篷遮住了大半面容,但那窈窕的身姿和行走间不经意流露的某种气韵,林野再熟悉不过。 姜念希扮演的皇后,按照剧情,亲自登场了。 林野放下工具,不动声色地回到屋内。 白雪公主正在窗边缝补一件斗篷,阳光洒在她脸上,显得宁静而专注,尚未察觉危险的临近。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 离门最近的绿帽看了林野一眼,得到默许后,拉开了门。 门外,斗篷的兜帽稍稍褪下一些,露出一张布满皱纹,慈眉善目的老婆婆脸庞。 姜念希的乔装十分到位,连声音都变得苍老而和蔼:“好心的人们,我是住在林子另一头的,采了些新鲜的果子。” 她的目光先是在开门的绿帽身上一扫而过,随即直接落在了屋内窗边的白雪公主身上。 “这位漂亮姑娘,要不要尝一颗?” 老婆婆的目光落回自己的篮子,拿起那颗红苹果:“这颗苹果是最好的一颗,又脆又甜。” 她把苹果递向白雪公主。 那苹果的红润色泽在略显昏暗的屋内显得格外醒目,清甜的果香似乎也更浓郁了些。 白雪公主看着递到眼前的苹果,有一瞬间的犹豫。 “这……这怎么好意思……”白雪公主推辞道,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被那颗完美的苹果吸引。 “老婆婆一片心意,白雪你就收下吧。”绿帽开口,语气很实在。 其他几个小矮人也纷纷附和:“就是就是,看着就好吃。” “别客气了白雪,婆婆都递到你面前了。” 小矮人们你一言我一语,态度热情而自然,营造出一种轻松愉快的氛围。 他们的劝说消解了白雪公主最后一丝顾虑。 这些收留她、照顾她的小矮人们都这么说了,一位老婆婆的苹果能有什么问题呢? “那……那就谢谢婆婆了。”白雪公主终于伸出手,接过了那颗红苹果,入手沉甸甸,香气扑鼻。 “快尝尝,快尝尝!”绿帽期待地看着她。 在小矮人们鼓励的目光和老婆婆慈爱的注视下,白雪公主将苹果举到唇边,轻轻咬了一口。 丰沛清甜的汁液瞬间溢满口腔,果肉爽脆,味道比她吃过的任何苹果都要甜美。 然而,就在她即将吞咽下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绞痛猛地攫住了她的心脏。 那甜蜜的滋味瞬间化作了烧灼的毒药,顺着喉咙蔓延而下。 “呃……”白雪公主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手中的苹果滚落在地。 她双手死死捂住胸口,美丽的脸庞因痛苦而扭曲,原本红润的嘴唇迅速失去血色,变得青紫。 她踉跄着想要站稳,却眼前一黑,软软地向后倒去。 屋内顿时一片混乱,其他小矮人们惊慌地围拢过来。 只有林野和绿帽松了口气。 毒苹果,生效了。 剧情的关键一步,在他们的推动下,完成了。 林野检查了一下白雪公主的状态,确认她真的进入了假死状态。 便组织小矮人找来水晶棺材,将白雪公主放了进去。 而姜念希早就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带着黑猫一直跟在林野的身边。 等忙完这些,绿帽主动询问:“我们是继续守着白雪公主等王子,还是主动去探查其他故事线?” 绿帽经历过多次的剧情重置,深刻的明白光是走好自己的故事线,并不能成功通关。 至少也要保证这片区域的几个主要故事线同时进入结局。 林野:“绿帽你熟悉这个故事流程,留在这里等王子,我们到森林的另一边去瞧瞧。” 经过林野这几天的观察,发现森林的另一边是海,他的脑海中立马就出现了另一个大众的童话故事。 所以他要先去那边看看故事进展如 第301章猎人的异常 林野很快带着念希和陈林上路。 路上陈林总是有意识的远离姜念希,似乎很怕她。 几人上路没多久,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阵的求救声。 只见远处的小径上,一个戴着红色绒布兜帽的少女正跌跌撞撞地跑来。 她满脸泪痕,兜帽有些歪斜,露出几缕棕色卷发,正是童话中的另一个知名角色——小红帽。 看到的林野几人,如同看到了救命稻草:“好心的小矮人先生,求求你们,救救我外婆,大灰狼要吃掉我们!” 她语速极快,夹杂着抽泣,显然是吓坏了。 小红帽如此惊慌失措直接向路人求救,让林野意识到,这条线估计也出现了不可逆转的问题。 林野:“具体发生了什么?” 小红帽努力组织着语言:“外婆家……就在前面东边,靠近小溪的那座小木屋。” “我今天早上去看外婆,到了门口就听见里面有奇怪的……咀嚼声,还有低低的吼叫……我喊外婆,里面传来的声音像外婆,但又很怪……” “我害怕,从窗户缝往里看了一眼,看到……看到外婆居然在锅里,而猎人吃的就是我外婆……” 她越说越怕,浑身发抖:“我转身就跑,好像听到木屋门开了,有东西追出来……我不敢回头,一直跑到这里……求求你们,去看看吧!外婆她……她是不是已经……” 小红帽又忍不住哭起来。 小红帽的描述让林野眉头紧锁,这已经严重偏离了故事的核心。 猎人本该是保护者和解救者,此刻却成了加害者。 连直播间都差点没听懂小红帽这句话什么意思。 “外婆在……在锅里?不应该在大灰狼肚子里吗?” “不是……在哪个里面都很恐怖啊。” “猎人啥意思啊,再饿也不能吃人家奶奶,很没礼貌知道吗?” “这个副本是消除所有故事线的异常?逐渐变的合理了。” …… 副本内。 “你是说,你在屋里看到的是猎人?不是大灰狼?”陈林再次确认道,“你确定是猎人?穿着猎装,拿着猎枪的那个人?” 小红帽用力点头,泪水涟涟:“是、是猎人,我认得他的帽子和外套。” “他……他背对着窗户,在灶台边……锅里……外婆她……”小红帽说不下去了,捂住脸发出压抑的呜咽。 陈林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低声道:“角色彻底错位了……猎人成了狼,那真正的狼在哪里?” 林野看向小溪的方向,猎人的异常不能坐视不理。 “你留在这里,藏好,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等我们回来。明白吗?” 小红帽虽然害怕,但还是听话的点了点头,缩到了一丛茂密的灌木后面。 “陈林,你陪着她,注意安全不要被大灰狼发现。”林野叮嘱道。 陈林状态不佳,留守相对安全,也能照应小红帽。 陈林连忙应下。 林野带着念希和黑猫,悄无声息地接近河边那座诡异的小木屋。 越是靠近,那股混合着血腥和食物焦糊的味道就越发浓烈。 木屋的门虚掩着,门缝下的暗红色痕迹已经干涸发黑。 林野贴在门边,凝神倾听。 屋内传来含糊不清的嘟囔声,像是有人在自言自语,偶尔夹杂着锅铲刮擦铁锅的刺耳声响。 林野不再犹豫,猛地抬脚,踹开了虚掩的木门。 屋内的景象瞬间暴露在眼前。 灶台边的确站着一个人,穿着沾满污渍的猎装,背对着门口,正用一把长柄勺在面前一口大铁锅里搅动着。 锅里翻滚着暗红粘稠的浓汤,几根形状可疑的块状物在其中沉浮。 灶台旁的桌子上,散落着带血的皮毛和碎布,角落里的床铺凌乱不堪,毯子拖在地上。 听到破门声,那人动作一顿,随后转过身来。 正是猎人。 但他的眼神浑浊狂乱,嘴角残留着可疑的血迹,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满足笑容,完全不见平日的热心善良。 “嘿嘿……来了……新鲜的肉……”他盯着门口的两人,喉咙里发出诡异的笑声。 手中的长柄勺握紧,像握着一把武器,眼神在林野两人身上逡巡。 目光扫过姜念希时,本能地感到一丝忌惮,但很快又被更深的狂乱淹没。 林野注意到,猎人的脖子上好像绑着什么东西,那会不会……就是猎人发狂的原因? 林野试图跟他搭话:“你在做什么?你是猎人,居然吃了小红帽的外婆。” 猎人歪了歪头,像是在理解这句话,随即笑容变得狰狞:“外婆?不……是肉……好吃的肉……狼说了……吃了就能变得强壮……就能抓住那只总捣乱的兔子……还有不听话的猪……” 他的话语颠三倒四,逻辑混乱,显然神智已经不清,而且提到了狼。 难道这一切是……大灰狼干的? 就在这时,姜念希动了。 几乎在猎人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身影就出现在猎人身侧,手掌看似轻飘飘却力道十足的拍向他的后颈。 猎人虽神智不清,但猎人的本能犹在,怪叫一声,挥起长柄勺狠狠砸向姜念希。 勺子上还沾着滚烫的浓汤。 姜念希不闪不避,轻易抓住了砸来的木柄,连同猎人的手臂一起撕扯了下来,顿时,鲜血四溅。 同时,她拍向后颈的那一掌已然印实。 猎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倒在地上疯狂的挣扎起来。 林野来到猎人身边,扒开他的衣领,发现他的脖子上缠着一圈红线。 那红线紧紧勒进皮肉里,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若不细看极易忽略。 林野的目光顺着那圈红线向下探寻,红线的一端在猎人的锁骨下方隐入衣物。 林野沿着红线扒开猎人胸口的衣服,衣物之下,触目惊心的景象彻底暴露。 猎人的胸骨被某种力量从中强行掰断,向两侧扭曲掀开,形成一个不规则的洞口。 本该有的脏腑器官,竟全部不翼而飞,只剩下左胸膛里那颗被红线贯穿的心脏,还在不停的跳动。 整个场景无声地诉说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谋杀手段。 猎人活着,本身就是一种最毛骨悚然的异 第302章惊恐的死状 林野凝视着猎人胸腔内那被红线贯穿的心脏,以及周围空空如也的体腔,一股寒意顺着脊椎蔓延。 这绝非普通野兽或疯狂所能为,更像是某种邪恶仪式的产物。 念希刚才那一掌震散了部分控制猎人的邪异力量,但根源恐怕不在此处。 猎人在短暂的剧烈挣扎后,彻底不动了,但胸膛那被红线束缚的心脏仍在微弱搏动,维持着一种诡异的“生”的状态。 林野将猎人的衣物掩上,目光扫视屋内。 灶台上那锅浓汤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旁边散落的带血皮毛和碎布……似乎有些是深灰色的粗糙兽毛。 是……狼毛? “夫君,窗外。”念希提醒道。 林野立刻转身,来到窗户旁边。 透过破口,可以看见屋后靠近溪边的灌木丛似乎有被猛烈碾压拖拽的痕迹。 两人迅速绕到屋后。 在小溪边湿润的泥地上,躺着一只体型巨大的灰狼。 但它早已死去多时,尸体甚至已经开始僵硬,腹部有一道边缘参差不齐的撕裂伤,内脏被掏空大半。 它的脖子上同样缠绕着一圈红色细线,深深勒入皮毛和皮肉,而它的嘴巴大张,獠牙间似乎还咬着什么…… 林野凑近仔细看,那是一小块沾血的粗麻布碎片,与猎人外套的材质一模一样。 而在大灰狼尸体的前爪旁,泥地上有几个被狼爪奋力划出的痕迹,依稀可辨是几个字母:RED。 林野顿时明白了。 大灰狼是玩家,他在死亡前留下来线索。 red……红。 小红帽! 直播间的观众眼睛都瞪大了。 “泡菜国的玩家……死了?” “不对不对,他的直播间还在,人还在啊!故事进行的也十分顺利。” “大家有没有发现,虽然玩家都在同一个地方,可根本没有碰面,就算故事产生交叠也没有碰面。” “我终于知道怪在哪里了。” “对,就像野哥和泡菜国玩家,他们遇到的都是上一轮的玩家。” …… 副本内。 “不好……陈林!”林野低喝一声,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来路疾奔而去。 姜念希身影一晃,如影随形。 两人速度极快,心中不祥的预感愈发浓重。 当那片灌木丛映入眼帘时,林野的心猛地一沉。 太安静了。 没有一点人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响,以及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陈林?”林野喊了一声,拨开茂密的枝叶。 灌木丛后的空地上,陈林背靠着一棵大树坐着,头无力地歪向一边,眼睛瞪得极大。 他的胸膛被以一种粗暴的方式撕开,胸骨断裂,内脏器官不翼而飞,只剩下那颗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孤零零地悬挂在空荡的胸腔内。 鲜血浸透了他身下的泥土和草叶,仍在缓缓蔓延。 在他的脖颈上,同样缠绕着一圈细细的红线,深深勒入皮肉。 而小红帽,不见了踪影。 只有她那顶标志性的红色绒布兜帽,被随意丢弃在陈林脚边不远处,上面似乎还沾着几点新鲜的血迹。 林野站在原地,拳头握紧。 《小红帽》的故事线,其异常的核心,根本不是猎人的变异,而是这个看似最需要保护的小红帽本身。 她才是那个披着伪装,编织谎言,散播死亡的存在。 黑猫在镜中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喵……小红帽往森林深处去了。” 林野俯身,轻轻合上陈林圆睁的双眼。 “抱歉,没护住你。”他低语一句,随即站起身,目光投向森林更幽深的方向。 “念希,”林野的声音隐隐压抑着一股怒火,“我们走,找到……小红帽。” 魔镜的镜面出现小红帽离开的路线。 循着痕迹,他们深入森林东侧的一片密林。 镜面最后指向一株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大枯树。 “喵,就在前面,那棵树洞里。”黑猫叫道。 枯树根部有一个黑黢黢的洞口,边缘残留着暗红色的脚印。 林野和姜念希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靠近。 枯树内部空间比想象中宽敞,却充斥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小红帽背对着洞口,蹲在树洞深处。 她正哼着一首曲调诡异的童谣,手中不断的摆弄着一团红线。 她旁边的篮子里则放着一把血淋淋的剪刀和人类的各种脏器。 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她的哼唱戛然而止。 小红帽缓缓转过身。 那张原本天真烂漫的脸庞此刻一片惨白,嘴唇却异常红艳,像是涂了血。 林野踏入树洞,矿镐横在身前:“你是个什么东西?” “小我当然是……小红帽呀。”她歪着头,露出一个僵硬诡异的笑容。 “外婆告诉我,要做一个听话的好孩子。狼是坏的,猎人有时候也会不听话……” 她举起手中那团红线:“外婆说,用心愿和故事做成的线,可以把走错路的角色缝回他们该在的位置……让他们再也不能出错。” 她的逻辑混乱而邪恶,显然已被某种力量彻底侵蚀或取代。 姜念希向前一步,血色眼眸锁定住小红帽的身形:“操控你的东西,在哪里?” 小红帽的表情无动于衷:“年度盛典就要到了,所有的故事都会走向完美……” 她话音未落,手中那根红线猛地朝林野甩去,速度奇快。 林野早有防备,矿镐横挥,精准地挡住红线,那红线异常坚韧,竟未被震断,反而如同活物般顺着矿镐缠绕上来,试图蔓延向林野的脖颈。 姜念希眼神一寒,手直接扯住那根红线,将小红帽整个人往前拽的一踉跄。 接着姜念希的身影直接出现在小红帽侧方,五指成爪,直取对方咽喉。 小红帽尖叫着试图躲避,但速度远不及姜念希。 眼看姜念希的手就要扼住她的脖子。 小红帽突然将手中的红线团塞进自己嘴里,含糊不清地嘶喊:“外婆!帮帮我!把这些错误全部缝掉!” 一股更强大的力量猛地从她体内爆发出来,形成一股冲击,竟短暂逼退了姜念希的手。 小红帽的皮肤下,红线如同蛛网般凸起游走,她的身体开始不自然地膨胀,气息急剧攀升。 林野要上前帮忙却被黑猫更快叫住:“人类你给喵退后,不要打扰到大人。” 林野:“… 第303章老花匠 姜念希抬手,血雾缭绕的指尖点向小红帽的眉心。 两股力量碰撞,小红帽身体剧震,膨胀的趋势戛然而止。 她身上游走的红线寸寸断裂,化为飞灰,扭曲膨胀的身体像漏气般瘫软下去。 她恢复成了那个穿着朴素的少女模样,只是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已然没了生机,软软倒在地上。 好消息,解决了。 扭曲《小红帽》故事线的异常被清除了。 坏消息,这个故事只有三个主要人物,这下全死了。 林野看着小红帽的尸体:“这条故事线现在算是被……彻底拔除了?” 黑猫从姜念希肩头跳下,镜面对准小红帽逐渐冷却的尸体,:“喵……好像是的。” 但……为什么没有明显的变化? 林野皱眉,按照绿帽的说法,如果一条线崩塌,那所有线现在应该回到起点才对…… 为何一点变化都没有? 白雪公主沉睡在森林小屋,睡美人沉睡于玫瑰城堡,小红帽线直接崩坏……其他故事线呢? 其他故事线现在怎么样了。 “去海边。”林野忽然道,目光坚定。 两人不再耽搁,带着陈林的尸体返回林中小屋。 林野简单的向绿帽解释了陈林的死亡,嘱托他看好沉睡的白雪公主。 随后,林野和姜念希便再次朝着森林另一边的海域出发。 穿越森林,空气变得湿润,带来了咸腥的海风气息。 终于,一片看不到边际的蓝色大海出现在视野中。 而就在一块突出的黑色礁石上,坐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少女。 她有着海藻般浓密的长发,一双修长的人类双腿,浸泡在涌上礁石的海水中。 直播间的观众再次迷茫了。 “伊莎?不是说两条线不会相撞吗,这里怎么又遇到了?” “伊莎的直播间也出现了野哥,这次是真的了家人们。” “没有人觉得陈博士死的太蹊跷了吗,野哥再怎么说也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说不定没死,一会儿又出来了呢,就跟第一次出现一样。” “楼上的开什么玩笑……” …… 副本内。 伊莎正望着遥远的海平线出神,侧脸在夕阳余晖下显得精致而忧郁。 听到脚步声,伊莎转过头来。 碧蓝的眼眸扫过林野和姜念希,随即在姜念希的脸上停住。 如此熟悉的气息…… 是鬼新娘。 那她身边的小矮人…… 是林野! 伊莎脸上露出庆幸的神情,跳下礁石朝着两人走去,但刚迈出一步,身体便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秀气的眉头紧紧蹙起,脚下一个踉跄,几乎站立不稳。 太痛了。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锋利的刀尖上,剧痛钻心。 这就是成为这个角色的代价,在童话设定中无法摆脱。 伊莎叹了口气,站在原地不再试图走动,而是蹲下来在地上写下:【我是伊莎,你是林野吗?】 林野走过来看到这行字,点了点头:“是我。” 伊莎松了口气,再次写道:【故事线出现了很大的问题,必须尽快杀死王子。】 刚写完最后几个字,沙地上的字迹就像被无形的橡皮擦过,迅速变得模糊,几秒钟内便消失无踪,只留下平整的沙面。 伊莎泄气的看向林野和姜念希,眼神中充满了无助。 林野看懂了她的意思,王子大概率发生了和小红帽以及睡美人相似的异变。 “带我们去王宫看看。”林野握紧矿镐,明白待会估计又是一场厮杀。 伊莎看了林野一眼,点了点头。 就在她转身准备忍痛行走的时候,姜念希来到她身边,扶住了她:“可会恐惧?” 伊莎愣了一下,鬼新娘在问她,还会不会害怕她? 反应过来后,伊莎摇了摇头,好歹也是一起相处过半个月的人。 虽然偶尔还是会本能的感到恐惧,但鬼新娘带给他们的更多的是一种无与伦比的…… 安全感。 得到否定的答案,姜念希了然,不由得又用了几分力气,让伊莎的脚完全脱离了地面。 三人快速地前行,咸腥的海风也吹不散那股从城堡方向蔓延过来的压抑感。 城堡大门敞开,进入城堡内部,死寂无声,仆人们动作僵硬划一,对多出来的林野和姜念希视若无睹。 伊莎带着他们来到一间华丽的偏厅,指了指厚重的帷幕,示意他们隐藏,又指了指自己,然后艰难地挪到一把椅子旁坐下,等待王子的例行到来。 不久,王子如期而至。 他英俊,优雅,笑容标准,语气温柔得近乎刻板。 他对伊莎说着关怀备至的话语,却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她苍白的脸色和因疼痛而微微蜷缩的坐姿。 当他伸出手想牵伊莎去用餐时,林野看到了他手腕内侧那转瞬即逝的玫瑰图案。 王子敏锐的察觉到了陌生访客,邀请林野和姜念希共进晚餐。 餐厅里,气氛诡异,只有餐具轻碰声。 王子举止完美无缺,却更像一尊华丽的人形空壳。 林野试图提问,王子回答得滴水不漏,却毫无生气。 却在林野说到玫瑰花的时候,主动提到花园和老花匠约翰,尤其强调了他种的玫瑰花开的最艳丽。 晚餐结束,王子离开。 林野询问伊莎:“之前王子有经常提到这个老花匠吗?” 伊莎肯定的摇头,王子之前一直像设定好的程序一样,言吐举止几乎没有改变。 这是第一次主动提及其他的话题。 “带我们去后花园看看,那里一定有东西。” 伊莎起身,带着林野和姜念希前往花园。 夜色下的花园,玫瑰香气浓烈得反常。 在深红玫瑰丛边,他们看到了老花匠约翰。 当他转过身,林野的呼吸几乎停滞,那竟然是陈林的脸! 但苍老、麻木、眼神空洞。 这下直播间的观众是彻底迷茫了。 “为什么感觉陈博士在野哥的故事里无处不在?” “可是伊莎这边的野哥就没有遇到陈林。” “不是……伊莎怎么把城堡给杀穿了!” “快去看其他玩家的直播间,又莫名其妙的黑屏了!” “这太不正常了,为什么在玩家即将通关的时候黑屏了?那些玩家明明什么都没做……” “他们甚至没有坚持到年度盛典……” …… 副本内。 “陈林?”林野难以置信地低唤。 老花匠迟钝地转动眼珠,咧开缺牙的嘴:“客人……看花?红玫瑰……今年……特别好……” 声音沙哑陌 第304章高塔之下 看着眼前这个顶着陈林面孔,却神情麻木言语混乱的老花匠,再想起森林里陈林那具被掏空胸腔的尸体,林野心中那根紧绷的弦被猛地拨动。 这不是巧合,更不是无意义的恐怖重复。 陈林…… 这个从一开始就深入调查,发现了玫瑰之心和城堡地下秘密,还有他关于玫瑰之心各方的猜测…… 代表着什么? 究竟代表着什么…… 这个念头在林野脑海中反复盘旋,如同困兽。 陈林的探索、死亡、以及此刻以诡异形式出现的复制体,其背后隐含的真相似乎触手可及,却又隔着一层浓雾。 他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谜团的边缘,脚下是无数扭曲缠绕的丝线。 而陈林的形象,就像其中一个关键的线头,却不知该向何方牵引。 就在这时—— “当——!” 一声宏大、深沉的钟鸣,毫无预兆地响彻了整个童话镇。 林野扭头,发现声音来自小镇中心的方向,带着一种古老的威严,瞬间压过了一切声音。 既像是宣告,又像是某种仪式的开端。 钟声余韵未消,一个清晰的声音便直接在每个人意识中响起,覆盖了整个童话镇区域: “通告全体镇民。” “童话镇年度盛典,将于明日正午,在镇中心广场准时举行。” “请所有故事线得到邀请函的角色,务必于盛典开始前,抵达指定位置。” “为确保盛典顺利,请各位居民恪守本分,勿要偏离。” “重复。年度盛典,明日正午。请准时到场。” “愿我们的故事,永无瑕疵。” 广播声戛然而止。 明日正午……时间比林野预想的还要紧迫。 林野茫然的眨着眼睛,是谁开启了盛典? 邀请函……他并没有收到邀请函! 这个问题林野想不明白,但直播间的观众知道啊。 “伊莎在杀掉王子的时候得到了邀请函……为什么会这样?这样的话野哥岂不是杀掉白雪公主就能有?” “不一样,大家看摩根,他得到邀请函并没有杀死任何人,仅仅是完成了故事主线。” “每个人得到邀请函的契机都不一样……” “不出意料的话,我们野哥又被针对了?” “我知道了,关键在陈博士!” …… 副本内。 钟声消失后,老花匠痴痴的笑了:“玫瑰之心……” 林野猛的抬头…… “你也知道玫瑰之心?”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如同散落的珠子,被一根无形的线猛地串联起来! 玫瑰之心…… 睡美人城堡高塔下的洞…… 陈林催促他去的地方…… 为什么? 林野脑海中浮现出一个问号,依照他的性格,为什么当时没有直接下去? 而是忽略了呢? 为什么…… 他下意识的逃避了呢? 林野眼神慌乱的去寻找念希的身影,想要寻求安慰。 可是此时,念希的神情也变的和老花匠一样空洞,就那么静静的注视着他。 连旁边伊莎的眼神都变了…… 【提示:你还不准备去高塔之下的洞里,看一看吗?】 金手指的声音出现在林野耳边,那些观众们看不到的画面,他全都在场。 只是他选择了沉默,想要看看,林野什么时候真的愿意醒过来。 “我……” 那个几乎要冲口而出的疑问,被林野硬生生咽了回去。 金手指的提示,刺破了他潜意识里那层自欺的薄膜。 太明显了……不对劲的地方都太明显了,林野并非毫无察觉,是他自己潜意识忽略了。 为什么……他在恐惧什么? 是潜意识里对未知深层恐怖的抗拒? 还是被副本那看似合理的事件流推着走,陷入了某种思维惯性? “年度盛典……邀请函……只有我还没有拿到……” 林野抬头看向西方,视线仿佛穿透了王宫的墙壁,直抵那座被玫瑰包裹的沉睡城堡。 陈林。 陈林的探索。 陈林的死亡。 陈林一样长相的老花匠。 ……这一切,都像是指向黑暗深渊的路标,而林野却一直在岔路口徘徊。 他究竟想掩盖什么? 不能再犹豫了,钟声已经敲响,盛典迫在眉睫,林野必须尽快拿到邀请函。 林野转身朝着西边狂奔,身后的一切都如同倒影迅速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当林野再次站在那座被枯萎玫瑰藤蔓覆盖的城堡拱门前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 童话镇的年度盛典……开始了。 林野必须加快速度,在盛典的晚会结束前,顺利赶到。 林野没有丝毫停顿,凭着记忆迅速潜入,直奔西侧高塔。 旋转的石阶在黑暗中向上延伸,唯有他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回荡。 很快,他再次推开了顶端那扇虚掩的门。 目光径直锁定了房间中央的石台。 林野快步上前,蹲下身,手指抚过石台与地面接缝处那些被撬动过的痕迹。 就是这里。 林野抽出矿镐,将尖端楔入缝隙,用力一撬。 早已松动的地板应声而起,露出了下方那个黑沉沉的洞口。 不同的是,里面并没有浓郁的香气涌来,相反是一股尸体腐烂的味道。 林野的身影钉在洞口,失去了下一步的动作。 【提示:陈林等你很久了,真的不去见见他吗?】 “别说了……”林野垂下目光,已经彻底明白发生了什么。 【提示:林野,这个世界上你得不到的东西太多了,我说过,你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止是鬼新娘在庇护你。】 【提示:更重要的是,你的对手是诡异游戏,它本身就是鸠占鹊巢的东西,你能打败他,是因为是它本身太弱 第305章镇长 “我让你别说了!” 林野恶狠狠的抬起头:“你没必要处处对我不满意,当初找上我的是你。” 金手指沉默半晌。 【提示:……先进去吧。】 林野闭了闭眼睛,不再犹豫,向下滑去。 斜坡很快到底,前方豁然开朗。 是一个比想象中更加庞大且诡异的地下空间。 这里像是一个由无数巨型玫瑰根茎交织而成的心脏室。 粗壮得需数人合抱的暗红根茎从四面八方延伸而来,如同无数血管,最终全部汇聚向中央。 而在空间的正中央,是一个由最粗大根茎盘绕托举起的,约莫两人高的巨大花苞状结构。 那花苞紧闭,表面布满脉络,颜色暗沉,但在火光照耀下,能隐约看到内部有极其微弱的光晕在缓慢流转。 就在这巨大花苞的正下方,是一个由无数细小根茎编织成的平台。 平台上,静静地躺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心脏——一颗鲜活的人类的心脏。 林野缓缓走近,目光从巨大的花苞移到下方的心脏上。 陈林发现的,就是这个吗? 玫瑰之心……竟然是一颗鲜活的人类心脏? 林野愣愣抬头,看向上方那紧闭的巨大暗红花苞。 尸体腐烂的味道,似乎正是从那里传来…… 林野握紧矿镐,将矿尖对准花苞表面,用尽全力,狠狠刺入。 林野咬着牙,横向用力,矿镐撕裂了坚韧的表皮,在花苞上豁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一股混合着干枯植物与肉体腐败的恶臭涌出。 林野看向花苞内部,那里有一个人。 一个被无数细如发丝的根须缠绕穿透,如同标本般固定在其中的人。 他保持着微微蜷缩的姿势,皮肤紧贴骨骼,呈现出一种失去所有水分的灰败与干枯,眼窝深陷,嘴唇萎缩,露出部分牙齿。 但那五官轮廓,依稀能辨认出是…… 陈林。 是陈林真正意义上,早已死去的躯体。 那些穿透他身体的细小根须,如同输液管,源源不断的从他体内汲取生命力。 林野注意到陈林干枯蜷缩的手中,似乎紧紧攥着什么。 林野攀上根茎,凑近那道裂缝,小心翼翼地掰开陈林那僵硬如枯枝的手指。 视线却在上移的时候看到陈林空荡荡的胸口。 联想到外面那颗还在微弱跳动的心脏,林野的脑子突然间炸开了。 玫瑰之心……指的是陈林的心脏。 就在这时,一张对折的卡片,从陈林的枯指间滑落。 林野接住它。 入手微凉,质地特殊,似纸非纸,似皮非皮。 他缓缓打开。 卡片内侧,用优雅却冰冷的字体写着: 【年度盛典邀请函】 持函人:林野 时间:即刻生效 【愿你所期盼的故事都有一个美好的结局~】 陈林……用他的方式,为林野留下了这张通往真相的通行证。 林野将那张邀请函紧紧攥在手中,缓缓平息着自己的情绪。 没有时间悲伤了,盛典已经开始。 林野最后看了一眼花苞中如同睡着的陈林,然后他毅然转身,沿着来路攀爬而上。 童话镇的夜空,被小镇中心方向的光芒照亮。 林野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小镇的中心奔跑。 穿过已然空荡无人的街道,小镇中心的城堡巍然矗立,灯火通明,与周围区域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 城堡大门洞开,林野亮出手中邀请函,侍从看也未看,便恭敬地让开道路。 大厅之中,已经坐满了童话角色,他们大多神情呆板,仿佛一场盛大的人偶展览。 而在主位之上…… 是一个穿着古典黑色礼服,脸上带着温和笑容的中年男人。 他的面容平凡,却有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仿佛是整个大厅光辉汇聚的焦点。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视全场,最终落在了刚刚进门的林野身上。 那目光,平静,深邃,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野知道—— 他,终于见到了。 童话镇的镇长。 “恭喜你。”镇长开口,声音温和悦耳,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又一次拿到了邀请函。” “欢迎你参加童话镇的年度盛典,林野先生,今晚过后,你想要的一切都可以实现。” 他的话语在辉煌的大厅中回荡,清晰地传入林野耳中,却并未引起其他宾客的任何反应。 那些童话角色依旧维持着僵硬的完美姿态,仿佛只是背景板。 林野一步步走近长桌,目光死死锁定主位上的镇长。 “又一次?”他捕捉到这个关键词,声音低沉,“你什么意思?” 镇长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些:“我的意思是,这并非我们第一次在这个大厅见面。” “每一次,你都带着不同的角色身份,以不同的方式,最终……站在这里。” 他优雅地摊开手,示意着整个大厅:“看看他们,看看这些永恒的角色。他们的故事被传颂,被固化,成为最完美的模板。” “那你呢客人,这次你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完美结局吗?” “完美结局……”林野的手摸向自己的口袋,拿出了那张褪色的书签。 【特殊道具:童话镇的褪色书签】 【效果:可在副本中主动使用,强行脱离当前副本场景,返回副本初始场地。】 【使用次数:0/3。】 “原来……” 绿帽口中的故事线重置,是林野主动开启的…… 林野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道具使用的副作用居然是失去上一次的记忆。 诡异游戏的小心思…… 镇长饶有兴味地看着林野逐渐变化的脸色:“林野先生,你是一个非常特殊的访客,前三次,你都以不同的身份,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 “我不明白,你究竟还有哪里不满意,为什么要一次次的放弃你拥有的一切,然后重新开始?” 林野实话实说:“我不知道 第306章玩家的童话世界 林野没有任何记忆,他看着手中那张褪色的书签,使用次数已经归零。 前三次……他都得到了想要的一切? 假话,如果是真的,他根本不会主动使用这个道具。 前三次,一定存在着某种让他无法忍受的缺陷,或者,那根本就不是他真正追求的结局。 镇长微微偏头,似乎对林野这个答案既在意料之中,又有些失望。 “人类总是如此,追逐着连自己都无法定义的东西。” 镇长敲着桌面,随着他的动作,大厅中央出现了一扇散发着稳定白色光晕的门。 门扉紧闭,但门缝中透出的光芒给人一种安宁温暖的错觉,仿佛门外就是安全正常的现实世界。 “这里,是离开童话镇的门。”镇长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意味,“晚宴结束后,所有持有邀请函的玩家,均可通过此门离开,回归你们原本的世界。” “前三次,你都在最后时刻,选择了这扇门,每一次,你都带着圆满的故事结局满足的离开。这难道不好吗?” 林野的目光落在那扇门上,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离开……回归正常……结束这诡异的一切。 “你是说……”林野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几乎不可能的答案,“让我回到原本属于我的世界?” “当然,那个没有诡异入侵,安祥平和的世界。” 镇长看着林野眼中闪过的动摇,笑容越发温和:“没有永无止境的副本,没有朝不保夕的恐惧,没有……失去同伴的痛苦。” “我确实有想过回去,但你怎么确定那就是我想要的?”林野的眼神沉下来。 如果门后是那样的世界,林野不会选择走进去。 “你是在担心你的妻子?” 镇长的笑容越发灿烂,他再次轻敲桌面,随着他的动作,空气中浮现出几幅模糊而闪动的画面—— 画面中,是一个洒满阳光的客厅。 姜念希穿着柔软的米色家居服,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边。 她正蹲在客厅一角,小心翼翼地将猫粮倒进一个印着小鱼图案的食盆里。 黑猫亲昵地蹭着她的脚踝,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突然,她抬起头,冲着画面外的方向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窗外,是熟悉的地球城市街景,车流井然,人群熙攘。 另一个画面,是在一个热闹的露天集市。 姜念希挽着林野的手臂,穿着一件简单的碎花连衣裙,长发披肩。 她好奇地在一个卖手工艺品的小摊前驻足,拿起一个编织粗糙但颜色鲜艳的小篮子仔细端详。 林野站在她身边,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她侧过头,嘴角上扬,眼中映着集市温暖的灯光和人间喧嚣。 周围是嘈杂的烟火气息,一切都充满鲜活的生命力。 最后一幅画面,是一个宁静的夜晚。 姜念希靠在林野肩头,两人并肩坐在躺椅里。 她手中拿着一本厚厚的书,但似乎并没有认真看,只是随意翻着。 林野闭着眼睛,似乎在小憩,呼吸平稳。 她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静静落在林野熟睡的侧脸上,眼眸里盛满了无需言说的安宁与依恋。 夜风轻柔,远处传来隐约的电视声和邻居模糊的谈话声,是最平凡不过的夜晚。 这些画面一闪而过,却无比真实地传递出圆满、和谐、得偿所愿的气息。 “看,”镇长继续温和地说道,“这就是前三次,你最终抵达的终点。” “没有鬼新娘,没有诡异,只有一个爱你,陪伴着你的人。你们可以像所有平凡的夫妻一样,拥有漫长而安稳的时光。” “前三次,你都曾拥有过这样的生活,而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故事走向了最符合你心中期待的美好结局。” 画面中的温馨与宁静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人淹没。 林野的指尖微微颤抖:“陈林……” “他同样活着。”镇长再次不厌其烦的开口,“我说过,故事走向的是你希望的结局,在这里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 “这就是你成功拿到邀请函,通过童话镇的副本奖励。” 林野的呼吸变得急促,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前挪动了半分,视线牢牢锁定那扇散发着安宁光晕的门。 只要走过去,推开它,一切痛苦和挣扎就结束了…… 直播间的场外观众此刻全都急坏了。 “又是这样,毫无征兆的黑屏,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都怀疑这个邀请函是什么触之即死的东西了,副本到底在搞什么鬼?” “不愧是童话副本,不讲逻辑的地方。” “等吧,野哥一定会……” 【恭喜玩家伊莎成功通关副本童话镇,正在脱离副本世界……】 【恭喜玩家菲妮成功通关……】 接二连三的通报响起,但是龙国观众迟迟没有听到林野的名字。 “高卢国女神牛逼,依旧不靠任何外力,智商理智碾压通关。” “女神通关我理解,伊莎这个新人是不是太猛了点?” “理解啥啊,凭啥我野哥还没出来,我不理解!” …… 副本内。 林野低头,看向手中邀请函的那行字,终于明白了一切。 【愿你所期盼的故事都有一个美好的结局~】 林野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前三次……我真的满足了吗?如果我真的满足,为什么我会一次次回到这里……” 他举起那张褪色的书签,如同举起一面破碎的镜子,映照着镇长那完美无缺的笑容。 “门后的世界,毫无疑问不是真实的。”林野的声音斩钉截铁。 “当然,光是依靠这种手段你是骗不到我的。” “前三次,我按照既定的故事线,完成任务,达到了通关条件,离开了副本。” “但是,我真的离开了副本吗?” 镇长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但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 “所谓的童话镇,根本不是我们认知中的童话故事……” “是这个诡异副本,根据我们内心渴望编织出来的幻影。” “走进去,不是解脱,而是被彻底吞噬。前三次,我所谓的通关成功,恐怕只是我的意识沉溺在了你制造的幻梦里,直到某个瞬间清醒过来,才用书签挣脱,但代价是失去那段记忆,重新开始轮回!” “这才是这个副本最大的谎言……” 林野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根本没有所谓的角色扮演,这里就是为每个玩家精心量身定做的童话世界。” 在这里,玩家想要的一切都能轻而易举的实 第307章要的就是鬼新娘 “副本捕捉到玩家的内心投射,将它们编织成看似美好的童话故事。” “然后玩家被投入其中,以为自己是在破解谜题,纠正异常,推动剧情。实际上,我们只是在不断与自己内心的渴望对话。” 林野的目光扫过那些僵硬的童话角色,他们空洞的眼神此刻仿佛映照出无数玩家迷失的面孔。 “所谓的通关的条件,根本不是完成什么剧情任务。而是……玩家在经历了与内心欲望的纠缠后,最终做出的选择。” 林野看向大厅中央的那扇门:“没有察觉的走进那扇门,玩家就通关了。” “并且玩家会在门后的幻象中得到想要的一切。” “但那就是终点吗?不,那才是真正的吞噬。意识沉溺于完美的幻梦,灵魂成为维持这个童话镇运转的养料。” 林野想到陈林的惨状,上一轮的玩家恐怕都是这样在毫无察觉中走向死亡的。 “前三次,我无疑都选择了那扇门。”林野的声音低了下去,“同样毫无防备的走向你为我准备的完美结局。” “但你应该没想到,我能在蛛丝马迹中意识到不对劲,挣扎着重新开始了这么多次。” 镇长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 他看着林野的眼神,也不再温和。 林野看向镇长,目光如炬:“而陈林……他应该是最接近真相的人,但你应该更没想到陈林太聪明,也太决绝。” “他用自己的死亡留下的线索,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这个为所有人编织的完美梦境里,撕开了一道细微却无法愈合的裂缝。” 林野握紧了拳头:“这道裂缝,就是他留给我的……生机。” 镇长:“有趣的推测。” “但你又如何证明,你此刻的清醒,不是另一个更深的故事?或许,你所谓的现实世界,也只是一个更大的童话镇?” 这是诡辩,但却直击玩家内心最深的恐惧。 林野却摇了摇头:“我不需要证明无限套娃的可能。” “我只需要知道,陈林宁愿自己的心脏被挖出,躯体被吸干,也要留下线索,把我拉回这条清醒的道路。” “这就是我此刻清醒的锚点。” 大厅里一片死寂。 那些童话角色依旧僵硬,但空气中弥漫的无形压力仿佛凝成了实质。 镇长终于缓缓地鼓起了掌:“精彩,林野先生。” “第四次,你终于拼凑出了接近完整的图景。”他的声音不再充满诱惑,而是带着一种平铺直叙的漠然。 “那么,挑战者林野。”镇长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真正的通关条件,我现在告诉你——” 镇长的目光投向那扇白光之门。 “不是走进那扇门,而是……亲手关闭它。” 镇长微微抬手,那扇白光之门的光芒忽然大盛,门扉竟然缓缓向内打开了一条缝隙。 没有刺眼的光爆,门后呈现的景象,比之前任何一幅画面都要清晰生动,仿佛只需一步就能跨入其中。 林野看到了。 门后是一条绿树成荫的安静街道,正是他记忆中老家附近的模样。 远处,他看到了妈妈提着菜篮从拐角走来,脸上是熟悉的笑容。 更近一些,爸爸正站在报亭前和老板聊天,手里还拿着一份报纸。 还有念希,她穿着一身简单的现代衣裙,静静地站在那里,望过来的眼神中带着她特有的温柔和专注。 她微微歪着头,是在等他。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幸福。 “看见了吗?”镇长的声音在林野耳边响起,“这就是你必须抛弃的东西。” “抛弃你可以立刻拥有的一切,包括你的父母,你生活的世界,以及可以存在于正常世界的妻子。” 镇长顿了顿:“走进这扇门,这一切就是你的。” “没有代价,这就是完成副本后,系统给予成功者的奖励——一个根据你内心最深处渴望呈现的完美世界。它独立于残酷的主世界之外,是你独有的避风港。” “现在,要关闭这扇门,你需要亲手放弃这些唾手可得的东西。”镇长的目光紧紧锁住林野。 “你真的愿意吗,林野?”镇长的声音不高,却重若千钧。 “为了所谓的真实,放弃不需要任何流血牺牲就能获得的圆满?为了充满不确定和痛苦的现实,放弃这个为你量身打造的幸福世界?” “你的同伴,伊莎,菲妮……她们都做出了选择。她们走进了属于她们的门,得到了她们想要的,没有痛苦,没有遗憾,你为什么不能?” 诱惑被具体化到了极致。 那不再是模糊的幻象,而是细节饱满,逻辑自洽的另一条人生路径。 林野甚至能想象出门后——陪母亲买菜做饭,在夜晚的阳台上和念希安静地待着……那是他疲惫灵魂深处最渴望的休憩之地。 放弃这些……回到那个需要继续在诡异游戏中挣扎求存的世界? “我愿意放弃。”林野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稳定。 镇长脸上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真正的裂痕。 又是一个油盐不进的人类! 镇长不明白,外面的世界到底有什么,可以让这些玩家一个个放弃唾手可得的一切! 林野的目光依旧落在门内的念希身上。 念希……在门内看起来那么真实。 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她本质的否定吗? 鬼新娘就是鬼新娘,她的强大、她的非人、她与他共同经历的那些生死,构成了他们之间不可替代的羁绊。 将她修正成一个能安然存在于日常世界的人,哪怕看起来再像,也是对真实的她的抹杀。 林野要的,从来不是安全无害的念希。 他要的,就是那个会在他需要时说“夫君,我在”的鬼新娘,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诡异副本。 林野要的,只有作为鬼新娘的姜念 第308章夜间殡仪馆 “为什么?” 镇长不明白,就像他刚才的那个问题一样。 为什么林野要次次放弃之后又重来:“这些你都不想要吗?” “我愿意放弃这扇门后的一切。” 林野:“不是因为我不想要,恰恰是因为我太想要了……所以我知道,靠这种自我欺骗换来的完美,我咽不下去。” “我要回到的现实,可能很残酷,我可能还要继续在生死边缘挣扎……但至少,那是真的。” “痛苦是真的,失去是真的,挣扎是真的……而我和我珍视的人,也是真的。” 林野向前一步,狠狠将那扇门关上。 他想要的,他都会得到。 而不是沉浸在虚幻中。 【恭喜龙国玩家林野通关副本……】 与此同时,餐桌旁那些童话角色的脸……一个接一个,那些经典的童话外壳剥落,露出了下面一张张属于不同玩家的脸庞。 无一例外,他们的眼神都是涣散的,意识显然沉溺在各自被满足的完美结局幻象之中,对周遭的一切毫无所觉。 “夫君。” 熟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林野转头,念希就站在他的身边,一直在。 “让你久等了。”林野低声道,看到她安然无恙,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一丝。 姜念希轻轻摇头,目光看向主位之上。 那里,镇长依旧端坐着。 似乎是察觉到了姜念希的杀意,眼神深处的慌乱与……退意,在疯狂酝酿。 他必须离开。 然而,他刚动念,一股充满极致毁灭气息的杀意,便如同无形的枷锁,牢牢地钉在了他身上! 是姜念希。 从她脱离束缚,站在林野身边的那一刻起,她的注意力就从未离开过镇长。 杀意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想走?”姜念希的声音很轻,却让镇长的身体猛地一震。 想跑,但已经晚了。 姜念希抬起手掌,轻轻一握。 无声无息间,浓郁到近乎粘稠的血色雾气,以她为中心轰然爆发。 血雾如同贪婪的巨兽,疯狂地蚕食着镇长的一切存在。 整个过程并不漫长,甚至显得有些安静。 姜念希放下手,周身那令人窒息的杀意缓缓平复。 她转过身,看向林野,血色的眼眸恢复了惯有的温和,只是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戾气。 “夫君,都解决了。”她轻声道。 林野点点头,伸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我们走吧。” —— 三天前。 陈鹏看着直播画面上六人的脸,懵了。 “真只留我一个人……” 陈鹏掐指……不用算也知道,这诡异游戏疯了。 不仅想要野哥的命,他们这几个人的命也想要。 陈鹏环视着这片暂时安全的沦陷区街道,留下记号后,就一个人朝着前方走去。 夜幕逐渐降临,沦陷区的夜晚总是来得特别快。 陈鹏缩在一家便利店里睡觉,第一晚平静得令人不安。 第二天,陈鹏继续前进,很快就到了第三个绕不开的降临点。 他没有选择进去,而是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了进去。 半夜,外面突然刮起了大风。 陈鹏在凌晨两点被冻醒——不是气温下降,而是一种渗入骨髓的阴冷。 他睁开眼,头顶的吊灯在轻微晃动,在地面投下扭曲的影子。 影子? 陈鹏猛地坐起,自己明明躺在睡袋里,光源在头顶,影子应该在身下延伸。 可此刻,墙壁上分明映着一个站着的人形轮廓,那轮廓的边缘还在微微蠕动,像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从墙壁中挣脱出来。 陈鹏屏住呼吸,慢慢的爬出睡袋,朝着门口的方向蹑手蹑脚的走去。 墙上的影子突然抬起了一只手,五指张开,做了个“过来”的手势。 紧接着,陈鹏闻到了一股味道。 一股……烧焦的肉香味。 这味道太熟悉了,人被焚烧的时候就是这个味道…… 灯啪的一声熄灭。 陈鹏想往前跑,身体却僵住了。 黑暗吞没一切的瞬间,他感觉自己在下坠,不是物理上的坠落,而是某种空间上的置换。 当他再次能感知到周围时,首先感受到的是冷。 制冷设备运转的低频嗡鸣,冰冷的不锈钢台面触感,还有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尸臭味。 陈鹏睁开眼。 他躺在一张金属推车上,头顶是惨白色的日光灯管,视线所及,墙边排列着一排高大的银色冷藏柜,每个柜门上都带着编号。 陈鹏瞬间明白了这是哪。 殡仪馆的停尸间。 “我操……”陈鹏挣扎着从推车上滚下来。 谁把他扔到副本里来了? 陈鹏骂骂咧咧的冷静下来,扶着推车站起身。 房间唯一的出口是一扇带观察窗的不锈钢门,门上的电子锁面板暗着。 没有电?不,灯还亮着。 他走到门边,尝试推了推,纹丝不动。 透过观察窗的强化玻璃,能看到外面是一条同样惨白灯光照亮的走廊,空无一人。 但走廊尽头似乎有一扇双开门,门上的标识牌字迹模糊。 需要钥匙?密码?还是……完成某种条件? 陈鹏退回房间中央,大脑飞速运转。 沦陷区的副本都是诡异游戏的降临点,每个都有其规则。 殡仪馆……这里的规则会是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冷藏柜上。 几乎是同时,距离他最近的3号冷藏柜,突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紧接着,柜门缓缓向外滑开了一条缝,一股难以形容的异味涌出。 陈鹏壮着胆子,慢慢靠近。 透过门缝,他能看到里面是一个标准的尸格,但……空的。 不,不是完全空。 尸格底部,还放着一张泛黄的纸。 是一份手写的工作守则。 【殡仪馆夜间值班员守则】 【1、本馆工作时间为每日20:00至次日6:00。请确保在此期间完成所有遗体的妆殓与入殓工作。】 【2、冷藏柜内共有12具待处理遗体。每完成一具遗体的妆殓,相应冷藏柜指示灯将变绿。】 【3.妆殓标准:清洁、更衣、化妆、入棺。请务必确保遗体仪容安详。】 【4、请于凌晨十二点进入位于走廊东侧的工具间。材料柜密码每日更换,当日密码可在值班室公告板查询。】 【5、若在妆殓过程中听到遗体低语,请勿回应,继续工作,那一定是你产生了幻觉。】 【6、若看到遗体睁眼或移动,请立即停止工作,离开该区域,等待十分钟后再返回。】 【7、凌晨3:33分,请务必前往二号告别厅进行夜间巡查。无论看到什么,完成巡查后请直接返回值班室。】 【8、所有工作必须在6:00前完成。6:01分,馆内清洁程序将自动启动。】 【9.、记住,它们需要体面地离开,帮助它们,就是帮助你自己 第309章遇到了危险 陈鹏看完,后背已经全是冷汗。 规则类副本,最麻烦的那种。 上面的规则,更是属于有事没事就乐意让玩家去找死。 陈鹏看向3号冷藏柜,柜门已经完全打开。 里面的尸格缓缓滑出,平台上,一具盖着白布的遗体轮廓清晰可见。 工作……从现在开始。 陈鹏看了眼手表——晚上8点17分。 距离凌晨3点33分的巡查,还有七个多小时。 距离最终期限6点,不到十小时。 十二具遗体。 “野哥……你们最好快点回来。”陈鹏咬牙,走向那具遗体,“我一个人,可能搞不定这个。” 他掀开了白布。 —— 六个人从副本离开,回到原地。 林野脚踩实地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刻环顾四周,但却并没有找到陈鹏的身影。 “陈鹏?”摩根小声喊道,声音在寂静中传出去很远,没有回应。 “他不在这里。”菲妮低头寻找着之前约定好的记号,“我们进入副本的时间超过了三天,他应该往前去了。” “你们几个居然全进去了……”林野皱眉。 也就是说,这里只剩下陈鹏一个人。 突然就有点同情他了是怎么回事? “就剩他一个了?”伊莎小声说,脸上露出担忧。 “看样子是。”哈里斯咂咂嘴,“咱们全进去了,把他一个人撂这儿。” 林野心底掠过一丝担忧。 陈鹏平时看着挺机灵,也有些胆色,但真把他一个人扔在这危机四伏的沦陷区守几天……压力可想而知。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林野摇摇头,把杂念甩开,“跟着记号,快点。他一个人往前走,太危险。” 没有更多讨论,六人立刻朝着箭头指引的东南方快步移动。 经历了童话镇那种精神消耗极大的副本,每个人都有些疲惫,但脚步不敢放慢。 “童话镇那鬼地方……”摩根边走边低声嘟囔,“看着鸟语花香,结果全是坑,老子差点就信了。” 伊莎想起海底王宫的幻象,心有余悸地点头:“太真了,真到……让人不想醒过来。” “那是拿你心里想的东西诱惑你。”菲妮笑容讽刺,“我从来都不相信诡异会有那么好的心。” 林野走在最前面,听着同伴的话,没发表意见。 童话镇的凶险他体会最深,那种直击内心软肋的诱惑,比直面怪物更可怕。 陈鹏现在独自面对的危险,会不会也是类似的? 记号在一栋半塌的建筑前消失,正是他们准备进入的下一个降临点——夜间殡仪馆。 哈里斯有些意外:“他一个人进去了?” 这小子,胆子是真不小。 摩根咋舌:“不愧是龙国人,胆子真大。” 只有林野神情凝重:“他不是自愿的,我们先进去。” 以他对陈鹏的了解,陈鹏绝对不是那种单独行动的人。 估计是遇到了什么危险,逼不得已进去的。 几人听到林野的话,进入沦陷区的动作也快了起来。 —— 殡仪馆内,陈鹏已经完成了第三具遗体的妆殓。 他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冷。 停尸间的低温,以及触碰那些毫无生机的皮肤时传递来的死寂寒意,都在侵蚀他的体温和理智。 第一具尸体是个老人,相对平静。 第二具尸体是个年轻女性,他在为她整理头发时,她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陈鹏立刻停手,退到门边等了十分钟。 再回来时,一切如常。 第三具尸体……是个孩子,不超过十岁。 陈鹏为他上妆的时候也发生了意外,搞的他神情高度紧绷,一惊一乍差点成了神经病。 当陈鹏为孩子的脸颊涂上最后一点腮红时,4号冷藏柜的指示灯跳成了绿色。 三具,还有九具。 时间:晚上11点48分。 陈鹏拖着发麻的腿走向工具间。 按照规则,他需要去那里获取接下来的材料,并查看公告板上的密码。 工具间在走廊东侧,门没锁。 里面是标准的殡仪馆工作间,有操作台、水槽、各种刷子刀具,还有一面墙的带锁材料柜。 公告板挂在门后。 上面只有一行血红色的字: 【今日密码:你的恐惧】 陈鹏盯着那行字,密码……是他的恐惧? 他试着在材料柜的密码锁上输入死亡的拼音——无效。 接着又试了几个,全都是错误的。 直到开锁次数只剩下最后一次。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他的恐惧是什么? 怕死?当然。 但不仅是死亡本身。 是孤独地死在这种地方,没人知道,尸体被塞进某个冷藏柜,成为另一个玩家需要处理的工作。 是外面的伙伴们回来时,发现自己不见了,却连尸体都找不到。 是让野哥失望,让那个总是说“陈鹏你跟紧我”的人,再也等不到他跟上。 陈鹏的手停在密码键上。 他缓缓输入了被遗忘的字母拼音。 材料柜的门弹开了。 里面整齐摆放着妆殓用品:寿衣、化妆品、填充物、香料包。 陈鹏取出里面的东西,关上门时,他注意到密码锁屏幕重置了,显示“下次密码更新:03:33”。 凌晨3点33分,巡查时间。 他抱着材料回到停尸间,打开了5号冷藏柜。 这一具尸体,依旧是个中年男人,脸上有一道很深的刀疤,从眉骨划到嘴角。 陈鹏为他清洁身体时,注意到他的右手紧握着,指缝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犹豫了几秒,陈鹏掰开了那只已经僵硬的手。 掌心躺着一枚染血的钥匙,钥匙柄上刻着一个小小的“2”。 这是哪里的……钥匙? 难不成是二号告别厅的钥匙? 毕竟这么久了他都没有看到二号告别厅的钥匙,而三个小时后他还要去巡逻。 陈鹏把钥匙小心地收进口袋,继续工作。 凌晨三点的时候,才完成六具尸体。 他的体力快到极限了,手指冻得几乎握不住化妆笔。 更糟糕的是,他能隐约感受到一股来自冷藏柜里遗体的注视感,并且越来越强烈 第310章9号冷藏柜 陈鹏坐在推车边休息,看了眼时间,距离巡查还有33分钟。 还有六具遗体。 陈鹏咬了咬牙,起身走向七号冷藏柜。 就在他手指即将碰到柜门按钮时——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从房间的某个角落传来。 陈鹏猛地转身寻找声音的来源,是……9号冷藏柜。 那扇银色的门,从内部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凸起一小块。 “砰!” 又是一下,更用力了。 9号柜的指示灯,原本是代表“待处理”的红色,此刻开始疯狂闪烁,红黄交替。 陈鹏想起规则第六条:若看到遗体移动,立即离开该区域,等待十分钟。 他毫不犹豫冲向门口,但门不知何时居然锁死了。 他只能退到最远的角落,背贴墙壁,死死盯着9号柜。 撞击声停了。 但冷藏柜的门缝里,开始渗出黑色的液体,粘稠,缓慢,顺着柜门流到地上,向房间中央蔓延。 黑色液体像有生命般,朝着陈鹏的方向蜿蜒流动。 速度不快,但路径明确。 陈鹏看了眼时间:3点05分。 距离巡查还有28分钟,他不能被困在这里。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那些已经变成绿色的冷藏柜上。 规则没说完成后的遗体柜是安全的,但至少……没有异常。 陈鹏快速冲向距离最近的2号柜,拉开柜门,躲了进去。 里面是刚才那个眼皮颤动的年轻女人,陈鹏小心翼翼的蜷缩着身体,尽量不去挤到人家。 “这些纸钱和香烛你拿着,冒犯了……我躲一会儿就走。” 这些都是陈鹏在头七守灵副本里顺的,对诡异来说都是好东西。 等了一会儿,果然年轻女尸没有任何反应,陈鹏松了口气。 他抬起头,顺着柜门上拉开的一条缝缝隙往外看去,就看到那股黑色液体已经流到了他刚才站的位置。 在那里徘徊了几秒,然后缓缓退去,缩回了9号柜下方。 但9号柜的门,此刻竟然也微微打开了一条缝。 一只青灰色肿胀的手,从门缝里伸了出来,五指张开,按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里面的东西在……往外爬。 陈鹏屏住呼吸,轻轻将柜门关严。 黑暗中,只有他自己压抑的喘息和心跳。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3点10分。 3点20分。 3点25分。 外面没有任何声音。 那只手,那只遗体,是爬出来了,还是回去了? 陈鹏不能赌,他还有巡查必须完成。 3点28分,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2号柜门。 幸运的是,停尸间里一切如常。 9号柜的门关着,指示灯恢复了稳定的红色。 地面干干净净,仿佛那些黑色液体从未存在过。 但空气中,多了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陈鹏爬出冷藏柜,双腿发软。 他看了眼时间:3点30分。 还有三分钟。 陈鹏摸了摸口袋里的那把钥匙,觉得安心了不少,走向停尸间的门。 这一次,当他握住门把手时,轻轻一拉—— 门开了。 外面是那条惨白的走廊。 灯光似乎比之前更暗了,滋滋作响,投下晃动的阴影。 走廊尽头,那扇双开门上的标识牌,现在能看清了: 【二号告别厅】 陈鹏握紧钥匙,一步步走去。 脚下的影子在摇晃的灯光中拉长变形,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影子好像多了几条手臂,但定睛看去,又恢复原样。 是错觉,必须是错觉。 陈鹏走到双开门前,门上有一个老式的钥匙孔。 插入钥匙,旋转。 “咔。” 门向内开了一条缝。 陈鹏推开门。 二号告别厅比他想象的大。 大约能容纳上百人,此刻空荡荡的。 正前方是一个略高的平台,上面摆着一具打开的棺材。 棺材是暗红色的木料,打磨得很光滑,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浸了血。 平台两侧摆满了花圈,白色的纸花层层叠叠,上面的挽联字迹模糊。 厅内弥漫着浓重的焚香味,来源是棺材前一个铜制香炉,里面三支长香正在静静燃烧,已经烧了过半。 规则第七条:无论看到什么,完成巡查后直接返回值班室。 巡查什么?只是看看? 陈鹏走进厅内,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 他走到棺材边,朝里看了一眼——空的,铺着白色的缎面内衬。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音乐。 很轻,很飘渺的管风琴声,像是从墙壁里渗透出来的,却让人莫名感受到极度的不安。 同时,陈鹏闻到焚香味里,混入了一股新的气味。 福尔马林,混合着廉价香水和……活人的汗味。 陈鹏猛地转身。 告别厅的最后一排长椅上,不知何时,坐满了人。 他们背对着他,穿着深色的衣服,像来参加葬礼的宾客。 每个人都坐得笔直,一动不动。 灯光太暗,看不清细节,但陈鹏能感觉到,那些人的轮廓,有些不太自然。 陈鹏没有去数具体有多少个人,粗略估计至少三十,也许更多。 音乐声在继续。 陈鹏的理智在尖叫:离开!现在!马上! 但他的腿像灌了铅。 规则说完成巡查,可……怎么才算完成? 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看一圈?还是……等到音乐结束? 时间来到3点33分整。 前排的一个宾客,突然动了。 它没有转身,只是头向一侧歪了九十度,像断了一样,用这个极不自然的姿势,看向旁边的空座位。 接着,第二个宾客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第三个。 第四个。 第311章坟场 就像某种无声的仪式,所有坐着的人开始依次歪头,看向自己旁边的空位。 那动作整齐划一,在哀乐的伴奏下,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秩序感。 陈鹏的呼吸几乎停止,他一点点往后挪,想退向门口。 就在他的脚后跟即将跨出门槛的瞬间—— 所有歪头的宾客,齐刷刷地,把头转回了正前方。 然后,它们开始鼓掌。 手掌机械地拍合,一下,一下,缓慢而有力,像是在为一场无人发表的悼词致意。 却没有发出任何一点点的声音。 陈鹏再也不敢停留,转身冲出了告别厅,反手带上门。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他大口喘气,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 走廊的灯光,不知何时变成了暗红色。 陈鹏跑回停尸间,摔上门,背靠着门滑坐在地。 时间显示:3点40分。 用时七分钟,巡查完成了。 陈鹏内心咒骂一声,这该死的地方,居然全是最原始的心理恐吓。 他好歹还是一名道士,别把他逼急了。 他虽然屁本事没有,但…… 还是很能藏的! 骂了一会儿,陈鹏才站起来,继续走向冷柜。 接下来,还有两个多小时,六具遗体…… 陈鹏抹了把脸,看向剩下的冷藏柜,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野哥,你们一定要快点赶到……”陈鹏走向7号柜,拉开柜门,掀开了第七具遗体的白布。 —— 殡仪馆外,坟场。 林野六人眼前的景象扭曲变幻,最后固定下来时,已身处一片荒芜的坟地之中。 夜色浓稠如墨,仅有的光源来自几盏挂在歪斜木杆上的白灯笼,在阴冷的风中摇曳,将坟包和墓碑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在他们前方不远,一群人正沉默地进行着一场下葬仪式。 铁锹铲土的沙沙声混合着一个老迈古怪的诵经声。 那些人穿着款式不一的深色衣服,背对着林野他们,动作僵硬地将一口漆黑的棺材缓缓放入挖好的土坑。 棺材不大,看起来像是给孩子用的。 “进来了……”摩根困惑的望着周围,“这副本不是殡仪馆吗,怎么周围看起来像是坟场。” 林野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不远处隐约可以看到两个距离甚远的建筑,隐匿在黑暗之中。 坟场边缘立着一圈生锈的铁栅栏,唯一的出口是一扇缠绕着锁链的铁门,门上挂着一块木牌,字迹在昏暗光线下勉强可辨: 【守墓人须知】 【1.子时后,不得大声喧哗,惊扰新魂安息。】 【2.协助每夜的下葬,是离开此地的唯一途径。】 【3.棺木入土前,需有至亲之人捧土撒棺,若无至亲,需由守墓人代行。】 【4.撒土时,需默念逝者姓名或代号。若不知其名,可默念“归去”。】 【5.仪式完成前,不得直视拾棺人的脸。】 【6.若听见坟土下有异响,速取东南角槐树下之香炉,插三炷香于棺头。】 【7.鸡鸣时分,方可尝试离去。】 【8.记住,安葬他人,亦是安抚自身。】 林野:“这个副本的场景有三个,殡仪馆,坟场,小区,我们和陈鹏应该是被分到了不同的场景。” 菲妮皱眉:“他很有可能在殡仪馆,那里是难度最大的场景。” 哈里斯:“规则说鸡鸣后可以尝试离开,到时候我们去殡仪馆和小区找一下就知道陈鹏在哪里了。” 摩根点头:“陈鹏手里的好东西不少,暂时不用担心他。” 伊莎则是不安地看着那些沉默的拾棺人:“我们现在要开始协助下葬吗?” “规则说,若无至亲,由我们这些守墓人代行。”林野目光扫过那口小棺材和周围如同雕塑般静止的拾棺人。 “这第一场,恐怕就得我们来了,注意第五条,别看他们的脸。” 六人保持着警惕,走向那个已经挖好的墓穴和漆黑的棺材。 随着他们靠近,那些低垂着头的拾棺人似乎醒了过来,动作僵硬但一致地开始将棺材用绳索缓缓吊起,悬在墓穴上方。 诵经的老者捧着陶碗,转向他们,黑洞般的眼眶望过来:“由你来撒土……” 林野左右看了一眼,主动上前接过陶碗。 碗里的土冰凉潮湿,带着一股浓郁的土腥味。 他走到墓穴边,看着下方悬停的小棺材。 “归去。”他低声念道,捧起一抔土,撒向棺盖。 沙土落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就在他准备撒第二抔土时—— “咚!” 一声闷响,清晰地从棺材内部传来,棺材微微晃动了一下。 “摩根!”林野低喝,手上撒土的动作不停,继续默念“归去”。 摩根早已机警地冲向东南角的槐树。 树下果然有一个石制香炉,里面插着些未燃的线香。 他迅速抽出三根,用旁边的打火机点燃,然后飞快地跑回来。 棺材里的撞击声又响了两下,比刚才更急更重。 摩根冲到墓穴边,看准棺材头部的位置,将三炷香插进穴壁的泥土里。 青烟笔直升起。 棺材内的撞击声,戛然而止。 林野也撒完了最后一抔土。 老者接过空碗,用沙哑的声音道:“一魂暂安。请守墓人稍候,备下一处。” 话音刚落,那些拾棺人动作起来,开始填土。 他们的动作十分高效,很快就将墓穴填平,垒起一个小小的坟包,却没有立碑。 接着,所有拾棺人,连同那位老者,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再次静止不动。 他们的脸依旧隐藏在阴影或散乱的头发下。 坟场边缘,靠近栅栏的另一个位置,地面无声无息地裂开,第二个墓穴出现。旁边,同样放着一口稍大一些的漆黑棺材。 “第二处……”哈里斯低声道,“今天晚上有的忙了。” “如果每次可能都要应对异常。”菲妮看着槐树下,香炉里的香少了一些,“香可能有限。” 林野看了一眼殡仪馆的方向,那里的黑暗似乎更加浓郁了。 “抓紧时间,我担心殡仪馆那边出问题,会影响到我们这里,反之亦然。伊莎,下一轮你来捧土,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撒土和默念不要停。” 伊莎认真的点点 第312章危机加剧 陈鹏掀开第七具遗体的白布。 下面是一个中年女人,面容枯槁,嘴唇紧抿,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陈鹏注意到,她的右手食指指甲缝里,嵌着一点暗红色的东西,像是干涸的血迹,又像是……一点砖屑? 陈鹏没敢细究,开始按流程清洁。 当陈鹏为她更换那套粗糙的蓝色寿衣时,发现她左侧肋骨下方的皮肤上,有一块不规则的青紫色瘀痕,边缘模糊,像是某种撞击伤。 陈鹏加快了动作,只求尽快完成。 时间:凌晨4点05分。 还有五具。 陈鹏走向8号冷藏柜。 柜门打开,这次是个年轻男人,剃着平头,下巴有一道新疤。 处理过程相对平静,只是在为他整理领口时,陈鹏隐约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仿佛是从男人紧闭的牙关中渗出来的。 他装作没听见,完成了工作。 4点40分,8号柜指示灯变绿。 9号冷藏柜,就是之前发出撞击声渗出黑液的那一个。 陈鹏站在柜门前,犹豫了几秒,想起规则,还是按下了按钮。 柜门滑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具盖着白布的遗体。 陈鹏小心翼翼地掀开白布一角,是个老人,须发皆白,脸上布满深如沟壑的皱纹,表情平静得近乎安详。 然而,当陈鹏为他清洁手掌时,发现老人紧握的拳头里,似乎攥着什么东西。他费了点劲才掰开僵硬的手指。 掌心里是一枚生锈的钥匙,比之前从刀疤男手里得到的那枚2号钥匙要小一些,上面没有任何编号。 陈鹏的心脏猛地一跳,又一枚钥匙……是开哪里的? 他将小钥匙和2号钥匙放在一起,继续工作。 老人的遗体异常沉重,挪动起来格外费力。 就在陈鹏将他半抱半拖地移向棺材时,老人原本紧闭的眼睛,突然睁开了一条细缝。 浑浊的,几乎全是眼白的眸子,斜睨着陈鹏。 陈鹏吓得差点松手,猛地想起规则第六条,立即停止动作。 将老人的上半身轻轻放回推车,自己迅速退到停尸间门口,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金属门。 他盯着老人的方向,默默计时。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老人的眼睛依旧半睁着,但身体没有其他动静。 十分钟的等待,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陈鹏的神经绷紧到极点,每一秒都担心老人会突然坐起,或者那黑色的液体再次出现。 终于,十分钟到了。 陈鹏深吸一口气,慢慢挪回推车边。 老人的眼睛已经重新闭上,仿佛刚才只是他的错觉。 他不敢再耽搁,用最快的速度完成剩下的步骤,将老人入殓。 9号柜指示灯变绿时,他几乎虚脱。 时间:凌晨5点整。 距离最终期限,只剩一小时。 还有三具遗体,10号、11号、12号。 陈鹏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寒意,不仅是身体的,更是精神上的。 他甩甩头,驱散不祥的预感,走向10号冷藏柜。 —— 坟场这边。 第二次下葬开始。 棺木看起来属于一个成年人。 这一次,棺材内没有传来异响,过程异常顺利。 但当填土进行到一半时,林野注意到,第一个下葬的那个小坟包上,泥土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下,仿佛下面有什么东西轻轻顶了顶。 林野没有出声,只是用眼神示意了其他人,让大家注意警惕。 第三次,摩根捧土。 这一次,棺材内的撞击声异常猛烈,甚至伴随着某种类似指甲刮擦木板的刺耳声音。 他们不得不再次动用香炉里的香。 而这一次,当香插入土,异响平息后,林野隐约听到,殡仪馆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时间在重复而压抑的仪式中流逝。坟场上渐渐多了几个坟包。 槐树下的香,已经用掉了近一半。 当第六次下葬完成时,林野清晰地看到,第一个坟包的顶部,泥土裂开了细小的缝隙。 一股淡淡的灰白色雾气,正从缝隙中缓缓渗出,融入坟场本就昏暗的空气中。 不是结束。 这些被安葬的尸体,似乎并未真正得到安息。 “鸡鸣时分方可离去……”哈里斯看着越来越诡异的坟场,和那些似乎开始有些躁动的拾棺人,“现在离鸡鸣还有多久……” 林野再次望向殡仪馆。黑暗仿佛有了重量,沉沉地压在那栋建筑上。 陈鹏,进行到哪一步了……还能撑住吗? 林野握紧了拳,对同伴们说:“先坚持到天亮再说。” 第七次下葬仪式,即将开始。 而这一次,墓穴旁那口棺材的样式,看起来格外陈旧,棺木上甚至有了细微的裂纹。 —— 殡仪馆停尸间内。 陈鹏刚刚将10号冷藏柜里那位死于溺毙的男人入殓,指示灯变绿。 时间:5点20分。 还剩最后两具。 他的体力几乎耗尽,靠在冰冷的柜门上喘息。 停尸间的温度似乎更低了,呵出的气都成了白雾。 那些已经变成绿色的冷藏柜,安静地立着,但陈鹏总觉得,那些柜门后,有无数双眼睛正在注视着他。 陈鹏强撑着走向11号冷藏柜。 柜门打开。 里面依旧是一具覆盖着白布的遗体,但白布下的轮廓……似乎比常人要庞大一些,而且凹凸不平。 陈鹏的心提了起来。 他伸出手,捏住白布一角,缓缓掀开。 白布下,并非一具完整的遗体。 而是由许多残肢躯干碎块……勉强拼凑而成的人形。 断裂的骨茬刺出皮肤,焦黑的皮肉翻卷,有些部分甚至呈现出不自然的熔化粘连状,仿佛被高温炙烤过又强行冷却。 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那张脸——或许不能称之为脸,那是几块不同肤色,不同特征的皮肤碎片缝合在一起的产物。 眼睛的位置是两个空洞,嘴巴的线条歪斜着,形成一个似哭似笑的诡异表 第313章状况频出 陈鹏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吐出来。 这种遗体要……怎么处理?! 规则只说了确保遗体仪容安详,可眼前这东西……和安详毫不沾边! 他看向墙壁上贴着的【值班员守则】,一字一句地重新阅读,试图找出被忽略的细节,或者应对这种情况的暗示。 目光落在第五条和第六条……低语?移动? 眼前的拼合遗体显然无法睁眼,但移动……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想法,那缝合而成的脸上,歪斜的嘴巴突然动了一下,幅度极小,却清晰可见。 同时,陈鹏耳中,响起了一阵混乱的低语声,听不清内容,只感觉到无边的痛苦和怨恨。 不是幻觉! 陈鹏寒毛倒竖,几乎要立刻遵循规则第六条,逃离这片区域。 但他看了一眼时间:5点25分。 只有三十五分钟了! 逃离十分钟,再回来,只剩下二十五分钟处理这具诡异的遗体,还有最后12号柜里未知的一具…… 时间不够! 赌一把?继续工作? 低语声在持续,那嘴巴又动了一下,这次幅度更大,缝合的线似乎都被扯紧了。 一条焦黑属于不同个体的手臂残肢,手指微微勾动了一下。 陈鹏额头的冷汗滑落。 他死死盯着这具遗体,大脑飞速运转。 规则的核心是完成妆殓,让它们体面地离开。 可眼前这具尸体,如何体面? 或许……体面不在于外表的完整,而在于状态的安息? 一个大胆的念头闯入陈鹏的脑海。 他想起自己那点微末的道士本事,想起身上还带着顺走其他师兄弟,能安抚亡魂的小玩意。 低语声越来越响,充满了催促和威胁的意味。 那缝合躯体的颤动也越来越明显。 陈鹏一咬牙,做出了决定。 他拿出储物空间里的道具,念着咒语,按在了面前破碎的躯体上。 在他触碰的瞬间,所有的低语声,骤然停止。 真的…… 成了? —— 坟场中。 林野等人刚刚开始第七次下葬的捧土仪式。 这一次,棺材格外沉重,拾棺人的动作也显得更加迟缓。 当菲妮将第一抔土撒向棺盖时—— “轰!” 并非来自棺材内部,而是来自殡仪馆方向! 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整个坟场的地面都随之轻微一震。 紧接着,他们面前这口陈旧开裂的棺材,棺盖猛地向上弹起一寸,一股浓烈的焦臭味混杂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槐树下的香炉,无风自动,里面剩余的线香齐齐折断。 所有静止的拾棺人,在同一刻,抬起了头。 帽檐和头发下,第一次露出了他们的脸——那是一片空白。 只有粗糙的类似皮革的质感,在昏暗的灯笼光下,泛着非人的光泽。 规则第五条,被打破了。 林野反应迅速的拉着念希后退,厉声道:“退!离开墓穴范围!” 坟场的气氛,瞬间变得极度险恶。 殡仪馆内的变故,似乎终于打破了两个场景之间脆弱的平衡,将恐怖彻底引爆。 而停尸间内,陈鹏的手按在拼合遗体上,并不知道外面坟场的剧变。 他只感觉到掌心下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然后又在他的触碰下,奇异地、一点点平息下去。 那歪斜缝合的嘴巴,缓缓闭上,形成了一个近乎平静的弧度。 低语声消失了。 陈鹏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但他知道,机会稍纵即逝。 他快速抓起旁边的白布,尽量轻柔地将这具遗体包裹起来,然后拼尽全身力气,将其滚入旁边的薄棺中,合上了棺盖。 当陈鹏颤抖着手,将棺材推入存放格时,11号冷藏柜的指示灯,闪烁了许久,最终,艰难地变成了绿色。 时间:5点35分。 还剩最后一具尸体,在12号冷藏柜。 陈鹏瘫倒在地,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但他知道,还不能停。 距离最终期限6点,还有二十五分钟。 12号冷藏柜静静地立在角落,最后一个红灯还在发出刺眼的光芒。 陈鹏深吸一口气,按下按钮。 一具穿着沾满泥污工装的男性遗体直接呈现在眼前。 他仰面躺着,脸颊深陷,肤色是失血过多的灰白。 但奇怪的是,他的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姿态异常规整,甚至透着一丝……安宁? 与前面那些遗体截然不同。 陈鹏愣了下,这看起来反而是最容易处理的一具? 但越是这样,他心中不祥的预感越重。 规则没有提醒的,往往隐藏着最深的陷阱。 更换寿衣时,陈鹏发现工装内侧口袋鼓囊囊的。 他犹豫片刻,还是伸手取出——那是一本被血迹浸透的笔记本,封皮模糊。 强烈的直觉告诉陈鹏,不要现在打开。 他将笔记本塞进自己口袋,加快速度。 为遗体换上蓝色寿衣,整理遗容,一切顺利得令人心慌。 当陈鹏把遗体移向薄棺时,甚至觉得比之前的都要轻一些。 就在遗体即将入棺的刹那—— “嗒。” 一声轻响,来自遗体的喉咙。 像是某种硬物轻轻磕碰。 然后,尸体交叠在胸前的双手,右手食指,极其轻微地抬起了大概一毫米,又落下。 同时,陈鹏感到口袋里的笔记本微微发烫。 一个荒诞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击中他:这具遗体,或许不是在异动,而是在……提示? 陈鹏死死盯着那只手。 食指抬起,落下,抬起,落下……节奏缓慢而固执。 不是随机抽搐,更像是指引。 方向……似乎指向遗体的嘴巴? 陈鹏捏住遗体的下颌,微微用力,撬开了一条缝隙。 借着灯光,陈鹏看到遗体口腔深处的舌头上,抵着一枚古旧的铜钱。 陈鹏用镊子,极其小心地将铜钱取了出来。 就在铜钱离开口腔的瞬间,遗体那一直平静的面容,仿佛松弛了最后一丝牵绊,真正地归于沉寂。 没有时间细想,陈鹏将铜钱和笔记本匆忙收好,用最快速度将遗体放入薄棺,合盖,推向12号存放格。 “咔哒。”棺材入位。 陈鹏死死盯着指示灯。 5点55分。 指示灯稳定地亮起了绿 第314章拾棺人 几乎同时,整个停尸间所有的冷藏柜,包括已经变绿的和未使用的,柜门同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头顶原本稳定的灯光开始剧烈明灭,电流的滋滋声窜动。 陈鹏背靠墙壁,惊疑地看着这一切。 震动从脚下传来,越来越剧烈。 停尸间深处,传来此起彼伏的抓挠声。 规则可能正在全面失效! 陈鹏想起规则最后的警告:“6点准时,离开停尸间,锁好门。无论听到什么,不要回头。” 陈鹏狂奔向大门。 抓住门把手,冰冷的触感让他稍定。 陈鹏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在明灭不定的灯光下,那些冷藏柜正在打开一条条的缝隙…… 陈鹏猛地拉开门,冲入外面的走廊,然后用尽力气将厚重的金属门往回拽。 门合拢的巨响在空旷的走廊回荡。 陈鹏手忙脚乱地摸出之前从遗体手中得到的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几乎在锁死的同一秒,门内传来一声沉重无比的撞击。 整个门框都在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紧接着是更多的撞击声、刮擦声,混杂着难以形容的低沉呜咽,隔着门板闷闷传来。 陈鹏背靠房门,大口喘气,浑身冷汗浸透。 他看了一眼走廊尽头模糊的窗户——外面,仍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手机的时间显示,凌晨5点59分。 停尸间的任务,在最后一刻,完成了。 但危险,显然并未结束,陈鹏口袋里的铜钱冰冷,笔记本却依旧残留着一丝诡异的微温。 —— 坟场。 殡仪馆方向传来的巨响和震动,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 拾棺人们抬起了空白的面孔,齐齐“望”向林野等人。 没有眼睛,却让人感到被死死锁定。 他们僵硬的身体开始转动,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哈里斯反应极快,抓起地上还剩小半的香炉:“香可能还有用!” 摩根和菲妮紧随林野,四人迅速向坟场边缘退去。 但拾棺人的动作比想象中更快。 他们看似僵硬,移动起来却带着一种不协调的迅猛,瞬间散开,封堵了几个方向。 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生锈的铁锹和破损的麻绳,甚至还有从棺材上掰下来的木刺。 第一个拾棺人扑向哈里斯,手中的铁锹带着腥风砸下。 哈里斯狼狈地翻滚躲开,香炉脱手,里面的香灰和未燃尽的线香撒了一地。 “用这个!”菲妮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灰,扬向靠近的拾棺人。 粉末触及拾棺人空白的面部,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冒起青烟。 拾棺人动作一滞,发出无声的嘶吼,后退了半步。 有效,但显然激怒了它们,更多的拾棺人围拢过来。 摩根捡起地上一块石头猛砸,但效果甚微。 伊莎捏断一个拾棺人的脖子,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个拾棺人的躯体竟然在短短一两个呼吸间裂开,从中爬出另一个空白面孔,手持简陋凶器的拾棺人。 伊莎立马意识到了什么:“这些拾棺人不能杀,他们会复制!” 林野护着念希,听到伊莎的话,手中的镰刀转换方向,开始不断格挡着扑上来的拾棺人。 不能杀,那吞噬呢? 林野召唤出怪谈开始尝试,可最后不管他用什么方法解决掉拾棺人,都会触发那诡异的复制现象。 它们的数量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在稳步增加,包围圈越来越厚,步步紧逼。 看来,这触犯副本规则的后果,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破解的。 菲妮手中的香灰已然见底,每一次扬撒只能逼退最近的一两个,为众人赢得片刻喘息,却无法改变大局。 姜念希被护在中间,饶有兴趣的看着不断复制重生的拾棺人。 最后没忍住,她的血雾还是吞噬掉了一个拾棺人,并且记住了拾棺人身上的味道。 如果可以这股复制力量的源头…… 想到这里,姜念希竟罕见的弯起了眉眼。 同类,果然是上好的补品。 “这样下去不行,会被耗死在这里!”哈里斯气喘吁吁,后背已经被木刺划开一道口子。 “去殡仪馆方向!那边刚才有动静,可能是陈鹏!”林野喊道。 菲妮咬牙将最后一点香灰奋力向前方一撒,嗤嗤声和短暂的停滞再次出现。 林野和伊莎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向前冲去,不求杀伤,只求用最快的速度撕开一道缺口。 他们艰难地向着殡仪馆的方向移动了十几米,但拾棺人的包围如同粘稠的泥潭,被冲开的口子很快就有新的身影填补上来。 更糟的是,那些坟包里开始爬出……形态各异的尸体,也加入到了围堵的行列中,散发出更浓郁的腐臭和恶意。 压力陡增。 伊莎的肩头被一根尖锐的木刺擦过,带起一溜血花。 哈里斯的小腿被一只从地下伸出的青黑手爪抓住,险些摔倒,最后险之又险的被摩根拽开。 众人视线所及,皆是恐怖的非人之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鸡鸣声划破死寂,从极远处的天际传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仿佛直接响在众人耳边。 所有正在进攻的拾棺人,动作齐齐一僵。 它们空白的面孔同时望向鸡鸣传来的方向,那种锁定猎物的注视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停滞。 紧接着,它们的身体开始变得有些……透明? 或者说,轮廓开始模糊,像是信号不良的影像,闪烁不定。 那些从坟包里爬出的尸体,反应更为直接。 它们发出不甘的嘶嚎,身体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拉扯,开始缓缓下沉,重新没入它们爬出的坟土之中。 笼罩在坟场的那股令人窒息的无形压力,也如同潮水般,开始缓缓退却。 虽然黑暗并未完全散去,但天际似乎真的透出了一丝鱼肚白般的熹微。 “鸡鸣了!规则说……鸡鸣时分可以尝试着离开。”哈里斯激动地喊道。 “别高兴太早!它们只是停滞,没有消失!”菲妮保持着高度警惕。 果然,那些拾棺人虽然停止了攻击,身形闪烁模糊,却依然站在原地,堵着去路。 那些下沉的尸体也并未完全消失,仍有半截手臂或头颅露在外面,不甘地抓挠着空气。 “趁现在,冲过去。”林野当机立断。 这是规则给予的窗口期,虽然不完全安全,但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林野再次挥动镰刀,将那些阻碍前路的拾棺人拨向两边,伊莎则是继续默契配 第315章染血的笔记 这一次,阻力小了许多。 拾棺人仿佛陷入了某种迟钝状态,被推开后只是摇晃,没有立刻反击或复制。 六人抓住这宝贵的机会,朝着殡仪馆的方向奋力冲刺。 他们绕过微微隆起的坟包,不敢有丝毫停留。 鸡鸣声接二连三地响起,一声比一声清晰,一声比一声更有力量。 每一声鸣叫,都让坟场里的东西变得更加迟缓一分。 那层稀薄的灰白雾气,也开始翻涌,有了消散的迹象。 很快他们冲出了坟场的边界,踏上通往殡仪馆后院的小径。 回头望去,坟场依旧笼罩在朦胧的昏暗与雾气中,那些闪烁的拾棺人影和隆起的坟包,被他们暂时甩在了身后。 殡仪馆那栋黑暗的建筑就在眼前。 后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寂静无声,与刚才坟场的喧嚣形成诡异对比。 “陈鹏……会在里面吗?还是……”菲妮心有余悸。 林野:“进去看看,小心,鸡鸣了,但这里未必安全。” 林野六人踏入殡仪馆后门。 走廊里并非完全黑暗,几盏应急灯发出惨绿的光,勉强可以视物。 “看地面!”伊莎小声惊呼,指着前方。 在应急灯的光线下,可以看到靠近墙壁的地面缝隙,以及一些通风口的格栅处,正极其缓慢地渗出一种奇怪的气体,如同透明的热浪,贴着地面弥漫开来。 林野蹲下,朝着气体内扔进去一小块铁皮。 铁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黄、脆化,最后化为一小撮灰烬。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什么……鬼东西? “找别的路,或者能躲藏的房间!”林野立刻说道。 他们刚退后几步,身后刚刚经过的一个杂物间门突然自动弹开,里面传来吸尘器般的巨大噪音,一股强劲的吸力从中传来。 甚至将他们拉入房间! “跑!” 六人再度奔跑起来,在变得陌生而危险的殡仪馆走廊里寻找生路。 —— 工具间内。 陈鹏的心跳在死寂中如擂鼓般敲击着耳膜。 门外那沉重拖沓的脚步声和低语暂时停歇了,鸡鸣声断断续续,像是隔着厚重的幕布传来,带来一丝虚幻的希望。 规则提到六点后启动的清洁程序,可能意味着更恐怖的东西将要出现。 陈鹏无比的懊恼。 刚才他跑到大门那里,发现门根本打不开,他离不开这个鬼地方。 现在只能想办法尽快逃生,离开殡仪馆。 陈鹏掏出那本浸血的笔记本,就着工具间昏暗的灯光,仔细阅读着那些模糊破碎的字迹。 希望可以从字里行间找到有用的线索。 “7号冰柜的女人,是在冰柜里…变成那样的,柜门从外面锁死了。靠近她的冰柜会传出持续不断的抓挠声,比别的更响…” 陈鹏背后窜起一股凉气,想起3号柜女人紧闭嘴唇忍受痛苦的表情,和她指甲缝里那点暗红。 “中年男人的肋骨下面…是空的。他的内脏不见了,瘀痕对应的体腔内壁有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啃噬过的痕迹。他可能…是被吃空的壳。搬运他时绝对不能让他右侧着地,否则你会不小心……引来别的注意……” “……11号冰柜的拼合体,是怪物……是怪……” 陈鹏想起自己用小玩意平息低语时的侥幸,后怕不已。 “……12号冰柜里的男人……铜钱压舌不是为了安息,是为了封印。取下铜钱它的本体意识就会找过来……发热,可能是它在靠近…” 仿佛为了印证,陈鹏感觉口袋里的铜钱温度又升高了些,烫得他皮肤发疼。 门外的寂静,此刻显得无比诡异。 笔记在这里接近尾声。 “…逃不出去的…小区…外面…全是雾…雾里有东西…会学人说话…会变成你认识的人…” “小区是更大的坟场!” “阳光…需要真正的阳光……” “钥匙…两把…用对地方…” “活着…代价…” 陈鹏合上笔记本,掌心已被汗水浸湿。 信息量巨大且令人绝望。 每一个他处理过的遗体背后,都藏着如此毛骨悚然的故事。 他现在躲藏的工具间,是小钥匙打开的缓冲区,可能暂时安全,但绝非长久之计。 门外的12号本体随时可能找过来。 就在陈鹏思绪纷乱之际,工具间外传来了新的动静,不再是单调的抓挠和低语,而是…奔跑声。 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越来越近。 有人! 是野哥……他们来了吗? 陈鹏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站起身,耳朵贴在铁门上。 “这边,有扇门。”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喊。 陈鹏听出来是哈里斯的声音。 “锁着的,试试撞开。” 是摩根的声音! 紧接着,“砰!”一声撞击落在铁门上。 陈鹏几乎没有犹豫,他知道外面是同伴,而且正身处险境。 他立刻摸索着,再次用那把小钥匙,从内部打开了铁门的锁。 “咔哒。” 门开了一条缝。 陈鹏将门拉开一些,压低声音急喊:“快进来!这里!” 门外的林野六人听到陈鹏的声音,立马鱼贯而入。 陈鹏立刻反手将门重新关上、锁死。 “陈鹏!你没事!”哈里斯抹了把脸上的汗和不知名的污渍,声音带着庆幸。 “外面…那是什么鬼东西?”摩根脸色发白,他的一只袖子被撕裂,手臂上有一道灼伤般的红痕,是被走廊里那种奇怪的气体擦过的痕迹。 “清理程序……六点后启动的。”陈鹏快速说道。 目光扫过众人,确认除了摩根手臂的伤,其他人都还算完整。 陈鹏没有浪费时间,迅速而简要地分享了殡仪馆内他得到的所有消息。 林野看向陈鹏:“这两把钥匙都打不开大门?” “锁死了,从里面根本打不开。规则可能只保证我们能进入工作区域,没保证我们能轻易离开。” 陈鹏摸出那把2号钥匙和小钥匙:“笔记本提到两把钥匙要用到对的地方。2号钥匙打开了告别厅,小钥匙打开了这里。” “用对地方……或许意味着还有别的用途,或者需要结合?” 话音刚落,门外再次响起了那沉重粘腻的脚步声,停在了工具间外。 紧接着,一个更加清晰,甚至带着一丝扭曲关切的沙哑声音响起。 “陈鹏……开门啊……外面……安全了……” 是林野的声音,但尾调拖得诡异。 外面的东西居然还能模仿他们的声 第316章逃离殡仪馆 工具间内瞬间死寂,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陈鹏握紧了口袋里的铜钱,铜钱此刻滚烫。 “它想要这个,或者……想要我,取下铜钱的人可能变成下一个尸体……” 菲妮看着陈鹏的脸,说道:“它暂时还进不来,不用担心。” 林野:“找找看,这里有没有什么离开的线索。” 他走上前,开始小心但迅速地翻动那些杂物。 其他人见状也立刻帮忙。 陈鹏则紧张地注意着门外的动静,那模仿林野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地劝说,时而夹杂着低沉的威胁和摩擦声。 “有了!”摩根从一堆破布和空罐子下面,拖出了一块厚重的帆布。 掀开帆布,下面不是地面,而是一个嵌入地面的金属盖板。 中央有一个奇怪的锁孔——那形状,赫然与陈鹏手中的2号钥匙和小钥匙的某种组合形态隐约对应。 居然是一个隐蔽的通道口。 “这…这是通往哪里的?”哈里斯惊疑不定。 “不知道,但可能是唯一的‘出路’。”林野检查着盖板,发现它异常沉重,需要多人合力才能抬起。 “陈鹏,你用钥匙试试。” 门外的东西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划门声变得急促而狂躁。 撞击再次开始,还夹杂着更多混乱的呼唤和惨叫,试图扰乱他们的心神。 陈鹏压下心悸,将小钥匙插入锁孔中心一个较小的凹槽,然后又将2号钥匙插入外侧一个较大的卡榫。 两把钥匙并排插入,严丝合缝。 他用力一拧。 一阵沉闷的机械联动声从脚下传来,金属盖板自动向一侧滑开,露出一段向下的金属阶梯。 隐约还能听到极深处传来潺潺的流水声。 没有时间犹豫了。 铁门在越来越猛烈的撞击下已经开始变形,门框周围有细密的黑色污迹开始渗透进来。 “下去,快!”林野当先,打开手电,率先踏上阶梯。 念希紧随其后,然后是哈里斯扶着摩根,菲妮带着伊莎跟上。 陈鹏最后看了一眼那扇岌岌可危的铁门,将两把钥匙费力地拔回,然后在门关闭的瞬间转身踏入向下的黑暗。 当他走下几步,头顶的金属盖板终于自动闭合,将工具间里传来的最后一声狂暴撞击和扭曲的嘶吼隔绝在上方。 阶梯很长,螺旋向下,深不见底。 手电光只能照亮眼前几步。 空气潮湿阴冷,墙壁摸上去滑腻腻的。 除了他们的脚步声和喘息,只有下方那持续不断的流水声。 笔记本没有提及这个通道,谁也不知道这条通道究竟通向哪里。 是脱离殡仪馆的密道……还是通往另一个更可怕的区域? 不知向下走了多久,就在众人心中越发忐忑时,前方出现了一扇锈蚀的铁栅栏门,门没有锁,虚掩着。 透过栅栏,可以看到外面……是灰白色的天光,以及一片模糊的,酷似小区绿化带的景象。 他们小心翼翼地推开栅栏门,走了出去。 身后,是殡仪馆某处外墙下一个极其隐蔽,被藤蔓和杂物半掩的出口。 前方,是一片笼罩在稀薄迷雾中的老旧小区。 天色似亮非亮,如同永恒的黄昏。 雾气并不浓,能看清近处的楼房、小路、绿化树,但稍远一些就模糊不清。 小区看起来平静得过分。 楼房窗户大多黑暗,偶尔有几扇后面似乎有微光,但也静止不动。 街道干净整洁,却空无一人。 他们出来了,离开了危机四伏的殡仪馆。 但每个人心中都没有丝毫轻松,笔记本的警告历历在目。 小区更加危险! 七个人站在迷雾边缘,望着死寂的小区,一时无人说话。 眼前的死寂小区像一张褪色的老照片,轮廓模糊在流动的薄雾中。 那些六层高的居民楼沉默地耸立着,窗户黑洞洞的,偶尔有几扇玻璃反着天光,像是沉睡的眼睛。 “笔记本说……小区是更大的坟场。”陈鹏压低声音,手握紧口袋里的铜钱。 铜钱已不再发烫,反而冰凉刺骨。 林野环顾四周:“找规则。这种地方一定会有规则。” 哈里斯指着不远处的小区入口——一个简易的铁艺拱门,上面锈迹斑驳地焊着安居小区四个字。 拱门下立着一块深色木牌,字迹在雾中若隐若现。 七人小心靠近,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安居小区住户须知】 【1.小区早七点至晚六点严禁外出。】 【2.本小区共6栋楼,每栋6层,每层3户。请牢记您的楼栋与房号。】 【3.楼道内的感应灯可能失灵,请自备光源。若灯光变红,请立即离开该楼层。】 【4.邻居均为友善住户,但请勿在夜间回应敲门或呼唤。若白天有邻居邀请您做客,可酌情接受。】 【5.小区中心花园每日下午3点至4点开放,在此期间前往,可补充必要物资。】 【6.浓雾天气请勿离开小区,雾中声音不可信,所见景象亦可能为幻觉。】 【7.若在室内听到墙壁传来哭泣或低语,请打开所有灯光,并默念您的房号三遍。】 【8.每月15日午夜,小区将进行清洁,请确保届时您在自己的房间内,并关闭所有门窗。】 【9.记住,您已是住户,遵守规则,方能长久安居 第317章寂静的小区 摩根低声念着规则:“长久安居……这是要把我们永远留在这里?” 菲妮的手指划过第九条规则,声音凝重:“您已是住户——从我们踏进小区范围的那一刻,规则就已经认定我们住在这里了,我们需要找到自己的房号。” “又是清洁……”林野打断道,“看第八条,每月15日清洁,今天是几号?” 伊莎摇头:“在童话镇和坟场里,时间感完全混乱了,我们不知道进入沦陷区具体过了多少天。” 陈鹏忽然想起什么,掏出那本浸血的笔记本,快速翻到最后一页。 在破碎字迹的边缘,他看到一行极小的数字:“……15……雾最浓……它们会出来……” “今天可能就是15号。”陈鹏抬起头,猜测道。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小区上空的灰白迷雾忽然翻涌起来,流动的速度加快了,如同有生命般向地面沉降。 能见度在迅速降低,百米外的楼栋已经只剩模糊轮廓。 “先进楼。”林野指向距离最近的3号楼。 七人冲进单元门,身后的迷雾如潮水般吞没了入口。 楼道里比外面更暗,只有一扇积满灰尘的窗户透进微弱天光。 墙壁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常见的淡绿色涂料,大片剥落,露出下面发黑的墙体。 感应灯没有亮,不知是坏了还是根本没电。 林野打开手电,光束切开黑暗,照亮向上延伸的楼梯。 台阶上散落着废纸、空瓶,还有几件小孩的破旧衣物。 “我们现在怎么办?”哈里斯压低声音,“真的要找个房间待着?” “规则说要在自己的房间,”菲妮分析道,“但没告诉我们房间号是多少。这可能意味着……我们需要自己认领一个。” 姜念希忽然扯了扯林野的衣角,指向楼梯转角处。 那里钉着一排生锈的邮箱,每个邮箱上贴着房号标签:301、302、303……直到六楼。 但奇怪的是,所有邮箱的投递口都被某种黑色的犹如沥青般的物质封死了。 陈鹏走近细看,发现那些黑色物质还在极其缓慢地蠕动,像是半凝固的活物。 他退后一步,忽然感觉口袋里的铜钱轻微震动了一下。 “这些房间……可能已经有住户了。”陈鹏低声道。 话音未落,楼上传来开门声。 “吱呀——” 老式木门转轴摩擦的刺耳声响,在寂静楼道里被无限放大。 接着是脚步声,缓慢、拖沓,从四楼的位置开始向下移动。 一步,两步,三步…… 伴随着鞋子摩擦地面的沙沙声,还有断断续续的哼唱,听不出旋律,只是单调的几个音节重复。 七人立刻屏住呼吸,退到一楼楼梯下方的阴影里。 林野熄灭手电,黑暗中只剩彼此压抑的呼吸。 脚步声到了三楼,停顿了几秒,然后继续向下。 终于,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二楼到一楼的转角。 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能看出那是个老妇人。 她穿着深蓝色的涤纶外套,头发花白稀疏,手里提着一个褪色的布袋子,脚步蹒跚。 但她的脸在阴影中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下巴的轮廓,以及嘴角一丝向上的弧度。 她在笑。 老妇人下到一楼,没有看楼梯下的阴影,径直走向单元门。 她在门前站定,伸手推门,动作缓慢得像电影慢放。 门开了,外面的浓雾瞬间涌入,将她的身影吞没。 单元门自动合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楼道重归死寂。 但却有小部分的雾气涌了进来。 “她……出去了?”哈里斯小声道,“规则不是说浓雾天气不能离开楼栋吗?” “也许规则不是给它们的。”菲妮的声音紧绷,“是给我们这些活人住户的。” 就在这时,楼上又传来开门声。 这次不止一扇门。 二楼、三楼、四楼……接连不断的开门声和脚步声响起,如同某种连锁反应被触发。 沉重的、轻快的、拖沓的,各种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开始向下移动。 如果他们全部都打开一遍单元门,那一楼很快就会被浓雾覆盖。 “上楼,”林野当机立断,“找个房间躲起来。” 七人冲上楼梯,与那些正在下楼的住户错身而过。 他们不敢细看,只用余光瞥见深色的衣角、苍白的脚踝、提着袋子的手…… 每个人都在向下走,每个人都对擦肩而过的他们视若无睹,仿佛他们只是空气。 浓烈的福尔马林气味扑面而来。 这气味太熟悉了——陈鹏在殡仪馆的告别厅里闻到过。 他们冲到四楼,林野尝试拧动401的门把手——锁死的。 402、403同样。 五楼,501锁死,502…… “咔哒。” 502的门把手转动了,门开了一条缝。 林野推开门,七人鱼贯而入,反手轻轻关上门落锁。 房间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透进微弱天光。 客厅很狭小,老式家具蒙着白布,地面积了厚厚一层灰,显然很久无人居住。 但空气中没有霉味,反而有种……过于洁净的气息,像是刚用消毒水擦洗过。 陈鹏口袋里的铜钱再次震动,这次更剧烈了。 他摸出铜钱,借着微弱光线细看——铜钱表面的锈迹在剥落,露出下面暗红的底色,像是浸透了血。 钱孔中央,隐约能看到极细的纹路在流动。 “这房子不对劲。”陈鹏压低声音。 林野示意众人分散检查。 哈里斯推开主卧的门,手电光照进去,房间正中摆着一张双人床,铺着整洁的白色床单,枕头并排放着,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哈里斯视线一转,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翻开的相册。 哈里斯走进床头柜,手电光束照在相册页面上,照片是一对中年夫妇的合影,背景像是某个公园。 两人都笑着,但笑容僵硬,眼睛直视镜头,瞳孔在闪光灯下反射出诡异的高光。 更奇怪的是,夫妇的脸部轮廓……似乎有些眼熟。 “你们来看这个。”伊莎在次卧门口轻声喊道。 众人闻声朝着次卧走 第318章诡异的住户 次卧被布置成儿童房,墙上贴着卡通壁纸,小床上堆着几个破旧的毛绒玩具。 书桌上摊开着一本图画本,上面用蜡笔画着一家人:爸爸、妈妈、一个小女孩。 画中的房子,是三层的小楼,但窗户全部涂成了黑色。 画纸下方,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今天雾好大,爸爸妈妈说不能出去玩。我在房间里听见墙里有声音,像是有小朋友在哭,妈妈说那是水管的声音,但我知道不是。” 翻到下一页,画风突变。 蜡笔涂成了凌乱的暗红色线条,覆盖了整个页面,只在中央画了一个扭曲的人形,周围用黑色涂满了类似头发的东西。 下面写着:“雾里的阿姨来敲门了,她长得好像妈妈,但我知道不是。爸爸不让我开门,我们躲在衣柜里,衣柜好黑,我听见阿姨在门外唱歌……” “咚。” 一声轻微的敲击声,从墙壁内部传来。 七人瞬间被吸引到了注意力。 “咚……咚……” 缓慢而有节奏,像是有人在隔壁房间用指节轻叩墙壁。 陈鹏想起小区规则第七条:若在室内听到墙壁传来哭泣或低语,请打开所有灯光,并默念您的房号三遍。 但这里不是他们的房间,默念不知道有没有用。 “先退到客厅。”林野低声道。 他们刚退出次卧,主卧的门吱呀一声,自己缓缓打开了。 手电光照进去,床上的白色床单不知何时出现了褶皱,仿佛刚刚有人躺过。 而那本相册,现在合上了,封面朝上。 封面上没有照片,只有用黑色马克笔写的一行字: “欢迎回家,502的新住户们。” 字迹新鲜,墨迹甚至有些反光。 “这房间……在认领我们。”菲妮的声音有些发抖。 墙内的敲击声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极其细微的哭泣声,像是个孩子,压抑着,断断续续,从墙壁深处渗透出来。 哭泣声中,混杂着模糊的低语: “…为什么…不带我走…” “…好黑啊…妈妈…” “…雾来了…它们要进来了…” 陈鹏手中的铜钱剧烈震动,几乎要脱手飞出。 他死死攥住,感觉到铜钱变得滚烫,掌心传来灼痛。 “打开灯!”说完林野率先扑向客厅的开关。 天花板的老式吸顶灯闪烁几下,亮了起来,发出昏黄的光。 灯光亮起的瞬间,哭泣声和低语戛然而止。 众人连忙在心底默念房间号,直到异常彻底消失。 这时,伊莎主动掀起客厅窗帘的一角。 透过缝隙,能看到外面的浓雾已经彻底吞没了小区,能见度不足五米。 雾中似乎有影子在缓慢移动,轮廓模糊,时隐时现。 “我们不能待在这里。”伊莎盯着窗外,“这房间在把我们标记为住户,一旦被完全标记,可能就真的离不开了。” “但外面全是雾,规则说雾中不能出去。”哈里斯不同意道。 陈鹏走到窗边,仔细观察外面的雾。 雾的流动有规律,像是被什么力量引导着,朝着某个方向缓缓涌动。 而那个方向…… “是殡仪馆。”陈鹏忽然开口,他手中的铜钱指向窗外某个方位,“铜钱在发烫,指向雾流动的方向,正好是殡仪馆的方向。” 菲妮拿出从坟场带出的半截线香——香在进入小区后就自动熄灭了,但现在香头隐约有极微弱的火星在闪烁,像是即将复燃。 菲妮:“这三个地方是一体的,殡仪馆处理尸体,坟场下葬,而小区……是死者生前住的地方。” 如果小区里的住户都是殡仪馆里那些遗体,那么他们现在所在的502室,曾经住着谁? 陈鹏翻开笔记本,快速寻找关于502的记录。 在记录11号拼合遗体的那一页边缘,他看到一行极小的注释: “…女人住在5栋2单元…她一直在找她的孩子…孩子死在雾天…被拖走了…” “这间房的原住户,是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陈鹏抬起头,“她的遗体在11号冰柜——就是那个拼合体。” 话音刚落,次卧里传来毛绒玩具被捏响的“吱吱”声。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次卧的门不知何时又开大了些,一只破旧的泰迪熊掉在地上,脸朝着客厅的方向。 而泰迪熊旁边的地面上,灰尘中出现了小小的脚印。 新鲜的,潮湿的,从次卧延伸到客厅,停在距离他们三米远的位置,然后消失了。 仿佛有个看不见的孩子,刚刚走到那里,停了下来。 昏黄的灯光开始明灭不定,电流发出滋滋的异响。 墙壁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水珠,水珠汇聚成流,顺着墙面滑落,在墙上留下深色的水渍。 那些水渍的形状……渐渐勾勒出人形的轮廓。 一个,两个,三个…… 大大小小的人形轮廓,像是一家三口,手牵着手。 天花板传来拖动重物的摩擦声,声音从主卧方向移动到客厅正上方,停住了。 接着,有液体从天花板缝隙滴落。 一滴,两滴,落在积灰的地面上,晕开暗红色的痕迹。 血腥味弥漫开来。 “他们不想我们留在这里。”菲妮冷静地观察着所有异象,“所以用各种方式吓唬我们,想让我们离开房间,冲进雾里。” “那就让它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林野从背包里掏出一把从坟场带来的泥土。 那是下葬时撒棺的土,浸透了仪式的气息。 众人:“???” 土也有顺的必要吗? 学到了。 林野将泥土撒向那些人形水渍。 泥土触及水渍的瞬间,水渍迅速干涸消退,人形轮廓扭曲变形,最终消失。 但天花板滴落的血加快了,形成细小的血流。 “走,出去看看,如果真的被认领成502住户,我们今晚可就离不开小区了。”林野拉开房门。 楼道里一片死寂,那些下楼的住户似乎都离开了。 但浓雾已经从单元门缝隙渗入,在一楼弥漫,正缓缓向楼上蔓延。 他们冲下楼梯,在二楼拐角处,陈鹏忽然停住。 “等等……你们听 第319章三区连同 极远处,隔着浓雾,传来隐约的鸡鸣声。 “鸡鸣……坟场那边鸡鸣时,拾棺人就会停滞。”哈里斯眼睛一亮,“这里的时间流逝可能和坟场是同步的!” “但鸡鸣在雾中传来,”菲妮警惕道,“规则说雾中的声音不可信。” 话音未落,雾中真的传来了清晰的声音。 是陈鹏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惊恐: “野哥!菲妮!你们在哪?救救我!我在雾里迷路了!” 声音从楼下传来,近在咫尺。 陈鹏本人就站在楼梯上:“我还在这呢……” 就不能选其他人造谣吗? “仔细听。”林野示意他噤声。 雾中的“陈鹏”继续呼唤,声音越来越凄厉,还夹杂着奔跑的脚步声和喘息,仿佛真的有人在雾中逃命。 接着,更多声音出现了。 林野的声音:“陈鹏!坚持住!我们马上过来!” 菲妮的声音:“别过去!那是陷阱!” 摩根的声音:“该死,雾太浓了,我看不见!”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演绎着一场逼真的搜救与逃亡,就在他们周围,在浓雾笼罩的楼道和小院里。 但七人清楚地站在一起,没有分散,没有奔跑。 那些声音,全是雾的模仿。 “雾在试图分化我们。”哈里斯低声道,“模仿我们熟悉的声音,制造恐慌和错觉。” 伊莎淡淡的反问:“如果,是在预言死亡呢?” 这句话,把所有人都问沉默了。 对哦,他们七个人一直待在一起,这么明显的漏洞,怎么可能迷惑他们,最大的可能就是…… 或者,他们七个人在中途真的没人掉队吗? 他们找到的陈鹏,真的是陈鹏本人吗? 就在气氛越发凝固之时,姜念希忽然歪了歪头,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兴奋。 她伸出小手,指向雾中某个方向——那里,一个轮廓正在凝聚,逐渐清晰。 那是另一个“姜念希”。 同样的身高,同样的衣着,甚至同样苍白的面容和血色眼眸。 那个“姜念希”站在浓雾边缘,朝着他们招手,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非人笑容。 然后,它用姜念希的声音说: “那边安全……跟我来……” 姜念希本人眨了眨眼,忽然也笑了。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像是在闻什么美味。 “夫君,我去去就来。” 话音未落,姜念希的身影忽然模糊了一瞬,下一刻,她已经出现在雾中那个复制体面前。 没人看清她怎么移动的。 血雾从她身上弥散开来,瞬间包裹住那个复制体。 复制体的笑容僵住,身体开始扭曲、融化。 它发出非人的尖啸,试图挣扎,但血雾如同活物般钻进它的口鼻眼耳。 几秒钟后,复制体彻底消散,融入了姜念希周身的血雾中。 姜念希回到林野身边,舔了舔嘴唇,露出餍足的表情:“夫君,我饱了一点。” 众人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不愧是鬼新娘啊…… 林野拉起她的手左右看了一眼:“浓雾对你,没有影响吗?” 姜念希摇头:“浓雾并没有危险,危险的只是里面存活的诡异。” 就是说如果你有足够的实力,可以随意的进出浓雾。 鸡鸣声再次传来,这次更清晰了,而且伴随着某种……玻璃碎裂的声音,从小区深处传来。 “声音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菲妮指向浓雾流动的方向,“还是……殡仪馆的位置。” 陈鹏手中的铜钱震动到了极点,忽然挣脱他的手,悬浮在半空,指向同一个方向。 铜钱孔中央,那些流动的纹路现在清晰可见——那是一个极微小的旋转符文。 “它在指引我们。”陈鹏伸手想抓住铜钱,铜钱却躲开了,保持悬浮,然后缓缓向前移动,像是要带路。 “跟上。”林野说。 七人跟着悬浮的铜钱,冲下楼梯,踏进一楼弥漫的浓雾中。 雾比想象中更冷,像是冰水渗进衣物,刺骨的寒意直达骨髓。 能见度不足两米,周围的景物全部消失,只剩灰白一片。 铜钱散发出微弱的暗红色光芒,在雾中开辟出一小片相对清晰的空间,勉强能看到脚下破碎的水泥路。 雾中的声音仍在继续,各种呼唤、警告、哭泣、惨叫,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干扰他们的判断。 偶尔有影子在雾边缘一闪而过,有人形的,也有扭曲不成形的。 他们跟着铜钱,穿过死寂的小区道路,绕过几栋楼,最终停在小区最深处的一堵围墙前。 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墙角堆着建筑垃圾。 看起来只是小区的边界围墙。 但铜钱悬浮在墙前,光芒变得明亮,照在墙面上——那里,藤蔓遮掩下,有一扇锈蚀的铁门。 门极小,不到一米高,像是检修通道或排水口,用粗重的铁链锁着。 锁已经锈死了。 “里面有什么?”哈里斯上前查看。 就在这时,雾中忽然冲出一个身影。 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沾满泥污的工装 陈鹏认出是自己处理的12号遗体,立刻警惕的告知同伴们小心。 男人脸上带着极度惊恐的表情,朝着他们狂奔而来,嘴里大喊:“别过去!别开门!里面是——” 话音未落,雾中伸出十几条灰白色的、雾气凝聚的手臂,抓住男人的四肢、脖颈,将他猛地拖回雾中。 男人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捂住了嘴。 几秒钟后,雾中传来咀嚼声。 湿漉漉的、撕扯皮肉和骨骼的声音。 众人僵在原地。 铜钱的光芒忽明忽暗,仿佛在催促。 “这……”哈里斯犹豫的看向其他人,“还进去吗?” “去,为什么不去。”林野挥动镰刀斩向铁链,锈蚀的铁链应声而断。 门后不是小区外面,而是一条向下的狭窄通道。 看起来像是……通往殡仪馆地下系统的通道。 陈鹏忽然明白了:“小区、坟场、殡仪馆……地下是连通的。三个地方其实是一个整体的不同层面 第320章棺材 “下去吗?”摩根问。 林野看了一眼来路——浓雾正在合拢,那些模仿的声音越来越近,雾中影子的轮廓也越来越多。 没有退路了。 “下。” 林野率先踏入通道,其他人紧随其后。 当最后一个人进入,那扇小铁门自动合拢,锈蚀的锁链如有生命般重新缠绕锁死。 浓雾吞没了墙面的最后一丝痕迹。 通道向下延伸了大约三层楼的高度,尽头是一条狭窄的砖砌甬道,两侧墙壁渗水,地面有浅浅的积水。 空气潮湿阴冷,水声来自前方——一条地下暗河。 铜钱散发的光芒,勉强照亮了甬道内部。 越往里,那股混合着福尔马林的殡仪馆特有气味,就越浓郁地涌出。 甬道尽头是一个相对开阔的地下空间,空间呈长方形,类似一个简陋的地下墓室。 墙壁是粗糙的水泥,没有任何粉刷,渗水严重,形成大片深色水渍。 最引人注目的是,墓室中央,整整齐齐排列着十二口棺材。 不是殡仪馆那种简易的薄棺,而是老旧的刷着暗红或漆黑油漆的厚重木棺。 棺盖紧闭,上面落满了灰尘和从天花板滴落凝结的白色矿物质。 棺材的摆放并非完全规整,微微呈现出一种环绕的态势,中心似乎空出了一小块区域。 “一、二、三……”哈里斯下意识数着,“正好十二口。” “我处理过的十二具遗体。”陈鹏的声音干涩。 铜钱此刻悬浮在他身前,光芒稳定地照亮前方那十二口棺材。 菲妮走近最近的一口棺材,手电光仔细照射。 棺材侧面用白色的颜料,歪歪扭扭写着一个编号:3。 “这里有字。”伊莎在另一口棺材旁蹲下,抹去厚厚的灰尘,露出下面刻痕很深的符号。 不是数字,而是一个由燃烧痕迹组成的图案,勉强能看出是个人形。 林野快速绕着十二口棺材走了一圈。 每口棺材都有独特的标记:或编号,或符号,或一小片焦痕,或几道抓痕……都与陈鹏描述过的遗体特征隐隐对应。 第12口,属于工装男人的棺材侧面,刻着一枚铜钱的图案,与他们手中这枚一模一样。 林野沉吟:“殡仪馆处理尸体,坟场下葬尸体,小区居住着尸体生前的执念……” “地下河连通三个地方,你们觉不觉得这像是一个诡异的……循环?” “恐怕……是真的。”菲妮指着石室中央的空棺材,“第十三口棺材,旁边……有字。” 【以身为棺,承其执念】 【代行安息者,可暂止循环】 看到这些词,几人明白了,果然是循环。 “代行安息……”哈里斯喃喃重复,“意思是,有人躺进这个棺材,承受所有十二个亡魂的执念,就能暂时停止这个循环?” 陈鹏想起笔记本最后的话:“活着…代价…” “我们的工作,是不是在支付某种代价,维持这个空间的平衡,或者……在喂养什么?” 直到最后……有人能进入这第十三口棺材? 就在众人思考之际,悬浮的铜钱忽然光芒大盛,暗红色光芒潮水般涌向第12号棺材。 棺材上的铜钱图案仿佛活了过来,微微发光,与空中的铜钱产生共鸣。 “咔……哒……” 一声轻响,从12号棺材内部传来。 “咔……哒……” 一声轻响,从12号棺材内部传来。 紧接着,像是引发了连锁反应。 其余棺材也相继传来各种动静,整个地下墓室的空气骤然变得粘稠阴冷,温度直线下降。 “不好!触动它们了!”摩根骇然道。 哈里斯急喝:“退,先退回通道!” 众人转身就跑,身后的棺材震动加剧,棺盖在巨响中开始跳动,灰尘簌簌落下。 更可怕的是,墓室地面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如同黑色的藤蔓,沿着地面快速蔓延,试图将他们困在这里。 林野殿后,她周身的怪谈气息猛然膨胀,如同实质的屏障暂时阻隔了蔓延的阴影和那股刺骨的寒意。 阴影触及怪谈,发出嗤嗤的灼烧声,退缩了一下,但更多的阴影前仆后继。 “快,手给我。”哈里斯催促,伸手将陈鹏和摩根拉上斜坡。 众人手脚并用的爬回矮门处,挤了出去。 林野最后一个出来,反手死死抵住铁门。 门内传来沉重的撞击,整个铁门都在剧烈震颤,门缝里渗出更浓的黑色阴影与外面的雾气交融。 “找东西堵住。”菲妮说道。 众人七手八脚,将旁边能用上的东西全都堆在铁门前。 撞击持续了十几下,才渐渐平息,但门缝里渗出的寒意和阴影并未完全退去,只是不再试图冲出来。 众人终于松了口气。 “那下面……是源头吗?”摩根发问。 “至少是关键之一。”林野调整呼吸,“我们可能无意中惊扰了地下的它们。” “笔记本说钥匙用对地方,铜钱指引我们到了那里,但我们还没找到用对的方法,就触发了危机。” 陈鹏看着手中已经恢复正常触感的铜钱:“工装男人……他似乎想警告我们,但被雾里的东西拖走了。” “他不想我们开门?还是不想我们……用错误的方式开门?” 伊莎忽然指向天空:“雾……好像在变淡。” 的确,笼罩小区的浓雾,正以缓慢但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天空那永恒黄昏般的光线似乎明亮了一丝,远处楼房的轮廓逐渐清晰。 “因为我们找到了棺材,所以才发生了这种变化?”哈里斯猜测。 “可能是暂时的。”菲妮警惕地观察四周,“规则说浓雾天气勿离楼栋,现在雾散了,但危机并未解除,而且,我们刚才的动静可能引来了别的注意。” 仿佛印证她的话,不远处三号楼的单元门开了。 一个身影探出头来——正是之前下楼的那个老妇人。 她依旧提着褪色的布袋子,脸在逐渐消散的雾气中依然模糊。 但众人能感觉到,她“看”向了他们这边,嘴角那丝诡异的弧度似乎更明显了。 然后,她缓缓缩了回去,关上了门。 “先找地方确认今天的日期,还有,我们需要一个暂时的安全屋。”林野起身,拍掉身上的灰 第321章再次返回 雾散得很快,几分钟后,小区恢复了之前那种褪色照片般的死寂状态,能见度恢复正常。 他们避开之前去过的3号楼,选择了斜对面的6号楼。 他们在一楼找到一间门牌模糊,内部堆满灰尘的房间暂时落脚。 确认安全后,他们开始分头在楼内寻找线索。 很快,哈里斯在一楼楼梯间的墙壁上,发现了一张被撕掉大半的旧通知,残留部分写着:“……本月清洁日定于15日午夜……请各住户提前做好准备,关好门窗……” 菲妮对比着:“和规则上的日期对上了。” 陈鹏则在一楼拐角一个废弃的信报箱底部,摸到了一张卷曲的纸片,像是什么宣传单的一角,上面印着模糊的日期。 “14……” “今天……是14号。”陈鹏的声音带着一丝希望,“清洁是在明天晚上,我们还有一天时间!” 这个消息让众人精神一振。 一天的喘息时间,对于他们来说无比宝贵。 林野思考片刻,做出了决定:“时间紧迫,我们不能坐等。” “规则第四条提到,白天有邻居邀请做客,可酌情接受,白天相对安全,我们可以尝试接触邻居,获取更多关于小区或是地下棺材的信息。同时……” 他看向陈鹏和自己这边的六人:“入夜之后,按照之前工作的特性,我们很可能需要回去上班。” 陈鹏脸上的笑容一犟,针对他是吧? 林野继续道:“我们需要分头行动,在各自的工作场景中,尽可能在明晚之前寻找到破解地下棺材和脱离这里的方法。” 陈鹏咬了咬牙,握紧铜钱:“野哥,我这次不跑了,尽量找线索。” 林野欣慰的点了点头,想了想还是把召唤慧珍的那支笔给了陈鹏,并告诉了他使用方法。 “关键时刻,可以找慧珍还有上野次郎帮忙。” 陈鹏小心翼翼的接过那支笔,感动的无以复加。 野哥……对他真好! 其他人也颇有些羡慕的看着陈鹏,尤其是哈里斯,羡慕得不得了。 他从林野第一个副本起就跟着林野了,到现在也没有陈鹏这样的待遇…… 人比人,气死人! 白天剩余的时间,几人小心翼翼地在6号楼及附近活动。 期间遇到了两个邻居。 一个总是低头匆匆走过的中年男人,以及一个在花园长椅上呆坐,对旁人毫无反应的年轻女子。 他们尝试搭话,但对方要么无视,要么用空洞重复的话语敷衍,得不到有效信息。 不过,在小区中心那所谓下午3-4点开放的花园里。 他们在一个石凳下发现了一个生锈的铁盒,里面有几截未使用的白色蜡烛、一小包盐、还有一张更残破的纸条。 上面有难以辨认的潦草字迹:“血亲之土……可暂安魂……” “血亲之土?”林野想起从坟场顺走的撒棺的泥土。 那或许就是所谓的血亲之土? 线索支离破碎,但至少有了方向。 天色,在压抑的平静中,再次不可阻挡地暗了下来。 灰白的天光褪去,更深的昏暗笼罩小区,比之前更早,更沉。 浓雾并未再次聚集,但一种无形的压力开始弥漫。 “时间到了。”菲妮时间,提醒道,“我们该上班了。” 林野拍了拍陈鹏的肩膀:“万事小心。” 陈鹏重重点头,将一些可能用上的小道具分给众人,自己也整理了一下所剩不多的存货。 两组人在6号楼前分开。 林野六人朝着坟场方向走去,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渐浓的夜色和楼影中。 陈鹏则握紧铜钱,朝着那个更加阴森的建筑,独自走去。 陈鹏推门而入,走廊里寂静无声,应急灯没亮,一片漆黑。 他打开手电,地面干净得反常。 陈鹏熟门熟路地走向停尸间。 金属大门紧闭,上面的电子锁面板亮着微光,显示工作中。 他试着推了推,门锁着。 难道……今晚不需要他进去继续工作,里面……有别的人? 陈鹏犹豫着,耳中忽然听到走廊深处传来了声音,正是二号告别厅的方向。 告别厅……那里或许有新的变化,或者,是他今夜工作的场所? 陈鹏握紧手电和铜钱,调整呼吸,朝着告别厅那扇双开门,一步步走去。 门缝里,隐约有晃动的人影,投射在惨白的地面上。 里面似乎站满了人,那些曾坐在长椅上做出诡异歪头动作的宾客们,此刻……都站了起来。 陈鹏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口袋里的铜钱和野哥给的笔,这两样东西带给他一丝底气,他轻轻推开一条门缝。 告别厅内景象与上次巡查时大不相同。 平台上那具暗红色棺材依旧敞开,但里面不再是空的,而是填满了某种暗色的物质。 像是一团纠缠的头发,又像是无数细小的黑色根须。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些宾客。 他们不再背对,而是全部面向门口,面容清晰了许多——那是陈鹏所熟悉的,由冰冷柜门后拼接而出的面孔。 ……十二张脸,十二种死寂的表情,空洞的眼眶注视着门外的陈鹏。 他们没有鼓掌,没有歪头,只是静静地站着。 陈鹏的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他下意识想后退,一股无形的吸力似乎从厅内传来,牵动着他的身体。 “过来……”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不是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钻入意识。 沙哑、重叠,像是十二个人的声音糅合在一起。 “轮到你了……妆殓师……” “完成最后一步……” 陈鹏猛地咬了下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一分。 他的视线扫过那些宾客脚下,看到惨白的地面上,以那口蠕动的棺材为中心,延伸出十二条极淡的灰线,分别连接着十二个宾客的脚踝。 而灰线的源头,似乎来自地下深处。 一个念头闪过陈鹏的脑海:棺材里的黑色物质,会不会就是来自地下墓室? 所谓的清洁,是否就是要处理这个? “用……土……” 那个重叠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痛苦和一丝微弱的祈求。 “安魂… 第322章逐渐明晰 陈鹏立刻想到了血亲之土。 幸好野哥在分开前,留了一部分给他。 陈鹏猛地将手伸进怀里,抓出一小撮带着淡淡腥气的坟土。 就在他掏出坟土的瞬间,厅内所有宾客的身体齐齐一震。 空洞的眼眶全都聚焦在了他手中的土上。 陈鹏不再犹豫,他奋力将手中的一小撮土,朝着平台上的棺材掷去。 土屑飞扬,大部分落在了棺材边缘,只有零星几点掉入那团黑色物质中。 然而,这就够了。 整个棺材剧烈震动起来。 与此同时,那十二条连接宾客的灰线也变得不稳定起来。 十二个宾客同时发出了充满痛苦怨毒的呻吟,他们僵直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似乎在挣脱灰线的束缚。 有效! 但好像……激怒了它们? 眼看宾客逐渐围拢过来。 陈鹏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木椅被撞倒的巨响,以及无数脚步拖沓追来的声音。 陈鹏不敢回头,拼命冲向走廊。 而在坟场这边,林野六人面对的,是另一种诡异的变化。 坟包的数量似乎多了几个,而且大多泥土新鲜,像是刚被翻动过。 槐树下,香炉里的香竟然恢复了一小半。 拾棺人围拢在这些新坟周围,用它们空白的面孔看着坟土,手中的铁锹有节奏地轻敲地面,发出“笃、笃、笃”的闷响声。 “它们在……干什么?”摩根压低声音询问。 林野的目光扫过那些新坟和拾棺人,最后落在自己随身携带的一小包土上。 “试试这个。”林野取出一小撮土,示意众人戒备,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土撒向最近的一个新坟坟头。 坟土触及新鲜泥土的瞬间,那个坟包微微下陷了一寸。 周围用铁锹敲击地面的拾棺人动作齐齐一顿,空白的面孔转向林野的方向。 但并没有发起攻击,只是注视着。 接着,那个被撒了土的新坟上方,浮现出一个灰白色的人影轮廓,依稀能看出是个蜷缩的人形。 人影轮廓只出现了不到三秒,便悄然消散。 而原本围着这个坟的拾棺人,在轮廓消散后,默默退开了几步,转向了其他新坟,继续它们的敲击仪式。 “这土……能暂时显形坟里的人影?或者,让拾棺人认为这个位置已经被处理过了?”菲妮迅速分析。 哈里斯眼睛一亮:“如果我们用土把这些新坟都撒一遍,是不是就能干扰到它们?甚至……让这些拾棺人暂时失业?” “可以尝试,但要小心,别激怒它们。”林野将土分给众人,大家小心地分散开。 随着一个个新坟被标记,淡薄的灰白人影轮廓相继短暂浮现又消失。 拾棺人们的动作开始变得混乱,它们围着被标记的坟包打转,敲击声变得迟疑、零落。 坟场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一种茫然的躁动在拾棺人之间弥漫。 就在他们标记到第五个新坟时,异变突生。 一个距离伊莎稍远未被标记的新坟,坟土突然炸开。 一只青黑肿胀的手猛地伸出,抓向旁边一个正在茫然打转的拾棺人的脚踝。 那拾棺人猝不及防,被拽得一个踉跄,空白的面孔似乎都扭曲了一下。 其他拾棺人瞬间沸腾。 它们不再茫然,而是发出无声的尖啸,齐齐扑向那个炸开的坟包,手中的铁锹、麻绳、木刺疯狂地朝着坟里那试图爬出的东西砸去。 坟土纷飞,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撕扯和啃噬声。 那个试图爬出的东西很快没了声息。 但拾棺人们的愤怒似乎被点燃了,它们停下对坟内的攻击,空白的面孔齐刷刷地转向了林野等人。 “别动。”林野提醒大家,目光一动不动的和拾棺人对峙。 拾棺人始终没有发起进攻,不久后,又再次找到新坟开始敲击。 “土能干扰仪式,但也会引火烧身。”菲妮总结道,“拾棺人似乎在处理有危险性的尸体,我们的干预打破了平衡。” 林野点头,看向殡仪馆方向,眉头紧锁:“陈鹏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 —— 殡仪馆的走廊在应急灯惨绿的光线下扭曲变形,仿佛没有尽头。 身后拖沓的脚步声和某种湿黏物体滑过地面的声音紧追不舍,越来越近。 陈鹏不敢回头看,手中的铜钱再次变的滚烫,几乎要烙进掌心。 奔跑中,陈鹏突然看定一个挂着值班室牌子的房门,在这之前,他从未注意过这扇门。 里面或许有线索。 陈鹏一咬牙,猛地转向,用肩膀狠狠撞向值班室的门。 门没锁,他踉跄着扑了进去,反手死死抵住门板。 “咚!咚!咚!” 沉重的撞击立刻落在门板上,门外传来指甲刮擦和含糊不清的嘶语。 门锁在晃动,看起来撑不了多久。 陈鹏背靠房门,剧烈喘息,手电光快速扫过室内。 这是间狭小的房间,一张旧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墙上贴着那张他已经熟知的【值班员守则】。 但此刻,在守则旁边的空白墙面上,出现了新的东西。 “都是假的!妆殓是假的!安息是假的!” “他们在赚钱!用我们的命!” “棺材底下……有名字……” 陈鹏艰难的辨认着,试图将这些信息串联起来。 “砰!”又是一次猛烈的撞击,门板向内凸起一块。 陈鹏看到门框边缘开始渗入黑色的粘稠液体,带着烧焦的肉味。 堵门没什么用了……陈鹏扑向那个老旧的铁皮文件柜。 柜门锁着,他用力拉扯,纹丝不动。 目光扫过桌面,只有一盏台灯,一个笔筒,几本空白记录簿。 笔筒里……有一把细长的螺丝刀。 陈鹏抓起螺丝刀,拼命撬动文件柜的锁扣。 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混合着门外的撞响,刺激着他的神 第323章张振华 “咔哒!”一声脆响,锁扣终于弹开。 陈鹏拉开柜门,灰尘扑面而来,他顾不上咳嗽,手电光迅速扫过柜内。 里面堆放着一些文件夹,大多蒙尘,看起来许久未动。 他胡乱地翻找,大部分是无关的记录。 直到他抽出最底层一个不起眼,没有任何标签的薄牛皮纸文件夹。 陈鹏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几份文件。 最上面是一份手写的名单,字迹潦草,像是匆忙记下的。 名单上列着一些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日期和简短的备注: “李建国,7月15日,坠楼,协议已签,尾款结清。” “王秀兰,8月22日,溺亡,家属无异议,处理完毕。” “赵广财,9月30日,火灾,拼凑麻烦,加收费用。” …… 名单往下,名字和编号越来越密集,备注也越来越简略,透着一种熟练和麻木。 陈鹏快速扫过,在接近末尾的地方,他看到了一个特别的名字——张明远。 备注写着:“12月5日,工地意外,用了点手段,已摆平,铜钱已按指示放入。” 铜钱? 不就是陈鹏最后处理的12号柜那具工装男尸? 名单的最后,是一个用红笔重重圈出的名字:“孙莉,1月15日,最后一次,清洁后彻底了结。” 1月15日……不就是小区明晚最后的清洁日? 陈鹏继续翻看下面的文件。 是几份保险合同复印件,保额巨大,受益人的名字被反复涂抹修改,最终定下的名字,陈鹏完全不认识,但看姓氏,似乎与名单上某些名字有隐约关联。 每份合同上都附带着一张简易的事故证明,落款处盖着模糊的印章,依稀能辨认出“安宁殡葬服务公司”的字样。 以及一个花体字的签名缩写——Z。 再下面,是一份更厚的装订起来的账本。 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款项进出,时间跨度很长。 收入项标注的保险费分成引起了陈鹏的注意,金额数字让人触目惊心。 难不成这些人的死其实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为了骗取高额保险金,更可怕的殡仪馆和坟场也参与了其中! 陈鹏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人心的恶毒……远不及此。 “砰!咔嚓!” 门板终于承受不住,被撞开一个更大的豁口,一只完全由焦黑扭曲肢体拼接而成的手臂猛地探入,疯狂地抓挠着空气,离陈鹏的后背只有不到半米! 陈鹏吓得手忙脚乱地将名单、合同、账本连同自己的笔记本一股脑塞进怀里,紧紧抱住。 他环顾四周,值班室没有窗户,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正在被破坏的门。 绝路了吗? 当然不!他还有野哥给的笔。 陈鹏掏出口袋里的笔,按照野哥教给他的用法快速写下404:“上野君,别约会了,快回来吧!” 一出现就看到拼接手臂的上野次郎:“……” 就不能忘了他这个人的存在吗? 陈鹏:“愣着干嘛呀,你的诡器呢,拿出来呀。” 上野次郎:“……” 实在不行我把诡器给你……等会儿!? 上野次郎猛的发现了什么不对劲,为什么召唤他出来的是陈鹏而不是林野? 他的视线落在陈鹏的手上,是那支笔…… 上野次郎的笑容立马变的谄媚:“咳,我把诡器给你,你把这支笔给我行不行?” “行啊。”陈鹏直接将笔塞进上野次郎的手里,“记得还给野哥,要是丢了……你知道后果的。” 上野次郎:“……那不换了。” 他麻溜的又把笔塞回去。 其实当林野的狗腿挺好的,他当的很开心,很乐意,且十分喜欢。 上野次郎拿出手套戴上:“我这诡器虽然厉害,但是使用一次要冷却72小时,我用了啊。” “哎……别。”陈鹏拉住他,好歹也是见识过手套厉害的人,就这么用了…… 也太大材小用了。 还是他来吧。 陈鹏左挑右选了几张好符纸,抬起头正准备大干一场,门外的东西却已经消失不见。 他正想疑惑的去看上野次郎,就见门口多出来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 女生餍足的靠在门边,冲着陈鹏打招呼:“陈道长,危机解除了。” 陈鹏愣了一下,才回答:“……麻烦你了。” 慧珍摇摇头表示这不算什么。 上野次郎哼了一声,没有接话,但眼神里对慧珍带着明显的忌惮。 他转向陈鹏:“现在安全了,说说现在什么情况。” 陈鹏定了定神,快速将怀里的文件展开,简明扼要地说明了这个副本的情况。 陈鹏:“我有预感,这个Z就是幕后黑手,第十三副棺材,就是为他准备的。” 上野次郎:“Z很可能就在殡仪馆,甚至是这里的负责人,我们上二楼去找找。” 慧珍向外张望了一下:“外面暂时很安全。” 她回头看向两人:“陈道长,带路吧。” 有了慧珍和上野次郎两个强援,陈鹏心中稍定。 三人离开一片狼藉的值班室,再次踏入殡仪馆阴森寂静的走廊。 殡仪馆二楼比一楼更阴冷。 应急灯的光在这里似乎被某种力量压制,只能照亮脚下不足一米的范围。 陈鹏握紧铜钱,慧珍和上野次郎一左一右护在他身旁。三人谨慎地向前移动,脚步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里的阴气比下面重得多。”慧珍的眼神充满怜悯的看向黑暗深处。 “有很多……未安息的东西。” 走廊两侧的门大多紧闭,门牌模糊不清。 “小心脚下。”上野次郎低声提醒。 三人来到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双开门挡住了去路。 慧珍将手放上去,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办公室,装饰考究得与殡仪馆其他地方的破败格格不入。 红木办公桌、真皮转椅、墙上的油画、角落里的古董摆件,甚至还有一个小型酒柜。 “啧啧,这地方倒是挺会享受。”上野次郎讽刺地吹了个口哨。 陈鹏的注意力立刻被办公桌上的一样东西吸引了,一个铜制的名牌,上面刻着:主任办公室张振华。 “张振华……张明远……”陈鹏想起名单上的名字,“都姓张,是巧合吗 第324章这个我以前真学过 慧珍已经飘到办公桌后,拉开抽屉翻找。 上野次郎则检查文件柜和书架。 陈鹏走近办公桌,桌面整齐有序,但正中央放着一个打开的文件夹,里面正是那份他刚刚在值班室看到的名单原件,旁边还放着一支昂贵的钢笔,墨水未干。 “他刚离开不久。”陈鹏心中一紧。 就在这时,办公室角落的酒柜突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三人同时转身,只见酒柜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一道向下的狭窄楼梯,黑洞洞的,深不见底。 “秘密通道?”上野次郎挑眉,“果然有猫腻。” 楼梯下方隐约传来细微的水声和……压抑的啜泣声。 慧珍语气凝重道:“下面有很强的怨念,不止一个亡魂。” 陈鹏咬了咬牙:“下去看看。” 楼梯陡峭而狭窄,向下走了大约两层楼的高度,前方出现微弱的灯光。 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比他们之前在小区发现的那个墓室要大得多。 这里更像一个地下实验室或加工厂。 左侧整面墙都是不锈钢的冷藏柜,柜门上贴着编号;右侧则是一些陈鹏熟悉的妆殓工具台,但上面的器械更加精密专业,还有不少他不认识的设备。 最令人心悸的是空间中央——十二口打开的棺材呈环形摆放,每口棺材上方都悬挂着一盏惨白的手术灯。 棺材里不是尸体,而是一团团不断蠕动、纠缠的黑色物质,与告别厅棺材中看到的类似,但体积更大,活性更强。 那些黑色物质中不时浮现出痛苦的人脸轮廓,张嘴无声呐喊,又很快被吞没。 “这是什么……”陈鹏感到一阵反胃。 “它们在……生长。”慧珍轻声道,“以怨念为食,互相吞噬融合。” 房间深处,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背影正站在最大的一个操作台前,专注地记录着什么。 听到动静,那人缓缓转过身。 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面容普通,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就像个普通的医生或学者。 “啊,有客人来了。”男人推了推眼镜,声音温和,却透着一种不正常的平静。 “我猜,你就是新任的妆殓师,陈鹏对吧?至于这两位……似乎不是我们这里的员工呢。” “你是张振华?”陈鹏握紧铜钱,警惕地盯着他。 “正是在下。”张振华笑了笑,放下手中的记录本,“不过我记得现在似乎是上班时间,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上野次郎冷笑:“谋杀骗保,把人命当成生意,你怎么好意思坐在这里的。” 张振华的笑容不变:“谋杀?不不不,我们提供的是服务。” “有些人活着是负担,死了却能创造价值,我们帮助他们完成这一转化,家属得到补偿,我们收取合理佣金,各取所需。” “那这些呢?”陈鹏指向那些棺材中的黑色物质,“这些亡魂的怨念,被你们困在这里,不得安息,也是服务的一部分?” 张振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啊,你说那些副产品,确实,强烈的怨念有时会凝聚成实体,这是意外之喜。” 他缓步走向中央的一口棺材,伸手轻轻抚过那团蠕动的黑色物质,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宠物。 黑色物质中浮现出一张扭曲的女人脸。 “比如这位孙莉女士,她的怨念是最强的。”张振华语气中带着一丝欣赏。 “明天晚上,清洁日到来时,她的怨念将与其他十二股力量彻底融合,打开通往更深层空间的门,而我将获得永恒的生命力。” “你是哪里来的邪修?”陈鹏满头问号,“又是哪里学的邪术?” “邪修?” 这话,张振华并不赞同:“人类肉体太脆弱,生命太短暂,但怨念,执念,这些精神力量可以永恒。” “我发现了这个秘密,只要掌握正确的方法,就能与它同化,获得永生。” 他从白大褂口袋中掏出一个怀表大小的装置,上面布满精密的齿轮和符文。 “小区、坟场、殡仪馆,三个地方都在我的掌控中,既然你们非要送死,那我就不客气了。” 张振华按下装置上的一个按钮。 地下空间突然震动起来,那些棺材中的黑色物质同时剧烈翻涌,发出刺耳的尖啸。 陈鹏感到怀中的铜钱变得滚烫无比,几乎要灼穿他的衣服。 “不好!”慧珍瞬间挡在陈鹏和上野次郎身前,“他在激活所有怨念。” 上野次郎已经冲向张振华,拳头直逼他的面门,只要挨上他的一拳,厉鬼也够他喝一壶了。 但张振华不闪不避,只是微微一笑。 拳头在距离他还有一寸时,像是撞上了无形的墙壁,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再无法前进分毫。 “没用的。”张振华好整以暇地说,“在这个空间里,我就是规则。除非你们能打破整个循环,否则伤不了我分毫。” 他再次按下按钮。 那些棺材中的黑色物质开始溢出,如同有生命的触手般蔓延开来。 “退!”上野次郎急喝,回身就跑。 慧珍暂时阻隔了黑色物质的逼近,但明显处于下风。 陈鹏的大脑飞速运转。 张振华说除非打破整个循环……循环的关键应该就是地下墓室的十二口棺材和第十三口空棺! 而他们现在的位置,很可能就在那个墓室的附近,或者与之相连! “慧珍!能不能感应到周围的情况?”陈鹏喊道,“我们附近是不是有十二口棺材?” 慧珍的气息穿透周围的岩石和墙壁:“有……十二口棺材,围绕一个空棺,它们被激活了,怨念在汇聚,就在……我们正上方的位置!” 正上方……关键时刻,陈鹏终于理清了思路:“我想起来了……我在书上见过这个!” 说着,陈鹏就从储物空间开启了疯狂的翻书行为。 上野次郎见他不跑,还停了下来,困惑道:“你干嘛,起来快跑。” “帮我拖延一下时间,我很快就能找到破局的办法。” “行吧……你尽量快点。”上野次郎转身不再逃跑,反而朝着张振华和那些蔓延的黑色触手主动冲去。 张振华好整以暇地看着三人的垂死挣扎,他距离成功只差一步之遥,怎么可能输在这些人人类身上。 陈鹏对周遭的一切充耳不闻,额头沁出冷汗,手指飞快地掠过书页。 储物空间里的古籍被他一本本取出,又一本本排除。 《奇闻秘要》……不对! 《镇邪杂录》……又不是! 《杂谈录》…… 时间一秒秒过去,上野次郎的喘息声加重,动作稍缓,便被一条黑色触手擦过肩头,衣服瞬间腐蚀,皮肤传来灼痛。 “我真是疯了,居然会相信你一个道士的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鹏的手指猛地停在一本名为《秘法实录》的残破书卷的某一页,眼中爆发出精光。 “找到了!”陈鹏激动的腾地站 第325章野哥来了,你完了 “这个循环以十二口怨棺为基,以空棺为眼,吸收特定时日的地阴之气运转。” “他要将自己与那团最强的怨念核心融合,然后通过阵法连接,反向抽取上方真正墓室里十二口棺材积累的所有怨念!” 陈鹏语速极快地对两人喊道:“直接攻击他没用……关键在那口空棺。” “我们必须抢在他进入空棺完成最后一步之前,往空棺里填入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能填?”上野次郎一拳震开几条触手,急促问道。 “代行安息……难道真的需要有人自愿进入第十三口棺材,承受所有怨念?”陈鹏心一沉。 这几乎是送死。 但如果不这么做,明天晚上清洁日一到,张振华完成仪式,所有人都得死。 “陈道长,你们退后。”慧珍忽然说。 “我是已死之人,由我进入那口空棺材再合适不过。” “别别别。”陈鹏立刻反对。 慧珍是野哥的怪谈,慧珍进去了,他怎么跟野哥交代? “总得试试。”慧珍声音决绝。 她化为一道诡异气息,向上冲去,竟直接穿透了地面。 张振华脸色微变:“想干扰仪式?没那么容易!” 所有黑色物质同时暴动,疯狂涌向慧珍消失的位置。 地下空间剧烈震动,仿佛随时会坍塌。 而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巨响从上方传来,整个地下空间的天花板大面积崩塌。 尘土飞扬中,几道身影从天而降。 为首的正是手持镰刀的林野。 他们在坟场找到一座奇怪的新坟,挖开后顺利的找到了地下通道,没想到会正好和陈鹏汇合。 “野哥!”陈鹏惊喜大喊。 林野落地瞬间,镰刀一挥,斩断大片黑色触手,目光快速扫过现场:“陈鹏,没事吧?” “没事!但张振华要完成仪式,慧珍上去要进入第十三具棺材了。” 林野立刻明白了局势,看向站在操作台前的张振华,这就是副本boss了吧? “又来了不速之客。”张振华皱眉,但很快恢复平静,“也好,在仪式完成前,多一些祭品也不错。” 姜念希困惑的看向他:“祭品?” 同时,她周身血雾猛然膨胀,开始主动吞噬那些黑色触手。 张振华露出震惊的表情:“你是什么东西……怎么能直接吞噬怨念?” 他研究了大半辈子,才研究出这样的阵法吸收怨念……眼前的人怎么会…… 能直接吞噬?! “她是你祖宗。”林野冷冷道,镰刀指向张振华,“念希,继续吃,能吃多少吃多少!” “其他人,跟我去破坏棺材。” 众人立马拿出看家的本事,朝着棺材冲过去。 姜念希则像是进入了自助餐厅,血雾所过之处,怨念被大量吞噬,那些黑色物质的活性明显下降。 “喵~”黑猫在姜念希的血雾中跳来跳去,捕捉着那些怨念进食。 心想跟着大人真好,还能捡新鲜的吃。 张振华意识到情况不妙,猛地按下控制装置上最大的一个按钮。 “既然如此,就让你们见识一下,这个空间真正的力量!” 整个地下空间的光芒瞬间熄灭。 下一秒,十二道灰白色的光柱从上方穿透而下,精准地照射在十二口棺材中的黑色物质上。 那些黑色物质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开始疯狂膨胀、变形,逐渐凝聚成十二个模糊的人形。 它们有男有女,穿着不同,但每一个脸上都带着极致的痛苦和怨恨。 正是陈鹏处理的那十二个尸体亡魂的本体现身。 “杀了他们!”张振华命令道。 十二个怨魂同时扑向众人。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林野独战三个怨魂,镰刀每一次挥舞都能将怨魂斩裂,但它们很快又重组。 又是这种瞬间恢复的能力…… 姜念希倒是游刃有余,她一个人就拖住了四个怨魂,血雾不断蚕食它们的力量。 【提示:鬼新娘吃美了,又要升级了。】 金手指啧啧称赞,怪不得鬼新娘进入这个副本后一直很兴奋。 感情是看上这个副本boss的能力了。 金手指的话倒是提醒林野了:“别伤害这些怨魂,把它们往念希那边引。” 众人不知道林野要干嘛,但他们唯一的优点就是听话。 二话不说就勾引着所有怨魂朝着姜念希跑。 很快,十二道怨魂就全部被姜念希的血雾控制住,但是她没有直接吞噬掉这十二个人。 而是抬手指向一个方向。 “夫君,那里……” “野哥,铜钱在发烫,上面的纹路指向的也是那个方向。”陈鹏顺着铜钱的牵引,顺利找到墙边一个角落。 那里看起来只是一面普通的墙壁,没有任何特别。 林野举起镰刀狠狠劈下,墙壁破碎,露出后面一个小型壁龛。 壁龛里没有宝物,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朴实的工地工人搂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两人笑得灿烂。 照片背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给我儿子小虎的学费,爸爸明年回家过年。” 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张振华,你不得好死。” 陈鹏瞬间明白了一 第326章食物?你似乎误会了什么 工装男人就是张明远,到死都惦记着儿子的学费,他的执念不是怨恨,而是对儿子的爱和愧疚。 而这份执念,成了张振华计划中无法完全控制的部分,也成了整个仪式中最薄弱的环节。 怪不得张明远能屡次挣脱,给他提示和帮助。 “张明远!”陈鹏举起照片,大声喊道,“看看这个,你儿子小虎还在等你回家!” 被血雾控制的怨魂中,那个穿着工装的男人突然浑身一震。 他模糊的面容清晰了一瞬,露出一张憨厚却痛苦的脸。 “小……虎……”沙哑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 “对,小虎!”陈鹏掏出笔记本,翻到写着张明远出生日期的那页,然后掐指一算。 “你儿子今年九岁,在希望小学读三年级,你答应他明年带他去城里动物园,记得吗?” 工装怨魂彻底停止了攻击。 他转向张振华,空洞的眼眶中流下两行血泪。 “你……骗我……说买了保险……我儿子……能上学……”他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怨念却在减弱,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悲伤。 “现在,你连我最后一点念想……都要夺走……” 张振华脸色大变:“不,服从我!你的命令是无条件服从我。” 但已经晚了。 张明远的怨魂突然转向其他怨魂,发出嘶哑的吼声:“兄弟们……姐妹们……我们被骗了……我们的死……不是意外……” “我们的家人……没有得到补偿……我们的怨念……被用来害人……” 其他怨魂的攻击也出现了迟疑。 一张张痛苦的面容交替浮现,生前的记忆碎片在怨念中闪回。 他们的怨念开始动摇,不再纯粹地被张振华控制。 “不……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张振华疯狂地按动控制装置,但效果大减。 趁此机会,林野直接打飞了张振华手中的控制装置。 装置掉在摩根附近,摩根眼疾手快的将装置捡起,用力一折。 精密的装置断成两截,内部齿轮和符文瞬间暗淡。 张振华脸色铁青,但眼中疯狂更盛。 “一群失败品……终究只是失败品!” 他猛地撕开衣服露出胸口,那里竟然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漆黑如墨的晶石,晶石表面布满了血色纹路。 “你们以为破坏控制装置就结束了?”张振华狞笑,“那只是方便操作的遥控器而已,真正的核心,是我身上这块怨核。” “这是我用三十年时间,从九百九十九个亡魂中提取的最纯粹怨念结晶,它早已和我心脏相连。” 黑色晶石爆发出刺目的血光,整个地下空间的重力仿佛瞬间增强数倍。 除了姜念希和林野还能站立,其他人全都闷哼一声,被压得半跪在地。 就连那十二个怨魂也痛苦地蜷缩起来,它们的形体开始不稳定,丝丝缕缕的黑色气息被强行抽离,汇向张振华胸口的怨核。 “野哥不好……他在强行吸取所有怨念……”陈鹏艰难抬头,看到连姜念希血雾中控制的怨魂都在颤抖。 姜念希皱眉,血雾扩张护住己方众人,但那些怨魂的抽取她无法完全阻止。 张振华的怨核与这个空间本源相连,优先级太高了。 除非……她在张振华之前,把这些怨魂全部吞噬。 “看到了吗?这才是真正的力量……”张振华狂笑,胸口怨核的光芒越来越盛。 他的身体也开始发生变化,皮肤表面浮现出黑色纹路,双眼彻底变成墨黑,气息节节攀升。 “从我发现这个天然怨念聚集之地开始,我就知道,这是上天对我的恩赐。” 他一边吸收怨念,一边缓缓走向中央的棺材。 整个地下空间的地面开始浮现出复杂的血色阵法图案,以张振华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他在强行启动最终的仪式。”慧珍虚弱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大人……空棺……在吸收我的力量……我快撑不住了……” 念希的血雾伸向上方将慧珍护住。 局面暂时被稳住,林野顶着强大的重力场一步步走向张振华。 每走一步,周围的时间流速就会被扰乱,重力场也不免得产生扭曲。 张振华瞥了他一眼,嗤笑:“没用的,仪式一旦开始,这个空间的所有怨念都会为我所用,你攻击我,就等于攻击整个空间的反噬——你承受不起。” 林野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前进。 姜念希也动了。 她周身血雾凝成实质,竟然在重力场中化作一条血色巨蟒,朝着张振华噬咬而去。 张振华面对血雾巨蟒与稳步逼近的林野,不仅没有退缩,眼中的墨黑反而翻涌起诡异的兴奋。 “来得好!”他狂笑一声,胸口怨核血光大盛。 姜念希的血色巨蟒在扑至他身前数米时,仿佛撞入了一片粘稠至极的泥潭,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 血雾凝聚的形体边缘甚至开始模糊、逸散——那是怨核在强行抽离并同化构成血蟒的怨念能量。 “你的力量,本质上也源于怨,在此地,不过是我更美味的食物。”张振华张开双臂,黑色纹路蔓延至脖颈,主动吸纳着血蟒的能量。 然而,姜念希绝美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她甚至轻轻勾起嘴角,那是一个近乎怜悯的弧度。 “食物?你似乎误会了什么。” 话音未落,那原本被吸食而显得萎靡的血色巨蟒,头颅部位陡然裂开,化作无数细密,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血色丝线。 这些丝线瞬间穿透了粘稠重力场的阻滞,以远超之前的速度,攻向张振华的身体,精准无比地缠绕上他胸口那颗剧烈搏动的漆黑怨核。 “什么?”张振华第一次露出惊讶。 他感觉到怨核与自身心脏的紧密连接,竟然被这些诡异血丝干扰……侵蚀! 血丝上甚至疯狂地逆转怨核的能量结构,甚至反向吞噬。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眼前的存在,到底是……什么怪物? “你应该庆幸念希对你感兴趣,不然……” 与此同时,林野也终于踏入了张振华周身三米的范围。 “你早就该死了 第327章那还是……我去吧 三米的距离。 重力扭曲已然达到极致,寻常物质会被瞬间压垮,时间流速也混乱不堪,前一秒如蜗牛爬行,下一秒又似流光飞逝。 但林野的脚步依然稳定。 他抬起右手,并未握拳,只是五指张开,对着张振华虚虚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但张振华周身的空间,突然凝固了。 不是简单的束缚,而是那一片区域的时间轴,被林野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手段,从当前空间的主时间轴上剥离出来,形成了一个极不稳定的独立时空泡。 在这个微型时空泡内,时间失去了均匀流逝的特性,开始随机地跳跃、回溯、快进、循环片段…… 张振华的身体也随之出现了恐怖的景象。 他抬起的左手皮肤迅速衰老和干枯,下一秒却又回溯到年轻饱满的状态,紧接着又跳跃到未来腐败的模样。 他甚至同时看到了自己头颅爆开和完好无损的两种未来残影叠加在视野里…… “时空……乱流?你怎么可能直接操控时间……”张振华发出骇人的惨叫,身体因不同时间态的冲突而剧烈扭曲。 一个怪物就算了,为什么眼前的男人……也是怪物? 他们到底是怎么掌握这种非人手段的,到底为什么?! 姜念希的血色丝线趁虚而入,侵蚀速度暴增。 怨核的光芒急剧闪烁,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不……这是我的永生基石,你们不能……”张振华疯狂挣扎,试图调动整个地下空间积蓄的所有怨念反扑。 但姜念希的血雾早已弥漫开来,不仅护住了所有人,更是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过滤层。 那些被张振华强行抽取的驳杂怨念,经过血雾的提纯与转化,大部分被姜念希轻易吸纳。 小部分最精纯的怨念本源反而被她控制着,注入了因张振华的操控而痛苦的其他怨魂体内。 帮助它们稳定形态,抵抗抽取,甚至……滋养它们残存的意识。 此消彼长之下,张振华的力量源泉迅速枯竭。 张振华知道今日自己难逃一死,他眼中狠色一闪,竟然主动伸手,狠狠插进自己胸口伤口。 “既然你们不让我完美融合……那就同归于尽吧!” 他一把抓住怨核,将其生生扯出一半。 “以我之魂,祭此……” 怨核脱离身体的瞬间,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向下崩塌。 林野动作极快的右手五指收拢,那个包裹张振华的微型时空泡骤然向内坍缩。 在张振华绝望的咆哮声中,时空泡坍缩为一个肉眼无法直视的奇点,然后无声湮灭。 张振华的身体随之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那颗布满裂纹的漆黑怨核,掉落在地,滚了几圈,停在陈鹏脚边。 但整个空间的坍塌并没有停下来,地面开裂,露出下方无尽的黑暗虚空。 菲妮骇然:“怎么办,出去的路都被堵死了。” “有办法……一定还有其他办法……”陈鹏死死盯着头顶那十二口怨棺和一口空棺,脑中飞快闪过所有线索。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 铜钱的指引。 张明远的执念。 血亲之土的作用。 “我明白了……全都明白了!”陈鹏突然大喊,“这个仪式的真正解法不是破坏,是替代。” 他看向林野:“野哥,笔记本最后那句‘活着……代价……’不是警告,是指引。” “以身为棺,承其执念,代行安息者,可暂止循环——这句话的真正意思是,需要有一个活人自愿进入空棺,承受所有怨念,但这个人不会死,而是成为怨念的容器和净化者。” “张振华想把自己变成容器,获得永生力量,但他用的是邪法,强行抽取。” “正确做法应该是……自愿进入,以自身生命力和记忆为引,化解怨念中的执念,让亡魂真正安息!” 陈鹏语速极快:“慧珍是已死之人,她进入空棺只能暂时稳定,无法完成净化。” “需要活人……需要活人进去!” 所有人都听懂了。 但问题是,谁去? 进入空棺,承受十二个亡魂的所有怨念和痛苦记忆,一个不慎就会精神崩溃,就算成功,也可能留下永久创伤。 而且时间不多了,空间的坍塌还在加速。 林野指了指自己:“我去?” 这里好像没有比林野更合适的人了。 其他人几乎同时点头如捣蒜:“确实,林野最合适了。” 林野:“……?” “夫君若是不愿,我可一试。”姜念希主动说道。 当然,如果是她去,化解是不会化解的,一口吞了还差不多。 林野看向念希,眼神柔和了一瞬,但随即坚定:“还是我去吧。” 化解不了的话,他身上的怪谈也是要吃饭的。 林野转身就要冲向空棺。 “等等。”陈鹏突然拉住林野,将铜钱和那张照片塞进他手中。 “野哥,带上这个。张明远的执念是关键,他儿子的照片能唤醒他最后的良知,铜钱能指引你找到每个怨魂的核心执念。” 林野点头,收起两样物品,顺便将召唤怪谈的笔也收了回来。 “林野,还有这个。”哈里斯将剩余的所有血亲之土包好递过来,“洒在棺材里,或许能给你争取时间。” 林野将东西收好,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半空中,朝着那口空棺跃去。 空棺内的慧珍见到林野如释重负的说道:“空棺的吸力消失了。” 林野点点头,送她回去了404,然后自己走进空棺中。 空棺闭合后,表面浮现出复杂的金色纹路。 紧接着,另外十二口怨棺齐齐震动,棺盖全部打开。 十二道灰黑色的怨念洪流从棺中涌出去,全部涌向空棺。 空棺内。 林野紧闭双眼,盘膝而坐。 十二道怨念洪流涌入的瞬间,他感到大脑如同被千万根钢针穿刺,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涌入—— 坠楼的失重感。 火灾的灼热与窒息。 溺亡的冰冷与绝望。 工地重物压下的剧痛。 …… 每一个亡魂死前的痛苦与死后的不甘,冲击着林野的意识。 但他没有崩溃。 手中铜钱发出温热,指引他在混乱的怨念中,找到每一个亡魂的执念。 林野没有强行压制这些执念,而是用自身记忆中的温暖片段去回应和安抚。 这些属于生者的温暖记忆,如同黑暗中的烛火,照亮了怨念中那些最痛苦的部 第328章狗屎运还是太强了 金手指看着眼前林野温暖的回忆,几乎都是和鬼新娘有关的。 他们的相遇,相知,相爱,相守…… 如同画卷一般从眼前闪过。 【提示:以前还真是……没有一丁点的快乐日子。】 空棺内的时间感知与外界截然不同。 林野感觉自己仿佛度过了漫长岁月,又似乎只是弹指一瞬。 “张明远……”林野在心中默念,手中照片泛起微光。 工装男人的面孔在怨念洪流中逐渐清晰。不再是扭曲的怨魂模样,而是一个疲惫但眼神温柔的父亲。 “小虎……我对不起他……”张明远的执念核心传来深深的愧疚,“答应带他去动物园……答应给他买新书包……我什么都没做到……” 铜钱在林野掌心发热,一段记忆碎片浮现:病床前,张明远将铜钱塞进儿子手里,虚弱地笑:“这是爸爸的护身符……以后你想爸爸了,就看看它……” …… 一个接一个,十二个亡魂的核心执念在林野的引导下逐渐被唤醒。 就在第十二个亡魂即将安息时,异变突生。 属于孙莉的那口,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怨念冲击。 这股怨念比前十一股加起来还要强大和暴戾。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一个凄厉的女声在林野意识中尖啸,“我什么都没做错,我只是想活下去。” 孙莉的记忆碎片汹涌而来: 一个普通的女白领,努力工作,照顾生病的母亲,憧憬着平淡的未来。 然后在某个加班的深夜,她被迷晕,醒来时发现自己被绑在殡仪馆的地下室。 张振华站在她面前,温和地笑着:“孙小姐,你的保险受益人写的是母亲,对吗?真是孝顺。” “放心,你意外死亡后,我们会帮助你母亲拿到赔偿金——当然,大部分会作为我们的佣金。” “不……不要……妈妈需要我……”她哀求,挣扎,但无济于事。 她被注射了某种药物,意识模糊中被搬上高楼天台,推下…… “我不甘心!”孙莉的怨念彻底爆发,“凭什么好人不得好死,凭什么那些恶人逍遥法外!凭什么——!!” 这股怨念太强烈了,强烈到连铜钱的指引都开始动摇。 空棺外的金色纹路剧烈闪烁,出现裂痕。 “不好。”陈鹏在外面看得清楚,“有股怨念太强。” 姜念希眼神一冷,就要强行破开棺盖把林野拉出来。 但陈鹏拦住她:“别,现在打断,野哥会受到反噬,那些已经安抚的亡魂也可能重新暴走。” “那怎么办?!”菲妮焦急道。 哈里斯淡定道:“别忘了,血亲之土,可暂安魂。” 棺内,林野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 他将剩余的血亲之土全部洒向孙莉怨念涌来的方向。 泥土的气息弥漫。 这一次,效果立竿见影。 孙莉的怨念洪流猛地一滞。 一个苍老但充满慈爱的声音,仿佛跨越时空传来: “莉莉……我的莉莉……妈妈不怪你……妈妈只要你平平安安……” 孙莉听出那是母亲的声音,所有的不甘和怨恨,在听到母亲声音的那一刻,都化作了满腹的委屈。 她无法抑制的哭出声,许久之后。 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女子虚影浮现,她脸上挂着泪,却带着释然的微笑。 “妈妈……我也爱你……” 最后一个执念,化解成功。 那股深沉的悲伤与释然,如潮水般漫过林野的意识。 它们并未像预想中那样消散,反而开始自发地朝着林野汇聚。 它们不再狂暴,而是带着一种孺慕与归依般的亲近。 十二道执念,每一道,都承载着一个灵魂最本质的情感烙印。 林野感受着这些纯净执念的靠近。 它们不愿就此彻底消散,甚至想……留下来。 “如果这是你们的选择……那么,来吧。” 【提示:收容成功。】 【怪谈:执念聚合体】 【能力:在特定条件下,可触发或重现与强烈执念相关的记忆片段,并追溯其来源与本质,小幅度平复目标内心的负面情绪,对灵体类存在效果更佳。】 【特质:由十二个被净化的纯净执念聚合而成,承载着对亲人最深刻的爱与思念。】 【提示:该怪谈与宿主精神连接极深,其成长与稳定将同步滋养宿主灵魂,反之亦然。请善加呵护。】 【提示:怪谈收集进度7/12】 林野睁开眼,眸底深处有一抹极淡的温暖流光一闪而逝,整个人的气质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沉静与通透感。 金手指傻眼了。 这也行? 不是……这对吗? 林野的狗屎运还是太强了。 林野推开棺材,跳了出去。 姜念希走过来,血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林野,又凑近嗅了嗅,眉头微蹙:“夫君……味道,变了。” “有点……暖洋洋的,奇怪。” 她似乎不太习惯这种过于温暖的气息,但并没有排斥,只是觉得新奇。 黑猫也跳上林野的肩膀,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发出舒适的呼噜声,显然对这股新加入的同伴气息颇为认可。 “野哥。”陈鹏几人走过来,上下打量着林野,“你没事吧?那些怨念……” 林野摇摇头:“没事,已经全部被我收容了。” 众人:? 收容? 这能对吗? 大佬就是大佬是吧…… “先离开这里吧。”林野提醒道。 虽然空间坍塌的速度变慢了,但是并没有停下来。 无需多言,众人立刻朝着出口的方向冲去。 【恭喜林野,姜念希,陈鹏……成功通关夜间殡仪馆副本 第329章休息一下行不行 降临点再次极速减少。 诡异游戏淡定的表示:习惯了…… 习惯你M! 事到如今,诡异游戏终于明白诡贩子要干什么了…… 他的目标是死亡公路……不不不,准确的来说,是它。 怎么办……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林野带鬼新娘上门吗? 能试的方法都试过了,能借的副本也全都借遍了。 还能……怎么办? 再不做点什么,等鬼新娘彻底恢复实力,到时候不需要再借助道具进入钟楼,它一定会被吞噬的…… 就在诡异游戏焦虑万分的时候,眼前与其他诡异城市链接的通道,突然出现怪谈游戏的身影。 “你做了什么?为什么蓝星的怪谈气息越来越强烈了?!” 诡异游戏:“……” 诡异游戏转身想跑,猛的反应过来,这好像是它家,只能赔笑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还装!” 怪谈游戏的气息疯狂涌出缠上面前的诡异游戏:“我借给你副本不是让你给我找麻烦的,你要是解决不了,我不介意亲自出手!” “亲自动手?” 诡异游戏一听,整个诡来劲了:“真的吗?那你快,快点来动手,快快快……” 怪谈游戏:“……你这个废物!蠢货!” 诡异游戏点头:“你行你来。” 怪谈游戏:“……” 谁要去对付鬼新娘了…… 诡异游戏:“怎么,你不会也不行吧?” 怪谈游戏嘴硬:“怎么可能,你给我等着瞧吧,等我解决了这个麻烦再来找你算账!” “哼!” —— 众人回到降临点。 陈鹏脚下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被旁边的哈里斯一把扶住。 扑面而来的不再是殡仪馆内福尔马林混合着腐败的气味,而是沦陷区特有的浑浊空气。 天空是永远灰蒙蒙的调子,几缕惨淡的光线费力穿透厚重的云层。 身后,那代表夜间殡仪馆副本的入口消失,只留下一片与周围无异的废墟残垣。 “终于……回来了。”陈鹏长出一口气,环顾四周。 他们回到了沦陷区,落脚点似乎是一处半塌的街边店铺内部,到处是碎裂的玻璃和翻倒的货架。 陈鹏是在旅馆床上突然被拖进那个鬼地方的,此刻终于离开降临点,紧绷的神情终于可以缓一缓了。 “我以后再也不会单独行动了……太TM的吓人了……” 林野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干的不错,这样一来,距离中心点只剩下三个降临点。” 随后林野大手一挥:“大家休息休息,我们继续出发!” “啊……” 林野的话让几人全都哀嚎起来,没人说跟林野在一起通关会这么累啊! “不是吧野哥……”陈鹏哀嚎得最大声,刚把自己那口宝贝炒锅收回空间,“至少……至少让咱吃口热乎的歇歇脚啊,在殡仪馆那破地方,我闻着福尔马林都快吐了。” 虽然速通是好事,但这也太速通了。 野哥还比他多一个副本,真的不累吗? 不累吗? 说好的脆皮大学生呢? 这是钢铁侠吧! 陈鹏这话倒是引起了共鸣,连一向冷静的菲妮都轻轻按了按胃部。 持续的战斗和高强度精神紧绷,确实消耗巨大。 林野看着一张张写满疲惫但依旧信任地望着他的脸,意识到自己有些心急了。 他总是不自觉地将紧迫感拉满,毕竟时间……或者说,某种潜藏的危机感,一直驱赶着他。 “抱歉。”林野放缓语气,“是我着急了。这里暂时还算安全,休整半天,我们明天再出发。” 哈里斯嘴角抽搐:“半天?” “不行?”林野反向困惑,“那一天?” 摩根连忙接话:“一天好,一天好,我这就给大家做饭。” “对对对,我们来帮忙。” 其他人连忙附和走过去帮忙。 原地只剩下林野和他身边寸步不离的姜念希。 店铺里很快弥漫起令人安心的烟火气。 林野看着众人忙碌的身影,不确定的看向念希:“我是不是……太急了一点?” 姜念希摇头,伸手拨了拨他的发丝:“夫君的魅力便在于此。” 林野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视线立马慌张的乱瞟。 “真的是……突然好热。” 姜念希掩唇轻笑,没有再说什么逗他。 食材有限,但在摩根手中却化腐朽为神奇。 很快,一锅热气腾腾的炖菜,以及几串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就做好了。 炖菜浓香醇厚,肉串外焦里嫩,撒上有限的香料,在这沦陷区的废墟中,堪称奢华。 众人围坐,分食着这顿来之不易的热餐。 没人说话,只有碗筷轻碰和满足的咀嚼声。 热食下肚,暖流涌遍全身,驱散了从副本带出来的阴冷和疲惫,也熨帖了紧绷的神经。 陈鹏吃得差点把舌头吞下去,含糊道:“你这手艺,你是外国人吧?不开饭店真是全人类的损失……” “废话,”摩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这瞳色外国的还不明显吗? “我当年可是……咳,算了,都过去了。”他眼底闪过一丝黯淡,随即又振作起来。 “等世界恢复正常,我肯定能把饭馆经营起来的。” 菲妮小口喝着汤,点头表示赞同。 大家七嘴八舌又把这个沉痛的话题掀了过去。 林野也慢慢吃着,食物的温暖和队友们之间松弛的气氛,让他体内那一直紧绷的弦也稍稍放松。 姜念希也试着吃了几口,不过很快就停了,人类的食物对她来说意义不大,但她靠在林野身边,看着众人,血眸中映着火光,显得格外静谧。 她似乎很享受这种活人围绕的气息。 “陈鹏,”姜念希突然开口,声音清冷如旧,却没什么冷意,“你的铜钱,给我看看。” “啊?哦哦!”陈鹏连忙放下碗筷,从怀里掏出那枚铜钱,小心地递过去。 这枚铜钱颜色似乎更深沉了些,握在手中隐隐有了温润感。 姜念希没有接,只是隔空看了一眼,指尖一缕极淡的血雾飘出,绕着铜钱转了一圈便收回。 “怨气已清,灵性未损,反得了些淬炼。下次若再遇阴秽,可用我方才缠绕之法激发,威能应增三成。” 陈鹏:“!!!谢谢嫂子!” 这可是鬼新娘的亲自附魔啊啊啊! 果然,跟着野哥就是有好果子 第330章怪谈游戏的注视 林野看着姜念希指点陈鹏,眼中带着淡淡的暖意。 他知道,念希虽然是实力强大的诡异,但对自己认可的同伴,其实颇为护短。 饭后,众人吃饱喝足,困意上涌,打了个哈欠,靠着背包也迷糊起来。 店铺里渐渐安静,只有火堆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外面是沦陷区无处不在,属于鬼的低语。 像他们这样敢独自深入沦陷区的人类,真的没几个了…… 林野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姜念希靠得更舒服些。 他压低声音:“累吗?” 姜念希轻轻摇头,将脸往他肩窝处埋了埋,声音有些闷:“只是……许久未曾这样了。” “怎样?” “热闹。” 林野明白她的意思。 在漫长的岁月里,念希大多时候只有一个人,或许她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和一群人类同行。 如今有了这些同伴,吵吵嚷嚷,各有缺点,却也鲜活。 “不习惯?”林野问。 姜念希沉默片刻:“……尚可。” 这意思就是喜欢了。 林野低笑,明白了念希的言外之意。 她似乎是觉得不好意思了,又补充道:“夫君在意的人,我自然在意。” 林野刚想笑着承认,突然感应到了什么,猛的望向某个方向,微微蹙眉。 “夫君,怎么了?” “有东西……在看着我们。”不知道为什么,林野就是有这种感觉。 “距离我们很远……我不确定那是什么,给我的感觉和诡异游戏……很像。” 姜念希眼神一冷:“那便让它来,来了,便吞了。” 这话说得杀气腾腾,却又带着一种睥睨的自信。 也只有从她口中说出,才不显得狂妄。 林野心头那丝隐约的焦躁,因她这句话奇异地平复不少。 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嗯,来了便吞了。” 【提示:你仔细感受一下,是不是觉得那个东西的力量很熟悉?】 林野按照金手指说的,仔细的感受了一番:“确实有一股……熟悉感。” 【提示:那就对了,是怪谈游戏,他此刻在别的星球,能感受到你,多亏了你体内的怪谈力量。】 经过金手指的提醒,林野才想起来这茬:“它不会也想……追杀我吧?” 【提示:诡之常情罢了。】 林野这么高调,是个诡看一眼都恨不得踩一脚的。 没意外的话,林野应该已经在一群降临者中间出名了。 林野:“???” 【提示:随便了,反正它又降临不了蓝星,别去它的地盘就行。】 就算怪谈游戏想借助诡异游戏对付林野也没关系,反正这事也没少干,不也没有一个成功的? 林野点头,既然暂时过不来,也构不成直接威胁,他也就先将此事按下。 思绪流转间,林野又想起另外一位降临者:“你之前不是说要去都市规则游戏的城市救人,那个降临者……实力怎么样?” 【提示:比诡异游戏强十倍不止,等你找到许愿物,帮鬼新娘抢过来降临者的位置,我们就能尝试过去了。】 林野:“我老婆也要去吗?不会有危险吗?就我们两个去不是更好潜伏。” 【提示:你疯了?!没有鬼新娘你敢去?你怕是死的不够快哦。】 林野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被金手指打断。 【提示:铃铛隐藏气息的效果还是不错的,不用害怕被发现,放心去。】 林野被说服了,这样也好,老是吃一种诡异念希会腻的,可以换换口味。 “你最近为什么出现的次数这么少?”林野又问。 身为金手指,这也太不称职了,居然连危险也不提醒他了。 金手指再次沉默了。 虚无的空间内,金手指看着自己逐渐清晰的身体,不自然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提示:那你管不着。】 林野:神经啊? 谁要管你! “你还是不敢面对他吗?”苏婉不厌其烦的拼接着自己的身体。 金手指只是冷冷的看了她一眼: 【这招对我没用,给我安分点。】 纸人做了个摊手的动作,似是无奈:“好吧。” 休整的时间过得飞快。 当陈鹏被哈里斯轻轻踢醒时,火堆已经熄灭,只剩一点余温。 “今天天气……呃,还是老样子。”陈鹏揉着眼睛,凑到破损的窗边看了看。 外面依旧是那片永恒的灰蒙,难以判断具体时辰,但每个人都感觉精神恢复了不少。 “沦陷区哪天不是这样?”哈里斯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肩膀。 林野感觉到怀里的动静,低头对上念希的视线。 “早。”林野轻声说。 “早安,夫君。” 她的回应依旧带着那种独特的古老韵味,却让林野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都休息好了?”林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看向众人。 姜念希也随之起身,很自然地替他整理衣领。 两人如同夫妻般自然……不对,他们本来就是夫妻。 众人这样想着。 “好了好了,满血复活!”陈鹏跳起来,“野哥,下一个目标还有多远?” “东北方,大约十五公里。”林野辨认了一下,“那里是一个大型电影院,地标很醒目。” “处理完它,就离中心点不远了。” “电影院?”摩根搜索着自己为数不多的记忆,“不是中式恐怖就好。” 其他人不置可否的点头。 休整过后,一行人再次踏上前往电影院的旅途。 十五公里在沦陷区不是轻松的距离,不仅要避开已知的降临点,还要时刻警惕游荡的低级诡异。 林野和姜念希走在队伍稍前的位置开路,剩余的人亦步亦趋的跟着两人。 “这路可真够烂的。”陈鹏小心地绕过一滩散发着腥臭的不明粘液,“越往中心点周围的景象也越残破。” “沦陷区哪有好的地方。”哈里斯的目光扫过街角一处阴影。 走了约莫十几公里后,周围的建筑逐渐变为更具设计感的楼房,这里在灾变前,似乎是片文化街区。 “看来快到了。”摩根观察着环境。 “有歌声。”走在前面的林野突然停下脚步,抬起 第331章电影午夜场 前方的十字路口,迷雾似乎比其他地方更浓一些。 灰白色的雾气缓缓滚动,里面隐约传来断断续续不成调的哼唱声,音色尖细,忽左忽右,听得人头皮发麻。 林野侧耳倾听,眉头微皱。 “是个……女人在唱。”陈鹏也听到了,“但这调子……怎么听着像哭丧?” 姜念希看向迷雾深处:“是残留在雾里的声音,被此地的怨气滋养,有了些许活性。它在模仿……生前最后听到的片段。” 菲妮:“模仿?这意味着附近有它的源头或者……想吸引我们过去。” “绕路?”哈里斯看向林野。 林野看了一下路线:“绕开需要多走至少两公里,而且不确定其他路线是否有更麻烦的东西。直接穿过去吧,速战速决。” 一行人谨慎地靠近十字路口,那歌声也清晰了些,隐约能听出几个词:“……等……回来……戏台……冷……” “戏台?”摩根低语,“看来和我们要去的电影院确实有关联。” 走进迷雾范围,四周原本就残破的建筑在雾中更显扭曲怪诞。 “左前方,三十米。”姜念希突然开口,同时指尖一缕血雾无声飘出,在前方为他们标出一条若隐若现的路径。 众人沿着血雾指引前行。 很快,在左侧一栋半塌的墙根下,他们看到了声音的源头。 那是一个近乎透明的人形轮廓,蜷缩在阴影里。 轮廓穿着依稀能辨出是旧式戏服的样式,但破烂不堪。 它没有脸,或者说面部只是一团不断扭曲变形的雾气,正张合着嘴,发出断续的歌声。 “执念碎片。”姜念希解释道,“本体早已消散,只剩下强烈的情绪依附在特定环境上形成的回响。” “很弱,但若放任不管,可能会吸引其他游魂过来拼凑,形成更麻烦的东西。” “怎么处理?”上野次郎问。 黑猫从菲妮怀里跳下来:“喵~” 喵来,喵吃! 黑猫很快解决掉执念碎片,众人继续前进,随后又遇到了两三处类似的回响。 黑猫全部都通通吃下,来者不拒! 伊莎突然开口说道:“前方有明确的边界感,应该就是目标区域了。” 众人顺着伊莎的视线,看向远处那座在灰蒙天光下更显巍峨的巨大建筑轮廓。 林野提醒道:“进去吧。” 【恭喜各位玩家进入游戏副本】 【名称:致命影院】 【曾经风靡全城的星光影院在一场午夜特别放映后,接连发生观众离奇失踪事件。传闻,那些失踪者都曾看到片尾不该存在的额外片段。如今,影院老板为挽救濒临倒闭的产业,重金聘请你们进行午夜直播,向外界证明影院并没有危险。】 【任务:请依次前往不同的影厅,观看完整的影片】 影院外墙贴满了各种内容诡异的电影海报。 与周围的破败废墟相比,这座影院显得过于完整,仿佛被强行从过去的某个时刻切割出来,安置于此。 影院的门无声滑开,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快步迎出,他戴着金丝眼镜,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焦灼。 “欢迎!欢迎各位专家!”他搓着手,语速很快,“我叫塔恩,是这座影院的负责人。” “各位能来,真是帮了大忙,只要证明我们影院没问题,直播成功,酬金立刻到账!” 他的热情显得刻意,目光在八人身上快速扫过后,笑容堆得更满。 林野平静地点头:“麻烦带我们进去吧。” “是是是,专家就是爽快!”塔恩连忙侧身引他们进入影院大堂。 大堂装修是旧时代的浮夸风格,水晶吊灯明亮得刺眼,红色地毯柔软却散发着一股陈旧的灰尘气味。 售票处空无一人,爆米花机静静停在角落。 “情况嘛……就是外界有些不好的传言。”塔恩压低声音,眼神闪烁,“说我们影院放片会……会死人。” “胡说八道,都是竞争对手的恶意传播,我们请各位来,就是做个午夜直播,只要各位在几个主要影厅,完整看完几场电影,向观众证明一切正常,流言就不攻自破!” “一共要看几场?”菲妮敏锐地抓住关键。 “这个……按顺序来,按顺序来。”塔恩避重就轻,引着他们穿过大堂,走向一条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标着数字的厚重隔音门。 “第一个厅,1号厅,是咱们最大的厅,放映的是一部经典爱情片,《永恒之约》。”塔恩在一扇双开门前停下。 门上的1字像是用暗红色的漆匆匆刷上的,边缘还有些许流淌的痕迹。 他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更郑重的表情:“有几条注意事项,务必请各位遵守,这也是为了直播效果和……呃,安全。” “第一,影片开始后,影厅门会自动上锁,直到影片结束才会打开。期间任何技术原因都无法中断放映,也请不要尝试强行离开——这是直播设备的要求,也是……嗯,影院的规矩。” “第二,请尽量保持安静观看,不要大声喧哗,以免影响直播收音和其他观众的体验。”他说其他观众时,声音不自觉地顿了一下。 “第三,放映期间,影厅内可能会出现一些……为了营造气氛的特效,比如冷气突然变强,或者座椅轻微震动,都是正常的,请勿惊慌。”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塔恩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无论看到什么,请记住,那只是电影。千万不要……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说完,他像是完成了任务,迫不及待地按下门旁一个按钮。 厚重的双开门缓缓向内打开,露出里面一片深邃的黑 第332章戏服女人 “祝各位观影愉快。”塔恩说完,几乎是后退着离开,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漏洞百出的说辞,规矩倒是定得挺死。”上野次郎活动了一下脖子,“锁门?生怕我们死的慢。” 摩根担忧地看了看幽深的影厅:“爱情片?在这种地方放爱情片?” 黑猫跳到菲妮肩头,碧绿的猫眼在黑暗中如同两盏小灯,它抽了抽鼻子,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走吧。”林野率先迈步,踏入黑暗。 姜念希与他并肩而行,其他人见状,也依次跟上。 影厅很大,能容纳数百人。 此刻空荡荡的,只有他们八人的脚步声在回荡。 空气中弥漫着旧座椅皮革和消毒水混合的古怪气味,冷气开得十足,寒意透骨。 银幕亮着,正播放着片头广告和注意事项,色彩饱和得诡异,声音透过品质不佳的音响传来,带着滋滋的电流杂音。 他们选了中间偏后的位置坐下,分散在两排。 林野和姜念希坐在靠过道的位置,陈鹏挨着林野另一边,哈里斯和上野次郎坐在前一排左右两侧,摩根和菲妮带着伊莎坐在林野姜念希正前方。 灯光暗下,影片正式开始。 《永恒之约》是一部画面唯美,音乐舒缓的古典爱情片,讲述一对恋人在战火中分离又重逢的故事。 起初一切正常,除了影片色调偶尔会莫名偏青,或者背景音乐里混入一两声极轻微的像是哭泣的杂音。 陈鹏刚开始还紧张地四处张望,看了十几分钟,忍不住小声对林野嘀咕:“野哥,这真是爱情片啊?除了有点冷,好像没啥……” 话音未落,银幕上,男女主角正在雨中拥吻。 忽然,陈鹏感觉脖子后面吹来一股凉气,比影厅的冷气更阴寒,仿佛有人贴着他后颈在呼吸。 他寒毛倒竖,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只有一排排沉寂的红色座椅。 “陈鹏?”林野察觉他不对劲。 陈鹏眼神示意野哥:来了。 这时,菲妮低声道:“你们看,银幕右下角。” 众人凝神看去。 只见银幕画面中,男女主角身后的街道背景里,一个原本不该存在的,穿着破烂戏服的身影,正背对着镜头,静静站在雨幕中,一动不动。 镜头切换,那身影又出现在下一个场景的窗外,依旧是背影。 “是路上那种执念碎片?”摩根皱眉。 哈里斯:“而且,不止一个。”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影厅两侧的墙壁上,渐渐凸起,化作一个个模糊的穿着各式戏服的人形轮廓。 它们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是面朝银幕方向,姿态僵硬。 银幕上的电影情节也开始变得诡异。 男女主角的对话偶尔会变成意义不明的低语,背景音乐中的哭泣声越来越清晰。 与此同时,影厅内所有的座椅,同时发出嘎吱一声轻响,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坐了下去。 寒意骤然加剧,空气中开始弥漫淡淡的血腥味。 银幕上,那道穿着破烂戏服的背影在雨幕中凝固得近乎刺眼。 影厅两侧墙壁凸起的人形轮廓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如同浮雕般无声地蔓延。 座椅的嘎吱声在空旷的影厅里层层叠叠地回荡,每一次轻响,都仿佛有看不见的东西压在了空荡荡的座位上。 寒意已经不是皮肤的感觉,而是往骨头缝里钻。 “都别动,也别往两边看。”林野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看屏幕,就当它们不存在。” 姜念希的指尖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全场只有她是最轻松自在,甚至心情不错。 众人将视线聚焦在银幕上那对正在演绎生离死别的男女主角身上,尽管他们的脸偶尔会扭曲一下,影响观感。 “别忘了我们现在是在进行直播,虽然不知道直播设备在哪里,观看的观众又是什么东西,但如果导致宣传失败,那后果……” 林野没有明说,但大家都知道,一不小心就能开出隐藏boss。 陈鹏只觉得后颈那股阴冷的吹拂感时断时续,烦人的紧。 电影情节以一种更加诡异的方式推进。 男女主角重逢的喜悦场景,背景音乐却是一段拉长了调的戏曲哭腔,咿咿呀呀,断断续续,正是他们之前在迷雾中听到的调子。 银幕的光线忽明忽暗,每一次暗下去,似乎都能听到观众席上传来极轻的咀嚼音。 “夫君,它们在看电影,”姜念希贴近林野,“执念的碎片,在重复生前的行为……或者,死时的场景。” 林野目光微动,明白了什么。 锁门不仅仅是为了强制玩家完成观看的这个过程,很有可能还要重复观众……死亡的过程。 这时,银幕上的画面突然卡顿了一下,然后像是老式录像带快进般闪烁跳跃,最终定格在一个奇怪的画面上: 不再是电影的剧情,而是一个昏暗的类似后台化妆间的场景。 一个穿着华丽戏服,背对镜头的女人,正在对镜梳妆。 镜子模糊,看不清她的脸。 影厅内,所有的嘎吱声瞬间停止。 镜中的女人缓缓抬起手,指向镜子深处——那方向,微妙地对应着影厅后方,林野他们所在的位置。 “它在指我们?”摩根的声音带着困惑。 “不,”菲妮突然开口,她一直在仔细观察,“它指的不是我们,是指向它自己……或者说,镜子里的‘它’。你们看镜子边缘。” 众人凝神,借着银幕昏暗的光,隐约看到那面模糊的镜子边缘,似乎映出了一点点不同的颜色,像是……海报的一角? “镜子映出的是电影海报?”上野次郎眯起眼。 “这个影厅的海报。”哈里斯反应很快,他记得进来时匆匆一瞥,1号厅门口贴着的《永恒之约》海报,主色调就是暗红与金色,与那镜子边缘的模糊色块隐约吻合。 “它在提示什么?”陈鹏小声 第333章恐怖电影 “镜子里的它,不是电影里的角色,”林野低声道。 “是附着在这部电影上的东西,镜子可能代表映射出口。” 伊莎点头:“镜子映出海报,意味着关键可能在海报上,或者说,和这部《永恒之约》的海报有联系。” “打破这种联系,或许就能结束这场观影。” “怎么打破?”摩根急问,“我们总不能直接打碎屏幕吧?” 黑猫忽然从菲妮肩头跳下来,轻盈落地,几步走到他们这一排前面的过道上,蹲坐下来,仰头看着银幕上那个女人的背影。 “喵~” 这声猫叫在落针可闻的影厅里显得异常突兀。 银幕上,那个女人的背影似乎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紧接着,银幕闪烁,画面恢复成正常的《永恒之约》剧情。背 景音乐里的戏曲哭腔消失了,重新变回舒缓的钢琴曲。 与此同时,影厅内的寒意迅速消退,墙壁上那些凸起的人形轮廓也悄然隐没。 灯光依旧昏暗,电影还在继续,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被窥视感和压迫感,已经荡然无存。 “结……结束了?”陈鹏试探着回头,身后只有空座椅,脖子后的凉气也消失了。 哈里斯:“好像……是?” “就因为黑猫叫了一声?”摩根看向优雅舔着爪子的黑猫,眼神惊异。 菲妮附和:“目前看来……是的?” 没想到这黑猫还挺深藏不露? “喵~”黑猫又叫了一声,然后轻盈的跳进姜念希怀里,一副求夸奖的表情。 姜念希顺手摸了摸猫猫头:“认识?” 黑猫点头,打着呼噜声蹭她。 姜念希眼中带着笑意:“知道了,会帮你找的。” “喵~”大人最好啦~ 一人一猫,相处的实属和谐。 林野看了一眼银幕上正常播放的爱情片,又看了看入口处依旧紧闭的大门,提醒道:“电影还没放完,门还锁着。” 众人重新把目光放在银幕上。 这次,直到片尾字幕缓缓升起,灯光重新亮起,再也没有任何异常发生。 当最后一行字幕消失,影厅厚重的大门传来一声轻响,自动打开了。 走廊里,塔恩老板似乎一直等在那里,看到他们鱼贯而出,脸上堆起夸张的笑容:“恭喜各位!第一场观影顺利完成!感觉怎么样?是不是非常棒的经典之作?” 他的目光在八人身上逡巡,试图捕捉一丝恐惧或异样,但林野等人脸上只有平静。 “电影不错,”林野淡淡道,“下一场吧。” 塔恩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笑容更盛:“专家就是专家!这边请,2号厅,放映的是一部悬疑惊悚片,《电梯惊魂》,相信各位会喜欢的!” 他引着他们走向走廊深处,语气轻松。 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第一厅是看似无害实则暗藏杀机的爱情片,利用环境和心理暗示制造恐惧。 那么,专门放映悬疑惊悚片的2号厅,等待他们的,又会是什么? 塔恩将他们引到2号厅门口。 与1号厅相比,这扇门更窄,颜色是暗沉的靛蓝色,上面用斑驳的白色油漆写着数字“2”,像某种简陋的标记。 “《电梯惊魂》,经典中的经典,氛围营造一流。”塔恩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推销恐怖体验感的热情,“祝各位……观影深入。” 他再次匆匆离开,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仿佛不愿在门口多待一秒。 影厅比1号厅小得多,格局也有些奇怪。 它显得过于狭长,座位排列紧密,红色的绒布座椅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排排沉默的墓碑。 银幕也相对较小,微微内凹。 空气异常闷热,与1号厅的寒冷截然不同,仿佛这里从未通过风一样。 “这味道……”陈鹏皱了皱鼻子,“像老式电梯井。” “布局也像。”哈里斯环顾四周,“你们看,两边墙壁几乎没有装饰,光秃秃的,天花板低矮,通道狭窄。” “这整个影厅,就像被放大了的……电梯轿厢。” 他的比喻让众人心中一凛。 确实,这个空间给人一种强烈的密闭感和压迫感,与寻常影厅的宽敞感不同。 “找位置坐下吧。”林野率先走向中间排数,“尽量集中,别分散。” 他们选了影厅正中央的区域,八人分散在两排,彼此间都能轻易看到和照应。 黑猫这次没有窝在任何人怀里,而是蹲坐在菲妮旁边的空座位上,竖着耳朵,警惕地观察四周。 灯光暗下,银幕亮起。 没有广告,直接切入片头——粗糙的手写体片名《电梯惊魂》渗着暗红色的痕迹滴落,背景是不断上升且模糊的楼层数字。 影片开始,情节很老套:一群人深夜被困在一栋老旧写字楼的电梯里,灯光忽明忽灭,求救按钮失灵,电话没有信号。 角色们开始恐慌,争吵。 典型的密闭空间心理惊悚片开头。 起初几分钟,除了影厅内异常闷热和那种无处不在的“电梯井”气味,并无异状。 直到银幕上,电梯内的灯光第一次彻底熄灭,只有紧急照明发出惨绿的光,映照出几张惊恐的脸。 咔哒。 影厅内所有的灯光,包括安全出口的微弱绿光,也在同一瞬间,熄灭了。 绝对的黑暗。 不是城市夜晚那种有微光的黑,而是浓稠到吞噬一切的黑暗。 连近在咫尺的同伴都看不见,只能听到彼此瞬间加重的呼吸声。 “别慌!”林野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沉稳如初,“只是模仿电影场景。”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银幕上,电梯的灯光挣扎着闪了闪,恢复了昏暗。 影厅里,除了主照明依旧黑暗,两侧墙壁靠近地面的位置,亮起了一排幽绿色的安全出口指示灯的光条。 勉强勾勒出座椅和过道的轮廓,但也让整个空间更像一个巨大的电梯轿厢。 “灯光同步了。”姜念希轻声道。 她在黑暗中的视力几乎没有影响,目光紧盯着银幕。 电影里,被困的人们开始尝试扒门。 随着银幕上角色用力掰动电梯门缝的动作—— 吱嘎——嘎——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并非来自音响,而是真切地从影厅前方的位置传来。 仿佛真的有一扇沉重的金属门在被强行撬动。 摩根吓得低呼一声,抓住了旁边菲妮的手臂。 菲妮嫌弃的打掉他的手。 鬼都不怕,还怕 第334章影厅电梯 “你们说……”上野次郎压低声音,“他们不会从银幕里出来吧?” 如果真的是那样,那就有意思了。 电影继续。 主角们发现电梯内的楼层按钮开始自动亮起,逐个闪烁,最终停在了一个不存在的“13A”楼层。 电梯猛地一震,开始失控下坠。 影厅的座椅,毫无征兆地集体剧烈摇晃了一下,幅度不大,但足够清晰。 “艹!”陈鹏没忍住骂了一句,下意识伸手抓住了座椅扶手。 哈里斯声音紧绷:“这影厅在模拟电梯的体验,怪不得老板说体验感强。” 简直是全方位的沉浸式观影。 就在这时,银幕上,一个女角色因为恐惧而崩溃尖叫,声音刺耳。 影厅内,四面八方同时传来无数压抑的呜咽和喘息声。 不是单一的声源,而是密密麻麻,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人正挤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和他们一起观影,一起恐惧。 闷热感骤然升级,变成了潮湿的黏腻,空气仿佛不够用了。 那种陈旧电梯井的锈味中,混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腥气,像是铁锈混合了……别的什么东西。 “常见的白象国恐怖片套路。”菲妮声音平稳,“足够的心理压迫之后就要开始非常血腥的场景了。” 银幕画面又是一变。 电梯里的镜面映出角色们的脸,但镜中影像的动作微微滞后,或者表情更加扭曲。 一个角色惊恐地指着镜子,说里面多了一个人。 影厅两侧光秃秃的墙壁上,原本除了幽绿光条空无一物。 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竟隐隐约约开始浮现出一些晃动的人影轮廓。 不是1号厅那种凸起的浮雕感,更像是水汽凝结在金属壁上组成的痕迹。 更令人不安的是,随着电影里角色们越来越恐慌,影厅内回荡的那些呜咽喘息声,渐渐同步了他们的呼吸节奏,甚至……开始模仿他们轻微的动静。 “它在试图吸收我们的恐惧?”林野冷静看向周围伙伴们平静的面容。 “模拟电影,反馈环境,再用环境加深我们的恐惧,形成循环。” “不过……能吸收的到吗?” 林野刚想说这些把戏都太小儿科了,菲妮突然出声。 “能。”她的声音还带着点嫌弃,“怕黑到上野次郎怀里去,别靠近我。” 林野:“……” 摩根:“……” 正常反应好吧! 陈鹏拉回众人的注意力:“墙,是不是在中间……收缩?” 他能感觉到那些墙壁上的影子,似乎离自己更近了一些。 众人经过陈鹏的提醒,惊觉还真是。 伊莎声音依旧怯生生的:“再不采取行动,我们会不会被压扁呀?” 众人:“……” “海报……提示?”哈里斯立刻联想到1号厅,“这个影厅里,有没有类似的东西?电影里的提示可能映射到现实的东西上。” 众人立刻在昏暗的绿光下竭力打量四周。 光秃秃的墙壁,密密麻麻的座椅,低矮的天花板……好像没什么特别的东西。 “那里。”姜念希忽然指向影厅最前方,银幕下方,那一片刚才传来撬门声的黑暗区域。 “角落里,有东西。” 银幕的光时明时暗,很难看清。 林野眯起眼,借着一次画面较亮的瞬间,果然看到银幕右下角的墙壁上,贴着一张颜色陈旧的纸张,像是安全须知或疏散图。 但那里距离座位区有十几米,中间是黑暗的过道。 在目前这种环境下,离开座位走过去,无异于将自己暴露在未知的危险中。 “我去看看。”上野次郎站起身,动作干脆。 “小心,别单独行动。”林野也站了起来,“我和你一起。” 两人一前一后,尽量放轻脚步,沿着狭窄的过道向前走去。 幽绿的光条照着他们的脚踝,呜咽声似乎更清晰了,就响在耳边。 终于走到银幕前。 那张纸果然是一张简易的影院安全疏散示意图,但图纸本身已经泛黄破损,字迹模糊。 林野快速的将这张图牢牢的印在自己的脑海中。 此刻,电影里的角色正在尝试用消防斧砸向电梯门。 银幕上,斧头挥下—— 哗啦—— 一声真实的玻璃碎裂声,从影厅后方传来,伴随着碎片溅落的声响。 所有人骇然回头。 只见影厅最后排,原本应该是光秃墙壁的地方,不知何时,竟然出现了一面布满裂纹的镜子。 镜面像是被重物击打过,蛛网般的裂痕中央是一个破洞。 透过裂痕,镜中映出的不是影厅座椅,而是另一个昏暗、狭长、无限延伸的……电梯景象。 里面影影绰绰,似乎挤满了人。 “这镜子刚才还没有,从哪冒出来的!”陈鹏的声音带着确信。 镜中的电梯景象仿佛拥有重量,正在不可抗拒地向外渗出。 原本只是昏暗的电梯内部,边缘开始扩散,像墨渍浸染纸张,一点点蚕食着影厅后部的现实空间。 墙壁上那些水汽般的人影轮廓,此刻扭动得更加剧烈,仿佛随时要挣脱平面的束缚。 更糟糕的是,随着镜中景象的侵蚀,整个2号厅的布局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两侧光秃秃的墙壁肉眼可见地向内收缩了一截。 天花板似乎也矮了下来,那种电梯井般的压抑感瞬间从心理层面转化为了物理现实。 空气彻底不再流动,闷热与锈腥味浓得化不开,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湿热的铁屑。 他们被困在了一个,模仿电梯的影厅里。 银幕上的电影已进入最后的高潮,电梯轰然砸落底层,鲜血飞溅,绝望的惨叫与金属扭曲声混成一片。 与此同时—— “轰隆!” 整个影厅剧烈震动,伴随着一声真实的撞击音,所有人脚下传来急速下坠后猛然顿住的失重感。 座椅疯狂颠簸,几乎要将人甩出去。 灯光彻底熄灭,只剩银幕闪烁的光和墙壁上那愈发微弱的幽绿光条,映照着众人惊愕的脸。 他们所在的这个影厅电梯,刚刚也经历了一次坠 第335章主角的尸体 短暂的死寂后,伊莎的声音响起:“我们……我们是不是也掉到那个不存在的13A了?” “恐怕是的。”菲妮的声音在黑暗中依旧冷静,但语速加快,“环境模拟不再是暗示,它开始实质化吞噬这个空间了。我们现在应该就在电影里。” 摩根徒劳地拍打着身边冰冷坚硬的墙壁:“出不去了,门的地方全变成了墙。” 一种源自本能的窒息感攥紧了每个人的心脏。 上野次郎看向林野:“刚才的图上,都有什么?” 林野在脑海中清晰的显现出那张泛黄的疏散图:“图很旧,标注的是这个影院早期的结构,我们所在的2号厅,在图上被特别标注出来,不是因为大,而是因为它旁边……”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影厅一侧正在缓缓挤压过来的墙壁。 “紧邻着一个废弃的通风井管道。管道竖井,非常狭窄,图上用虚线表示,它向上通往屋顶夹层,向下……连接到地下室的一个旧设备间。” 哈里斯明白了:“通风井在很多恐怖片里,往往是最后逃生的通道。” “但图上显示,这个影厅和通风井之间的隔墙,是加厚的实心墙,没有直接入口。”林野继续道,手指无意识地在空气中比划,“唯一的标记点,在影厅的这个角落——” 他指向银幕右侧,靠近刚才发现疏散图的墙壁下方,那里现在看起来和别处毫无二致,覆盖着相同的装饰板。 “那里有一个被掩盖的检修口,非常小,图上用了一个特殊符号,像一把钥匙。”林野回忆着。 “钥匙?”菲妮猜测,“我们要找到正确的方法才能像钥匙一样打开这个通道的入口?” 伊莎提示:“可能和电影有关。” 银幕上,电影已经结束,开始播放演员表。 但背景音里,电梯故障的滴滴声和微弱的求救敲击声还在循环。 “这个影厅的一切,都在模仿那部电影。” “敲?”上野次郎敏锐的想起什么,“电影里角色刚开始是不是尝试敲击电梯壁求救?” “对。”菲妮肯定道,“而且电影里有个细节,他们敲击特定节奏时,电梯的故障灯会闪烁,但没引起他们注意。” 节奏……对,就是节奏! “试试看!”哈里斯已经几步跨到林野所指的那个角落,用手敲了敲墙壁,确实是空心的。 “让开。”上野次郎上前,回忆着电影中那段被快速掠过,角色无意识敲出的顺序。 起初,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众人以为失败时—— 哈里斯面前那块看似整体的金属装饰板,向内凹陷了大约一厘米,随即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勉强钻入的方形洞口。 一股带着灰尘和机油味的冷风从洞内涌出,吹散了少许令人窒息的腥锈气。 洞口边缘锈迹斑斑,里面是生锈的金属梯子,向上没入黑暗,向下深不见底。 正是疏散图上标注的通风井。 “成功了!”陈鹏低呼。 林野:“走,去下面看看。” 哈里斯第一个钻入洞口,手脚并用地抓住铁梯向下爬去。 陈鹏紧随其后,然后是伊莎和摩根。 林野看向菲妮和上野次郎:“你们先下。” 两人点头,敏捷地钻入。 林野带着念希,最后一个钻入通风井,反手试图拉上那扇滑开的检修板时。 他瞥向影厅内最后一眼——银幕彻底熄灭,整个空间被黑暗彻底吞噬,潮湿的腥气浓烈到了极点。 “砰!”他用力合上检修板,将那片恐怖隔绝在外。 上方传来沉重,挤压金属的嘎吱声。 他们沿着垂直铁梯,在黑暗中向下攀爬,只有下方哈里斯等人手机勉强照亮的一点微光指引方向。 上方传来的压迫感如影随形,仿佛那异变的影厅正在沿着通风井追来。 不知爬了多久,下方终于传来哈里斯的声音:“到底了,这里有扇门!” 众人依次落地,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狭窄的金属平台上。 面前是一扇布满灰尘和油污的铁门,门上没有标识,只有一个老式的旋转阀把手。 林野挤到门前,摸索着把手。 “没错,疏散图上标注的旧设备间,应该就是这里。” 林野用力旋转把手,铁门向内打开。 门后是一片深邃的黑暗,手电光扫进去,隐约可见堆积的废弃机器和粗大的管道。 众人进入,2号厅的电影似乎被暂时关在了门外,但来自上方的挤压声,提醒他们危机并未远离。 手电光扫过的角落,几个身影以扭曲僵硬的姿态,或靠或躺,一动不动。 “有人!”陈鹏提醒道。 众人立刻戒备起来,光柱集中过去。 随着光线清晰,众人看清那是四具尸体。 三男一女,他们穿着普通的现代服装,衣物上布满干涸发黑的大片污渍。 面部因极度的恐惧和痛苦而扭曲,眼睛圆睁,空洞地望着布满蛛网和灰尘的天花板。 他们的肢体呈现出不自然的骨折角度,像是经历过猛烈的冲击和挤压。 他们的脸,他们的穿着……尽管血迹和尘土覆盖,但依然能辨认出来。 “他们……”摩根指着那个蜷缩在废弃鼓风机旁的女尸,“她是电影里那个……第一个发现镜子里多了一个人的……” “那个穿红色格子衬衫的,”哈里斯将光束移向另一具男尸,“是电影里提议用消防斧砸门的……” “还有他,和那个……”陈鹏喃喃道,逐一确认。 电影《电梯惊魂》里的四个主角,此刻就以真实的死亡状态,陈尸在这个影院地下深处的废弃设备间里。 “我们……我们刚才是进入了他们死前经历的电影?”伊莎的声音带着诧异,“还是……” 菲妮蹲下身,不顾刺鼻的气味,仔细查看最近的一具尸体。 她轻轻拨开尸体紧握的手,指着一处皮肤:“看这里,尸斑的沉降状态,还有肌肉的僵硬程度……他们死亡时间不短了,绝不是刚刚。” 上野次郎面色凝重:“电影可能根本不是虚构的……” “或者说,这个影院,把曾经真实发生在这里的惨剧,拍成了电影,然后不断放映 第336章离开二号厅 林野否认了上野次郎的猜测:“我倒是更倾向于,我们刚才看到的电影就是这四个人的死亡过程。” 谁说刚才他们看到的一定是电影……而不是真实的纪录片呢? “那我们刚才在2号厅经历的……”陈鹏的话停住了。 “是这部死亡纪录片的再现,”林野沉声道,“我们差点成为下一批演员。” “不能待在这里,”上野次郎用手电扫视四周。 “找找看,有没有其他线索,或者出口,既然我们能通过通风井下来,也许这里也有通往外界的路,或者……回到相对正常的影院区域。” 众人分散开,忽视地上死状惨烈的尸体,在布满蜘蛛网的管道间搜寻。 空间不大,但杂物很多,光线又差,搜索进展缓慢。 林野蹲下身体,摸索着尸体的口袋,很快从一具男尸口袋里发现的一个被揉皱的电影票根,场次模糊。 就在林野这边仔细看的时候,听到了陈鹏的声音,他只好先把票根塞进口袋里,起身朝着陈鹏走去。 “这里有东西!”陈鹏在一张覆盖着油污的旧工作台下喊道。 他拖出来一个锈蚀的工具箱,打开后,里面除了些废弃工具,还有一个硬壳笔记本。 林野接过笔记本,拂去灰尘。翻开,里面是一些潦草的手写记录,似乎是以前设备维护人员的日志。 前面大多是例行检查记录,但在最后几页,字迹变得凌乱而惊恐: “……2号厅不对劲,晚上总有声音,像很多人在哭……经理不让提,说影响生意……” “……今晚值班,听到2号厅有电影声,但排片表上明明是空的!偷偷看了一眼……银幕上是……是真的,有人在里面。但对讲机没信号,门从里面打不开了。” “……他们来了……救我……” 日志到此戛然而止。 “看来不止一批人遭殃。”上野次郎脸色难看。 “看这个!”菲妮在另一处管道后面有了发现。 那是一个嵌在墙上的老式金属配电箱,锈迹斑斑,但箱门虚掩着。 她拉开箱门,里面不是电路,而是塞着一个用塑料膜包裹的东西。 拿出来打开,是一叠泛黄的纸张——建筑蓝图复印件,以及几张旧照片。 蓝图正是这个影院的原始结构图,比疏散图详细得多。 林野快速浏览,目光锁定在2号厅及周边区域。 他指着图纸上几个细微的标记和虚线:“看这里,2号厅除了我们下来的通风井,还有一个早期建造时预留,连接隔壁小仓库的紧急通道。” “通道入口……就在2号厅后排,靠近原来安全门的地方,被装饰层盖住了。” 照片则是影院早期的员工合影,以及一些内部场景。 其中一张,正是2号厅刚刚装修好的样子。 照片里,后排墙壁上,隐约能看到一个比周围颜色略深的方形区域,位置恰好与蓝图上的封堵通道入口吻合。 “我们得回去。”林野抬起头,“回到正常的2号厅。” “回去?”摩根看向那些尸体。 林野点头,众人再次聚集到通风井铁梯下,上方那令人不安的挤压声似乎减弱了。 他们依次爬上铁梯,这次向上攀爬的过程格外漫长。 接近顶部时,林野示意大家停下。他侧耳倾听,检修板外一片死寂。 他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外面没有光和声音,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依旧残留的腥锈味。 他钻了出去,其他人紧随其后。 2号厅,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银幕漆黑,墙壁上那些幽绿的光条完全熄灭,座椅歪斜,仿佛经历过一场骚乱。 那面曾经出现在后排,映出电梯景象的破碎镜子不见了,墙壁恢复了原本粗糙的质感。 “已经结束了?”陈鹏小声问。 “不知道,但抓紧时间。”林野根据记忆中的蓝图和照片,快步走向影厅后排,原本应该是安全门所在的那面墙。 他用手仔细敲击,摸索着墙壁。 “这里!”很快,他找到了一处声音略显空洞的区域。 装饰用的深色墙板很厚重,但边缘似乎有极其细微的缝隙。 “怎么打开?没有钥匙孔,也没有机关。”哈里斯检查着。 林野想起从男尸口袋里发现的电影票根,立马从口袋里拿出来,借着灯光看清了上面的场次: 2厅,7排,13座。 7排13座……林野抬头,看向眼前这片墙壁。 “数字……会不会是密码?或者某种提示?”菲妮也想到了。 “试试。”上野次郎上前,沿着墙板边缘用力。 墙板纹丝不动。 林野看着票根,又看看墙壁。“7,13……也许还是敲击顺序?” 他尝试着在墙板上有节奏地敲击,七下,停顿,十三下。 毫无反应。 这时,伊莎已经走到了7排,在13座的下面找到了一把钥匙:“有钥匙。” 众人松了口气,摸黑找到了钥匙孔。 打开后,后面依旧是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洞口。 通道不长,大约只有十几米。 爬出通道口,他们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堆放着陈旧座椅的小仓库。 仓库的门推开后,门外是熟悉的铺着暗红色地毯的影院走廊,不远处就是3号厅的门口。 塔恩老板正背对着他们,似乎在聆听3号厅里的动静,听到声音回头,看到他们从仓库出来,脸上的惊讶和错愕几乎无法掩饰。 “你们……怎么从这里出来了?”他的笑容有些勉强,“2号厅的观影……结束了?” “结束了。”林野点头。 塔恩的脸色变幻了几下,最终又堆起那副职业化的热情笑容,只是眼底的探究和一丝隐隐的不安更加浓重了。 “《电梯惊魂》……体验如何?”他问得有些谨慎。 “很刺激,”林野面色如常,“身临其境,下一场是什么?” 塔恩盯着他们看了两秒,嘴角扯了扯:“3号厅,一部……家庭伦理片,《团圆饭》,请跟我来。” 家庭伦理片?在这个地 第337章温馨3号厅 来到3号厅门前,门是暗红色的,上面用金色写着一个有些褪色的“3”。 塔恩推开门,里面传来一阵听起来十分温馨的音乐。 “《团圆饭》,一部关于家庭温情的电影。”塔恩笑着说。 “希望能给各位带来不一样的体验。” 塔恩说完便匆匆离开,依旧是不愿多待的态度。 3号厅比前两个厅更小,布置得却异常温馨。 座椅是柔软的布艺沙发,排列成弧形,像是一个家庭影院。 墙壁上贴着暖黄色的壁纸,上面印着复古的花纹。 空气中甚至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气,像是烤蛋糕和香料混合的味道。 银幕上正在播放着片头,是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欢声笑语的画面,色调温暖柔和。 “这氛围……也太正常了吧?”陈鹏有些不信,“正常得有点吓人。” “事出反常必有妖。”林野低声道,“都打起精神,越是这样,越不能放松。” 众人点头,各自在弧形的沙发上坐下,位置比前两次更集中,几乎围成一个小圈。 黑猫没有像之前那样蹲在座位或过道,而是跳上了沙发靠背,居高临下地俯视整个影厅。 电影正式开始了。 故事很寻常:一对中年夫妇,三个性格各异的孩子,在某个节日齐聚老家,准备一顿丰盛的团圆饭。 影片节奏缓慢,对话琐碎,充满了家庭剧特有的温情与细微矛盾。 起初十几分钟,除了那股越来越浓郁的甜腻香气让人有些头晕之外,一切如常。影厅里暖意融融,沙发柔软得让人昏昏欲睡。 “这椅子……是不是太暖和了点?”摩根小声嘀咕,挪动了一下身体。 他感觉沙发坐垫传来的温度,似乎不止是室温,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散发着恒定的热量。 “墙壁也是。”菲妮伸出手,指尖虚触旁边暖黄色的壁纸,“温度偏高。” 电影里,一家人开始准备晚餐。母亲在厨房忙碌,处理着各种食材。 镜头特写:鲜红的番茄,翠绿的蔬菜,油腻的肉类。 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油锅滋啦的响声,被音响放大,在温馨的影厅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咕噜……” 一声清晰的闷响,从影厅的某个方向传来。 电影画面中,母亲正在将一块生肉放入烤箱。 影厅里,那股甜腻的香气也随之混进了一丝肉类烘烤的焦香。 电影情节继续推进,客厅里,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争执。 大儿子想搬出去住,父亲固执反对;小女儿偷偷交了不被认可的朋友;母亲在厨房里默默叹息。 温馨的表象下,家庭的压力和裂痕开始显现。 随着银幕上家庭成员之间的气氛变得微妙—— 影厅里,甜腻香气中的焦臭味越来越浓,甚至有些呛人。 沙发底下传来的温度也升高了,变得有些烫人。 正当众人被逐渐升高的温度和越发怪异的气味搅得心神不宁时,银幕上的画面忽然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电影中的一家人仍在争吵,但镜头不再遵循正常的逻辑切换。 它开始长时间地凝视每一个家庭成员的脸。 母亲隐忍低垂的眼角,父亲暴怒时颤抖的胡子,大儿子紧握的拳头,小女儿滑落的泪珠…… 每一帧特写都持续得令人不适,仿佛要将那些压抑的情绪凝固放大,再硬生生塞进观众的眼里。 “你们……有没有觉得,”陈鹏声音有些发干,“那些演员的表情……太满了?” 的确,银幕上那些面孔,悲伤、愤怒、委屈,都过于浓烈和标准。 像教科书式的情绪表演,看久了,反而生出一种非人的恐怖。 就在这时,众人身下的布艺沙发,传来一阵布料蠕动的触感。 起初以为是错觉。 但紧接着,摩根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这沙发在动。” 坐垫和靠背变得更加柔软,几乎像温热而富有弹性的血肉,贴合着每个人的身体曲线,传来一阵阵规律的搏动感。 “墙壁也……”菲妮的声音紧绷。 壁纸本身变得更软,手指轻轻一按,似乎能陷进去,并且反馈回温热的弹性。 “香味……变了。”林野提醒众人捂住口鼻。 电影里的争吵达到了高潮,父亲掀翻了椅子,母亲失手打碎了一个盘子。 声音被放大到震耳欲聋。 黑猫在沙发靠背上弓起身,尾巴炸开,发出充满警告的嘶鸣。 银幕上,争吵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一家人精疲力尽地陷入沉默。 母亲开始默默清扫碎片,父亲坐回座位,重重叹气。 画面色调陡然变得更加昏黄,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和解氛围,背景音乐也重新变得舒缓。 “这是……在提醒我们保持温馨?”林野试图将手臂从过于贴合的沙发包裹中抽出,却发现越挣扎,那柔软物质的吸附和包裹力就越强。 “只要我们,或者电影里的人物,产生激烈的负面情绪,这个影厅就会变得异常不适。” 话落,银幕上的画面切换到了厨房。母亲背对着镜头,站在料理台前。 烤箱发出“叮”的一声,提示音在影厅里回荡。 母亲戴上隔热手套,从烤箱里取出那个烤盘。 特写镜头给到烤盘。 里面是一块烤得色泽金红,油脂滋滋作响的肋排,表面撒着迷迭香,热气腾腾,看起来鲜美多汁。 影厅里的焦香味达到了顶峰,几乎盖过了甜腻。 “咕噜……” 那闷响又来了,这次更清晰,好像就在……每个人的身下。 摩根低下头,看向自己被柔软布料包裹的腿,那布料蠕动的幅度更明显了。 一阵轻被吮吸的感觉从皮肤接触处传来,并不疼痛,却令人感到极度不适应。 “它在……抽取什么?”菲妮的声音有些颤抖,她感觉自己的指尖有些发麻,仿佛精力正随着温度被一点点吸走。 电影里,母亲开始处理其他食材。 她拿起一把锋利的厨刀,刀锋落在木质砧板上的声音,笃、笃、笃,节奏平稳,却每一下都像敲在众人的神经上。 “不是抽取… 第338章返回一号厅 “是消化。” 林野从沙发的表面扯出自己的右手,右手掌心裂开,出现一个嘴巴的形状。 银幕上,母亲似乎若有所感,突然转头看向镜头,不,是看向镜头之外的林野。 她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隐忍或悲伤,只有一种专注的烹饪表情。 她举起手中切好的番茄块,对着镜头示意了一下,然后放进了旁边的沙拉碗。 紧接着,镜头扫过已经摆上部分菜肴的餐桌……每一个特写都光鲜诱人,却与影厅内愈发恐怖的活体化进程形成令人作呕的呼应。 “食物……”菲妮盯着银幕,“那些食材……该不会……” “就是我们。”上野次郎接上了她未说完的话,“电影里的团圆饭上桌之时,就是我们被完全备好,出现在餐桌上的时刻。” 沙发和墙壁的包裹更紧了,温热变得滚烫。 “这里,”林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盖过了影厅里虚假的温馨音乐和沙发血肉的搏动声,“不是你的厨房。” 林野掌心的嘴巴地开合:【电影院禁止做饭!】 话音刚落,以林野为中心,一股诡异的气息扩散开来。 影厅内所有的异化进程,在瞬间被一股更高级的规则暴力地抹平,清零。 一切异常,荡然无存。 3号厅变回了一个只是装修风格略显过时,但十分正常的家庭式小影厅。 银幕上,母亲的动作僵住了。 那张空洞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一种被冒犯的怒意隐约浮现。 林野冲着电影里的母亲说道:“给我老老实实演完电影,不然我先吞了你。” 一切强行归位,电影画面恢复了流畅。 母亲仍在准备那顿团圆饭,但厨房里的操作变得机械而乏味,食物的特写失去了诱人的光泽,变得像塑料模特。 整个电影的节奏被强行拉回了一种平淡如水,甚至有些催眠的状态。 “这……”摩根试着动了动,毫不费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看向林野,后者已经将右手自然垂下,掌心的嘴巴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不愧是新人大佬…… 林野看向大家:“看来影厅只有这些把戏了,大家安心看电影吧。” 银幕上,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说着毫无意义的祝福词,咀嚼着看起来索然无味的食物。 电影本身,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种正常的荒谬和无力,画面色彩都黯淡了几分,却不得不按照一部温情家庭电影的剧本,老老实实走完流程。 电影终于播放到了片尾字幕。 “走吧。”林野率先起身,走向门口,其他人连忙跟上。 塔恩老板不出所料地等在门口,但看到几个人全都顺利的走出影厅,他的表情管理似乎有些失控。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客套话,却最终只是干巴巴地道:“……接下来是4号厅,请……请跟我来。” 塔恩老板有些恍惚地走在前面带路,几次差点撞到走廊墙壁。 “4号厅,《歌剧院》,经典的……嗯,经典歌舞片。”他语速很快,眼神躲闪,“希望各位……欣赏愉快。”说完,他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 “他好像很怕我们?”陈鹏摸着下巴,有些得意。 “怕我们拆了他的电影院吧。”摩根小声吐槽,换来菲妮一个白眼。 林野却没有立刻推门进入4号厅。 他目光扫过走廊深处,似乎在衡量什么。 “怎么了,野哥?”陈鹏问。 林野看向念希,眼神里带着询问。 姜念希微微颔首,似乎明白他的想法。 “接下来的4号厅,你们六个人应该没问题。”林野开口,“我和念希回一趟1号厅。” “啊?”陈鹏一愣,“回1号厅?干嘛?那爱情片不是看完……” 上野次郎和哈里斯对视一眼,都想到了什么,摩根和菲妮也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伊莎怯生生地问:“是……因为那个穿戏服的背影吗?” “嗯。”林野点头,“之前处理得太快,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喔——”陈鹏拖长了音调,表情变得促狭,“就你们两个回去啊?野哥,你这该不会是……想跟嫂子单独约会吧?” 其他人的表情也变的微妙起来。 林野倒是一脸坦然,甚至顺着他们的话点了点头:“嗯,就当是约会了,所以4号厅就拜托各位了,别打扰我们。” 他说得理直气壮,反而让陈鹏等人噎了一下。 “行行行,不打扰不打扰!”陈鹏摆手,“野哥和嫂子放心,我们保证把4号厅搞得妥妥的!” “小心点。”林野简短回应,牵起念希的手往回走。 姜念希任由他牵着,对其他人微微颔首,便跟着林野转身。 黑猫从菲妮怀里跳下,小跑着跟了上去,显然也要同行。 “喵~”也要一起! 看着两人一猫远去的背影,摩根摇头晃脑:“啧啧,大佬就是大佬,恐怖副本里谈恋爱,这境界……” “少贫嘴了,”上野次郎拍了下他后脑勺,“有这样的实力,你也行。” 重新站在1号厅厚重的双开门前,林野试了试,门没锁。 他推开一条缝,里面一片漆黑寂静,电影早已结束,但那种诡异的阴冷感已经消失。 他们走进去,门在身后无声关闭。影厅内只有安全出口微弱的绿光,勉强勾勒出空荡荡的座椅轮廓。 黑猫一进来就竖起了耳朵,碧绿的眼瞳在黑暗中巡视,然后“喵”了一声,朝银幕右前方的某个位置走去。 林野和姜念希跟过去。 黑猫却对着空无一物的墙角,有些焦躁地转了两圈,又抬头看向银幕。 林野走向影厅后方的放映窗口,里面是老式的胶片放映机,此刻静止着。 他找到开关,尝试启动。 机器发出老旧的嗡嗡声,胶片开始转动。 漆黑的银幕亮起,但不再是《永恒之约》的片头,而是一片晃动布满噪点的空白。 接着,毫无征兆地,直接跳到了之前出现异常的那个画面—— 类似后台化妆间的场景,那个穿着华丽戏服背对镜头的女人,正静静地坐在镜前。 女人也没有梳妆,只是那么坐着,背影透着一股深深的沉寂和……僵硬。 姜念希看着那背影,眉头微微蹙起:“这戏服……不是普通的戏曲服装,样式更古老,绣纹是……冥婚用的图案。” 林野眼神一凝:“冥婚 第339章老熟人,怎么这么菜了 “嗯,”姜念希点头,“而且是规格很高的那种,像是给新娘准备的,但颜色和纹路又透着一股死气,不像活人穿的喜服。”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银幕上的女人,极其缓慢地,开始转动身体。 不是活人那种流畅的转身,而是像关节生锈的木偶,一卡一顿,带着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 她终于转了过来。 一张脸,并非之前碎片那种雾气模糊,而是清晰的。 那是一张极其精致,却毫无生气的脸。 眉眼如画,嘴唇点着鲜艳的朱红。 但那双眼睛,空洞无神,直直地看向银幕外,仿佛能穿透屏幕,看到林野和姜念希。 林野也终于认出眼前的不是活人,而是一个穿着华丽戏服的木偶。 木偶的怀里,似乎还抱着一个被红布包裹看不清形状的东西。 “哟,这不是老熟人木偶吗?” 从看到戏服的第一眼林野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没想到还真是老熟人。 林野开口,带着看好戏的语气:“怎么变成现在这样子了,你眼睛里的琉璃珠呢,不会……被人挖了吧?” 林野的话音在空旷的影厅里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银幕上,那木偶精致却死寂的脸似乎更僵硬了,空洞的眼窝直勾勾地望着林野。 “咔……嗒……” 木偶的下颚关节动了一下,却没有声音发出。 它那身华丽繁复却透着冥婚死气的戏服,在放映机投射的光线下流转着诡异的光泽,金线银绣勾勒出喜庆的图案,偏偏底色是一种沉郁的暗红,像干涸的血。 姜念希上前一步,仔细端详着银幕:“这身嫁衣在困住它。” “把她困在这件衣服里,慢慢消磨。它眼睛里的琉璃珠……是它汲取外界阴气,维持自身活动的核心。” “被挖走,就等于被夺去了大半力量,又被这冥婚服束缚,难怪只能困在这段废弃的胶片。” “啧啧啧,混得真够惨的。”林野的语气依旧幸灾乐祸。 “以前不还挺牛的,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呀。” 木偶:“……” 好贱的语气,好贱的表情,好贱的人类。 黑猫的叫声变的急促,带着明显的催促意味。 林野看向黑猫:“你想救木偶出来?” 黑猫用力点头。 “怎么救?进到电影里去?”林野有些迟疑。 姜念希却上前一步,站到银幕正前方,仰头看着那个木偶。 “你能听到我说话,对吗?” 银幕上的木偶点头,随后艰难的抬起一只僵硬的手臂,指向自己,然后又移向银幕的一侧,那里是之前映出电影海报的镜子位置。 现在镜子里空荡荡,只反射着化妆间昏暗的光。 姜念希明白了她的意思:“夫君,打破镜子可以救木偶出来。” 林野没有说话,他在权衡利弊,目光在木偶凄惨的模样和那身不祥的戏服之间逡巡。 救,可能意味着招惹上这身冥婚服背后的麻烦;不救,木偶之前还提醒过他们,而且木偶的实力也不错…… 更何况,木偶出现在《永恒之约》这部爱情片的异常片段里,本身就耐人寻味。 这影院各个影厅的诡异,恐怕并非完全孤立。 “行吧,”林野像是终于做出了决定,“看你可怜,就勉为其难的帮你一次。” “不过镜子在电影里,我们碰不到。” 木偶停顿了一下,手臂转向,指向了影厅内的一块空白墙壁。 姜念希立刻明白了:“电影里的镜子,对应影厅里某个真实的镜面或反射物,海报已经没了……” 她环顾四周,目光忽然落在影厅入口大门内侧,那里有一块光亮的金属装饰条,因为经常擦拭,能模糊映出人影。 “是那个?”林野也看到了。 两人快步走到门边,金属条映出他们扭曲变形的倒影。 姜念希伸出手指,在金属表面轻轻一划,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材质普通,但可能被这里的规则临时赋予了镜面属性。” 林野没有犹豫,握拳,指节凸起,对着那块金属装饰条的中央,猛地一击。 “砰!” 一声闷响。 金属条向内凹陷,表面出现裂痕。 几乎是同时,银幕上传来清晰的玻璃碎裂声。 画面中,木偶身后那面模糊的镜子,应声碎裂,无数碎片飞溅。 木偶在镜子碎裂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颤,仿佛挣脱了某种束缚。 她怀里的红布包裹也散发出一层微弱的温暖白光。 紧接着,银幕画面剧烈波动,木偶的身影在其中变得模糊,拉长。 下一秒,影厅内,银幕前方的空地上,一个穿着华丽冥婚戏服,怀抱红布包裹的木偶,突兀地出现在那里。 她保持着坐在镜前的姿势,只是离开了那个二维的囚笼。 木偶抬起头,空洞的眼睛看向林野和姜念希,然后,极其僵硬地,弯了弯腰,仿佛在行礼致谢。 黑猫欢快地叫了一声,跑到木偶脚边,蹭了蹭她冰冷的裙摆。 木偶低头看了看黑猫,又看了看怀里的红布包裹,包裹上的白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谢……大人……赐恩”一个干涩的戏腔响起,“此地……非寻常……降临点……小心……银幕之后……” 林野收起了那副看好戏的表情,眼神变得认真了些:“说说,怎么混成这样的,谁干的?你那对琉璃眼珠,一般诡异可挖不走。” 木偶沉默了片刻,怀里的红布包裹微微发烫,仿佛在安抚她。 她缓缓开口,声音断续,却清晰地将事情道来:“为寻……恩人解脱之机……踏入此界……未料,落入布局。” “布局?”林野表情彻底认真起来,“你是说这个降临点,有东西比你还厉害?” 不应该啊……前三个影厅,看起来都平平无奇的样子,不像是有厉害诡异 第340章一起去,帮你报仇 木偶僵直地站在那里,身上的戏服沉重如枷。 空洞的眼窝对着林野和姜念希,里面没有琉璃珠流转的诡谲光华,只剩下被暴力剜去后残留的凹痕。 她怀中的红布包裹又亮了一下,那点微光似乎给了她些许支撑。 木偶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干涩断续的戏腔,却努力说得清晰:“百年前……曾得恩公相助,免于魂飞魄散,恩公身死,我一直在想办法帮助恩公入轮回……” 她停顿了一下,肢体关节发出轻微的“咯咯”声,仿佛回忆本身都带来了痛苦。 “我游走于城市之间寻找办法,没想到一时不慎遇到了……” “降临者……”木偶吐出这三个字时,声音里带着刻骨的寒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是降临者设下的局。” 她转向姜念希,微微躬身:“降临者一直在寻找筛选合适的载体,意图……催化出第二个鬼新娘。” 木偶空洞的眼窝抬起,对着姜念希:“我这身朽木,不知何处入了它的眼……被强行困在此处。” “琉璃眼珠……被生生剜去,用以维持此界影院的部分运转核心。又被套上这身浸满冥婚怨念的嫁衣,困于胶片之内。” “只待时机成熟,借观影者情绪与血肉滋养,或许便能……催生出另一个扭曲的鬼新娘。” 她僵硬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华丽却死寂的戏服。 黑猫蹭着木偶的腿,发出安慰般的呼噜声。 姜念希静静地听着,清冷的脸上看不出情绪,但眸光落在木偶身上那件戏服时,变得幽深。 林野摸了摸下巴,眼神锐利:“降临者……就是诡异吧,这家伙还真是死性不改。” 木偶点头。 “呵,口气不小。”林野嗤笑一声,随即看向念希,“念希,这衣服看着就晦气,你能处理不?” 姜念希上前一步,伸出手虚按在那件冥婚戏服之上。 那身透着不祥的暗红戏服,突然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从木偶身上无声滑落,堆叠在她脚边。 褪去戏服的木偶,露出了原本的模样,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散发着温暖白光的红布包裹。 木偶明显松了一口气,虽然脸上依旧是那副雕刻出的精致面容,但感觉上不再那么死气沉沉。 她再次对姜念希深深一躬:“多谢……大人解脱之恩。” “举手之劳。”姜念希收回手,“你既已脱困,有何打算?你那恩公……” 木偶空洞的眼窝低垂,看向怀中的包裹:“……不知。” “琉璃目失,力量十不存一,解救恩公之法……或许已……”她的声音透出一丝茫然与绝望。 林野这时插话道:“喂,木头疙瘩,先别急着绝望,你知道许愿物吗?” 木偶茫然的抬头:“许愿……物?” “嗯,据说是什么都能实现的玩意儿,我正在找。” 林野说得认真:“你要救你恩公,那玩意儿说不定能派上用场,就算不行,帮你找回那对琉璃眼珠,应该也不难。” 木偶的声音充满错愕:“你居然会……帮我?” 毕竟,她之前还阴过林野。 林野摆摆手表示之前的事都过去了:“我接下来要去个叫死亡公路的地方,那里有许愿物的线索。” 林野看着她:“你要不要一起去?等这边事了,念希可以带我们回到诡异世界,找到诡异游戏,帮你把眼珠子给讨回来。” 他的邀请看似随意,但其中的分量,木偶听得明白。 寻找许愿物的旅程,对抗降临者的承诺……这绝非易事。 但这或许会是她能救恩人的唯一机会…… 木偶抱着包裹,僵硬的膝盖弯曲,竟是直接跪了下来,以最郑重的跪拜礼,对着林野和姜念希: “大人再造之恩,无以为报,愿随二位左右,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魂消不悔。” 她的戏腔依旧,却多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姜念希看向林野,眼中带着一丝询问。 林野对她笑了笑,点点头。 “行,那就这么定了。”林野摆摆手,“起来吧,不用动不动就跪,咱们这儿不兴这个,先去跟其他人汇合,搞定这破电影院,然后上路。” “是……”木偶起身,依旧恭敬。 姜念希最后看了一眼那堆黯淡下去的冥婚戏服,指尖一缕极淡的血雾溢出,将那堆不祥之物彻底吞噬消解,仿佛从未存在过。 林野带头走向1号厅出口,姜念希自然跟上。 木偶抱着她的包裹,略有些迟缓地迈步,黑猫跟在她脚边。 “此影院,诡物抱团,而琉璃目的其一……恐已与此地核心相融,助长其威。” 林野的脚步在1号厅门口顿住了。 木偶的提醒不是空穴来风,他们之前实在是……太顺利。 木偶被挖走的,作为她力量核心的琉璃珠,被诡异游戏亲自安排在这里,又会催生出什么东西? “坏了!”林野眼神一凛,“走,去4号厅!快!” 他不再慢行,率先朝4号厅方向快步跑去。 里面没有声响,林野的心往下沉了沉,一把推开门。 4号厅内部装修得宛如一个小型复古歌剧院,红色天鹅绒座椅,雕花的楼座栏杆,甚至还有一个不算大的舞台,此刻垂着深红色的幕布。 银幕就在舞台后方,此刻是黑的。 影厅里空无一人。 ……六个人,全都不见了。 “果然出事了。”林野脸色冷了下来,他走进影厅,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座椅整齐,没有丝毫挣扎或匆忙离开的痕迹。 木偶空洞的眼窝定格在舞台上方悬挂的枝形吊灯上。 “琉璃目……在看着我们。”木偶的戏腔带着一丝紧绷,“它成了眼睛,为诡物提供视野和联系。” “每个影厅都有住户,以前或许各不干扰,但现在……它们被琉璃目串起来了,有了脑子 第341章伊莎的故事 “你是说,这破电影院的几个诡异,现在组队了,还共用一颗眼珠子当指挥中心?”林野气笑了。 他走到舞台前,盯着那深红色的幕布:“所以,我那六个倒霉同伴,是被它们分别拖进了各自的地盘。” “应是如此。”木偶点头,“琉璃珠承载着我的力量,幻术……深不可测。” 林野沉思:“你能感应到琉璃目具体在哪个方位,或者,能分辨出他们六个被分别拖去了哪里吗?” “琉璃目……位置飘忽,似与整个影院结构重叠,难以精确定位。”木偶的声音有些艰难。 林野推测:“看来它们想分开我们,将我们逐一击破。” 姜念希忽然侧耳:“夫君,伊莎的身上有海的气息,与我吞噬的海神诡异同源,我能隐约感受到她的位置。” “她在……很深的下面,不止一层界的隔阂。” “大致方向,在……那边。” 姜念希指向走廊最深处的阴影。 林野带着念希和木偶朝着那个方向走去,越往里走,走廊的装修风格越是陈旧。 走廊尽头,一扇与其他影厅截然不同的门出现在眼前。 门是木质的,刷着廉价的天蓝色油漆,已经斑驳脱落大半,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 门上用幼稚的笔触画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向日葵,旁边用粉笔写着13,但那数字的3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一条垂死的尾巴。 门没有把手,只有一个生锈的钥匙孔。 林野伸手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需要钥匙?” 黑猫突然跳上木偶的肩膀,对着钥匙孔叫了一声。 木偶僵硬地抬起手,一根手指突然伸长变形,细如铁丝,探入锁孔。 “咔嗒。” 一声轻响,门向内滑开一条缝。 林野率先推门而入。 13号厅的内部,更像一个被遗弃多年的儿童游戏室。 空间低矮压抑,天花板垂下破烂的彩带和褪色的纸星星。 地面铺着廉价的地毯,图案是幼稚的游乐场场景,但地毯上遍布深色的污渍,看起来像干涸的饮料。 正前方不是银幕,而是一面巨大的镜子,几乎覆盖整面墙。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们,而是一个昏暗的房间。 房间中央,伊莎蜷缩在地上,浑身颤抖。 她周围散落着一些破旧的儿童画册和蜡笔,还有一个摔碎的音乐盒。 镜子里的画面是无声的,但能看见伊莎的嘴在动,她在哭喊,却没有声音传出。 “伊莎!”林野喊了一声。 镜子里的伊莎猛地抬头,仿佛听到了,她爬向镜子方向,手掌拍打着镜面。 依旧无声,但她脸上绝望的泪水清晰可见。 “她被拖进了幻境中。”木偶上前,指尖轻触镜面,镜面泛起涟漪,却像水银般沉重粘稠,拒绝着她的进入。 “等她精神撑不住的时候,就是死亡的时候。” 木偶空洞的眼窝扫视整个房间:“而且琉璃目的力量……还在加固这个囚笼。它在利用她的记忆,塑造这个牢房。” “记忆?” 林野环顾四周的一切,似乎都指向某种刻意营造的童年氛围,但却是腐烂的童年。 镜子里的画面突然变化。 一个小女孩,约莫五六岁,棕色的头发扎成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子。 她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坐在一个简陋但整洁的客厅地板上,面前摆着一个插着四根蜡烛的小蛋糕。 蜡烛的火光摇曳,映出她脸上灿烂的笑容。 画面外传来模糊的笑声,有男人的,有女人的,还有一个更稚嫩的男孩声音。 “伊莎,许个愿吧!”女人的声音温柔。 小女孩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虔诚地许愿。 她张嘴说了什么,但录像没有声音,只能从口型依稀分辨:“……希望我们永远在一起……” 画面猛地一黑。 再亮起时,是混乱晃动的镜头。 尖叫声,玻璃碎裂声,粗重的喘息和哭喊。 昏暗的走廊,小女孩被一个满脸血污的女人奋力推进一个狭小的储物柜。 “躲好,伊莎,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柜门被猛地关上。 黑暗中,只有柜门缝隙透进一丝微弱的光。 透过缝隙,小女孩看见,一双沾满泥泞和暗红色液体的靴子从柜门前走过。 一只粗糙布满伤疤的手拖拽着什么沉重的东西,那东西在地板上留下黏腻的拖痕。 然后,是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浓烟开始从缝隙钻入。 小女孩在柜子里剧烈咳嗽,但她记得妈妈的话,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火焰吞噬了一切声音。 镜子前的林野等人沉默地看着这段无声的残酷记忆。 画面再次变化。 几年后,小女孩长大了些,站在一片焦黑的废墟前,废墟前立着几块简陋的墓碑。 她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一枚已经氧化发黑的银色吊坠,那是火灾后唯一找到的属于母亲的遗物。 一个肥胖的男人走过来,拎着她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拽走。 那是她唯一的远房亲戚,嗜酒,暴躁。 阴暗阁楼里的小床,馊掉的食物,拳打脚踢,酒瓶碎裂的声音。 小女孩蜷缩在角落,借着窗外路灯的光,偷偷翻看一本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童话书。 那是她唯一的慰藉。 直到某一天,她从那个窒息的家里逃走,在寒风中饥寒交迫的缩在街角,试图卖掉那枚银吊坠换点面包钱。 一个头发凌乱的男人出现在了她面前,林野认出那是更年轻时的哈里斯。 哈里斯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里的吊坠,什么也没说。 他起身离开,片刻后回来,手里多了一个皱巴巴的纸袋,里面装着几块干硬的面包和一点零钱。 他把纸袋塞给伊莎,顺手拿走了那枚吊坠。 “这个我帮你保管。”哈里斯咧嘴笑了笑,“等你有钱了,再来找我赎。” 伊莎后来才知道,哈里斯那天是偷了一个富豪的钱包,而他将所有钱都放进了袋子里,给了她。 她拼命活着,挣扎着长大。 那场夺走一切的火灾,成了她心中最深重的枷锁和执念——她要为家人报仇。 她必须找到办法,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镜子里的画面最终定格在成年伊莎的脸上,泪水蜿蜒,眼神里是深不见底的悲伤与执 第342章进入幻境 “所以……她进入诡异游戏,主动驾驭诡异,都是为了这个。”林野低声道。 现在想想,当时的伊莎一定知道些什么。 不然谁会愿意拿命去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而伊莎愿意跟他去死亡公路,恐怕也是看上了这个副本的能力。 “用诡异的力量,挽回逝去的生命……这条路……很难,很危险。” 木偶僵硬地点头:“执念越深,越易被操控,琉璃目……放大了她的记忆,将她困在最痛苦的时刻循环。” 仿佛为了印证木偶的话,镜子里的画面又跳回了最初。 伊莎蜷缩在那个昏暗的儿童房,四周散落着破碎的玩具。 但这一次,房间的阴影里,开始有东西蠕动。 从墙角,从破损的玩具熊体内,从地毯的污渍下……伸出一些细细的黑色线头。 它们缓缓向伊莎蔓延。 伊莎似乎感觉到了,她惊恐地后退,背抵住身后的墙壁,无处可逃。 那些黑色线头越来越多,它们互相缠绕,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高大,扭曲,没有五官,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注视感。 “那是她记忆里闯入者的抽象化,也是琉璃目借助她恐惧塑造的。” 木偶继续说道:“它在吸取她的恐惧和执念,加固这个牢笼,等她的情绪被榨干,她就会彻底融入这个影厅,成为它的一部分养料。” “怎么进去?”林野问,他已经开始活动手腕,掌心的裂痕若隐若现。 “镜子是窗口,也是门。”姜念希看向木偶,“你的琉璃目是钥匙之一,但我们现在没有,强行打破镜子,可能伤及里面的伊莎,或者导致镜中界崩塌。” 木偶沉默片刻,抬起手,一根手指的指尖突然裂开,渗出一滴浓稠如墨却泛着微弱琉璃光泽的液体。 “这是我被剜目时,残留在木质躯体内的一点本源。”她的戏腔带着痛楚,“可以短暂的打开幻境的一条缝隙,但……只有十秒时间。” “且进入后,缝隙会关闭,直到里面有人替代镜子原本的囚禁对象,或者从内部找到并破坏琉璃目在此地的投影节点,幻境才会消失。” “替代?”林野挑眉。 “总得留个人在外面,维持通道,或者……作为锚点。” 姜念希看向林野:“我留在外面,我的血雾可以尝试侵蚀琉璃目,必要时强行撕开缺口。夫君,你带木偶进去。” 黑猫焦急的叫道,喵也要进去! “不,你留在念希身边。”林野摸了摸黑猫的头,“进去后,我不一定顾得上你。” 黑猫耳朵耷拉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跳上姜念希的肩膀。 木偶将那一滴墨色琉璃液体抹在镜面上。 镜面以那一点为中心,荡开一圈圈浑浊的涟漪,中心逐渐变得透明,形成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小洞。 洞内传来伊莎压抑的抽泣声。 “走!” 林野率先侧身钻入。 木偶紧随其后。 镜面上的洞口闭合后,映出的不再是伊莎所在的房间,而是13号厅内部的景象,以及站在镜前的姜念希和黑猫。 姜念希看着镜中自己和黑猫的倒影,眼神沉静。 她伸出手,按在镜面上,一缕缕极细的血丝从她指尖渗出,如同有生命的藤蔓,缓缓爬上镜面,开始编织一张复杂而诡异的网。 —— 林野脚下一软,踩到的不是坚硬地面,而是某种潮湿有弹性的东西。 低头一看,是那张印着游乐场图案的地毯。 伊莎就在房间中央,离他们不到五米。 她似乎耗尽了力气,瘫坐在地,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那些黑色的线状物已经从四面八方蔓延到她脚边,最近的距离她的脚踝只有几厘米。 它们互相缠绕构成的那个无面黑影,已经有三米多高,像一尊扭曲的雕塑,矗立在伊莎面前,投下沉重的阴影。 黑影缓缓转向刚闯入的林野和木偶。 林野能明显感觉到一股贪婪的视线锁定了自己。 “伊莎!”林野喊了一声。 伊莎浑身一颤,茫然地转过头。 当看到林野和木偶时,她空洞的眼睛里猛然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龙国……林野?你们……怎么……” “来捞你出去。”林野言简意赅,同时上前一步,挡在伊莎和黑影之间,“还能动吗?能动就往后靠。” 伊莎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腿软得厉害。 木偶僵硬地走过去,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扶起,拖到相对远离黑影的角落。 黑影没有立刻攻击,它似乎在观察。 很快,黑影动了。 没有预兆,数十条黑色线头从它身上爆射而出,直刺林野和木偶。 林野不闪不避,右手抬起,掌心裂开—— 【禁止斗殴!】 爆射而来的黑色线头,在距离林野半米处,如同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壁,纷纷被弹开,无力地垂落在地,化作黑烟消散。 黑影似乎生气了。 面前的墙壁上开始浮现出新的画面—— 一个昏暗的房间里,伊莎跪在地上,面前摆着几张泛黄的照片。 她手中捧着一个散发着淡蓝色微光的水球,水球里隐约有模糊的面容浮动。 她低声祈祷,泪水滴落在水球上,荡开微光。 黑影似乎从这些画面中汲取了力量,它变得更加凝实。 “它在利用你的渴望和痛苦。”林野对伊莎说,眼睛却盯着黑影,“这玩意儿就是你内心阴影的实体化,加上琉璃目那鬼东西的力量催生出来的。” 更多的线头从黑影身上涌出,它们不再直接攻击,而是如同触手般拍打地面、墙壁和天花板。 整个房间开始震动,角落里钻出无数细小的黑色线虫,潮水般涌来。 林野的规则能暂时阻挡直接攻击,却无法压制整个空间的异变。 突然,天花板垂落的破彩带拧成一股,如同绞索般垂向伊莎的脖子。 “木偶,找节点!”林野喝道,同时伸手抓住那根垂向伊莎的彩带绞索,用力一扯,彩带应声而断。 林野拿出镰刀,诡异的气息不断涌出,阻断着黑影的进攻。 木偶空洞的眼窝扫视整个房间,随后径直走向房间的一个角落,那里堆放着几本破旧的儿童画册。 她僵硬地蹲下,翻开最上面一本。 画册里不是图画,而是用蜡笔涂鸦的混乱线条,隐约能看出是一个房间的平面图,中心点着一个大大的红点。 木偶的手指按在那个红点上。 “这里… 第343章体内的诡异失控 “这里是伊莎记忆的锚点,也是琉璃目投影的寄生处之一。” 她话音未落,黑影发出无声的咆哮,整个房间的异变骤然加剧。 林野一脚踩碎大片线虫,黏腻的汁液四溅。 “数量太多了……” 而且黑影本身,开始移动。 它那庞大的躯体,如同崩塌的山峰,朝着木偶和那本画册压去。 伊莎尖叫一声,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扑到木偶身前,双手张开,淡蓝色的水光从她身上涌出,形成一个脆弱的水幕,挡在木偶和画册前。 “我……我不会再让人……为我而死了。”她哭喊着,水幕剧烈波动,显然支撑得极其艰难。 黑影压下的势头微微一滞。 那些黑色线头构成的脸上,浮现出属于伊莎记忆中家人的痛苦表情,它在吞噬伊莎的守护执念。 就是现在! 木偶的手指猛然用力,指甲变得尖利如刀,狠狠刺入画册上的红点。 “噗嗤!” 仿佛刺破了什么饱满的东西。 画册下的地板猛地凸起,裂开一道缝隙。 一颗眼球大小的琉璃珠从裂缝中滚出,表面布满血丝,正中央有一个漆黑的孔洞,如同瞳孔,死死盯着木偶。 正是木偶被剜去的琉璃目碎片之一,但它已经被诡异游戏污染。 琉璃珠滚出的瞬间,整个房间的异变停滞了。 黑影发出更加凄厉的尖啸,身躯剧烈扭曲,大量黑色线头崩断消散。 “就是它。”林野冲向那颗琉璃珠碎片。 但碎片仿佛有生命,猛地弹起,朝着房间中央伊莎飞去,似乎想要重新融入她最痛苦记忆的原点。 一旦让它落回去,节点会再次稳固,甚至可能引发更剧烈的反扑。 伊莎看着飞来的碎片,一股极致的悲伤和愤怒攫住了她。 “啊——!!!” 她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啸,身上淡蓝色的水光猛然暴涨,颜色却瞬间转为深黑。 她驾驭的那个诡异,在她强烈情绪的刺激下,竟然开始失控……异变! 黑色的水从她脚下汹涌而出,不再是温和的屏障,而是怨念的狂潮,卷向那颗琉璃珠,也卷向黑影,甚至无差别地涌向林野和木偶。 “伊莎,控制住!”林野急喝,但黑色的水浪已经拍打过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黑影在黑色水浪中挣扎,发出痛苦的呻吟声,身躯不断被腐蚀消融。 那颗琉璃珠被黑水卷住,表面的浑浊光泽急速闪烁黯淡。 就在这混乱失控的瞬间—— “咔嚓!” 房间的墙壁,突然传来清晰的碎裂声。 一道裂痕,从外部被强行撕开。 姜念希的声音穿透界壁传来:“夫君,可有伤到?” 裂痕处,血色的雾气汹涌灌入,缠向那颗在黑水中沉浮的琉璃珠碎片,也分出一缕,裹住了失控的伊莎。 黑猫的身影从裂缝中一闪而入,敏捷地跳上木偶的肩膀,对着伊莎发出带着安抚力量的叫声。 那颗琉璃珠碎片,被姜念希的血雾彻底包裹,拖出了裂缝。 失去了核心节点和操控力量,整个记忆牢笼开始剧烈震动,崩塌。 “走!” 林野一手抓住被血雾包裹还在挣扎的伊莎,一手拽住木偶,朝着镜面裂缝处冲去。 黑猫率先跃出。 “哗啦!” 如同冲破一层冰冷的水膜。 三人跌落在13号厅真实的地面上。 身后那面巨大的镜子,从姜念希撕开的裂痕处开始,蛛网般的裂纹迅速蔓延全身。 然后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彻底碎裂,化作无数锋利的碎片,哗啦啦落了一地。 碎片之中,那颗被血雾包裹的浑浊琉璃珠碎片滚落出来,表面的光泽已经彻底黯淡。 “夫君。”姜念希将林野扶起,伸手替他擦拭脸上的水珠。 “我没事。”林野随意的撩起头发。 伊莎瘫倒在地,剧烈咳嗽,咳出几口带着黑水的污物。 她身上的诡异力量已经平复,但眼神依旧涣散,脸上泪痕未干。 木偶站在她旁边,僵硬地拍了拍她的背。 黑猫蹭了蹭姜念希的小腿,又跑到那堆镜子碎片前,小心翼翼地用爪子拨弄了一下那颗灰色的珠子,然后嫌弃地扭开头。 林野喘了口气,看向一地的狼藉,又看了看失魂落魄的伊莎,最后目光落在那颗珠子上。 “居然是碎片。”林野捡起珠子,在手里掂了掂,“其他五个人,还不知在哪。” 木偶接话道:“碎片可以感应到其他碎片,其他人的位置不难找。” 林野将琉璃珠碎片还给木偶:“麻烦了,要尽快找到剩下的人。” 木偶点头,将碎片塞进自己的眼窝内,仔细看可以看到碎片的深处燃起了一抹诡异的暗火。 “找……到了。” 木偶看向林野:“我带你们去。” 说着,木偶主动扶起伊莎。 伊莎摆摆手:“你们先去找其他人,我一人在这里没事的……” “不行。”林野拒绝,他可不想一回来人就又丢了。 思来想去,还是先将伊莎放进了念希的鬼域中。 姜念希安抚她道:“安心在此地修整,我们去去就来。” 伊莎的感激的看向两人:“谢谢你念姐,还有……野哥。” 林野摆摆手让她别客气,然后才带着念希和木偶离开13号厅。 三人来到走廊上,深处却传来了隐约的声响。 有老式放映机的嗡鸣,有油腻的煎炸声,有甜腻的音乐,还有……某种拖拽重物的摩擦声。 整个红星电影院,剩下的诡物们,似乎被惊动 第344章对水的恐惧 “抓紧时间找其他人。”林野看向木偶。 木偶眼窝中的琉璃碎片暗火闪烁,指向走廊右侧一个不起眼的岔道。 “这边……18号厅,有人类的气息。” 林野带头拐入岔道。 18号厅的内部,是一个室内游泳池。 池水不是正常的蓝色,而是一种浑浊泛着绿沫和油光的暗色,水面上漂浮着一些看不清是什么的杂物。 泳池中央,一个人影正在挣扎。 是哈里斯。 他拼命的扑腾着,头艰难地仰出水面,大口喘息,但立刻又被无形的手摁下去,只能发出难受的呛水声。 哈里斯的脸上满是惊恐和痛苦,手臂胡乱挥舞,试图抓住什么,但四周只有冰凉的污水。 而泳池边,站着几个模糊的身影。 看轮廓,像是半大的孩子,但面目笼罩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他们围在池边,指着水里的哈里斯,身体笑的前仰后合。 “幻象,还是……”姜念希蹙眉。 “幻象,还是……”林野蹙眉。 木偶眼窝中的碎片光芒明灭不定:“是记忆……被琉璃目碎片复刻的,最深刻的恐惧场景。”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水里的哈里斯又一次被摁了下去。 这一次,他在水下停留的时间更长,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 林野目光扫过泳池四周,寻找异常点,琉璃碎片一定藏在某处,维持着这个噩梦般的场景。 他的目光定格在泳池深水区一端的墙壁上。 那里镶嵌着一个老式的圆形观察窗,玻璃厚重模糊,但隐约能看到窗后似乎有东西在动。 “那里!” 林野冲向泳池边,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浑浊的池水。 水比看上去更粘稠,阻力巨大,一入水,无数湿黏的手就从四面八方伸来,抓向林野的身体。 林野冷哼一声,右手掌心裂开,低喝:【禁止触碰】 无形的规则波动以他为中心在水下荡开。 那些抓挠的手如同触电般缩回,粘稠的阻力也减轻了不少。 林野奋力划水,朝着深水区的观察窗游去。 水里的哈里斯似乎察觉到了外来者,他挣扎着朝林野的方向伸出手,眼神里迸发出强烈的求生欲,但紧接着,一股更大的力量将他再次拽向池底。 林野加快速度,靠近观察窗。 窗后的景象清晰了一些,是一片晃动的记忆光影。 光影里,是年幼的哈里斯,独自站在一个标准泳池的深水区边缘,有些胆怯地看着碧蓝的池水。 几个身材健壮的同龄男孩围了过来,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领头的男孩推了哈里斯一把:“喂,穷鬼,不是想学游泳吗?跳下去啊!我们教你!” 哈里斯踉跄了一下,脸色发白:“我……我不会……” “不会才要学嘛。”另一个男孩从后面猛地一推。 “噗通!” 哈里斯惊叫着跌入深水区,冰冷的水瞬间淹没口鼻。 他恐慌地扑腾,手脚乱划,却只会让自己更快下沉。 池水灌入肺部,火烧火燎地痛,视野被气泡和水光扭曲。 而池边,那几个男孩笑得前仰后合,指着水里的他,像在看一场滑稽戏。 有人甚至拿起旁边的浮板,不是递给他,而是故意在他快要抓住时抽走,看着他再次绝望地沉下去。 一个路过的泳池管理员似乎注意到了,但只是皱皱眉,呵斥了那几个男孩几句,男孩们嬉皮笑脸地散开。 管理员看了一眼还在水里挣扎扑腾的小哈里斯,嘟囔了一句“自己小心点”,便转身走了。 哈里斯终于勉强扒住池边,剧烈咳嗽,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那几个男孩已经不见了,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玩闹。 但那种濒死的恐惧,被围观的羞辱,无人真正伸出援手的冰冷,深深烙进了他的心里。 观察窗后的画面快速闪动。 溺水事件后,小哈里斯变得孤僻、敏感。 他开始学聪明,既然没人会帮他,那他就自己帮自己。 撒谎,嫁祸,为了不被欺负……他逐渐熟练于在规则的缝隙里钻营,用不光彩的手段获取生存所需。 这些快速闪回的记忆片段,都透着一股被刻意放大的阴冷和绝望。 显然是琉璃碎片在作祟,不断强化哈里斯内心的阴影和人性本恶,只能靠自己的扭曲认知。 而在这记忆光影的最深处,一点带着血丝的微光在闪烁,正是另一块琉璃碎片。 它嵌在记忆的池底,如同心脏般搏动,汲取着哈里斯反复体验溺水恐惧产生的能量。 林野试图伸手穿过观察窗,但窗玻璃坚固异常,且带有强烈的排斥力。 “强行打破,可能会让他的本体精神遭受重创。”木偶解释道,“得进入他的记忆场景,从内部取出碎片。” 林野回头看向池边,水面上,哈里斯又一次被摁下去,挣扎已经微弱不堪。 “送我进去吧,哈里斯不能再等了。” 木偶点头,然后僵硬地抬起手,按在自己空荡的眼窝上,那枚碎片光芒大盛。 一股同源的诡异气息,涌向观察窗,撕开一条缝隙。 林野深吸一口气,朝着观察窗的中心,猛地一撞。 没有撞击感,只有一阵强烈的眩晕和下坠感。 —— 冰冷。 窒息。 胳膊和大腿被池底粗糙瓷砖摩擦的刺痛。 林野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泳池底。 上方是晃动的水光,以及几个逆光的模糊人影。 他变成了小哈里斯,或者说,他的意识附着在了这个记忆投影上,正在亲身体验这场溺水。 求生的本能让他拼命挣扎,向上划水,但身体沉重,肺里的空气正在飞速耗尽。 恐慌如同水草缠绕心脏。 池边男孩们的笑声透过水波传来,扭曲而恶毒。 “就这样……死掉算了……”一个阴冷的声音仿佛直接在脑海深处响起,带着诱惑,“没人帮你……他们都在笑……世界就是这样……” 是琉璃碎片在低语,放大绝望。 林野的动作停顿了一瞬,眼神闪过一丝挣扎的迷茫。 但下一秒,林野的本我意识狠狠压倒了这具身体的原生恐惧。 “滚。”他在心里冷嗤。 哈里斯的身体不再是无意义的扑腾,而是双腿猛地一蹬池底,身体如箭般向上窜 第345章地下室的背叛 池边的男孩们愣了一下。 就在林野的头即将露出水面的刹那,一只脚突然踩了下来,按在他的头顶,用力把他往下踩。 是那个领头的男孩,他脸上带着残忍的快意。 林野眼神一厉,手在水下猛地抓住那只踩下来的脚踝,用尽全身力气向侧下方狠狠一拽。 “啊!”领头男孩惊叫一声,失去平衡,栽进水里,就在林野旁边。 突然的变故让其他男孩也愣住了。 水下的林野可没停。 他操控着哈里斯瘦弱的身体,如同水鬼般缠上那个落水的领头男孩。 男孩也慌了,他水性不错,但突然被拖下水,又惊又怒,胡乱踢打。 林野趁机抓住他的头发,将他狠狠压向池底,同时自己借力上浮。 “哗啦!” 哈里斯的头终于冲破水面,剧烈咳嗽,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而那个领头男孩在水下挣扎,开始呛水。 其他男孩这才反应过来,有人尖叫,有人试图伸手去拉他们的头儿,场面一时混乱。 泳池管理员被惊动,吹着哨子跑过来。 林野趁着混乱,扒住池边,翻身爬了上去,瘫在湿滑的地面上喘息。 他看着水里扑腾的领头男孩,眼神只有冷意。 记忆场景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林野立刻感应到,嵌在记忆池底的那块琉璃碎片,因为剧情被强行改变,产生了紊乱。 就是现在! 林野操控着小哈里斯身体,再次跳入水中,这次目标明确,径直朝着记忆场景的池底潜去。 越往下,水越冷,压力越大,周围的光线也越暗,只剩下碎片那点浑浊的微光如同鬼火。 很快,林野潜到了池底。 那块琉璃碎片,就嵌在池底瓷砖的一道裂缝里,大小比木偶眼窝里的那块稍大,污染也更严重。 林野伸出手,抓向碎片。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碎片的瞬间—— 整个记忆场景轰然巨震。 池水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将林野卷向中心。 池边那些男孩和管理员的身影全部扭曲崩解,化作更加浓重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林野感觉到身体正在被旋涡撕扯,意识也开始模糊,琉璃碎片最后的反扑异常猛烈。 不能硬扛…… 林野的意识飞速转动。 哈里斯……他的核心恐惧是溺水时的孤立无援,是信任的崩塌,是只能依靠自己的扭曲信念。 琉璃碎片正是利用这点,构建了这个循环噩梦。 要破局,也许……不是对抗,而是…… 林野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 他不再试图去抓碎片,也不再抵抗旋涡的撕扯。 反而放松了哈里斯身体的挣扎,任由自己被卷向漩涡中心,沉向最深的黑暗。 同时,他集中全部意念,通过哈里斯的口,发出声音。 “哈里斯。” “你那次……偷了钱,却给了街角那个快饿死的小女孩面包。” “你明明可以不用管,但你还是把钱全部给了她。” “为什么?” 漩涡的旋转似乎凝滞了一瞬。 记忆场景的崩解也出现了刹那的停顿。 黑暗中,隐约浮现出那个寒冷的街角,年幼的伊莎蜷缩着,年轻的哈里斯蹲下,递出皱巴巴的纸袋,拿走吊坠,脸上是故作轻松的别扭表情。 “你后来……是不是又偷偷回去看过她?确认她有没有饿死?” 黑暗中,又浮现出一个画面:哈里斯躲在街角阴影里,看着伊莎小口啃着干硬的面包,才啐了一口,低声骂了句“麻烦”,转身离开,脚步却轻快了些。 “你不是纯粹的恶棍,哈里斯。”林野的声音笃定,“你早就是我们真心接纳的伙伴。” 话音落下。 记忆场景彻底静止了。 漩涡消失。 池水变得澄清。 嵌在池底裂缝中的琉璃碎片,表面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变的灰扑扑的。 一只属于成年人略显粗糙的手,从旁边伸了过来,握住了那块碎片。 林野抬起头。 看到的是浑身湿透但眼神清醒了许多的哈里斯。 他不知何时也潜了下来,握着那块碎片,手指微微颤抖,眼神复杂地看着林野。 “谢了……”哈里斯的声音沙哑干涩,他别过脸,似乎不习惯这种直白的情感流露,“龙国……林野。” “拿着碎片,我们该出去了。”林野说道。 哈里斯点点头,用力握紧碎片。 现实泳池中,浑浊的池水中央,爆开一团不大的水花。 林野的头冒了出来,大口喘气。 紧接着,哈里斯也浮出水面,咳嗽着,手里紧紧攥着那块失去光泽的琉璃碎片。 池水开始急速退去,仿佛漏掉一般,露出肮脏的池底。 眨眼间,他们又站在了18号厅的门口。 厅内不再是游泳池,而是一个空荡荡的普通影厅房间,只有地面残留的大片水渍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哈里斯瘫坐在地上,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木偶靠近哈里斯,伸手示意他将手中的琉璃目碎片给她。 哈里斯看向林野,在林野点头后,才将那块琉璃目碎片递给木偶。 木偶接过,与眼窝中的碎片放在一起。 两块碎片产生共鸣,暗火跳动得更加活跃了些,指向的方向也变得更加清晰。 剩下的碎片和失踪的队员,都在更深处,而且……似乎靠得很近。 木偶眼窝中的两块碎片暗火交织转动,最终指向走廊深处一扇颜色近乎墨黑的木门。 15号厅。 “这里……很浓的……悲伤和痛苦。”木偶的戏腔带着一丝凝重。 林野没有犹豫,推门。 15号厅内部,是一个阴暗潮湿,散发着浓重霉味和铁锈味的地下室。 空间不大,四壁是粗糙的水泥墙,布满了可疑的深色污渍和水痕。 头顶只有一盏摇晃的,接触不良的白炽灯,投下昏黄闪烁的光。 地下室的一角,蜷缩着一个人。 是上野次郎。 他背靠着一堵墙,右手紧紧捂着左肩,指缝间不断有暗红色的液体渗出,染红了他胸前的衣服。 他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冷汗,呼吸急促而虚弱。 眼神死死盯着地下室唯一的出口——一扇位于高处,被厚重铁条封死的狭窄气窗。 而在地下室的中央,一个高大非人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缓缓蠕动。 那东西勉强有着人形,但四肢极度扭曲,关节反折,皮肤是一种死灰般的颜色,上面布满了缝线般的黑色纹路。 它的头颅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扭转着,后脑勺对着上野次 第346章为情所困 “上野次郎?”林野试探性的出声。 上野次郎浑身一震,当看到林野三人时,他眼中先是爆发出强烈的惊喜和希望,但随即被更深的恐惧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痛苦取代。 “走……快走……”他嘴唇翕动,用尽力气发出微弱的气音,同时用没受伤的手拼命指向那扇气窗。 “它……锁定我了……出不去……你们……别管我……” 话音未落,地下室中央的鬼影猛地看向林野几人。 鬼影发出一声嘶哑非人的咆哮,四肢并用,如同巨大的蜘蛛般,以快得惊人的速度扑了过来。 林野不退反进,拿出镰刀狠狠地劈了过去。 鬼影被弹开数米,撞在堆叠的木箱上,木箱哗啦倒塌。 木偶提醒:“这个影厅的诡异,比前两个更强大,更接近琉璃碎片的核心力量。” “上野次郎!”哈里斯焦急地喊道,试图冲过去扶上野次郎,却被林野一把拉住。 “别过去,看那里。”林野示意他看向地下室的另一面墙。 那面墙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片晃动的光影,正是上野次郎的记忆片段。 光影中,是另一个昏暗的地下室,环境与这里几乎一模一样,但更破败。 上野次郎和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年轻女子背靠背站着,两人都浑身带伤,气喘吁吁。 林野认出女人的身份:“朴智兰……” “智兰,这边。”上野次郎发现了一扇隐蔽的气窗,虽然被铁条封死,但锈蚀严重。 “我先帮你上去,然后拉我!” 朴智兰点头,没有犹豫。 上野次郎蹲下,让她踩着自己的肩膀,用力将她托起。 朴智兰用短刀撬动铁条,很快弄松了其中两根,奋力挤了出去,上半身探到了外面。 “快,把手给我。”朴智兰转身,向下伸出手。 上野次郎奋力向上跳,抓住了她的手。 就在他半个身子也探出气窗,即将脱险的瞬间—— 记忆画面突然变得极度缓慢,清晰。 朴智兰脸上的焦急和关切,瞬间变成了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她另一只手握着的短刀,毫无征兆地狠狠捅进了上野次郎的左肩胛下方。 “呃啊……”上野次郎剧痛之下松开了手,身体从气窗边缘滑落,重重摔回地下室。 他仰躺在地,难以置信地看着气窗口。 朴智兰的脸出现在那里,俯视着他,眼神里没有愧疚,只有一种漠然的冷漠。 之后,她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气窗外的黑暗中。 而地下室里,因为血腥味的刺激,更强大的诡异被吸引过来,阴影从四面八方涌向无力挣扎的上野次郎…… 记忆画面到此戛然而止,随即又开始从头循环——相遇、并肩、发现气窗、托举、背叛、坠落、被鬼影淹没……一遍又一遍。 上野次郎痛苦地闭上眼睛,身体微微颤抖,他肩头的伤口似乎更疼了,渗出的血迹扩大。 而地下室中央的鬼影,在记忆画面循环播放时,身上的气息明显在增强。 “碎片……在记忆里,还是在这个鬼影身上?”哈里斯低声问。 “都在。”木偶眼窝中的碎片与鬼影身上的气息隐隐共鸣,“鬼影是碎片力量依托上野次郎的恐惧实现的具现化,碎片的本体……就藏在他恐惧的终点,也就是他被鬼物吞噬的那个瞬间。” “也就是说,要拿到碎片,必须进入他的记忆,经历一次……被背叛然后被鬼杀死的过程?”林野脸色有些难看。 这比哈里斯的溺水记忆更凶险,直接涉及死亡体验,而且背叛带来的精神冲击可能更大。 “不一定需要经历死亡终点。” 木偶摇头:“打破循环的关键,可能在于改变记忆中的某个节点,或者……让他自己看到不一样的可能。” 墙上的记忆光影又一次播放到了朴智兰捅刀的那一刻。 上野次郎猛地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死死盯着那个画面,拳头紧握,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那不仅仅是被背叛的痛,还有对自己愚蠢信任的愤怒,以及濒死时的极致恐惧…… 这些情绪,正是琉璃碎片最好的食物。 鬼影似乎吃饱了,发出一声满足的嘶鸣,再次将注意力投向林野等人,蠢蠢欲动。 “没时间犹豫了。”林野看了一眼脸色越来越差的上野次郎,“木偶,送我进去,哈里斯你来牵制住这鬼东西,别让它打扰我好事。” “夫君小心。”姜念希点头,血雾翻滚,化作数条锁链,率先缠向鬼影的四肢。 木偶再次将手按在眼窝碎片上,全力共鸣。 这一次,她将目标对准了墙上循环播放的记忆光影。 “入口……在记忆开始重复的节点……我会尽力稳定通道……但里面……很危险……” 林野深纵身一跃,冲向地上的上野次郎。 在木偶碎片力量的引导下,林野的身影在接触到上野次郎的瞬间,骤然消失。 —— 潮湿的霉味,铁锈味,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林野发现自己正站在上野次郎记忆中的地下室里,左肩隐隐作痛。 面前是气喘吁吁,正背对着他的朴智兰,周围是几具正在消散的低级诡异。 “次郎君,你没事吧?”朴智兰转过身,脸上带着战斗后的疲惫和关切,伸手想来扶他。 林野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避开了她的手。 朴智兰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但很快被掩饰过去:“怎么了 第347章你天真的可笑 林野盯着朴智兰的脸,那张在昏暗灯光下依然清秀的面容,此刻写满了担忧与温柔。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了结局,林野恐怕也会相信这份关切。 “只是有点累。”林野模仿着上野次郎的语气,声音略显沙哑。 记忆场景继续推进,与墙上播放的画面一致,几只更强大的诡异从阴影中出现,两人逐渐被逼到角落。 朴智兰发出急促的喘息,右臂被划出一道血痕。 “次郎君,那边!”她指着那扇高处的气窗,眼中闪过希望。 林野心头一紧,关键时刻要来了。 两人且战且退,终于来到气窗下方。 林野迅速扫视四周,和记忆中一样,堆叠的木箱提供了一定高度,但不足以直接触及窗沿。 “我先托你上去,然后你拉我。”林野说着,蹲下身,做好承受重量的准备。 朴智兰点头,没有犹豫,她踩上林野的肩膀,动作轻盈。 林野起身,将她托向气窗。 朴智兰用短刀撬动铁条,很快弄松了其中两根,奋力挤了出去,上半身探到了外面。 她上半身探出气窗,外面的黑暗仿佛某种解脱。 一只手从气窗口伸了下来。 “快,把手给我!”朴智兰喊道,声音中带着焦急。 林野抬头,看到她的脸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中,表情复杂难辨。 他伸出右手,控制着上野次郎的身体抓住她的手腕。 就在这时,他看到朴智兰的另一只手动了。 但林野早有准备。 就在那把短刀刺下的瞬间,林野不仅没有松手,反而用尽全力将朴智兰狠狠往下一拽。 “什么……”朴智兰惊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从气窗口跌落下来。 然而她的刀锋还是划过了林野的左肩,留下一道不深但火辣辣的伤口,比原记忆中那致命一击轻得多。 朴智兰重重摔在地上,林野夺下她手中的短刀,抵在她的咽喉。 地下室陷入诡异的寂静。 远处,诡异的低吼正在逼近,但似乎被某种力量暂时阻隔在外—— 不同于记忆中痛苦的剧情发展,导致上野次郎的记忆场景开始不稳定地波动。 “为什么?”林野盯着身下的女人,问出了上野次郎从未有机会问出口的问题。 朴智兰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那些伪装的表情如面具般片片剥落,露出底下的冰冷与漠然。 她甚至没有挣扎,只是平静地看着林野,或者说,看着记忆中的上野次郎。 “你果然察觉到了。”朴智兰声音里没有任何愧疚,“也好,这样我就不用继续演戏了。” “回答我。”林野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刀锋陷入皮肤,渗出血珠。 朴智兰笑了,笑容讽刺:“为什么?因为你太强大了,上野次郎,你强大到让我窒息。” 她顿了顿,眼神飘向远处正在逼近的诡异阴影,语速加快:“我接近你,是因为这个副本太恐怖了,而我只是一个新人。” “我想要活下去,所以我需要一个强者庇护,而你是最佳的选择。强大到……完美的保护伞。” “最重要的一点是,你喜欢我这一款。” 林野:“喜欢?” “难道不是吗?”朴智兰笑容越发讥讽,“原本我以为你这种强者,看不上我这种拖油瓶,没想到你真的愿意带上我……” “还说喜欢我,呵……” 林野:“那你为什么还要在最后背叛我,明明活下来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 “因为我活下来了啊!”朴智兰突然激动起来,声音撕裂,“离开副本的出口就在眼前,我突然就想明白了。” “如果我这次跟你出去,我这辈子就永远只能活在你的阴影下!在你玩腻之前,我甚至不能产生一点忤逆你的想法……” 她的眼中涌出泪水,但表情依然冰冷:“你说你喜欢我?也许吧。但喜欢能持续多久?当有一天你厌倦了,或者遇到更强大的敌人不得不抛弃我时,我该怎么办?继续寻找下一个庇护者?不,我不要这样。” 林野沉默。 这番话不仅是朴智兰的真心话,也是深埋在上野次郎潜意识里的自我拷问。 他是否真的看错了人?他的感情是否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利用? “所以你就选择杀我?”林野依旧困惑。 “不是杀你,是给自己自由。”朴智兰闭上眼睛,“如果你死了,我会愧疚,会做噩梦,但至少……我是我自己的朴智兰,而不是上野次郎的朴智兰。” 朴智兰的话像淬毒的针,一根根扎进上野次郎的心底。 地下室潮湿的空气仿佛凝固,远处诡异的低吼变得遥远而模糊,整个世界似乎都在收缩,聚焦于两人之间这寸残忍的方寸之地。 林野气笑了:“简直荒谬,别忘了是我救得你。” “荒谬?”朴智兰嗤笑一声,鲜血顺着林野抵在她颈间的刀锋缓缓流下,她却浑然不觉疼痛,眼中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你觉得荒谬,是因为你从未真正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你是强者,是庇护者,你当然可以高高在上地谈论恩情与信任。” “可我呢?我只是抓住每一根稻草,拼命想从必死的命运里爬出来的可怜虫!” 她喘了口气,语速越来越快:“是,你救了我。每一次险境,你都挡在我前面。” “你对我温柔,带我通关,甚至说……你爱我。” “可那又怎样?” 她睁开眼睛,直视林野:“你能理解吗,那种……宁可背负罪孽,也要掌握自己命运的决心?” 林野能感觉到上野次郎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绞痛,那是一种被彻底否定和被全盘践踏的悲愤。 他听到上野次郎的声音响起:“所以……一切都是假的?那些关心,那些担忧,那些……依赖,全都是你为了活下去……不得不演出的戏码?” 朴智兰迎着他的目光,那里面最后一丝伪装的温度也消散了。 “不然呢?”她歪了歪头,这个曾经显得天真可爱的动作,此刻只剩下嘲讽。 “你以为在这样朝不保夕的恐怖副本里,真的会有一见钟情?会有无缘无故的托付与信赖?上野次郎,你强大到让人畏惧,可在这方面,天真得可笑。” 她顿了一顿,嘴唇勾起一个冷漠的弧度,那弧度割裂了上野次郎最后一点残存的幻想: “因为我根本一点都不喜欢你,我接近你只是为了活下去 第348章偏执的情感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上野次郎眼中最后一点光芒熄灭了。 那不仅仅是失望或愤怒,而是某种根本的信念彻底崩塌。 几乎在这同时,整个记忆场景剧烈震动起来。 林野感到一股强大的排斥力,仿佛这个由执念和痛苦构筑的记忆世界,在核心被摧毁后,正在加速崩解,要将一切吞没。 他松开手,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瞬间虚化消失。 朴智兰的身影逐渐模糊,连带着她最后的话语: “对不起,次郎君……但我真的,不想活在你的影子下……” 上野次郎的记忆如碎裂的镜子,片片剥落,显露出底下更为久远的画面。 是年幼的上野次郎,正蜷坐在玄关的阴影处,背靠着冰冷的鞋柜。 门缝里透进走廊的灯光,割开一小片昏黄,却照不亮他所在的角落。 他在等。 墙上的钟,爬过七点,又爬过八点,时间来到深夜。 厨房的料理台上,放着冷掉的便当,便利店买的,微波炉加热过一次,又凉了。 记忆的碎片漫漶不清,父亲的面孔是永远停留在西装领带和匆匆背影上的模糊印象。 对母亲的记忆要更清晰一些,有温暖的怀抱,还有手掌拂过额头的触感。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母亲的怀抱不再向他敞开,她的目光时常越过他,投向窗外不知名的远方,带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焦渴。 “次郎要听话哦。” “妈妈很忙。” “爸爸有重要的工作。” 起初,他相信这些话。 他努力做到最好,把成绩单贴在冰箱上最显眼的位置,自己清洗制服,安静地吃饭,安静地写作业,安静地等待。 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听话,成为大人们喜欢的乖小孩,那扇总是紧闭的门就会在某一天为他敞开,有人会摸摸他的头,问他今天过得怎么样。 直到他半夜被胃痛惊醒,爬起去找水,看见客厅电视幽蓝的光映着母亲泪流满面的脸,屏幕上播放着老旧的爱情电影。 她没发现他,她只是抱着膝盖,对着虚构的悲欢离合,宣泄着真实而无声的情感。 直到他在学校被高年级生堵在墙角,父亲带着一身酒气进来,目光扫过他受伤的脸颊,却只是皱了皱眉,丢下一句“男孩子不要总惹事”,便径直走进了书房。 渴望,就是在这种窒息的忽视中,悄然滋长、蔓延,最终盘根错节的。 爱,对他来说,不再是简单的温暖或陪伴。 它成了一种救赎的象征,一个能将他从这片无边无际的冰冷孤寂中打捞出来的锚点。 他渴望被需要,渴望成为某个人的唯一和特别,仿佛只有这样,他自身的存在才有了重量和意义。 这种渴望逐渐变得极端,变得偏执,他早已在内心将那份幻想中的爱,当作了支撑自己全部世界的基石。 他错误地将母亲歇斯底里的控制和父亲漠然下的偶尔施舍,都当作是这种需要他的信号。 最终在这种畸形的感情中,变得越来越扭曲…… 不知在玄关的阴影里蜷缩了多久,直到他四肢麻木,眼睛酸涩。 电梯又叮了一声。 脚步声,这次,停下了。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门开了,一道窈窕却带着疲惫的身影走了进来,带着夜风的凉意和外面世界的喧嚣余味。 是母亲。 她似乎没料到玄关处有人,吓了一跳,待看清是儿子,眉头下意识地蹙起。 那里面没有关切,只有被打扰的烦躁和更深重的倦怠。 “次郎?怎么还不睡?蹲在这里干什么?” 她的声音很好听,即使带着不耐,也依旧柔和。 但听在上野次郎耳中,却无比的刺耳。 他抬起头,努力想从她脸上寻找一丝别的情绪——关心?担忧?哪怕只有一点点…… “……我在等您。”他听到自己稚嫩的声音说,干巴巴的。 “等我?”母亲似乎觉得有些可笑,她放下手袋,揉了揉太阳穴。 “妈妈不是说过,不用等吗?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就行了,快去睡吧,明天还要上学。” 她说着,从他身边走过,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疏远的响声。 她没有回头。 客厅的灯亮起又熄灭,主卧的门轻轻关上。 玄关重新陷入黑暗,比之前更加厚重,也更加彻底。 年幼的上野次郎依旧坐在那里,没有动。 胃里空荡荡的,却感觉不到饿。 心里也空荡荡的,那株名为渴望的种子,在黑暗中紧紧缠绕住他稚嫩的心脏…… 他想要一份毫无保留的注视,一份坚定不移的选择,一份能将他从这片无边寂寥中拯救出来的……爱。 无论那需要他付出什么代价。 记忆的裂痕在这里骤然扩大,将童年的玄关吞噬。 下一瞬,纷乱的影像再次涌来,第一次独自面对诡异时的恐惧,力量增长带来的虚妄自信…… 最终,所有的支流汇向一个清晰的起点。 那个副本的入口,阴雨绵绵。 新人们惊慌失措,像无助的羊群。 然后,他看到了她——朴智兰。 湿发贴在她苍白的脸颊,眼神惊慌如小鹿,在混乱中跌跌撞撞,却在他随手解决掉一只低级诡异时,星星眼的看了过来…… 那眼神里,有劫后余生的恐惧,有对力量的敬畏,还有一种……仿佛溺水者看到浮木般的,全然的寄托和依赖。 就是那一瞬间。 那一瞬间,穿透了无数虚假与算计,精准地刺中了上野次郎灵魂深处最脆弱的那个缺口。 那株在童年玄关黑暗里畸形生长的渴望之藤,终于嗅到了它梦寐以求,名为需要的阳光。 他不自觉地,朝她伸出了手。 一切,就此注 第349章病态的占有欲 林野感受到了上野次郎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痛楚。 这些碎片化的童年与少年时光,并未随着年岁增长而淡去,反而沉入潜意识的深海,塑造了上野次郎情感模式的基底—— 一种混合着极度渴望与深深不安,以及对被需要感病态依赖的复杂内核。 上野次郎一直渴望一个能全然信赖,需要他,一个能填补他内心那片巨大空洞的人。 所以,当朴智兰出现时,带着那种恰到好处的柔弱、依赖,以及对他毫不掩饰的需要时。 她简直完美契合了上野次郎内心深处那个锈蚀已久的空缺。 她的担忧,她的温柔,她把他视为唯一依靠的眼神…… 上野次郎并非没有察觉蛛丝马迹,但他太需要这份被爱的幻觉了,以至于主动忽略了所有预警信号。 甚至为自己对她的喜欢和保护欲找到了合理的解释——我对这个美好的女生,一见钟情了。 这份执念如此之深,以至于当背叛的刀刃刺下时,撕裂的不仅是当下的信任,更是他一层层小心呵护下的——千疮百孔的心。 原来如此。 林野明白了一切。 原以为上野次郎只是没出息的恋爱脑,没想到背后还有这层原因。 轰—— 记忆再次崩塌。 但林野这次依旧没有回到现实中的15号厅。 一阵天旋地转后,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所学校的走廊里。 这里是…… 一阵熟悉感传来,林野认出这是韶华女子高中。 他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前方。 走廊尽头,一扇门虚掩着,门牌上写着404。 里面传来低低的啜泣声,以及……一个男人温柔的哼歌声。 林野推开门。 房间是一间老旧的学生宿舍,四张铁架床只剩下一张还完好。 一个穿着韶华女子高中校服的女孩蜷缩在角落,长发披散,看不清脸。 而坐在她面前的,正是上野次郎。 他双眼布满血丝,头发凌乱,衣服沾满污渍,但表情却异常温柔。 他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女孩的头发,另一只手握着一把染血的短刀。 “智兰,今天天气很好呢。”上野次郎轻声说,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还记得你说过,你喜欢阳光照在樱花上的样子……” 朴智兰颤抖了一下,本能的发出害怕的呜咽声。 “别怕,别怕。”上野次郎继续抚摸她的头发,“我不会伤害你的,永远不会。” “你看,我把那些想带走你的人都赶走了,那个教导主任,那个总欺负你的室友……她们再也不会来了。” 他的语气忽然阴沉下来:“但是智兰,你为什么要背叛我呢?我那么爱你,愿意为你做一切……可你却在背后捅了我一刀。” 上野次郎举起短刀,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寒光。 朴智兰的诡异体剧烈颤抖,发出恐惧的哀鸣。 但上野次郎没有刺下。 他只是用刀背轻轻划过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如情人爱抚。 “可是即使这样……我还是舍不得杀你。”他的声音又变得温柔,“所以我回来了,智兰。” “我通过404宿舍的怪谈,回到了我亲手杀死你的学校,你看,我多爱你,连你变成这样都不介意。” 林野站在门口,感到一阵寒意。 这不是简单的复仇,而是一种扭曲的爱恨交织的执念。 上野次郎没有选择杀死朴智兰的诡异体,而是留在这个怪谈中,用一种病态的方式陪伴她。 林野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明明当时上野次郎发酒疯求他的时候,看起来还挺正常…… 应该说,上野次郎的日常表现一直很正常,谁也想不到他私下会疯成这个样子。 “我会永远陪着你的,智兰。”上野次郎低声说,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 “你再也不能离开我了,我们永远在一起,在这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世界里……好不好?” 朴智兰的诡异体停止了颤抖。 她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但依然清秀的脸。 她的眼睛是全黑的,没有眼白,但此刻,那漆黑的眼睛中似乎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是痛苦?是悔恨?还是某种不得已的接受? 她伸出泛着青黑的手,轻轻碰了碰上野次郎的脸。 那一刻,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 林野看到,在上野次郎身后的阴影里,一块琉璃碎片缓缓浮现。 比之前的两块都要大,光芒更加晦暗。 这就是困住上野次郎的最后一层心结:他无法原谅朴智兰的背叛,却又无法停止爱她。 所以,他通过怪谈回到她死去的学校,将她的诡异体囚禁在身边,用一种相互折磨的方式实现永远在一起的誓言。 这不是恐惧,而是比恐惧更可怕的执念。 林野知道,他必须打破这个循环。 但该怎么做,杀死朴智兰的诡异体? 那可能会让上野次郎彻底崩溃。 劝说上野次郎放手? 在这种深度执念中,理性劝说毫无作用。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总不能看着上野次郎就这样死在这个降临点吧? 就在林野思考时,上野次郎忽然转过头,看向门口。 他的眼神空洞,仿佛透过林野看到了别的什么。 “智兰,又有客人来了。”他微笑着说,握紧了手中的短刀,“别担心,我会保护你的,永远保护你……” 他站起身,朝门口走来。 林野下意识后退,但发现自己无法离开这个房间,门在他身后无声关闭。 上野次郎越走越近,眼中温柔与杀意交织:“所有想带走你的人……所有想拆散我们的人……都必须消失……” 林野:“……” 林野抽出身后的镰刀,活动了一下手脚。 这可不是他非要打上野次郎,是上野次郎自找的。 几分钟后,鼻青脸肿的上野次郎被林野五花大绑起来,扔在了一边。 林野环视着这间宿舍,试图寻找解救上野次郎的办法。 无意间,他的目光看向角落里的朴智兰。 她也在看着他,漆黑的眼睛里似乎有某种恳求 第350章对不起 朴智兰在请求着什么。 林野忽然明白了。 打破这个僵局的关键,或许不在上野次郎,而在朴智兰。 “木偶,”林野尝试与外界建立联系,“你能听到吗?我需要你的力量。” 片刻的沉寂后,一丝微弱的戏腔隐约传来:“我可以尝试……” “能不能放出朴智兰的视角,”林野看向蜷缩的朴智兰诡异体,“让上野次郎看见,真正地看见。” “需要……媒介……”木偶的声音断断续续。 “这个简单。” 林野的目光落在朴智兰身上,又看了看被捆住正在挣扎的上野次郎。 他走到朴智兰面前,蹲下身:“你想让他解脱,对吧?” “不是以这种扭曲的方式永远在一起,而是真正的……解脱,你也一样。” 朴智兰的诡异体轻微地颤抖了一下,她无法说话,但那股浓郁的悲伤和悔恨,几乎凝成了实质。 “我会让木偶用碎片的力量,构建一个新的幻境,”林野继续道。 “在这个幻境里,上野次郎会看到你的视角,看到从你进入那个副本开始,到……最后那一刻,你所经历的一切,你所有的感受。” “不是辩解,只是呈现。” “然后,让他自己选择。” 朴智兰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林野站起身,走到上野次郎身边,看着他涣散的眼神,“上野,我现在就带你去看看,那个你从未真正了解过的朴智兰。” “如果你看过之后依旧还是这个选择,我就满足你,让你也永远留在女高。” 话落,林野召唤出慧珍,让她放出了被困在女高的真正的朴智兰,然后示意木偶开始。 很快,林野连同上野次郎的意识,被强行拽入了朴智兰的记忆洪流。 —— 副本《雨夜山庄》开启的瞬间,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朴智兰缩在人群最后面,手脚冰凉,牙齿打颤。 她只是个刚进入副本的新人,在这里,她弱得像只随时会被碾死的虫子。 就在绝望之际,朴智兰看到了他。 上野次郎。 他站在新人中间,却格格不入。 冷静,强大,脚盆国连过四个副本的大佬级别的人物。 周围的新人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围拢过去,祈求庇护。 朴智兰没有立刻上前。 她躲在角落,仔细观察。 她看到上野次郎拒绝了几个明显带有拖累性质的新人,也接受了两个看起来有点能力愿意听从指挥的人。 他在筛选有价值的人。 朴智兰评估着自己,战斗力几乎为零,唯一的优点是观察力还行,以及……一张还算漂亮的脸。 在随时会死人的副本中,她的优势几乎为零。 可她想活。 她不想死。 赌一把。 朴智兰下定决心,终于找到机会,刻意让自己踉跄着摔向上野次郎的方向。 她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里盛满了惊惶与劫后余生的脆弱,看向那个强大的男人。 “谢……谢谢……”声音颤抖,恰到好处。 上野次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没什么温度:“跟紧。”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朴智兰的心脏狂跳起来——她居然真的成功,获得了初步的许可…… 随即一个问题浮现在脑海,为什么? 那样强大的人为什么会愿意帮她一个没有任何用处的新人? 很快,朴智兰就想明白了为什么。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内,她将依赖和仰慕演绎到极致。 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强大的男人,似乎对她这种柔弱但努力的姿态并不反感,甚至……有些受用? 她小心地把握着分寸,不过分索取,适时表现一点自己的价值。 她成了他身后的影子,乖巧,安静,听话,却需要保护。 夜深人静时,朴智兰会感到一阵阵冰冷和后怕。 她知道自己在走钢丝。 上野次郎太强了,强到让她感到窒息般的压力。 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决定,都掌控着她的生死。 她所谓的价值微不足道,他能带上她,与其说是需要,不如说是一种……怜悯? 或者别的什么她不敢深究的情绪。 她听过一些老玩家的传闻,关于某些强者如何将看上的新人当作玩物或附属。 她害怕自己最终也会落到那种境地。 离开这个副本,然后呢? 成为上野次郎的女人,永远活在他的阴影下,失去自我,失去自由? 如果有一天他腻了,或者遇到更好的宠物,自己会不会被随手丢弃,甚至因为知道太多而被清理掉? 这种恐惧,随着副本推进,随着她对上野次郎的力量认知越深,日益增长。 她对他的温柔和保护越来越感到惶恐,那像一张柔软的网,正在将她慢慢裹紧,窒息。 朴智兰开始失眠,担忧着自己的下场…… 她不能死,她还有很多的事情没有做完…… 终于,他们来到了通关的关键点——那个地下室,那扇气窗。 当上野次郎蹲下身,让她踩上他肩膀的那一刻,朴智兰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不是感动,而是一种极致的矛盾与疯狂在撕扯她。 窗外的黑暗,象征着自由,也象征着未知的危险。 身下这个男人的肩膀,象征着安全,也象征着永远的束缚。 在攀上窗沿,撬开铁条,上半身探出窗外时,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她的脑海: 这是唯一的机会。 如果让他也出来,这份救命之恩会将他绑得更牢,而自己将永远欠他,永远无法摆脱依附者的身份。 不,或许根本谈不上欠,因为在他眼里,这或许只是强者对弱者的又一次施舍。 但如果……如果他没能出来呢? 强烈的求生欲与对自由的渴望,混合着长期压抑的恐惧,在她心中瞬间压倒了一切。 道德?愧疚? 在朝不保夕的恐怖世界,在自身难保的极端情境下,那些太奢侈了。 她转过身,向下伸出手,脸上是演练过无数遍的焦急与关切。 当上野次郎抓住她的手,用力向上时,她另一只手握紧了短刀。 对不起,次郎君。 但我真的……不想把命放在你手上。 刀锋刺入血肉的触感传来时,她甚至没有看他的眼睛。 她不敢。 她看着他坠落,看着他难以置信的眼神被黑暗吞没,听着地下室深处传来诡异的嘶吼和令人牙酸的啃噬声…… 然后,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奔跑,头也不回地冲进外面的黑暗。 她没有哭,直到确认安全,才瘫倒在地,剧烈地呕吐起来,浑身颤抖。 她活下来了,却是凭借着这样肮脏的手段 第351章解脱 朴智兰回到了现实世界。 没有欢呼,没有庆幸,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她蜷缩在自己廉价出租屋的墙角,指甲深深掐进手臂,试图用疼痛压制住那几乎要撕裂胸膛的剧烈心跳和反胃感。 上野次郎难以置信的眼睛……像最恶毒的诅咒,一遍遍在她眼前重播。 她活下来了。 用最卑劣的方式,杀死那个唯一向她伸出过手的人,活下来了。 “呕——”她冲进狭小逼仄的卫生间,对着肮脏的洗手池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胆汁灼烧喉咙的苦涩。 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窝深陷,瞳孔里凝固着褪不去的惊悸。 她不敢看,拧开水龙头,让冰冷刺骨的水冲刷脸颊。 水流声却怎么也盖不住地下深处隐约传来的啃噬嘶吼,也冲不净指尖那永远粘腻的血腥感觉。 她必须活着。 这个念头像一根生锈的铁钉,楔进朴智兰濒临崩溃的意识里。 不是为了自己。 朴智兰收拾好自己,跌跌撞撞地冲出出租屋,几乎是以逃亡的速度,奔向城市边缘那个低矮破旧的院落。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时,夕阳正给斑驳的墙壁涂上最后一点暖色。 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在空地上追逐一个瘪了的皮球,看到她,立刻眼睛一亮扑了过来。 “智兰姐姐!” “姐姐回来了!” “今天有带糖吗?” 脏兮兮的小手抓住她的手指,仰起的小脸上是毫无保留的依赖和欢喜。 朴智兰蹲下身,竭力想扯出一个笑容,嘴唇却无意识地颤抖,她摸了摸其中一个孩子稀疏的头发。 老院长上个月死在了一场突如其来的诡异事件中,就在离孤儿院两条街外的便利店。 尸体被发现时,只剩下半截。 官方定性为低等诡异意外渗透,草草了事。 没有赔偿,没有后续。 只有一封冰冷的通知函,和孩子们骤然失去最后依靠时,茫然无措的哭声。 现在,整个孤儿院,只剩下她了。 这个勉强成年,自己都活在恐怖世界阴影下的她。 “有,有糖。”朴智兰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从背包里掏出几颗廉价水果糖,分给眼巴巴的孩子们。 看着他们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小心翼翼舔舐糖纸的样子,她内心深处,涌出更复杂难言的酸楚。 这一年,她没有试图去寻找上野次郎。 不是不想,是不敢。 那个男人坠入黑暗前最后望来的眼神,清醒得可怕。 她确信他看见了,看见了她刺出的刀,看见了她决绝松开的五指。 那样强大的一个人……会放过她这样背叛者吗? 这个认知比死亡更让她恐惧。 她像一个等待最终判决的囚徒,在每一个夜晚被噩梦魇住。 有时是他浑身是血地从地下室爬出,抓住她的脚踝…… 有时是他好端端地站在孤儿院门口,隔着铁门对她微笑,笑容却充满寒意…… 白天,朴智兰拼命的活着。 打零工,做最脏最累的活计,用微薄的收入艰难地维持着孤儿院的运转。 她知道自己不配得到安宁。 那刀刺下去的瞬间,她的一部分就和上野次郎一起坠入黑暗了。 剩下的这部分,苟延残喘,不过是一具背负着罪孽与责任的空壳。 每当孩子们天真地围着她喊姐姐,每当看到他们因为一顿饱饭而露出的笑容…… 朴智兰心里那份沉重的“必须活下去”的理由就更清晰一分。 她不能死,她是这些孩子唯一的依赖…… 哪怕是一丁点的概率她也不能赌。 偶尔,她也会质问自己,这样做真的不后悔吗? “我能怎么办……上野君……” “我真的……只是想活下去,想让那些孩子活下去……” “你的世界那么强大,失去我一个微不足道的新人,对你而言算什么?可我的世界……只有那么一点点大,我输不起……” “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我卑鄙……可我……” 眼泪无声地滑落。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卑劣,她忘恩负义,她是个为了活下去不惜伤害恩人的小人。 可她还能怎么办?把命还回去吗? 那这些孩子呢? 老院长临死前攥着她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恳求财她答应了。 活下去,成了一种更残酷的刑罚。 她不敢奢求原谅,甚至不敢想象再次面对上野次郎的情景。 她只能拖着这具沉重的躯壳,一天天熬下去。 朴智兰从未想过,会在副本中,再次见到上野次郎。 恐惧,瞬间淹没了她。 他会怎么做?当众揭穿她的卑劣?用最残忍的手段报复?还是……像碾死一只虫子那样,随手了结她? 上野次郎这样强大的玩家,对于背叛者,绝不会留情…… 不,不能让他先动手。 朴智兰的思维在极致的恐惧中,反而迸发出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厉。 必须抢先下手,在这个诡异莫测的副本里,机会转瞬即逝。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疯狂滋长,缠绕上她每一根神经。 只是,让朴智兰没想到的是,这次的副本会出现一个改变一切的人——林野。 一个强大到收服了鬼新娘的可怕存在…… 有林野在,她根本没有任何下手的机会。 上野次郎甚至主动跟她谈起了恋爱,朴智兰天真的想着,或许这次他们谁都不用死,或许上野次郎会…… 放过她? 怀着这样的期盼,副本终于走到了尾声。 答案就在嘴边,几乎要冲破喉咙。 一只力量惊人的手却先一步的掐住了她的喉咙。 朴智兰的眼睛因惊骇和缺氧而暴凸,可她无法回头,去看上野次郎此刻的眼神。 上野次郎的额头轻轻抵在她的肩膀上,动作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亲昵? 可那掐住她脖子的手指,却在缓慢而坚定地收紧,指节冰冷如铁,嵌入朴智兰的皮肉,分毫不肯放松。 “我给了你一年时间,”他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都没有想过来找我吗?” 找他?那无异于自我了断。 朴智兰在心底反驳道。 “你不该在副本最后的阶段朝我捅刀的……”他的声音继续钻入朴智兰嗡嗡作响的耳朵。 “我们本来就谁也不会死……” “你当时捅的那刀……可真疼。”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最后的判决。 朴智兰用尽残存的力气,指甲拼命抠抓着他的手臂,双腿无力地蹬踹着地面,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帮帮我……谁都好……求求你们……救救我……我不想死…… 孩子们还在等我,我不能死在这里 第352章破镜能否重圆 “没用的。”上野次郎的宣判冰冷地落下,轻易碾碎了朴智兰最后的希冀。 “她们讨厌谈恋爱的学生,比起让你跟我一起离开,她们巴不得你能留下。” 她不要永远留在这个鬼地方……她不想死,一点也不想! 朴智兰的眼睛开始充血,视野里的一切都蒙上了血色,又渐渐被浓重的黑雾吞噬。 肺里的空气被榨取得一干二净,火烧火燎地疼,意识像退潮般迅速抽离。 “这里挺好的不是吗?”他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残忍,“至少你待在这里不会再感受到任何痛苦。” 痛苦……? 是啊,好痛苦。 掐着脖子的手,原来……是仁慈吗?他要结束她所有的痛苦了? 也好。 这一年来,太累了。 只是……那些孩子…… 模糊的视线里,似乎又出现了孤儿院破旧的铁门,孩子们仰起脏兮兮却充满依赖的小脸…… 孤儿院的孩子们……会有好心人……照顾吗? 对不起了……姐姐……还是没能…… 黑暗彻底合拢。 —— 记忆的洪流停止。 404宿舍重新变得清晰。 上野次郎僵硬地站在原地,捆绑他的绳索早已松脱,垂落在脚边。 他脸上那些偏执的疯狂,此刻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空白的茫然。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半空中逐渐淡去的记忆光影。 那些画面,一遍遍冲刷着他充满恨意和偏执的认知壁垒。 他以为的背叛,是源于贪婪或忘恩,却没想到……是源于更深层次的恐惧。 记忆最后,定格在朴智兰被他掐住脖子,意识涣散前,那双充血瞳孔里最后映出的——是解脱。 “嗬……”一声仿佛从肺腑最深处挤出来的抽气声,从上野次郎喉咙里溢出。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背撞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缓缓滑坐下去。 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肩上扛着那样的重量。 原来她那一年的沉默,不是逃避,而是在恐惧他的报复…… 他那自以为是的爱和庇护,在她的世界里,被解读成了吞噬她的阴影。 他的强大,没有给她安全感,反而成了她必须逃离的压力源。 多么讽刺。 他们的悲剧,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一个太需要被需要,以至于盲目。 一个太害怕失去仅有的,以至于疯狂。 恨吗? 还是恨的。 那一刀的痛,被背叛的耻辱,这一年来的偏执与痛苦,都是真实的。 它们不会因为理解了缘由就消失不见。 但是…… 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正从废墟下翻涌上来,渐渐淹没了那尖锐的恨意。 是悲悯。 是对命运弄人的无力。 是对两个同样残缺的灵魂,阴差阳错撞在一起,撞得彼此血肉模糊的……哀伤。 上野次郎抬起头,看向面前那个真实的朴智兰诡异体。 他的目光,只剩下平静,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释然。 “我看到了。”他开口,“你……很辛苦吧。” 朴智兰的诡异体没有任何反应,她已经……无法理解上野次郎此刻所有的情绪。 “我明白了。”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我对你来说是负担,是恐惧的源头……而不是庇护。” 上野次郎扶着墙,艰难地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但眼神却一点点找回了焦点。 林野静静站在一旁,解铃还须系铃人,他能做的,只是让他们看见彼此。 “对不起……”上野次郎低声道。 他踉跄着走向朴智兰,但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没有再试图触碰她。 他继续说道:“用这种方式……把你困在这里。” “我以为那是爱,是惩罚,是永远在一起……但其实,只是我一个人的执妄,又让你痛苦了一次。” 朴智兰的诡异体望着他,依旧没什么反应。 “你也自由吧,智兰。”上野次郎轻声道,“我们都……该自由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块悬浮在他身后阴影里的琉璃目碎片,光芒彻底暗了下去。 404宿舍的景象也开始崩塌。 上野次郎身体一晃,险些栽倒,被林野一把扶住。 “结束了。”林野说。 上野次郎靠着他,闭了闭眼:“谢谢你……林野君。” 幻境彻底破碎。 林野和上野次郎重新站在了15号厅门口。 哈里斯立刻上前,看着眼神恍惚的上野次郎,担忧道:“喂你这家伙,还好吧?” 上野次郎仿佛才回过神,下意识摇了摇头。 木偶接过林野递过来的碎片,放入眼窝将其与另外两块合并。 碎片回收了,她的力量终于又恢复了一些。 “我们走吧,去找下一个人。” 哈里斯催促道,除了伊莎他和上野次郎算是小队中实力最强的,真不知道摩根那个傻大个能不能撑得住…… 然而上野次郎并没有动,他看着眼前的朴智兰,眼神极其复杂。 “智兰……”上野次郎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 理智告诉他,这只是一具诡异的空壳,但情感上……这是他倾注了所有爱恨的载体,是他痛苦与执念的终 第353章重新振作 复杂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上野次郎刚刚在幻境中建立起的那层脆弱的平静。 “是我……是我把你变成这样的……是我……”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情绪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 哈里斯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都看到了,人家小姑娘不喜欢你,算了吧别缠着人家了。” 上野次郎复杂的情绪硬生生卡在喉咙中:“……” 不上不下,噎得他眼眶更红了,却莫名冲淡了些许即将崩溃的绝望感。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却发现无话可说,哈里斯说的,是事实。 而且人还是哈里斯亲眼看着他杀死的…… 林野走上前,瞥了一眼哈里斯:“你安慰人的方式真别致。” 然后看向上野次郎,语气平静却直接:“恨也恨过了,疯也疯过了,现在真相你也看到了,她是对不起你,你也杀了她,扯平了。” “扯平……”上野次郎喃喃重复,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安静的朴智兰。 扯平?怎么可能扯得平…… “不然呢?”林野挑了挑眉,“你还想怎样?继续在这里抱着这具空壳演苦情戏?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林野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上野次郎混乱发热的头脑上。 可是…… 可是看着朴智兰那空洞的样子,想到她生前最后的恐惧和牵挂,想到她这一年的煎熬,再想到是自己亲手扼杀了她最后一丝生机…… 那股混合着悔恨和无处发泄的痛苦再次翻涌上来,比之前更加凶猛。 上野次郎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却感觉眼眶酸涩得厉害。 视线模糊中,朴智兰安静的身影仿佛在微微晃动。 “我……”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 他用力眨了眨眼,试图逼回那股湿意,声音却越发哽咽:“可是我……还是……后悔啊!”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低吼出来的。 “我为什么要用那种方式报复……我明明……明明可以有别的选择……我杀了她……我把她永远留在了这个鬼地方……” 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 上野次郎终于深刻的意识到,自己当初的决定到底有多愚蠢。 “她那么怕死却还是死了……被我……” 他泣不成声,不再是之前那种偏执疯狂的崩溃,而是一种浸透了无力感和自我厌弃的悔恨。 像个发脾气弄坏最珍贵的东西,却再也无法修补的孩子。 哈里斯抓了抓头发,叹了口气:“唉……你这家伙……” 上野次郎从上次找到他一直买醉就不对劲,谁能想到…… 他是真喜欢朴智兰啊! 可眼前的情况实在是无解,他只好求助般的看向林野。 林野沉默了,看着上野次郎痛哭流涕的样子,没再说什么刻薄话。 但是你要问他怎么办…… 那不好意思,他也不知道。 要是有复活诡异的办法,他还用费尽心思在这里穿降临点吗? 就在这时,一直如同精致人偶般静止不动的朴智兰,忽然动了一下。 她缓慢地抬起了那只青黑色的手。 然后,在林野和哈里斯惊愕的注视下,指尖轻轻触碰到上野次郎被泪水浸湿的脸颊上。 沿着泪痕,擦拭了一下。 但就是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劈进了上野次郎被悔恨淹没的世界。 他所有的哭泣、自责、痛苦,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上野次郎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诡异体。 朴智兰那双眼眸依旧空洞地望着前方,她被同化成了诡异,却意外的没有任何怨念。 在女高里,一直都是安静的状态。 不管上野次郎用尽什么办法,依旧没有办法得到任何的回应。 可是现在……现在她居然…… 冰冷的触感还残留在皮肤上。 上野次郎不明白,一个已经失去所有情感和记忆的诡异…… 为什么? 难道……难道在被诡异游戏同化的深处,还残留着一点点……属于朴智兰的……本能? 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燎原,瞬间烧光了上野次郎心中所有的灰暗和绝望。 希望,在他眼中点燃。 让她活过来! 让朴智兰,真正的朴智兰,活过来! 既然诡异都能存在,既然记忆和执念都能塑造出近乎真实的幻境,既然她的诡异体还能对他流泪的动作做出反应…… 那么,在这个被诡异入侵的世界,在这个规则扭曲的世界,是不是也存在着一丝可能…… 逆转生死? 这个目标瞬间压倒了一切。 上野次郎擦干脸上残余的泪痕,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之前所有的迷茫和崩溃一扫而空。 他轻轻握了握朴智兰诡异体尚未收回的手,那动作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上野次郎直直的注视着她,他的眼神仿佛能够透过这具冰冷的躯壳,看向某个沉睡在深处的灵魂。 然后,上野次郎转向林野和哈里斯,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我们去找最后的碎片,解决这里的事情。”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我要找到办法。”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要让她活过来。” 林野眸光一动,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复活诡异?谈何容易。 人死不可复生,这是自古以来的铁律。 他自己历经千辛万苦,也无非是想让念希在成神之后能够拥有一丝人性,从执念的痛苦中解脱出来。 林野还没开口,旁边的哈里斯已经抓了抓那头乱发,先一步开口:“喂喂,上野,我知道你现在心情……” “但让诡异重新变成人这种事,是不是太……” “我知道很难。”上野次郎打断他,“难不代表没有可能。” “诡异游戏本身,就是对常理的颠覆,既然它能将人变成诡异,能将执念固化为场景,那为什么……不能反向而行?” 林野忽然开口,语气难得认真:“你们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去死亡公路吗 第354章厨神降世 哈里斯一愣,显然没有深入思考过这个问题,难道他们现在做的这一切,不是为了拔除蓝星降临的所有诡异吗? 上野次郎愣了一下,也终于反应过来:“你是说……” 林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一眼念希。 “信息很模糊,来源也不可靠。死亡公路相信大家都不陌生,那是一条没有尽头,永远笼罩在灰雾中的公路,进入那里的人,从来没人回来过。” “不仅仅是因为它的规则难以存活,还有一个原因。” 林野顿了顿,目光扫过表情各异的哈里斯和眼神灼热的上野次郎。 “是因为这些人放弃了回来的机会,走到了这条路的尽头。” “尽头?” “对,”林野点头,“就是公路的尽头。”。 “如果你能成功存活,并且自愿放弃离开的机会,那么你就有机会能够走到这条公路的尽头……据说,公路的尽头可以通往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任何……地方?”上野次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包括……未来?甚至是过去吗?” “资料显示如此。”林野的语气依旧平静,“但也仅仅是前人的推测。” “没人能证实,因为能走到所谓尽头的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它的名字,死亡公路,已经说明了一切。” “几乎必死……”哈里斯倒吸一口凉气,“这比我们之前经历过的所有降临点加起来都恐怖吧?” 本来跟着林野他们才敢进入沦陷区中心,放弃离开的机会去找什么尽头,跟自寻死路有什么区别? 哈里斯看向上野次郎,语气难得带上了一丝劝诫的意味:“上野,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把希望寄托在这种地方,无异于自杀,而且很可能……毫无意义。” “如果记载是真的呢?”上野次郎的声音却异常冷静,“至少,我也得做点什么。” 那态度表明了,他不会放弃这唯一的机会的。 哈里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嘟囔道:“疯了,真是疯了……” 恋爱脑害死人,他以后可要小心一点了。 林野倒是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我可以带你一起走到路的尽头,但之后的事情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上野次郎点头:“我明白。” 林野召唤出慧珍,将朴智兰暂时先送回了女高,然后说道: “走吧,去找下一个人。” 在木偶的带领,众人来到10号厅面前。 推开10号厅厚重的隔音门,想象中的恐怖场景并未出现。 厅内灯火通明,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味。 那香味复杂而诱人,混合着某种浓郁醇厚的肉汤气息,以及一丝丝难以言喻的腥甜,但被香料完美地调和掩盖,竟让人忍不住口舌生津。 影厅中央,原本的座椅被清空了一大片,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临时搭建,看起来相当专业的……户外厨灶? 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他们,正围着一条格格不入的干净围裙,专注地颠动着手里一口硕大的铁锅。 锅铲与铁锅碰撞,发出富有节奏的“锵锵”声,火焰在灶下欢快地跳跃。 “摩根?”哈里斯试探性地叫了一声,语气充满难以置信。 摩根,闻声转过头来。 他脸上沾着一点酱汁,头发有些凌乱,但眼神明亮,神态自若,甚至带着一种沉浸于烹饪的满足感。 “哦,你们来了!”摩根的语气就像在自家后院招待朋友,“稍等一下,最后收个汁。” 他熟练地关火,将锅中……某种深紫色,带着不规则纹理的肉块盛进旁边准备好的几个大碗里,然后才擦了擦手,转过身来。 “你们怎么才到?我都等了好一会儿了。”摩根的语气甚至有点抱怨,“这地方的食材处理起来有点费工夫,不过味道应该不错。” 众人:“……” 什么情况啊这是? 林野的目光扫过摩根身后的厨房。 角落堆着一些奇怪的部位,还有几件像是被暴力拆卸下来,带有非人特征的肉块。 哈里斯指着那碗还在冒着热气菜,舌头都有些打结:“等等……摩根,你……你在这里……做饭?用……用什么做的?” 摩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带着点自豪:“就这影厅里的原住民啊。一开始是挺凶的,逼着我做饭,我就一直做……一直做……” “后面没有食材了,我又开始一直寻找食材,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它们已经全部被我处理好了。” 摩根拿起一把看起来异常沉重的特制砍刀,给众人展示。 显然,这就是他的凶器。 “后来我发现有些部位看起来……能吃。”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就试试看。没想到,处理干净后,肉质居然意外地不错,也没什么毒素残留,至少我吃了没事。”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几碗菜,补充道:“你们要不也试试?” 众人再次沉默,看向摩根的眼神充满了惊悚和敬佩。 把诡异当成食材处理了? 还TM做熟了? 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能形容的了,这简直是……天赋异禀到了诡异的地步! 此时此刻,林野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原来服务员做的饭真不是恶搞,尤其是那些九转大肠,真是…… 好东西啊? 不…… 他并不愿意接受! 姜念希一直安静地站在林野身边,眼神不由自主的望着那几碗菜。 林野注意到她的细微反应,心中一动,温声问:“念希,感兴趣?” 姜念希转过头,面向林野,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好奇。 毕竟,作为诡异,她品尝食物的体验和人类截然不同。 林野对摩根示意了一下:“给她尝一点。” 摩根爽快地递过一个小碟子,里面盛着一块切好的肉,淋着浓稠的酱汁。 看不出来是哪里的肉,为了以防万一,林野还是确认了一遍,才放心的接过。 “念希,我喂你。”林野夹起那块肉,小心的送到念希嘴边。 姜念希动作优雅地将肉吞入口中,她咀嚼得很慢,似乎在仔细品味。 几秒后,她微微偏了偏头,表情带着一丝罕见的满意感,说道:“夫君,滋味尚可。” 那就是好吃了。 果然,停顿了几秒,念希又补充了两个字:“鲜美 第355章摩根的异常 林野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看向摩根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座闪闪发光的宝藏。 天知道,他之前一直在为姜念希的饮食问题苦恼。 身为诡异,她需要吞噬同类才能成长。 林野一直希望能找到更……正常一点,或者至少让她能享受一点的进食方式。 摩根这无心之举,竟然开辟了一条新路。 “摩根。”林野难得语气如此热切,“你是怎么处理掉这些诡异的,火候什么的,都还记得吗?” 摩根被林野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点懵,但还是挠了挠头,努力回忆着:“呃……应该可以吧?” “虽然有很多过程记不得了,但是这些菜都是我恢复意识后,下意识做出来的。” 林野压下心中的激动,拍了拍摩根结实的肩膀:“很好,辛苦你多给我做点,我用诡器跟你换。” 说着,林野居然从储物空间拿出一把沾满血迹和碎肉的杀猪刀。 哈里斯定睛一看,果然是阴婚古宅副本里屠夫的杀猪刀,林野还真给它顺出来了。 林野直接把刀塞进摩根手里:“试试手感,剁诡异应该也顺手。” 哈里斯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 那杀猪刀上的怨气几乎凝成实质,普通人碰一下恐怕都得做三天噩梦。 可摩根拿在手里掂了掂,竟露出了和屠夫一样的眼神,迷茫中带着一丝诡异的兴奋。 “我好像……会用这个。”摩根喃喃道,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刀背。 林野:“你先拿着,等我们出了降临点之后再试。” 摩根点头,将刀收了起来。 哈里斯在一旁听着,嘴角抽搐:“摩根,你有没有拿到碎片?” “碎片?”摩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块已经失去光泽的琉璃目碎片,“是这个吗?” 哈里斯:“你是怎么拿到的?” “这个是我处理完最后一个比较大的食材后,它心口的位置掉出来的,我看它亮晶晶的挺干净,就收起来了。” 哈里斯:“……好歹是拿到了,先给木偶吧。” 木偶接过第四块碎片,只剩下最后两块碎片,就能恢复一半的力量了。 “走吧,”林野收起眼中的兴奋,恢复冷静,“去找陈鹏和菲妮。” 林野在前面带路,摩根和哈里斯走在最后。 “哈里斯。”摩根突然看向身边的哈里斯,声音压的很低,“我恢复意识后,第一个想起的……是怎么给妹妹做饭。” 哈里斯一愣。 “但我没有妹妹。”摩根抬起头,眼中是无尽的迷茫,“至少我不记得有,那这些厨艺……我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 周围只剩下众人的脚步声。 摩根的话让哈里斯心头一凛,他下意识地看向摩根的脸。 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点憨直和专注的面孔,此刻眉头紧锁,眼神深处翻涌着困惑。 因为想不明白,他脸部动作的幅度越来越大,甚至看起来有一丝丝的扭曲…… 但就在哈里斯想要追问什么的时候,摩根猛地晃了晃脑袋,再抬起头时,已经恢复了正常。 “算了,不想了。”摩根嘟囔着,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反正现在有用就行。” 他的表情恢复得很快,快到哈里斯几乎以为刚才那一瞬间的异常是自己的错觉。 但哈里斯知道不是,他默默将这份疑虑压在心里,只是更加留意摩根的动静。 众人继续前行,在木偶的带领下,他们很快来到了11号厅的门前。 与其他影厅不同,11号厅的门显得格外干净。 林野没有犹豫,推开了门。 厅内的景象,再次出乎意料。 11号厅内部被一种柔和的淡金色光芒笼罩,那光芒源自于贴满四面墙壁和天花板的黄色符纸。 符纸上的朱砂符文闪烁着灵动的微光,构成一个庞大而精妙的阵法,将整个影厅的空间牢牢镇住。 影厅中央的地面上,用香灰和某种银色粉末画着一个复杂的八卦图案,图案中心,盘膝坐着一个身影,正是陈鹏。 陈鹏道袍有些凌乱,上面沾着些香灰和几处焦黑的痕迹,发髻也有些松散,但神色平静,双目微闭,呼吸绵长,显然正在调息。 他的桃木剑横放在膝上,剑身光亮如新,只是剑尖处残留着一缕正在缓缓消散的黑气。 在八卦阵的角落,躺着几具正在逐渐化作飞灰的扭曲黑影。 听到开门声,陈鹏睁开眼睛,看到林野等人,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又带着点小小的得意。 “野哥,你们来了。”陈鹏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动作从容,“我就估摸着你们也该找到这儿了。” 哈里斯环视一圈这堪称专业驱魔现场的影厅,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可以啊陈道长,你这……一个人就搞定了?” 陈鹏谦虚道:“哪里哪里,只不过是运气好。” 他指了指墙上和地上的符阵:“这地方困住的是一个百年老鬼,怨气深重,幻境也厉害,制造了不少心魔幻象。” “不过嘛,咱们道士别的不说,静心凝神,破妄驱邪那是基本功。” “我进来后稳守灵台,没被幻象牵着鼻子走,慢慢摸清了它的根脚,布下这金光破煞阵,跟它耗了一会儿,总算把它给超度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林野等人看着这满墙的符纸和地上精妙的阵法,都知道过程绝不轻松。 那些焦黑的痕迹和桃木剑上的残留黑气,都说明经历了一番斗法。 哈里斯是最震惊的,原以为摩根和陈鹏是他们中间最菜的。 结果……扮猪吃老虎呢在这??? “看到这种碎片了吗?”林野问。 陈鹏从怀里掏出一块琉璃碎片,这块碎片比其他几块都要小一 第356章谁才是真正的菜狗 木偶接过第五块碎片。 五块碎片齐聚,暗火的光芒连成一片,稳定而灼热。 最后一块碎片的方位感应,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就在隔壁的12号厅,而且状态似乎……有些特殊。 她带着众人来到十二号厅。 “菲妮在12号厅?”哈里斯看向那扇近在咫尺的门。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林野推开门。 影厅异常整洁,所有的座椅都规规矩矩地排列着,银幕漆黑一片,上面没有任何影像。 而影厅的正中央,菲妮正安静地站在那里。 “菲妮!”摩根叫了一声,率先冲了进去,“你没事吧?” 菲妮闻声转过头,看到众人,脸上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我还好。” 哈里斯啧啧称奇:“你是怎么挣脱那些幻境的?” “很简单。”菲妮挑了下眉,“因为我没什么遗憾的事情。” 菲妮的回答让众人一愣。 哈里斯更是直接脱口而出:“没什么遗憾,这怎么可能?” 在他看来,人活于世,谁心里没点沟沟坎坎,求而不得或追悔莫及的事情? 这电影院的力量不就是靠挖掘这些才如此难缠吗? 菲妮轻轻摇了摇头,那双沉静的蓝色眼眸里没什么波澜:“或许有吧,但至少,没有强烈到会被这里轻易捕捉并放大的程度。” “我的过去……大部分时间是在实验室度过的,并未与人产生过多的情感纠缠,我天生就是为科学而生的。” 众人彻底没话说了。 要不人家能是高卢国女神呢,在诡异游戏降临之前,菲妮高智商才女的名头就已经响遍整个高卢国。 “所以你就安全了?”哈里斯觉得这过程听起来简单得有点过分。 “没有那么直接。”菲妮摇头,“还是经历了一些危险的,对了,我还获得了一个东西。”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琉璃目碎片:“幻境消失后这个东西就出现了,应该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我就收了起来。” 哈里斯:“……确实重要。” 搞半天,菜的只有他吗? 真是见鬼了…… 林野示意菲妮将碎片递给木偶,菲妮照做。 当第六块碎片被木偶放入眼睛,与其他五块碎片合拢的刹那—— 木偶的气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身上那件破旧的戏服无风自动,发出猎猎声响。 左眼眼窝中,完整的琉璃目拼合,她身上的诡异气息顿时大涨。 即使只有一半的力量,也足够让整个影院中的诡异瑟瑟发抖。 随着木偶诡异气息的入侵,逐渐取得了这个降临点绝对的控制权。 木偶抬手轻轻一挥,离开的通道便出现在众人的面前:“可以……离开了。” 众人依次踏入,眼前光影扭曲,再定神时,已置身于一片熟悉的街道。 陈鹏环视一周,困惑的问道:“伊莎呢,不会还在里面吧?” 林野一拍脑袋:“差点忘了,念希。” 姜念希展开鬼域,将伊莎放了出来。 她身上的战斗痕迹已淡去不少,诡异力量带来的自愈能力正在发挥作用。 然而,她的脸色是一种不见血色的苍白,眼瞳深处似乎沉淀了更多非人的冷硬。 站在那里,气息愈发接近诡异的气息,属于活人的鲜活感仿佛被无形之手抹去了一层。 菲妮第一个上前,仔细打量着她:“伊莎,你的状态……” 伊莎摇摇头:“我没事。” 这就是驾驭诡异的代价,她早就知道自己会有今天的下场。 “喵~” 一声猫叫打破了稍显凝重的气氛。 黑猫不知何时又溜达到众人的脚边,蹭了蹭木偶的旧戏服下摆。 木偶低下头,一只完整的琉璃目在眼眶中微微转动,目光落在那毛茸茸的小东西身上,竟奇异地没有产生任何排斥。 她由关节连接的手指顿了顿,然后以一种近乎笨拙的姿态,碰了碰猫咪的头顶。 黑猫眯起眼,喉咙里发出舒适的呼噜声,又转身去蹭姜念希的裤腿。 黑猫旁若无人地在木偶和姜念希之间来回蹭着,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两位身上那足以令普通诡异胆战心惊的恐怖气息。 木偶保持着微微弯腰触碰黑猫的姿势,那只完整的琉璃目静静注视着黑猫。 片刻后,她直起身,转向姜念希,空灵的戏腔响起: “吾欲……暂栖鬼域。” 姜念希血色的眼眸波动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 但她没有多问什么,周身血雾无声翻涌:“去吧。” 木偶没有犹豫,迈着僵硬却平稳的步伐,径直走入那翻滚的血色雾气之中,身影消失。 众人看着这一幕,都有些惊奇。 木偶这种级别的诡异,居然也愿意主动成为鬼新娘的宾客…… “好了,”林野收回目光,看向队友们,“这次折腾得不轻,都先缓缓。” “找个安全点的地方,休整一下。” 他们很快在附近找到了一栋相对完好,视野开阔的废弃楼房顶层。 摩根熟门熟路地在角落清理出一块地方,开始生火做饭。 “折腾这么久,都饿了吧?正好试试新食材。”摩根开始处理他从电影院里带出来的那锅诡异料理,打算加热一下。 “呃……”哈里斯犹豫再三还是说道,“我们吃点简单的就行。” 上野次郎靠墙坐着,闻言只是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摩根表示知道了,但是手下的动作却没有停。 陈鹏一屁股坐在积满灰尘的水泥地上,长长舒了口气,环视着灰蒙蒙的沦陷区天空。 “这次,可真是累死我了……” 也得亏他偷拿师兄弟的符纸够多,关键时刻能用得上。 伊莎独自坐在稍远一点的窗台边,望着楼下的废墟。 黑猫轻盈地跳上她的膝盖,盘卧下来。 她苍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猫咪光滑的毛发,侧脸的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疏离。 菲妮则是有些担忧的望着伊莎的方向,她的时间……或许不多了。 林野走到姜念希身边,低声问:“念希,木偶进入鬼域,对你没影响吧 第357章喘息 姜念希微微摇头:“无妨,琉璃目需稳固,鬼域……于她有益。”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对着林野时,总有种难以言喻的柔和。 “那就好。”林野放下心,也挨着她坐下,目光扫过其他人,开口道:“这次降临点,虽然危险,但收获也很大。” “木偶恢复了一半琉璃目,对我们后续进入古城的行动是极大的助力。” 姜念希点头,夫君若想去找那许愿物,那便去,正好她也想瞧瞧,是什么样的诡物,可以满足人的任何愿望…… 很快,摩根的汤就做好了。 陈鹏凑过去,眼神复杂地看了眼锅里翻滚的深紫色肉块:“你真觉得……这玩意儿能吃?” “不是给人吃的。”摩根抬了抬下巴,示意这是给念姐的! 陈鹏了然,倒是没再多话。 还是嫂子先吃饭比较重要! 摩根拿出几个干净的碗,盛满后递给林野:“野哥,好了。” 林野接过一碗,递给念希。 姜念希捧着温热的碗,血色的眼眸看了看林野,然后小口喝了一下。 吞咽后,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对着林野点了点头:“夫君,好喝。” 林野这才放心,自己也尝了一口。 味道……出乎意料地不错。 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香料奇异的芬芳,口感醇厚,肉质纤维虽然略显粗韧,但炖得酥烂,别有一番风味。 更重要的是,一碗热汤下肚,一股暖流散向四肢百骸,连番战斗带来的疲惫和精神上的紧绷感,似乎都被熨帖了几分。 林野身上有怪谈,姜念希本身就是诡异,这汤他们喝着正好。 其他人倒是没人吃,纷纷过来给摩根打下手,开始做他们能吃的菜。 伊莎依旧坐在窗边,黑猫蜷在她腿上睡着了。 她远远看着忙的热火朝天的众人,没有过来。 菲妮端着一碗汤,走到她身边坐下,将碗轻轻放在她旁边:“伊莎,你需要补充能量,你的诡异驾驭程度在加深,身体消耗比我们更大。” 伊莎看了看那碗汤,又看了看菲妮的表情,沉默片刻,端起了碗。 菲妮看着她苍白皮肤下隐约浮现的诡异纹路,低声问:“下次还能压制住吗?” 伊莎放下空碗,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窗台的裂缝:“不知道,但我会尽量。” 她的声音依旧怯生生的,带着一种听天由命的漠然,却又有一丝不甘。 “会有办法的。”菲妮语气肯定,不知是说给伊莎听,还是说给自己听,“诡异游戏降临,打破了太多常理。” “既然有驾驭它的方法,或许也存在剥离或者平衡的途径,科学……不,现在或许该说,对未知规则的探索,不会停止。” 伊莎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只是继续抚摸着膝上熟睡的黑猫。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道:“我倒是并不担心。” 伊莎的目光落在安静喝汤的姜念希身上:“念姐,她……不会不管我的。” 说完,伊莎又笑了,那笑容更多的是一种被人关心的欣喜。 如果不是在关键时刻进入念姐的鬼域,或许她现在已经被诡异彻底的同化。 菲妮知道她在说什么,整个人也放松了下来:“是啊,我差点忘了。” 两人相视一笑,对这种不知何时生出的依赖,感到很是……奇妙。 另一边,陈鹏开始整理自己那略显狼狈的道袍和法器。 他一边检查桃木剑上的细微裂痕,一边心疼地嘀咕:“唉,师祖传下来的百年雷击木剑啊……这次损耗的灵性,怕是要温养好一阵子了。” “还有那些符纸,都是师兄们省下来给我保命的,这次可真是大出血……” 话虽这么说,他脸上却没有多少后悔的神色。 “不过话说回来,”陈鹏抬头看向林野,“野哥,咱们接下来去哪儿?我们距离死亡公路还远吗?” 林野将最后一口汤喝完,用袖子随意擦了擦嘴。 “不远了。”他目光扫过众人,“不出意外的话,下个降临点之后,我们就能看到死亡公路了。” 林野拿出地图,点中上面的一个位置:“下一个目标,是一座岛。” “岛?”哈里斯凑过来,“我对这个副本印象不多,当时刚好有事错过了。” “信息不多,名称幽灵岛。”林野回忆着之前在基地看过的资料,“原本是个旅游小岛,诡异降临后彻底失联。” “因为这里最接近沦陷区的中心,已经很久没有人类踏足过,偶尔能在浓雾中看到它的影子,之前也有人试图用直升机靠近,但上面的人员全部失踪没有返回。” 陈鹏摸着下巴分析:“海岛环境本身就有局限性,加上诡异规则,恐怕生存和逃离都是大问题。” “对,”林野点头,“这种类型的降临点,因为环境原因,往往比较特殊。” 菲妮也走了过来,看着地图:“海岛环境……意味着资源有限,可能还需要面对极端天气,海洋诡异生物,以及孤岛心理压力,我们……” “这个不用担心。”林野朝她摆摆手,“上次通过了海神副本,念希收获不小。” 之后的话,无需多言,懂得都懂。 众人:“……” 好像,无法反驳。 夜色渐深,废墟之上的临时营地渐渐安静下来。 火堆噼啪作响,摩根小心地看顾着余火,上面架着一个破铁罐,煮着最后一点提神的苦叶茶。 林野和姜念希并肩坐着,血雾若有若无地萦绕在他们周围,将废墟的阴冷与窥视隔绝在外。 远处,沦陷区的深处,隐隐传来不明生物的嘶吼和呜咽。 越是靠近中心,这些奇怪的声音出现的频率就越高。 而更遥远的东南方向,浓雾笼罩的海面上,一座时隐时现的孤岛,正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 火堆的光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摇曳着,众人早已收拾妥当,简单的行装,以及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与警惕。 林野站起身,踩灭了最后一点火星。 “该走了。” 没有多余的动员,一行人沉默地踏入东南方向愈发浓重的迷雾之中。 脚下的废墟逐渐被潮湿,带着咸腥气息的植被所取代。 越靠近海岸线,雾气越浓。 起初还能看清十几米外同伴的背影,后来便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再后来,连轮廓都消融在翻滚的灰白里。 只有脚步声,以及偶尔的交谈声,证明着彼此的存 第358章上岛 【欢迎来到各位玩家来到幽灵岛】 【副本名称:幽灵岛】 【此地曾为海外孤屿,渔村安乐,然海祭失控,怨魂不散,终成绝地,岛上居民憎恶失礼与忘本之人,唯谨守古礼,敬畏魂灵者,可得片刻安宁。】 【岛规如下:】 【一、白日可行于岛,入夜必归客舍。门外有何声响,勿应,勿窥。】 【二、遇岛民问询,言语不敬或提及离岛者,视为忘本。】 【三、米粮果蔬可取用,但若见血色祭品或褪色纸钱,需躬身避让,不可触碰,更不可私藏。】 【四、村口祭台,后山祠堂和海岸废舟,此三处气息驳杂,非请莫入。】 【五、岛民皆着旧时衣冠,若见衣衫褴褛,面容浮肿,身带海腥者近身,速退。】 【通关条件:完成身份对应的赎罪流程,并参与完整的安魂祭仪式。祭成,方有离岛之机。】 就在众人以为需要自己想办法渡海时,前方的雾气中,悄无声息地滑出了一条小船。 那是一条极其陈旧的木制小舢板,船身被海水和岁月侵蚀得发黑,边角处糊着厚厚的苔藓与附着物。 船头挂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灯罩蒙尘,光线只能勉强照亮船头一小片区域。 一个穿着深蓝色旧式对襟衫,腰系草绳的老人,正背对着他们,不紧不慢地摇着一支橹。 橹声吱呀吱呀,节奏单调,在寂静的海面上传出老远。 小船停在了距离岸边约莫五六米的水面,不再靠近。 老人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被海风和日头雕刻得黝黑干瘦的脸。 眼窝深陷,眼珠浑浊,目光直勾勾地扫过岸上众人。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欢迎,也无排斥,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沉寂。 老人抬起枯瘦的手,指了指小船,又指了指远处的岛,一言不发。 “这是……接我们的?”哈里斯压低声音。 菲妮有些担忧:“这个船看起来载重有限,我们可能需要分批次。” 林野点头,正要安排。 姜念希却忽然上前一步,对着船上的老人,行了一个标准的中式古礼:“老丈,有劳了,不知可否载我等过海?” 老人的目光落在姜念希的身上,停留了几秒,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看来礼数有用。”陈鹏低声道,“野哥,我也懂一些礼数,我先上,探探路。” 陈鹏小心翼翼踏着浅水靠近,动作轻缓地登上摇晃的小船。 小船微微下沉,但还算平稳。老人看了他一眼,便转回身,继续摇橹,小船调了个头,指向孤岛。 众人稍稍松了口气。 按照计划,林野带着念希和黑猫是第二批,摩根、上野次郎第三批,哈里斯、伊莎和菲妮最后。 陈鹏所乘的小船缓缓没入浓雾。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只有那单调的吱呀声渐渐远去。 约莫一刻钟后,小船破雾而回,却多出两条。 众人对视一眼,按照顺序上船。 林野扶着念希踏上船板,黑猫轻盈地跃上船头,蹲在油灯旁,瞳孔注视着墨绿的海水。 老人对姜念希身上隐隐的异常气息毫无反应,只是等他们站稳,便摇橹启程。 船舷离那墨绿的水面极近,如此近距离观察,更能感受到这海水的诡异。 它并非纯净的墨绿,水面下仿佛有无数极细的灰白色絮状物在缓慢蠕动。 偶尔还会泛起一两个粘稠的气泡,破裂时无声无息,只留下一丝更加刺鼻的腥腐味。 船行过处,水下那些絮状物仿佛受到排斥般,向两侧缓缓散开。 一路无话,只有橹声与水波被船头破开的细微声响。 岛屿的阴影越来越庞大,几乎遮住了半边天。 突然,船身毫无征兆地剧烈一晃。 并非触礁,也非海浪,这死海哪来的浪? 更像是……水下有什么巨大的东西,轻轻蹭过了船底。 老人摇橹的手顿住了,浑浊的眼珠第一次转向水下,脸上的肌肉似乎抽搐了一下。 林野反应极快,一把揽住念希,稳住身形。 黑猫“喵”地一声厉叫,背毛炸起。 下一刻,船底传来咔嚓一声轻响,并不响亮,却让林野的心沉了下去。 遭了…… 一道细密的裂缝,自船底中央蔓延开来,墨绿色的海水无声无息地渗入。 老人猛地回头,看向林野和姜念希,干瘪的嘴唇蠕动:“礼……数……不周……海老爷……不悦……” 话音未落,小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下沉。 如今只能弃船游过去。 林野当机立断,看向已经不足百米的岛屿黑影,那是一片怪石嶙峋的滩涂。 他紧紧握住念希的手:“念希,跟着我!” 姜念希点头,血眸微凝,周身的血雾中开始浮现淡蓝的微光,将她与林野包裹得更紧。 两人几乎同时跃入冰冷刺骨的海水。 黑猫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竟也毫不犹豫地跳下,四爪在水面飞快划动,速度竟不比人慢,紧紧跟在林野身侧。 两人一猫所过之处,水下那些絮状物同样避让。 上野次郎和摩根在第三艘小船上看到了前方的变故。 “fuck!”摩根骂了一句,直接就想跳下去帮忙。 “别乱!”上野次郎一把按住他,“林野和念姐没事,你看那猫。” 只见林野和姜念希入水后,并未如想象中那般艰难挣扎。 姜念希周身微光稳定,在粘稠的海水中开辟了一条通道,林野则爆发出惊人的体能,带着念希和黑猫迅速向着滩涂靠近。 然而,危险并未远离。 在他们周围,墨绿的海水开始不自然地涌动,水面下阴影攒动,似乎有更多无形的东西被惊扰,正在汇 第359章客舍 最后一条船上的哈里斯、伊莎和菲妮也看到了前面的情况。 “我们也下水,互相照应,不要分散。”菲妮语速飞快,已经迅速判断出留在正在加速下沉的小船上更危险。 伊莎脸色苍白,但眼神决绝。 她深吸一口气,周身泛起不稳定的水色波纹,那是她驾驭的诡异力量,此刻被她强行用来对抗海水。 她率先跃入水中。 哈里斯紧随其后,他动作略显僵硬,对水有本能的抗拒,但求生的意志压过了一切。 菲妮最后一个离开。 三批人,几乎同时在海中奋力前行。 上野次郎和摩根如同两条壮硕的海豹,虽然游得不如林野那般迅捷,但胜在力量足,耐力好,破开粘稠海水的势头凶猛。 上野次郎嘴里还叼着匕首,眼神凶狠地扫视着周围可疑的阴影。 陈鹏此刻已经上岛,因为看不到海面上的情况,只能耐心的等待。 莎的情况最让人担心。 她周身的水色波纹忽明忽暗,显然控制得极为艰难。 海水中仿佛有某种同源的力量在侵蚀她的诡异,让她脸色愈发惨白,动作也开始变形。 “伊莎,稳住!”菲妮游在她侧后方,试图帮她集中精神,“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到了。” 哈里斯游在伊莎另一侧,因为动作不熟练,好几次都差点溺水。 最前方,林野和姜念希即将触岸。 然而,就在林野即将踏上滩涂黑色礁石的瞬间,他身侧的海水猛地向上拱起。 一只由无数灰白絮状物和黑色水草纠缠而成的巨大手臂,狠狠向他抓来。 “野哥!”陈鹏惊呼一声,直接扑进了水里。 姜念希血眸一厉,一直内敛的诡异气息轰然爆发。 并非只针对那只手臂,而是化作一道猩红如血的利刃,斩向他们与岛屿之间的海水。 嗤—— 墨绿的海水被斩开一道短暂的缺口,甚至能看到下方更深处蠕动的黑暗。 那只抓来的手臂也被这凌厉的气息一冲,骤然溃散了大半。 林野趁此机会,带着念希,扑上了潮湿滑腻的礁石滩。 黑猫几乎同时跃上岸,抖了抖毛,警惕地回望海面。 后方,上野次郎和摩根也终于冲上了滩涂,浑身湿透,大口喘气。 陈鹏见状,游向最后的菲妮三人。 最后,伊莎是被菲妮和陈鹏合力拖上来的,一上岸就瘫倒在地,剧烈咳嗽,咳出的液体里带着一丝诡异的淡蓝。 哈里斯最后上岸,惊魂未定,回望海面。 那三艘小船早已不见踪影,连木片都未曾浮起。 浓雾依旧,死寂的墨绿海水缓缓平复,仿佛刚才的惊险从未发生。 只有那个摇橹的老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不远处一块较高的礁石上,依旧是那身旧衫。 静静地看着他们,然后转身,步履蹒跚地消失在岸边更浓的雾气与嶙峋怪石之后。 “这算哪门子接引……”哈里斯呸出一口咸涩的海水,心有余悸。 众人没有搭话,暗道倒霉。 还没上岛就给他们下马威,中式恐怖的恶趣味…… 林野抹了把脸,环视四周。 他们所在的是一片由黑色礁石和粗砺砂砾组成的狭窄滩涂,潮湿滑腻,布满苔藓和贝壳残骸。 前方不远,雾气稍淡处,依稀可见一条被常年踩踏出来的小径,通往岛屿深处。 更引人注意的是,在滩涂左侧几十米外,有一条约莫四五米宽的河流。 河水同样是沉滞的墨绿色,自岛内山林间蜿蜒流出,无声无息地汇入死寂的大海。 河面平静无波,岸边散落着一些被冲刷得圆滑的石头,以及……零星几点褪色的纸钱,粘在石缝中。 这个岛上居然还有一条河……一条规则中并没有提及的河。 “先离开这里,沿着小径走,找客舍。”林野沉声道,率先迈步。 姜念希跟在他身边,血眸平静地观察着四周,周身气息已恢复内敛。 黑猫跟在她脚边,尾巴竖起。 走了约莫一刻钟,雾气略微稀薄,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 他们来到了一个……村落。 几十座低矮的屋舍散落在山坳平缓处,清一色的黑瓦灰墙,式样古老,不少墙皮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颜色更深的夯土或石块。 屋顶的瓦片间长着枯黄的杂草,屋檐下挂着些看不出用途的布条或草编物。 村子寂静无声,没有任何生活的迹象。 只有村口,立着一个石质的简易祭台,上面空空荡荡,积着灰。 祭台旁,就是那条墨绿色的河,在这里拐了一个弯,河水看起来更深更沉了。 河对岸,影影绰绰能看到一些更破败的屋舍,以及通往后方黝黑山林的小路。 那大概就是规则里提到的后山方向。 而在村口最近的一栋屋舍前,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深灰色粗布对襟衫,腰间系着黑色布带的中年男人。 他面皮黄瘦,颧骨突出,同样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走近的林野一行人。 目光在众人湿透的衣衫上扫过,最后落在打头的林野身上,缓缓开口: “外乡人?湿了衣衫,犯了水忌讳,村西头有客舍,可供栖身,入夜后,莫要乱走。” 说完,他抬手指了指村子西侧一条岔路,便不再言语。 转身推开那挂着白灯笼的屋舍门,走了进去,门扉吱呀一声合拢。 规则第一条:入夜必归客舍。 林野看了看天色。 村里,雾气差不多散尽,依照光线能判断距离天黑还有些时间。 “先去客舍。”林野领着众人朝着中年男人指示的方向走去。 客舍位于村子西侧边缘,是一栋独立带个小院的平房,比村里其他屋子看起来稍微新一点。 院门虚掩,推门进去,是一个不大的天井,地面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满青苔。 正面是三间并排的屋子,门上都挂着简陋的木牌,分别写着甲乙丙等字,字迹歪斜模糊。 屋子里陈设极其简单,只有木板通铺,一张旧桌和两把条凳,以及墙角一个陶土水罐。 被褥是粗布的,颜色灰暗,摸上去潮乎乎的,散发着一股霉味。 院子里,换好衣服的众人沉默地拧着湿透的衣物。 衣物上的海水渍痕怎么也洗不干净,晾在院中拉起的麻绳上,滴滴答答渗着水,颜色却依旧带着一种晦暗的墨绿。 陈鹏手持罗盘,眉头紧锁。 “此地气机驳杂紊乱,阴秽之气如附骨之疽,尤其水脉所在,怨念深重。”他脸色凝重,“那河……绝不仅仅是条河。” 哈里斯白他一眼:“神神叨叨说什么呢,只要不眼瞎,谁看不出来水有问题。” 陈鹏:“……”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摩根检查完门窗,又不知从哪里摸出个小炉子和一个旧瓦罐,蹲在天井角落开始生火。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些密封的干粮,又犹豫了一下,看向林野和姜念希。 姜念希微微摇头,示意无需为她特别准备。 摩根点点头,专心煮起一罐混合了干菜和肉干的糊状食物。 很快,一股带着烟熏和盐味的香气弥散开来,勉强驱散了些许空气中的潮湿。 菲妮和上野次郎检查完院墙,确认暂时安全后,也各自找了块稍微干燥的地方坐下休息。 伊莎裹着一条从客舍柜子里翻出的旧毯子,靠在“甲”字房的门口,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 黑猫蜷在她脚边,耳朵时不时转动一下,倾听着院外的寂静。 林野和姜念希站在天井中央,目光越过低矮的院墙,望向村落。 村落依旧死寂,但并非完全无人。 偶尔,能看到某个屋舍的门扉悄无声息地打开一条缝,又迅速关上。 那些岛民确实存在,却又刻意与外来者保持着距离,如同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夫君,此村……” 姜念希正说着,院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停在门口。 所有人瞬间警觉的站了起来。 院门被轻轻叩响,三下,节奏平稳。 陈鹏看了林野一眼,得到示意后,上前打开院门。 门外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她挎着一个盖着蓝布的竹篮,面容枯槁。 但眼神却不像之前那老人和中年男人那般麻木,反而带着一种审视的警惕。 她的目光先落在开门的陈鹏身上,上下打量,尤其在陈鹏腰间悬挂的桃木剑和符袋上停留片刻,然后扫过院内众人。 “客从外来,湿了水,犯了忌。”老妪开口。 “村里有规矩,入乡随俗,这是些米粮,干净,可食。” 老妪掀开竹篮上的蓝布,里面是几个粗陶碗,盛着些看起来还算正常的糙米和几块颜色暗淡的薯类,还有一小把干瘪的菜蔬。 陈鹏连忙拱手:“多谢婆婆馈赠。” 他小心地接过竹篮,没有立刻拿取食物,而是放在门内地上。 老妪对他的礼数还算满意,点了点头,却并未离开,反而又往前凑了半步。 压低声音,语速加快了些:“后生,听老婆子一句,村里转转无妨,莫近河边,莫望后山,更莫去那废了的码头,白日里……也未必都安稳。” 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瞟了一眼村落深处:“尤其那河……夜里莫近,白日里若见水上起雾,或是有东西漂下来……也莫看,莫问,速速离去。” 说完,不等陈鹏再问,老妪便转过身,步履蹒跚地走入狭窄的村道,很快消失在一座屋舍的拐角。 院门重新关上,众人围拢过来,看着地上的竹篮。 菲妮蹲下身体检查着篮子里的食物:“是正常的食物。” 吃,众人是不会吃的。 就是略微有些诧异,真的有NPC会给他们送正常的食 第360章祭品 摩根好奇的看向陈鹏:“刚才那个老婆婆跟你说啥了?” 陈鹏将老妪的话复述一遍,眉头皱得更紧:“她特意强调河,甚至说白日里也不安稳。” “可这条河并没有在规则中出现……恐怕也是此地的核心异常之一。” “她还提到了有东西漂下来……”哈里斯咂摸着这句话,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林野提醒道。 “趁着还有些时间,我们到村子里各处转转,如果感觉不对,立刻撤回。” 众人点头,熟练的分散开。 —— 村落里确实偶有岛民出现。 他们穿着旧式衣冠,大多面无表情,在自家门前做着些劈柴或晾晒渔网之类的活计。 当陈鹏他们接近问候时,这些岛民会停下动作点个头,便不再理会。 村口祭台空荡荡,石台上积着厚厚的灰烬,显然许久未曾使用,却又异常干净,没有落叶或鸟粪。 陈鹏的罗盘在这里跳得最凶,他不敢久留,只远远观察记录。 另一边,林野带着念希、摩根、哈里斯和伊莎,沿着村落边缘,与那条墨绿色的河保持着至少二三十米的距离移动。 河水死寂,颜色沉郁得化不开。 岸边随处可见残破的纸钱,有些半埋在泥里,有些挂在低矮的灌木枝头,随风而动。 空气中那股线香混合潮湿朽木的味道,在这里更加明显。 他们走了一小段,便看到河边一处稍微平坦的滩地上,摆着几个粗糙的小石凳,旁边散落着几个歪倒的陶罐。 看起来像是村里人曾经在此聚集的痕迹,但同样荒废已久。 就在他们准备绕过这片滩地时,哈里斯忽然吸了吸鼻子,低声道:“什么味道?” 一股淡淡的腥甜味飘来,很淡,却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循着气味望去,只见在滩地更靠近上游的河边,几块大石头的缝隙里,似乎卡着什么东西。 颜色暗红,形状不规则。 众人心头一凛。 规则第三条:若见血色祭品……需躬身避让,不可触碰。 那卡着的鬼东西不会就是……血色祭品吧? 林野立刻抬手,示意所有人止步,后退,视线偏移。 但就在他们移开目光前的一刹那,那暗红色的东西,似乎……动了一下。 不是被水流带动的,那河水根本就是静止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团暗红之中,轻轻抽搐。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摩根拍了拍胸口:“那是什么鬼东西……我很久没有出现过这么明显的心悸了。” 哈里斯推测:“应该是祭品……或者,祭品的一部分。” 菲妮赞同的点头:“规则禁止触碰和私藏,很可能带有强烈的精神污染或诅咒。” 姜念希血眸微眯,望向河流上游那被更浓雾气和深色林木遮蔽的方向:“气息驳杂,怨念与……生机纠缠,甚为古怪。” 生机? 那种地方怎么可能有生机,众人心头疑窦更深。 继续前行,他们又发现了几处类似的河边小空地,无一例外都散落着纸钱,有的还有燃烧过的灰烬圈。 但再未见到那种血色祭品。 走着走着,他们渐渐靠近了村落另一端的边缘,这里屋舍更加稀疏破败,远处后山的轮廓在雾气中显得黑沉压抑。 而那条河,在这里拐了个急弯,河面似乎变宽了些。 就在拐弯处,河边立着一棵枯死的老树,枝桠光秃秃地刺向灰白的天穹。 树下,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背对着他们,面对着河水,一动不动。 他穿着破烂的短褂,裤腿挽到膝盖,赤着脚。 露出的皮肤是一种不正常的青白色,并且……似乎有些浮肿。 规则第五条:若见衣衫褴褛,面容浮肿,身带海腥者近身,速退。 所有人瞬间绷紧。 那人似乎听到了动静,转过了身体。 一张肿胀发白的脸出现在视线里,眼珠外凸,嘴唇紫黑,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 他的眼神没有焦点,却精准地望向了林野他们所在的方向。 然后,他咧开了嘴。 没有声音,但那口牙齿却是诡异的黑色。 他抬起一只浮肿的手,手指指向他们,又缓缓移向旁边墨绿色的河水,做了一个来的手势。 紧接着,他的身体开始向后倒去,无声无息地没入粘稠的河水之中,连一丝水花都没有溅起。 河面恢复平静,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幻觉。 但空气中残留的那股浓重的水腥和腐味,却证明着那不是幻觉。 【提示:先不着急收拾这些东西,找到大boss,喂给你老婆,这个诡异不容错过。】 林野心里有了底,率先转身,步伐加快:“走。” 众人毫不犹豫,迅速撤离河边区域,直到回到能看到客舍屋顶的村落主路附近,才略微放缓脚步,但心头的寒意久久不散。 那河中……到底有多少那样的东西? 林野几人又选了另外一条道探索,等回到客舍时,天色已经完全的暗沉。 院子里,上野次郎和陈鹏已经返回。 陈鹏正对着罗盘苦思,菲妮见他们回来,立刻抬头询问探查情况。 林野简略叙述了河边所见,重点讲了对血色祭品的猜测和浮肿人影的诡异邀约。 陈鹏听完,脸色更加难看:“血色祭品……带有生机?这不合常理。” “祭品献祭,若还有生机,要么是未死透,要么是……”他顿了顿,“被什么东西给附身了。” “那浮肿的人影,应是水鬼无疑。”陈鹏继续说道,“水鬼主动现身,必是在找替死鬼无疑。” 摩根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还找替死鬼,它那鬼样子谁肯跟它走?一看就没安好心。” 菲妮上前一步:“我觉得规则未提及的河流,一定很重要,反而是我们破局的关键。” 林野点头,目光扫过略显疲惫的众人:“先休息,恢复体力。” “今晚是关键,规则又禁止离开客舍,大家提高警惕,明天我们再继续打听河的消息。” “摩根,食物还有多少?” 摩根检查了一下空间,里面满满当当都是食物:“我备了我们八个人至少半年的食物,现在还剩很多。” 能不多吗,跟着林野才短短一个月不到就要走到沦陷区中心了。 他都多余备那些食物,按照这个进度下去,两个月足矣。 说完,摩根又指了指老妪送来的竹篮:“那些……” 林野果断道:“先收起来,应该有用。” 摩根立马将竹篮收进了储物空间内。 众人各自回房。 三间屋,林野和姜念希自然一间,黑猫跟在旁边。 剩下六人,男女分组各一间。 房间狭窄,通铺冰冷坚硬,但无人抱怨,抓紧时间闭目养神。 姜念希坐在铺边,透过窗户缝隙望向外面越来越深的天色。 “夫君,此夜……恐不太平。” 林野握住她微凉的手:“有我在,别怕。” 姜念希愣了一下,随即从善如流道:“嗯,有夫君在,妾身不怕。” 林野将黑猫从念希旁边抱走,自己坐了上去:“念希,白天你说的生机,具体是什么感觉?” 姜念希微微偏头:“更近于……执念未散,魂火将熄未熄之时的挣扎,怨毒中掺着一丝不甘的渴求,极为矛盾。” 【提示:简单来说就是还剩一口气没死。】 林野懂了。 下一秒又猛的反应过来,什么叫还剩一口气? 什么叫没死? 这种鬼地方,还能有活人! 不过问题不大,对付蓝星降临的这些诡异,林野还是很有底气的。 就是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 如今他们已经进入到沦陷区的中心边缘,已经彻底联系不上官方的人。 不知道这些天新出现的副本,里面的诡异实力怎么样。 这个话题很快被林野揭过,另一只手没忍住也覆了上来,将念希微凉的手完全拢在掌心,试图捂暖。 “跟着我一直高强度的辗转,累了吗?” 林野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动作自然而细致。 姜念希睫毛颤动了一下,眼中逐渐浮现出一抹柔和:“无妨的,只是夫君的身体……” 她有些不放心的视线往下扫过林野的…… “咳咳。”林野连忙出声打断她,“那个,明天我们去后山看看。” “嗯。”姜念希微微倾身,将额头轻抵在他肩头,这是一个全然信赖与依偎的姿态。 “都听夫君的 第361章夜晚 林野的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 他索性调整了一下姿势,背靠冰冷的墙壁,将她往怀里带了带,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狭窄坚硬的通铺仿佛也没那么难忍了。 “这铺太硬,硌得慌。”林野低声抱怨,手在她后背轻缓地拍着,“我待会儿从空间里拿些被褥,铺一下。” “不必麻烦的,”姜念希在他怀里轻轻摇头,发丝蹭过他的下颌,“与夫君一处,便不觉难熬。” 这话说得直白又坦然,直戳人心,林野的嘴角不受控制的上翘。 环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傻话。”林野低声说,语气里满是珍视,“这又不算什么,你就算要天上的星星和月亮,我也能想办法给你摘下来。” 姜念希低低一笑,埋的更深了些。 蹲坐在一旁的黑猫,歪着头看着相拥的两人。 然后优雅地转过身,用尾巴圈住身体,把自己团成一个安静的毛团,面朝门口方向,主动承担起了警戒的任务。 屋内一时静谧无声,只有两人轻浅交织的呼吸。 林野低头,喉结滚动,最后还是忍住了。 将床铺铺好,老老实实的抱着念希睡觉。 乙字房内。 陈鹏盘腿坐在最里侧,手中罗盘被小心翼翼地平放在膝头。 那罗盘的指针微微颤动,时而顺时针缓慢画圈,时而突兀地跳动一下,指向始终不离客舍西北方向。 正是那条墨绿色河流的大致方位。 陈鹏的指尖悬停在罗盘上方:“今晚……最好还是不要睡的太死。” 上野次郎点头:“规则不让夜里出去,是保护,也是限制。” “明早天一亮,必须想办法打听河流和后山的事,我有预感,我们在这里待得越久,越危险。” 四人一阵沉默。 甲子房内。 伊莎抱着膝盖,脸色还有些苍白。 菲妮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好好休息吧,今晚我来守夜。” 伊莎抬起头,眼中带着感激:“菲妮姐,谢谢你。” 菲妮摇摇头让她好好休息:“别多想,我们都是同伴,应该相互照料。” “嗯……”伊莎轻哼,意识逐渐模糊。 夜色,终于完全吞没了这座孤岛村落。 死寂,连风声都听不到。 村落仿佛沉入了海底最深处。 这种寂静持续了约莫一个时辰。 “笃……笃……笃……” 院门外,传来了清晰的敲门声。 三下,节奏平稳,与白天老妪敲门时一模一样。 菲妮和陈鹏几人在黑暗中瞬间睁大眼睛,屏住呼吸,无人动弹,无人应答。 规则第一条:门外有何声响,勿应,勿窥。 敲门声停了,但不过几息,又响了起来。 “笃……笃……笃……” 这次,敲门的间隔似乎更短了些,带着一种不急不缓的执着。 依然无人回应。 第三次敲门声响起时,节奏变了。 “笃、笃笃、笃……”快慢交错,带着某种不耐烦。 林野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望去。 天井里只有余烬的微光,院门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敲门声停了,但紧接着,一种新的声音响起。 是摩擦声。 很轻,很慢,像是有什么东西贴着地面,正从院门外……爬过。 沙……沙……沙…… 声音沿着院墙外壁移动,时断时续。 这声音绕着客舍的院墙,缓缓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乙字房和丙字房那一侧的墙外。 然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低低的,断断续续,像哭又像笑,还混合着含混不清的水声。 “回……来……了……” “冷……好冷……” “为……什么……不带我……走……” 声音贴着墙根,一句接一句,像是无意识的呢喃,每一个字都带着浸透骨髓的湿冷和怨毒,直往人耳朵里钻。 林野侧耳倾听,那声音里的绝望和执念浓烈得几乎要溢出。 他回头看了一眼念希,念希在黑暗中对他轻轻摇头,表示对外面的东西不感兴趣。 林野顿时兴致缺缺,不能吃啊,没意思。 那声音持续了约莫一刻钟,才渐渐低弱下去,最终连同那爬行的摩擦声一起,消失在远处的黑暗里。 客舍内外重新归于死寂,后半夜相对平静的度过。 天蒙蒙亮时,林野条件反射般的睁开眼睛。 怀中的念希依旧安静地依偎着,黑猫也在门口蜷成一团,似乎一夜安宁。 但林野心头却莫名一跳。 太安静了。 不对劲…… 推开房门,天井里空无一人。 乙字房的门虚掩着,丙字房的门也敞开着。 “陈鹏?摩根?哈里斯?”林野唤道,声音在寂静的院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乙字房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陈鹏,上野次郎和摩根先后冲了出来,三人脸上都带着明显的困惑和一丝未散的疲惫。 “野哥?”陈鹏揉了揉眼睛,“怎么了……天亮了?” 上野次郎却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哈里斯呢?” 他话音未落,甲字房内,哈里斯脸色铁青地走了出来:“不见了……菲妮和伊莎。” 他的声音低沉压抑,带着极力控制的焦灼。 “什么?!”众人一惊,立刻涌向甲字房。 房内空空如也。 铺位上,两条粗布毯子凌乱地掀开,伊莎昨晚抱着的那条旧毯子掉在地上。 窗户紧闭,从内插着简易的木销,门也是从内打开的,哈里斯说他察觉不对推开门的时候,门就虚掩着。 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迹,没有留下任何纸条或明显的线索。 就像两个人……悄无声息地,在夜间离开了房间,然后不知所踪。 “昨夜……除了爬行和低语的声音,你们可还听到其他动静了?特别是甲字房这边?”林野迅速问道。 他和念希住在丙字房,距离这边最远,确实什么都没有听到。 陈鹏摇头:“那声音绕着墙根,后来停在附近,呜呜咽咽的,听不真切具体内容,但没听到撞门或破窗的声音。” “后半夜似乎安静了,我就……有些撑不住,迷糊了一会儿。”他脸上浮现愧 第362章人不见了 摩根和上野次郎也表示后半夜因极度疲惫而短暂失去意识,但确信没有听到明显的异常响动。 哈里斯则脸色难看地说:“我……我好像也睡过去了片刻,醒来时,她们就不见了。” 这不对劲。 以菲妮的警惕性和伊莎的状态,绝不可能无故深夜外出,更不可能不留下任何信息就消失。 而且,规则第一条明确“入夜必归客舍”,她们不可能不知道违反规则的巨大风险。 除非……她们是被迫离开的,或者,被什么东西以他们无法察觉的方式带走了。 黑猫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甲字房门口,它轻盈地跳上铺位,低头仔细嗅闻着毯子和枕头。 然后抬起头,对着林野“喵”了一声,瞳孔中闪过一丝困惑。 随即竖起尾巴,快步走到窗边,用爪子轻轻扒拉着窗棂下方的缝隙。 林野上前检查,窗棂老旧,缝隙里积着灰尘。 但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留下了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暗色水渍,还带着一丝奇怪的腥甜味。 林野:“是从窗户进来的……” 姜念希走到窗边,伸出手指,拂过那点水渍。 “此气息……与昨日河中那浮肿人影,同源。” “难不成是被邀请了?”陈鹏想起野哥描述的那水鬼来的手势。 上野次郎出声:“昨天的老人说我们触犯了水忌讳,需要赎罪。” “赎罪应该需要特定的祭品或流程。而伊莎驾驭水属性诡异,她们可能被选中了,作为某种仪式的……一部分。” 哈里斯动身往外走:“必须立刻找到她们。” 在副本中,这种仪式和献祭,往往意味着……必死。 “怎么找?村里这么大,还有后山和那条鬼河!”摩根急道。 林野拉住往外走的哈里斯:“菲妮非常谨慎,如果来得及肯定会留下线索,这种情况就说明带走她们的东西很难缠。” “这样大海捞针是找不到人的,我们先尝试接触村民,获得更多信息,争取在她们出事前找到她们。”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众人再次分组行动。 这一次,林野、念希带黑猫和陈鹏,走进了村子深处。 林野三人选择了村中一座看起来稍大,门口还挂着一串风干海藻的屋舍。 陈鹏上前,依礼叩门。 等了许久,门才开了一条缝。 居然是昨天那个面容麻木的中年男人,他似乎认出了陈鹏,眼神带着点抗拒。 “这位大哥,昨日多谢指点。”陈鹏拱手,语气诚恳,“我等外乡人,不慎触犯忌讳,心中不安。不知村中可有化解之道?或有无需我等出力弥补之处?” 中年男人盯着陈鹏看了半晌:“外乡人……湿了海老爷的水……犯了忌……要赎罪。” “如何赎罪?”林野适时开口。 男人眼珠缓缓转向林野,又看了看他身边的姜念希,目光在姜念希身上停留的时间稍长。 “赎罪……要诚心。海老爷要祭品,要……归位。” “祭品是何物?归位又指什么?”陈鹏追问。 男人却摇了摇头,不再回答,只是重复道:“要诚心……要等……时辰到了……自然知晓。” 说完,便要关门。 “大哥请留步,”林野快速问道,“村中那条河,似乎颇为特殊,不知可有说法?” 听到河字,男人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脸上那麻木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河……那是……那是……”他似乎想说什么,又极力忍住,最后只挤出几个字:“莫近……莫问……那不是给活人走的道!” 砰!门被用力关上。 “他不肯多说,但恐惧是真的。”陈鹏转身,“野哥,线索都指向那条河,会不会……” “不能莽撞。”林野摇头,“那男人也说莫近,莫问。” “河是禁忌,我们白天靠近尚且引来水鬼窥视,贸然搜寻,只怕人没找到,我们也会陷进去。” 陈鹏叹了口气:“也是,上次那个村落的副本,如果不是嫂子在,我们根本不可能打的过那个神像的。” 现在不知道对面的实力,苟着偷袭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林野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担心,伊莎和菲妮没你们这么菜,说不定她们是破局的契机。” “也……”陈鹏刚要点头就反应了过来,谁菜?! 林野朝他投去一个肯定的眼神,在陈鹏破防的无声呐喊中,三人再次沿着村中主路前行。 偶有村民在窗口或门缝后投来一瞥,当他们试图走近询问时,那些村民又会迅速关门闭户。 黑猫忽然停下脚步,耳朵竖起,对着路边一座比其他屋舍更显低矮的屋子,“喵”了一声。 这座屋子门口没有悬挂任何东西,门扉虚掩着一条缝,里面黑黢黢的。 林野与念希对视一眼,上前推开了门。 屋内光线昏暗,陈设比其他村民家更为简陋,甚至可以说家徒四壁。 墙角堆着些破烂家什,唯一的桌子缺了一条腿,用石块垫着。 桌面上,却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样东西。 几个粗糙的小陶偶,有男有女,形态模糊,但能看出都穿着简陋的衣裤。 最显眼的是桌子正中,一个缺了口的粗陶碗里,盛着半碗清水,水面上漂着几个用苇杆和碎布扎成的小小船模。 而在正对门口的墙壁上,贴着一张早已褪色的红纸,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墨迹写着几行字。 看起来像是某种古朴的符号,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邪异。 “这是……”林野走近,那红纸上的符号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陈鹏的目光落在那些小陶偶和小船模上,解释道:“野哥,此非孩童玩物,乃替身与引渡之舟。” “替身?” “以物代人,承受灾厄,或引渡亡魂,慰其执念。” “此户人家……恐有至亲沦于河中,以此法祭祀,盼其安宁,或求其莫要归来扰家。” 陈鹏又指着那些船:“这个是特制的船,给死人用的。” “有些地方传说,横死或溺死之人,需纸船引渡,才能离开困厄之地。” 林野想到载他们进来的船,整个人都不好了。 怪不得船沉了,搞半天是只渡死人不渡活 第363章寻找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佝偻着背,头发几乎全白的老妇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 她的目光扫过屋内三人,又看向桌上的东西,脸上没什么表情。 “外乡人……看了,就走吧。”老妇人的声音嘶哑低沉,“这里没什么好看的。” 林野连忙依礼:“婆婆,打扰了。” “我们并无恶意,只是在寻找两位失散的同伴,她们昨夜不见了。不知您可曾……听到过什么动静?” 老妇人沉默了很久,目光才望向桌上那碗清水:“夜里……河边的声音,你们也听到了吧?” 林野点头。 “那是回不来的人。”老妇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回不来,又舍不得走,就在河边游荡,夜里……有时候会想家,会想拉人做伴。” “我们那两位同伴,是不是被……” 老妇人打断林野,摇了摇头:“也不一定,有时候是请,有时候……是祭。”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那些小陶偶上:“海老爷发怒了,就要祭品安抚。以前祭牲口,祭三牲……后来,不够了。” 她的话没说完,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海老爷……是什么,那条河里的……东西?”林野追问。 老妇人脸上闪过一丝恐惧,猛地摇头:“不能说,不能问!那是……那是村里的根,也是村里的劫!” 她急促地喘了几口气:“你们要找的人,如果被请走了,也许还有机会……如果被选作了祭……”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了林野一眼:“沿着河,往上走,不要靠近水,看岸上……岸上或许有她们留下的东西。” “但记住,别答应任何声音,别看水里任何倒影,时辰不对,立刻回头。” 说完,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也不赶他们走,自己颤巍巍地走到墙角,蹲坐下来,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林野知道问不出更多了,对着老妇人微微躬身:“多谢婆婆指点。” 然后拉着念希退出了屋子。 黑猫跟在他们脚边,出了门后,回头望了一眼那昏暗的屋子和枯坐的老妇人,轻轻“喵”了一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戚。 “岸上留下的东西……”陈鹏咀嚼着老妇人的话。 “菲妮和伊莎或许设法留下了线索。沿着河岸往上走,应该可以找到他们。” 找到了菲妮两人的线索,三人原路返回到客舍,其他人也陆续返回。 由于摩根几人是沿着岛环行的,除了村口的井和祭台,没有碰到过村民,所以几乎没有什么线索。 当陈鹏讲述了他们的线索后,哈里斯立刻说道:“必须去河边找,老妇人的话是唯一的线索。” 陈鹏仍有顾虑:“可规则……” “按老妇人说的,沿着河岸往上走,所保持警惕应该没问题。”上野次郎给陈鹏使了一个眼神。 别劝的没用的,就算林野不让哈里斯去,他也会去的。 陈鹏:“???” 众人再次来到村落边缘,远远望着那条墨绿色的河流。 白天,它依旧死寂无声,但岸边散落的纸钱和偶尔可见的灰烬圈,无不昭示着它的不寻常。 他们选择了一处地势稍高,离河岸约有三十多米的坡地,开始向上游方向移动,目光仔细搜寻着河岸附近任何可能的人为痕迹。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河道拐弯处,岸边出现了一片嶙峋的黑色礁石区。 就在礁石缝隙间,一点不属于此地的颜色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一小片淡蓝色的布料碎片,挂在尖锐的石棱上,随风微微飘动。 “是菲妮的。”摩根眼尖,立刻认出,“她外套里面那件衬衣是这个颜色!” 众人加快脚步,谨慎地靠近那片礁石区,但依旧保持距离。 布料碎片的位置很刁钻,像是匆忙中挂上去的。 在它下方的泥地上,还有几个略显凌乱,但依稀能分辨出方向的脚印,指向礁石区深处一个被几块大石半掩着的凹洞。 凹洞里光线昏暗,看不真切。但黑猫再次发挥了作用,它轻盈地跳上礁石,凑近凹洞嗅了嗅,然后回头对着林野叫了一声,示意里面有东西。 林野示意众人戒备,自己小心翼翼地上前,念希则紧紧跟在他的身侧。 借着外面透入的微光,他看到凹洞底部,潮湿的沙土上,用碎石摆出了一个清晰的箭头符号,指向河流上游更深处。 箭头旁边,还用细树枝划出了几个歪斜的字母:S.O.S。 求救信号。 “应该是菲妮留下的。”林野扭头看向其他人,“她应该是发现了什么,或者是跟踪伊莎出来的。” 伊莎应该是受到了某种蛊惑,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菲妮并没有求助他们,只来得及留下一些记号,就匆匆跟了上去。 “箭头指向河流上游……正是后山方向。” 老妇人的话和菲妮的留下的线索吻合。 正好,林野今天的打算也是前往后山。 众人不再犹豫,循着箭头的指引,继续前行。 地势开始缓缓上升,村落被抛在身后,那条墨绿色的河始终在右侧不远处蜿蜒相伴。 河水颜色似乎更深了,偶尔,能看到水面下有成团的灰白色絮状物飘过。 又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河滩地,但这里的开阔只会令人更加不安。 河滩上散落着大量破碎的陶片、瓦罐,以及更多破烂的纸钱。 一些纸钱甚至被特意用石块压住,摆成怪异的圆形或线形。 而在河滩中央,几根焦黑粗大的木桩半埋在泥沙里,木桩上残留着深深的勒痕和暗红色的污迹。 这里像是一个……废弃的祭坛。 或者说,曾经频繁使用的祭坛。 陈鹏的罗盘在这里彻底失灵,指针疯狂旋转。 他收起罗盘,声音凝重:“此地怨气冲天,血煞凝结……绝非善地 第364章天黑 林野的目光掠过那些焦黑木桩和污迹,那些被石块精心压成诡异形状的纸钱圈,在灰白的天光下透着一股不言而喻的邪性。 海祭……就在这里进行过? 摩根蹲下身,用手指碾起一点木桩旁暗色的泥土,凑到鼻尖嗅了嗅,眉头紧锁:“有股……陈年的腥气,还有别的,像是烧焦的香料混着……油脂。” 他作为厨师的敏锐此刻带来了更具体的想象,那画面令人作呕。 黑猫在祭坛边缘逡巡,背毛微微炸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喵叫声。 瞳孔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最后望向河对岸那幽深晦暗的后山树林。 “此地不宜久留。”陈鹏提醒道。 林野点头,众人沿着河岸继续上行,脚下的路愈发崎岖。 又走了约莫半小时,前方的河道忽然被一片从山体延伸出来的山岩阻挡。 河水在这里拐了一个几乎九十度的急弯,流入山岩下的一个漆黑洞口,消失不见。 而山路则沿着山体向上延伸,隐入更加浓密的林木之中。 就在急弯处的岸上,一棵半边已经枯死的古槐树下,众人发现了新的痕迹。 树下的泥地有明显被翻动过的迹象,几块较大的石头被挪开,露出下面潮湿的黑土。 而在翻开的土坑边缘,插着一根削尖的树枝,树枝上挂着一小条颜色鲜艳的布条。 布条下,用尖锐的石子,在裸露的树根上刻下了一行潦草的小字: “山涧……水声……” 字迹凌乱,显然刻写时十分仓促甚至紧张。 “山涧……是这条河的上游支流,还是山里另有水源?”陈鹏努力辨认着。 哈里斯盯着那布条,那是伊莎的东西没错。 “她们一定到过这里,而且很可能看到了什么……” 林野的目光投向山路延伸的方向,又看了看那吞没河水的漆黑山洞。 菲妮之前的标记指向后山,伊莎留下的信息也提到了山涧。 看来,后山才是真正的核心区域。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紧跟在姜念希脚边的黑猫,忽然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叫声。 它浑身的毛彻底炸开,尾巴竖直,弓起背,死死盯着村落所在的位置。 几乎同时,所有人都感觉到,身后那原本灰白的天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暗淡下去,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天黑了!”陈鹏震惊的看着这个变化,“可我们现在……离客舍太远了。” 回去已经来不及了。 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视野急剧收缩。 仅仅几个呼吸间,能见度已经降到不足五米。 “聚拢,背靠背。”林野低喝,第一时间将念希拉到自己身后。 众人立刻围成一个圈,武器在手,注视着周围迅速被黑暗吞噬的一切。 黑猫跳上旁边一块较高的石头,身体低伏,发出威胁的叫声,眼睛死死盯着某个方向。 黑暗中,响起密密麻麻的声音。 不是昨夜那种贴着墙根的爬行和呜咽。 而是……从四面八方,层层叠叠,由远及近传来的声音。 先是轻微的仿佛很多人同时倒吸冷气的声音。 然后,是低语。 不是清晰的语句,而是无数含混的音节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庞大而混乱的声浪,缓缓逼近。 那声音里充满了痛苦、怨恨、迷茫,还有一种饥渴的渴望。 “点灯,快!”摩根掏出随身携带的防水手电。 光束刺破黑暗,却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光柱边缘,影影绰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却又看不真切。 陈鹏也点亮了携带的灯笼,昏黄的光晕勉强将众人笼罩。 这个灯还是在守灵那个降临点,陈鹏从门口挂的灯笼上顺来的。 然而,灯光似乎刺激到了黑暗中的东西,那些低语声陡然变得尖利起来。 “光……光……” “活人……外乡人……” “回来……都回来……” 混乱的词汇冲撞着耳膜,带着湿气扑面而来。 手电光束扫过之处,隐约能看到地面和树干上,有一些湿滑的反光痕迹在快速蔓延。 “背靠古树,别让背后空虚。”林野带着众人退到那棵半边枯死的古槐树下,围成一圈。 姜念希站在林野身侧,血眸在黑暗中亮起微光,周身开始有稀薄的血雾弥漫,形成一层带着威严煞气的屏障,将众人护在当中。 那些逼近的湿滑痕迹和混乱低语在触及血雾边缘时,似乎遇到了阻碍,速度减缓,发出更加焦躁的嘶嘶声。 但黑暗中的东西太多了,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众人能明显感觉到无数充满恶意的视线落在身上。 “怎么突然会这样?”摩根手中紧紧握着杀猪刀。 “这样下去撑不住。”上野次郎咬着牙,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理智在极速的减弱。 “退,往山洞退。”林野当机立断,指向河水消失的那个漆黑洞口。 众人没有犹豫,立刻以背靠背的阵型,朝着山洞方向移动。 血雾开道,灯笼和手电的光束在身前交织,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身后的低语和爬行声如影随形。 洞口不大,勉强可容两人并行,黑黢黢的,像一张巨兽的嘴。 手电光往里照去,只能看到洞口附近嶙峋的岩壁和脚下流淌的墨绿色河水。 河水在这里变得极浅,贴着洞底石缝无声流淌。 没有时间仔细探查了。 “进。”林野低喝,率先踏入洞中,念希紧随其后,血雾向内蔓延。 黑猫最后一个窜入,就在它尾巴尖消失在洞口的刹那,外面那些翻涌的黑暗和湿滑的影子猛地扑到了洞口。 却被一道无形的界限阻挡,只能不甘地在外徘徊嘶鸣,却不敢越雷池一步。 洞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脚下细微的水流声。 “它们……进不来。”摩根心有余悸地回头。 陈鹏却惆怅的打量着山洞内部:“此地……气息更异。” 更糟的是念希的血雾在这里似乎也受到了某种压制,只能维持在周身三尺范围,光芒黯 第365章石穴 众人试探性的往前走,洞穴比预想的要深得多,也复杂得多。 里面并非笔直一条,而是向前延伸不久就出现了岔路。 岩壁潮湿,布满深色的苔藓和滑腻的沉积物,头顶垂下一些奇形怪状的钟乳石,滴滴答答往下落水珠。 墨绿色的河水也在这里分散成数股细流,渗入石缝,不知去向。 “这是……地下河的一部分?”哈里斯用手电照向一条岔路深处,光束消失在弯曲的岩壁后。 “恐怕不止。”陈鹏神色凝重的观察着四周,手中的罗盘也在这里彻底没了反应,“你们看这些岩壁……” 众人循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在手电和灯笼的光线下,隐约可见某些较为平整的岩壁上,似乎有一些简陋的刻痕。 线条粗犷扭曲,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号,大部分已经被水流和苔藓侵蚀得模糊不清。 但依稀能辨认出一些类似波浪和船只的图案。 “菲妮和伊莎,会不会也被逼进了这里?”哈里斯急切地四下张望,试图找到任何她们留下的标记。 “有可能。”林野点头,“如果他们也遭遇了刚才的那种情况,进洞能够比上山更快的脱困。” “但这里岔路太多,我们得小心,不能走散。” 林野观察着几条岔路入口的地面,试图寻找脚印或痕迹。 然而,地面多是潮湿的岩石和浅水,几乎留不下清晰的印记。 只有其中一条较为宽阔的岔路入口,旁边的岩壁上,有一处苔藓被蹭掉的痕迹,颜色比周围新鲜一点。 “走这边。”林野指向那条路,“大家相互靠近不要分散。” 一行人谨慎地踏入那条岔路。 洞穴内部比洞口更加压抑,空间时而狭窄得需要侧身通过,时而豁然开朗,形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空洞。 但无论开阔还是狭窄,黑暗都如影随形,手电和灯笼的光只能驱散很小一部分。 总有细微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滴水声,水流声和岩石偶尔崩落的细响…… 以及,一种仿佛什么东西在厚重湿布上缓慢拖行的声音,时有时无,方向难辨。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摩根声音有些发干,他总觉得后颈凉飕飕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对着他吹气。 “别自己吓自己。”陈鹏瓮声瓮气地说,但他握灯笼的手背青筋也微微凸起。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再次出现岔路,这次是三条。 众人停下脚步,犹豫不决。 “选哪条?”陈鹏举高灯笼,试图看清每条路的情况,但光线所及,都是相似的岩壁和黑暗。 就在众人凝神观察时,寂静中,突然传来“啪嗒”一声轻响。 像是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从高处掉了下来,落在不远处的水洼里。 所有人精神瞬间绷紧,灯光齐齐对准那个方向。 光柱聚焦下,水洼微微荡漾,里面似乎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上野次郎胆子大,小心地上前两步,用刀尖轻轻拨弄了一下。 那团东西散开,是几缕纠缠在一起的水草,中间裹着半片破碎的纸钱。 “是……纸钱?”陈鹏皱眉,“这里怎么也有?” “看来这洞,和外面的祭祀也脱不了干系。”上野次郎沉声道。 就在这时,黑猫忽然发出了一声短促尖锐的叫声,猛地转头看向他们来时的方向,背毛炸起。 几乎同时,林野也感觉到了一股带着湿冷腥气的风,从身后那条他们刚刚走过的岔路深处吹来。 “有东西跟进来了。”林野加快脚步,“继续往前走。” 众人不再犹豫,选择了中间那条看起来略微干燥一点的岔路,加快脚步向深处走去。 然而,洞穴仿佛是一个巨大的迷宫,岔路越来越多,环境也越来越诡异。 他们开始看到一些人工痕迹更加明显的东西,比如生满绿锈的破损铁器和;嵌在岩壁里半露出来的森白骨骸。 甚至在一处较为开阔的洞窟中央,他们发现了一个用黑色石头垒砌的简陋石台。 石台表面光滑异常,却布满暗红色的污渍。 众人没有靠近,绕过石台继续前进,黑暗和身后的异响持续地施加着压力,很快,就出现了问题。 “我们……是不是在兜圈子?”摩根喘着气,他的精神在持续的高压和黑暗环境下开始有些涣散,“我觉得这块石头刚才见过……” 陈鹏心里也开始毛毛的:“不会吧……” 林野集中精神,观察着岩壁的走向和表面细微的特征,心里也逐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又走过一个弯道,前方出现了一条相对笔直,但异常低矮狭窄的通道,需要弯腰才能通过。 通道深处一片漆黑,不知通往何处。 林野看了看身后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又看了看那条幽深的矮道。 拖拽声似乎又近了一些。 林野率先弯下腰,钻进了矮道:“跟紧了。” 姜念希紧随其后,血雾在狭窄空间里更显凝聚。 通道内异常潮湿,头顶不时有冰冷的水滴落进衣领,激起一阵寒颤。 岩壁触手滑腻,生长着厚厚的不知名菌类。 光线在这里几乎被完全吸收,只能照亮脚下一小片湿滑的地面。 林野全神贯注,小心前行。 然而,就在他即将走出这条矮道时,异变突生。 “嘶……” 一声短促的惨叫,从队伍中段猛然爆发。 是哈里斯的声音。 紧接着,是摩根的一声怒吼和刀刃砍在岩石上的刺耳声响。 以及陈鹏变了调的惊呼:“什么东西?抓住他!” 林野心头剧震,猛地回头。 只见矮道中段,灯笼的光剧烈晃动,映出混乱的影子。 哈里斯的身影,正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猛地拖向侧方岩壁上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裂缝。 或者说,在昏暗的光线下,它与岩壁的阴影完美融合,无人察觉。 一只指缝间连着半透明蹼状物的手,从裂缝里伸出来,死死箍住了哈里斯的肩膀。 摩根扑上去挥刀猛砍,刀刃斩在那手臂上,却只发出沉闷的噗嗤声。 像是砍进了浸透水的朽木里,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反而激得那手臂猛地一缩,将试图挣脱的哈里斯又往里拖了一大截。 眨眼间,哈里斯整个人就被彻底拖进了那个狭窄的裂缝,只有一只鞋子在混乱中掉落在外面。 裂缝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岩壁恢复原状,仿佛刚才那恐怖的一幕从未发生。 只有那只孤零零的鞋子,和空气中残留的浓郁水腥气,证明着刚才的一 第366章石人俑 众人保持着扑救的姿势,僵在原地,眼中充满了震惊。 姜念希迅速贴近林野,将两人之间的缝隙消除:“夫君,哈里斯的气息不见了。” 林野眉头紧皱,什么东西……速度居然这么快? 林野向念希投去一个放心的表情,然后才看向陈鹏几人:“你们刚才,谁看清那个东西长什么样子了?” 陈鹏回忆着:“野哥……那个东西很像是规则五中提到的东西。” 上野次郎和摩根也附和的点头。 林野皱起眉头,没想到在地势复杂的洞穴里,那些衣衫褴褛,面容浮肿,身带海腥者,同样可以出现,而且更加防不胜防。 它们就隐藏在这看似坚实的岩壁之后,随时可能暴起。 “继续前进,离开这条矮道,快。” 矮道狭窄,停留在这里就是活靶子,众人加快脚步冲出了矮道。 外面是一个稍微开阔些的洞窟,怪石嶙峋。 上野次郎有些不放心:“哈里斯他……” 陈鹏摆了摆手:“应该和菲妮伊莎一样,被抓去当祭品了,如果三人相遇,那应该也出不了什么事。” 虽然哈里斯没什么用,但菲妮和伊莎的实力还是很强的。 这点,他们很有自信。 摩根也赞同的点头,几人都明白,当务之急是搞清楚在这个海岛他们需要赎罪的是什么,尽快达成通关条件。 稍作喘息,众人不得不继续前行。 接下来的路程,每个人都绷紧了精神,但洞穴仿佛没有尽头,岔路无穷无尽。 他们又经过了几处有祭祀痕迹或散落骨骸的地方,陈鹏手中的灯笼火苗越来越微弱,燃料快要耗尽。 摩根的手电电量也告急,光束变得昏黄暗淡。 黑暗,正在重新夺回主导权,气氛越来越压抑。 就在光线最微弱的时候,走在侧方的上野次郎,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裤脚被什么东西轻轻勾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只见一只青白色的浮肿小手,从地面一道不起眼的石缝里伸出来,正试图抓住他的脚踝。 “滚开。”上野次郎反应极快,抬脚狠狠跺下。 一声脆响,像是踩断了枯枝。 那只小手猛地缩了回去,石缝里传来一声尖细的呜咽,随即恢复了平静。 上野次郎后退两步,远离了那道缝隙。 “上野?”摩根警惕地靠过来。 上野次郎摆摆手,表示不碍事。 “这样下去不行。”陈鹏凑过来,看着逐渐微弱的灯光。 长久的停留在这样的环境中,人的精神会崩溃的。 林野也在思考,盲目乱闯肯定不行。 这个洞穴里的路错综复杂,就好像是有意在防止外人乱闯,混淆视听。 林野看向脚下的黑猫,在这样黑暗的环境中,它反而是适应的最好的一个。 “有没有听到什么不一样的声音,带我们过去。”林野拍了拍黑猫的脑袋。 黑猫喵了一声,格外的配合,主动走向前方带路。 约莫十分钟后,众人都听到了一阵类似金属碰撞的叮当声。 林野指向左侧一条向下倾斜的岔路,“那边是不是有……铁链声?” 黑猫夸赞般的回头喵了一声,终于听到了,人的耳朵也太不好使了。 摩根心中升腾起希望:“去看看。” 有不一样的声音,或许意味着不一样的空间,甚至是出口,或者是……菲妮和伊莎? 众人朝着声音传来的岔路走去,叮当声和流水回响越来越清晰。 终于,在滑下一段陡坡后,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 洞窟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幽暗水潭,墨绿色的水在这里汇聚,平静无波,却散发着比外面河流更加刺骨阴寒的气息。 “这水潭……”摩根用手电照向墨绿的水面,光束瞬间被水面吞没,“下面还不知道会有什么东西。” 水潭对面,岩壁上,有一个人工开凿的粗糙平台。 平台上,矗立着数十个黑影。 仔细看去,那竟然是一个个真人大小的石人俑。 它们姿态僵硬,大多面朝水潭,身上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水垢,许多已经残缺不全。 而在水潭边缘,靠近他们这一侧的岩壁上,钉着几根粗大的铁桩,铁桩上连着几根垂入水中的铁链。 众人刚才听到的叮当声,就是铁链在水流冲击下,碰撞岩壁发出的声音。 在平台下方的乱石堆里,散落着几片颜色鲜亮些的布料碎片,以及一只沾满泥污的运动鞋。 众人立刻意识到,菲妮和伊莎可能到过这里。 然而,还没等他们仔细查看,一阵微弱的哭泣声,忽然从水潭对面的平台深处,幽幽地传了过来。 那声音……依稀像是伊莎的。 紧接着,另一个方向的阴影里,传来了一声短促的闷哼,像是菲妮的声音。 摩根:“会是她们……吗?” “如果是她们,我们就要加快动作了,她们的处境看起来不太妙。”上野次郎眯着眼,扫视着幽暗的洞窟,试图锁定声音的具体来源。 摩根再次开口:“怎么办,分头找?” “不行。”陈鹏断然否决,“这里太危险,分开是下策。” “而且声音不一定是直接从她们所在位置传来的,这洞窟结构很古怪,声音会被扭曲传导。” “最重要的是,你怎么确定发出声音的就是她们?” 摩根哑口无言,陈鹏的担忧十分合理且符合逻辑:“那你说怎么办,总不是什么也不做吧?” 黑猫跳上一块靠近水潭的石头,低头嗅了嗅岸边的碎石和布料碎片,又抬头望向平台,喵了一 第367章神龛 陈鹏懂了黑猫的示意:“人在上面。” 平台高高在上,距离他们所在的岸边有十几米落差,岩壁陡峭湿滑,几乎无处着手。 只有几根从上方垂下的铁链,连接着平台边缘的铁桩,晃晃悠悠地垂入下方深潭。 “要上去,只能攀这些铁链。”上野次郎评估着风险,“但年代太久,不知能否承受重量。” “试试就知道了。”说完,摩根将手电咬在嘴里。 双手抓住一根看起来相对结实的铁链,用力拽了拽,铁链发出沉闷的嘎吱声,锈屑簌簌落下,但整体还算稳固。 “还可以,我先。”摩根说着,双臂发力,开始向上攀爬。 林野想了想,选了旁边另一根铁链:“我跟他一起上前看看。” 攀爬过程异常艰难。 铁链湿滑,锈蚀处尖锐割手,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铁链的摇晃和不堪重负的呻吟。 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幽暗水潭,仿佛一张巨口等待着失足者。 爬到一半时,摩根脚下的铁链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崩裂声。 他反应极快,几乎在断裂的瞬间,猛地向旁边荡去,单手险险抓住了林野那根铁链的下端,双脚在岩壁上蹬踏,稳住身形。 断裂的铁链哗啦一声坠入下方水潭,只激起一圈微弱的涟漪,便无声沉没。 “当心。”下方陈鹏担心的提醒道。 “没事吧?”林野停下,低头问道。 “还行,手滑了一下。”摩根喘着气,重新找到着力点,继续向上。 两人先后攀上了平台边缘,翻身滚入,平台地面是粗糙开凿的岩石,人为痕迹极重。 平台比从下面看更加宽阔,数十尊石人俑静静矗立。 它们雕刻得十分粗陋,面目模糊,但能看出都是女性形象,衣着是简单的古代衣裙样式。 姿态各异,有的双手交叠胸前,有的微微躬身,有的抬头望天,但无一例外,都面朝着中央水潭的方向。 而在平台最深处,靠岩壁的地方,有一个类似神龛的石砌结构。 神龛内并无神像,只有一块光滑的黑色石板,石板上刻着难以辨认的古老符号。 林野用手电扫过那些石俑,心中升起异样的感觉。 这些石俑的姿态,不像威慑,更像……是在祈祷着什么。 “这边。”摩根的声音从神龛侧后方传来。 林野快步走过去,只见摩根蹲在地上,手电照着一处地面。 那里有一小滩未干的水渍,水渍旁,用尖锐的石子,刻着一个清晰的箭头,指向神龛后方岩壁的一条狭窄缝隙。 箭头旁边,还有一个简单的符号,像是半个同心圆。 “是菲妮留下的标记,她来过这里,而且进去了。” 摩根十分肯定的说道,因为他见过菲妮画这个图案。 林野看向里面的缝隙,很窄且仅容一人侧身挤入。 摩根继续道:“伊莎的哭声,好像就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 林野凑近缝隙,凝神倾听。 果然,那微弱的哭泣声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些,正是从缝隙深处幽幽飘出。 “冷……好冷……” 声音怯生生的,确实是伊莎的声线,但语气和内容却不太对劲。 “声音可能是被岩缝传导扭曲了,或者……”林野想到一个更糟的可能性,“里面的东西在模仿她,引我们进去。” “但菲妮进去了。”摩根指着地上的标记。 林野点头:“留标记说明她还有自主意识,至少进去的时候是。” “但里面情况不明,这样,我进去摩根你在外面守着。” “我和你一起……” “不用,这缝隙太窄,两个人反而不便,我去正合适。”林野拍了拍摩根的肩膀,又对下面喊了一声,简要说明了情况。 姜念希在下面应了一声,血眸中闪过一丝担忧,但并未阻止,只是叮嘱:“夫君小心,若有不对,速退。” 林野回应了几句放心,才侧身挤进了那道狭窄的岩缝。 —— 被拖入岩壁裂缝的瞬间,哈里斯只觉得天旋地转,冰冷滑腻的触感包裹全身,腥腐的海水气味呛入鼻腔。 他连惊呼都来不及完整发出,就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拽着,在充满粘液的狭窄通道里飞速滑行。 不知过了多久,拖拽的力量突然消失,哈里斯重重摔在了一片潮湿的地面上。 眼前一片漆黑,只有远处隐约有一点绿幽幽的光,像是磷火。 哈里斯的肩膀火辣辣地疼,那是被那浮肿手指抓过的地方。 他挣扎着坐起来,浑身湿透,冷得直打哆嗦。 “有人吗?摩根?林野?陈鹏!”他压低声音呼喊,回应他的只有空洞的回音和滴水声。 哈里斯叹了口气,站起身来从储物空间拿出一支新的手电筒,打量着此刻自己所在的位置。 这里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穴,不大,约莫十平米左右,地面是坑洼不平的岩石,积水很深,漫过脚踝。 石穴的一角,堆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而在石穴的另一边,靠近岩壁的地方,坐着一个人影。 不,应该不是活人。 哈里斯靠近,那果然是一具靠坐在岩壁上的骨骸。 衣服早已腐烂殆尽,骨骼呈现出一种被水长期浸泡后的暗黄色,姿态扭曲,头骨低垂。 引人注目的是,骨骸的腕骨和脚踝处,都扣着沉重的生铁镣铐,铁链另一端则深深嵌入岩壁。 骸骨旁边,散落着几枚已经氧化变黑的铜钱,还有一个巴掌大小,雕工粗糙的木质小葫芦,颜色深褐,竟然没有完全腐烂。 手电光扫向其他地方,可以看到石穴没有明显的出口。 只有头顶上方,那个黑黢黢的垂直洞口,边缘滑腻,布满了同样的粘液。 哈里斯就是从那里被扔下来的。 “该死……我被关起来了?”哈里斯又惊又怒,尝试着去攀爬,毫无悬念地失败了。 岩壁太高太滑,根本无处着力。 哈里斯背靠岩壁滑坐在地,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林野是肯定不会放弃他的,但当务之急是寻找出去的办法,他不能一直被动的被困在这里。 外面那些东西故意把他们赶进这里,就证明这个地下洞穴里一定有通关的关键线索。 哈里斯的目光再次落到那具骨骸上。 这次,他注意到骨骸盆骨的结构比较宽大,应该是女性。 那些镣铐……她生前是被囚禁在这里的? 为什么? 哈里斯的视线又落到那个小木葫芦上,鬼使神差地,他挪过去,小心翼翼地捡了起来。 木葫芦很轻,表面刻着模糊的花纹,像是简单的云纹,哈里斯轻轻摇了摇,里面似乎有东西。 拔开同样木质的塞子,哈里斯将葫芦口向下倒了倒。 几粒小小的,黑乎乎的东西掉在他手心。 哈里斯凑近手电光仔细辨认着,看起来很像是某种晒干的种子。 除此之外,还有一卷泛黄的纸条,用一根红线系着。 哈里斯解开红线,小心地展开纸条。 纸张上面用极其纤细的笔触,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字迹娟秀,却因为潮湿和岁月而晕染模糊,很多地方已经无法辨认。 哈里斯努力辨认着: “……娘,阿弟,莫怪阿香……海祭选了咱家,总得有人去……阿爹去得早,我是长姐……听说祭了海神爷,能保咱村三年风平浪静,鱼虾满仓……就是再也吃不到娘腌的肉了……” “……戴上这镣铐,就是海神爷的人了……他们说不让带东西,我偷偷藏了点去年晒的紫菜籽,还有阿弟捡的最漂亮的小葫芦……想家的时候看看……” “……好黑,好冷……水涨上来了……我不怕……娘,阿弟,你们要好好的……别忘了我……” 后面似乎还有,但已经完全糊掉了。 “所以说……”哈里斯心里冒出一个猜测。 “这具骸骨,也就是纸条中自称阿香的女子,是在很多年前,被选中作为海祭的祭品,活生生锁在这个洞穴里,任由海水上涨,淹死在这里……” 那外面那些徘徊的水鬼,那些全身浮肿带着海腥气的东西……难道都是…… 也就是说,是阿香把他抓来这里的? 思考之际,那具骸骨的头骨,似乎……动了一下。 哈里斯猛的朝后退去,不是幻觉。 骸骨低垂的头颅,正极其缓慢地抬起来,空洞的眼窝望向哈里斯的方向。 哈里斯的脑海中,莫名响起了一个充满痛苦的女声: “回……家……我想……回家……” “冷……好冷……” “船……什么时候……来接我……” 与此同时,石穴里那点微弱的绿光,似乎明亮了一些,映照出岩壁上一些哈里斯之前没注意到的刻痕。 哈里斯壮着胆子用手电照过去,只见岩壁上,刻着许多歪歪扭扭的字迹,全都是重复的: 【回家】,【船】,【冷】…… 一遍又一遍,遍布一片岩壁,像是绝望中的最后念 第368章突然天黑 平台之上,阴风阵阵。 林野的身影消失在神龛后那道狭窄的岩缝中,摩根手持杀猪刀,警惕地守在外面,目光在那些静默的石俑和水潭方向来回扫视。 岩缝内部比预想的要深,且并非直道。 林野侧身挤入后,发现里面是一条蜿蜒向下,坡度陡峭的天然缝隙。 岩壁湿滑异常,布满了粘稠滑腻的深色苔藓。 林野只能用手撑着两侧岩壁,小心翼翼地向深处挪动。 缝隙时而宽阔到可以稍微转身,时而又狭窄到几乎卡住身体,前进极为艰难。 【提示:幸好进来的是你,进来的是摩根不就卡住了。】 林野:“……” 懒的理金手指的调侃,林野专心调整姿势往前走。 伊莎那微弱的哭泣声时断时续,仿佛就在前方不远处,又仿佛是从四面八方传来。 在这曲折密闭的空间里,声音的源头变得难以捉摸。 林野保持着高度警惕,每次拐弯前都先用随身携带的短刃敲击岩壁,确认前方是否坚实。 他注意到,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清晰的刻痕。 不再是外面那种粗犷的符号,而是一些勉强能辨认的文字,用的是一种古老的渔村方言,夹杂着大量错别字,显然是识字不多的人所刻。 “救……命……” “阿爹……阿娘……我怕……” “水……又涨了……” “冷,好冷……” 这些绝望的刻痕,密密麻麻布满了很长一段岩壁。 字迹因恐惧和寒冷而颤抖,有些地方还被指甲反复抓挠过,留下带着暗褐色的痕迹。 越往下走,刻痕越多,内容也愈发绝望,最后只剩下重复的“冷”字和无意义的抓痕。 这里的空气更加阴冷潮湿,几乎能拧出水来。 林野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岩石缝隙里,有水流在缓缓渗过。 终于,缝隙到了尽头,前方豁然开朗,又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天然石室。 石室中央,同样是一个面积不大,但颜色深得发黑的水潭。 水潭边,散落着铁链以及一些看不出原样的木质结构残骸。 而在石室的角落里,竟然堆着七八具姿态各异的骨骸。 它们有的蜷缩在角落,有的趴在地上伸着手,有的则相互依靠着。 但无一例外,都戴着沉重的脚镣或手铐,铁链钉在岩壁上,垂下来的部分彼此缠绕。 遗骸从骨骼的纤细程度和盆骨结构看,大多是女性和孩童。 眼前的一幕,林野早已见怪不怪,平静的移开目光。 那微弱的哭泣声,此刻正从石室对面,一个被几块乱石半掩着的低矮洞口断断续续传来。 林野正要朝那洞口走去,突然,他身后刚刚走过的岩缝入口处,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紧接着是摩根压低的惊呼和一声闷响。 “摩根?”林野心头一紧,立刻转身。 然而,就在林野转身的刹那,石室地面那些渗水的缝隙里,开始汩汩地冒出墨绿色的水,速度极快,眨眼间就漫过了脚面,并且还在迅速上涨。 冰冷刺骨的水带着强烈的腥腐气,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高。 更糟糕的是,那低矮洞口里传来的伊莎的哭泣声,瞬间变得凄厉而急促,仿佛遇到了极大的危险。 “林野,外面……有东西爬上来了!”摩根的声音从岩缝入口处传来,夹杂着挥刀劈砍的声响和一种类似湿皮革被撕裂的怪声。 “好多……堵住了!” 平台之上,摩根正面临一场苦战。 就在林野进去后不久,下方幽深的水潭忽然剧烈翻腾起来。 墨绿色的水花中,十几道浮肿的身影,沿着垂挂的铁链和湿滑的岩壁,悄无声息地爬了上来。 它们正是规则五中提到的身带海腥者。 湿透的破烂衣物紧贴在肿胀变形的躯体上,皮肤是一种死寂的青白,眼珠浑浊,嘴角咧开,露出漆黑的牙齿。 它们爬行的动作僵硬而迅捷,带着哗啦的水声和浓烈的腥气,从四面八方围向平台中央的摩根。 摩根怒吼一声,挥舞着杀猪刀迎了上去。 刀刃砍在这些浮肿的身体上,发出沉闷的噗嗤声,暗黄腥臭的液体飞溅,却并不能阻止它们前进。 反而有更多的手臂从意想不到的角度抓来。 陈鹏和上野次郎在下方看得心急如焚。 平台太高,铁链湿滑难攀,一时难以援手。 姜念希血眸一凝,周身血雾翻涌,化作数道猩红的细索,如同灵蛇般沿着岩壁疾射而上,缠向那些正在围攻摩根的水鬼。 血雾细索所过之处,水鬼们发出痛苦的嘶鸣,被灼烧出滋滋白烟,动作顿时迟缓。 摩根压力稍减,趁机猛砍,将最近的两只水鬼劈落平台,坠入下方深潭。 然而,水潭仿佛是无尽的兵源。 落水的水鬼悄无声息地沉没,转眼间,又有更多的湿滑手臂扒住平台边缘,更多的浮肿头颅冒了出来。 黑猫在下方石堆间焦急地窜来窜去,朝着平台喵喵直叫,又不停用爪子扒拉那些散落的布料碎片和运动鞋,似乎在提示什么。 “这样下去摩根会撑不住的。”上野次郎咬牙,不顾危险,抓住一根铁链就开始向上攀爬。 “小心!”陈鹏连忙跟上,一手持桃木剑,另一只手也抓住了铁链。 石室内,水位已涨到膝盖。 刺骨的寒冷几乎让林野腿脚麻木。 而对面的低矮洞口里,伊莎的哭泣声已经带上了明显的窒息和惊恐。 不能犹豫了。 林野目光扫过水潭边那些锈蚀的铁链和镣铐碎片,又看向那个被乱石半掩的洞口。 他突然注意到,洞口附近的水面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射着微光。 林野趟着迅速上涨的潭水,冲到洞口边,伸手向水下摸索。 指尖触到了金属制的东西,用力一拽,竟扯上来一小段锈蚀但结构尚且完整的……锁链? 锁链的一端,连着一个沉重的铁球,而铁球的表面,刻着几个模糊的篆字。 几乎在这段锁链被拽出水面的瞬间,石室内的水流上涨速度明显一滞。 同时,林野脑海中响起了一个细弱的童声,充满了痛苦和迷茫:“阿姐被锁在那里,阿爹说锁住了海老爷就不生气了,可是阿姐哭得好伤心……” 林野看向手中的铁球和锁链,又看向那个低矮的洞口。 难道,伊莎被困的地方,就是当年那个被锁住的阿姐所在地? 林野不再迟疑,挥动镰刀,奋力拨开洞口掩埋的乱石。 洞口仅容一人匍匐通过,里面一片漆黑,水声潺潺。 林野将铁球和锁链缠在腰间,深吸一口气,伏低身体,钻了进去。 —— 哈里斯蜷缩在石穴的角落,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小木葫芦和泛黄的纸条。 骸骨头颅抬起后,并未再有其他动作,但那个充满痛苦的女声始终在他脑海中低回。 “回家……船……冷……” 这三个词翻来覆去,夹杂着含糊的呜咽和水流灌入喉咙般的咕噜声。 哈里斯试图从这简单的重复里拼凑出更多信息,但除了更深的寒意和绝望,一无所获。 哈里斯再次打量这个囚笼般的石穴。 除了头顶那个垂直的洞口,四壁严实,脚下是寒冷的积水。 手电光柱仔细扫过每一寸岩壁。 在靠近角落水线附近一片尤为密集的刻痕下,哈里斯发现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刻字,而是一小片颜色略深的嵌在石缝里的东西。 他用匕首尖小心翼翼地去挑,撬了几下,一块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的暗褐色皮子掉了出来,落在积水中。 哈里斯捡起皮子。 质地很奇怪,像是经过粗糙硝制的鱼皮,坚韧且防水。 皮子的一面用某种红色的颜料画着歪歪扭扭的图案。 一艘简陋的帆船,船上画着几个小人,船头指向一个圆圈,船尾拖着几道波浪线。 图案下方,是几个更加难以辨认的符号,与村落屋舍里那些邪异符号有几分相似,却略有几分不同。 翻过来,另一面则是用炭条画的,已经模糊的简笔地图。 能看出海岸线和村落的大致轮廓,以及一条从村落延伸入后山,最终消失在某个标记点的线。 标记点旁边,画着一个锁链的符号。 地图? 哈里斯精神一振。 这皮子不知是谁留下的,但一定意义非凡。 与此同时,哈里斯脑海中阿香的声音似乎变得更清晰了一些:“阿兄画的,说藏在水边,能指路……” 阿兄画的?是阿香的亲人? 然而,还没等哈里斯仔细研究地图,头顶洞口突然传来异响。 一种物体被拖拽着滑过岩石的声音,中间还夹杂着被捂住口鼻的挣扎闷哼。 哈里斯立刻熄灭了手电,将自己紧贴在岩壁阴影里,屏住呼吸。 几秒后,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那洞口掉了下来,扑通一声掉进石穴的积水中,溅起一片水花。 紧接着,第二个东西也被扔了下来,这次落点离哈里斯藏身之处只有几步远。 光线太暗,只能看到那是两个蜷缩的人形轮廓,一动不动,身上似乎还缠绕着绳子。 是什么?新的祭品?还是…… 哈里斯握着匕首,小心翼翼地挪过 第369章信物 靠近了才看清,那是两个穿着现代衣物的人,一男一女,面孔朝下趴在水里,已然昏迷。 看侧脸……不是很熟悉,但绝对不是林野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是更早被困在岛上的其他玩家? 还是……岛上的居民? 哈里斯正想上前查看,头顶洞口的光线忽然被一个庞大的阴影挡住。 一个极其臃肿,几乎塞满了整个洞口的浮肿身影,正蠕动着试图挤进来。 浓郁的腥腐味扑面而来。 哈里斯立刻退回角落阴影,紧握匕首,死死盯住那个正缓缓降下的恐怖身影。 —— 冷,无边的冷意充斥着全身。 伊莎恢复意识的第一感觉,就是仿佛有千斤巨石压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叶生疼。 灌入鼻腔的不是空气,而是粘稠腥咸的液体感。 她猛地睁开眼,剧烈咳嗽起来,却咳不出多少水,只有冰冷的湿气。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远处隐约有绿幽幽磷火般的光点在浮动。 她发现自己半躺在粗糙湿滑的岩石上,下半身浸在冰凉刺骨的水里。 手脚没有被束缚,但浑身绵软无力,她体内的那只诡异力量沉寂得如同死水,甚至隐隐传来被压制,被侵蚀的刺痛感。 记忆碎片闪过:昨夜客舍窗缝渗入的湿冷气息,无法抗拒的昏沉睡意…… 仿佛来自血脉深处的召唤,还有……菲妮姐惊愕中带着决然的眼神,向她扑来的身影…… “菲妮姐……”伊莎挣扎着想坐起来,声音沙哑虚弱。 她记得菲妮最后好像抓住了她的手,然后就是无尽的坠落和黑暗。 “唔……”旁边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哼。 伊莎扭头,借着那微弱的磷光,看到菲妮就躺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同样浑身湿透,额角有一处擦伤,正往外渗着血迹。 “菲妮姐,你没事吧?”伊莎连忙爬过去。 “伊莎……我还好。”菲妮的声音依旧冷静,但带着压抑的颤抖,但她顾不上去检查身上的伤口。 菲妮快速从储物空间取出一个袋子,里面是几支备用的荧光棒。 拧亮,幽绿的光芒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她们似乎在一个巨大的天然石窟里,脚下是凹凸不平的岩石地面。 不远处的水流汇成了深不见底的幽暗水潭,墨绿色的水几乎填满了石窟下半部分。 而她们,就坐在水潭边缘一处稍微凸起的岩石平台上。 水潭对岸,荧光棒的光芒勉强能照到,隐约可见岩壁上开凿着许多大小不一的方形孔洞。 像是……神龛? 每个孔洞里,似乎都摆放着什么东西。 “这里是什么地方?”伊莎抱紧双臂,牙齿冷的打颤。 菲妮没有立刻回答,她撕下一截衣服下摆,简单包扎了额头的伤口。 然后才将昨天晚上的事情完整的告诉了伊莎。 伊莎低着头,情绪不免得有些失落:“对不起菲妮姐,连累你了。” 菲妮摇摇头表示没事:“我们是一个团队,我早就把你们都当成了家人。” 伊莎被菲妮的这句话安慰到,脸上都不自觉的带上了笑容。 菲妮继续说道:“他们现在一定在找我们,我们要抓紧时间想办法出去。” 两人行动起来,开始寻找线索。 菲妮注意到了什么,突然低声道:“水位线。” 她指着岩壁上那些一道高过一道的深色水痕。 “这里应该曾被多次淹没,每次水位都比前一次更高,最高的一次……” 菲妮的荧光棒照向最高处一道几乎接近石窟穹顶的水痕:“淹没了绝大部分空间。” 说完,菲妮又将光投向水潭对岸那些壁龛:“那些孔洞开凿的位置,都避开了最高水位线,里面摆放的东西……可能是故意留在不会被水完全淹没的地方。” “会是什么?”伊莎接话。 菲妮摇头:“不知道。但把我们带到这里的东西,没有立刻杀死我们,或许……我们有用。” 不,准确的说,是伊莎有用。 菲妮看向伊莎:“伊莎,试着感应一下,这里的水……和你驾驭的诡异力量,有什么不同?” 伊莎闭目凝神,尽管体内力量沉寂,但那种同源感应还在:“这水……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像是祈愿?” “祈愿?” “嗯……说不清,好像……在等着什么兑现。”伊莎睁开眼,眼中同样充满困惑。 就在这时,水潭中央,那墨绿色的水面忽然无声地漾开一圈涟漪。 一个由水光凝聚而成的女子虚影,缓缓从水中升起。 女子抬起一只半透明的手,指向水潭对岸那些黑黢黢的壁龛:“后来者,带来了……外界的信物吗?” 信物? 伊莎和菲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 随着女子的话语落下,对岸那些壁龛,一个接一个地,从内部亮起了微弱的的光芒。 光芒映照出壁龛内的景象,每个壁龛里,竟然都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一些东西。 盐,种子,贝壳,食物残块…… 每一个壁龛里的物品都简陋至极,甚至可以说是寒酸,却被无比郑重地放置在壁龛中央,避开最高水位线,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藏。 而在所有壁龛环绕的正中央,岩壁上有一个更大的凹槽,里面却空空如也,只有一层厚厚的灰尘。 女子的虚影转向那个空荡荡的中央凹槽:“那里,本该放着阿兄带回来的钥匙,有了它才能打开镣铐,答应来接我们的船才会来。” “可是被偷了……” 女子目光又落回伊莎和菲妮身上:“你们的信物呢?” 她们哪来的信物,才第一天上岛,还没来得及寻找线索,就被抓到了这里。 眼前的女人看起来是虚影,谁知道得到否定答案后会不会突然暴起。 不能赌。 “我们……”菲妮谨慎地开口,“我们的同伴,可能找到了你说的钥匙,但是我们走散了。” 女子虚影静静地望着她们,没有回应,不知道信了没信这个说辞。 气氛归于沉寂,僵持了良久,虚影才再次开口: “没有钥匙,承诺依旧是空等,又是空等……” 随着她话音落下,水潭对岸壁龛里的幽蓝光芒骤然变得明灭不定,石窟内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度。 黑暗中,那些一直存在的微弱注视感,陡然变得尖锐而充满压力。 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阴影里睁开,紧紧锁定在了两人身上。 女子虚影彻底消散,融回墨绿色的潭水。 但那种被集体注视的感觉并未消失,反而越发压 第370章壁画 就在这时,从石窟另一个方向的黑暗深处,隐约传来了一阵声响。 两人仔细侧耳倾听,最后菲妮确定:“是摩根的声音。” “我们得离开这里,去找他们。”伊莎挣扎着站起来,腿还在发软,但眼神坚定。 菲妮点头,迅速将剩下的几根荧光棒捆在一起增加亮度,目光扫视着水潭边缘。 “声音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但中间隔着水潭,我们得绕过去。”她指向石窟左侧。 两人互相搀扶着,小心地走下岩石平台,踏入及膝深的冰冷潭水,朝着那条通道挪去。 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水下似乎有滑腻的东西擦过小腿,但她们已经无暇顾及。 “别往下看,别停。”菲妮的声音压得很低。 摩根的声音断断续续,时有时无,仿佛隔着厚重的岩层传来,无法精确定位,但大致方向没错。 她们沿着水潭边缘,朝着石窟左侧的区域艰难跋涉。 水越来越深,从膝盖漫到大腿,冰冷刺骨的感觉几乎让肢体失去知觉。 就在她们即将靠近那片钟乳石林时,异变突生。 对岸那些壁龛中,原本明灭不定的幽蓝光芒,突然齐齐剧烈闪烁起来。 光芒的节奏变得急促混乱,映得整个石窟光影摇曳,鬼影幢幢。 与此同时,一种更加嘈杂的私语声,毫无征兆地在石穴中炸开。 “船呢?说好的船呢?” “锁打不开,水涨上来了!” “冷……好冷啊!” “钥匙,谁拿了钥匙?!” 这些声音带着强烈的怨念,几乎要将人的理智冲垮。 伊莎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体内本就沉寂的诡异力量受到这同源而庞大的怨念冲击,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沸腾,皮肤下淡蓝色的诡异纹路若隐若现,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菲妮也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只能咬牙死死握住伊莎的手,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它们……它们的执念……被触动了。”伊莎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菲妮勉强抬头,看向那些疯狂闪烁的壁龛,是她们的行动?还是摩根那边的动静? 来不及细想,前方钟乳石林深处,传来清晰的水响,比之前任何水下动静都要大。 紧接着,几道浮肿发白的手臂,猛地从她们前方不远处的潭水中探出,扒住了岸边凸起的岩石。 水花四溅中,几个肿胀变形的头颅缓缓升起,空洞的眼窝直勾勾地望向两人。 这些水鬼与她们之前遭遇的有些不同。它们身上破烂的衣物样式更加古老,肿胀程度也更为严重。 皮肤呈现出一种被长久浸泡后的死灰色,行动似乎更加迟缓,但带来的压迫感和寒意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伊莎和菲妮僵在原地,身后是深潭和无数壁龛中投射而来的注视,前方是拦路的水鬼,摩根的声音此刻也诡异地消失了。 怎么办? 没等她们想到办法,石窟另一侧,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像是岩石崩塌,又夹杂着金属断裂的刺耳噪音。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打破了诡异的僵持。 前方那几个水鬼仿佛受到惊吓,猛地缩回水中,只留下一圈圈扩散的涟漪。 壁龛中的幽蓝光芒闪烁频率也骤然改变,从混乱转为一种急促般的明暗交替。 “是那边。”菲妮当机立断,奋力冲向前方的钟乳石林。 她们也顾不得那巨响意味着什么,此刻任何变化都可能带来转机。 钻进钟乳石林,里面是更为错综复杂的天然石径和大小不一的水洼。 她们跌跌撞撞地向前跑,身后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并未减弱,反而因为远离了中央水潭的光源,黑暗更加浓重。 而此刻,在石窟上方某个曲折的岔道中,林野正面临另一个困境。 林野攀着湿滑的岩壁,侧身挤过一道仅容一人通行的狭缝。 这里不像之前那些充满死亡痕迹的石室,而是一个相对整洁的洞穴。 洞穴一侧的岩壁被人工开凿得较为平整,上面用简陋的工具刻画着一幅幅线条粗犷的壁画。 这些壁画更像是用尖锐石块和某种深色颜料仓促刮涂而成。 线条粗野,浸透着原始的恐惧。 林野的视线看向第一幅画,画面上许多火柴棍似的小人,密密麻麻跪在海滩上,身躯匍匐,向着画面右侧的狂浪叩拜。 滔天巨浪用旋转暴烈的线条涂抹,而在墨黑与靛蓝翻涌的浪心,蛰伏着一个巨大的边缘模糊的黑影。 它被刻意描绘得难以辨认,只隐约有不合常理的臃肿轮廓,非人非鱼。 跪拜的小人们没有面孔,但倾斜的身体角度传递出绝对的战栗。 林野的眉头蹙起,手电的光在他手中平稳地移向第二幅。 几个小人被拖拽着,走向代表山峦的黑色三角,粗粝的锁链线条捆缚手脚,如同捆扎祭品。 周围的人,有的举手向天,用短促斜线表示哭泣,更多的,脸上只有一片空洞的麻木。 第三幅画面上,锁链的线条被强调,如同黑色的蜈蚣,一端缠缚祭品,另一端被巨大的楔形石块死死钉在岩壁。 小人站在水里,水面齐腰,没有挣扎,只有一种听凭命运的等待。 第四幅,情绪突然扬起。 一艘帆船,线条轻快,张着饱满的帆,驶向画面边缘的远方。 船上的小人清晰可辨,他们向着岸边挥手。 岸边所有人,包括水已淹至胸口的被困者,都伸长脖颈,眺望帆船消失的方向。 画面中央,画着一个巨大的太阳,象征着希望。 紧接着,画面上的水漫到了被困者的脖颈,她们的头部微微后仰,维持最后一口呼吸。 帆船消失的方向,只有代表海平线的单条直线。 整个画面被淹没的预感撑满,紧绷欲裂。 接着,第七幅画面上,一切轰然崩解。 代表水的狂乱波纹线吞噬了所有细节,横扫画面。 锁链空荡荡地垂落,末端一无所有,人,山,海岸,全部消失,画面上只剩下水。 林野看到这里,心中大概有了猜测,难道……这就是结局了吗? 不,还有最后一 第371章钥匙 第八幅。 画风在这里彻底癫狂,脱离了叙事,成为一种爆发性的宣泄。 无数艘船如同蜂群,围绕着代表岛屿的粗陋圆圈。 船上,空无一人,只有一片死寂犹如幽灵般的船队。 而岛屿的中心,画了一个旋转的深渊。 漩涡的线条一圈圈向内收紧,带着吸摄灵魂的魔力。 而在漩涡的最深处,在最黑暗的那个核心,画着一个符号。 那不是文字,也不是任何已知的图腾。 它扭曲,盘结,仿佛是用极端痛苦的方式,将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强行挤压糅合而成的最终形态。 它静止在岩壁上,却散发着活物般的恶意与饥渴。 林野目光沉沉的看着眼前的壁画,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 幽灵岛…… 林野眼神一转,在壁画旁边看到一个低矮的洞口。 林野压下翻涌的思绪,迅速穿过低矮洞口。 后面是一个几乎被水完全淹没的小凹室,只有一小块高地露出水面。 让林野惊疑的,是露出水面的那块高地上,竟然整齐地码放着十几个……粗陶罐子。 罐子密封得很好,上面糊着厚厚的泥封。 泥封上,依稀能辨认出一些指印和简单的划痕标记。 “这些罐子……里面是什么?” “不像是装祭品……”林野蹲下,仔细观察着一个罐子泥封上的划痕,那像是一个简化的船锚符号,“倒像是……储存东西的。” 林野上前,小心地撬开其中一个罐子的泥封。 一股难以形容的复杂气味涌出,有陈年海盐特有的咸腥,混合着谷物存放过久的闷味。 罐子里,上层是板结发黄但颗粒相对均匀的海盐,下层则是早已碳化发黑的颗粒状物,隐约能看出是某种麦粒或谷种。 “盐和种子。”林野认出里面的东西。 他迅速打开旁边几个罐子,内容大同小异,都是盐和碳化的种子,有的还有干花或小贝壳。 每个罐子泥封上的标记都略有不同,有船锚,有鱼,有简单的房子,似乎代表着不同的家庭。 几乎同时,洞穴深处传来两种截然不同的动静。 一边是湿滑爬行声迅速逼近,另一边,则是岩石崩裂和重物落水的轰然巨响。 林野内心疙瘩一声,不再逗留,想要转身迅速返回。 谁知蹦哒声蔓延迅速,眨眼间,他身后的低矮洞口已经被一堆碎石掩埋。 出口,被堵住了。 —— 钟乳石林的狭窄通道内,伊莎和菲妮背靠湿冷岩壁,屏住呼吸。 前方拐角后,那个充满绝望与疯狂的男声仍在嘶喊,语无伦次: “错了,全错了啊!船,我们的船,撞上黑潮了,死了,都死了……” “锁怎么还挂着,谁?谁偷了钥匙!水要来了,你们在哪儿?” 这声音出现的突兀,她们已经被堵在这里超过了十分钟。 怎么办,拐角后到底是什么东西? 伊莎想要伸头去看,却被菲妮给制止:“我们想办法绕开,不要正面冲突。” 在弄清楚那个是什么东西之前,以她们两人现在的身体状况,很难应对。 伊莎点头,两人朝着另一个岔道缓步移去,细碎的脚步声不可避免的响起。 啪嗒,啪嗒,砰…… 等等! 菲妮瞬间惊觉起来,为什么会有第三个人的脚步声? 她示意伊莎停下,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那脚步声踉跄,伴随着铁器拖地的刺耳声响,正朝着她们的方向逼近! 菲妮紧紧捂住嘴,两人蜷缩在石柱阴影里,心脏狂跳。 根据脚步声判断,正在逼近的就是在拐角后疯狂呐喊的男人。 这疯子是谁?村民吗,还是…… 更诡异的是,随着这男人的哭喊靠近,通道后方那些原本正在追逐她们的水鬼,呜咽声竟奇异地低弱了下去。 甚至带了一丝……畏惧? 伊莎小心翼翼的探出脑袋张望,凭借着出色的视力,她看到一个肿胀发青,穿着破烂古代短褂的水鬼。 从拐角后的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恰好与跌跌撞撞冲过来的男人打了个照面。 那男人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手里拖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鱼叉,眼神涣散疯狂。 他看到水鬼,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猛地瞪大眼睛: “阿旺?是你吗阿旺?你的脸……你怎么在水里?快上来!你看到我阿香和阿妹没?!”他伸出手,想去抓那水鬼。 水鬼空洞的眼窝注视着男人,肿胀的嘴唇蠕动了一下,竟然后退了一小段距离,没有攻击。 男人见状,更加激动:“你们都在水里,冷是不是?爹回来了,爹带了盐和种子回来。” “我们去找钥匙,找到钥匙就能打开锁,爹带你们走,我们离开这鬼地方。” 他挥舞着鱼叉,跌跌撞撞地朝着水鬼身后的黑暗深处跑去。 那水鬼在原地停滞片刻,竟也缓缓转身,拖着湿漉漉的痕迹,跟在了男人身后。 伊莎压低声音:“我们跟上他,他可能知道所谓的钥匙在哪,或者偷钥匙的人。” 两人远远尾随在那一人一鬼身后,通道向下延伸,水声越来越大。 —— 石穴中,腥风扑面。 那臃肿庞大的浮肿身影已经将大半个身子挤进了洞口,像一团发酵过度,滴着粘液的惨白肉山。 它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几个黑洞般的窟窿,伸出滑腻带着吸盘状结构的触须,在空中缓缓舞动,探寻着活物的气息。 哈里斯背贴岩壁,冷汗浸透衣背。 他瞥了一眼水洼里那两个昏迷的陌生人,咬紧牙关。 不能硬拼,这玩意儿看起来就不是匕首能对付 第372章和哈里斯汇合 哈里斯的目光急速扫视。 骸骨、铁链、岩壁刻痕、手中的小木葫芦和鱼皮地图…… 阿香的声音在脑中越来越急促:“……冷……它来了……偷信物的……坏东西……” 偷信物的? 难道这怪物,就是偷走中央凹槽钥匙的元凶? 那怪物似乎确定了活人位置,一条触须猛地朝哈里斯藏身的角落弹射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哈里斯就地一滚,险险避开。 触须抽打在岩壁上,留下湿滑的印痕和一股浓烈的腥臭。 他顺手抓起地上那截从岩壁拽下的铁链,奋力朝怪物砸去。 “铛!”铁链砸在怪物肿胀的躯体上,如同砸中浸水的皮革,声音沉闷。 怪物似乎被激怒,更多的触须从洞口挤入,张牙舞爪地抓来。 哈里斯狼狈躲闪,手中铁链胡乱挥舞,格开几次险之又险的抓取。 但石穴空间太小,怪物几乎堵死了出口,他被逼到了角落。 就在一条触须即将卷住哈里斯脚踝的刹那,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阿香骸骨旁那个倾倒的陶罐。 一个冒险的念头闪过,哈里斯猛地扑向那陶罐,用匕首狠狠敲击罐身。 陶罐破裂,里面残留的粘稠油脂混合物撒了出来,那股混合了劣质香料和腥膻的刺鼻气味猛地爆发开来。 奇迹般的事情发生了。 那正要抓住哈里斯的触须,在闻到这股气味的瞬间,如同被烙铁烫到般骤然缩回。 整个臃肿的躯体也剧烈地蠕动了一下,发出痛苦般的嘶嘶声,朝洞口缩回去一截。 这气味……是它厌恶的?还是说,让它本能产生了畏惧? 哈里斯来不及细想,抓住这瞬息的机会,将破裂的陶罐连同里面残渣狠狠朝怪物砸去。 同时抡起沉重的铁链,用尽全身力气砸向怪物堵在洞口最粗壮的一段躯体。 怪物吃痛,发出更加响亮的咕噜声,庞大的躯体向后缩去,洞口露出一线空隙。 就是现在! 哈里斯冲到水洼边,一手一个,抓住那两个昏迷陌生人的后领,借助着怪物的身体,拼死朝着洞口冲去。 这个时候也顾不得害怕,再不跑就彻底没机会了。 哈里斯先把一个人推上洞口边缘,自己再奋力爬上,回头又将另一个人拖上来。 哈里斯不敢停留,拖着两个沉重的累赘,爬出洞口,头也不回地朝着前方玩命狂奔。 他不知道拖着的两人是谁,但直觉告诉他,不能把他们留给那怪物。 —— 洞口被碎石堵得严严实实,只有缝隙里透出外面水鬼逼近的湿滑爬行声,越来越响。 林野被困在藏罐洞穴内,手电光扫过周围。 除了水和高地上的陶罐,似乎别无出路。 林野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块墙壁上的长方形凹陷。 空印轮廓的边缘,似乎比旁边的岩壁颜色略深一些,像是长期被什么东西覆盖留下的痕迹。 林野蹲下身,检查凹陷底部与地面相接的缝隙。 缝隙里积满淤泥和碎石,他用镰刀小心地清理,挖了几下,刀尖碰到了硬物。 不是石头,触感更像……金属? 林野加快动作,扒开淤泥,从缝隙里抠出一个巴掌大小,却沉甸甸的物件。 那是一块长方形的铁牌,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更大的东西上掰下来的。 铁牌一面光滑,另一面刻着的图案是一把样式古老的钥匙。 钥匙柄的位置,刻的正是第八幅壁画上的那个痛苦面孔的简化符号,钥匙的尖端,指向铁牌的一个边角。 铁牌……这是钥匙的一部分?还是指示真正钥匙所在地的地图? 来不及细想,堵住洞口的碎石传来被撞击的闷响,哗啦一声,几块较小的石头滚落下来。 一条浮肿发白的手臂从缝隙里猛地伸了进来,五指张开,朝着林野的方向抓挠。 林野立刻后退,同时将铁牌塞进怀里。 他环顾四周,除了来时的低矮洞口,只有头顶…… 手电光向上照去,洞穴顶部并非完全封闭。 在靠近岩壁与穹顶交接的角落,似乎有一片颜色更深的阴影,像是裂缝或另一个狭窄的通道口,只是被垂挂的钟乳石和厚厚的苔藓遮挡,不易察觉。 水鬼的手臂正奋力扒开碎石,更多的缝隙出现,第二第三条手臂也挤了进来。 林野将手电咬在嘴里,看准岩壁上几处凸起,手脚并用,朝着头顶那片阴影奋力攀爬。 下方,水鬼已经将洞口扒开一个更大的缺口,肿胀的身体正奋力向内挤入,腥臭的气味弥漫开来。 林野抓住一根较为结实的石钟乳,借力向上一荡,另一只手扒住了那片阴影的边缘。 果然是裂缝,勉强能容一人通过。 林野奋力钻了进去,身后传来水鬼挤入洞穴,碰倒陶罐的碎裂声和愤怒的咕噜声。 裂缝内部倾斜向上,极其狭窄,林野只能匍匐前进。 手电光在逼仄的空间里晃动,他必须尽快找到其他出路,与同伴汇合。 —— “我们得再快点,跟丢了。”菲妮低声道,拉着伊莎加快脚步。 前方,那个疯男人和水鬼的身影在曲折的通道里时隐时现,男人癫狂的呼喊和水鬼拖行的声音是唯一的指引。 通道越来越陡,水流声轰鸣。 转过一个急弯,前方豁然开朗,但景象让两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比之前更加诡异的空间。 中央不再是一片开阔水潭,而是一个用黑色石块垒砌而成的圆形池子。 池中墨绿色的水翻滚沸腾,仿佛水下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搅动。 池子边缘,等距离矗立着八根粗大的石柱,石柱顶端各有一个凹陷,里面似乎曾放置过什么东西,如今空空如也。 而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在池子周围的地面上,或坐或站着……数十个水鬼! 它们全都面朝着中央的水池,一动不动,如同参加一场无声的集会。 那个疯男人拖着鱼叉,跌跌撞撞地冲到了池边,对周围密密麻麻的水鬼视若无睹。 他扑倒在池边,伸手去捞那翻滚的墨绿池水,声音嘶哑破裂:“钥匙……钥匙是不是掉进去了?是不是?你们说话啊!阿香!阿妹!爹在这儿!” 跟着他的那个水鬼阿旺停在池边,与其他水鬼一样,静静地望着水池,对男人的呼喊毫无反应。 伊莎和菲妮躲在通道口的阴影里,大气不敢出。 这里的水鬼数量太多了。 而且它们似乎处于一种奇特的静止状态,暂时没有攻击性,但谁也不敢保证这种平衡能维持多久。 菲妮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空间,八根石柱,顶端的凹陷……代表着什么? 伊莎忽然轻轻扯了扯菲妮的袖子,指向水池对面。 在对面的岩壁下,有一个略高于水面的石台,石台上似乎躺着一个人影,看衣着……有点像摩根? 但距离太远,光线昏暗,看不真切。 就在此时,中央那翻滚的池水突然猛烈地向上拱起。 一个由墨绿池水和淤泥构成的模糊轮廓,缓缓从池心升起,轮廓边缘不断有粘稠的液体滴落。 那轮廓隐约有着类人的形状,但却庞大臃肿得不合常理,仿佛是由无数溺毙者的躯体强行糅合而成。 它没有清晰的面孔,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缓缓扫过池边的疯男人和周围的水鬼。 伊莎闷哼一声,体内的诡异力量剧烈震荡,几乎要破体而出。 菲妮也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 池边的疯男人却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刺激,他猛地跳起来,挥舞着鱼叉指向那池中升起的巨大黑影。 “是你!是你吃了钥匙!对不对?!把钥匙吐出来!吐出来!!把我的阿香阿妹还给我!!!” 巨大黑影无声地注视着他,池水翻滚得更加剧烈。 情势一触即发! —— 平台上,水鬼已经尽数被血雾消灭。 摩根松了口气,不断的朝着神龛后的缝隙张望,林野……怎么还不回来? 就在摩根焦急万分的时候,他的头顶上突然被扔下来两个人。 摩根顿时警惕的后退,看着地上完全陌生的两个昏迷者。 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上面接着跳下来。 “哈里斯?!你从哪儿冒出来的?这俩是谁?”摩根接过一个昏迷者,惊讶地看着狼狈不堪的哈里斯。 “说来话长!先离开这儿,后面有更恶心的东西追过来了。”哈里斯气喘吁吁道,然后催促着摩根找路。 虽然他同样意外会在这里碰到摩根,但现在明显不是叙旧的时候。 先逃命要紧。 摩根拦住哈里斯的动作:“林野还在里面没出来。” 哈里斯:“什么?” 摩根指了指他身后神龛的缝隙,将他们在这里发生的事情诉说了一遍。 哈里斯眉头一皱,将另一个昏迷的人塞进摩根怀里:“你先下去,我去找林野。” 说着,身形一扭,就消失在了神龛后。 摩根欲言又止,最后只能将两个陌生人固定在背后,然后顺着铁链往下爬。 陈鹏和上野次郎来到平台下方接应摩根,顺利的将两具尸体移到了安全的位置。 上野次郎不解:“这尸体哪来的?” 摩根诚实的摇头:“不知道,是哈里斯背出来的。” 上野次郎闻言,心里一喜:“哈里斯没事 第373章有活人? 摩根点头:“他不知道从上面那个洞口跳下来的,背着这两具尸体。” 不管怎样,哈里斯没事,这都是好消息。 陈鹏抬头又看了一眼平台:“野哥呢,为什么还没下来?” 摩根解释道:“神龛后面有个缝隙,伊莎的声音是从里面传出来的,林野就顺着缝隙进去找人了,我进不去那个缝隙,所以哈里斯进去找林野了。” “这……” 陈鹏有些担忧的目光扫向石穴的另一边。 念姐还在不远处闭目消化刚才的水鬼,野哥要是丢了……他们怎么跟念姐交代? 越想陈鹏越不放心,正准备亲自上前看看,哈里斯就下来了。 看到大部队,哈里斯腿一软,直接蹲坐在地上粗喘起来。 鬼知道他背着两具尸体在石穴中绕来绕去,是怎么躲掉身后的那个鬼东西的。 休息的差不多后,哈里斯连忙将自己被拖走后发生的一切描述了一遍: “这个鱼皮地图上有钥匙的标记点,但钥匙很大可能已经被偷了,偷东西的八成就是我刚甩掉的那坨!” 陈鹏和上野次郎警惕地注视着哈里斯来的方向,上方黑洞洞,连通往这里的洞口都看不到。 但谁也不知道,哈里斯口中的那个怪物,此刻是不是已经追到了平台之上。 姜念希的血雾丝线依旧在众人周围缓缓游弋,将偶尔从阴影中扑出的水鬼切成碎片。 哈里斯继续道:“我没有找到林野,洞口塌方了,他应该被困在里面,或是去了别的地方。” 哈里斯话音刚落,平台上方那黑洞洞的入口处,便传来了一阵拖沓的蠕动声。 “咯吱……咕噜……”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像是什么巨大而柔软的东西挤过狭窄的石缝发出的闷响。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哈里斯的喘息声戛然而止,他猛地从地上弹起:“它来了,该死,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不远处,一直闭目凝神的姜念希,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身周原本缓缓游弋的血雾丝线,骤然加快了速度,如同被惊扰的红色水蛇,在她身边交织成一片隐隐带着啸音的罗网。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看向上方那片浓郁的黑暗。 那粘腻的蠕动声越来越近,似乎已经爬到了平台上,正朝着他们所在的这片下方区域而来。 “念姐!”陈鹏压低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 姜念希抬手,示意陈鹏不用紧张。 她的血雾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如同有生命的触须,沿着石壁向上蔓延。 平台上方的蠕动声很快就停了。 姜念希收回血雾,来到哈里斯的面前:“它的肚子里没有钥匙,我找的很仔细。” “啊……这样啊。”哈里斯顿时局促起来。 看这样子,上面那个东西已经被鬼新娘解决了? 那他被追的屁滚尿流算…… 姜念希瞥了眼旁边昏迷的两人,身形一晃带着几人来到了平台之上,血雾开路,很快就开辟出供众人行走的通道。 “我们走吧。”姜念希扭头嘱咐了一句,就自顾自的走了进去。 摩根挠了挠头:“这是……” 陈鹏白他一样:“还用问,去找野哥啊,快把尸体扛上,别掉队。” 说完,陈鹏率先跟了上去。 摩根和上野次郎只好一人扛了一具尸体,紧紧跟在姜念希的身后。 —— 裂缝内部并非直道,而是如同肠道般曲折回环,时宽时窄。 林野匍匐其中,身后下方,水鬼挤入藏罐洞穴的咕噜声和陶罐被进一步破坏的声响隐约可闻。 但并未追进这狭窄的裂缝,似乎这里有什么让它们忌惮的东西。 手电光在前方晃动,照亮布满深色苔藓和水渍的岩壁。 空气浑浊不堪,带着更浓郁的陈腐水腥和一种……铁锈般的甜腥味。 林野明白必须尽快找到出路,裂缝不可能无限延伸。 爬行了约莫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稍微开阔些的节点,勉强能让他坐起身喘口气。 节点的岩壁上,他看到了新的刻痕:一个圆圈,里面画着一把钥匙,钥匙被一道粗重的斜线贯穿。 “毁掉的钥匙?”林野心中一动。 他掏出怀中那块锈蚀的铁牌,对照着岩壁上的刻痕。 铁牌上的钥匙图案是完整的,而岩壁上的是被毁掉的。 林野心中冒出疑问,被谁毁掉的?那铁牌又是什么? 暂时没有头绪,林野收起了铁牌,忽的闻到一股铁锈味。 林野四处寻找,手电光扫过节点另一侧,那里有一条向下倾斜,仅容爬行的狭窄孔道,腥味正是从那里涌出。 没有犹豫,林野再次钻进孔道,这次下滑了不远,前方隐约传来水声。 还有一种……压抑的持续不断的呜咽,像是风穿过无数狭窄缝隙,又像是许多人在极远处同时哭泣。 孔道豁然开朗,林野滑出一段,落入一个浅水坑,他立刻翻身蹲伏,手电光警惕地扫向四周。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腔隙,比之前任何石室都要宽阔。 腔隙一侧是粗糙的天然岩壁,另一侧……则堆叠着无数的船。 或者说,是无数船只的残骸。 大大小小,年代不一,从古老的木帆船到近代的小机动船,如同被一只巨手揉碎了,胡乱堆叠在一起。 形成了这道高达十余米的墙壁。 许多残骸上还挂着破烂的渔网,生锈的锚链,以及一些早已腐烂成破布条的衣物。 墨绿色的水在这些残骸的缝隙间缓缓流淌,水位漫过林野的脚踝。 呜咽声正是从这片巨大的船骸堆深处传来,层层叠叠,不绝于耳。 林野的心脏重重一跳。 他想起了第八幅壁画上,那环绕岛屿却空无一人的幽灵船队。 这里,就是那些船的归宿?它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林野沿着船骸堆的边缘小心移动,手电光仔细照过那些残骸,很快,他发现了更不对劲的地方。 在一些较大且相对完整的船体舱室内,他看到了一些居住的痕迹。 用破木板和烂帆布搭成的简陋窝棚,固定在船板上的陶罐,甚至还有用炭灰在木头上画的简陋标记。 林野断定这里曾经有人长期停留,是幸存者,还是……别的什么? “咯啦……” 一声轻微的木头断裂声从船骸堆深处传来。 林野立刻熄灭了手电,屏息凝神。 黑暗中,那呜咽声似乎更清晰了。 “……等不到……船不会来了……” “……锁着……都锁着……” “……钥匙……阿海把钥匙弄丢了……” 阿海……又是谁? 林野心中念头急转,他小心翼翼地重新打开手电,但调到了最微弱的光亮,如同一点萤火。 他必须搞清楚这里的居民是什么,以及那把钥匙到底意味着什么。 林野朝着呓语声传来的方向,蹚水缓步靠近。 —— 疯男人对着池中升起的巨大黑影嘶吼,周围数十水鬼静默如雕塑,唯有池水沸腾翻滚。 伊莎感到体内的诡异力量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疯狂地想要脱离她的控制,投向那池中黑影。 她脸色惨白,死死咬住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才勉强维持住一丝清醒。 菲妮的情况稍好,但那黑影带来的精神压迫同样让她眼前发黑。 她用力掐着自己的虎口,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八根石柱,顶端的凹陷……这些石柱上的凹陷,原本放的难道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是信物。”菲妮脑中灵光一闪,压低声音对伊莎说,“上面放着的会不会是外界的信物?” 如果真的是,把信物拿到手后原路返回带给水池中的人,是不是能拿到女人口中的钥匙? 伊莎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水池对面那个疑似摩根的人影,必须过去看看。 就在此时,池边的疯男人做出了更疯狂的举动。 他见黑影毫无反应,突然转身,赤红着眼睛扫视周围静立的水鬼,然后猛地扑向离他最近的一个。 那是一个身材矮小,依稀能看出少女轮廓的水鬼。 “阿妹!是你吗阿妹?你告诉我,钥匙在哪儿?你说话啊!”疯男人用力摇晃着那水鬼浮肿的肩膀,浑浊的尸水被晃得四溅。 被摇晃的水鬼依旧毫无反应,如同没有生命的木偶。 疯男人的癫狂更甚,他又扑向另一个:“阿香?阿香你应我一声!我回来了!我带你们走!” 疯男人的行为如同投入静潭的石子,一直静止的水鬼群,开始出现细微的骚动。 池中的巨大黑影也微微蠕动,投下更沉重的压迫感。 “他在刺激它们……”菲妮心道不好。一旦这些水鬼被彻底激活,她们两人绝无生路。 伊莎也看出了危险,她看了一眼菲妮,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菲妮姐,我可能……知道怎么暂时安抚它们。” “什么 第374章诅咒最开始的地方 “水……这里的水,和我驾驭的力量,核心都是不甘和执念,只是这里的更加庞大和混乱。”伊莎的声音带着颤抖,但思路却异常清晰。 “我可以……用我的力量,去共鸣或者尝试吸收这股力量,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能争取一些时间。” 这极其危险。 伊莎的力量与这里同源,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反噬,甚至被同化。 菲妮抓住伊莎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不行,太冒险了。” “没有别的办法了。”伊莎看着疯男人快要彻底引爆水鬼群,又看看对面可能昏迷的摩根,最后联想到不知身在何处的林野等。 “这是我们唯一可能破局的机会,菲妮姐,你帮我看着周围,如果有水鬼靠近……你知道该怎么做。” 菲妮看着伊莎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咬了咬牙,松开了手:“就试一下,不行立刻停止。” 伊莎点头,闭上眼睛,不再强行压制体内躁动的诡异力量,而是小心翼翼地引导出一丝,尝试着与周围充满悲怨的力量接触。 起初是针扎般的刺痛和无数混乱低语的冲刷。 伊莎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 但她稳住心神,不再试图控制,而是像抚慰躁动水流中的一片落叶,让自己的那丝力量轻柔地融入。 奇迹般的,离她们最近的两个水鬼,原本开始转向疯男人的头颅,又缓缓地转了回来,似乎在感受着这股微弱但不同的波动。 池边,疯男人已经扑倒了第三个水鬼,正在疯狂撕扯对方破烂的衣物,仿佛想从中找出钥匙。 被他惊扰的水鬼越来越多,低沉的呜咽声开始变得尖锐。 池中黑影的轮廓又膨胀了一圈。 就在这时,伊莎的努力似乎起到了一点效果。 以她为中心,一股异常清澈的淡蓝色涟漪,以她为圆心荡漾开来,轻轻拂过附近几个水鬼。 那几个水鬼的动作明显一滞,呜咽声低了下去,甚至微微向伊莎的方向偏了偏头。 有效! 但伊莎的负担也骤然加重,她身体一晃,差点栽倒,脸上毫无血色。 这种共鸣消耗的是她的精神和生命力。 菲妮扶住她,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手中紧握着一把战术匕首,准备应对任何可能的袭击。 —— 微弱的手电光下,林野看清了呓语的来源。 在船骸堆深处一个由半截船舱和破帆布围出的相对干燥的角落里,蜷缩着几个身影。 不是水鬼。 他们有完整的皮肤,穿着破烂但勉强蔽体的现代衣物。 一共五个人,三男两女,眼神空洞,嘴唇不断开合,发出无意识的呓语。 他们围坐在一起,中间的地上,用碎石摆着那个林野熟悉的旋转的深渊符号。 在他们旁边,散落着一些空罐头和压缩饼干包装袋,甚至还有一个早已没电的旧式手电。 这些都是外界的东西。 幸存者,还是很早以前被困在岛上的玩家? 林野谨慎地靠近,低声开口:“你们……是外面来的人?” 那五个人似乎听不到他的声音,依旧沉浸在各自的呓语中。 但其中一个中年男人,茫然的眼神转动了一下,落在了林野身上几秒,然后又移开,继续喃喃: “船……没了……钥匙丢了……出不去了……永远……” 林野蹲下身,仔细听他们的呓语,大多是破碎的词汇:“海祭……错了……”“阿海……骗子……”“信物……没用了……”“等死……” 林野心中渐渐拼凑出一个可怕的猜想。 这些可能是更早几批的玩家,他们来到岛上,经历了类似的事情。 甚至可能接触过阿海,得知了钥匙和信物的线索。 但最终失败,被困在这个地下船冢,精神崩溃,只能在绝望中等待死亡,或者……变成外面那些水鬼的一部分? 如果是这样,那把“钥匙”,或者说,正确的“赎罪流程”,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野的目光落在他们中间那个深渊符号上,他拿出怀里的铁牌,对比着。 铁牌上的钥匙图案,钥匙柄正是这个符号,而壁画第八幅,漩涡中心也是这个符号。 这个符号,是“海老爷”的象征?还是某种……循环或封印的核心? 他需要更多信息。 林野看向那个偶尔会有点反应的中年男人,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点干净的饮用水和食物,递过去。 “吃点东西,告诉我,钥匙是什么?阿海是谁?你们发生了什么?” 食物和水似乎刺激了中年男人,他呆滞的眼神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缓慢地伸出手,没有接食物,却一把抓住了林野拿着铁牌的手腕。 他的手冰冷,但力气奇大。 “这……是……碎片……”中年男人死死盯着铁牌,眼中爆发出最后一点残存的神采,夹杂着巨大的恐惧和怨毒。 “阿海……带回来的……是假的……骗了所有人……海老爷……怒了……锁……打不开……都死了……船也回不来……循环……永远循环……” 假的钥匙碎片?林野瞳孔一缩。 阿海从外面带回的钥匙是假的,所以祭祀失败,“海老爷”发怒,锁打不开,被献祭的人无法解脱,离岛的船也回不来? 然后这一切不断重复,形成了一种诅咒般的循环? 那真的钥匙在哪里?或者说,真正的“赎罪”和“安魂”,需要做什么? “真的钥匙呢?怎么打破循环?”林野追问。 中年男人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他松开手,重新蜷缩起来,呓语再次变得模糊不清:“……在……最开始的地方……被藏起来了……诅咒的开始……要偿还……要诚心……” 最开始的地方?诅咒的开始? 林野猛地想起村落,想起村口祭台,想起那条河,想起老妇人欲言又止的恐惧。 最初的祭祀,是在河边,还是在村口?亦或是……后山祠堂? 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去找到那个“最开始的地方”。 就在这时,整个船骸堆忽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呜咽声陡然拔高,变得尖锐而充满攻击性。 远处,伊莎尝试共鸣的举动,以及疯男人持续的疯狂,似乎终于彻底打破了某种平衡。 怨念的波动沿着地下水系,传到了这里。 林野站起身看向四周:“有人出事了。” “它们……醒了……”中年男人最后吐出几个字,彻底陷入呆滞。 林野站起身,看到周围船骸的缝隙里,开始渗出墨绿色的水,一个个浮肿的身影,正缓缓从中生长出来,空洞的眼窝齐刷刷地望向他。 他被发现了。 平台之上,姜念希带着陈鹏、摩根、上野次郎和哈里斯,沿着血雾开辟的通道快速前进。 通道并非直线,而是随着姜念希的感应,在错综复杂的洞穴系统中穿行,方向明确指向下方水潭区域。 “念姐,我们能找到野哥吗?”陈鹏忍不住问。 姜念希血眸微闪,感应着空气中残留的属于林野的微弱气息,以及更远处那剧烈波动的怨念核心: “夫君在移动,接近混乱之源,伊莎和菲妮也在那里,她们的状态……很激烈。” “激烈?”摩根心头一紧。 “伊莎在试图影响那些东西。”姜念希言简意赅,“加快速度。” 哈里斯一边跑,一边忍不住看向被摩根和上野次郎扛着的两人:“话说,这俩到底是谁?我捡到他们的时候就这样了。” 陈鹏也早就好奇了:“检查过了吗?” “简单看了一下,没明显外伤,呼吸微弱,像是深度昏迷或者。”上野次郎道,“衣服款式比我们稍早几年,可能是前几批的玩家。” 前几批的幸存者? 哈里斯心头一沉,想到了那个地下石穴里阿香的骸骨和绝望的刻痕。 这些被困住的人,经历了怎样的绝望? 突然,姜念希停下脚步。 前方通道尽头,传来激烈的嘶吼声和水声,以及一种无数低沉呜咽汇聚成的声浪。 “到了。”姜念希血眸一凝,身周血雾猛然扩张,如同红色的潮水,涌向前方那片充满压抑光影的巨大石窟入口。 与此同时,在船骸堆被苏醒水鬼包围的林野,也听到了更加清晰的疯狂吼叫。 那骤然拔高的呜咽声和剧烈波动的怨念,说明平衡正在被打破。 林野知道不能被困在这里,自己必须尽快赶过去看看。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苏醒的水鬼,又看向那些眼神空洞的前玩家。 中年男人最后的话是关键——“最开始的地方……被藏起来了……要偿还……要诚心……” 偿还什么?向谁偿还? 水鬼们正从船骸的各个缝隙中缓缓爬出,动作虽然迟缓,但数量众多,封住了他来的方向。 林野心念急转,猛地攀上身旁一堆较高的船板残骸,手电光扫向前方。 船冢并非完全封闭,在堆积如山的残骸顶部,隐约能看到岩壁的穹顶,以及一些更深的阴影。 按照这个洞穴的特性,那里可能有其他通道。 林野看准船骸堆中一个相对松动的区域,那里似乎曾被当作通道,由几块巨大的破损船板斜搭而成,通往更下方的黑暗。 没有犹豫,林野纵身一跃,踩着湿滑的木板向下滑去。 “哗啦——咔嚓!” 腐朽的木板在他体重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勉强支撑住了,更多碎木和铁锈簌簌落下。 下方传来更清晰的水声和……嘶吼声? 林野稳住身形,继续向下。 —— 池边,危机爆发。 伊莎的共鸣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滴入一滴清水,虽暂时让附近几个水鬼平静,却彻底激怒了池中那庞大的黑 第375章林野和众人汇合 “外来者……干扰……祭礼……”一个沉闷的声音,直接冲击着伊莎和菲妮的大脑。 池水轰然炸开,那黑影猛地探出数条由墨绿池水和淤泥构成的粗大触手状肢体,不再理会疯男人,而是径直卷向伊莎。 伊莎正处于力量共鸣的虚弱期,根本无力躲闪。 “伊莎!”菲妮瞳孔骤缩,她一直紧绷的神经让她做出了最快的反应。 她没有试图去拉伊莎,而是猛地向前跨出一步,挡在伊莎身前,同时口中急速念诵起一段晦涩的音节。 这是菲妮在某个古文明遗迹类副本中获得的诡器——残缺祷文。 据说是用于安抚狂乱的自然之灵,她从未完全理解,只是死记硬背下来,此刻情急之下,本能地念出。 随着她的念诵,她周身并未涌现什么超凡力量,但那些卷向伊莎的触手,动作却明显滞涩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音波干扰了判断。 趁此机会,菲妮一把将摇摇欲坠的伊莎向后推开,自己则被一条稍慢些的触手边缘扫中。 “噗!” 菲妮如遭重击,整个人向后飞跌出去,狠狠撞在岩壁上,喉咙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但她念诵的声音只是中断了一瞬,随即又顽强地接续上,尽管声音微弱了许多。 “菲妮姐!”伊莎惊叫,体内因共鸣而紊乱的诡异力量再次翻腾。 而此刻,一直被伊莎微弱力量安抚着的那几个水鬼,似乎也因为池中黑影的暴怒和菲妮那奇异祷文的刺激,出现了新的变化。 它们不再完全静止,而是开始僵硬地移动脚步,不是扑向伊莎和菲妮,而是……走向那八根空着的石柱? 其中两个水鬼,甚至抬起了浮肿的手臂,指向石柱顶端的凹陷,喉咙里发出含糊的音节:“……放……回去……” 放回去?把什么放回去?信物? 菲妮咳着血,脑中飞速运转。 信物…… 真正的赎罪,或许不是用新的祭品去安抚,而是……找回失落的信物,完成当年未尽的契约?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菲妮的脑海。 但现实没有时间给她细细推理。 池中黑影被菲妮的祷文激怒,更多的触手扬起,就要将这两个胆敢干扰祭礼的外来者撕碎。 就在这时—— “喵——!!!” 一声尖锐凄厉到极点的猫叫,如同撕裂布帛的利刃,猛地刺入这片混乱的空间。 紧接着,猩红如潮的血雾,如同有生命的怒涛,从石窟一侧的通道口狂涌而入,瞬间在伊莎和菲妮两人与池中黑影之间,竖起了一道翻涌不息的血色屏障。 “噗嗤嗤嗤!” 黑影探出的触手撞在血雾屏障上,顿时如同烧红的铁棍插入冰雪,发出剧烈的腐蚀声响,墨绿的汁液和血雾同时蒸腾,腥臭与铁锈味混杂弥漫。 姜念希的身影,从翻涌的血雾中缓缓走出。 她血眸冰冷,周身煞气凛然,目光先是扫过受伤的菲妮和虚弱的伊莎,确认她们还活着,随即牢牢锁定了池中那扭曲庞大的黑影。 陈鹏、摩根、上野次郎和扛着昏迷者的哈里斯紧随其后冲出通道。 摩根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岩壁下,嘴角染血的菲妮,他心头一紧,立刻就要冲过去。 “念姐……摩根……”菲妮看到他们,一直强撑着的意志似乎松懈了一丝,念诵祷文的声音停了下来,捂着胸口剧烈咳嗽。 “别动!”摩根几步抢到菲妮身边,没有贸然去扶,而是迅速拿出药品,“让我看看你的伤口……”他的动作带着劫后余生的急切。 哈里斯则冲到了伊莎身旁,小心地扶住她几乎脱力的肩膀。 “伊莎,能听见我说话吗?你体内的力量……现在怎么样?”他压低声音,语气满是担忧。 他能感觉到伊莎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不稳定的波动。 伊莎虚弱地点点头,又摇摇头:“我……还好,就是力量使用过度,有点控制不住……菲妮姐她……” “她暂时没事,摩根在处理。”哈里斯快速检查了一下伊莎身上没有明显外伤,稍稍安心,但眉头依旧紧锁。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那个疯男人是谁?池子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时,上野次郎和陈鹏也持着武器靠了过来,一左一右警戒着疯男人和池子的方向。 疯男人似乎也被突然涌入的姜念希和血雾震慑了一下。 举着鱼叉,眼神惊疑不定地看着新来的这群不速之客,嘴里依旧念念有词,但声音低了许多。 “我们被水鬼拖下来的……”菲妮忍着痛,在摩根的简单包扎下,语速很快地将她们的经历简述了一遍。 “……那几个水鬼,刚才指向石柱,说放回去。我觉得,真正的赎罪,可能不是用我们当祭品,而是要把那些石柱上丢失的信物找回来,放回去!” “信物?”摩根一怔,立刻联想到了哈里斯带回来的鱼皮地图,以及他提到的钥匙。 哈里斯手下动作不停,眼睛却亮了起来:“应该就是地图上标记的钥匙,很可能就是信物之一,我遇到的那个黑泥怪,可能不止一只,它们中一定有一只吞掉了钥匙。” “黑泥怪?”伊莎语气疑惑。 “一个追着哈里斯跑的,什么都吞的恶心玩意。”陈鹏简短解释,目光始终没离开池中黑影,“不过已经被念姐解决了。” 这时,那个疯男人似乎听懂了他们的部分对话,尤其是钥匙和信物几个字刺激到了他。 他猛地又激动起来,挥舞着鱼叉,指向池中黑影,对着众人大喊:“对!钥匙!信物!它吃了!它把阿香阿妹,把大家的东西都吃了!不吐出来……祭礼完不成……谁都别想好过!阿香阿妹回不来!回不来啊!!” 他的叫喊声嘶力竭,带着绝望的疯狂。 姜念希的声音冷冷传来,她没有回头,血雾屏障在她操控下与黑影的触手不断碰撞消磨:“所以,要解决这东西,就得把它吞掉的信物弄出来,放回石柱?” “理论上是这样!”菲妮肯定道,又咳了两声,“但怎么从它肚子里弄出来……” 菲妮的话没说完,池中的黑影似乎因为疯男人的喊叫和众人的聚集而更加暴怒。 它那庞大的身躯在池水中剧烈翻腾,更多粗壮的触手猛然扬起,不再试探,而是带着沛然巨力,狠狠砸向血雾屏障。 血雾震荡,姜念希血眸中的厉色更盛。 简直找死。 血雾顿时大盛,开启了反向的吞噬。 几人不再关注这边的战况,默默的等念姐吃完消化。 上野次郎看向众人:“林野还没找到,难保他在通道中不会遇到这种怪物,我们要快点找到他,以免林野被围攻。” 陈鹏挠了下头:“按照野哥的实力,谁被围攻还不一定吧……” 众人沉默,还真是。 哈里斯快速包扎好伊莎的伤口,站起身,脸色凝重:“那黑泥怪给我的感觉……和这池水里的气息,有点像,都那么……污秽腥臭。” 他顿了顿,看向那八根石柱,又看了看翻腾的池水和狂暴的黑影,以及状若疯癫的男人。 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摩根扶着菲妮站起来,菲妮看向众人:“林野呢?” —— 林野抬头看了一眼船冢高处那个通往未知的缺口,又低头倾听下方越来越清晰的打斗声和嘶吼声。 那声极具穿透力的猫叫和骤然爆发令人心悸的猩红气息…… 是念希无疑了。 他们就在下面! “咔啦!” 林野脚下用力一蹬,腐朽的木板发出最后的呻吟,带着他整个人向下滑坠。 碎木、铁锈、附着的水生植物噼里啪啦地随着他一起下落。 风声在耳边呼啸,下方翻腾的水声、和撞击声,还有那令人不安的庞大存在的低吼,迅速放大。 林野在下坠中努力调整姿势,眼角余光瞥见了下方石窟的大致轮廓: 巨大的水池,翻腾的黑影,闪耀着血光的屏障,以及屏障后隐约的人影。 就是那里! “砰!” 林野重重落在水池边缘一块稍高的岩石上,顺势翻滚卸力,迅速半蹲起身,手中的镰刀已然横在身前。 落点距离姜念希撑起的血雾屏障不远,恰好能看清屏障后的情况。 林野看到了嘴角染血被摩根扶着的菲妮,看到了虚弱靠在哈里斯身上的伊莎,看到了持刀警戒的陈鹏和上野次 第376章八个信物 也看到了那个状若疯癫,手持鱼叉的男人,以及……血雾前那不断蠕动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池中黑影。 还有,背对着他,血雾翻涌如浪的姜念希。 “夫君。”姜念希没有回头,但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准确传入林野耳中。 “我没事。”林野快速应道,几步跨到血雾屏障的边缘,与陈鹏等人汇合,没有一句废话,“现在什么情况?” 他的到来让众人精神一振。 “野哥!”陈鹏语速飞快,“菲妮和伊莎被拖下来的,池子里那东西吞了信物,菲妮推测要把信物从它肚子里弄出来放回石柱上才能完成赎罪。” “信物?八根石柱?”林野立刻看向那八根环绕水池顶端却空荡荡的石柱。 脑中瞬间将壁画、铁牌、前玩家的呓语、神秘的阿海串联起来:“假钥匙导致契约失效,真正的信物被这怪物吞了或污染了,所以仪式卡住,循环不止?” “没错。”菲妮忍着痛接口,声音有些虚弱但思路清晰,“那几个水鬼刚才指向石柱说放回去。” “哈里斯遇到的黑泥怪可能也是类似的东西,它们吞噬着失落的信物,钥匙只是信物之一,可能还是被做了手脚的那个!” 林野立马将自己这边的发现快速给众人叙述了一遍。 陈鹏看向疯男人:“他不会就是阿海吧……” 他的话倒是提醒了林野:“阿海!” 林野转向那个疯癫的男人,举起手中的锈蚀铁牌,厉声喝道:“你认得这个吗?你当年用假钥匙骗了所有人,害死了所有人,这一切悲剧都是你造成的。” 阿海看到铁牌,浑身剧震,眼中的疯狂被巨大的痛苦和恐惧取代,他踉跄后退,手里的鱼叉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双手抱头。 “假的……是假的……我骗了大家……我骗了海神爷……我想救阿香……我想救阿妹啊!!!” 他的哭嚎撕心裂肺,在石窟中回荡。 随着他的哭喊,池中黑影的蠕动更加剧烈,周围所有水鬼的呜咽声也陡然升高,仿佛被唤起了共同的痛苦记忆。 伊莎虚弱地靠在岩壁上,感受着这滔天的怨念与悲伤,她体内的力量与之共鸣,一些破碎的画面和情感,强行涌入她的意识—— 热闹却压抑的海边祭祀,巨大的黑色木筏,上面绑着几个少女,其中两个面容依稀与阿海有几分相似。 身为村中青壮的阿海满脸泪水,跪在人群前,手中捧着一个木盒。 声称这是从外乡商人那里重金求来的海神钥匙,能打开古老的锁,让被选中的祭品在仪式后魂归故里,而村子也能获得庇佑。 村长和巫师郑重接过木盒…… 仪式进行,少女们被送入特定洞穴锁住,海水涨潮…… 等待的船队没有如期归来接引魂灵,反而遭遇黑潮,几乎全军覆没…… 被锁少女在绝望中溺亡,怨气不散…… 阿海发现自己被骗,木盒里的所谓钥匙只是粗糙的仿制品和这片铁牌…… 村庄被诅咒,离岛的船再也无法安全离开,如同陷入循环…… 死去的人化作水鬼徘徊,活人在恐惧和绝望中挣扎,将怨恨投向阿海,也投向无法兑现承诺的海神…… 时间流逝,一批又一批外乡人到来,试图破解,却大多失败,成为循环的一部分…… 他……他想救人……但用了错误的方式……欺骗了祭祀……”伊莎断断续续地将感知到的片段说出,脸色更加苍白,但眼神清明。 “最初的契约,需要诚心和真正的信物……他伪造钥匙,契约失效……所有人的祈愿和怨念纠缠在这里……形成了这个……循环的核心。”她指向池中黑影。 那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海神,而是无数年来,岛上居民对平安归航的渴望,对被献祭亲人的不舍,对欺骗的愤怒,对溺亡的痛苦,以及无法解脱的执念…… 所有这一切,混合着某种古老祭祀残留的诡异力量,形成的可怖聚合体。 赎罪,需要弥补最初的欺骗。 安魂,需要让这些纠缠的执念得以平息。 “最开始的地方……”林野喃喃道,目光看向阿海,“最初的祭祀地点,在哪里?存放真信物的地方,又在哪里?” 阿海仿佛没听见,只是抱着头哭泣。 陈鹏却忽然指着那些靠近石柱的水鬼:“你们看,它们指的方向……好像不只是石柱上面!” 众人仔细看去,果然,那几个水鬼僵硬的手指,在指向石柱顶端凹陷后,又会缓缓下移,指向石柱的基座部位。 林野和菲妮同时醒悟:“信物可能原本在石柱上,但契约破裂后,被丢弃或藏在了石柱下面?或者……石柱本身就是线索?” “去检查石柱基座!”林野当机立断。 姜念希的血雾屏障维持着,警惕着池中黑影。 陈鹏、上野次郎和林野迅速靠近最近的一根石柱。 石柱基座与地面相连处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沉积物。 林野用镰刀小心刮开苔藓,摩根和哈里斯也过来帮忙。 很快,他们在第一根石柱的基座背面,发现了一个人工开凿的凹槽,里面塞满了淤泥。 清理掉淤泥,露出了一个小巧的陶罐,罐口用蜡和布紧紧封着。 伊莎感受到了陶罐里同源的气息,惊喜道:“应该就是这个东西。” 众人心里有了底,如法炮制,很快在其余七根石柱的基座隐秘处,找齐了八个类似的陶罐。 每个陶罐的泥封上,都有不同的简陋标记:鱼、船锚、谷穗、瓦房、波浪、贝壳、绳结、还有一个同心圆。 而这,才是渔民与海神订立契约时,真正应该呈上的诚意。 并不是用活人祭祀。 阿海用假钥匙替换,导致契约根基损坏,这才发生了后面的一系列悲剧。 “现在怎么办?把这些罐子放回石柱上?”哈里斯问。 “恐怕没那么简单。”林野看着手中沉甸甸的陶罐,又看看池中翻腾的黑影和周围呜咽的水鬼,“还需要诚心,尤其是……始作俑者的忏悔。”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瘫坐在池边的阿海。 阿海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混合着污垢。 他看着那八个陶罐,眼中浮现出极度的恐惧和悔恨。 “是我……是我偷换了阿爹他们准备的真信物……用假钥匙和这些不值钱的玩意骗了大家……我以为那样海神爷就不会真的带走阿香和阿妹……我以为仪式只是个形式……” 他语无伦次地忏悔着:“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阿香……阿妹……爹娘……乡亲们……对不起……对不起啊!!!” 他的忏悔声嘶力竭,充满了绝望的真情。 随着他的哭喊,池中黑影的蠕动出现了变化,那无数重叠的意念中,愤怒似乎减弱了一丝。 周围水鬼的呜咽声也变了调,少了几分尖锐,多了绵长的哀戚。 伊莎深吸一口气,勉强站直身体:“光有忏悔和信物还不够,还需要举行完整的安魂仪式。” 随着阿海撕心裂肺的忏悔,石窟内的怨念狂潮似乎达到一个顶峰,随即开始微妙地转向。 伊莎感受到的变化最为明显,她体内躁动的力量逐渐平复。 因此她的话,林野会重视。 林野明白,下一步的关键在村落。 他看向阿海,沉声道:“光在这里哭喊没用,你的罪孽牵连了整个村子,你的救赎也需要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跟我们一起回村,在所有人面前,完成你该做的事。” 阿海抬起头,脸上涕泪与污垢混杂,眼神却不再是纯粹的疯狂或呆滞,而是掺杂了深切的悔恨和一丝茫然的希冀:“回……村?他们……乡亲们……不会原谅我的……” “他们原不原谅是另一回事。”林野语气强硬,“但你必须跟我们回去完成仪式。” 阿海嘴唇哆嗦着,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嘶哑:“我……我去……我去赎罪……” “好。”林野不再多言,转向众人,“我们带上信物,带上阿海,立刻返回村落。仪式地点应该就是村口的祭台。” 摩根看着那八个陶罐:“这些……都带上?” 陈鹏率先抱起两个陶罐:“野哥的话,照做就行。” “仪式需要将信物重新安置在祭台周围,”菲妮在摩根的搀扶下分析道,“我们需要村民的帮助。” “真正的安魂,不仅是超度亡魂,恐怕也需要让活着的村民见证契约的修复,让他们的恐惧和怨恨得以释怀,斩断与这诅咒循环的最后联系。” 这个推测合情合理。诅咒源于整个村落的集体恐惧与执念,解脱自然也需要整个集体的参与和放下。 “事不宜迟,我们上去。”林野说道。 姜念希颔首,血雾不再与池中黑影对峙,而是收拢回来,直通他们来时那个有水鬼爬上平台的洞口方向。 池中黑影依旧存在,但攻击性似乎随着阿海的忏悔和信物的出现而大减,只是不安地蠕动着,发出低沉的呜咽。 众人不再耽搁,纷纷抱起陶罐跟上。 姜念希走在最前,血雾如同潮水般冲刷过湿滑的岩壁和通道,将沿途可能隐匿的危险逼 第377章赎罪 返回的路比下来时顺畅了许多,或许是因为核心怨念被动摇,洞穴中的诡异活性降低了。 他们很快回到了那个有铁链垂下的平台,又顺着铁链小心爬下。 一行人沿着记忆中的路径,快速穿过错综复杂的溶洞区域。 来时感觉漫长而凶险的通道,此刻在姜念希血雾的庇护下,变得安全了许多。 途中偶尔还有零星的水鬼在阴影中窥视,但并未发起攻击,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走过,眼神空洞,仿佛也在等待着什么。 终于,他们从后山那个隐蔽的洞口钻了出来。 外面天色已经变的灰蒙蒙,东边隐约有太阳的光亮升起。 村落寂静地卧在前方,黑瓦灰墙,无声无息。 “直接去村口祭台。”林野辨明方向,带头走去。 阿海跟在队伍末尾,步履蹒跚,越靠近村落,他的身体就颤抖得越厉害,头埋得很低,不敢看那些熟悉的屋舍。 来到村口,那条墨绿色的河流依旧沉缓流淌,但颜色似乎淡了些许。 石质祭台空空荡荡,积着薄灰。 就在他们踏上通往祭台的小径时,异变发生了。 村落里,那些原本紧闭的门扉,一扇接一扇地,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一个个穿着旧式衣冠的岛民,从门后走出,来到自家门口,或站在狭窄的村道旁。 他们的脸上不再是完全的麻木,而是混合着惊疑、恐惧、茫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林野一行人身上,尤其是落在队伍末尾那个佝偻颤抖的身影——阿海身上。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只是沉默地注视着。 这无声的凝视比任何吼叫都更具压力。 哈里斯忍不住低声道:“他们……都出来了……” 菲妮深吸一口气,忍着伤口的疼痛,上前一步,朗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寂静的村落: “各位乡亲,我们找到了当年导致海祭失败,引来诅咒的真相,也找回了被阿海偷换的真正信物。” 她的话如同石子投入死水,村民们死寂的脸上出现了明显的波动,目光在八个陶罐和阿海身上来回移动,窃窃私语声开始响起,如同无数虫蚁爬行。 林野将阿海推到前面,面对所有村民:“阿海,说话。” 阿海像一株被狂风摧折的老树,他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许多是他记忆中的长辈、同辈,有些则是他不认识的年轻面孔,那是诅咒循环中后来出生或被困于此的人。 巨大的愧疚和羞耻几乎将他淹没,他张了张嘴,发出破碎的音节。 最终,他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朝着村落的方向,也朝着祭台和河流,以头抢地: “是我!是我阿海造的孽啊!!!” 他不再有之前的疯癫,将当年如何因疼爱妹妹而鬼迷心窍,如何用假钥匙和劣质仿品偷换真信物…… 如何导致仪式失败,海神震怒,黑潮吞没船队,阿香阿妹等祭品绝望溺亡,最终引发无尽诅咒循环的经过,断断续续却无比清晰地嘶喊了出来。 “……我害了阿香阿妹……我害了出海的无辜乡亲……我害了整个村子世代不得安宁……” “我是罪人……我罪该万死……我不求大家原谅……只求……只求能用我这残躯,赎一点罪孽……让阿香她们……让所有被困的魂灵……能得解脱……让村子……从此解脱啊!!!” 他的哭喊在寂静的村落中回荡,伴随着河流呜咽般的水声,敲打在每一个村民的心上。 长时间的沉默。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从人群中颤巍巍地走出。 正是之前给陈鹏他们送米粮,并低声警告的老妪。 她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阿海,又看向林野手中的陶罐,老泪纵横:“阿海……你……你真是糊涂啊!” “当年……当年大家是自愿送出家中女儿,是为全村谋生路!” “那信物……是各家凑出的最宝贵的心意!你……你竟敢……竟敢用假货欺瞒海神爷?!” “你害死了你自己的妹妹,害死了那么多好后生,害得我们世世代代像活死人一样困在这岛上啊!!!” 老人的话代表了所有村民积压的怨恨,人群中爆发出压抑的哭泣和愤怒的低吼,许多人对着阿海怒目而视,恨不得生啖其肉。 林野适时上前,举起手中的陶罐,高声道:“怨恨解决不了问题,诅咒的根源在于契约被破坏,信物蒙尘。” “现在,真正的信物已经找回,始作俑者也已悔悟,要打破循环,让魂灵安息,让村子解脱,需要你们一起参与最后的安魂仪式。” “用你们诚心的祈愿,送走亡魂,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伊莎也鼓起勇气,向前一步,她身上的淡蓝色微光虽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气息:“我能感觉到阿香姐姐她们,还有所有死去的人,他们最大的愿望,不是报复。” “而是回家……是希望活着的亲人能平安,村子能恢复平静……请你们……帮帮他们,也帮帮自己吧!” 菲妮指着祭台和八个陶罐:“我们需要按照古老的规矩,将这些信物重新安置在祭台周围特定的位置,这需要知道正确位置和顺序的人。” 村民们的情绪从愤怒逐渐转向一种茫然的期盼。 老妪抹了把眼泪,看向林野手中的陶罐,又看向祭台,迟疑道:“规矩……老辈人好像提过……八种信物,对应八方,要在日落时分,由村中最年长者和最年幼者引领,置于祭台八方石墩下……可那些石墩,早就没了……” “石墩没了,方位还在!”人群中,一个眼神尚未完全麻木的中年汉子走了出来。 “祭台八方我记得,我爷爷当年是司祭助手,偷偷跟我讲过。” “鱼东、锚东北、穗北、房西北、浪西、贝西南、绳南、圆东南!” “我爷爷说这是生生不息,循环归安的格局!” 关键信息出现了。 “好!”上野次郎精神一振,“就按这个方位。” “老人家,请您和村里最小的孩子,来引领我们放置信物。” 在老妪的指挥和那名中年汉子的确认下,村民们开始默默移动,环绕着村口的祭台。 一个约莫五六岁,眼神怯生生的小女孩被一位妇人牵了出来,站在老妪身边。 林野等人将八个陶罐分别交给不同的村民代表。 当最后一个陶罐落位时,八个陶罐似乎产生了无形的共鸣。 祭台周围的空气微微震颤,一股温和而古老的气息弥漫开来。 河水流动的声音似乎也变得轻柔。 就在这微妙的变化中,老妪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走向祭台中央,那个五六岁的小女孩,也紧紧牵着她的手,跟了上去。 一老一少,站在祭台中心,成为了仪式的枢纽。 老妪看向跪伏在地的阿海,眼中不再是单纯的恨,而是混杂了岁月沉淀的悲哀和一丝微不可察的……怜悯。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苍老的声音却异常清晰,回荡在村口: “列祖列宗在上,海神……不,过往的神灵与规矩在上。” “今日,当年的错,有人认了,被蒙蔽的信物,得以重见天日。” “阿海!”老妪看向地上的男人,声音严厉,“你造的孽,你拿命也还不清。” “但今天,你要用你的命,来做这安魂仪式的第一块垫脚石,你愿意吗?” 阿海猛地抬起头,脸上血泪交织,眼神却异常亮得骇人,那是绝望尽头迸发出的最后一丝赎罪的渴望。 “我愿意!我愿意!抽我的筋,扒我的皮,只要能让阿香她们安息,让村子解脱,我什么都愿意!” “好!”老妪重重点头,然后牵起小女孩的手,高高举起。 小女孩虽然害怕,但看着奶奶坚定的眼神,也学着挺起小胸脯。 苍老和稚嫩的声音奇异地融合在一起,引领道:“错已认……债当归……” 起初只有老妪和小女孩的声音,紧接着,离得最近的几个村民,嘴唇嚅动,低声跟诵:“错已认……债当归……” 声音如同火种,迅速蔓延。 越来越多的村民加入进来,声音从低微到清晰,从杂乱到汇聚成一股低沉而庄重的声浪:“信物重光……诚心可见……” 阿海的声音最大,哭喊着:“亡魂之苦……我愿代受!生者之惧……因我而起!循环诅咒……自我而终!求天地开眼!求魂灵得安!求村子……得解脱啊!!!” 姜念希静静站在林野身边,血眸注视着这一切。 她强大的气息不再外放压迫,又变回了众人眼中的那个普通人。 八个陶罐骤然亮起温和而稳定的光芒,不再是闪烁,而是如同八盏长明 第378章离开岛屿 光芒并非直射天空,而是沿着特定的方位线路连接,在祭台上空隐约勾勒出一个充满生生不息意味的古老图案。 图案成型的瞬间—— “轰……” 仿佛一声来自大地深处的叹息。 那条流过村口的河流,原本只是颜色变淡,此刻,河水中最后一丝墨绿如退潮般迅速消散,变得清澈见底,甚至能看到河床下的卵石。 河水流动的声音,也从沉闷的呜咽,化作了清脆悦耳的潺潺水声。 祭台周围,点点温暖的光斑开始凭空浮现,越来越多,如同逆飞的萤火,缓缓升上清澈起来的天空。 光斑中,依稀能看到一些模糊的面容轮廓,朝着下方的村民,朝着村落,投下最后一道眷恋的目光,然后彻底消散在光明的天际。 阿海跪在地上,仰头望着那些消散的光点,他张开嘴,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 他的身体,从指尖开始,也化作同样的光点,开始消散。 不是痛苦的湮灭,而是一种赎罪后,带着释然的归去。 老妪流着泪,轻轻点了点头。 其他村民,有人别过脸去,有人低声啜泣,有人呆呆望着,但再没有愤怒的吼叫。 当最后一点属于阿海的光尘升空消失,祭台上空的古老图案也缓缓淡去。 八个陶罐的光芒收敛,恢复了古朴的模样,但它们的存在,仿佛已经与这片土地重新建立了某种联系。 【恭喜各位玩家,通关副本幽灵岛,脱离通道已稳固开启,请前往村口码头。】 码头边,那艘木船已经等候着。 摇橹的老人腰杆挺直了不少,脸上带着平静的微笑,不再是麻木的沉寂。 众人登船,摩根和上野次郎小心地将两个依旧昏迷的前玩家安置好。 船缓缓离岸。 岸上,所有村民都自发地聚集到了码头边,无声地目送他们离开。 船行渐远,岛屿的轮廓在明媚的天光下清晰而宁静。 村口祭台旁,依稀能看到村民开始清理祭台,久违的炊烟从几处屋顶袅袅升起。 船上,姜念希静静地坐在林野身边,血眸微阖,似乎是在消化吞噬那池中黑影庞大怨念后获得的力量。 周身隐隐流转的气息比之前更加凝练深邃。 林野握着她的手,能感觉到她指尖微凉,但力量同源般的感应让他心安。 菲妮靠在船舷,由摩根小心地重新检查并包扎伤口。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尚可,目光望着蔚蓝的海面,有些出神。 伊莎挨着她坐着,闭目养神,淡蓝色的微光在她皮肤下若有若无地流转,显然也在努力平复体内过度消耗且受到冲击的诡异力量。 哈里斯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一屁股坐在甲板上,背靠着船舷:“总算结束了……” 不知道为什么,跟着林野闯关,不是一般的累挺。 陈鹏清点着随身物品,闻言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早已消失的岛屿方向。 上野次郎默不作声地擦拭着随身的匕首,目光却落在船尾那两个依旧昏迷不醒的前玩家身上,眉头微皱。 摩根处理好菲妮的伤口,也走过来检查了一下这两人:“呼吸平稳,生命体征没问题,但意识深度沉寂,不知道离开降临点后能不能自己醒来。” 林野也看了那两人一眼:“先带出去,然后联系官方的人来接应。” 摇橹的老人始终沉默,但摇橹的动作平稳而有力,脸上那丝平静的微笑一直未散。 他不再是那个死气沉沉的引渡者,更像是一位终于卸下重担的守望者。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的海面上出现了熟悉的,属于沦陷区边缘的那种灰败海岸线。 木船靠岸,停泊处并非他们来时的地方,但大致方向没错。 “多谢老丈。”林野起身,对着摇橹老人郑重抱拳。 老人停下橹,看着他们开口:“路还长,心要定,去吧。”说完,便转回身,不再看他们。 众人依次下船,回头望去,木船已悄无声息地调头,消失在茫茫海面上,仿佛从未出现过。 “先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休整。”林野观察了一下四周环境,指向不远处一片地势较高的建筑群,“去那边。” 一行人互相搀扶着,迅速移动。 虽然离开了副本,但沦陷区本身也危机四伏。 好在姜念希的气息恢复了大半,血雾虽未展开,但那种无形的威慑足以让许多低级的诡异存在退避三舍。 他们在丘陵背风处找到了一栋似乎曾是小型仓库的建筑,墙体还算厚实,门窗俱无,但视野开阔。 简单清理出一块相对干净的区域,摩根从储物空间里拿出大量储备食物,开始生火做饭。 很快,食物的香气驱散了周围的阴冷气息。 众人围坐在一起,默默地吃着。 气氛有些沉静,但并非压抑,而是一种激荡后的疲惫与平复。 “菲妮,你的伤怎么样?”林野问。 菲妮喝了一口热汤,感觉暖流驱散了部分寒意和疼痛:“骨头没事,内腑有些震荡,摩根用了些特效药,休养几天应该能恢复行动。” 她笑了笑,那笑容却多了几分真实的疲惫。 伊莎小口吃着东西,脸色依旧不太好,但眼神比在船上时明亮了些:“我的力量……好像有点不一样了,控制力似乎强了一丝,我需要时间适应。” “这是好事。”林野点头,“大家这次都消耗很大,我们在这里休整三天,彻底恢复状态,再进入沦陷区中心。” 众人默认,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见到沦陷区的中心—— 死亡公路。 仅仅这个名字,就足以让人心头沉重。 那是沦陷区已知最危险,最核心的区域之一,踏入其中的玩家全部失去了音讯。 “野哥,”陈鹏一边啃着饼干一边问,“那死亡公路……咱们有什么具体情报吗?总不能两眼一抹黑就闯进去吧?” 林野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个特制的地图册,翻到其中一页,关于死亡公路的部分用红笔做了醒目标记,但信息依旧寥寥。 “情报很少,”林野指着地图上那条红色标记,“经过五年的成长,里面具体有什么,规则如何,通关条件是什么,全部未知。” “我们需要做最坏的打算。”上野次郎开口道,“每个人的状态必须调整到最佳。” “没错。”菲妮接口。 “从幽灵岛来看,高级副本的破解往往不仅依赖武力,更依赖对规则的破解。” 接下来的两天,这个临时据点成了他们休整和备战的小基地。 白天,摩根变着花样准备食物,尽可能让大家补充营养和体力。 陈鹏和上野次郎负责日常警戒和周边短距离侦察,熟悉地形,排除一些游荡的低级诡异。 菲妮的伤势在特效药和充分休息下恢复得很快,已经可以自如活动,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 她大部分时间靠坐在墙边,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写写画画,不时和摩根低声交流几句。 伊莎的状态是众人中最特别的,她周身那淡蓝色的微光变得比之前更加凝实、稳定,如同静谧的深海。 林野除了在周边溜达寻找可食用的诡异外,更多的心思放在了念希和那两名昏迷的玩家身上。 姜念希自吞噬了那庞大的怨念聚合体后,便进入了一种深层次的消化状态。 大部分时间都静静立在仓库最安静的角落,或是坐在林野身边。 血眸时常闭合,周身气息内敛,但林野能清晰地感觉到,她体内正在进行着某种蜕变。 她偶尔睁开眼看向林野时,那血眸深处的依赖与亲近感也愈发明显。 夜里守夜时,林野常让她靠在自己肩上休息,虽然她的身体依旧微凉,但那种全然信任的依偎,让林野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安定 第379章知情人 两名昏迷的玩家被安置在铺了垫子的干燥角落。 摩根每天会定时给他们喂一些流质食物和水。 第三天上午,一直负责照看的摩根突然低声惊呼:“快来看,他们有反应了!” 众人立刻围了过去。 只见其中那名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男性玩家,眼皮剧烈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神起初是一片空洞的茫然,随即被巨大的惊恐和警惕充斥,他猛地想要坐起,却因虚弱而失败,只能紧张地环视着围过来的陌生人。 “别怕,你们安全了。”林野蹲下身,声音尽量平和,“我们从幽灵岛把你们带出来了,你还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幽……幽灵岛?”男性玩家喃喃重复,眼中的恐惧慢慢被困惑取代,他努力回忆,断断续续地说,“我叫吴锋,和我一起的是我妹妹吴雨,我……” “不记得什么幽灵岛。” 这时,旁边那名年轻些的女性玩家也呻吟一声,苏醒过来。 反应和吴锋类似,看到哥哥在身边,才稍稍安定,但依旧惊魂未定。 他们看起来比林野等人进入副本的时间要早不少,身上的装备和衣物样式都略显陈旧。 林野让摩根拿来些热汤和容易消化的食物,让两人慢慢进食,恢复体力。 同时,简单将他们如何被发现,带出幽灵岛的情况说了一遍。 吴锋和吴雨在热汤和食物的帮助下,气色恢复了一些,但眼神中的疲惫依旧清晰。 他们对自己如何出现在幽灵岛,以及岛上的具体经历,都表示记忆模糊不清。 “我们最后的清晰记忆……”吴锋捧着热汤碗,仔细回忆,“是四年前,接受命令,进入死亡公路。”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们身上。 “四年前?国家派来的?”陈鹏忍不住追问,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在诡异降临秩序崩溃的背景下,早期有组织的抵抗力量确实存在。 但如此直接地派遣人员进入最危险的沦陷区核心,依旧令人震撼。 吴雨点了点头,比起哥哥,她似乎更冷静一些。 “是的。那时……情况还没完全失控,几个大国和一些残余的强力机构,还在试图弄清诡异入侵的源头。” “甚至关闭某些最危险的节点,死亡公路就是当时锁定的几个最核心目标之一。” 菲妮坐直了身体:“你们是专门处理这类事件的队伍成员,那你们对死亡公路了解有多少,任务目标又是什么?” 吴锋苦笑了一下,眼神有些涣散,仿佛在努力打捞沉在记忆深海的碎片:“了解……其实也不多。” “那地方太邪门了,所有电子设备靠近就会失灵,空中侦察只能看到一片扭曲的迷雾,地面侦查人员……很少有能带着完整信息回来的。” “我们只知道,它是一条没有尽头的公路,进去的人和物,常常就此消失,或者以某种……扭曲的方式出现在别处。” “我们小队的任务代号是探路者。”吴雨接过话头。 “任务不要求彻底清除,当时上级也知道那几乎不可能,目标是尽可能深入,建立几个临时观测点,并……尝试带出一件关键物品。” “关键物品?”林野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汇。 “对。”吴锋点头,“情报显示,死亡公路的内部存在着很多扇门,每扇的背后都有一件价值不菲的诡器,如果可以拿到其中的任何一件,人类就能拥有对抗诡异入侵的底气。” “那你们最后进入到了门内吗,里面真的有诡器?”哈里斯询问。 吴氏兄妹对视一眼,眼中同时掠过浓重的恐惧。 吴锋深吸一口气:“进去了……但我们甚至没来得及执行观测任务,就遇到了……循环。” 他的描述开始变得混乱,带着痛苦:“公路看起来很正常,破旧,裂缝里有那种发黑的粘液……但走着走着,周围的景色就开始重复。” “一模一样的弯道,一模一样的废弃路牌,连路边歪倒的枯树都分毫不差……” “我们以为是鬼打墙,用了各种方法定位,指南针乱转,留下的标记会出现在前面……” “时间感也混乱了,感觉走了很久,但看表可能只过去几分钟……” “然后……黑雨来了。”吴雨的声音带上了颤音,“不是从天上落下的雨,是突然从空中莫名其妙出现的,黑色的雨滴。” “落在身上,会带走温度,带走力气,更可怕的是,它会让你的思绪变得迟缓混乱,容易产生幻觉……我们就是在那时……” 吴锋痛苦地抱住头:“我记不清了……只记得雨越来越大,周围出现了好多模糊的影子。” “队长命令我们分散突围,尽可能保存信息和火种……我和小雨拼命跑,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来,看到的就是你们。” “你们不记得幽灵岛的具体经历,”菲妮沉思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着线,“但你们清楚记得进入死亡公路和遭遇黑雨分散的过程。” “这意味着,你们在死亡公路里遭遇了某种转移,直接被投放到了幽灵岛,并且这个过程可能洗去了你们的部分记忆。” 林野突然想到了什么:“换句话说,死亡公路不仅自身是一个极度危险的副本领域,它还可能……与其他高危险度的副本相连?” “像是一个枢纽,把陷入其中的玩家随机分配到其他关联的恐怖之地?” “有这个可能。”上野次郎沉声道,“死亡公路位于公认的核心,或许正是这种关联性的一个集中体现。” 吴雨努力回忆着:“我记得好像有专家提出过类似猜想,说某些顶级异常点之间可能存在我们无法理解的纠缠或通道。但当时没有确凿证据……” “你们就是证据。”林野看着他们,“从死亡公路,到幽灵岛,虽然记忆缺失,但这条路径是存在的。” 陈鹏摸着下巴:“也就是说,死亡公路这个副本在有意识的供养其他副本……” “供养?”伊莎重复着这个词,“像养蛊一样,把陷入其中的玩家当做养分,输送给其他副本,壮大整个沦陷区的降临点?” 吴锋他努力坐直了些:“我们当时在循环中,确实看到过一些……不太对劲的门。” “那些门很突兀地立在路边,它们散发出的气息……很诱人,带着一种强烈的暗示。” 吴雨补充道:“队长严令禁止我们靠近任何一扇门。他说,那些门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通道,现在看来,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菲妮的手指在膝盖上停止了画线,她看向林野:“如果陈鹏的推测成立,死亡公路作为核心枢纽,其内部存在的门,很可能就是通往其他高难度副本的快速通道或者投放口。” “吴锋和吴雨两人,很可能就是在遭遇黑雨,精神防御最薄弱的时候,被某种力量影响,无意识地靠近了其中一扇门,结果被直接丢进了幽灵岛。” 上野次郎:“那我们进去,不仅要面对公路本身的诡异,还要提防被莫名其妙地传送到其他鬼地方?” “不仅如此,”菲妮神色严峻,“如果这个供养系统是双向或者有意识的,那么当我们试图破解死亡公路,甚至只是深入其中时,可能会触发它的防御机制,引来其他关联副本的注意。” “难度可能会动态增加。” 这个推测让前景更加不容乐观。 他们即将踏入的,可能不是一个孤立的恐怖之地,而是一个庞大的恐怖网络的核心节点。 “那些门背后的诡器……”哈里斯想起吴锋之前提到的任务目标。 “如果真如情报所说,每扇门后都有强大的诡器,那会不会……这些诡器本身就是维持这种通道的关键?” “拿到诡器,或许就能获得一定程度在关联副本间移动的权限,或者直接削弱这种联系?” 这个想法很有启发性。 吴雨眼睛微亮:“有可能!上级当时给的情报非常模糊,只强调关键物品的重要性,但没具体说明用途。” “如果诡器是这种恐怖网络的节点,那获取它的战略意义就太大了!” 陈鹏看向吴雨:“那是四年前,现在外圈的降临点已经被拔除的差不多了。” 吴雨脑子懵了一瞬:“……啊?” 什么意思,人类发展的这么快了吗? 短短四年就知道了压制住诡异入侵的办法了? 吴雨下意识看向吴锋,他同样是一脸懵的状态。 两人下意识问道:“谁拨除的?” 陈鹏指了指自己还有其他人,那表情很明显,我们都出现在了你们面前,你们觉得还能是谁? 吴雨看着八人不同国家的面容,猜测,难道是联合国筛选的精锐入场了吗? 吴锋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开口:“所以你们也是联合国派来进入死亡公路的小队?” 陈鹏摇头:“那当然不是了,我们是自发进入的。” 吴锋:“……???” “这样啊……”吴锋再次陷入沉默,肉眼可见的有些失落。 “行了。”林野打断陈鹏的话,递给了吴锋一张地图,“上面标注的地方是已经清理的安全点,你们可以沿着这些离开沦陷区。” “我们马上就要进入沦陷区中心,腾不出来手照顾你们。” 吴锋接过地图说了一句谢谢。 林野继续道:“关于那些门,你们还记得什么更具体的细节吗?” 吴锋和吴雨努力回忆,眉头紧锁。 吴锋不太确定地说:“有的门上刻着一些像文字又像涂鸦的东西,我看不懂,但感觉……很邪性。” 吴雨及时补充:“靠近的时候,除了心理上的感觉,有时候会听到门后传来声音……不是固定的,有时候像是风声,有时候又像别的什么。” “对了,还有黑雨……”吴锋努力捕捉着记忆碎片。 “黑雨大的时候,那些门的数量好像也会跟着增多,我不确定,那时候脑子太乱了。” 林野指出了关键:“你们当时有没有携带,或者知道有什么东西,能一定程度上抵御黑雨的影响?哪怕只是一点点。” 吴氏兄妹对视,都摇了摇 第380章陈鹏的担忧 吴锋苦涩道:“当时准备了很多针对异常环境的装备,但黑雨……它的侵蚀方式很特殊。” “我们带的镇定类药物和高浓度兴奋剂,只能短暂维持清醒,但副作用很大,而且久了就没用了,最后还是靠意志硬扛……直到扛不住。” 看来,对抗黑雨,是目前最大的难题之一。 念希或许能凭借自身强大的诡异本质不受影响,但其他人…… 这时,一直安静聆听的姜念希,忽然开口:“那雨的……味道如何?” 她问的是吴氏兄妹,血眸中带着一丝纯粹的好奇,仿佛在询问某种陌生食物的口感。 吴氏兄妹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问题。 吴雨迟疑着回答:“味道?没有味道……就是冷,碰到皮肤就像直接冷到骨头里,然后脑子里就开始乱……” 姜念希微微偏头,似乎在思考,然后看向林野:“夫君~” 她的声音带了点上扬的尾调,像是撒娇一样。 林野秒懂了。 念希想尝尝黑雨什么味。 那还说啥了,老婆想要,那老婆就必须得到! 谈话进行到这里,已经问不出更多的消息了,但关于死亡公路的情报依旧拼图般零碎。 林野知道,必须给其他人消化和准备的时间,也不能让气氛过度压抑。 他示意摩根再给吴氏兄妹添些热汤,然后对众人说:“今天先到这里。吴锋,吴雨,你们好好休息,尽量多回忆,任何细节都可能有用。” “其他人,继续休整,先不着急进入沦陷区中心。” 说完,林野拉着念希单独去到了一边。 说实话,此时此刻的林野内心是有些动摇的。 一路走来,他最担心的情况就是分散,如今终于走到了沦陷区中心的边缘,陈鹏他们是不是…… 应该提前返回? 只带着念希,木偶和郑旺进入死亡公路,这无疑是最稳妥的方法。 “夫君在忧心?”姜念希敏锐地察觉到林野沉默下的情绪波动,轻声问道。 林野没有否认,他望着远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罕见的沉重:“嗯。” “他们现在的实力很难不让人操心呐。” 说着,林野伸了个懒腰,目光无意识的看向身后毫无所觉的几人。 姜念希没有立刻用言语安慰,而是轻轻往前挪了半步,几乎与林野并肩而立,微凉的手臂若有若无地贴着他的手臂。 良久,念希开口,语气带着欣赏:“他们每个人,都很强。” 林野侧过头,看着姜念希在微弱光线下依旧完美的侧脸轮廓,心头那股沉郁被这份安静的陪伴冲淡了些许。 他知道念希说的在理,这些同伴各有长处,也都有在绝境中生存下来的能力和意志。 “我知道他们不弱。”林野的声音缓和下来,“不然我也不会特地带他们进来。” “他们中上野次郎和菲妮,能被民众吹捧到现在,不是没有道理的。” “可能是相处久了,我居然也变的有点婆婆妈妈了,总想着一个人都不能少。”林野的声音罕见的带上了一丝自嘲。 姜念希闻言,血眸转向林野。 她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林野因为紧绷而显得有些僵硬的胳膊,动作带着点试探性的笨拙:“夫君,像这样?” 林野一愣,没明白她的意思。 姜念希又用手指虚虚地在他胳膊上画了个圈,然后专注地看着他:“把所有人都圈在里面,护着?” 她的比喻简单直白,甚至有点幼稚,却意外地戳中了林野的内心。 林野忍不住低笑出声,一直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抬手握住了她还在自己胳膊上比划的手指: “对,大概就是这么意思,想把你们都圈在我的保护范围里,谁都别出事。” 姜念希任由他握着,血眸眨了眨,然后,她轻轻反手握住了林野的手,将他的手拉过来,贴在了自己的侧脸。 “之前,妾身对夫君也是这般想法,不过后来便想明白了半分……” 林野趁机捏了捏她的脸颊,软软的,手感不错:“是不是发现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样弱小,还是有点用处的对不对?” 这话明明是调侃的语气,但姜念希却罕见的认真起来:“妾身从未这么想过夫君,在我眼里夫君就是顶顶好的人,我忧心也不过是害怕夫君离我而去。” 她看着他,血眸在近距离下倒映着林野的瞳孔,语气平静却认真。 轰——林野血色上涌,脸直接就炸了。 怎么好端端的,老婆跟他表白干什么…… 耳尖直接就红了个透顶,林野眼神飘忽起来:“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好……” 【提示:……】 大半夜的,睡觉行不行? 姜念希凑近了一些,眼神中笑意更盛:“妾身全都知晓。” 她顿了顿,似乎思考了一下措辞:“夫君所珍视的,我便多看顾几分。如此,可还忧心?” 她不会说别担心这种空泛的安慰,而是给出了承诺。 这份承诺,简单,直接,却蕴含着无比的份量。 林野的手掌贴着她微凉的脸颊,能清晰的感受到她那份纯粹的心意。 他轻轻将念希揽入怀中,下颌抵着她的发丝:“不忧心了,我带他们来这里又不是让他们吃干饭的,等我离开了,蓝星就交给他们了。” “要是随随便便死了,那也太丢人了。” 姜念希安静地靠在他怀里,血眸微阖,周身恐怖的气息似乎也柔和了一瞬。 她学着林野偶尔哄她的样子,抬起手,有些生疏地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如同安抚一个不安的孩子。 这个笨拙的举动让林野心头更软,忍不住收紧了手臂,低声道:“念希,谢谢你。” 在我身边。 姜念希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发丝蹭过他的下巴,声音闷闷的:“夫君与我,不必言谢。”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尾音带着点无意识的依赖:“夫君在,我便心安。” 林野还沉浸在念希那句直白却动人的情话中,一阵略显迟疑的脚步声突然由远及近,停在了几步开外,似乎犹豫着要不要靠近。 林野和念希几乎同时察觉,两人默契地稍稍分开,但林野的手依旧轻轻揽着念希的肩。 抬头看去,只见陈鹏站在不远处篝火光芒与阴影的交界处。 脸上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纠结,手里无意识地捏着那枚总是随身携带的旧罗盘。 “野哥……”陈鹏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眼神在林野和姜念希之间快速扫过,似乎意识到自己可能来得不是时候,但又实在憋不住话。 林野迅速调整了一下情绪,脸上的红晕和眼底的柔软恢复正常,只是声音比平时温和了些:“陈鹏,你怎么来了?有事就说。” 姜念希也静静地转向陈鹏,方才的柔和依赖已悄然隐去,恢复了那副清冷模样,只是静静站在林野身侧。 陈鹏抓了抓头发,像是下定了决心,往前又走了两步,距离拉近,篝火的光更能照亮他脸上的神色。 那是一种混合着担忧,困惑和某种下定决心的认真。 “野哥,”陈鹏深吸一口气,眼睛直直地看着林野,不再躲闪,“其实我很早就想问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林野脸上仔细逡巡,仿佛想确认什么:“你刚才说……等我离开了蓝星就交给他们了,是什么意思?” 陈鹏的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探寻,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野哥,你……你要去哪?离开蓝星?又是什么意思?” 他一口气问了出来,显然这个问题在他心里憋了有段时间了。 林野看着陈鹏眼中真切的关心和担忧,心头微暖。 他确实从未主动提起自己的计划,就连进入沦陷区中心,他们也以为是他想为蓝星除掉一大威胁。 没想到,最先敏锐察觉并直接问出口的,会是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陈鹏。 林野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否认或搪塞。 他拍了拍陈鹏的肩膀,示意他放松,然后走到断墙边一块稍平整的石头上坐下,也示意陈鹏坐 第381章谁能把诡贩子弄走 “野哥,”一坐下,陈鹏就再次迫不及待的发问,“你到底要去哪?” 林野示意他别急:“你在列车上,也看到了外面的世界,对吗?” 外面的世界…… 陈鹏想到了午夜站台那个降临点,列车穿梭在到处都是诡异的世界…… 野哥为什么主动提这个? 难道…… 一瞬间陈鹏就想明白了是为什么:“野哥,你不会要去诡异的世界吧?” 林野打了个响指:“聪明,就是你想的那样。” 陈鹏:“这……” 陈鹏想不明白,好端端为什么要去全是诡异的世界。 林野看懂了他的困惑,主动解释道:“我要去的地方是一个古城,那里有帮助念希保持清醒的诡器,我一定要得到。” 陈鹏沉默,好一会儿没发出声音。 野哥如此拼命地提升实力,带着他们深入一个比一个危险的沦陷区核心,不仅仅是为了解决蓝星的危机,更核心的驱动力,竟然是为了嫂子…… 也对,早该想到的,恋爱脑基操。 “是为了……嫂子?”陈鹏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恍然大悟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野哥对嫂子的情意比所有人想象的还要深重,可…… 算了,一个身份而已,野哥都不在意,他再提就显得不懂事了。 “对。”林野的回答简短而肯定,没有丝毫犹豫。 他侧头看了一眼姜念希,眼神温柔而坚定:“念希的情况特殊,你们都知道,她需要那件东西。” 姜念希感受到林野的目光,血眸微微流转,也看向他,虽然没有说话,但那份全然的信赖和无需言说的默契,在空气中静静流淌。 陈鹏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最后那点困惑完全被一抹坚决取代:“我明白了,野哥,必须去!” “嫂子是我们自己人,帮嫂子就是帮我们自己,死亡公路算什么,古城又算什么,咱们一起闯过去!” 林野却摇摇头:“古城我去都差点意思,你们别想了,能顺利渡过死亡公路我都谢天谢地了。” 陈鹏:“……” 不儿……怎么突然开始打击人了? “那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啊!” “谁说我是一个人了。”林野拿出自己的镰刀。 “郑旺,小平和小安,还有木偶都会陪我去古城。” 陈鹏:“……” 这阵容也确实不太需要他们哈…… 可是陈鹏还是不死心:“就没有我们能帮的上忙的地方吗?” 林野瞥了他一眼:“古城在诡异世界深处,去那里的路,郑旺找了几个月都没有找到。” “以你们现在的实力,连死亡公路都还没把握,更别提后面的路了。” 不是林野要故意打压他,实话实说而已。 毕竟他现在身上都有这么多怪谈了,还被金手指一直嫌弃。 要是把陈鹏摆在金手指面前,估计金手指连骂都懒的骂。 陈鹏泄气的低下头去:“我知道了野哥,我们会等你回来的。” 林野继续语出惊人道:“谁说我要回来了,古城之旅结束后,我准备去诡异城市的中心,彻底清除诡异游戏的老巢。” 陈鹏:“!!!” “诡异降临,蓝星沦陷,这一切背后有源头,如果不解决这个源头,蓝星将永无宁日。” 林野说完这话,故意停了好久,却发现陈鹏这家伙根本没搭话。 就在他疑惑的看过去时,就听到陈鹏充满歉意的声音:“对不起野哥,我们什么也帮不上你……” 眼看气氛逐渐往煽情的方向发展,林野连忙止住:“你想多了,光凭我一个人,没有你们的帮助,可做不了什么救世主。” 陈鹏:“……” “带你们抵达沦陷区中心可不是白来的,我一个人强大有什么用,我要去的地方我也没什么把握,说不好哪天就死了。” “只有你们都强大起来,蓝星才有未来,而我和念希……也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去面对我们注定要面对的东西。” “我懂了,野哥!”陈鹏挺直腰板,脸上再无沮丧,“你放心,蓝星这边等你回来,绝对不会是现在这副烂摊子。”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篝火那边的几个人都被吸引了过来。 摩根最先凑过来,嘴里还嚼着块肉干:“聊啥呢,这么激动?是不是野哥又有什么新点子了?” 他看看林野,又看看陈鹏。 菲妮也睁开了眼睛,目光带着询问。 林野看着一下子围拢过来的众人,一下子语塞。 仔细想想,陈鹏几人都是被他莫名其妙拐过来的,他好像从来没有跟众人多说过什么。 眼看马上就要分别,多说一些也没事。 思及此,林野示意大家都坐下,形成一个更紧密的圆圈。 “既然大家都听到了,那我就一起说了。”林野的目光扫过众人的脸孔,“我的目标是进入诡异世界的城市中心,找到诡异游戏的老巢,然后杀死它。” 菲妮恍然大悟想明白了一切:“所以你才不惜耗费这么多心神,一定要进入死亡公路。” 林野点头,只有陈鹏和伊莎不明所以的左看右看,什么意思? 菲妮在两人期盼的眼神中,解释道:“死亡公路在出现时,一直有一个传闻,如果你能走到这条公路的尽头,你就能打开一扇,能够通往任何地方的门。” 上野次郎的手下意识又收紧了几分,林野没有骗他,真的有这个传闻…… “通往任何地方的门?”伊莎重复着,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包括……诡异世界的城市中心?” “传闻是这样。”菲妮点头,看向林野。 她一直以来都以为林野是想帮助鬼新娘升级才会进入沦陷区,没想到是因为这个传闻。 林野坦然承认:“是这样的,不过传闻毕竟是传闻,门后是否真能通往我们想去的地方,是否有什么代价或限制,都还是未知数。” 郑旺寻找古城的速度太慢,林野也是心急才会主动进入沦陷区。 现在的速度都被金手指嫌弃的不得了,再慢一点还得了? 【提示:……】 哪里是他急,明明是他们要救的人等不及! 希望他们赶过去的时候看到的千万不要是一具尸体! 诡异游戏:“……” 它是不是应该担心担心自己的小命了? 一旦死亡公路这个副本被成功拔除,它入侵蓝星的优势将全无…… 可是能怎么办,动不了根本动不了! 诡异游戏摆烂的想,死就死吧,反正又不是没死过。 正蔫巴呢,诡异游戏突然撇到一个东西,那是…… 一张还染着血色的红盖头。 是它当初费尽心思从鬼新娘的棺材里偷出来的。 要是被鬼新娘发现它干了这种事,会不会不给它成为宾客的机会,直接弄死他? 不行!这种事绝对不行! 诡异游戏垂死病中惊坐起,觉得自己还能再抢救一下。 它利用连接各个诡异城市的门,再次来到混沌空间,一进来就差点没被迎面而来的气息砸的七荤八素。 发生了什么? 诡异游戏不解的看去,就见到都市规则游戏上蹿下跳一副发狂的样子。 诡异游戏凑到恐怖漫画游戏身边,问道:“都市规则游戏怎么了,疯了?” 恐怖漫画游戏点头:“是疯了,不过是高兴的疯了。” 诡异游戏:“?” 啥意思?为什么高兴疯了? 恐怖漫画游戏解释道:“跟都市规则游戏作对的人类不知道为什么消失了,没有那个人类的阻挠,都市规则游戏可不就是高兴疯了。” 诡异游戏:“!!!” 什么!怎么会这样! 诡异游戏当初石化,这种好事怎么落不到它头上! 谁能把诡贩子送走! 偏偏恐怖漫画游戏还哪壶不开提哪壶:“诡贩子怎么样了,想到办法把鬼新娘弄回来了没?” 诡异游戏:“……” 一不做二不休,诡异游戏直接躺在最中间大喊:“收不回来了,鬼新娘收不回来了,大家一起等死吧!” 其他降临者:“……” 不是,谁又惹它了?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没明白诡异游戏发什么疯,它不是一直都没收回过鬼新娘吗? 本来想置之不理,但一共就这么大地方,都市规则游戏哈哈哈的停不下来,诡异游戏撒泼打滚一时半会也停不下来…… 烦死诡了。 没办法,惊悚游戏最后上前问诡异游戏出什么事了。 这一问,诡异游戏里面倒豆子似的把最近发生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死亡公路是我最后的机会了,你们必须都得帮我!我不管我不管!” 其他降临者:“……” 不是,诡异游戏这种智力低能的诡异是怎么被规则神选中成为降临者的? 想不通,它们实在是想不通! 可又不能真的不帮,如果鬼新娘真的吞噬了诡异游戏实力大增,然后根据城市中心的连接点来到它们所在的城市…… 一旦让鬼新娘成功吞噬掉第二个降临者,同时成为两个城市的降临者。 到那时,鬼新娘的实力无诡能够匹敌,那它们势必也……在劫难逃! “你还好意思让我们帮你!”突然一声怒吼,打破了诡异游戏的撒泼打滚。 怪谈游戏的气息出现在周围,诡异游戏动作一顿,尴尬的不知所措。 怪谈游戏气息全开,上来就直接开打,那架势说是想弄死诡异游戏,也不为过。 “我借给你怪谈,你就这么对我,你这个丧良心的蠢货!” 眼看怪谈游戏是真的有了杀心,诡异游戏上蹿下跳的躲,一瞬间空间内气息紊乱,哪还有什么大诡的霸气可言。 “够了!”惊悚游戏上前,将暴怒的怪谈游戏拦下,然后又给了还在哈哈大笑的都市规则游戏一巴掌。 “你们都疯了吗,你们是诡!不是人!” 有点诡的逼格行不行! 都市规则游戏被一巴掌成功的换回了神智,停止了哈哈大笑,下意识看向诡异游戏。 此刻诡异游戏已经躲进了恐怖漫画游戏的身 第382章第一扇门 只剩下暴怒的怪谈游戏还没冷静下来:“你们知道这家伙干了什么吗?它居然偷我的怪谈给诡贩子!” 诡异游戏立马反驳:“我没有,你别冤枉我,我用的都是你给我的。” “放屁!”怪谈游戏气的额头突突直跳,“诡贩子身上的怪谈气息藏都藏不住了,要不是被我发现,你还准备瞒多久?!” “其实我没想瞒的……”诡异游戏明显气势不足,“我也没想到诡贩子一个人类可以用身体接纳怪谈……” 那不就成了拼图怪物吗? 这明明是诡异的能力,一个人类鬼知道为什么能拥有这种能力。 说到这个怪谈游戏差点又炸了:“你赶紧想办法把诡贩子弄死,我可不想莫名其妙被诡贩子取而代之!” 诡异游戏:“你以为我不想吗……” 对话进行到这里,其他的降临者也大概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如果鬼新娘真的要吞噬第二个降临者,看来那个倒霉蛋就是怪谈游戏了。 这把怪谈游戏确实是被诡异游戏坑惨了,怪不得火气这么大。 “你……”眼看怪谈游戏又要发火,诡异游戏连忙说道,“我有办法弄死诡贩子!” 怪谈游戏翻白眼,又是这套数词,它们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真是研究了八百次怎么杀诡贩子,没一次成功的蠢货! 诡异游戏示意其他降临者都靠过来,这次他们一起出马,不信真的弄不死诡贩子! “你们听我说,死亡公路这个副本有一个很特殊的地方,我们可以利用这个对付诡贩子,到时候我们这样……” —— 林野看向众人,从他们的眼中看到了全然的信任:“话就说到这里了,各位。” “这次进入死亡公路,或许是我们最后一次并肩作战,我的路在前方,你们的战场在身后,我不在的时候……”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几人:“守护好蓝星。” 这句话很轻,却重若千钧。 无需更多言语,众人都明白林野带他们来到这里,意味着什么。 姜念希安静地站在林野身后半步,血眸微垂,目光只落在林野身上。 若是可以带着夫君重返小镇,倒是可以拜访一下之前的邻里长辈,他们一定会很喜欢夫君的。 想到这里,姜念希不自觉的露出一个笑容。 夜渐深,众人各自休息,养精蓄锐。 吴锋和吴雨在第二天清晨,带着林野给的地图和少量补给,与众人郑重道别,踏上了返程的路。 “我们会将这里的消息成功带出去的,各位保重。” 没说什么煽情的话,两人离开的十分果断,很快,他们的背影就消失在了灰败的建筑群后。 仓库里只剩下林野八人。 林野检查了所有人的状态,确认无误。 “走吧。” 没有豪言壮语,八道身影依次离开了这个短暂休憩的据点,朝着地图上那条刺目的红线标记——死亡公路的方向,稳步进发。 越靠近核心区域,周围的景象越发诡异。 天空不再是单纯的灰败,而是呈现出一种被油污浸染过的暗沉色调,光线昏暗却并非黑夜,给人一种极度的不适感。 周围废弃的建筑轮廓扭曲,像是融化后又随意捏合的蜡像,寂静得可怕,连风声都消失了。 姜念希的血眸微微亮起,一层稀薄却凝实的血雾无声蔓延开,笼罩住众人,隔绝了外界愈发浓重的不祥气息。 走了约莫一个小时,前方出现了一条……公路。 它极其突兀地横亘在废墟与荒原之间。 路面是陈旧的沥青色,布满了巨大的裂缝和坑洼,裂缝中流淌着黑色的粘液。 公路两侧没有护栏,向前延伸,笔直得令人心头发毛,直到视线的尽头,没入一片翻滚的灰黑色浓雾之中。 看不到起点,也望不见终点。 仅仅是站在路边,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和源自灵魂深处的排斥感就攫住了所有人。 【欢迎各位玩家进入游戏副本】 【副本名称:死亡公路】 【这是一条没有尽头的公路,想要离开就要不断的打开路边的门,或许出口就隐藏在某一扇门的后面。】 【通关条件:不断的往前,直到成功找到离开的门。】 【提示:每扇门都具有唯一性。】 提示音落下,周遭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那条诡异的公路,静静地横陈在前方,等待着吞噬踏入其上的一切。 当林野的身影再次出现在直播画面上时,龙国的观众激动的都要哭了。 “一个月,你们知道没有野哥的这一月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八个人都还在,太好了!” “不过这直播怎么突然又出来了。” “管他呢,诡异游戏这段时间发疯还少啊,肯定是被野哥打破防了,玩不起的玩意。” “野哥这是到哪了,这个场景莫名其妙有些熟悉……” “我去,死亡公路?不会吧,好像还真是……” “这才多久,他们就进入到了沦陷区的中心,不愧是野哥啊,这也太强了!” “从第一眼看到野哥我就觉得这小子可以,简直是人中龙凤的存在。” “楼上的得了吧,当初就属你骂的恨。” “……” 画面中,林野八人正站在那条诡异的公路边缘。 公路两侧没有任何过渡,就像是被强行嵌进这片土地的一道黑色疤痕。 路面上龟裂的纹路中,黑色粘液缓缓蠕动,散发出若有若无的腐败气味。 “喵……” 黑猫嫌弃极了,连忙跳到菲妮的身上,拒绝踩那条路。 陈鹏弯腰凑近路面,想仔细看看那些粘液,却被林野一把拉住后领拽了回来。 “别碰,这些东西不对劲。” 话音刚落,公路上空突然浮现出一行行血红色的文字。 【公路规则】 【一、每日需沿公路前行至少十公里,不可停留超过两小时】 【二、每日必须至少开启一扇门】 【三、门内场景为单人挑战,不得协同】 【四、门关闭后,需等待三小时方可开启下一扇】 【五、公路没有尽头,出口随机在任意门后】 文字浮现的同时,公路前方的浓雾中,缓缓浮现出数扇形态各异的门。 不过距离较远,暂时看不清门的具体形状。 “单人挑战……”菲妮眉头紧皱,“这意味着我们必须分开。” 副本的心思,昭之若揭。 “每天至少一扇,”上野次郎眯着眼睛数前方雾中的门。 “我们有八个人,如果每人每天都要开一扇,就需要八扇门,但目前能看到的只有五扇。” 林野看向浓雾深处:“应该会随着我们的前进不断出现新的门。” 他转向众人:“规则已经很清楚,想要找到真正的出口,我们一扇门都不能放过,速度要快,我们不能被困在这里太久。” 众人赞同的点头,一起踏上这条公路。 踏上的瞬间,前方的浓雾瞬间消失,周围成了最普通不过的沙漠公路场景,什么都看不到。 几人只要沿着公路一直往前走,半天过后,几人终于看到了第一扇门。 那是一扇木门,看起来不太结实的样子。 林野思考了一会儿看向陈鹏:“陈鹏,你先来。” 陈鹏一愣:“啊?我先?” “你运气向来不错,”林野拍了拍他的肩,“去吧,我们在外面守着,速度要快。” 陈鹏:“……”去就去! 陈鹏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罗盘,走向那扇距离最近的破旧木板门。 当他伸手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门自动向内开启,里面是一片深邃的黑暗。 陈鹏回头看了众人一眼,咬咬牙,迈步跨入。 门在他身后无声关闭。 直播视角也跟着分屏。 “坏了,又是陈道长,我不敢看了。” “楼上的什么意思,看不起我们陈道长是不是!” “可是跟着陈道长确实很危险……” “我不信这么久了陈道长一点进步都没有,我打赌十分钟陈道长就能出来!” …… 门内。 陈鹏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狭窄的走廊里。 走廊两侧是密密麻麻的门,每扇门上都挂着一块褪色的号码牌:101、102、103…… 像是某个老式旅馆的楼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怪异气味。 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忽明忽暗。 “有人吗?”陈鹏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无人回应。 陈鹏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完全失去了方向指示。 “妈的,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第383章完全没有提示 陈鹏选了最近的一扇门104号,轻轻推开。 门内是一个标准的老式旅馆房间,单人床、床头柜、小电视,一切看起来正常得过分。 但他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房间的墙壁上挂着一个老式挂钟,指针正指向下午三点。 而当他退回到走廊再看时,发现所有门上的号码牌都发生了变化:104变成了204。 他迅速推开隔壁的门——原本应该是105,现在却是305。 房间内的布置完全相同,连床头柜上那杯水的水位都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挂钟的时间:这个房间的时钟指向下午三点零五分。 陈鹏的心脏开始狂跳。 他连续推开几扇门,发现每个房间的号码都在变化,时间也在以五分钟的间隔递增。 当他推开第七扇门时,房间号码变成了704,挂钟指向三点半。 而这一次,房间的床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旅馆制服的服务生,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喂?”陈鹏试探着靠近。 服务生毫无反应。 陈鹏走到床边,伸手想要拍对方的肩,手却在半空中僵住了—— 他从对面梳妆台的镜子里看到,床上躺着的,正是他自己。 穿着旅馆制服,闭着眼睛,脸色惨白。 而此刻站在床边的陈鹏,在镜子里却是一团模糊的扭曲影子。 “操!” 陈鹏猛地后退,撞在墙上。 床上的他缓缓睁开了眼睛,转过头,对着他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你迟到了。” —— 公路外,林野等人紧张地等待着。 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木门依旧紧闭。 “不会出事吧?”哈里斯不安地踱步。 林野示意他耐心点:“再等等。” 直播间一阵鬼哭狼嚎,全在刷陈道长快跑! 陈鹏几乎是下意识地,把手里那已经转成陀螺的罗盘朝着床上自己的脸砸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镜子里那个“陈鹏”的脸扭曲了一下,笑容却更加瘆人。 “陈鹏”慢慢坐起身,动作僵硬得不像活人。 “迟到的人……要留下来补上时间。” 话音落下,整个房间的霉味和消毒水味瞬间被浓烈的铁锈腥气取代。 “补你大爷!”陈鹏心脏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但嘴上绝对不能怂。 他一个箭步冲向房门,手刚碰到门把手,身后就传来“喀啦喀啦”骨骼扭动的脆响。 他不用回头都知道,那东西下床了。 用力拧动把手纹丝不动,门不出意外的被锁死了。 “弹幕护体!弹幕护体!陈道长快用符啊!” “完了完了,门锁了,经典密室杀局!” “陈道长这运气……果然一如既往的好啊!” “吓死我了,果然还是野哥有安全感。” …… 画面里陈鹏背抵着门,看着那个穿着服务员制服了顶着自己脸的怪物,歪歪扭扭地走过来,每一步都带着关节错位般的声响。 “对了,火!”陈鹏猛地想起自己兜里还有东西。 他迅速掏出一张黄符纸,这是之前用剩的,咬破指尖,快速在符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辟邪咒。 “给你道爷——燃!” 陈鹏将沾血的符纸猛地朝前一甩,同时心中默念引火诀。 符纸“呼”地一声燃起一团并不旺盛的明黄色火焰,照亮了面前诡异惨白而诡异的脸。 那东西果然停顿了一下,似乎对火焰有些忌惮,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但仅仅是一下。 它猛地张开嘴,一股带着刺骨寒意的阴气喷涌而出,瞬间扑灭了符火,余势不减地朝陈鹏卷来。 “我去!”陈鹏就地一个狼狈的翻滚,躲开那股黑气。 黑气撞在门板上,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房间温度骤降。 陈鹏滚到了床边,眼角瞥见那面梳妆镜。镜子里,他满脸惊恐。 而那个服务生陈鹏正站在他现实位置的身后,缓缓举起双手,手指扭曲成爪状,指甲乌黑尖长。 现实与镜象再次错位。 “不能看镜子!”陈鹏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但就这一分神,冰冷的触感猛地从脚踝传来——一只惨白的手从床底下伸出,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脖子。 力气大得惊人,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床下还有?!”陈鹏下意识抬起另一只脚拼命去踹那只手,同时伸手胡乱在床头柜上摸索。 终于摸到了一个老式玻璃烟灰缸,他抄起烟灰缸,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抓住自己脚踝的手臂。 “咔嚓!” 脚踝一松,陈鹏连忙远离床铺。 回头一看,床底下缓缓流出暗红色的粘稠液体,那只被砸中的手软软地耷拉在外面,手指还在微微抽动。 “陈道长买到假符了吧。” “烟灰缸战神,这物理驱魔有点东西!”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要相信科学,我这有把不错的机枪,陈道长你要不要?” “镜子,关键肯定是镜子!” 直播间的弹幕疯狂滚动,有人已经看出了端倪。 陈鹏也意识到了。 那个“服务生陈鹏”似乎总是和镜子里的影像联动。 镜子……必须先打破镜子! 但“服务生陈鹏”不会给他机会。 它似乎被陈鹏的反抗激怒了,喉咙里的“嗬嗬”声变得尖锐,速度陡然加快,几乎化作一道白影扑了过来。 陈鹏避无可避,背后是渗出血水的墙壁。 情急之下,他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动作——非但不退,反而朝着扑来的怪物迎面冲去。 在即将相撞的瞬间,猛地矮身下蹲,从它腋下钻过。 直播间一阵鸦雀无声,这……这也行。 同时,陈鹏眼疾手快的捡起刚才被扔出去的罗盘,朝着梳妆镜的方向狠狠甩了过去。 “给道爷破!” 服务生陈鹏扑了个空,撞在墙上。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哐啷一声刺耳巨响,罗盘砸中了梳妆镜的镜面。 镜面没有像普通玻璃那样碎裂四溅,而是像水面被投入巨石,瞬间布满了无数放射状的黑色裂纹。 裂纹中渗出丝丝黑气。 尖啸的惨叫从服务生陈鹏和镜子里同时发出。 它的身体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开始剧烈闪烁,五官模糊,制服也变得破破烂烂。 整个房间开始剧烈震动,墙壁上的血迹疯狂流淌,天花板扑簌簌掉下灰屑。 “门开了。”陈鹏眼尖,看到之前锁死的房门,门缝下透出了一丝外界的光亮。 那光亮来自……走廊? 他顾不上去捡罗盘,连忙冲向房门,握住把手一拧,这次轻易就开了。 陈鹏冲出门外,回到那条编号错乱的走廊。 但此刻走廊也在崩塌,两侧的门牌号疯狂跳动,像坏了的电子屏,墙壁扭曲,地面开裂。 陈鹏拔腿就朝记忆中来的方向狂奔,脚下的地板不断塌陷,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几乎是凭着求生本能,在崩塌的通道上跳跃,躲避。 前方,走廊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一扇发着微光的木门,正是他进来时的那扇。 陈鹏猛扑过去,狠狠撞在门上。 “砰!” 门开了,他整个人摔了出去,重重跌在坚硬粗糙的地面上,灼热的空气和刺目的光线瞬间包裹了他。 回来了…… “陈鹏。”林野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陈鹏趴在地上,这会脱离了危险环境,才发现脚踝处传来剧痛,手臂也在颤抖。 “没事吧?”摩根递上一瓶水。 陈鹏喝完水缓了好一会儿,才坐起身,简单快速地说了一下里面的情况。 “进去之后什么提示都没有,我打碎镜子杀了那个服务生才出来的。” 陈鹏喘匀了气,看向那扇已经恢复平静,却显得更加破旧斑驳的木门。 门扉正在缓缓变得透明,最终如同幻影般消失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菲妮下意识重复了一遍:“什么提示都没有?” 怎么可能呢,没有提示…… 伊莎接话道:“看来,每扇门内的具体规则,需要我们自己触发和摸索。” “根本没有时间。”陈鹏却是摇摇头,“我反应已经很快的去推门了,到的时候还是提示我迟到了。” 众人沉默,怎么感觉这些副本的设定越来越不要脸了呢,好像就是冲着弄死他们来的似的…… 菲妮轻轻抚摸着肩头黑猫的背毛,黑猫喵了一声,像是赞同。 “门内的挑战是单人,无法互相协助,这意味着每个人遇到的核心规则可能都不同,陈鹏的经历或许没有参考价值。” “不止,”林野觉得情况可能会更糟,“门内可能不止一层危险。” 哈里斯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每天至少一扇门……如果每扇门都这么凶险,我们的体力能撑多久?” “而且规则说不可停留超过两小时,门关闭后需等待三小时,这时间卡得……” “是在逼我们不断前进,但又限制我们过快探索。”林野接过话头,看向公路前方若隐若现的新门轮廓。 “我们必须合理分配时间和体力。” “陈鹏这次用了大概半小时,加上三小时等待期,今天剩下的时间,我们还能前进一段距离,并可能再开启一至两扇门,具体看门出现的频率和我们的状态。” 林野看向陈鹏:“你的脚怎么样,需要处理吗?” 陈鹏龇牙咧嘴地动了动脚踝:“扭了一下,有点肿,没伤到骨头,我带了点草药膏,抹上休息会儿就好。” 他边说边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小罐子。 “好,抓紧时间处理,我们原地休整,半小时后出发。”林野做出决定。 姜念希的血雾始终稀薄地笼罩着众人,确实在很大程度上抵消了公路本身散发出的那种令人心悸的寒意和排斥 第384章第二扇门 陈鹏揉着药膏,嘴里嘶嘶吸着凉气。 休整时间很快过去。 陈鹏的脚踝经过处理疼痛减轻了不少,不影响行动。 “走吧。” 周围的景象再次变得单调而压抑,只有前方浓雾中,新的门的轮廓,随着他们的靠近,逐渐清晰起来。 这一次,出现在不远处的,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门扉紧闭,上面似乎还有干涸的暗红色痕迹,像是泼洒上去的油漆,又像是别的什么。 铁门孤零零地立在路边,后面没有任何建筑依托,显得格外突兀和森冷。 林野握住门把手:“这次我来。” 菲妮却先一步开口:“这次门我想进入。” 林野从善如流的点头后退:“可以。” 菲妮上前,推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林野和其他人,目光在林野脸上短暂停留,得到他一个肯定的颔首。 黑猫从她肩头轻盈跳下,落在摩根脚边,不安地“喵”了一声。 “小心。”姜念希叮嘱道。 菲妮点点头,不再犹豫,用力推开了沉重的铁门。 门无声地向内开启,露出一片深邃的黑暗,菲妮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铁门随即无声关闭,隔绝了内外。 直播间画面再次切换。 “菲妮女神进去了,这次是铁门,感觉比木门还邪乎。” “门上的红色痕迹……我赌五毛是血。” “菲妮智商担当,应该能发现关键吧?” “不一定,陈道长那扇门根本没什么逻辑可讲,纯靠反应和运气。” “呸呸呸,乌鸦嘴,女神加油!” …… 门内。 预想中的猛烈攻击或诡异景象并未立刻出现。 菲妮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狭窄低矮的空间里。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接触不良似的灯光从头顶某处洒下,勉强照亮四周。 这是一个老旧的地下室,地面上散乱地堆放着各种杂物。 地下室中央,孤零零地放着一张粗糙的木桌,桌上,摊开着一本皮质封面的笔记本。 菲妮没有贸然行动。 她先快速扫视了整个地下室,确认除了这些杂物和桌子和,再无他物,也没有看到明显的出口。 除了她进来的那扇门,但此刻那扇门已与墙壁融为一体,不见踪影。 她的目光最终落回桌上的笔记本。 走近木桌,借着灯光,她看到摊开的那页纸上,写着一行字: 【选择一件物品带走,你将获得它的记忆。】 “选择物品……获得记忆?”菲妮轻声自语,难道这就是规则? 规则很简单,但往往最简单的规则意味着最致命的陷阱。 “带走”是指物理带走,还是某种象征意义上的认可? “获得记忆”又真的是什么好事吗? 菲妮环顾四周那些散发着陈旧气息的物品,每一件都普通,却又在这种环境下显得格外扎眼。 她能隐约感觉到每件物品都萦绕着诡异的气息波动,但笔记本本身,却气息内敛,几乎感觉不到什么。 “弹幕快分析啊!选哪个?” “我选榔头!物理超度!” “自行车吧,能跑路!” “笔记本就在桌上,还是摊开的,明显是提示啊!” “陷阱!肯定是陷阱!让你选笔记本然后掉坑里!” …… 菲妮伸出手,纤细的手指悬在那些物品上方,最终,她没有触碰任何一件杂物,而是拿起了桌上那本摊开的笔记本。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皮质封面的瞬间—— “哗啦啦……” 笔记本的纸页突然无风自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疯狂翻动,纸页摩擦发出急促的声响,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格外刺耳。 翻动的速度极快,带起的风吹得煤油灯火焰剧烈摇晃,光影乱舞,将菲妮映在墙上的影子拉扯得扭曲变形。 菲妮冷静地注视着。 翻动骤停,停在了某一页。 那一页上,用稚嫩的笔迹,歪歪扭扭的写满了整整一页的同一句话: 【爸爸不要打我爸爸不要打我爸爸不要打我爸爸不要打我……】 字迹一开始用铅笔书写的,还算工整,逐渐变得潦草,用力。 中间换成了蓝色的圆珠笔,字迹开始颤抖,变形。 到最后几行,颜色变成了暗沉的红褐色,笔画粘稠断续,散发出淡淡的铁锈腥气。 那是血。 一种压抑的令人窒息的痛苦和恐惧,几乎透过纸面扑面而来。 菲妮的瞳孔微微收缩,她合上了笔记本。 就在笔记本合拢后,头顶那盏本就接触不良的昏暗电灯,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 整个地下室,瞬间陷入了完全的黑暗,只有桌子中央那盏煤油灯,还在散发着仅能照亮桌面方圆一米左右的微弱橘黄色光芒。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浓稠得仿佛有了实质,将菲妮和那点微光紧紧包围。 “卧槽!关灯了!” “笔记本里写的啥?镜头拉近点啊!” “好像是‘爸爸不要打我’……写满了……” “家庭暴力?这扇门的主题?” “女神快把煤油灯拿起来!光源不能丢!” …… 一个稚嫩的女孩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菲妮身后极近处响起: “你选错了。” 菲妮身体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但没有惊慌失措地转身或躲避。 她平稳地转过身。 煤油灯的光晕边缘,照亮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大约七八岁的小女孩,穿着一条沾满污渍和干涸血迹的碎花连衣裙,赤着脚,脚上脏兮兮的。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同样破旧的独眼洋娃娃。 小女孩的脸上,有大片触目惊心的青紫色淤痕,半边脸颊高高肿起,一只眼睛因此肿得几乎睁不开,只留下一条缝隙。 露出的另一只眼睛,瞳孔很大,里面充满了恐惧和茫然,还有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死寂。 “你应该选榔头,”小女孩开口,声音细弱,却清晰地在地下室里回荡。 “用那个,可以保护自己。”她说着,目光瞟向墙边那把锈迹斑斑的榔头。 “或者选自行车,”她又看向那辆小自行车,“可以骑出去,永远不回来,小美就是这样想的。” 她抱紧了怀里的洋娃娃,娃娃的名字似乎叫小美。 “但你选了笔记本,”小女孩歪着头,肿胀的脸上露出一丝困惑,“笔记本里只有痛苦,一遍又一遍的痛苦,为什么要选痛苦呢?姐姐。” 菲妮看着小女孩的眼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小女孩平行。 “因为痛苦需要被看见。”菲妮的声音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如果没有人看见,痛苦就会一直藏在这个地下室里,藏在这些东西里面。” 小女孩愣住了,她那只完好的眼睛微微睁大,似乎从未听过这样的话。 “你在这里多久了?”菲妮询问,目光扫过小女孩脸上的伤痕和脏污的衣裙。 小女孩的嘴唇哆嗦起来,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滚落,冲刷着脸上的污迹。 “很久很久……久到……我记不清了……爸爸说,如果我很乖,很听话,不哭也不闹,做对每一件事……他就让我出去,去外面玩……可是……” 她哽咽着,语无伦次:“我、我总是做错事……饭打翻了……作业写不好……”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菲妮揉了揉她的脑袋,“我看得出来,你很乖。” 小女孩呆呆地看着她,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怯生生地看着菲妮干净修长的手,没有去握,而是抱紧了洋娃娃,带着哭腔问:“姐姐……你……你能带我走吗?带我离开这里……我保证我会很乖,很听话……” 菲妮看着小女孩充满希冀又饱含恐惧的眼神,心中了然。 她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不能带你离开这里。” 小女孩眼中的光亮瞬间熄灭,被更深的绝望笼罩。 “但是,”菲妮紧接着说,目光直视着她,“你可以自己离开。” “我自己?”小女孩茫然重复,看了看周围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怎么离开?门……门不见了……爸爸……爸爸会找到我的……” “别怕……” “喵——!” 外界,黑猫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咚!” “咚!” “咚!” 沉重的仿佛拖着什么重物的脚步声,突然从地下室黑暗的深处传来,一声比一声近。 伴随着脚步声,还有粗重而充满酒气的喘息,和充满暴戾的咒骂。 “臭丫头……躲哪儿去了……看老子不打死你……” 小女孩猛地颤抖起来,脸上血色尽褪,恐惧几乎实质化。 “爸……爸爸来了……他喝醉了……他……他找到我了!” 小女孩下意识地想往菲妮身后缩,却又因为菲妮刚才的话而不敢靠近,整个人僵在原地,陷入极度的恐慌。 “他来了……他又来了… 第385章第三扇门 煤油灯的火焰开始不正常地剧烈跳动,光线明灭不定。 与此同时,地下室的墙壁、天花板、甚至地面上,开始大面积地渗出水渍。 仔细看可以发现,那水渍是带着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散发出一股混合着酒精和汗臭的恶心气味。 这些水渍迅速汇聚隆起,在墙面上形成一个个人形的凸起轮廓,挣扎着想要从墙壁里挣脱出来。 一个、两个、三个……足足有七八个不成形的水渍人形,从四面八方缓缓浮现。 它们没有清晰的五官,但那股暴虐、疯狂、令人作呕的气息却如潮水般涌来,填满了整个地下室。 它们的目标,清晰无误地锁定了煤油灯光晕中的小女孩,以及……挡在小女孩身前的菲妮。 “来了!鬼魂!不止一个!” “是那个爸爸吗?怎么这么多?” “可能是不同时间点的……都是家暴现场的残留!” “菲妮快想办法啊!保护小女孩!” “笔记本!规则说获得记忆,是不是要用笔记本做什么?” …… 菲妮迅速站起身,毫不犹豫地挡在了颤抖的小女孩面前。 手中握着那本厚重的笔记本,目光冷静地扫视着周围。 “姐姐……快跑……”小女孩在她身后带着哭腔小声说。 跑是肯定不能跑的,如果小女孩出事了,她估计也得交代在这里。 规则是“选择一件物品带走,获得它的记忆”。 她选择了笔记本,获得了“痛苦记忆”。 但这记忆似乎不仅仅是信息,更像是一种触发。 单纯的物理对抗可能无效,甚至可能触发更糟糕的规则。 笔记本毫无疑问是核心,但应该如何使用? “爸爸不要打我……”小女孩无意识地重复着笔记本上的话,蜷缩在地上。 菲妮目光一凝。 或许关键不在于要如何使用笔记本,而是要处理它? 或者说,处理这份被固化的痛苦记忆? 一个水渍人形最先挣脱了墙壁的束缚,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目标直指小女孩。 菲妮眼神一厉,没有硬撼,而是猛地将手中的煤油灯朝着扑来的人形掷了过去。 煤油灯撞碎在人形上,灯油泼洒,火焰瞬间沿着那粘稠的液体蔓延开来,将第一个人形点燃。 那个人形在火焰中发出无声的嘶吼,扭曲着化为一股黑烟消散。 但更多的水渍人形已经逼近,它们从各个方向围拢,煤油灯已毁,地下室的可见范围急剧缩小。 就在这危急关头,菲妮猛地翻开手中的笔记本,抓住写满“爸爸不要打我”的那一页,刺啦一声,狠狠撕了下来。 那一页被撕下的瞬间,所有正在逼近的水渍人形,动作齐齐一滞。 菲妮没有停,她将撕下的那一页,迅速凑近地上尚未完全熄灭的火苗。 微弱的火苗舔舐到纸张边缘,那浸透着恐惧、泪痕和血字的纸页,竟然异常易燃,瞬间燃烧起来。 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菲妮冷静的脸庞和小女孩惊愕的表情。 火焰升腾,燃烧的好像不仅仅是一张纸。 那些水渍人形同时发出了尖锐的惨嚎,仿佛被这火焰灼伤。 它们身上的粘稠液体开始加速蒸发,形体变得更加不稳定,挣扎扭曲的幅度更大,但逼近的速度却明显慢了下来,甚至有些畏缩。 “困住你的不是地下室,也不是你爸爸,而是这些不断重复却无法摆脱的痛苦记忆。” “现在,我看见了它,我承认它存在,然后我烧了它。” 菲妮看向身后目瞪口呆的小女孩:“你也看到了,对吗?这不是你的错,该被烧掉的,是这些暴力和恐惧,不是你。” 我……”小女孩张了张嘴。 菲妮手中的纸页燃烧殆尽,最后一簇火星飘落。 头顶,那盏坏掉的电灯,“啪”地一声,竟然重新亮了起来,虽然依旧昏暗,但足以照亮整个空间。 地下室尽头,那扇与墙壁融为一体的铁门,清晰地浮现出来。 菲妮手中的笔记本,其余部分也化作飞灰,从她指间飘散,留下一枚生锈的钥匙。 小女孩脸上的淤青和肿胀,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脏兮兮的连衣裙变得干净整洁,她怀里的独眼洋娃娃小美,也焕然一新。 “姐姐,”小女孩轻声说,“我……我好像知道怎么出去了。” 菲妮露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去吧。” 小女孩抱着洋娃娃,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向那扇铁门。 门外,是一片柔和温暖的白光。 小女孩的身影没入白光之中,消失了。 铁门在白光中缓缓虚化,消失。 菲妮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周围的场景如同潮水般退去。 下一秒,她脚下一实,已经站在了公路坚硬的路面上,灼热而诡异的空气包裹了她。 黑猫“嗖”地窜回她的肩头,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 “菲妮!”摩根上前一步。 “我没事。”菲妮微微摇头,迅速将门内的经历,言简意赅地讲述了一遍。 林野若有所思:“两扇门,两种截然不同的核心规则和破解方式。” “看来我们最初的想法是对的。” 陈鹏注意到菲妮手中的钥匙:“这是什么?” “通关奖励,或者说,线索,”菲妮将钥匙递给林野。 “每扇门后可能都藏着这样的碎片,集齐了,也许就能找到真正的出口。” 林野将钥匙收好,然后看向众人:“下一个你们谁想去?” “我来。”摩根主动站起来,反正早晚都要去。 林野点头,没有异议:“小心,每扇门都具有唯一性,你遇到的情况很可能与他们完全不同。” 摩根拍了拍胸脯:“我明白。” 三小时过后,众人顺利的找到了第三扇门。 是一扇豪华的红木门。 摩根走向那扇看起来异常豪华厚重的红木门。 门板光洁,雕着繁复的花纹,黄铜门把手擦得锃亮,与周围破败灰败的环境格格不入,更透出一股诡异的诱惑力。 推开门后,门内涌出的,是一股混杂着食物香气和昂贵香水的气流,伴随着管弦乐声与人声嘈杂。 摩根的身影没入那片光影摇曳的温暖之中,红木门在他身后无声关闭。 直播画面又一次切换。 “摩根进去了!肌肉猛男加油!” “红木门……感觉像是上流社会的场所?” “宴会?我好像听到音乐和说话声了?” 门内。 摩根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铺着深红色天鹅绒地毯的宽阔走廊尽头。 走廊两侧是厚重的深色墙板,墙上挂着一些色彩浓烈笔触狂放的油画,画的内容大多是丰盛的宴席或扭曲的舞蹈人像,在壁灯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怪诞。 前方,一扇双开的鎏金大门虚掩着,更清晰的食物香气和喧闹声正是从门缝中透出。 摩根迈步走向那扇鎏金大门,门内是一个极其宽敞的大厅。 大厅中央,一张长得离谱的餐桌几乎贯穿全场。 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摆满了令人眼花缭乱的银质餐具和水晶杯,以及堆积如山的各种美食。 餐桌旁,围坐着十二个人。 他们穿着考究的晚礼服或长裙,看起来像是上流社会的绅士淑女。 正一边享用美食,一边低声交谈,偶尔发出矜持的笑声。 侍者打扮的人无声地穿梭其间,添酒布菜。乐队在角落演奏着舒缓的华尔兹。 一切看起来就像一场普通的上流社交晚宴。 但摩根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感觉自己推门进来已经过了好几分钟,但那些宾客盘中的食物似乎永远吃不完。 侍者添加的食物也刚好维持在原来的水平,就像一场精心维持的静态画面。 还有音乐声,仔细听,会发现它们缺乏真实的层次感和情绪波动,更像是一张循环播放的唱片。 “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一个坐在长桌主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留着两撇精致胡须的中年绅士站起身。 他举起酒杯,声音洪亮而富有磁性:“请入座,与我们一同享用这永恒的盛宴。” 其他宾客也纷纷举杯,脸上带着程式化的微笑。 【游戏开始。】 【任务:从十二位宾客中,找出唯一的食人者。】 【警告:若在下次钟声敲响前未能找出,或指认错误,你将成为宴会的下一道主菜。】 【提示:食人者隐藏于宾客之中,完美模仿人类举止,但它无法真正消化普通食物,且对同类气息最为敏感。】 提示音直接在摩根脑海中响起。 摩根心中一凛,时限一小时,目标十二选一。 看起来像海龟汤或狼人杀,但失败代价是成为食材。 摩根没有立刻入座,而是站在原地,缓缓扫过那十二张带着微笑却又显得有些僵硬的脸庞。 男女老少皆有,衣着光鲜,妆容精致。 头疼,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游戏了。 摩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白牙,大步走向餐桌。 他没有选择空位,而是直接走到长桌旁,拿起一个空的高脚水晶杯,用指关节“铛铛”敲了两下。 清脆的声音压过了背景音乐和交谈,所有宾客的目光聚焦到摩根的身上。 “客人们,”摩根声音洪亮,“我是个粗人,不懂你们上流社会的弯弯绕绕。” “听说你们这儿有个特别的食客?正好,我对特别的食材也很有研究 第386章硬刚诡异 摩根一边说,一边毫不客气地伸手,从面前的烤乳猪上撕下一大条连皮带肉的腿肉,直接塞进嘴里大嚼起来,油脂顺着嘴角流下。 这番粗鲁的举动,让几位女士掩口露出了嫌恶的表情,几位绅士则皱起了眉头。 但更多的人,眼神深处那份玩味和期待更浓了。 “粗鲁的家伙……”一位穿着紫色天鹅绒长裙,戴着珍珠项链的贵妇低声嘟囔。 “有趣的新食材。”另一位秃顶的商人模样的男人舔了舔嘴唇,小声对旁边的人说,但声音恰好能让摩根听到。 “他在干嘛?激怒NPC?” “这傻大个,怎么直接A上去了!” “时间只有一小时,得快点!” 摩根一边咀嚼着美味的猪肉,一边将所有人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 嫌恶、皱眉、好奇、期待、贪婪……种种表情,在那些精致的面具下闪烁。 那个秃顶商人的话更像是故意说给他听的挑衅或误导。 “无法真正消化普通食物……”摩根想起提示。 这意味着那个食人者,即使装模作样地吃东西,也必然有破绽。 而且,对同类气息最为敏感……同类? 是指其他食人者,还是指……像他这样被选中的猎物? 摩根端着酒杯,像个真正的宾客一样,开始沿着长桌慢慢踱步,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每个人的餐盘和举止。 一位年轻的金发绅士,优雅地切割着牛排,但摩根注意到,他切下的肉块几乎没怎么动,只是不断重复切割的动作,盘子里的食物分量几乎没变。 一位白发老妇人,小口吃着蔬菜沙拉,每次叉起生菜,都会在嘴边停留很久,才勉强吞咽,眉头微不可察地蹙着。 一个脸色苍白的少年,面前的甜点一动未动,只是不停地喝水。 一个妆容艳丽的女子,正拿着一个鸡腿骨,放在嘴边……轻轻吮吸,眼神却飘向摩根,带着露骨的挑逗和某种更深的东西。 每个人都有可疑之处,但都可能是伪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背景音乐不知疲倦地循环着。 摩根感觉自己的胃因为吃了油腻食物而有些不适。 他走到那个秃顶商人旁边,故意用自己沾着油渍和酒气的身子靠了过去。 “嘿,老兄,你这酒不错。”摩根咧嘴笑着,拍了拍商人的肩膀,力道不小。 商人身体一僵,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他很快掩饰过去,假笑道:“当然,82年的,客人喜欢就好。” 摩根收回手,心中记下。 刚才靠近时,他隐约闻到商人身上除了古龙水,还有一丝非常淡的像是肉类存放过久的陈腐气,但很快被酒气和香水掩盖。 摩根又走到那个吮吸鸡骨的红裙女子身边。 “小姐,一个人?”摩根故意用轻佻的语气问。 女子抬眼,媚眼如丝:“怎么,想请我跳舞吗?” 她放下鸡骨,手指似有意似无意地划过摩根结实的手臂。 “你闻起来……很特别。”女子靠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比桌子上这些……有活力多了。” 这话近乎赤裸的暗示。 摩根面不改色,反而凑得更近,深深吸了口气。 女子身上是浓郁的玫瑰香水味,掩盖得很好,但在极其贴近的瞬间,摩根似乎捕捉到了某种难以形容的腥甜气? 很淡,一闪即逝。 “你也是。”摩根退开,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直播间不明所以。 “傻大个在干嘛?撩妹?” “不,他在闻,别忘了他可是厨子啊,厨师的鼻子肯定可以分辨气味。” “红裙女和秃顶商人都很可疑。” “但提示说只有一个食人者。” 摩根走回餐桌旁,心中快速分析。 气味线索很模糊,容易误导。 消化问题可能更直观,但如何逼他们消化? 他目光落在餐桌中央那盘巨大的肝脏慕斯上。 这种食物,口感独特,味道浓郁,对于无法消化普通食物的东西来说,可能是最难模仿下咽的。 一个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摩根突然走到主位那个发起欢迎词的中年绅士旁边,大声说道:“主人,这宴会美味是美味,但少了点刺激。” “我家乡有个习俗,遇到尊贵的客人和特别的宴会,要玩个助兴的小游戏。” 中年绅士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哦?什么游戏?” 摩根咧嘴笑道,指着那盘肝脏慕斯:“这道菜,味道最是独特。” “我们每人尝一口,说出里面分别有哪几种食材,答案最接近的人可以获得一份礼物。”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当然,如果主人和各位绅士淑女觉得这游戏粗俗,就当我没说。” 宴会主人的眼神深邃起来,他缓缓扫过其他宾客,脸上露出标准的社交微笑:“在永恒的盛宴中,一个小游戏……无伤大雅,诸位意下如何?” 宾客们表情各异,但没人直接反对。 在游戏规则下,拒绝反而显得可疑。 “那么,从我开始吧。”宴会主人示意侍者给他盛了一大勺肝脏慕斯。 他优雅地送入口中,咀嚼,吞咽,然后微笑道:“细腻柔滑,风味……独特而醇厚,令人回味。” “里面所用的似乎是猪的肝脏。” 表情无懈可击。 接着是旁边的贵妇,她勉强吃了一小口,立刻用手帕掩嘴:“上帝,这味道太……太原始了,我受不了。” 她脸色有些发白,像是真的反感,怎么也不肯再吃。 一个一个轮下去。 秃顶商人吃了,咂咂嘴:“不错,下酒好菜。” 但他吞咽的动作似乎有点过快,喉结滚动得不自然。 金发绅士只抿了一点点,就皱眉放下勺子:“抱歉,我吃不惯内脏。” 苍白少年直接摇头拒绝:“我……我过敏。” 轮到红裙女子。 她妩媚地看了摩根一眼,舀起一大勺,毫不犹豫地送进红唇,细细品味,甚至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嗯……浓郁,野性……就像某些让人上瘾的东西。” 她眼神勾着摩根,意有所指。 摩根自己也吃了一大口。 那慕斯口感确实细腻,但有一股强烈的属于内脏的独特腥气和浓郁的酒味。 吃起来就像是…… 人肉! 摩根吐出嘴里的食物,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那个红裙女子,她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极致的享受。 就是她…… “找到你了。”摩根咧嘴一笑,直指红裙女子,“食人者,是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厅里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奢华的大厅,飞速褪色,崩塌。 只有那个红裙女子还站在原地。 但她也在变化。 艳丽的妆容剥落,露出青灰色的皮肤,红裙变得褴褛,沾满深色污渍。 她的嘴巴不正常地向两侧咧开,露出两排细密尖锐,如同鲨鱼般的牙齿。 手指指甲变长变黑,弯曲如钩。 她不再掩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贪婪笑声,眼神彻底变成了野兽盯着猎物的凶光。 “聪明的……食材……”她的声音变得沙哑刺耳,“但指出我……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她四肢着地,以一种非人的敏捷和速度,猛地朝摩根扑来,带起一股腥风。 “卧槽,变身了!” “不讲武德!” “这怎么打?这怪物看起来不好惹!” “还能怎么打,跑啊!” …… 面对扑来的怪物,举起一把椅子,低吼一声,全身肌肉贲张,如同炮弹般轰向怪物的面门。 “砰!!” 摩根感觉自己像是打中了一块包裹着皮革的生铁,手掌震得发麻。 那怪物也被这势大力沉的一击打得脑袋后仰,前冲之势一滞,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啸。 但它速度太快,爪子一挥,就在摩根胸前的战术背心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裂口,差点伤到皮肉。 摩根顺势一个侧滚,避开后续扑击,顺手抄起旁边另外一把已经锈蚀但还算结实的餐椅,怒吼着抡起来砸向怪物。 大厅仍在持续崩塌,地面开裂,头顶不断掉下碎石和灰尘。 “必须快点解决,这里要塌了。”摩根意识到。 他瞥见地上散落的一截断裂的尖锐桌腿。 在一次硬碰硬的对撞,暂时将怪物撞退几步后,摩根猛地扑向那截桌腿,抓起,转身。 怪物正好再次扑来,血盆大口直咬他的脖颈。 千钧一发之际,摩根爆发出全部力量,不闪不避,将那截尖锐的硬木桌腿,如同标枪般,狠狠捅进了怪物大张的嘴里。 “噗嗤——!” 怪物的攻势戛然而止。 桌腿从它后颈穿透而出,暗红色粘稠的液体喷溅出来。 它发出咕噜噜的,含混不清的惨嚎,疯狂挣扎,爪子胡乱挥舞。 摩根死死抵住桌腿,用体重和全身力气将它钉在原地,直到怪物的挣扎越来越弱。 最终,怪物那双充满食欲的凶眼失去了神采,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化作一滩迅速蒸发消失的黑色脓水。 “呼……呼……”摩根剧烈喘息着。 随着食人者的死亡,整个崩塌的大厅加速消散。 最后,只剩下摩根独自站在一片虚无的黑暗中。 前方,那扇豪华的红木门浮现,门缝透着光。 摩根步履有些蹒跚地走过去,推开门。 熟悉的灼热空气,昏暗天空,坚硬路面。 他回来 第387章第四扇门 “摩根!”哈里斯第一个冲上来扶住他。 林野迅速查看他的伤势,都是皮外伤,但失血不少,尤其是胸口的伤口需要处理。 “我没事,”摩根靠着哈里斯,露出一个疲惫但畅快的笑。 他简单讲述了宴会规则和最终搏杀的过程。 说完,摩根看向林野,“奖励……好像没有钥匙?” 林野摇头:“不一定每次都有钥匙,那这个副本也太简单了点,先处理伤口,然后我们尽快离开这里。” 摩根身上的伤口经过紧急处理和简单包扎,血是止住了,但疼痛和失血带来的虚弱感一时难以消除。 陈鹏的脚踝也还隐隐作痛,队伍的整体状态明显下滑。 根据死亡公路的规则【不可停留超过两小时】,他们不能在一个固定地点休息太久。 林野计算着时间,在摩根出来后大约一小时,便催促队伍继续沿公路前行。 夜幕逐渐降临,光线变得更加晦暗,温度却没有降低,反而透着一股闷热。 公路两侧的废墟轮廓在昏暗中如同蛰伏的巨兽,死寂中弥漫着越发浓重的不安。 这一夜,他们几乎是在短暂休整的循环中度过的。 每走一段,就必须寻找相对平坦的路边短暂休息,但最多一个多小时,林野就会叫醒勉强闭眼的众人,继续前进。 根本无法得到真正的睡眠,只能算是极度疲惫下的片刻喘息。 每个人都挂着浓重的黑眼圈,精神紧绷到了极点。 黑猫似乎也焦躁不安,在菲妮怀里不时发出低低的呜咽。 “这鬼地方……连个安稳觉都不让睡。”陈鹏揉着酸痛的腿,小声抱怨。 “规则就是在消耗我们,”林野的声音也有些沙哑,“体力、精神、意志。” “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真正的出口,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直播间也是一水的心疼。 “我都看累了……他们一晚上没怎么睡啊。” “野哥眼睛都红了,心疼。” “这样下去,没被门里的鬼弄死,自己先累垮了。” “快天亮吧……虽然这里好像也没有真正的天亮。” …… 在一种昏昏沉沉的状态下,副本的第二天到来了。 他们又向前跋涉了一段距离,终于,第四扇门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一扇刷着绿色油漆的单开木门,门板有些斑驳,上面用白色的油漆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单词: 【LUCKY】 门的上方,还挂着一个接触不良的霓虹灯招牌,拼出CASINO的字样,时不时爆出几颗电火花,整扇门透着一种廉价俗气又诡异的气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这扇门上,又看向了彼此。 经过一夜的煎熬,除了林野和念希,每个人的精神状态都有些萎靡。 “这次,我来吧。”哈里斯主动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作为队伍里心最不惮于使用非常手段的人,这扇门内的环境,某种程度上戳中了他的某种……兴趣点,或者说,熟悉的领域。 林野看了哈里斯一眼:“小心。” “这个单词啥意思啊……我先查查。” “楼上的……算了,懒的喷。” “这扇门对哈里斯来讲,属实是回家了。” “谁还记得哈里斯爱撬门的小爱好。” …… 在众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哈里斯推开了那扇写着“LUCKY”的绿漆木门。 哈里斯的身影没入那片光怪陆离的昏暗光影中,门在他身后关闭。 直播画面再次切换。 门内。 哈里斯发现自己站在一个不算太大,但异常拥挤嘈杂的赌场大厅里。 灯光是暖色调的,却显得格外昏黄陈旧,烟雾在灯光下缭绕。 几张绿色的赌桌分散在大厅各处,周围或多或少围着一些客人。 几排老虎机闪烁着花里胡哨的灯光,发出单调的电子音乐。 大厅尽头是一个长长的吧台,后面站着一个穿着马甲,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酒保,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个玻璃杯。 酒保的脸像是戴着一张光滑的,没有五官的白色面具,只有两个黑漆漆的孔洞代表眼睛。 整个空间给人一种极度不真实的感觉,像一场拙劣的舞台布景。 哈里斯没有轻举妄动,他先摸了摸口袋,果然摸到了点什么。 低头一看,是十个圆形的筹码。 材质非金非铁,呈暗灰色,上面刻着一个简单的骰子图案。 【欢迎来到幸运赌场。】 【规则:用你手中的十个基础筹码参与赌局。】 【目标:赢得足够离开的“幸运值”(筹码数达到100)。】 【警告:你参与的每一局游戏,庄家胜率均为100%。】 【提示:赌场里,除了运气,还有其他东西可以押注。】 “庄家胜率100%?”哈里斯眼角抽搐了一下,“必输的赌局……意思是不管怎么玩,按照正常规则,我都不可能赢?那这游戏还有什么意义?” 哈里斯快速思考着提示:“除了运气,还有其他东西可以押注……寿命?灵魂?还是……” 哈里斯没有再往下想,他观察着大厅里的游戏。 最近的一张桌子玩的是轮盘赌,庄家是一个同样戴着光滑白面具的人,小球每次毫无例外地落入庄家下注的数字格。 另一张桌子是二十一点,坐着的几个模糊客人面前的筹码正在飞速减少,而庄家面前的筹码堆得老高。 “果然是必输。”哈里斯心中冷笑。 他捏了捏手中的十个冰凉筹码,走向吧台,那个无面酒保似乎看向了他。 “新客人,想喝点什么?” “来杯水。”哈里斯靠在吧台上,状似随意地问,“这里……除了用筹码,还能押什么?” 酒保擦拭杯子的动作停了一瞬,黑洞洞的眼睛对准哈里斯:“客人想押点特别的?当然可以。” “赌场接受一切有价值的赌注。记忆、情感、技能、身体部位……甚至,未来的可能性。”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诱惑的腔调,“只要价值足够,并且……你输得起。” 果然是这种套路,用自身的存在去赌,赢了或许能翻盘,输了就可能万劫不复。 “怎么评估价值?”哈里斯追问。 “由赌场评估。”酒保指了指大厅中央天花板垂下的一盏巨大的吊灯,“公平之秤会给出公正的价值,当然,兑换筹码的比例……由赌场定。” 哈里斯顺着看去,那盏吊灯散发着微光,给人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哈里斯明白了,在这里,所谓的公平完全由这个诡异空间掌控。 他不能轻易押上自己宝贵的东西,必须想办法,在必输的规则下,找到赢的可能。 哈里斯离开吧台,在赌场内踱步观察。 老虎机?完全是吃筹码的无底洞。 轮盘、二十一点、骰子……所有能看到规则的赌桌,庄家都稳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哈里斯手里的十个筹码还没动,但一种无形的压力开始弥漫。 赌场似乎在催促他下注。 周围的模糊客人投来的目光也带上了隐约的恶意。 直播间的观众也各位的着急。 “规则是必输的赌局,这怎么赢?” “看哈里斯的操作吧,说不定他能玩出花来。” “一定要赌吗,偷行不行啊?” “我去楼上的,完全天才来的吧。” …… 哈里斯走到一张玩比大小的骰子桌旁。 庄家是一个肥胖的家伙,面前堆着高高的筹码。 规则简单:猜三个骰子点数总和是大还是小,平局则庄家通吃。 一个模糊客人押了大,放了两个筹码。 庄家摇动骰盅,打开:4、5、6,总和15,大。 客人赢回两个筹码。 哈里斯眯起眼。 等等,不是庄家100%胜率吗? 他仔细观察,只见庄家面无表情地将赢的筹码推给客人。 然后,从客人原本的两个筹码中,用快得几乎看不清的动作,用手指粘走了几个,混入自己庞大的筹码堆中。 而那个赢了的模糊客人,似乎毫无察觉,拿着赢了的筹码乐呵呵地走了。 哈里斯眉头微皱:“庄家不是规则上的必赢,而是通过作弊达到目的。” “在庄家作弊的前提下,玩家不可能凭运气赢,那么……”哈里斯眼中精光一闪。 他是不是也可以这样呢? 哈里斯走到另一张玩德州扑克的空桌坐下。 “玩一局?”庄家的声音冰冷。 “玩。”哈里斯推出五个基础筹码,“并且,我要求加注。” 庄家的动作似乎顿了顿:“加注什么?” 哈里斯从口袋里掏出一袋品质不算顶级的宝石碎料,倒在桌上。 “这些,评估价值,兑换成筹码。”这是哈里斯在进入沦陷区前顺手拿的,因为对通关没什么用,他就没拿出来分给其他人。 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天花板上的吊灯亮了一下,一道无形的波动扫过宝石碎料。 “价值评估:可兑换15个筹码。”庄家的声音响 第388章这是遇到同行了 “好,我全押上,加上我这5个基础筹码,一共20个筹码,第一把,allin。”哈里斯盯着庄家光滑的面具脸。 “可以。”庄家开始发牌。 哈里斯根本不看自己的底牌,他知道,看也没用,庄家绝对有办法弄出更大的牌面。 再说他要做的,本来也是在明面上输掉这20个筹码。 看不看牌结果都一样。 公共牌发出:红桃10,黑桃J,草花Q。 哈里斯依旧不看牌。 庄家也没有看牌的动作。 转牌:红桃K。 河牌:黑桃A。 公共牌顺子10-J-Q-K-A,皇家同花顺的牌面。 “亮牌吧。”庄家说。 哈里斯随意翻开了自己的底牌,一张方片2,一张梅花7。 烂牌。 庄家翻牌,一张红桃9,一张红桃Q,红桃Q与公共牌重复,无效。 同样是烂牌。 按照德州扑克规则,牌面最大者胜。 现在公共牌构成顺子,但玩家需要使用自己的两张底牌中的至少一张,与公共牌组合成最大牌型。 哈里斯和庄家的底牌都无法与公共牌组成比10-A顺子更大的牌。 因此,双方都无法击中公共牌形成的顺子,只能使用各自手中的最高牌。 哈里斯手中最高牌是梅花7。 庄家手中红桃Q与公共牌重复,所以红桃Q不能算作庄家手牌,则庄家手牌最高是9。 红桃9>梅花7。 庄家赢。 “筹码归庄家。”庄家机械地说,伸手就要将哈里斯的20个筹码揽走。 哈里斯脸上没有任何输掉筹码的沮丧,反而在庄家伸手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精光。 他的左手状似无意地搭在桌边,小指极其灵活地一勾,桌布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褶皱微微动了一下。 庄家将所有筹码拢到自己面前,堆叠起来。 他数了数,确认是20个,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将它们放到自己右手边一个稍显凌乱的筹码堆里,开始准备下一局。 哈里斯站起身,假装失望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赌桌。 他的左手看似随意地插进裤兜,指尖触碰到了几枚圆润的硬物,不多不少,正好五枚基础筹码。 “成了。”哈里斯心中冷笑。 果然,验证了他的猜想,偷是可以的。 这里的规则似乎更注重赌局结果的判定,对于赌桌之外非直接破坏规则的小动作,是默许的。 那么接下来……就是他的主场了! 哈里斯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这比正儿八经赌博有意思多了,也安全多了,只要不被抓现行。 当然凭借他的技术,也根本不会被抓现行。 “哈里斯在干嘛?输了20个筹码就走了?” “他好像不太心疼?” “偷!楼上的预言家!他刚才是不是摸了什么?” “镜头太快没看清!但感觉有戏!” …… 降临点内。 哈里斯没有立刻开始下一次作案。 他像一个输了些钱有些上头的赌徒,开始在赌场里漫无目的地转悠。 转了大约十几分钟,哈里斯的脑内已经绘制出了一张粗略的可操作区域地图和几个潜在目标。 哈里斯首先盯上了一张玩比大小的骰子桌。 这里的庄家就是之前观察到的那个肥胖会偷筹码的家伙。 这张桌子周围挤了不少模糊赌客,人声嘈杂,光线因为烟雾显得有些昏黄混乱。 哈里斯挤到一个正在押注小的模糊赌客身后。 这个赌客面前有七八个筹码。 庄家摇动骰盅,开盅:2、3、3,总和8,小,赌客赢了。 庄家面无表情地将赔付的筹码推过来,同时,那只肥胖的手又如法炮制,极其隐蔽地从赌客原本押注的筹码中偷走了几个。 就在庄家将那偷来来的两个筹码往自己面前那堆得高高的筹码山底部塞去时。 哈里斯动了。 他假装被后面的人挤了一下,一个趔趄向前。 右手恰好扶了一下赌桌边缘以稳住身体,左手则快速从庄家手臂下方,筹码堆的阴影处掠过。 庄家似乎觉得筹码堆微微动了一下,但低头看去,筹码山依然高高耸立,他刚刚偷来的筹码也已经混入其中,看不出异常。 他嘟囔了一句什么,继续下一局。 哈里斯已经若无其事地退开,左手插回兜里,指尖多了两枚筹码。 “我去!真偷了!” “手法好快!我盯屏幕都没看清!” “庄家好像没发现?” “这算利用规则漏洞吗?赌场规则没说不能偷啊!” “公平之秤没反应!有戏!” “这波属实是回家了。” …… 初战告捷,哈里斯信心大增。 他如法炮制,开始在不同赌桌间游走。 他专挑那种庄家正在作弊或刚完成一笔交易,注意力分散的时机下手。 哈里斯口袋里的筹码一枚枚地增加,15个……25个……40个…… 哈里斯的动作越来越熟练,速度越来越快。 直播间的观众已经看呆了。 “这家伙……以前是个职业扒手吧。” “好家伙,真回家了。” “其实哈里斯之前用这招顺走了不少喜欢随身携带诡器的玩家……” “赌场快成他自助提款机了。” “但公平之秤真的不管吗?它是不是只判定赌局?” “哈里斯小心啊,别玩脱了!” …… 时间慢慢流逝,哈里斯估算着自己口袋里的筹码,已经不少了。 他找了个角落,背对着人群,快速清点。 78个……怎么会? 哈里斯皱紧眉头,按道理这会儿他手里的筹码应该已经到一百个了,就算有误差也不应该会这么大…… 除非,是遇上同行了。 该死,居然敢偷他! 哈里斯快速复盘了自己刚才的行动路线和接触过的对象。 兑换柜台!哈里斯脑中灵光一闪。 他在那里假装询问,顺手从侍者身后的抽屉里摸了几个筹码。 当时旁边好像有个一直低着头,戴着一顶鸭舌帽的模糊身影,也在柜台附近徘徊。 当时哈里斯没太在意,因为这种打扮不起眼的赌客很多。 现在想来,那家伙似乎总在哈里斯的视野边缘活动,却从未真正参与任何赌局。 “是同行……而且是盯上我了。”哈里斯心中有了判断。 对方可能早就注意到了他这个异常活跃的新客人。 并且利用他吸引庄家和公平之秤注意力的同时,悄无声息地对他进行了反偷窃。 “Fuck!”哈里斯暗骂一句。 在街头混的时候,他最恨的就是同行黑吃黑。 但现在不是气愤的时候,完成游戏要紧。 哈里斯不动声色地将剩下的筹码贴身放好,然后,他开始在赌场内随意地走动。 哈里斯没有再去碰那些庄家或赌客的筹码,反而在专心寻找那个灰色身影。 几分钟后,哈里斯在一张玩梭哈的赌桌旁再次看到了那个灰外套、鸭舌帽的身影。 这次,对方正站在一个赢了钱,兴奋地数着筹码的赌客身后。 手指迅速拂过赌客鼓囊囊的口袋边缘,两枚筹码便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在他袖口中。 动作之娴熟,时机之精准,甚至比哈里斯刚才的某些操作还要老辣。 “找到你了。”哈里斯眼神一冷。 哈里斯没有立刻上前,而是仔细观察对方的行为模式,移动轨迹和下手偏好。 这个同行似乎更喜欢对赢钱的赌客下手,而且专挑面值较大的筹码,动作极其隐蔽快速,几乎不留痕迹。 他显然也很清楚赌场的监控盲区,总能巧妙地利用人群和光线避开。 哈里斯脑内快速制定计划,硬抢或直接对峙风险太大,可能引发混乱,暴露自己,甚至触发公平之秤的注意。 哈里斯需要更巧妙的方法,既能拿回自己被偷的筹码,又能确保自己安全脱身。 他注意到,这个灰外套同行在得手后,会习惯性地将筹码转移到自己左内侧口袋。 而且每次转移后,都会下意识地用手按一下口袋确认,这是一个细微但关键的习惯。 哈里斯开始行动。 他先是走到离灰外套不远的一张老虎机前,假装玩了起来,投了几个小面值筹码,眼睛却通过机器闪亮的玻璃反光观察对方。 过了一会儿,灰外套似乎又找到了新目标,朝着另一张玩骰宝的桌子移动。 哈里斯立刻跟上,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机会来了。 骰宝桌这边人特别多,欢呼声和叹息声此起彼伏,光线也相对更暗一些。 灰外套瞄准了一个刚刚押中围骰,面前已经堆起一小堆筹码的赌客,开始悄悄靠近。 哈里斯几乎同时行动。 他假装被兴奋的人群推搡,踉跄着从灰外套身边挤过。 在身体接触的瞬间,他的左手极速探出,目标却不是灰外套放筹码的左内侧口袋。 那太明显了,而是对方右侧裤兜! 刚才观察时,他注意到灰外套偶尔会把暂时用不上的小面值筹码或杂物放在右边。 指尖传来熟悉的触感,哈里斯心中一喜,手腕一翻,几枚筹码已经落入掌心。 他动作不停,借着身体的掩护,右手手背看似无意地碰了一下灰外套的左臂肘关节。 灰外套此时注意力全在目标赌客身上,右手正要施展,左臂被碰,动作直接顿住。 就在这一顿的瞬间,哈里斯已经滑入旁边的人群,消失不 第389章跟我比爱好,你还差了一点点 灰外套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右手下意识捂向左内侧口袋,筹码还在。 但他感觉右侧裤兜好像轻了一点? 灰外套皱眉,暂时放弃了眼前的目标,警惕地环顾四周。 哈里斯早已躲到一根装饰柱后面,快速清点刚才的收获:五枚筹码,其中两枚面值较大,正是他之前丢失的几种面值之一! 而且,他还摸到了一枚奇怪的印着问号图案的白色筹码,不知道有什么用处。 “小样,跟爷斗?”哈里斯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对方肯定察觉了。 他要的不是这点零头,而是要把被偷走的二十多个筹码连本带利拿回来,还要确保自己最终能凑够100个。 哈里斯改变策略,不再主动寻找目标偷窃,而是开始钓鱼。 他故意走到人少且光线较暗的角落,拿出一小叠筹码在手里把玩,显得像个赢了点钱就得意忘形放松警惕的菜鸟。 果然,没过多久,那个灰外套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附近,看似随意地逛着,但帽檐下的目光却时不时瞟向哈里斯手中的筹码。 哈里斯心中暗笑,假装打了个哈欠,将筹码随意塞进外套口,然后朝着洗手间方向走去,步伐略显虚浮,像是喝多了。 灰外套果然跟了上来。 洗手间里灯光更加昏暗,弥漫着一股劣质清洁剂的味道。 有几个隔间,洗手池上方有一面布满水渍和裂纹的镜子。 哈里斯走进一个隔间,关上门,但没有锁死。 他听到极轻微的脚步声跟了进来,然后停在了外面。 几秒钟后,隔间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 一只戴着薄手套的手伸了进来,目标正是哈里斯挂在隔间内侧挂钩上的外套。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外套口袋的瞬间,哈里斯猛地从门后阴影处现身,一把抓住了那只手腕。 力量之大,让那只手的主人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朋友,手伸得太长了吧?”哈里斯压低声音,声音带着冷意。 门外的人用力挣扎,但哈里斯的钳制很牢。 借着昏暗的光线,哈里斯终于看清了帽檐下的脸,那是一张年轻、苍白、带着惊愕和狠厉的男性面孔,眼睛狭长。 “松手!” 对方声音沙哑,另一只手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特制的小巧金属镊子,直刺哈里斯的手腕。 哈里斯反应极快,松手的同时侧身避开,一脚踹向对方膝盖。 对方吃痛后退,镊子脱手飞出,撞在墙上发出清脆响声。 狭小的洗手间空间限制了打斗,两人迅速扭打在一起,动作都是街头打架的狠辣路数,但哈里斯的力气和体格略占优势。 几个回合后,哈里斯将对方按在了冰冷的瓷砖墙上,膝盖顶住对方后腰,一只手反拧其胳膊。 “筹码,交出来。”哈里斯在他耳边低语,“我的,还有你从别人那儿顺的,全都交出来。” “休想……”对方挣扎,但被压制得死死的。 “不交?那我就把你扒光了扔到赌场中间,让公平之秤看看你兜里都装了些什么。”哈里斯威胁道,另一只手已经开始搜身。 对方身体一僵。 显然,他也怕被赌场规则注意到。 哈里斯顺利地从对方左内侧口袋,摸出了大把大把的筹码,粗略一看,绝对超过五十枚,而且面值普遍较大。 其中一部分,哈里斯认得正是自己丢失的。 “谢了,兄弟。” 哈里斯将对方身上所有筹码一起拿走,然后松开了对方,迅速退到门口,防止对方反扑。 那年轻男子瘫坐在地上,眼神怨毒地看着哈里斯,但没敢再动手。 他知道自己不是对手,而且筹码已失。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他不甘心地问。 “因为你太贪了,而且不懂得分寸。” 哈里斯掂量着手中沉甸甸的筹码袋,冷笑:“偷庄家,偷赌客,还偷到我头上。你就不怕动作太多,引来它的注意?” 哈里斯指了指天花板。 年轻男子脸色一变,显然也意识到了风险。 哈里斯不再理他,转身快速离开洗手间。 他现在筹码充足,必须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哈里斯回到大厅,找了个角落快速清点。 不算那枚白色问号筹码,其他筹码加起来竟然有123枚,远超100的目标。 下一秒,他手中的筹码无端的消失了100枚,只剩下23个筹码。 哈里斯心中一喜立马环视四周,果然在不远处看到了那扇绿漆门。 然而,就在他准备靠近门离开时,异变突生。 “滋——警告!” 天花板上,公平之秤下的吊灯突然光芒大盛,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非法囤积!严重干扰赌场平衡!” 一道炽白的光束瞬间锁定哈里斯。 “fuck,还是被发现了!”哈里斯脸色大变。 拔腿就朝那扇绿漆木门所在狂奔。 目光无意识瞥到一道阴冷的目光,是刚才那个灰外套! 哈里斯明白了,是这个孙子举报的自己。 当时就应该直接弄死他的! 不过现在也不是后悔的时候,反正出去的门已经出现,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离开。 赌场内顿时一片混乱。 所有庄家和赌客停下动作,齐刷刷地看向哈里斯,然后如同潮水般围堵过来。 它们的速度极快,形态也变的更加扭曲狰狞。 哈里斯将速度提到极限,小心的在赌桌和人群缝隙中穿梭。 他抓起身边的椅子,筹码盘,不断向后扔去,阻碍追兵。 光束不断扫射,擦着他的身体掠过,击中之处,无论是赌桌还是赌客,都瞬间汽化。 近了……那扇绿漆木门就在前方! 但门口已经被两个身体膨胀变形,如同肉山般的无面守卫堵住。 哈里斯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猛地将手中那袋筹码朝着左边远处一张赌桌用力扔去。 “筹码在那儿!” 这一下果然吸引了部分追兵和那道锁定光束的注意,光束微微偏转,射向筹码袋飞去的方向。 趁此机会,哈里斯从怀里掏出那枚一直没搞懂用处的白色问号筹码,用尽全力砸向半空中的吊灯。 “砰!” 问号筹码炸开,化作一团刺眼的白色闪光。 整个赌场的灯光瞬间全部熄灭,只剩下公平之秤吊灯还在挣扎着发光。 所有电子设备齐齐爆出电火花,守卫动作也出现了明显的卡顿和混乱,仿佛失去了部分指令。 哈里斯趁着守卫僵直的瞬间,如同一头蛮牛般撞了过去,硬生生从两个守卫之间的缝隙挤过,扑向那扇绿漆木门。 哈里斯抓住门把手,用力拉开,纵身一跃。 身后传来公平之秤暴怒的轰鸣和无数追兵的嘶吼,但他已经冲进了门外涌来的灼热空气中,重重摔在死亡公路的路面上。 绿漆木门在他身后轰地一声紧闭,然后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最终嘭地炸成无数绿色光点,彻底消散。 “哈里斯!”众人关心的围上来。 哈里斯趴在地上,剧烈咳嗽,浑身都是灰尘和擦伤,但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破旧的布袋,里面鼓鼓囊囊全是筹码。 直播间全是问号。 “这戴筹码哪里来的?” “别告诉我是刚才逃命的时候顺手拿的。” “楼上的真相了,还真是那个时候拿的。” “不是这手法……怎么跟野哥有的一拼了。” “震惊,人们至今仍不清楚野哥在古镇顺走的东西到底有多少……” …… 哈里斯挣扎着坐起身,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得意。 “咳咳……幸不辱命……”他喘着粗气,将布袋丢在地上,哗啦啦倒出一大堆暗灰色筹码,数量明显远超一百。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他快速讲述了赌场内的经历。 林野看着地上那堆筹码,又看了看哈里斯狼狈的样子,点了点头:“干得不错。” 话音刚落,地上的筹码发出微光,化作细沙,然后凝聚成光流,汇入林野手中的生锈钥匙。 钥匙上的锈迹又脱落了更大一片,露出更多暗沉的金属本体,甚至隐隐有一丝奇异的纹路显现。 “钥匙的变化更明显了。”林野握紧钥匙,感受到它传来的温热感更强了一些,“看来,成功通过每扇门后都能随机为钥匙充能。” 这样看的话,接下来他们需要经历的门,数量不在少数…… 菲妮递给哈里斯一瓶水,哈里斯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水。 “一点点小爱好而已……” 众人不语,全都看破不说破。 休息半个小时后,继续往前行走。 很快,第五扇门在路边显现,其风格与之前截然不同。 那是一扇饱经风霜的木门,门板是深沉的暗红色,边缘有些许剥落,露出底下更深的木质纹理。 门上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或文字,只有两个古朴的铜制门环,安静地悬挂着。 仅仅是看着这扇门,众人心中便升起一股强烈的不 第390章第五扇门 陈鹏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野哥,这好像是……” 话不用说的太明白,林野也看出了端倪。 林野盯着那扇门,眉头紧锁。 他的直觉在疯狂示警,门后传来的气息比他预想的任何一扇门都要怨戾。 林野开口:“这扇门不对劲,里面的东西可能非常麻烦,这次,我进去。” 他迈步上前,手伸向铜环。 “等等。”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腕。 是念希。 林野回头,对上她那双平静的血眸。 此刻,那眸色似乎比平时更深邃了些,倒映着古旧木门的暗红。 “让我去吧,夫君。”姜念希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扇门的气息……我有些熟悉。” “或者说,它呼唤的,可能就是我。”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会带上小黑一起去的。” 黑猫不知何时已经跳到了姜念希的肩头,它背上的毛微微炸起,琥珀色的猫瞳死死盯着那扇暗红木门。 喉咙里发出充满警告意味的呼噜声,尾巴不安地甩动着。 这与它平时的慵懒或嫌弃截然不同。 林野看着念希平静的脸:第一反应就是拒绝:“那怎么能行,你这么单纯容易被骗!” 其他人瞬间竖起耳朵。 单纯……野哥说谁单纯? 直播间也是一阵无语凝噎。 “这么久了,野哥对鬼新娘的滤镜依旧,甚至更严重了哈。” “楼上的单身狗懂什么,这是小情侣之间的情趣懂不懂!” “不懂,我只知道,门后的东西,死定了。” “这还是我第一次对一个诡异boss产生同情……” “+1” …… 姜念希伸手握住林野的手:“夫君不必忧心,里面有些东西妾身要亲自去取,妾身去去就来。” “那好吧……”林野最终点了点头,收回手,郑重叮嘱,“我让慧珍陪你进去,有不懂的可以问她。” “好。”姜念希扬起笑容,不再拒绝夫君的好意。 林野召唤出慧珍,千叮嘱万嘱咐了十分钟,才放心她跟在念希身边。 姜念希笑看着林野,耐心的等他说完,才轻轻抚摸着肩头黑猫的脊背,安抚着它。 然后,伸手握住了铜环。 没有用力推,在她指尖触碰到铜环的瞬间,暗红色的木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一道缝隙。 一股浓烈的带着陈旧熏香和隐约霉味的冷风从中涌出。 姜念希带着黑猫和慧珍,侧身踏入那片昏黄的光影之中。 门在她身后悄然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林野眉心狠狠一跳,下意识上前几步,不祥的预感充斥着全身。 “金手指,能不能让我看到门内发生的画面?” 金手指原本是不想理他的,又怕他发疯,只能说道。 【提示:诡异游戏在直播你们,我给你偷个画面过来。】 林野:“……” 画面出现在眼前,林野松了口气,也不计较诡异游戏偷偷直播他们这事了。 直播画面切换。 “坏了家人们,狼进羊群了。” “神特么狼进羊群,我笑的好崩溃。” “不对劲啊家人们,我怎么有种鬼新娘要开大的感觉。” “谢天谢地,鬼新娘不吃小孩。” …… 门内。 预想中的诡异场景并未立刻出现。 姜念希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青石板铺就的狭窄小巷里。 她身上的衣物不知何时换成了一身素雅的鹅黄襦裙,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绾起,几缕发丝垂在耳侧。 肩头的黑猫不安地“喵”了一声,浑身的毛微微炸开,琥珀色的猫瞳警惕地扫视四周。 慧珍则安静地站在她身侧,穿着朴素的丫鬟服饰。 【身份载入:姜氏绣坊大小姐,姜念希。】 【场景:清河镇。】 【背景:近日镇上不太平,接连发生数起无故暴毙的命案,死状诡异,人心惶惶。】 【任务:查明命案真相,化解源头怨气。】 【提示:眼见未必为实,耳听未必为虚。执念深重处,或有线索。】 “查明真相,化解怨气……”姜念希血眸微敛,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袖口细腻的绣纹。 她抬起手,掌心一缕极淡的血雾飘散出去,如同无形的触角,感知着这座小镇的气息。 平静的市井生活表象之下,潜藏着数股纠缠不清的怨气。 有的淡薄如烟,是新死不久,有的却深沉粘稠,如同陈年的血痂,盘踞在镇子的某个方向,散发着浓烈的悲恸与不甘。 到是一个不错的进食地点。 “大人,”慧珍的声音在身边响起,“这里的怨灵不是一般的多。” 黑猫也“喵呜”一声,用脑袋蹭了蹭姜念希的脸颊,似乎是在催促或提醒。 “嗯,先出去看看。”姜念希迈步向巷口走去。 步履轻盈,裙裾微动,即便穿着这身古装,她的姿态也自然从容,没有丝毫违和。 巷口连接着一条稍宽的青石街道。 街上行人不多,个个行色匆匆,面带忧惧。 几个挑着担子的小贩正急急忙忙地收拾摊子,一个妇人紧紧拉着哭泣的孩子快步往家走,嘴里低声念叨着:“天快黑了,莫要在外头耍,快回家……” 看到姜念希主仆从巷子里走出来,尤其是看到姜念希那身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衣裙和过分昳丽的容貌。 行人纷纷投来惊疑不定的目光,随即又像是怕惹上麻烦似的,迅速低下头或移开视线,加快脚步离开。 “看来,姜氏绣坊大小姐这个身份,在这个人心惶惶的小镇上,也未必是安全的护身符。”姜念希心中了然。 她血眸微转,看向街道斜对面一块挂着姜氏绣坊牌匾的店铺。 店铺门面不小,但此刻大门紧闭,门板上贴着崭新的封条——是官府的封条。 “绣坊被封了?”慧珍低声说。 “看来,我这个身份,与最近的命案,或者说与那怨气的源头,有着某种联系。”姜念希思忖。 “让开!官府办案,闲杂人等回避!”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从街道另一头传来。 只见几名穿着皂衣的衙役押着一个披头散发,浑身颤抖的中年妇人走了过来。 那妇人衣着朴素,面容憔悴,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念叨着:“不是我……不是我害的……沈小姐饶命……沈小姐饶命啊……” 周围零散的行人如避蛇蝎般躲开,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又是王婆子……” “听说她昨晚给李裁缝家送绣活,今早李裁缝就死在家里了,心口插着绣花针!” “肯定是沈小姐的冤魂索命……” “嘘!小声点!不要提那个名字!” 沈小姐? 姜念希看向慧珍:“慧珍,去打听一下,镇上最近发生的命案,以及这位沈小姐的传闻,小心些。” “是,大人。”慧珍微微躬身,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阴影中。 作为怪谈,她自有其搜集信息的方式。 姜念希则抱着黑猫,看似随意地沿着街道缓步而行,零碎的对话飘入耳中。 “……又死了一个,王屠夫家的二小子,昨天还好好的……” “……唉,造孽啊,这都第几个了?官府查来查去也查不出名堂……” “……听说死状可惨了,心口破了个洞,血都快流干了,脸上还带着笑……” “……别说了,快回家,天快黑了……” 姜念希神色不变,她顺着人流朝着镇子怨气最浓的方向走去。 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与这座惶惶不安的古镇形成一种诡异的静谧。 那些窃窃私语和惊恐目光如同水波般从她身侧滑过,无法在她心中激起丝毫涟漪。 怨气在聚集。 尤其是在镇子东面,那股陈年的怨毒如同腐烂根系深埋地底,正透过土壤的缝隙向整个镇子渗透。 “喵。”黑猫忽然不安地扭动,琥珀色的瞳孔紧紧盯着前方一处巷口。 姜念希停下脚步。 巷口深处,隐约可见一座宅院的后门,门楣上挂着褪色的白灯笼,在傍晚微风中轻轻摇晃。 那灯笼纸泛黄发脆,上面用墨笔写着一个模糊的奠字。 浓郁的死气从巷内飘来,混杂着劣质香烛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腥味。 又死了一个。 而且就在刚才。 姜念希没有立刻靠近,而是转身走向街角一个尚未收摊的茶水铺子。 摊主是个驼背老汉,正心神不宁地用抹布反复擦拭着本已干净的桌面。 “老伯,一碗茶。”姜念希的声音温和。 老汉抬头,看到姜念希的容貌与衣着时明显一愣,眼中闪过戒备,但还是麻利地倒了一碗粗茶:“姑娘,天快黑了,喝完早些回家吧。” 姜念希在简陋的木凳上坐下,黑猫从她膝头跳上桌面,蹲坐着舔爪子。 她端起粗陶碗,并不喝,只轻声问:“老伯,巷子那边……可是又出事了 第391章夜探凶宅 老汉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洒出几滴。 他左右张望,压低了声音:“姑娘是外乡人吧?听老朽一句劝,莫要多问,喝完茶赶紧离开清河镇。这地方……不干净。” “怎么个不干净法?”姜念希指尖轻抚碗沿,“我见镇上人人心惶惶,官府封了绣坊,又抓了人,可事情似乎并未平息。” 老汉叹气,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平息?怎么平息……那是怨鬼索命,官府抓凡人有什么用?” “已经第七个了,死状……唉。”他摇头,“心口破洞,血流干,脸上还带着笑,你说吓人不吓人?” “第七个?”姜念希捕捉到这个数字,“之前的死者,都是什么人?” “最开始是沈家的丫鬟,然后是对街布庄刘掌柜的女儿,再是……唉。”老汉含糊其辞,显然不愿多说,“反正跟沈小姐有关的人都逃不掉……造孽啊。” “沈小姐是谁?” 老汉脸色骤变,连连摆手:“莫提这个名字!莫提!姑娘,茶钱不要了,你快走吧!” 说着竟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摊位,仿佛多留一刻就会大祸临头。 姜念希不再追问,放下几枚铜钱,起身离开。 走出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巷口。 两名衙役正从里面抬出一具盖着白布的担架,白布下隐隐透出人形,一只苍白的手垂落在外,指尖染着暗红。 周围远远围着几个胆大的镇民,指指点点,脸上都是恐惧与麻木交织的神情。 “心口破洞,血流干……”姜念希低声重复,血眸中若有所思。 这种死法,不像是寻常怨灵的手法。 若是厉鬼索命,多会以惊吓、附身、制造意外等方式,直接掏心取血…… 怨气恐怕已经到了难以消解的地步。 “大人。”慧珍的声音从身侧阴影中传来,她悄无声息地出现,身上带着淡淡的阴气,显然去了某些不寻常的地方探查。 “打听到什么?”姜念希走向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避开人群。 慧珍:“镇上共发生七起命案,时间跨度三个月。” “死状一致,心口皆被锐物贯穿,失血而亡,尸体面带诡异微笑。” “第一死者是沈家的婢女小翠,第二死者是曾与沈家有过婚约的布庄刘家女儿,第三死者是……” 她顿了顿,“是姜氏绣坊的绣娘,春桃。” 姜念希眸光微动:“绣坊被封,与此有关?” “正是。” 慧珍继续道:“春桃死后第三日,官府在绣坊后院井中打捞出一把沾血的剪刀,与死者伤口吻合。” “坊主,也就是您这身份的父亲姜老爷,被作为疑犯收押,绣坊查封。” “沈小姐呢?” 慧珍的声音低了几分:“沈如兰,原是本镇乡绅沈富贵的独女,知书达理,擅长刺绣。” “半年前与镇东李秀才定亲,婚期定在三月前。但在成婚前夜,沈小姐……失踪了。” “失踪?” “是。婚宴准备妥当,宾客盈门,新娘却不见踪影。” “三日后,有人在镇外乱葬岗发现一具女尸,虽面容被毁,但衣着身形与沈小姐无异。” “官府定案为流匪劫杀,但……” 慧珍抬头:“镇上开始流传,说沈小姐并非死于流匪,而是被人所害,怨气不散,化作厉鬼归来索命。” “第一个死的,是沈家的丫鬟小翠。”姜念希缓缓道,“她是沈小姐的贴身婢女?” “是的。小翠在沈小姐失踪后曾疯疯癫癫,整日念叨小姐回来了,小姐要报仇。” “她死在自己的房间里,心口插着一根绣花针——那是沈小姐常用的针。” “有意思。”姜念希指尖轻点下颌,“沈小姐擅长刺绣,死者心口有洞,凶器是绣花针或剪刀……这是某种象征?” 黑猫忽然“喵”了一声,从姜念希怀中跳下,朝着镇东方向小跑几步,又回头看她,尾巴焦躁地甩动。 “它感应到怨气最浓的地方。”慧珍说。 姜念希颔首:“先去沈家旧宅看看。” 直播间看到鬼新娘这么用心的调查,心情有些复杂。 “大型沉浸式剧本杀?” “那很好玩了。” “只有我注意到,这些门后的东西怎么跟每个人都那么适配呢?” “当然是诡异游戏的小巧思了,它现在一定得意坏了吧。” “呃……” 只有林野看的甚是欣慰,老婆果然聪慧!!! …… 沈家宅院位于镇东,曾是清河镇最气派的院落之一。 但如今,朱漆大门紧闭,门环锈蚀,门楣上的匾额歪斜,沈宅二字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 院墙上爬满了枯黄的藤蔓,墙角堆积着枯叶和杂物,一片萧条。 然而,那股粘稠如血的怨气,正是从这里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姜念希站在街对面,血眸静静凝视着这座死寂的宅院。 夕阳已经完全沉没,天边只余一抹暗紫。 街道上已无行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有烛光从窗纸透出,也显得微弱而胆怯。 “慧珍,你在外面守着。”姜念希吩咐道。 “大人小心。”慧珍点头,身影如墨溶于夜色,消失在墙角阴影中。 黑猫跃上墙头,姜念希足尖轻点,如一片鹅黄落叶般飘入院内。 院中景象比外面更加破败。 石板缝里杂草丛生,廊柱漆皮剥落,窗纸破碎,在夜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正堂大门虚掩,里面黑洞洞的,隐约可见翻倒的桌椅和散落的杂物。 但姜念希的目光,落在了西侧一间厢房上。 那间房的门窗相对完好,门楣上还残留着褪色的红绸,那是新婚装饰。 新娘的闺房。 怨气如实质般从门缝中渗出,在空中凝成淡淡的肉眼难见的血色薄雾。 “竟有如此怨气……” 姜念希走上前,伸手推门。 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缓缓向内开启。 房间内竟然保持着整洁,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梳妆台上铜镜擦拭得明亮,胭脂水粉整齐摆放,床榻上铺着大红的鸳鸯锦被,只是落满了灰尘。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墙角那架绣绷。 绷子上还绷着一幅未完成的绣品,红线金线交织,隐约能看出是鸳鸯戏水的图案。只是那鸳鸯的眼睛位置,空了两个洞,像是被人生生挖去了。 姜念希走近绣绷,指尖轻触绣面。 阴冷的触感传来,同时涌入脑海的,是一闪而过的破碎画面—— 一双素手执着绣花针,针尖刺破锦缎,红线如血蜿蜒…… 镜中倒映出一张温婉带笑的脸……镜面碎裂,一只手扼住脖颈,呼吸断绝…… 血,好多血…… 画面戛然而止。 姜念希收回手,血眸微凝。 “不是失踪,是在这里被杀。”她低声自语,“凶手用剪刀刺穿了她的脖颈?但尸体发现时面容被毁,颈部的伤口被掩盖了。” 她环视房间,目光落在梳妆台下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有一小片暗褐色污渍,深深浸入木质地板,即使擦拭过,仍留下了痕迹。 血迹。 而且不止一处。 地板上、墙角、甚至天花板上,都有喷溅状的血迹残影。 那是一场相当暴力的杀害。 “喵。”黑猫跳上梳妆台,用爪子拨弄着一盒胭脂。 胭脂盒翻倒,滚出几颗暗红色的小丸。 姜念希拈起一颗,在鼻尖轻嗅。 除了胭脂香气,还有特殊的甜腥味,与之前在巷口闻到的死气中的味道相似。 她捻碎红丸,里面露出一点点暗褐色的粉末。 “血痂混合朱砂和香料……”姜念希蹙眉,“沈小姐的尸身,被做过手脚。” 不是为了掩盖死因,就是为了……利用她的死亡做些什么。 门外忽然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嚓”声,像是枯枝被踩断。 姜念希倏然转身,血眸锁定院中某处阴影。 一个黑影正蹑手蹑脚地朝着后院方向移动,身形佝偻,脚步虚浮,手中似乎抱着什么东西。 姜念希无声掠出房门,如鬼魅般跟上。 黑影是个老妇人,穿着打补丁的灰布衣裳,头发花白凌乱。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破旧的竹篮,篮口用黑布盖着,隐约透出纸钱和香烛的气味。 老妇人来到后院一口枯井边,哆哆嗦嗦地点燃三炷香,插在井沿缝隙中,然后跪下,从篮子里掏出纸钱,一张张点燃,丢进井里。 “沈小姐……沈小姐饶命啊……老身当年也是没办法……求您放过我家孙女吧……她才十五岁……求您了……” 她一边烧纸一边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眼泪鼻涕混在一起。 姜念希隐身在廊柱后,静静看着。 当最后一张纸钱化为灰烬,老妇人颤巍巍地站起来,正要离开。 忽然,井口传来细微的“咯咯”声,像是女人的轻笑。 老妇人浑身僵直,眼睛瞪大,死死盯着井口。 一只苍白的手,从井内缓缓伸了出来,扒住井沿。 手指纤细,指甲缝里塞满了暗红色的污垢。 接着,一张脸探出井口。 那是一张被水泡得肿胀发白的脸,五官模糊,但能看出生前是个年轻女子。 最骇人的是她的脖颈处,有一道巨大的裂口横贯喉部,皮肉外翻,露出森白的颈椎,像是被利器反复砍割过。 而她的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剪刀,剪刀尖端还滴着暗红的液 第392章沈如兰现身 “啊——”老妇人发出凄厉的尖叫,转身想跑,却脚下一软,跌倒在地。 井中女鬼缓缓爬出,湿漉漉的长发贴在她浮肿的脸上,她拖着扭曲的步伐。 一步步逼近老妇人,手中的剪刀高高举起…… “够了。” 平静的声音响起。 姜念希从廊柱后走出,鹅黄衣裙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女鬼动作一顿,肿胀的眼球转向姜念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老妇人看到姜念希,如同见到救命稻草,连滚爬爬地躲到她身后:“救、救命!沈小姐索命来了!” 姜念希没有理会老妇人,血眸直视女鬼:“你不是沈如兰。” 女鬼动作僵住。 “沈如兰的尸身虽被毁容,但脖颈伤口是穿刺伤,不是割裂伤。而且……”姜念希的视线落在女鬼手中的剪刀上,“凶器不对。” 她缓步上前,女鬼竟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你身上的怨气很新,最多死了三个月,而沈如兰已经死了半年。”姜念希停在女鬼面前三步处,“你是第一个死者,小翠,对吗?” 女鬼的肿胀面孔剧烈扭曲,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她手中的剪刀“哐当”落地,身体开始抽搐,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针孔,每个孔洞都在渗出发黑的血。 “小翠被灭口了。”姜念希继续说,“因为她知道沈如兰被害的真相,甚至可能目睹了过程。” “凶手利用沈如兰的怨气做幌子,实则将知情者一一清除。而你……” 她看向瘫软在地的老妇人:“你当年,是沈家的帮佣?你知道些什么?” 老妇人吓得魂不附体,语无伦次:“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帮忙收拾了房间……那天的血太多了,擦都擦不干净……” “谁的血?沈如兰的?” “是、是……”老妇人涕泪横流,“是沈小姐……老爷和夫人不让我说出去……他们说小姐是跟人私奔了……可我明明看到……” “看到什么?” “看到李秀才……他从小姐房里出来,手上都是血……还有那把剪刀……” 老妇人抱住头:“我不敢说,说了我也会死!可沈小姐还是回来了……她回来了……” 李秀才。 沈如兰的未婚夫。 姜念希血眸微沉。 如果凶手是李秀才,动机是什么? 婚前行凶,毁尸灭迹,伪装失踪,然后利用沈如兰的怨气制造连环命案,清除可能知情的人? 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小翠。”姜念希转向正在逐渐消散的女鬼,“带我去看你死的地方。” 女鬼抬起头,肿胀的脸上,那双浑浊的眼睛流下两行血泪。 她转身,拖着湿漉漉的身躯,朝着前院飘去。 姜念希跟上,黑猫无声地跃上她的肩头。 小翠带着她们来到前院一间偏僻的下人房。 房间狭小简陋,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墙上贴着已经发黄的剪纸。 女鬼指了指床下。 姜念希俯身,在床底最深处,摸到一个硬物。 她掏出来,是一个裹了好几层油布的包裹。 打开油布,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以及几件廉价的首饰。 册子是小翠的日记,字迹歪歪扭扭,但记录了不少事。 姜念希快速翻阅,血眸在几行字上停留: “……小姐昨夜又哭了,她不想嫁给李秀才,说他心术不正……” “……老爷收了李秀才很多聘礼,不肯退婚,还把小姐关在房里……” “……小姐让我去绣坊找姜老爷求助,说姜老爷是她生母的故交,或许能帮她……” “……我去了,姜老爷答应想办法,可还没等消息,小姐就出事了……” “……那晚我起夜,看见李秀才偷偷摸进小姐房里,手里拿着剪刀!我想喊人,后脑一痛,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时小姐已经不见了,房间收拾过,可我能闻到血腥味……” “……我不敢说,我怕死……可小姐回来了,她在镜子里看着我,脖子上插着剪刀,她在哭……” 日记在这里中断。 姜念希合上册子。 沈如兰不愿嫁,李秀才行凶,姜老爷曾答应相助。 那么姜氏绣坊被封,姜老爷入狱,恐怕不只是因为绣娘春桃的死。 春桃,也许就是替沈如兰传信给姜老爷的那个绣娘。 凶手在清除所有可能揭穿真相的人。 “李秀才现在何处?”姜念希问小翠的鬼魂。 女鬼抬起手,指向镇子东南方向。 那是镇上有名的雅居,李秀才考取功名后购置的宅院。 姜念希起身,正要离开,忽然,整个沈宅的怨气剧烈翻腾起来。 所有门窗在同一时间砰砰关闭,院中刮起阴冷的旋风,枯叶尘土飞扬。 小翠的鬼魂尖叫着消散,老妇人昏死过去。 黑猫全身毛发倒竖,发出威胁的低吼。 姜念希站在原地,血眸平静地扫视四周。 院中,地面上,墙壁上,渐渐浮现出一个用血画成的阵法图案。 图案中央,正是那口枯井。 而井口,缓缓升起一个身影。 红衣如血,长发披散,盖住了面容。 她脖颈处,深深插着一把剪刀,剪刀刃完全没入皮肉,只留下乌木柄在外。 红绸嫁衣破破烂烂,沾满污秽,却依旧能看出曾经的精致绣工。 她赤足站在井沿,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指尖滴落暗红的液体。 真正的沈如兰。 或者说,是被困在这阵法中,怨气被不断利用和放大的沈如兰。 她缓缓抬起头。 长发向两侧滑开,露出一张苍白如纸,却依旧能看出清秀轮廓的脸。 她的眼睛是两个黑洞,没有眼珠,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 嘴唇乌紫,微微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脖颈处的剪刀,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震颤,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她看向姜念希。 然后,抬起了手。 地面上,血阵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 无数血色丝线从阵法中射出,如毒蛇般缠向姜念希。 那不是普通的怨气攻击,而是融合了邪术的束缚阵法,要将闯入者彻底困死在这里,成为滋养阵法的又一个怨魂。 姜念希轻轻叹了口气。 “本想问清真相,再帮你解脱。”她血眸中泛起一丝怜悯,“但现在看来,有人把你的怨灵做成了阵眼,利用你的痛苦来害更多人。” 她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 一缕比沈如兰身上的红衣更浓郁,更纯粹的血色雾气,从她掌心升腾而起。 在空中舒展、扩散,化作一片薄薄的、半透明的血色纱幕。 血色丝线撞上纱幕,如同冰雪遇沸水,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消融。 沈如兰的怨灵似乎愣了一下,黑洞般的眼眶盯着那片血雾,插着剪刀的脖颈微微歪了歪。 然后,她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 “帮……我……” 那声音破碎不堪,却饱含了无尽的痛苦与哀求。 姜念希看着她,点了点头。 “我会的。” 她向前一步,踏入血阵中央。 整个沈宅的怨气,在这一刻,彻底沸腾了。 血阵的红光猛然暴涨,如同活物般缠绕上姜念希的脚踝,试图将她拖入阵心。 空中回荡起无数凄厉的哭嚎,那是被阵法吞噬的其他怨魂的惨叫,混在一起,形成刺耳的精神冲击。 但姜念希只是微微蹙眉。 她掌心的血雾纱幕轻盈地飘落,覆盖在她周身,那试图侵蚀她的红光一触碰到血雾,就像撞上无形的壁垒,迅速消散。 沈如兰的怨灵歪着头,黑洞洞的眼眶注视着这一幕,插着剪刀的脖颈发出轻微的咯咯声,明显像是在困惑。 “这阵法,名为七煞聚阴阵。”姜念希缓步走向井边的沈如兰。 “需以七个人的心头血为引,在其死前抽取他们最浓烈的恐惧、悲伤、怨恨,灌注阵眼,将主怨灵困缚,并不断放大其怨念,化为己用。” 她停在沈如兰面前一步之遥,血眸仔细端详着对方脖颈处那把深深嵌入的剪刀。 剪刀的木柄已经腐朽发黑,刃口却依旧泛着不祥的暗光,上面刻着的符文正是阵法的一部分。 直播间纷纷打出问号。 “我最喜欢的大神科普呢,出来说道说道!” “不是,这你也会,鬼新娘什么时候这么全能了?” “不知道啊,以前只知道看野哥和陈道长,咱哪见过这种场面。” …… 门内。 “你不是自愿留在这里的,对吗?”姜念希主动询问。 “有人杀了你,将你的魂魄禁锢在此,再利用你的怨气去杀害其他无辜的人,抽取他们的精血怨念来滋养你,也滋养这个阵法。” 沈如兰的嘴唇颤抖着,乌紫的唇缝间溢出暗黑色的血沫。 她缓缓抬起一只苍白的手,颤抖地指向自己脖颈上的剪刀,然后又指向井底。 “井里……有东西?”姜念希问。 沈如兰点头,动作僵硬。 姜念希走到井边,向下望去。 井内黑黢黢一片,深不见底,但浓郁的阴气正从下方涌出。 那不是沈如兰的气息,而是另一种更污秽的存在。 “阵法真正的核心在下面。”姜念希了然,“把你留在这里,既是为了困住你,也是为了保护下面的东西不被发现 第393章七条人命 姜念希回头看向沈如兰:“我要暂时切断你和阵法的联系,可能会有些痛苦。但只有这样,我才能下到井底,毁掉核心,彻底解脱你。” 沈如兰微微颔首,黑洞般的眼眶中流出两行浓稠的血泪。 姜念希不再犹豫。 她伸出右手,指尖凝出一缕血线,细如发丝,却锐利如针。 她精准地将血线刺入剪刀木柄上。 “嗤——” 一股黑烟从符文处冒起,剪刀剧烈震颤,沈如兰的身体随之痉挛,发出无声的尖啸。 院中的血阵光芒明灭不定,那些血色丝线疯狂舞动,试图反扑,但姜念希周身血雾缭绕,将所有攻击轻描淡写地化去。 三息之后。 一声轻响,剪刀木柄上的符文彻底碎裂。 沈如兰脖颈处的剪刀落地,而她的身体骤然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但紧接着,她身上那件破烂的红嫁衣开始寸寸剥落,露出下面素白的中衣。 她黑洞般的眼眶中,渐渐凝聚出两点微弱的光,像是即将熄灭的烛火,却有了眼的轮廓。 她终于能发出声音:“多……谢……” “先别谢我。”姜念希扶住她虚弱的魂体,“告诉我,杀你的人,真的是李秀才吗?” 沈如兰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新生的眼中涌出混杂着血与泪的水光:“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 “那晚……他拿着剪刀进来,我以为是来杀我的……但他没有……” 沈如兰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痛苦:“他抱住我,哭着说他没办法……他爹欠了巨债,债主逼他……逼他把我骗出去……” “债主是谁?” “是……是……”沈如兰的眼中闪过极致的怨毒,“是刘掌柜。” “布庄的刘掌柜,他说只要把我交出去,债务一笔勾销,还会帮李郎打通关系,让他做官……” “刘掌柜?”姜念希想起慧珍的话,第二个死者,就是布庄刘掌柜的女儿。 “李秀才……他把我绑了起来,交给了刘掌柜的人……然后,我听到了爹娘的声音……” 沈如兰的魂体开始变得透明,回忆让她濒临崩溃:“爹娘……他们也在……他们收了刘掌柜的钱……默许了……默许了这一切……” “你的亲生父母,默许刘掌柜绑架你?”姜念希血眸一沉。 “我不是……不是他们亲生的……”沈如兰惨笑,“我是娘……沈夫人从外面抱养的,她不能生育……后来他们有了亲生的弟弟,我就……就碍眼了……刘掌柜答应给他们一大笔钱,还能让弟弟去县里读书……” 原来如此。 沈家父母为了钱财和亲生儿子的前程,默许了这场绑架。 李秀才则是被债务所迫,成了帮凶。 “然后呢?刘掌柜为什么要杀你?又为什么把你的魂魄禁锢在这里?” “他不是要杀我……”沈如兰的声音低如蚊蚋,“他是要把我,献祭给一个大人……换取荣华富贵和长生。” “那晚,在乱葬岗,他划花了我的脸,刺穿了我的脖子,然后用我的血画了这个阵法的雏形。” “我的魂魄被强行留在尸体里,然后被带回来,封在这口井对应的阵眼位置……” “刘掌柜懂邪术?” “他应该不懂,但他背后有人懂,”沈如兰的魂体越来越淡,“一个穿黑袍的人,看不清脸,是他布置的一切,刘掌柜只是执行者……” 黑袍人。 姜念希记下这个线索。 她握住沈如兰逐渐透明的手,渡过去一丝温和的阴气,稳固她的魂体:“再坚持一下,等我毁了阵眼,你就能去该去的地方了。” 沈如兰感激地看着她,眼中血泪止住。 姜念希不再耽搁,她纵身跃入枯井。 井内并非完全黑暗。 井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镶嵌着一块发出幽绿磷光的石头,勉强照亮了下方。 越往下,井壁上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符文,与地面上的血阵同源,但更加复杂阴毒。 下降了约莫十丈,井壁一侧出现了一个横向的洞口。 姜念希飘入洞内,发现这里竟然是一个人为开凿出的密室,不大,却摆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密室中央是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尊尺余高的黑色陶俑。 陶俑塑成一个扭曲痛苦的女体形状,脖颈处插着一把小小的石质剪刀,能看出是沈如兰形象的缩小版。 陶俑周身画满血色符文,此刻正微微散发着暗红的光。 而围绕石台的,是七个巴掌大的陶罐,每个陶罐口都封着黄符,罐身上贴着一张纸条,写着名字。 正是七个被害人的名讳。 “以魂养罐,以罐饲俑,以俑控阵……”姜念希血眸中闪过一丝冷意,“好阴毒的手法。” “这七个人的魂魄被抽离部分,困在罐中,不断经受死前恐惧的折磨,产生的怨气滋养陶俑,陶俑再控制地面的沈如兰怨灵去杀人,形成循环。” 而这一切,显然是为了供养身后那个大人。 姜念希走近石台,仔细查看陶俑。 在陶俑底座下方,她发现了一行小字: “信士刘德全虔奉,求千面娘娘’赐福,佑吾家宅兴旺,子孙昌隆。” 千面娘娘? 姜念希从未听过这个名号。 但看这邪术的架势,绝非正神,恐怕是什么邪祟或妖物,以吞噬精血怨念为食。 她伸手,准备毁掉陶俑。 “住手!” 一声尖利的呵斥从洞口传来。 姜念希回身,只见一个身穿锦缎袍子,体态富态的中年男人堵在洞口,正是布庄刘掌柜。 他面色苍白,眼袋深重,手里紧紧攥着一串乌黑的念珠,脸上再无平日生意人的和气,只有狰狞与疯狂。 “你果然找来了!”刘掌柜死死盯着姜念希,尤其是她那双血眸,“我就知道,姜家那个老东西的女儿不简单……沈如兰那贱人居然把秘密告诉了你!” “刘德全。”姜念希平静地看着他,“为了荣华富贵,残害无辜的人,将他们的魂魄永世折磨,你不怕遭天谴吗?” “天谴?”刘掌柜狂笑,“有千面娘娘庇佑,我刘家只会越来越好!” “那些人,能成为娘娘的祭品,是他们的福分。” “沈如兰不识抬举,不肯乖乖当圣女,那就当阵眼,至于你——” 他眼中闪过贪婪和淫邪:“姜家小姐,听说你容貌更胜沈如兰,又是处子之身,若将你献给娘娘,娘娘定会大大赏赐我!” 说着,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乌黑念珠上。 念珠瞬间散发出浓烈的黑气,黑气如毒蟒般扑向姜念希。 与此同时,那七个陶罐剧烈震动,罐口黄符纷纷燃烧,七道颜色各异的怨气冲出,融入黑气之中,威势更盛。 刘掌柜脸上露出得意而疯狂的笑容:“成为娘娘的养料吧!” 直播间有点不忍心看接下来的画面。 “谁知道为什么每个反派都要这么笑啊?” “现在不笑的话,那一会不就笑不出来了吗?” “说的也是。” “有多久没有见过鬼新娘大杀四方的样子了,我居然还有点怀念。” …… 姜念希看着扑面而来的怨念的攻击,血眸中第一次浮现出明显的怒意。 “你竟连她们死后都不放过,还要驱策他们的残魂。” 姜念希抬起双手,掌心相对。 浓郁如实质的血色雾气从她体内弥漫而出,不再是薄纱,而是如同缓缓绽放的血色莲花,将她护在中心。 莲花瓣上,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黑气撞上血莲,便大片大片地净化。 眼看伤不到她,刘掌柜疯狂地摇晃念珠,试图催动更多的力量,但念珠上的黑气越来越淡,最后咔嚓一声,碎裂开来。 反噬之力让他喷出一口黑血,踉跄后退。 姜念希一步踏出血莲范围,瞬息间出现在刘掌柜面前,素手轻抬,扼住了他的喉咙。 “说,千面娘娘到底是什么?那个黑袍人是谁?你们的祭祀,除了清河镇,还在哪里进行?”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冰冷。 刘掌柜被她扼得面色紫涨,却仍在狞笑:“你……你不敢杀我……我是娘娘的信徒……杀了我,娘娘会知道……会降下神罚……” “神罚?”姜念希血眸微眯,“那我便等着。” 她指尖用力。 “咔嚓。” 刘掌柜的颈骨断裂,眼中的疯狂与恐惧凝固。 他死了,但一丝黑气却从他天灵盖逸出,试图逃窜。 姜念希早有预料,血雾一卷,将那丝黑气彻底湮灭。 “果然留有后手,这丝魂印若是逃了,那个千面娘娘立刻就会知道这里出事。”她松开手,刘掌柜的尸体软倒在地。 解决了刘掌柜,姜念希转身回到石台前,没有任何犹豫,一掌拍在黑色陶俑上。 陶俑应声而碎,里面流出散发恶臭的浓稠液体,液体中,隐约可见蠕动的黑色虫 第394章又有人来了 姜念希处理掉那些恶心的虫卵和液体,又在密室里仔细搜查了一番。 找到了几本刘掌柜记录的祭祀账册,里面详细记载了他为千面娘娘搜罗祭品的过程,以及每次祭祀后获得的赏赐。 账册末尾提到,像他这样的信士,在附近几个州县还有数人,均由一位黑袍上使统领。 而千面娘娘真正的祭祀大典,将在三个月后的月圆之夜,于黑山深处举行。 “黑袍上使……黑山……”姜念希收起账册,这已经超出当前这扇门的范畴,但或许是未来其他门内的线索。 她纵身飞出枯井。 井外,沈如兰的魂体已经凝实了许多,虽然依旧苍白虚弱,但脸上有了淡淡的光泽,脖颈处的伤口也消失不见。 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素白衣裙,长发绾起,恢复了生前温婉清丽的模样。 看到姜念希出来,她盈盈下拜:“多谢恩人,解脱小女子于无边苦海。” “不必多礼。”姜念希扶起她。 “喵。”黑猫忽然叫了一声,警惕地望向院墙外。 几乎同时,慧珍出现在身侧:“大人,有人靠近,三个,带着符纸和法器,有修为在身,但不是正道。” 姜念希眼神微动,对沈如兰道:“我先为你暂时稳固魂体,真相我会查清,害你的人,一个也逃不掉。” 她指尖在虚空中勾勒,一缕缕凝实的血雾化作纤细的丝线,缠绕在沈如兰的魂体周围,形成一个临时的屏障。 沈如兰透明的身体渐渐平复,最后看了姜念希一眼后,缓缓沉回井中。 姜念希转身,身形一晃,已带着黑猫隐入厢房的阴影中,慧珍也随即自行隐入到阴影中。 几乎在她消失的下一秒,三道身影翻墙而入,落地无声。 来者是两男一女,皆着深色劲装,腰间挂着铜钱剑,符袋等物。 为首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道士,面皮焦黄,三角眼,留着稀疏的山羊胡。 他手中托着一个罗盘,指针正疯狂转动,指向枯井方向。 “师兄,怨气波动刚才异常剧烈,现在又平复了。”年轻一些的男子低声道,警惕地环视破败的院落。 那女子约莫三十岁,面容刻薄,手中捏着一叠黄符:“定是那沈氏怨灵又在躁动。” “师父留下的阵法虽能困住她,利用她的怨气,但时日久了,怕生变故。” 中年道士盯着罗盘,眉头紧锁:“不对,刚才那一瞬间的波动……有外来的阴气介入,很强,但又不完全是怨灵的气息。” 他收起罗盘,走到枯井边,仔细查看井沿和地面的阵法纹路。 片刻后,他脸色惊变:“这里的阵法居然被破了。” “什么?!”另外两人俱是一惊。 “难道有人发现了这里的秘密?”女子声音尖利起来,“不可能!此事只有我们和……” “闭嘴!”中年道士厉声打断她,三角眼闪烁着阴鸷的光,“不管是谁,敢坏我们的事,就要付出代价。” “师父的计划还差最后两个生魂就能大成,绝不能在此时出岔子。”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木小人,小人脖颈处缠着一圈红线。 道士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抹在小人眉心,口中念念有词。 木小人微微颤动,脖颈处的红线泛起暗红光泽。 “去,找到闯入者。”道士将木小人往地上一抛。 小人落地后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脑袋转动,最终面向姜念希所在的厢房方向,迈开僵硬的步子走去。 厢房内,姜念希透过窗棂缝隙看着那走来的木小人,血眸平静。 黑猫弓起背,喉咙里发出低吼。 直播间笑的有点累了。 “这反派都不用找的吗,一个接一个,就这样送上门?” “毕竟正常情况下,反派是很难打的,只是他们运气有点差罢了。” “谁成想给玩家准备的门,反而呢走进了一个鬼新娘……” “别急。”姜念希轻轻抚摸黑猫的脊背,“正好借他们之口,问出些东西。” 木小人走到厢房门口,停了下来,歪着脑袋,似乎在感应什么。 门外,道士三人已悄然围拢,手中各自扣住了法器符箓。 中年道士使了个眼色,年轻男子猛地一脚踹开房门。 “何方妖孽,胆敢在此作祟!”道士厉喝,手中铜钱剑直指屋内。 然而,厢房内空无一人,只有灰尘在透过破窗的月光中浮动。 “没人?”女子一愣。 木小人却突然疯狂颤抖,指向墙角绣绷的方向。 三人定睛看去,只见那幅未完成的鸳鸯绣品上,不知何时,被挖去眼睛的鸳鸯眼眶中,竟缓缓渗出了两行血泪! 血泪顺着绣面滑落,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与此同时,房间内的温度骤降,镜中模糊地映出一道鹅黄的身影,背对着他们,静静地坐在梳妆台前。 “装神弄鬼!”中年道士冷哼一声,扬手打出一道黄符。 黄符化作一团火光射向镜中身影,却在触及镜面的瞬间熄灭。 镜中的身影缓缓转过了头。 那是一张苍白秀美的脸,血色的眸子平静无波,正透过镜面,静静地看着他们。 不是沈如兰! 三人心中俱是一凛。 “你是何人?为何干扰我等镇压厉鬼?”中年道士强作镇定,厉声质问。 镜中的姜念希勾了勾唇角:“镇压厉鬼?你们布下这七煞聚阴阵,以生魂养阵,以怨气炼法,也配称镇压?” 道士脸色大变:“你怎知七煞聚阴阵,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姜念希的声音带着一丝怜悯,“重要的是,你们即将大难临头。” “你好大的口气!”那女子尖声道。 “不可以吗?”姜念希缓缓从镜中走了出来。 是的,走。 她的身影如同水波荡漾,从镜面中分离,由虚化实,出现在三人面前。 鹅黄衣裙纤尘不染,肩头蹲着的黑猫琥珀色瞳孔森冷地盯着他们。 这诡异莫测的手段让三人心底寒气直冒。 “沈如兰死前被喂下锁魂丹,确保她死后魂体不散,怨气凝而不发,成为绝佳的阵眼材料。” 姜念希一步步逼近:“锁魂丹的配方早已失传,若非精通邪术之人,如何能有?李秀才一个穷酸书生,从哪里得来这等东西?” 道士三人下意识后退,背靠背站在一起,手中法器符箓光芒吞吐,却不敢轻易出手。 姜念希停在五步之外:“你们口中的师父,与沈家,或者说,与沈如兰的父母,关系匪浅,对不对?” “你胡说八道!”年轻男子色厉内荏地吼道。 “我是不是胡说,你们心里清楚。”姜念希血眸转向中年道士,“你身上有沈家血脉的气息,很淡,但存在。” “你是沈家的旁支,还是……沈如兰的某位亲戚?” 中年道士瞳孔骤缩,握着铜钱剑的手青筋暴起。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 “里面的人听着,官府办案,速速出来!” 是衙役的声音,而且人数不少。 道士三人脸色一变,互相对视一眼,竟同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 血雾迅速弥漫,带着刺鼻的腥臭,遮蔽视线。 “遁!”中年道士低喝一声,三人身影在血雾中一阵扭曲,竟凭空消失了。 姜念希没有追击,只是轻轻挥袖,驱散了血雾。 门外,火把的光亮已经照入院内,十多名衙役手持钢刀绳索,簇拥着一个身穿青色官服,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那官员目光扫过破败的院落,落在姜念希身上时,明显一愣,随即眉头紧皱:“你是何人?为何深夜在此凶宅逗留?” 姜念希微微欠身:“民女姜念希,姜氏绣坊之女。听闻家父蒙冤入狱,特来沈家旧宅探查,寻找线索。” “姜氏绣坊?”官员眼中闪过异色,“你父亲姜守业涉嫌谋杀绣娘春桃,证据确凿,何来蒙冤之说?” “你一女子,深夜来此,行迹可疑,莫非与近日连环命案有关?来人,拿下!” 衙役们应声上前。 姜念希肩头的黑猫“喵”地叫了一声,跳下地,凶神恶煞的挡在她身前。 “大人,”姜念希声音依旧平静,“民女方才在此,遇到三名形迹可疑之人,似精通邪术。” “他们见官差到来,便施展血遁之术逃走了,民女怀疑,近日镇上的命案,与他们有关。” 官员也就是清河镇的县尉周显,闻言脸色变幻不定。 他盯着姜念希,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破绽,但那张昳丽的面容上只有一片平静。 “邪术?血遁?”周显冷笑,“荒谬之言!本官看你是想为自己开脱,编造此等怪力乱神之说!拿下!” 姜念希心中了然。 这周县尉,要么是真不知情,要么……就是知情者之一。 就在衙役们硬着头皮要再次上前时,一名衙役连滚爬爬地冲进院子。 脸色惨白,声音颤抖:“周、周大人!不好了!李秀才……李秀才死在自家书房了!死状……和之前那些人一样!” 全场哗然。 周显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猛地看向姜念希。 姜念希轻轻抱起黑猫,血眸迎向他的目光:“大人,现在,可以听民女一言了么?” 直播间里,观众们已经被这一连串的变故弄得眼花缭乱。 “反转开始了,这副本的邪术线也出来了!” “李秀才死了?他不是凶手之一吗?灭口?” “周县尉有问题!他明显不想深查!” “只有我觉得鬼新娘从镜子里走出来那幕帅炸了吗?!” 林野的视角紧紧锁定在直播画面上,看到念希被衙役围住时,他眉头紧锁。 老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这个周大人如此无礼,为何还不杀? 门内。 周显最终没有当场抓捕姜念希,但勒令她不得离开清河镇,随时候审。 然后便带着衙役匆匆赶往李秀才的宅邸。 姜念希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慧珍的身影从阴影中浮现:“李秀才死亡时间约在一个时辰内,就在我们进入沈宅后不久。现场没有剧烈挣扎痕迹,可能是熟人所为 第395章厉鬼索命 “一个时辰内……”姜念希沉吟,“正好是我们在沈宅调查的时候。”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从李秀才口中问出更多。”姜念希抚摸着黑猫,“走,去李秀才的宅子看看。周显未必会认真查,有些线索,只有我们能发现。” 她没有走正门,而是带着慧珍和黑猫,如同夜色中的幽灵,悄然掠向镇东南。 李秀才的宅院雅居此刻灯火通明,衙役们进进出出,封锁了现场。 周显站在书房门口,脸色阴沉地看着里面的尸体。 姜念希隐在对面屋顶的阴影中,血眸穿透夜色,清晰地将书房内景象收入眼底。 李秀才穿着一身青色儒衫,仰面倒在书桌后的椅子上,眼睛圆睁,脸上凝固着一个极其夸张几乎咧到耳根的笑容,看起来诡异无比。 他的心口位置,儒衫被刺破一个洞,周围是大片暗红的血迹,已经干涸。 书桌上摊开着一本账簿,旁边散落着几张银票和一些首饰。 最引人注目的是,李秀才的左手紧紧攥着,指缝中露出一角红色,似乎是嫁衣的碎片。 姜念希的目光落在李秀才脖颈处。 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红线,环绕脖颈一周。 “傀儡线。”姜念希低声自语,“他被控制过,至少在死前一段时间,控制者通过傀儡线操纵他的言行,最后杀他灭口。” “能追踪到控制者吗?”慧珍问。 姜念希摇头:“线已断,气息被刻意抹除了,但控制者必须在一定距离内施术,不会太远。” 她的视线扫过书房外的院落,最后落在西厢房的方向。 那里,隐约有女子低低的啜泣声传来。 “李秀才可有家眷?” 慧珍:“有一房妾室,原是青楼女子,名唤柳娘。” “李秀才并未娶正妻,据说是在等沈如兰失踪满一年后另娶。” “柳娘……”姜念希身形一动,如落叶般飘向西厢房。 西厢房内,一个身着素衣,容貌姣好的年轻女子正伏在桌上哭泣,两名婆子在旁低声劝慰。 姜念希指尖弹出一缕微不可察的血雾,悄无声息地钻入房中。 血雾轻柔地拂过柳娘的脸颊。 瞬间,一些凌乱的画面涌入姜念希脑海。 ——深夜,李秀才醉醺醺地回来,嘴里骂骂咧咧:“沈富贵那个老匹夫……收了我的钱,还想反悔……女儿都死了,还摆什么架子……” ——李秀才在书房对着账簿冷笑:“七个了……快了……等阵法大成,我也能分一杯羹……” ——一个蒙面人突然出现在书房,李秀才吓得跪地求饶:“道长饶命!我什么都没说!沈家的事我守口如瓶!” ——蒙面人声音嘶哑:“你知道的太多了。师父说,你可以死了。” ——李秀才惊恐地瞪大眼睛,然后表情突然变得僵硬,脸上缓缓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自己拿起桌上的裁纸刀,刺向心口…… 画面破碎。 姜念希收回血雾。 蒙面人,称李秀才的师父为师父,是那三个道士的同门。 李秀才果然知道内情,甚至可能是参与者之一,最后被灭口。 沈富贵……沈如兰的父亲。 姜念希眼眸微沉:“去沈家新宅。” 慧珍点头,正要动身,忽然,她猛地转头看向镇外西山方向。 “大人,那边……气息波动加强了。” 姜念希也感应到了。 西山方向,那股隐晦而邪恶的阵法之力正在变得活跃,似乎在汲取着什么。 与此同时,清河镇上空的怨气也隐隐朝着那边流动。 “第七个死者出现,李秀才这个可能泄密者被灭口……”姜念希眼中寒光一闪。 “他们可能要提前催动阵法了,慧珍,你去西山探查,注意安全,我去沈家。” “是。”慧珍身影化作一缕青烟,融入夜色,朝着西山飘去。 姜念希抱着黑猫,转身看向镇中沈家新宅的方向。 夜色更深,乌云遮住了月光。 清河镇仿佛被一只无形的黑手扼住喉咙,死寂中弥漫着即将爆发的疯狂。 而姜念希鹅黄的身影,如同暗夜中唯一一抹亮色,却又带着令人心悸的平静,走向那旋涡的中心。 沈家新宅位于镇西,虽不及旧宅气派,却也高墙深院,门户森严。 姜念希没有直接闯进去。 她在街角阴影中驻足,血眸静静观察着这座宅邸。 夜已深,但宅内仍有几处灯火未熄,尤其是东厢房,窗纸上映出两个相对而坐的人影,似乎正在低声交谈。 院墙周围,隐隐有符箓的气息波动,很微弱,但确实存在,显然是某种预警或防护的小型阵法。 “这沈富贵,倒是谨慎。”姜念希轻声自语。 黑猫在她肩头不安地挪动爪子,琥珀色的猫瞳紧盯着东厢房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呼噜声。 那里除了沈富贵夫妇,似乎还有什么东西让它感到威胁。 硬闯不是不行,但可能会打草惊蛇。 她需要在不惊动邪道同伙的情况下,从沈富贵夫妇口中问出真相。 她想了想,身形缓缓融入夜色,如同一缕薄雾,悄无声息地飘向沈宅后院的围墙。 墙上的预警符箓在她靠近时微微亮起,但姜念希指尖轻弹,一缕极淡的血雾拂过符箓,符箓上的灵光瞬间黯淡下去,暂时失效。 她轻松翻墙而入,落地无声。 后院是仆役住所和厨房,此刻静悄悄的,下人们都已歇息。 姜念希避开巡夜的家丁,沿着回廊阴影,迅速靠近东厢房。 越靠近,那股混杂着贪婪、恐惧和某种令人不适的供奉气息就越明显。 东厢房内。 一个五十出头,身材发福的男人,此刻正焦躁地在房中踱步。 他就是沈富贵。 沈富贵穿着绸缎睡衣,却满头大汗,脸色苍白。 沈夫人则坐在桌边,手里紧紧攥着一串佛珠,嘴唇哆嗦着,低声念叨着什么。 “老爷,你说……会不会真是如兰回来了?”沈夫人声音发抖,“刘掌柜死了,李秀才也死了……下一个会不会轮到我们?” “闭嘴!”沈富贵低吼,但声音里同样透着恐惧。 “那个赔钱货早就魂飞魄散了,道长说了,她的魂魄被镇压在旧宅井里,永世不得超生,怎么可能回来索命!” “可、可这几天的命案……” “那是道长在施法,是为了……”沈富贵突然住口,警惕地看了眼窗外,压低声音。 “是为了给娘娘献祭!” “等祭祀完成,道长答应我们的好处就会兑现,到时候,咱们带着金银远走高飞,谁还在这破镇子待着。” “但死了这么多人……官府会不会查过来?”沈夫人还是不放心。 “周显那蠢货收了我们那么多钱,他敢查?”沈富贵冷笑,“再说,道长手段高明,死状都推到厉鬼索命上,查无可查。只要熬过这最后几天……”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房间里的烛火,忽然齐齐熄灭了。 “谁?!”沈富贵猛地转身,看向门口。 黑暗中,一点幽绿的光亮起。 那是一个小小的纸灯笼,悬浮在半空,灯笼纸上映出一个模糊的女子身影。 紧接着,一个能让沈富贵夫妇吓到魂飞魄散的声音幽幽响起: “爹……娘……女儿回来了……” “啊——!”沈夫人惨叫一声,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佛珠散落一地。 沈富贵也腿一软,踉跄后退,撞在桌角上:“你、你是人是鬼?!” “女儿死得好惨啊……”灯笼缓缓飘近,女子的身影在灯笼纸上渐渐清晰,正是沈如兰生前的模样。 清秀温婉,只是脖颈处有一道狰狞的血痕:“我的脖子好痛……好冷……爹,娘,你们为什么不要女儿了?” “不关我们的事,是李秀才!是刘掌柜!”沈富贵语无伦次,“是他们害的你,我们也是被逼的!” “被逼的?”灯笼里沈如兰的声音陡然变得凄 第396章区区一丝神念,胆敢放肆 “你们收了他的钱,默许他绑走我,看着我被他杀死!我的好爹娘,为了弟弟的前程,就把女儿卖了,是不是?!” “不是的!如兰,你听爹解释!”沈富贵扑通跪倒在地,涕泪横流。 “是刘掌柜!他背后有妖道!我们不答应,他就要杀我们全家!我们也是没办法啊!” “妖道……什么妖道?” “是一个穿黑袍的道长,自称玄阴子,法术高强,心狠手辣……刘掌柜就是替他办事的!” 沈富贵拼命磕头:“如兰,爹知道错了,你饶了爹吧!爹给你烧纸,给你立牌位,让你弟弟给你磕头赔罪!” “玄阴子……”灯笼里的沈如兰沉默片刻,“他在哪里?” “在西山!” “他在西山有个道观,平时都在那里炼丹修炼,祭祀也在那边进行!” 沈富贵一股脑全说了出来:“如兰,冤有头债有主,你去找他,别找爹娘,爹娘也是受害者啊!” “受害者?”灯笼里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讥讽,“用女儿的命换来的银子,花得可还安心?弟弟在县里书院,前程似锦,你们可曾有一日想起过我?” 沈富贵夫妇哑口无言,只有恐惧的颤抖。 灯笼缓缓熄灭,女子的身影也随之消失。 黑暗中,只剩下沈富贵夫妇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啜泣。 他们没有看到,房间角落的阴影里,姜念希缓缓收回了操控幻象的血雾。 “玄阴子,西山道观。”不知实力如何,慧珍能否应对的来。 这对夫妇固然可恨,但眼下更重要的是找到幕后黑手,阻止祭祀。 姜念希正准备悄然离开,忽然,黑猫在她肩头低低叫了一声,浑身毛发炸起,死死盯着房间的某个方向。 姜念希顺着它的视线看去。 那是房间内侧的一个博古架,上面摆着些寻常的古玩瓷器,并无特别。 但她的血眸却看到,博古架后面,隐约有一道隐蔽的暗门,门缝里正渗出丝丝缕缕阴冷污秽的气息。 那气息……与刘掌柜密室中陶俑散发出的,同出一源。 沈富贵家里,竟然也有千面娘娘的供奉之所? 姜念希眸光一冷,不再隐藏身形,一步踏出阴影,出现在沈富贵夫妇面前。 “啊——”沈夫人再次尖叫,双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沈富贵也吓得瘫软在地,指着姜念希:“你、你是谁?!刚、刚才……” 姜念希懒的回应他的问题:“博古架后面是什么?” 沈富贵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姜念希不再废话,径直走向博古架。 沈富贵想阻止,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动弹不得。 姜念希在博古架上摸索片刻,找到了机关,轻轻一按。 一声脆响后,博古架无声地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一道向下的狭窄楼梯。 浓烈的香烛和血腥味混合着某种甜腻的腐败气息,从楼梯下方涌出。 姜念希皱了下眉,拾级而下。 楼梯不长,尽头是一个比刘掌柜密室稍大些的地下室。 地下室中央,同样有一个石台,上面供奉着一尊黑色陶俑。 但这尊陶俑更大,约有半人高,塑成千手千眼的诡异女相,每一只手上都握着不同的刑具或法器。 每一只眼睛都空洞地睁着,仿佛在凝视着每一个进入这里的人。 陶俑前,香炉里插满了燃尽的香,供桌上摆放着新鲜的水果、糕点,以及……一小碗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新鲜的血腥味。 供桌下方,跪着一个草扎的小人,小人身上贴着一张黄符,写着的生辰八字正是沈如兰的。 “以亲女之生辰为引,供奉邪神,换取家族兴旺……”姜念希血眸中寒意森然,“虎毒尚且不食子,你们连畜生都不如。” 她抬手,准备毁掉这邪神像。 “住手!” 一声厉喝从楼梯口传来。 只见沈富贵不知何时挣脱了压制,连滚爬爬地冲了下来,手里赫然举着一把菜刀,双眼赤红,状若疯癫。 “不准动娘娘的神像,动了我们沈家就完了,我跟你拼了!” 他挥舞着菜刀,疯狂地扑向姜念希。 姜念希甚至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抬手,指尖血雾缭绕,隔空一点。 沈富贵前冲的身体骤然僵住,菜刀哐当落地,他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双脚离地,悬在半空,脸色迅速变得青紫。 “呃……嗬……”他徒劳地挣扎,眼中充满恐惧和哀求。 姜念希缓缓转身,血眸冷漠地看着他:“用女儿换来的荣华富贵,就这么舍不得?” “饶……命……”沈富贵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饶命?”姜念希指尖微动,血雾收紧,“沈如兰向你们求饶的时候,你们可曾饶过她?” 沈富贵的眼珠开始凸出,舌头也伸了出来,眼看就要断气。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供桌上那尊千手千眼邪神像,所有的眼睛突然同时亮起猩红的光芒。 一股充满恶意的精神冲击如同海啸般轰向姜念希。 与此同时,邪神像的数十只手臂竟然活了过来,如同扭曲的触手,携带着污秽的黑气,抓向姜念希。 这邪神像中,竟然寄存着一丝千面娘娘的神念。 姜念希瞳孔微缩,松开了对沈富贵的控制,身形疾退。 浓郁的血色雾气从她体内汹涌而出,化作一朵巨大的血色莲花,将她牢牢护在中心。 黑气触手重重撞击在血莲上,却无法突破防御,只有余波让姜念希微微蹙眉。 “区区一丝神念,也敢放肆。” 她冷哼一声,血莲骤然绽放,花瓣化作无数道血色利刃,席卷向邪神像。 邪神像发出尖锐的嘶鸣,所有眼睛红光大盛,黑气触手疯狂挥舞,试图抵挡。 但血刃的锋锐远超想象,轻易切断了黑气触手,狠狠斩在陶俑本体上。 “咔嚓!咔嚓!” 陶俑表面出现无数裂痕,红光迅速黯淡。 最后,伴随着一声不甘的尖啸,陶俑轰然炸裂,碎片四溅。 那丝神念也随之湮灭。 地下室恢复了平静,只有浓郁的污秽气息和香烛味缓缓飘散。 沈富贵瘫在地上,已经吓傻了,裤裆湿了一片。 姜念希看都没看他,转身走上楼梯。 回到房间,沈夫人已经醒了,正瑟瑟发抖地缩在墙角,看到姜念希出来,又是一阵尖叫。 姜念希走到她面前,血眸平静地注视着她:“沈如兰的亲生父母,是谁?” 沈夫人浑身一颤,眼神躲闪:“我不知道……她是我从路边捡来的……” “撒谎。”姜念希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身上有与她同源的血脉气息,你是她的血亲。你是她什么人?姑姑?姨母?” 沈夫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嚎啕大哭:“是我妹妹的女儿,我妹妹未婚先孕,生下来就死了。” “我把孩子抱回来养,对外说是自己生的,后来我生了儿子,就觉得她碍眼了……” 原来如此。 沈如兰是沈夫人妹妹的私生女,被抱养回来。 有了亲生儿子后,养女就成了累赘,最终被当做筹码卖掉。 人性之恶,莫过于此。 姜念希不再多问,转身离开。 她没有杀这对夫妇。 有些时候还是让受害者亲手来了解,比较稳妥。 姜念希走出沈宅,夜色依旧深沉。 她看向西山方向,那边的阵法波动越发剧烈了,甚至引动了天象,夜空中的乌云隐隐形成一个旋涡。 不知慧珍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要尽快赶过去,以免突生变故。 姜念希正要动身,忽然心有所感,抬头看向镇子另一个方向,那是衙门大牢的位置。 一股熟悉的气息从那边传来。 是春桃?还是……姜老爷? 她这身份的父亲,还被关在牢里。 姜念希略一沉吟,改变了方向。 先去大牢看看。 姜老爷如果真是被冤枉的,或许能从他口中得到更多关于刘掌柜和玄阴子的信息。 而且,春桃的魂魄如果还在,或许也能提供线索。 直播间里,观众们已经被沈家夫妇的所作所为气得七窍生烟。 “气死我了!这什么爹娘啊!卖女儿求荣!” “鬼新娘脾气也太好了吧!这都不杀?!” “有没有人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呀……” “所以才更应该杀呀!” “这副本是不是疯了?鬼新娘是诡异,不是玩家啊!这样刺激鬼新娘真的不怕她发疯吗?” “我仅用了一秒就猜到了千面娘娘的下场,你也来试试吧。” “啊这……让我们一起来为千面娘娘默哀吧。” …… 门内。 姜念希悄无声息地潜入县衙大牢。 牢房位于地下,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排泄物的恶臭。 此刻已是后半夜,看守的狱卒大多在打瞌睡,只有零星几个在昏暗的油灯下喝酒赌 第397章道馆 姜念希的身形光明正大的穿过走廊,那些狱卒像是没看到一样还在自顾自的聊天。 姜念希的目光扫过一间间牢房。 大部分牢房里关着的都是面黄肌瘦的囚犯,她的目光最终停在了最深处的一间单独牢房。 牢房里,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靠墙坐着,双眼紧闭,脸色灰败,胸口只有微弱的起伏。 正是姜老爷,姜守业。 而在他身边,飘荡着两个淡淡的女子虚影,正是春桃和另一个不认识的女魂。 她们似乎想靠近姜老爷,却又被某种力量阻挡,只能无助地徘徊。 牢房的地面上,隐约可见用血画出的简陋符文,正从姜老爷和两个女魂身上缓缓抽取着微弱的生机和怨气,通过地面流向某个方向。 果然是辅助阵法。 姜念希指尖轻弹,两缕血雾悄无声息地飘入牢房,没入春桃和另一个女魂体内。 两个女魂身形一凝,茫然地看向姜念希的方向。 “春桃,告诉我,你是怎么死的?” 春桃的魂体颤抖起来,记忆的碎片涌入姜念希脑海: ——深夜,她在绣坊后院井边打水,忽然被人从后面捂住口鼻,拖入阴影。 ——刘掌柜狰狞的脸出现在眼前,手里拿着一把剪刀。 ——“别怪我,要怪就怪你多管闲事,替沈如兰传信。” ——剪刀刺入心口,剧痛,冰冷,血液流失…… ——尸体被扔进井里,刘掌柜将另一把沾血的剪刀也丢进去,伪造现场。 ——魂魄离体,却被井底的阵法吸住,无法离开,日夜承受窒息和冰冷的痛苦…… 画面破碎。 姜念希收回血雾,眼中寒意更盛。 刘掌柜杀了春桃,嫁祸姜老爷,一石二鸟。 另一个女魂,则是之前某个被害者的魂魄,同样被阵法困在这里,抽取怨气。 姜念希挥手破除牢房内的辅助阵法,好心的询问:“你们想要成为我的宾客吗?我会带你们离开这里。” 春桃和另一个女魂对视一眼,齐齐点了个头, 下一秒血雾包裹住两诡,将她们送入鬼域之中。 做完这些,姜念希才推开牢门,走了进去。 听到动静,姜守业缓缓睁开眼睛。 看到姜念希时,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念……念希?是你吗?我……我是不是已经死了,出现幻觉了?” “爹,是我。”姜念希蹲下身,握住他冰凉的手,渡过去一丝温和的阴气,稳住他濒临崩溃的生机。 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暖意,姜守业老泪纵横:“真的是你,爹对不起你,爹没用,保护不了绣坊,还连累你……” “别说话,我先救你出去。”姜念希扶起他。 “不……不行……”姜守业摇头,紧紧抓住她的手。 “念希,你听爹说,沈家小姐的事,爹知道一些……刘掌柜背后有妖道,势力很大……你斗不过他们的……你快走,离开清河镇,永远别再回来!” “爹,你放心,我能应付。”姜念希平静道,“告诉我,你知道多少关于玄阴子和千面娘娘的事?” 姜守业愣了一下:“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沈如兰的魂魄告诉我的。” 姜守业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沈小姐……是个苦命的孩子。” “她生母是我故交之女,早逝。沈夫人抱养她,起初还好,后来有了亲生儿子,就变了。” “沈小姐不愿嫁给李秀才,偷偷让春桃给我传信,求我想办法退婚。我答应帮她周旋,可还没等我行动,她就出事了。” “我怀疑是刘掌柜和李秀才搞鬼,暗中调查,结果被刘掌柜察觉。他杀了春桃,栽赃给我,又买通周县尉,将我下狱。” “在牢里,我无意中听狱卒喝醉后说起,刘掌柜经常去西山道观,供奉一个叫千面娘娘的邪神,那个道观的主持叫玄阴子,法力高强,连周县尉都对他恭敬有加。” “我还听说,玄阴子最近在筹备一场大祭祀,需要七个特定生辰的女子心头血和生魂……沈小姐就是第一个目标。” 姜守业说着,剧烈咳嗽起来:“念希,这些邪道手段诡异,你不是对手……快走……” “我知道了,爹。”姜念希扶着他,“你先睡一会儿,等我处理完事情,就带你回家。” 她指尖轻点姜守业眉心,后者眼皮一沉,昏睡过去。 姜念希将他背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大牢。 将姜守业安置在镇外一处安全的破庙里,姜念希不再耽搁,全速赶往西山。 天色将明未明,正是一夜中最黑暗的时刻。 西山方向,乌云压顶,电闪雷鸣,一股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正在迅速膨胀。 祭祀,似乎已经开始了。 姜念希血眸中寒光凛冽,鹅黄身影如离弦之箭,划破夜空。 西山,黑云压顶。 本该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但西山深处却隐隐透出不祥的血光,将半边天空映成诡异的暗红色。 姜念希在山林间疾驰,鹅黄衣裙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肩头的黑猫紧紧抓着她,琥珀色的瞳孔竖成一条细线,死死盯着血光传来的方向。 越是靠近,那股邪恶污秽的气息就越发浓烈,几乎凝成实质,压迫得寻常生灵喘不过气。 很快,姜念希就找到了藏在道观东南侧山崖上的慧珍。 “大人,道观被一层血色结界笼罩,内部情况看不清楚,那三个道士一刻钟前进入了道观,之后再没人进出。” 姜念希:“结界强度如何?” 慧珍:“很强,我尝试靠近时,结界自动反击,怨气试图侵蚀我的魂体。” 姜念希眸光微沉:“知道了,你且待在这里,我进去看看。” “大人小心。” 姜念希点头,随后消失在原地。 道观坐落在山谷中,门楣上挂着一块歪斜的匾额,字迹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认出玄阴二字。 道观不大,却透着一股令人不适的阴森。 道观上空,一层半透明的血色结界如同倒扣的碗,将整个道观笼罩在内,结界表面不时有扭曲的面孔浮现,发出无声的嘶嚎。 结界内部,隐约可见道观正殿方向血光冲天,一股庞大而邪恶的意志正在缓缓苏醒。 “千面娘娘……”姜念希凝视着结界,“看来祭祀已经进行到关键时刻了。” 她走到结界前,伸手触摸。 结界表面立刻泛起涟漪,无数血色丝线从触碰点迸发,缠向她的手臂,同时一股狂暴的怨念冲击顺着接触点轰入她的脑海。 若是常人,此刻恐怕已经魂飞魄散或被怨气侵蚀成疯子。 但姜念希只是微微蹙眉,掌心血雾涌动,那些缠上来的血色丝线迅速收缩。 “这结界,以生魂怨气为基,融合了邪神之力,确实有些门道。” 姜念希评价道,随即血眸一凝:“但也仅此而已。” 下一秒,浓郁到近乎液态的血色雾气从她体内涌出,在她身前凝聚成一支三尺长的血色长矛。 长矛通体晶莹,矛尖一点寒芒吞吐不定,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锋锐气息。 血色长矛化作一道流光,狠狠刺向结界。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 血色结界剧烈震荡,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痕,无数怨魂的尖啸从裂痕中传出,刺耳欲聋。 但结界并未破碎,反而迅速自我修复,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 与此同时,道观内传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厉喝:“何人胆敢攻击玄阴道观?!” 三道身影从道观内冲出,正是之前从沈宅逃走的那三个道士。 为首的中年道士手持一柄乌黑的桃木剑,剑身刻满邪异符文,此刻正散发出不祥的黑气。 他死死盯着结界外的姜念希,眼中闪过惊疑和杀意:“是你?!你竟敢追到这里来!” 年轻道士和那刻薄女子也各自祭出法器,严阵以待。 “玄阴子在哪里?”姜念希没有理会他们的质问,“让他出来见我。” “放肆!”刻薄女子尖声道,“师父正在主持祭祀大典,岂是你这妖女说见就见的?识相的赶紧滚,否则等师父腾出手来,定叫你魂飞魄散!” “祭祀大典……”姜念希看向道观正殿方向冲天的血光,“祭祀邪神,换取力量,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你懂什么!”年轻道士狞笑,“弱肉强食,天道至理!” “那些凡人能成为娘娘的祭品,是他们的荣幸,等师父祭祀完成,获得娘娘赐福,修为大进,这方圆百里都将是我玄阴一脉的天下!” “看来没什么好说的了。”姜念希轻轻摇头,眸中最后一丝温度消失,“你们,都该死。” 她不再废话,伸手取下另一只手腕上的玉镯。 “去。” 姜念希纤手一挥。 玉镯仿佛有千斤之重,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砸向结界。 “不好,快加固结界!”中年道士脸色大变,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桃木剑上,剑身黑光大盛,他双手持剑,狠狠刺入脚下地面。 另外两人也急忙施法,将法力注入结界。 得到三人加持,血色结界光芒大盛,表面浮现出层层叠叠的怨魂面孔。 然而—— 玉镯轻易的砸穿了结界,那血色结界甚至连一息都没能撑住。 “噗——!” 结界被强行击破,三名道士同时遭受反噬,齐齐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 “不可能,这结界可是师父布下的,你怎么可能……”中年道士满脸不敢置 第398章鬼新娘真身 姜念希没有回答。 她一步踏出,已经出现在道观院内。 黑猫从她肩头跃下,浑身散发着凶戾的气息,低吼着扑向那刻薄女子。 姜念希本人则径直走向正殿。 “拦住她!”中年道士厉喝,强提法力,挥动桃木剑斩出一道漆黑剑罡。 年轻道士也祭出一面白骨盾牌,盾牌上鬼脸浮现,喷出惨绿色的毒火。 姜念希甚至没有回头。 她身后,血雾自动凝聚成两面血色盾牌,轻易挡下了剑罡和毒火。 而她本人脚步不停,素手轻扬,两道血色丝线如灵蛇出洞,瞬间缠绕上两名道士的脖颈。 “呃……” 两人同时被扼住喉咙提起,面色紫涨,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玄阴子,再不出来,你的徒弟就要死了。”姜念希的声音平静地传遍整个道观。 话音刚落。 “哼!” 一声冷哼从正殿内传出,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整个道观都在颤抖。 正殿大门轰然洞开,姜念希迈步走入殿中。 道观主殿内,灯火通明,景象却骇人听闻。 殿中央,地面被凿出一个巨大的血色法阵,阵法纹路复杂阴邪,以朱砂混合某种暗红液体绘制,还在缓缓流动,如同活物。 法阵七个角上,各摆放着一具年轻女子的尸体,皆身着白衣,心口破洞,面容凝固着诡异的微笑。 她们的尸体被特殊处理过,虽然死去时间不同,却都没有腐烂,反而透着一股妖异的鲜活感。 法阵中心,盘坐着一个黑袍道人。 道人身材干瘦,面皮蜡黄,眼眶深陷,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闪烁着阴鸷的幽光。 他正是玄阴子,此刻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周身黑气缭绕。 正引导着从七具尸体和整个清河镇汇聚而来的怨气,注入法阵中央悬浮着的一尊黑色神像中。 那神像与沈富贵家中供奉的相似,约三尺高,千手千眼,每一只眼睛都泛着猩红的光芒,贪婪地吞噬着涌来的怨气和生机。 “呃……师、师父……救……”中年道士艰难地望向殿内。 殿中,玄阴子瞳孔微缩。 他本以为这三个徒弟足以拿下这突然出现的女子,没想到对方轻描淡写就制住了三人。 这实力……恐怕不在他之下! 但他并不惊慌,反而露出更加贪婪的神色:“好,好纯净的阴煞之力!若是将你炼化,定能让娘娘更早降临!” 双手印诀一变,猛地拍在身前地面! “轰——!” 整个法阵红光大盛。 七具女尸同时睁开空洞的眼睛,口中发出非人的尖啸。 浓郁的怨气如同实质的黑色浪潮,从她们心口的破洞中汹涌而出,汇入法阵,再被中央的千面娘娘神像疯狂吸收! 神像剧烈震颤,表面的黑色开始剥落,露出下面暗红如血的内质。 千只眼睛同时睁开,射出令人心悸的红光。 千只手臂也开始蠕动,仿佛要从神像中挣脱出来。 一股远超之前的恐怖威压,如同山岳般降临,笼罩整个道观。 那三个被血线缠住的道士更是直接昏死过去。 姜念希站在大殿门口,鹅黄衣裙在狂暴的阴风中猎猎作响,血眸凝视着那尊逐渐活过来的神像,眉头微蹙。 这气息……已经接近真正邪神投影的层次了。 玄阴子这法阵,不仅汇聚了七位祭品的怨气,似乎还抽取了清河镇多年积攒的阴煞地气,加上他自身的修为献祭,才勉强召唤出这一丝投影。 “恭迎娘娘法驾!”玄阴子狂热地叩拜下去。 神像之中,传出一个非男非女异常诡异的声音: “祭品尚可,唤吾何事?” “娘娘!”玄阴子抬头,指向姜念希,“此女身怀异力,乃是绝佳补品!” “求娘娘将其赐予弟子,助弟子突破瓶颈,永生永世侍奉娘娘!” 神像千只眼睛同时转向姜念希。 被那无数道猩红目光注视,即便强如姜念希,也感到一阵轻微的不适,灵魂深处传来被窥探和拉扯的感觉。 “哦?倒是个有趣的灵魂……”千面娘娘的声音带着一丝好奇和贪婪,“纯净的阴气,却并非怨灵,还有一丝……神性?” “有趣,太有趣了……吞了你,吾这一缕分神或可稳固许多……” 话音未落,神像的千只手臂猛地伸长,化作无数道暗红触手,如同天罗地网,罩向姜念希。 触手所过之处,空间都微微扭曲,散发出腐蚀一切的污秽气息。 姜念希眼神一凝,知道不能再留手。 她足尖一点,轻易避开第一波触手攻击。 同时,一圈血色光晕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将她护在其中。 触手撞击在光晕上,光晕微微波动,却稳固如山。 “有点意思。”千面娘娘的声音带着一丝讶异,“但,还不够。” 神像陡然拔高,膨胀至丈余,千只眼睛红光大盛,所有触手同时收回,再猛地爆射而出。 “蚀魂幽光!”玄阴子激动得浑身发抖,“娘娘动用真格了,那妖女死定了!” 姜念希看着那铺天盖地,蕴含恐怖侵蚀之力的攻击,血眸中终于闪过一丝认真。 她轻轻叹了口气。 “本想省些力气……罢了。” 姜念希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眸中血色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无垠的黑暗。 她的气质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再是那个温婉清丽的大家闺秀,而是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恐怖,威严,带着淡淡神威的存在。 她身上的鹅黄襦裙无声变幻,化作一袭繁复华丽,绣着金丝暗纹的鲜红嫁衣。 沾染着血迹的鲜红盖头遮住了她的绝美容颜,嫁衣无风自动,露出脚上那双充满无尽恐怖气息的绣花鞋…… 这是……鬼新娘! “这、这……”玄阴子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空中那道红衣身影。 那气息……那威压……竟然隐隐压过了千面娘娘的投影?! 直播间,原本还有一点紧张的弹幕瞬间爆炸。 “我真是多余担心鬼新娘了,这么久了我对鬼新娘的实力还是不自信,我真该死啊!” “对面的快跑吧,鬼新娘开大了。” “谢天谢地鬼新娘现在跟我们是一伙的,不然我真不敢想象蓝星……” “现在谁还敢质疑我们野哥是恋爱脑?谁!?” “念希……”林野低声喃喃,手心渗出冷汗,不是害怕,而是担心。 念希这样……不会失控吧? “金手指快送……” 【提示:省省吧,这个门给你们匹配的都是实力相当的对手,你想打千面娘娘,你疯了?】 林野眼神沉下来:“我没疯,我……” 【提示:既然选择了她,就要相信她。】 林野这才冷静下来,可紧握的拳头始终无法放开。 门内。 千面娘娘的投影似乎也愣住了,无数眼睛眨动着,在嗅到她身上诡异的气息后,又突兀的笑起来:“区区厉鬼,尔敢阻我……” 姜念希没有回答。 她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点微光在她掌心亮起,迅速扩大,化作一尊尺余高的石像虚影。 那石像通体温润如玉,雕刻的是一位怀抱婴孩面容慈祥悲悯的女神。 周身散发着柔和而纯净的圣洁气息,与千面娘娘的污秽邪恶形成鲜明对比。 送子娘娘神像! 虽只是虚影,但那浩荡纯正的神威,却让千面娘娘的投影剧烈颤抖起来,发出惊恐的尖叫。 “不可能!这、这是……正神气息!你一个诡异,怎么可能驱使正神之力?!” 姜念希依旧不语,只是将掌心石像虚影轻轻一推。 石像虚影迎风便长,瞬息间化作一尊三丈高的巨大女神法相,慈祥的目光垂落,手中婴孩虚影发出咯咯的纯净笑声。 笑声所过之处,污秽退散,阴煞消融! “不——!”千面娘娘的投影发出凄厉的惨叫,神像本体开始出现无数裂痕,红光急速黯淡,“玄阴子,你这个废物!招惹了什么东西?!” 玄阴子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瘫在地上,连话都说不出来。 那厉鬼气息都是他无法匹敌的,更不用说这尊散发着正神气息的神像…… 送子娘娘法相伸出巨大的手掌,迎风拍在千面娘娘神像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轻微的啵响,如同气泡破裂。 千面娘娘的神像,连同里面那一缕分神,在纯净神光的净化下,如同被橡皮擦抹去,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法阵的红光瞬间熄灭,七具女尸眼中的红光也黯淡下去,恢复了死寂。 笼罩道观的恐怖威压和污秽气息,如潮水般退去。 天空中的乌云旋涡缓缓消散,一缕晨曦刺破黑暗,洒落下来。 送子娘娘法相完成任务,虚影渐渐淡去,最后化作一点微光,没入姜念希眉心。 姜念希身上的嫁衣凤冠也如幻影般消散,重新变回那身鹅黄襦裙,眸中血色回归,只是脸色比之前苍白了些许,气息也微微有些紊乱。 她飘然落地,属于厉鬼的恐怖瞳孔,看向瘫软如泥的玄阴 第399章了却前尘 慧珍连忙上前扶住她:“大人,您没事吧?” “无妨,消耗有些大。”姜念希微微摇头,目光落在玄阴子身上,“现在,该你了。” 玄阴子浑身一颤,连滚带爬地磕头:“前辈!上仙!饶命!小人不知上仙驾临,多有冒犯!求上仙饶小人一条狗命!小人愿意为奴为仆,供上仙驱使!” 姜念希走到他面前,血眸俯视着他:“为奴为仆?你也配?” “我问,你答。若有半句虚言,魂飞魄散。” “是是是!小人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玄阴子磕头如捣蒜。 “千面娘娘,究竟是什么来历?其真身在何处?” “回、回上仙,千面娘娘……小人也不知道其确切来历,只听其自称是虚空外神,以生灵怨念、恐惧、欲望为食,能赐予信徒力量、财富、长生……但其索取极重,需大量血食和生魂祭祀……” “小人也是多年前偶然得到其残缺传承和这尊神像,才走上此道……其真身所在,小人真的不知道啊!每次沟通,都是通过神像进行,其声音仿佛来自极其遥远的虚空……” 姜念希盯着他,确认他没有说谎,继续问道:“像你这样的信徒,还有多少?祭祀网络覆盖哪些地方?” 玄阴子不敢隐瞒:“像小人这样的上使,据小人所知,在附近三州之地,还有五人,各自发展信众,搜集祭品……但我们彼此并不直接联系,都是通过向神像祈祷,接受娘娘谕令……” “每月十五,我们会将收集到的祭品精血和部分生魂,通过特殊仪式献祭给娘娘……大祭祀则是不定期,由娘娘直接降下神谕指定时间和地点,这次清河镇就是其中之一……” “献祭所得,娘娘会反馈给我们力量、寿元,或者赐下一些邪法、宝物……” 姜念希听完,沉默片刻。 一个隐藏在暗处,以邪神信仰为纽带的庞大邪恶组织,通过诱惑和胁迫,不断残害生灵,滋养邪神。 这已不仅仅是清河镇一地的灾难。 “上、上仙,小人知道的都说了,求上仙饶命啊!”玄阴子苦苦哀求。 姜念希看着他,血眸中没有丝毫怜悯:“你残害无辜,炼制邪法,召唤邪神投影,罪孽滔天,死不足惜。” 玄阴子顿时哭喊的更为大声,姜念希不为所动,只轻言:“作恶一人,毁一镇百姓,该死……” 下一秒,无数黑发如利刃刺穿了玄阴子的心脏。 玄阴子身体一僵,眼中神采迅速黯淡,最后彻底灰败,软倒在地,气息全无。 姜念希将他做成傀儡丢入鬼域,让他连入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姜念希又看向那三个昏死的道士,如法炮制,送他们进入鬼域。 做完这些,她才看向殿内那七具女尸,以及破碎的千面娘娘神像残骸。 慧珍上前:“大人,是想安葬这些女子?” 姜念希没有反驳:“死者,应入土为安。” “是,大人。”慧珍应道。 两人在黑猫的帮助下,找到了一块风水宝地,安葬几人。 而直播间里,观众们还沉浸在刚才那震撼的一幕中。 “不是……等会!我幻觉了吗,为什么看到了送子娘娘?” “不是野哥,你顺诡器就算了,你老婆为什么会顺副本boss啊!” “我脑子不够用了!鬼新娘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啊?” “玄阴子:早知道这么猛,我直接跪下唱征服多好。” …… “金手指,念希消耗很大吗?会不会有危险?” 【提示:消耗确实不小,但休养一段时间即可,她比你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林野稍微安心,但眉头仍蹙着:“那扇门什么时候能开?” 【提示:任务即将完成,等她帮沈如兰了却最后心愿,门自然会重新出现。】 林野点头,目光重新回到画面上。 门内。 姜念希带着慧珍和黑猫回到镇子时,天已大亮,街上的行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 “听说了吗?刘掌柜死了!” “何止刘掌柜!李秀才也死了!还有西山的玄阴道长,听说整个道观都塌了!” “官府今早去抄了沈家,沈富贵夫妇疯了,见人就喊‘如兰饶命’……” “周县尉……周县尉今天没来衙门,有人说昨晚看到有红衣女子进了他府邸,今早管家发现他悬梁自尽了!” “难道真是沈小姐……冤魂索命?” “嘘……别乱说,不过……死了也好,这些恶人,早该遭报应了。” 姜念希走过街道,听着这些议论,没什么反应。 她先去镇外破庙接回姜守业,将他暂时安置在一家干净的客栈,请了大夫诊治。 姜老爷身体亏空严重,但性命无碍,好生调养便能恢复。 然后,她再次来到了沈家旧宅。 清晨的阳光透过破败的窗棂,洒在布满灰尘的庭院里,驱散了夜晚的阴森。 姜念希走到枯井边,感应到她的气息,很快,一道素白的身影缓缓从井中升起。 沈如兰此刻魂体凝实,面容清晰温婉。 脖颈处的伤口已经消失,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衣裙,长发松松绾起,眼神平静中带着一丝释然。 “多谢恩人,助我解脱禁锢。”沈如兰盈盈下拜。 “不必多礼。”姜念希扶起她,“禁锢已除,阵法已毁,那些害你的人,也已伏诛。” 沈如兰眼中泛起泪光:“我……我都知道了。” “刚才,我感觉到刘掌柜、李秀才、玄阴子的气息彻底消失了……还有……沈家那边的怨气也散了。” 她顿了顿,声音微颤:“他们……真的都死了吗?” “恶事做尽,死有余辜。”姜念希轻声道,“余生不入轮回,受尽折磨。” 沈如兰沉默良久,泪水无声滑落,却不再是血泪。 “这样……也好。”她喃喃道,“让他们活着受罪,比死了更痛苦。只是……便宜了他们。” “还有周县尉,收受贿赂,助纣为虐,也已自尽。”姜念希补充道,“镇上其他推波助澜之人,也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或破财,或染疾,或家宅不宁。”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沈如兰擦去眼泪,再次躬身:“多谢恩人,为我,也为那些枉死的人,讨回了公道。” “这是你应得的。”姜念希看着她,“现在,你的仇已报,冤已伸,可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沈如兰想了想,轻声道:“我想……再去看看我娘的坟。我生母的坟,在镇外南山。” “养母……沈夫人从未告诉过我具体位置,但我偷偷打听过。” “另外,”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想见见我弟弟。 “可以。”姜念希点头,“我陪你去。” 直播间里,观众们看着这一幕,感慨万千。 “沈如兰好温柔啊……自己受了那么多苦,最后想的只是看看生母的坟。” “她对那个弟弟好像也没有恨意,只是想看看……” “这才是真正的善良吧,即便遭遇不公,也没有变成滥杀无辜的厉鬼。” “鬼新娘真的帮她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话说,沈家那个弟弟,他知道家里的事吗?” “估计很快也会知道了,家里出事,爹娘疯了,他这书怕是读不下去了。” “这也是因果吧,享受了姐姐血肉换来的好处,终究要付出代价。” …… 门内。 姜念希陪着沈如兰,先去了一趟镇外南山。 沈如兰生母的坟只是一座小小的土包,连墓碑都没有,荒草丛生,甚是凄凉。 沈如兰在坟前静静站了许久,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清理了周围的杂草,然后跪下磕了三个头。 “娘,女儿来看您了。” “女儿不孝,现在才来。” “不过,女儿的大仇已报,害我的人都有了报应,女儿很快……就能去陪您了。” 一阵微风吹过,拂动坟头的青草,仿佛无声的回应。 离开南山,姜念希又带着沈如兰去了县里的书院。 她们没有进去,只是在书院对面的茶楼要了个雅间,临窗而坐。 不久,书院放学,学子们陆续走出。 沈如兰的目光,很快锁定在一个身穿青色学子袍,面容与沈富贵有几分相似的少年身上。 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眉目清秀,此刻却眉头紧锁,神色惶惶不安,身边围着几个同窗,似乎在对他指指点点。 “听说了吗?沈文昌家里出大事了!” “他爹娘好像疯了,家也被抄了……” “我还听说,他那个姐姐根本不是亲生的,是被他爹娘卖掉的……” “啧啧,用姐姐的命换钱供他读书,这书读得下去吗?” “以后离他远点,晦气……” 隐约的议论声飘进茶楼。 沈文昌显然也听到了这些议论,脸色涨得通红,又迅速变得惨白。 他死死低着头,攥紧了拳头,脚步踉跄地挤出人群,朝着镇外的方向跑去,背影仓惶而无助。 沈如兰静静地看着,眼中最后一丝执念,也渐渐消散。 “他……其实什么都不知道。”她轻声道,“以前在家时,他虽然被宠得有些骄纵,但对我这个姐姐,表面上还算恭敬。” “害我的事,他应该没有参与 第400章第七扇门 “但他享受了你用性命换来的优渥生活和读书机会。” 姜念希看向她:“如今真相大白,家破人亡,前程尽毁,这也是他该承受的因果。” “至于他未来如何,是沉沦还是重新振作,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沈如兰点点头:“嗯……看到他这样,我已经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了。” 她转向姜念希,深深一礼:“恩人,我的心愿已了。” “多谢您,让我能亲眼看到仇人伏诛,看到因果报应,也能在消散前,来祭拜生母。” 姜念希扶住她:“你是个好姑娘,不该有此劫难。” “如今尘缘已了,我送你入轮回,来世,愿你投生个好人家,平安喜乐,一生顺遂。” 沈如兰眼中含泪,却是带着笑:“嗯,多谢恩人。” 血雾包裹住沈如兰,姜念希嘱咐道:“进入我的鬼域后,一直向西走,第一个跟你搭话的老伯就是能帮你的人,向他提我的名讳即可。” “姜念希。” 【任务完成:查明命案真相,化解源头怨气。】 【隐藏任务完成:摧毁千面娘娘祭祀节点,诛杀邪道上使玄阴子及其党羽。】 同时,沈家旧宅那口枯井旁,一扇熟悉的暗红色木门,凭空出现。 姜念希抱起黑猫,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小镇,然后带着慧珍走向那扇红门,伸手推开了它。 门外,是熟悉的公路景象。 林野几乎在门出现的瞬间就冲到了门前,看到姜念希走出来,他立刻上前,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仔细逡巡。 “念希,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消耗太大了?”一连串的问题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 姜念希看着夫君焦急的模样,心中微暖,轻轻摇头:“夫君不必忧心,妾身无碍,只是有些乏力,休息片刻便好。” 林野眉头紧锁,伸手捧住他的脸颊:“你总是这样,报喜不报忧。” “真的没事。”姜念希握住他的手,温声道,“夫君你看,妾身不是好好的出来了么?” 感受着她微凉的手,林野的心才稍稍落下:“之后的门,你不准再进,知道吗?” 姜念希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唇角微扬,顺从地点点头:“好,听夫君的。” 直播间观众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嘴狗粮。 “来了来了!野哥牌狗粮虽迟但到!” “野哥这心疼的样子,啧啧,眼睛都快粘在老婆身上了。” “鬼新娘刚才那么威武霸气,现在在野哥面前好乖啊……” “这才是真爱吧?不管对方多强大,还是会担心她受伤。” “只有我注意到鬼新娘说‘听夫君的’时,野哥耳朵红了吗?” “看到了看到了!野哥纯情大男孩实锤!” “呜呜呜太好磕了,恐怖副本秒变恋爱剧场!” “前面的,这才是平衡!鬼新娘负责霸气侧漏,野哥负责嘤嘤嘤!” “陈道长: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这里……” …… 周围,陈鹏等人默契的移开视线,依旧拒绝这碗狗粮。 林野才不管直播间和旁边几人怎么想,他仔细确认念希真的没有大碍后,才看向她身后:“慧珍和小黑也没事吧?” “喵~”黑猫从姜念希怀中探出头,懒洋洋地叫了一声,表示自己好得很。 慧珍:“我也没什么事。” “那就好,我们原地休息。” 温馨的休整时刻并未持续太久。 死亡公路的规则如同悬顶之剑,催促着他们继续前进。 约莫半小时后,姜念希状态基本恢复,众人收拾好,再次上路。 沿着公路的方向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第六扇门的轮廓渐渐显现。 这扇门呈现出一种沉厚的青灰色,门上浮雕着模糊的壁画,隐约可见飞檐斗拱,瑞兽祥云。 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陈旧与阴森气息。 门环是两只造型古朴的青铜兽首,兽目空洞,仿佛在凝视着门外的人。 林野主动上前一步:“这扇门,我来。” 姜念希抬眸看他,只是温声叮嘱:“夫君万事小心,妾身在此等你。” “放心。”林野握了握她的手,转身面向那扇青灰色的古墓之门。 陈鹏等人也围了过来,神色凝重。 姜念希那扇门的凶险他们虽未亲历,但从事后只言片语也能窥见一二。 这第六扇门,恐怕也不会简单,明显一扇门的难度比上一扇要高。 林野没再多言,伸手推开了那扇青灰色的石门,门后是一片刺目的白光。 林野眯起眼睛,迈步踏入。 失重感传来,周围景象飞速变幻。 直播间画面同步切换。 “来了来了!第六扇门!” “期待!野哥独自闯关!” “鬼新娘不在,野哥要自己支棱起来了!” “前面的,野哥一直很支棱好吗?他只是宠老婆!” “门上的浮雕有点意思,像是……汉代的风格?” …… 门内。 白光散去,林野发现自己站在一处略显凌乱的营地里。 天色是下午,阳光透过稀疏的树梢洒下,周围是典型的北方山林景象。 营地里有几顶帐篷,旁边堆放着一些考古工具以及专业的勘探设备。 五个人正围坐在一处熄灭的篝火旁,听到动静,齐齐转过头来。 三男两女。 一个戴着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老者,约莫六十岁,手里还拿着一本笔记。 一个身材高壮的中年男人,眼神锐利,腰间挂着多功能军刀和强光手电。 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人,长相斯文,背着相机包,手里正在调试一台便携式探测仪。 两个女人,一个约莫三十五六岁,短发干练,穿着同款冲锋衣,正擦拭着一把工兵铲。 另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扎着马尾,面容清秀但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学生气,怀里抱着一个笔记本。 “小林?你回来了?”那老者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关切,“怎么样?附近有发现其他入口吗?” 林野脑海中瞬间涌入一些信息碎片。 【身份载入:林野,北华大学考古系研究生,导师顾文渊教授的得意门生。】 【场景:西北某处新发现的疑似汉代诸侯王墓外围。】 【团队:导师顾文渊,领队张猛,摄影师兼设备员周明,地质学家兼安全员吴莉,实习生姜晓雨。】 【背景:团队根据一张残破的古地图和民间传说,找到此处疑似墓葬封土堆。已进行初步勘探,发现一处隐蔽的盗洞,决定进入探查。】 【任务:跟随团队进入古墓探查,查明墓葬真相,并尽可能保证团队存活。】 【提示:墓中不止有岁月的尘埃。】 “顾教授,”林野迅速进入角色,摇了摇头,“周围一公里内,没发现其他明显入口,只有那个盗洞。” 顾教授点点头,并未怀疑,转向其他人:“既然小林确认了,那我们应该可以确定,那个盗洞是目前已知的唯一入口。” “大家检查一下装备,十分钟后,我们准备进入。” 领队张猛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顾教授,我再确认一次,真的要下去?” “这盗洞看着有些年头了,里面情况不明,可能会有塌方、毒气,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顾教授推了推眼镜,眼神坚定:“这很可能是一座未被盗扰的完整汉代诸侯王墓,学术价值极高。” “我们只是初步探查,记录数据,不做深度发掘,张队,吴莉,安全方面就拜托你们了。” 地质学家吴莉检查着手中的气体检测仪:“空气成分目前正常,但墓室深处可能有沉积的二氧化碳或甲烷,我会随时监测。” 实习生姜晓雨小声问:“林师兄,你怕吗?” 林野看了一眼她发白的脸色,摇摇头:“按计划行动,听从指挥,问题不大。” 语气平静,带着一种经过事态的沉稳,让姜晓雨稍微安心了些。 摄影师周明调试好头盔上的摄像头,兴奋道:“第一次下这种大墓,素材肯定棒,说不定能拍到大新闻。” 张猛看了周明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检查着绳索,登山扣和照明弹等装备。 十分钟后,众人来到营地后方一处隐蔽的山坳。 拨开茂密的藤蔓,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盗洞显露出来。 洞口斜向下,黑黢黢的,散发着泥土和霉菌的混合气味。 洞口边缘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但已经风化严重,不知是哪个朝代留下的。 “我打头,张队断后。”吴莉说着,率先戴上头灯,弯下腰,小心地钻进盗洞。 接着是顾教授、姜晓雨、周明、林野,张猛最后。 盗洞内部比想象的更长更曲折,有些地方需要匍匐前进。 空气浑浊,带着浓重的土腥味。 不过这种场面林野已然熟悉,钻的十分熟练。 头灯的光束在狭窄的通道内晃动,照亮坑洼不平的洞壁。 大约爬行了二十多分钟,前方传来吴莉的声音:“到底了!前面有空间!” 众人依次钻出盗洞,来到一个相对宽敞的甬道中。 甬道是砖石结构,青砖铺地,两侧墙壁上有模糊的彩绘壁画,但大多已经斑驳脱落。 只能隐约看出一些车马仪仗的轮廓。 甬道高约两米,宽可容两人并行,向前延伸,隐入黑暗。 空气在这里变得更加阴冷潮湿,还带着一种陈年墓室特有的难以形容的陈旧气味。 气体检测仪发出轻微的“滴滴”声,吴莉看了一眼:“氧气含量略低,二氧化碳偏高,但还在安全范围内。” “注意不要长时间停留 第401章周明出现意外 顾教授激动地抚摸着墙壁上的砖石和残存壁画:“典型的汉代墓葬结构,看这砖的规制和纹饰,墓主人身份不低!” 周明已经举起相机开始拍摄。 姜晓雨紧跟在顾教授身后,好奇又紧张地四下张望。 张猛和林野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环境。 甬道看似平静,但林野的金手指已经传来微弱的警示。 【提示:空气中存在微量致幻孢子,长期吸入可能导致幻觉,墙体结构存在局部不稳定区域。】 【提示:小心。】 林野挑了挑眉,这金手指终于人性化了。 “大家小心,尽量不要触碰墙壁,注意脚下。”林野出声提醒。 张猛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小林说得对,这地方年头太久,说不定哪里就松了。” 众人继续沿着甬道小心前进。 走了大约五十米,前方出现一个拐角。 拐过去,甬道变得更加宽阔,尽头似乎是一道石门。 然而,就在拐角处,走在中间的周明忽然咦了一声,停下脚步,将头灯光束对准右侧的墙壁。 “你们看,这壁画……好像有点不一样?”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那一小片墙上的壁画相对保存完好,描绘的似乎是一场盛大的宴会场景。 主位坐着一位头戴冠冕的王者,下方是众多宾客。 画面色彩艳丽,人物栩栩如生。 但诡异的是,所有宾客的脸,都是模糊一片,仿佛被刻意抹去。 只有主位上的王者,面容清晰,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诡异微笑。 而更让人心底发毛的是,在壁画下方不起眼的角落,用朱砂写着几行小字,字迹歪斜,不似工匠所为: “宴无好宴,客非善客。” “窥王秘者,永留此间。” 姜晓雨小声念了出来,声音有些发抖:“这……这是什么意思?” 顾教授皱眉:“像是后来人留下的警示……可能是古代的盗墓贼?但这朱砂……” 话音未落,周明忽然指着壁画惊呼:“动了!壁画上的人……好像动了!” 众人头皮一麻,定睛看去。 壁画依旧静止。 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那王者的笑容,似乎更加明显了。 而那些模糊的宾客面孔,在头灯光线的晃动下,仿佛也在微微扭曲。 “别自己吓自己!”张猛低喝一声,“可能是光线错觉,或者那些致幻孢子的影响,继续前进,不要停留!” 他推了周明一把,催促大家快走。 林野经过壁画时,特意多看了一眼。 金手指没有额外提示,但那几行朱砂小字,却给他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众人加快脚步,很快来到甬道尽头的石门前。 石门厚重,表面雕刻着瑞兽纹样,中间有一条缝隙,似乎并未完全封闭。 张猛和吴莉上前,尝试推动。 石门比想象中轻,在两人的用力下,伴随着沉闷的嘎吱声,缓缓向内打开一道可供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股带着浓郁檀香和陈腐味道的空气涌了出来。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前殿。 殿内立着几根粗大的石柱,柱上盘绕着石刻的龙形。 地上散落着一些陶罐和瓦当的碎片。 殿宇深处一片漆黑,头灯光束照过去,隐约可见更多的建筑轮廓。 “我们进来了……”顾教授声音激动,“小心些,不要乱碰任何东西,先大致探查结构。” 众人依次进入前殿。 殿内空旷,脚步声带着回音,更显寂静诡异。 周明又开始兴奋地拍摄,甚至想凑近那些陶罐碎片。 “周明,别乱动!”吴莉喝道。 周明讪讪地缩回手。 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去拍石柱时,脚下忽然一滑。 “啊!” 他惊叫一声,整个人向后仰倒,手中的相机脱手飞出,摔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屏幕瞬间碎裂。 而他倒下的地方,正好是几块松动的青砖。 “咔嚓——轰隆!” 以他摔倒处为中心,地面突然塌陷下去一大片。 周明惨叫着掉进塌陷的坑洞里! “周明!”众人大惊。 张猛反应最快,一个箭步冲到坑边,趴下身子,将头灯照向下面。 坑洞不深,大约三米,底下似乎是个殉葬坑,散落着一些白骨。 周明摔在一堆碎骨上,抱着腿惨叫,看样子是摔伤了。 “有绳子,快!”张猛吼道。 吴莉迅速从背包里拿出绳索,抛下坑。 张猛将绳索固定,正要下去救人,林野忽然拉住他:“张队,等等!” 他指着坑洞边缘:“你看那里。” 只见塌陷的坑洞边缘,泥土和碎砖中,露出半截森白的东西。 那是一只人类的手骨。 但诡异的是,手骨的中指指骨,被齐根切断,断面光滑,像是被利刃瞬间斩断。 而断掉的那截指骨,不翼而飞。 更重要的是,这手骨看上去……很新。 绝对不像是埋藏了上千年的古尸骸骨。 张猛脸色一变。 坑底,周明的惨叫声渐渐微弱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含糊不清,仿佛喉咙被堵住的呜咽声。 众人将头灯光束集中照向他。 只见周明躺在碎骨堆中,身体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眼睛瞪得极大,直勾勾地看着坑洞上方,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他的右手,正死死地掐着自己的脖子,指甲深深陷入皮肉,勒出了一道紫黑色的痕迹。 而他左手的手腕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鲜血正从血线中汩汩涌出,渗入身下的碎骨中。 最骇人的是,他大张的嘴里,似乎塞着什么东西。 姜晓雨尖叫一声,躲到顾教授身后。 顾教授脸色发白:“他……他怎么了?” 吴莉急道:“可能是摔伤了脊椎或者头部,产生幻觉自残,快拉他上来。” 张猛不再犹豫,迅速滑下绳索。 林野也紧跟而下。 坑底弥漫着更浓的腐臭和血腥味。 靠近了才看清,周明嘴里塞着的,赫然是一截森白的人类手指骨。 看大小和形状,正是坑边那具手骨缺失的中指。 张猛试图掰开周明掐着自己脖子的手,但那手如同铁箍,纹丝不动。 周明的眼球已经开始充血凸出,气息微弱。 林野则蹲下身,仔细观察周明手腕的血线和那截指骨。 金手指的提示及时出现。 【提示:指骨蕴含诅咒之力,媒介接触触发。】 【提示:收了吧,不要白不要。】 诅咒? 林野毫不犹豫地伸手,一把将周明嘴里的那截指骨扯了出来。 指骨入手冰凉刺骨,仿佛握着一块寒冰。 一股阴邪的气息顺着接触点试图钻入林野体内,却被林野掌心裂开的嘴更快吞入口中。 “好吃~” 大嘴餍足的声音在林野脑海中响起,林野勾了勾唇,显然也很满意。 几乎在指骨离口的瞬间,周明掐着自己脖子的手陡然一松。 整个人剧烈抽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恢复了少许清明,但充满了茫然和痛苦。 “咳咳……嗬……我……我怎么了?”他虚弱地问。 “别说话!”张猛迅速检查他的伤势,腿骨可能骨折,颈部有严重勒伤,手腕伤口虽不深但流血不少,“先上去!” 两人合力,用绳索将周明固定好,由上面的吴莉和顾教授拉上去。 林野最后看了一眼坑边那具缺失中指的手骨,这古墓里,死的不只是古人。 爬上坑洞,周明已经昏迷过去。 吴莉正在给他做紧急包扎和固定。 “必须立刻送他出去救治。”吴莉脸色难看,“他腿骨折,失血,还有窒息伤,拖久了会出人命!” 顾教授看着昏迷的周明,又看向深邃黑暗的古墓深处,脸上露出挣扎:“可是……” “没有可是,”张猛斩钉截铁,“人命关天。” “顾教授,探索可以下次,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我和吴莉先送周明出去,你们三个……” 他看向林野,顾教授和已经被吓傻了的姜晓雨:“立刻原路返回,在营地等我们!” 林野却摇了摇头:“张队,你们送周明出去,我和顾教授,晓雨继续探查。” “什么?”张猛和吴莉都愣住了。 “小林,你疯了?这里太危险!”张猛怒道。 林野冷静地说:“周明出事,是因为触碰了不该碰的东西,可能是巧合,也可能是……这墓不欢迎我们。” “但如果我们现在全部撤退,下次再来,难保不会遇到别的意外,既然已经进来了,不如趁现在状态还好,快速完成初步探查,拿到关键数据就走。” 他顿了顿,看向顾教授:“教授,您觉得呢 第402章出口被堵死 顾教授眼神挣扎,但最终还是对学术的渴望占据了上风,他缓缓点头:“小林说得有道理。” “张队,吴莉,你们辛苦,务必把周明安全送出去。” “我们三个尽量小心,只在前殿和中殿范围活动,绝不深入后室,一小时内无论有无发现,都立刻撤回。” “如何?” 张猛看着坚定的顾教授和冷静得有些过分的林野,又看了看昏迷的周明,知道劝不动,只得咬牙: “好!你们千万小心,不要分开,也不要碰任何可疑的东西,一小时后,如果你们没出来,我会再进来找你们。” “放心。”林野点头。 张猛和吴莉不再耽搁,用简易担架抬起周明,迅速沿着来路返回。 前殿里,只剩下林野、顾教授和瑟瑟发抖的姜晓雨。 头灯的光芒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微弱。 寂静,仿佛有重量,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我们……从哪里开始?”姜晓雨带着哭腔问。 林野看向大殿深处,那里的黑暗仿佛浓得化不开。 “先从这些石柱和地上的碎片开始记录吧。”顾教授强自镇定,拿出笔记本和测量工具,“晓雨,你跟着我,小林,你四处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 “好。” 林野应了一声,目光却落在大殿角落阴影处。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直播间里,观众们早已屏住呼吸。 “开局杀名不虚传。” “顾教授也是要学术不要命啊……” “就剩三个人了,感觉要完……” “那个姜晓雨就是个累赘吧?” “累赘怎么了,跟着野哥不会出事,还是担心担心走的那三个人吧。” “快看!野哥在看什么?角落里好像有东西!” 林野确实看到了。 在顾教授和姜晓雨专注于测量记录时,他悄无声息地挪动脚步,靠近大殿那个角落。 头灯光束扫过去。 角落空无一物,只有积满灰尘的地面。 但刚才那一瞬间的动静,绝不是错觉。 —— 张猛和吴莉抬着简易担架,脚步匆忙地沿着来时的甬道返回。 周明躺在担架上,因疼痛和失血而意识模糊,偶尔发出痛苦的呻吟。 甬道内的空气似乎比进来时更加浑浊,头灯光束在斑驳的壁画上晃动。 那些模糊的宾客面孔在光影交错间,仿佛真的在转动,无声地注视着这三个急于离开的不速之客。 吴莉手中的气体检测仪一直发出平稳的滴滴声,显示氧气含量虽然偏低,但仍在安全阈值之上。 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呼吸有些困难,胸口发闷,像是被什么东西无形地压迫着。 “张队,你有没有觉得……有点不对劲?”吴莉压低声音,警惕地环顾四周。 甬道寂静得可怕,只有他们沉重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在回荡。 张猛眉头紧锁,他也感觉到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被窥视的感觉如芒在背。 他握紧了腰间的军刀,沉声道:“别管,加快速度,先出去再说。” 然而,当他们终于回到最初钻出盗洞的那个相对宽敞的砖室时,却猛地停下了脚步。 头灯的光束汇聚之处,原本应该是那个通往外界盗洞入口的地方。 此刻,竟然被一堆不知从何而来的乱石和泥土堵得严严实实! “怎么回事!”吴莉失声惊呼,上前用手扒拉了几下。 石块冰冷坚硬,泥土潮湿,堵得非常结实,绝不是自然塌方那么简单。 更像是……被人从外面故意封死的! 张猛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放下担架,上前用力推了推那堆堵塞物,纹丝不动。 他又沿着堵死的洞口边缘摸索,试图找到缝隙或薄弱点,但入手之处皆是坚固的岩石和夯土。 “盗洞被封死了。”张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出不去了。” 昏迷中的周明似乎也感应到了绝望的气氛,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吴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检查气体检测仪,又用强光手电仔细照射堵塞处:“不是完全密封,有细微缝隙,空气还能流通。” “但这工程量……靠我们几个根本挖不开。” 她看向张猛,眼中也浮现出恐慌:“是不是我们进来后,有什么东西……” “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张猛打断她,努力维持着领队的镇定,“原路返回,去找顾教授他们。” “墓穴通常不止一个出口,也许还有其他通道。” 别无选择。 两人只能抬起担架,带着昏迷的周明,再次折返,朝着前殿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甬道显得更加漫长和压抑。 墙壁上那些模糊的壁画人物,在头灯光芒扫过时,嘴角都咧开了一抹嘲讽的弧度。 —— 前殿内。 林野的头灯光束牢牢锁定那片区域。 突然,一只灰白色指甲尖利的手,猛地从砖石缝隙中探出,五指箕张,抓向虚空。 那手皮肤干瘪紧贴骨头,呈现出一种久埋地下的尸蜡质感,但动作却异常迅捷。 “小心!” 林野低喝一声,本能地侧身避让。 几乎在他移开的瞬间,那只手抓了个空,却并未缩回。 反而五指一曲,硬生生从地面抠下几块碎砖,攥在掌心,发出震慑的摩擦声。 这动静终于惊动了专心记录的顾教授和姜晓雨。 “小林,怎么了?”顾教授抬头,头灯光束扫过来。 就在光束即将照亮角落的刹那,那只手嗖地缩回了砖缝。 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地面上几个新鲜的抓痕和散落的砖灰。 “那里……好像有东西?”姜晓雨声音发颤。 林野走过去,蹲下身仔细查看抓痕和砖缝。 缝隙很窄,根本不像是能容一只手自由进出的样子。 “可能是地下的动物,或者……结构松动。”林野站起身,面不改色地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墓年头太久,什么都有可能,我们抓紧时间。” 他不想现在说出可能引起恐慌的猜测,当务之急是查明真相,尽快离开。 顾教授将信将疑,但也没深究,继续他的测量工作。 姜晓雨却紧紧挨着顾教授,再也不敢远离半步。 林野则提高警惕,一边协助顾教授记录一些数据,一边留意着大殿各处的阴影和那些支撑穹顶的粗大石柱。 他总觉得,那些盘绕在石柱上的石刻龙形,在头灯晃动时,眼珠的位置似乎也偶尔会反射出一点异样的微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约二十分钟后,前殿的基本数据记录得差不多了。 顾教授意犹未尽地看向通往后方的漆黑甬道:“按照汉代王侯墓葬的规制,前殿之后应该是中殿,用于放置陪葬品和祭祀器物。” “我们……要不要再往前探一点点?就看看中殿的入口结构?” 姜晓雨立刻摇头,带着哭腔:“教授,我们回去吧,周明师兄出事了,张队他们也走了,这里太吓人了!” 林野正要开口劝说顾教授。 “哒……哒……哒……” 一阵沉重而凌乱的脚步声,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和拖拽重物的摩擦声,从他们来时的甬道方向传来。 声音迅速靠近。 “是不是张队他们,怎么突然回来了?”顾教授一愣。 林野心头一沉,快步走到前殿入口处,头灯照向漆黑的甬道。 只见甬道拐角处,率先冲出的是吴莉。 她头发散乱,脸上沾着泥土和血迹,眼神中充满惊惶,手里的强光手电光柱乱晃。 紧接着是张猛,他半拖半抱着昏迷的周明,倒退着进入前殿,动作狼狈,额头上有一道血口,正汩汩流血。 他另一只手紧握着工兵铲,铲头上沾着粘稠的液体,不断滴落。 而最后面…… 林野瞳孔骤缩。 最后面,踉跄跟进来的,竟然是本该被担架抬着的周明。 居然出现了另一个周明…… 这个周明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嘴角咧着一个极不自然的笑容。 右腿以诡异的角度弯曲着,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用一种类似爬行动物的别扭姿势,手脚并用地向前挪动,速度竟然不慢。 “关门!快关门!”张猛嘶声大吼,将怀里昏迷的周明往地上一放,反身就和吴莉一起,拼尽全力去推那扇沉重的石门。 林野立刻上前帮忙。 “轰隆!” 石门在三人合力下,猛地合拢,隔绝了甬道。 几乎在石门关闭的瞬间,外面传来一声闷响,似乎是那个爬行的周明撞在了门上。 紧接着,是指甲刮擦石板的抓挠声透过门缝传来。 “怎么回事,外面那个……是什么东西?”顾教授惊骇欲绝,指着石门。 姜晓雨已经吓得瘫坐在地,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张猛和吴莉背靠着石门滑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恐惧。 吴莉颤抖着声音说道:“我们……我们刚沿着原路往回走没多久……周明他突然醒了 第403章寻找新的出口 张猛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接口道:“醒了就算了,可他醒来后的样子……根本不像人!” “眼神直勾勾的,力气大得吓人,一下就挣开了固定,扑过来咬吴莉。” “我用手电砸他,他反手就给了我一铲子。” “我们好不容易制住他,把他重新捆起来。”吴莉心有余悸,“可没想到……” 她指着地上昏迷的周明,又指指门外:“这具身体里……竟然爬出了另一个他!” “发狂一样,追着我们咬。我们根本甩不掉,甬道好像也变了,走来走去都在原地打转,最后没办法,只能往回跑!” “鬼打墙……”顾教授脸色惨白,他终于意识到,这古墓里的危险,远超他的学术想象。 林野蹲下身,检查昏迷周明的状况。 呼吸微弱但平稳,腿上的骨折包扎还在,颈部的勒痕和手腕的血线也依旧,只是脸色异常苍白,体温偏低。 “这个应该是本体,只是昏迷,至于外面那个东西……” 林野看向紧闭的石门,抓挠声已经停止,但那种被窥视的毛骨悚然感依旧隔着石门传来。 “暂时还不清楚是怎么出现的。” “现在怎么办?”吴莉带着哭腔,“出不去了!我们被困死在这里了!” 张猛毕竟是退伍军人,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坐以待毙,原路已经被堵死,我们必须寻找其他出路。” “顾教授,这种大墓,一般会有其他通道吧,比如工匠留下的逃生密道,或者通风口?” 顾教授努力回忆着专业知识:“是有这种可能,尤其是汉代一些注重身后事的诸侯王,为了防止陵墓被彻底封死,有时会预留一些隐秘的通道,但……” “但这只是推测,而且即便有,也极其隐蔽难找。” “总比等死强!”张猛站起身,虽然受伤,但气势不减,“食物和水还有多少,照明还能坚持多久?” 吴莉迅速清点:“食物和水省着点,大概够我们五个人两天。” “照明……头灯和手电电量不一,但持续使用的话,最多还能坚持十到十五小时。” “够了。”张猛咬牙,“分头找,两人一组,不要落单。” “林野,你照顾顾教授和晓雨。” “吴莉,你跟我一组,检查东侧和北侧墙壁,注意安全,有任何发现立刻喊人,不要擅自行动。” 危机面前,张猛重新掌握了指挥权。 林野没有异议。 他将昏迷的周明挪到一根相对坚固的石柱旁靠好,对顾教授和姜晓雨说:“教授,我们检查西侧和南侧。” “注意脚下和墙壁,任何异常,都可能线索。” 顾教授和姜晓雨惊魂未定地点头。 五个人,分成两组,开始在前殿范围内仔细搜寻。 头灯的光束在巨大的空间里交错晃动,将众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墙壁和柱子上,仿佛有无数鬼影随行。 林野一边搜索,一边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那只从砖缝里探出的手没有再出现,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始终如影随形。 大约过了半小时。 “张队,吴姐,你们快来看这里。”姜晓雨忽然压低声音喊道,带着一丝惊疑。 众人立刻聚拢过去。 姜晓雨指着南侧墙壁靠近角落的一处地方。 那里墙壁的彩绘已经完全剥落,露出底下的青砖。 但其中几块砖的颜色和纹路,与周围略有不同,排列也似乎不那么规整,形成一个约莫半人高不太规则的矩形轮廓。 “像是……一道暗门?”顾教授凑近仔细观察,用手轻轻敲击。 声音略显空洞。 张猛和吴莉也过来,试着推动那几块砖。 砖块微微活动,但似乎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卡住了。 “有门闩或者机关。”张猛判断,“找找看附近有没有机括。” 众人分散在周围寻找。 林野的目光落在这暗门旁边一根石柱的基座上。 基座雕刻着兽头,其中一个兽头的眼睛是微微凸起的石珠,颜色比其他部分更深,且积灰较少。 他伸手,尝试按动那石珠眼睛。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从墙壁内传来。 那几块颜色不同的砖,缓缓向内陷入,然后向一侧滑动,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狭窄通道。 “找到了!”吴莉惊喜。 但张猛却皱起眉:“向下?这不是出口,是往更深处去的。” 顾教授却有些激动:“可能是通往中殿甚至后室的捷径,无论如何,有路总比困死在这里强!” “进去看看?”吴莉看向张猛。 张猛犹豫了一下,看向林野:“小林,你觉得呢?” 林野用头灯照向通道内部。 通道是粗糙开凿的土石结构,没有砖砌,仅容一人弯腰通过,斜向下延伸,深不见底。 金手指没有发出危险警告,但也没有安全提示。 “可以探一段,但如果发现不对,立刻退回。”林野道。 “好!”张猛下定决心,“我打头,吴莉第二,然后顾教授、晓雨,林野你断后,注意后面情况。” “把周明……”他看了一眼昏迷的同伴,咬牙,“也带上,不能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众人点头。 张猛将昏迷的周明背起,用绳索简单固定在自己背上。 虽然增加了负重,但以他的体格还能承受。 一行人依次进入狭窄通道。 通道内异常潮湿,壁上渗着水珠,脚下泥泞。 坡度很陡,需要手脚并用才能稳住身体。 空气流通性很差,待久了让人有些头晕。 向下爬了大约十几米,通道似乎平缓了一些,前方隐约传来滴水声。 “前面好像有空间。”打头的张猛说道。 又往前爬了几米,通道豁然开朗,连接到了一个更大的天然溶洞中。 溶洞不大,约莫一个篮球场大小,顶部垂下许多钟乳石,滴滴答答地落着水。 洞内光线极其微弱,只有众人头灯的光束。 而在溶洞的另一端,隐约可见另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有路!”吴莉喜道。 众人小心地踏入溶洞。地面湿滑,布满了碎石和水洼。 顾教授打量着溶洞环境:“这似乎是自然形成的溶洞,被墓葬建造者利用,作为连接通道……看那里!” 他头灯照向溶洞一侧的岩壁。 只见岩壁下方,堆放着一些杂乱的东西。 凑近看,是一些锈蚀得几乎看不出原样的金属工具,还有几具蜷缩在一起的……骸骨。 骸骨衣衫早已腐烂,但从残存的布料和饰品看,不像是汉代样式,倒像是……近代的? “是以前的盗墓贼?还是……”姜晓雨声音发抖。 张猛和林野继续走近查看。 骸骨共有三具,姿态扭曲,似乎死前经历了痛苦。 其中一具骸骨的指骨,也缺失了一根中指。 林野眼神一凝,又是指骨…… “他们的死法……可能和周明遇到的情况类似。”林野沉声道,“这墓里的诅咒,可能不止一次被触发过。” “别管这些了,快找路出去。”吴莉催促道,她感觉这里比前殿更不舒服,胸口发闷的紧。 众人绕过骸骨堆,走向溶洞另一端的洞口。 这个洞口比进来的通道宽敞一些,也是人工开凿的痕迹,但更加粗糙,方向似乎是向上。 “希望是出口……”顾教授喃喃道。 张猛依旧打头,背着周明率先钻入洞口。 然后是吴莉、顾教授、姜晓雨。 林野殿后,在他即将进入洞口时,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溶洞那堆盗墓贼骸骨。 “小林?快跟上!”前面传来张猛的催促。 林野压下心中的疑惑,转身钻入向上的通道。 这条通道比下来的那条更长,也更难爬。 坡度时缓时陡,有时甚至需要攀爬垂直的岩缝。 昏迷的周明成了巨大的负担,张猛体力消耗极快,喘息声越来越重。 吴莉不时搭把手,但效果有限。 不知爬了多久,就在张猛几乎要力竭时,前方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光线。 “到头了!”张猛精神一振。 众人奋力爬出通道,来到一个新的空间。 这里似乎是一处墓室,比前殿小,但更加精致。 四壁和穹顶都绘满了精美的壁画,保存相对完好。 墓室中央,摆放着一具巨大的石棺椁,棺椁上同样雕刻着繁复的纹饰。 那种淡蓝色的荧光,来自墓室四角摆放的几盏长明灯。 灯盏造型奇特,像是某种兽头,灯油早已干涸,但灯芯处却幽幽燃烧着蓝火,将整个墓室映照得一片幽蓝,鬼气森森。 “这里是……中殿?还是后室?”顾教授被眼前的景象震撼,暂时忘记了恐惧,痴迷地看着那些壁画,“太美了……这艺术价值……” “教授,快看那里。”姜晓雨忽然指着石棺椁的后方。 只见棺椁后方靠墙的位置,竟然有一扇厚重的青铜门。 门缝里透出更加浓郁的蓝色荧光,还有隐隐的流水声传来。 “门,是出口吗?”吴莉激动道。 张猛将昏迷的周明小心地放在地上,自己也累得几乎虚脱,靠坐在棺椁旁喘气:“不管是哪,先过去看看……我、我需要缓一缓。” 林野却盯着那扇青铜门,眉头紧锁。 金手指也传来了清晰的警告。 【提示:里面的东西,可不是一般的危险 第404章前后夹击 “别过去!”林野厉声喝道。 然而,已经晚了。 对出口的渴望压倒了吴莉的谨慎,她已经快步走向青铜门,伸手去推:“是不是出口,看看就知道……” “吴莉,回来!”张猛惊觉,想要起身阻止,却因脱力慢了半拍。 “吱呀——” 青铜门被吴莉轻易推开。 门后,并非出口,而是一个更大的圆形的墓室。 墓室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水潭,水色幽黑,泛着蓝色荧光。 水潭四周,立着八根粗大的青铜柱,每根柱子上都缠绕着锁链,锁链的另一端…… 全部没入水潭之中。 而在水潭正对着青铜门的岸边,立着一尊与真人等高的石像。 石像雕刻的是一位身着华服,头戴冠冕的王者,面容威严,与甬道壁画上那位面带诡异微笑的王者有七八分相似,但表情肃穆。 石像手中,捧着一个打开的玉盒。 玉盒内,空空如也。 但在玉盒下方的地面上,散落着几十截……人类的手指骨。 每一截,都和中指指骨大小相仿,颜色惨白,在蓝色荧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而在那些指骨中间,吴莉看到了一幕让她十分惊恐的景象—— 水潭幽黑的水面,此刻正剧烈翻涌,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即将出水。 而更可怕的是,翻涌的水面上,浮现出几十张惨白浮肿,面目狰狞的人脸。 那些人脸张大着嘴,眼睛却死死盯着门口的吴莉。 其中几张脸,吴莉竟然觉得有些眼熟…… “啊——!!!” 吴莉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转身想跑。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条铁链从水潭中迸发出来,瞬间卷住了吴莉的腰肢。 “噗通!” 吴莉连挣扎都来不及,就被拖入了幽深冰冷的水潭之中。 蓝色的水花溅起,几串气泡冒出,然后…… 水面迅速恢复了平静,只剩下那些惨白人脸依旧浮沉,带着怨毒的目光,望向青铜门外的幸存者们。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等张猛和林野冲到门口时,只看到恢复平静的诡异水潭,和地上那些散落的指骨。 吴莉……消失了。 “吴莉!”张猛就要冲进去。 林野死死拉住他:“张队,冷静,进去就是送死。” 张猛猛地止住脚步,他明白,那水潭里的东西,绝对不是人力能抗衡的。 这次,恐怕他们都要栽在这里了…… “咯咯……咯咯咯……”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轻笑声,突然在寂静的墓室中响起。 众人骇然四顾。 笑声似乎来自……那尊王者石像? 不。 是来自他们身后,前殿的方向,透过他们爬上来那个通道口,隐隐约约传来。 宴无好宴……客非善客……” “窥王秘者……永留此间……” 含糊不清的低语,伴随着笑声,如同潮水般从通道口涌出。 只见那通道口内,缓缓探出了一只惨白的手,然后是另一只…… 紧接着,一张张带着诡异笑容的脸,挤满了通道口。 正是甬道壁画上那些面容模糊的宾客。 他们,来了。 前有诡异水潭和恐怖触手,后有壁画中走出的索命宾客。 绝境。 张猛背靠着青铜门框,看着通道口越来越多的苍白手臂和模糊面孔。 又看看地上昏迷的周明,最后目光落在林野冷静得异常的侧脸上。 他惨然一笑:“妈的……这次,怕是真的要留在这儿了。” 直播间的观众也感同身受。 “如果是我,一溜烟就跑了。” “前面是水潭怪物,后面是画中鬼,怎么跑?” “林野怎么还这么冷静?吓傻了?” “你才吓傻了,野哥明显在观察!” “关键肯定是那个石像和玉盒!” “吴莉就这么没了……太突然了……” …… 门内。 “顾教授,退到石棺椁后面!”林野快速低声道,同时率先行动,扛起地上的周明,向墓室中央巨大的石棺椁后面退去。 张猛反应不慢,也搀扶着腿软的姜晓雨跟上。 石棺椁厚重巨大,暂时能提供一点掩蔽,也将墓室空间一分为二,隔开了通道口和水潭方向。 那些从通道口爬出的宾客动作不算快,但数量似乎不少,影影绰绰,已有七八个完全爬出,摇晃着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顾教授靠在冰冷的石棺上,学术性的好奇在此刻被纯粹的恐惧取代。 “可能是墓葬守卫,或者……陪葬者的怨念被某种力量禁锢在壁画里,现在被触发了。” 林野一边说一边快速观察,目光再次落到水潭边那尊石像和散落的指骨上。 “守卫?怨念?”张猛咬牙,“怎么对付?物理攻击有用吗?”他握紧了工兵铲。 “不知道,但可以试试。”林野从背包侧袋摸出备用的强光手电,调到最亮档,猛地照向最近的一个宾客。 刺眼的白光瞬间笼罩那模糊的面孔。 那宾客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模糊的脸部剧烈扭曲,冒出一缕青烟,动作停滞了一瞬。 “怕光!”张猛眼睛一亮,立刻也将自己的强光手电对准另一个靠近的宾客。 同样有效。 但手电的光束范围有限,而且这些宾客只是被暂时阻挡,并未消失或后退,它们适应了光线后,依旧执拗地向前挪动。 更糟糕的是,通道口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爬出新的。 姜晓雨焦急的说道:“光照只能延缓,不是长久之计,而且电量有限。” 林野看向水潭方向。 水潭此刻相对平静,那些惨白的人脸依旧浮沉,怨毒的目光隔着半个墓室望过来,但那条拖走吴莉的铁链并未再次出现。 石像肃穆而立,空玉盒在手,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玉盒里原本放着什么? 为什么是空的? 那些指骨……是祭品? 还是……封印的一部分?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林野心中成形。 “张队,帮我争取一点时间。”林野突然对张猛说道。 “你要干什么?”张猛喘着气问。 “我去那边看看。”林野指向水潭岸边的石像和指骨,“我觉得关键在那里。” “这些宾客怕强光,你和顾教授用手电交替照射,拖延它们,姜晓雨看着周明,别让他再出意外。” “小林,太危险了!”顾教授急道,“吴莉刚被……” “没关系。”林野打断他,“待在这里也是等死,不如搏一把 第405章可疑的石像 张猛看着林野冷静的眼神,一咬牙:“好,顾教授,我们上。” 他拉起顾教授,两人各自举着手电,从石棺两侧探出身子,用刺眼的光束交错扫向逼近的宾客群,暂时延缓了它们的合围。 林野弓起身,如同猎豹般从石棺后窜出,没有直线冲向水潭,而是沿着墓室边缘的阴影快速移动,尽量避开宾客的视线和水潭的攻击。 他的动作极快,脚步轻盈,在幽蓝的荧光和晃动的阴影中,几乎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 就在林野距离石像仅剩三米的时候,异变突生。 “小心。”张猛惊怒交加的吼声猛然炸响。 林野几乎是本能地向前一个翻滚。 一条锈迹斑斑的铁链,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擦着他的后背狠狠抽打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啪!!” 地面砖石碎裂,碎石飞溅,一根惨白的指骨被抽得粉碎。 水潭,再次被惊动了。 林野在地上翻滚两圈,半跪起身,抬头望去。 只见水潭中央,那幽黑的水面不再只是翻涌人脸,更多的铁链如同苏醒的巨蟒。 从水下探出,在空中缓缓舞动,锁链尖端滴落着散发恶臭的黑色液体。 而之前拖走吴莉的那条铁链,正缩回水中,链条上似乎还缠绕着一缕属于吴莉冲锋衣的破碎布料。 “它在消化……”林野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这怪物似乎有某种进食的间歇。 林野猛地起身,几步冲到石像前。 离得近了,石像的细节更清晰。 雕刻者的技艺确实精湛,王者衣袍的纹理,冠冕的样式都栩栩如生。 但那肃穆的面容,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那悲悯的眼神深处,仿佛隐藏着无尽的残忍。 林野的目光死死锁定石像双手捧着的玉盒。 玉盒约莫一尺见方,通体呈现温润的乳白色,表面有云雷纹浮雕。 盒盖打开着,内部空空荡荡。 林野伸出手,没有直接触碰玉盒,而是用手指虚悬在盒口上方。 掌心那道裂痕,似乎对玉盒本身,以及地上那些指骨散发出的阴冷气息,传递出一种强烈的渴望。 “这玉盒……是容器?”林野迅速思考,“那些指骨会是关键吗?” 林野飞快地扫了一眼地上散落的几十截指骨。 它们杂乱无章地堆积在石像脚下,有些已经风化发脆,有些却相对新鲜。 无一例外,都散发着阴邪的气息。 难道要把这些指骨放回玉盒? 还是说……需要特定的指骨? 比如,那截被已经被大嘴吞噬且具有诅咒之力的? 就在林野分神思考的这短短一两秒。 “教授,小心左边!”张猛急促的警告响起,紧接着是顾教授的一声短促惊叫和物体摔倒的声音。 林野回头。 只见石棺椁那边,形势已经急转直下。 张猛和顾教授的手电光束已经变得极其微弱,闪烁不定,显然电量即将耗尽。 而失去了强光的有效遏制,那些从通道口涌出的宾客速度陡然加快。 它们不再惧怕微弱的光线,扭曲的身影在幽蓝荧光下拉出诡异的影子,迅速从两侧围向石棺。 张猛挥舞着工兵铲,狠狠砸在一个冲得最快的宾客身上。 铲头陷入了那模糊的躯体,却仿佛砸进了一团粘稠的胶质,拔出来都有些费力。 那宾客只是踉跄了一下,胸口留下一个凹陷,却依旧伸出苍白的手抓向张猛的面门。 “滚开!”张猛侧头躲过,一脚踹在对方腹部,感觉像是踹在了一堵软墙上,反震力让他自己后退了半步。 另一个宾客趁机从侧面扑向跌倒在地的顾教授。 “教授!”姜晓雨尖叫着,不知哪来的勇气,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石就砸了过去。 石头穿过宾客模糊的身体,砸在了后面的石棺上,发出闷响。 那宾客毫发无伤,但动作顿了顿,视线继而转向了姜晓雨。 就是这一顿的工夫,张猛已经回身,一铲子拍在它的侧脑,将其打得歪向一边,然后一把拉起顾教授:“退,往石棺后面缩!” 三人加上昏迷的周明,已经被逼到了石棺与墓墙的狭窄夹角,退无可退。 而通道口,还有新的宾客在源源不断地爬出,数量已经超过了十五个。 它们发出刺耳的怪笑,围拢上来。 直播间为他们捏了把汗。 “野哥,快啊!” “张猛要顶不住了。” “顾教授好像也受伤了。” “那些鬼东西越来越多了!” “水潭里的铁链又动了!野哥小心背后!” …… 这样危急的情况,林野看在眼里,可他现在根本无法召唤出来怪谈保护他们。 这扇该死的门,只允许他用力量保护自己。 看来要想别的办法才能帮到他们。 林野的目光再次快速扫过玉盒、指骨、石像,以及……石像基座。 这一次,他注意到,石像的基座并非与地面完全一体。 在基座与地面相接的缝隙处,似乎有一些干涸的痕迹,像是……曾经流淌过什么液体。 而基座正面,对着水潭的方向,雕刻着一个有些眼熟的图案。 林野定睛一看,那图案……竟然和之前在前殿发现的暗门旁边,石柱基座上那个兽头眼睛的图案,有七八分相似。 都是一个抽象的,仿佛无数线条纠缠的符号,中心有一个小小的凹陷。 “机关?还是……祭祀的符文?” 一个念头划过脑海。 林野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些散落的,相对新鲜的指骨上。 他俯身迅速从地上捡起了三截看起来颜色较新,相对完整的指骨。 然后,林野看向石像基座上那个图案中心的凹陷。 大小……似乎刚好能容纳一截指骨的尖端? 林野拿起一截指骨,将其尖端对准那个凹陷,按了下去。 果然,指骨稳稳地插入了凹陷之中,严丝合缝。 水潭中那些狂舞的铁链,动作开始变的迟缓,那些正在围攻张猛等人的宾客,也齐刷刷地顿住了动作。 有效?! 林野立刻如法炮制,将另外两截指骨,也插入到了旁边的凹陷 第406章最后的搏斗 这一次,变化更加明显。 石像手中的玉盒,忽然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光芒。 水潭中,几条刚刚扬起的铁链,如同失去了部分力量支撑,软软地垂落下去,砸在水面上,溅起大片水花。 “小林,你做了什么?”张猛又惊又喜地喊道,趁机将扑到眼前的两个宾客踹开少许。 顾教授和姜晓雨也看到了希望,眼中爆发出求生之光。 林野来不及解释,他紧紧盯着玉盒内那点微弱的红光,以及地上剩下的几十截指骨。 三截指骨,只能点亮这么一点光芒,却能让怪物和宾客暂时迟疑? 那如果……更多呢? 只要能争取到足够的时间,让他们找到真正的出路,或者……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水潭对面,青铜门另一侧的黑暗。 那里是否还有其他通道? 还是说……这水潭本身,是否就是通往某个地方的路? “到我这边来,快!”林野一边大喊,一边快速蹲下身,将地上那些相对新鲜的指骨一把把抓起来。 看也不看地往石像基座上那些类似的凹陷符文里塞去! “咔!咔!咔!咔!” 一连串的机括契合声密集响起。 每插入一截指骨,玉盒内的暗红光芒就明亮一分,石像本身也隐隐散发出一种混合着威严与邪异的气息。 水潭里的铁链彻底安静下来,沉入水中,只留下圈圈涟漪。 那些宾客则如同失去了指挥的傀儡,呆立在原地,模糊的面孔上露出痛苦和挣扎的神色。 “快,趁现在。”张猛见状,毫不犹豫地背起昏迷的周明,一手拉着顾教授,招呼姜晓雨。 三人跌跌撞撞地冲出了石棺后的死角,朝着林野和石像的方向跑来。 短短二三十米的距离,此刻却显得如此漫长。 几人气喘吁吁地冲到林野身边,惊魂未定地看着周围暂时被镇住的诡异景象。 “小林……这是……”顾教授看着石像基座上插着的十几截指骨,以及玉盒内已经变得相当明亮的暗红光团,声音发抖。 林野言简意赅地解释完,目光却不敢有丝毫放松:“这撑不了多久,这些指骨正在被快速消耗。” 果然,林野话音未落,最早插入的一截指骨,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碎成了齑粉。 玉盒内的红光随之微弱了一分。 水潭表面,一圈涟漪无声荡开。 “指骨在消耗,我们必须马上找其他出路。”张猛急道,环顾四周。 除了他们进来的通道,以及青铜门后的水潭墓室,这个放置石棺的主墓室似乎没有其他明显的出口。 “看上面!”姜晓雨忽然指着墓室穹顶。 众人抬头,只见绘满升仙壁画的穹顶中央,在幽蓝荧光和玉盒红光的映照下,隐约可见一个比周围颜色略深的区域,像是……被封住的洞口? “会不会是工匠留下的逃生口,”顾教授激动道,“汉代一些大墓会有这种设计!” “怎么上去?”张猛皱眉。 穹顶距离地面至少有六七米高,光滑的壁画墙面根本无法攀爬。 林野的目光则落在了墓室四角那四盏燃烧着幽蓝火焰的长明灯上。 灯座是青铜铸造的兽头,造型狰狞,兽口衔着灯盏。 灯座与后方墙壁之间,似乎有…… “灯座后面有凹陷,能借力攀爬。”林野指向最近的一盏灯。 张猛立刻会意:“我试试!” 他将周明小心放下,活动了一下受伤的手臂和肩膀,助跑两步,猛地一跃,双手抓住了青铜灯座兽头的上方。 灯座微微晃动,但很结实。 张猛双臂用力,引体向上,脚在墙壁上寻找支撑点,很快就爬到了灯座上方。 从这里到穹顶,还有约三米多的高度,墙壁依旧光滑。 “不行,够不着,需要工具或者……”张猛低头喊道。 林野迅速解下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掏出一捆登山绳和几个岩钉,挂钩。 “接着,试试能不能在穹顶边缘找到固定点。” 他将绳子和岩钉抛给张猛。 张猛接住,抬头仔细查看穹顶边缘。 他勉强能看到,穹顶与墙壁接合的部位,似乎有一些凹凸不平的砖石结构。 他尝试着将岩钉敲入缝隙,挂上挂钩,然后将绳子穿过…… 就在这时! “咔嚓!咔嚓!咔嚓!” 连续几声脆响,石像基座上,又有三根指骨同时粉碎。 玉盒内的红光剧烈闪烁,黯淡了近三分之一。 水潭中,一声沉闷的低吼传出,水面再次开始不平静地涌动。 “快,张队。”顾教授急得直跺脚。 姜晓雨紧紧抱着自己的胳膊,十分的害怕, 林野反应迅速的将地上剩余的指骨继续往基座里塞,拖延时间。 张猛额头青筋暴起,汗水混着血水滑落。 很快,他终于找到了一个相对稳固的缝隙,将岩钉牢牢敲入,挂钩挂稳。 然后将绳子一端在灯座上绕了几圈打结,另一端垂落下来。 “绳子好了,但是……”他看向下面,“一次只能上一个人,而且周明昏迷,需要人背着或者拉上去。” 话音未落,水潭中同时破水而出。 这一次,它们的目标不是个人,而是直接抽向了那根垂落的登山绳和固定它的岩钉挂钩。 “不好!”张猛眼疾手快,拔出腰间的军刀,狠狠砍向最先袭来的那条铁链。 “铛!”金属交鸣之声刺耳。 军刀在铁链上砍出一溜火星,却只在锈迹上留下了一道白痕,反震力让张猛手臂发麻,差点从灯座上摔下来。 而另外两条铁链,已经狠狠抽在了岩钉和挂钩所在的墙壁位置。 砖石碎裂,岩钉和挂钩连同周围一片墙皮被直接抽飞。 垂落的绳子失去了上方的固定,软软地掉了下来。 唯一的逃生希望,眼看就要破灭。 与此同时,基座上剩余的指骨正在以更快的速度粉碎,玉盒内的红光已经黯淡到几乎熄灭。 “完了……”顾教授眼中彻底失去了神采,瘫坐在地。 张猛从灯座上跳下,挡在众人身前,举起已经卷刃的工兵铲,准备做最后的搏 第407章冒险求生 既然向上无路…… 那么,向下呢? 这水潭,真的只是绝地吗? 那古代方士为何要将怪物镇压于此? 除了镇压,水潭是否还连接着其他什么地方? 比如……真正的墓室核心? 或者,方士自己离开的通道? 这个念头毫无依据,纯粹是绝境中的臆想。 可留在原地,等指骨耗尽,宾客和铁链重新扑来,同样是死路一条。 就在这进退维谷的致命僵持中,周明醒了。 他的身体开始小幅度地抽搐,左手无意识地抬起,指向……水潭的方向。 “周明?你醒了?”姜晓雨又惊又喜,俯身想去查看。 “别碰他。”张猛厉声喝道,一把将她拉开。 “下……面……”周明喉咙里挤出两个含糊的音节,重复着,“下面……下面……” “他在说什么?”姜晓雨吓得后退。 林野和张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怀疑。 周明口中的下面,指的是……水潭之下? 此刻,石像基座上的指骨又碎了几根,玉盒红光摇曳欲灭。 水潭里的铁链开始试探性地拍打水面,发出沉闷的啪啪声。 那些呆立的宾客也开始不安地扭动身体,模糊的面孔转向他们的方向,似乎随时会再次扑来。 没有时间犹豫了。 林野当机立断:“从水里走。” “你疯了?”顾教授失声,“水里……那怪物……” “留在上面必死无疑,”张猛低吼,他比顾教授更清楚战场的抉择,“横竖是死,不如赌一把。林野,怎么下去?” 林野目光扫过水潭边缘,迅速判断:“直接跳,注意躲避铁链,目标是对岸那个通道口。” 他指向水潭另一侧,青铜门旁边,隐约有一个被垂落的锁链半掩着的狭窄洞口。 “我带着顾教授,张队你带着周明和晓雨,分开跳,减少目标。”林野语速极快。 “好!” 几乎是商量好的瞬间,基座上最后一根指骨化为齑粉。 玉盒内的红光彻底熄灭。 石像脸上那肃穆悲悯的表情,仿佛瞬间扭曲了一下,变得无比阴森。 水潭深处七八条铁链如同狂蟒出洞,携带着恶臭的黑水和恐怖的力量,疯狂抽打向墓室各处。 “跳!” 林野一把拽住顾教授的胳膊,冲向水潭边缘,瞄准两块锁链挥舞的间隙,纵身跃下。 幽黑的潭水瞬间将两人吞没。 紧随其后,张猛一手夹着眼神呆滞的周明,一手抓住姜晓雨,也咬牙跳了下去。 入水的刹那,刺骨的寒意和巨大的水压袭来。 潭水浑浊,能见度极低,只有上方透下的微弱幽蓝荧光隐约勾勒出巨大的锁链阴影和无数惨白浮动的人脸。 那些人脸察觉到活人的气息,立刻蜂拥而至,张开空洞的嘴,试图撕咬。 林野屏住呼吸,掌心裂开,一股无形的吸力在水中扩散,将靠近的几张人脸搅碎吞噬,暂时清出一小片区域。 他拖着不断呛水的顾教授,奋力朝着记忆中对岸洞口的方向潜游。 身后,水波剧烈搅动。 张猛那边显然遇到了麻烦。 一条粗大的铁链狠狠卷向姜晓雨。 张猛将周明推向一旁,反手用工兵铲狠狠砸向铁链。 水中阻力巨大,这一击力量被削弱大半,铁链只是歪了歪,却更加凶猛地缠绕上来,瞬间勒紧张猛的腰腹和手臂。 “唔!”张猛剧痛,口鼻溢出气泡,工兵铲脱手。 姜晓雨尖叫着,徒劳地去抓张猛,却被另一条铁链扫中肩膀,痛得她几乎昏厥,鲜血弥漫开来,立刻吸引了更多的人脸。 “走……别管我!”张猛用尽最后力气,一脚将靠近的姜晓雨踹向林野和顾教授的方向,自己则被铁链死死缠住,拖向水潭深处。 更多的铁链和人脸蜂拥而上,将他淹没。 只有一串浑浊的血沫和几个破碎的气泡浮上水面。 “张队……”姜晓雨心中大恸,却被林野一把抓住手腕,强行拖着继续前游。 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顾教授已经因为窒息和恐惧开始翻白眼。 林野加快了速度,凭借着强化过的身体和掌中大嘴对阴邪之物的克制,开辟着道路。 周明不知何时也游了过来,动作僵硬却目标明确,直指那个洞口。 终于,林野的手触摸到了洞口的边缘。 那是人工开凿的痕迹,洞口狭窄,倾斜向上。 他先将几乎昏迷的顾教授推了进去,然后是受伤流血的姜晓雨,接着是自己。 周明也紧随其后爬了进来。 进入洞口的瞬间,身后的水压和水流声骤然减弱。 但那种被恐怖之物凝视的感觉并未消失。 林野回头看了一眼。 幽黑的水潭中,隐约可见无数锁链在缓缓收回,张猛的身影早已不见。 而那些惨白的人脸,正密密麻麻地聚集在洞口外的水域,无声地注视着他们,却没有追进来。 似乎……这洞口有某种限制。 顾不上细想,林野立刻检查顾教授和姜晓雨的状况。 顾教授只是呛水和惊吓过度,咳出几口水后,悠悠转醒,但眼神涣散,显然受到了巨大打击。 姜晓雨肩膀血肉模糊,失血加上冰冷潭水和张猛之死的刺激,让她蜷缩在洞壁旁,不住地发抖啜泣。 周明则安静地坐在一旁,低垂着头,湿漉漉的头发遮住脸,口中不再念叨下面,但那股诡异的氛围并未散去。 通道内一片漆黑,只有隐约的水声回荡。 林野摸出防水手电,幸好还有电。 光束照亮了这个狭窄的向上通道,依然是粗糙的土石结构,但比之前那个干燥一些,空气也相对流通。 “我们……还活着?”顾教授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 “张队他……”姜晓雨泣不成声。 林野递过去一块压缩饼干和一点水给她,现在需要尽快恢复体力,处理伤口。 不是难过的时候。 他拿出急救包,简单给姜晓雨包扎了肩膀。 伤口很深,但幸运的是没伤到骨头和主要血管,暂时止血。 “这里……是哪里?”顾教授虚弱地问。 林野用手电照向前方:“通道向上,可能通向其他地方。 “周明,”他转向一直沉默的周明,“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刚才为什么说下面?” 周明缓缓抬起头。 手电光下,他的脸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里的灰白褪去了一些,恢复了几分神采,却充满了茫然和痛苦。 “我……我不知道。”周明捂着头,声音沙哑,“好像……做了个很长的噩梦……脑子里有很多声音……很多画面……” “水潭下面……有东西在叫我……不,是在叫所有人……” 他痛苦地抓扯着自己的头发。 “好了,先别想了。”林野打断他,“能走吗?我们必须离开这里,这通道不一定安全。” 众人勉强起 第408章青铜剑 顾教授和姜晓雨互相搀扶,林野打头,周明断后,沿着湿滑的通道向上攀爬。 这条通道比想象中更长,也更加曲折。 有时需要手脚并用攀爬近乎垂直的岩壁,有时又狭窄得只能侧身挤过。 体力在迅速消耗,尤其是受伤的姜晓雨和年纪大的顾教授。 但求生的欲望支撑着他们。 大约爬了半个多小时,前方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光线。 还有隐隐的,类似风声的呜咽。 “到头了!”顾教授精神一振。 爬出通道口,众人来到一个相对宽敞的天然岩洞中。 岩洞一侧有裂隙,昏黄的光线和微弱的空气正是从那里透入。 而岩洞中央的景象,却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里堆放着更多的骸骨,不是零散的,而是堆积如小山。 骸骨的服饰更加杂乱,从古代到近代都有,有些甚至还能看到民国时期的衣物碎片。 所有的骸骨都残缺不全,许多都缺失了手指,尤其是中指。 而在骸骨堆的最顶端,盘膝坐着一具相对完整的干尸。 干尸身着早已褪色破烂的古代方士服饰,头戴道冠,面前摆放着一个已经碎裂的罗盘,和一些锈蚀的法器。 他的右手手骨抬起,食指伸出,指向岩洞上方某个方向。 而在干尸的胸口,插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青铜短剑。 短剑的剑柄上,刻着一个与石像基座上相似的扭曲符文。 “这……这是那个布下镇压的方士?”顾教授声音发颤,“他……他死在了这里,是自杀?还是……” 林野走近一些,仔细观察干尸和周围的骸骨。 【提示:镇压者的遗骸。】 【以自身为引,魂飞魄散,试图彻底封禁王与宴客,可惜,镇压并非完美,漏洞随时间扩大。】 【提示:他手指的方向,或许是生机,或许是更大的绝望。】 林野顺着干尸手指的方向望去。 那是岩洞顶部一处不起眼的凹陷,隐约有风从那里吹出。 “那里可能有路。”林野道。 姜晓雨看着堆积如山的骸骨,声音发抖:“这些人……都是以前死在这里的?盗墓贼?还是……祭品?” “恐怕两者都有。”周明忽然开口,他不知何时走到了骸骨堆旁,眼神直勾勾地看着那具方士干尸。 “我……好像记起了一些……”他按住自己的太阳穴,“很吵……很多人在哭……在惨叫……他们被拖进来……手指被切掉……灵魂被抽走……成为‘宴席’的一部分……” “那个王……他想要复活……或者……变成更可怕的东西……” “宴席需要宾客……需要祭品……” 周明的叙述断断续续,却让众人不寒而栗。 结合之前壁画上的“宴无好宴,客非善客”,以及水潭中那些惨白人脸和铁链…… 一个可怕的猜测逐渐清晰。 这座墓的主人,那位汉代诸侯王,可能并非正常死亡,或者在死后被邪术侵蚀,变成了某种渴望灵魂和生命的怪物。 他将闯入墓穴的人视为宾客,切下他们的手指作为标记或媒介,抽走灵魂,填充到水潭那个诡异的宴席之中,以维持某种存在,甚至寻求复生。 而那位古代方士发现了这一点,试图用玉盒、指骨、石像和八根锁链布下大阵镇压,甚至不惜以身殉阵,将自己也封在这里。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或者是不断有人闯入提供祭品,镇压出现了漏洞。 那些壁画中的宾客活了过来,水潭中的怪物也并未被完全封印。 “我们必须毁掉核心。”林野看了一眼周明,“我们可能已经被标记了。” “怎……怎么毁?”顾教授问。 林野看向方士干尸胸口的青铜短剑,又看向那通风的裂隙。 “先看看有没有出路。” 他走到岩洞顶部那处凹陷,发现那里确实有一个被碎石半掩的狭窄缝隙,仅容一人蜷缩通过,风就是从里面吹出来的。 他清理掉一些碎石,用手电向里照去。 缝隙很深,曲折向上,看不到尽头,但空气是流动的。 “可能是通往山体其他部分的裂缝,或者……工匠留下的最后生路。”林野判断。 “那还等什么?快走啊!”姜晓雨迫不及待。 “等一下。”林野却转身,走向那方士干尸。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柄插入干尸胸口的青铜短剑。 剑柄入手冰冷沉重,一股磅礴而悲怆的残余意念顺着剑身传来,那是方士最后的不甘与决绝。 【提示:蕴含镇邪之力的法器,也是方士封印的一部分。】 【拔除它,可能彻底破坏本就摇摇欲坠的镇压,也可能……是终结一切的关键,风险极高。】 林野没有犹豫。 他知道,不解决根源,就算他们逃出去,也可能被诅咒追踪,或者留下更大的祸患。 而且,掌心中的大嘴,对这把剑和这里凝聚的庞杂阴邪之力,都传递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渴望。 这或许,是彻底吃掉这扇门内的核心机会。 “你们先走,进裂缝,一直往上爬,别回头。”林野对顾教授三人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小林,你要干什么?”顾教授惊问。 林野平静道:“我垫后。”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 顾教授张了张嘴,最终拉起姜晓雨:“我们走,周明,跟上!” 姜晓雨看了看林野,又看了看恐怖的骸骨堆,咬了咬牙,跟着顾教授向裂缝爬去。 周明却站在原地没动。 他低着头,声音有些怪异:“林野……我……我好像走不了了……” 林野转头看他。 只见周明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极其僵硬诡异的笑容,眼神再次变得灰白。 他的右手,此刻皮肤下仿佛有东西在蠕动。 “王的宴会……还没结束……” “新的宾客……需要入席……” “你……和我们……一起留下吧……” 话音未落,周明猛地扑向林野。 不,不是扑向林野,而是扑向他手中的青铜短剑。 与此同时,岩洞下方,他们爬上来的那个通道口,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以及铁链拖行的声音。 水潭里的怪物,还有那些宾客,追上来了。 绝杀之局,在这最后的岩洞中,再次上演。 而唯一的生路裂缝,顾教授和姜晓雨才刚刚爬进去。 林野眼神一厉,面对扑来的周明和身后通道传来的恐怖声响,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握紧了青铜短剑的剑柄。 掌心的裂痕兴奋地张开。 “想吃?那就……吃个够 第409章周明,死亡 林野不退反进,右手迎着扑来的周明猛地探出。 掌心裂开,露出那张流淌着粘稠涎液的贪婪大嘴。 这不是人的手掌,而是属于怪谈的器官。 对常人来说致命的阴邪诅咒,对它而言,却是最美味的食粮。 周明似乎感应到了巨大的威胁,灰白的瞳孔骤然收缩,扑击的动作硬生生在半空扭曲,想要变向。 但已经晚了。 林野的手掌,如同铁钳般扣住了周明那只皮肤下有东西蠕动的右手手腕。 “嗤啦——” 一股黑烟从接触处冒出,伴随着皮肉烧灼的声响。 周明发出痛苦的嚎叫,疯狂挣扎,力气大得惊人。 林野却稳如磐石,右手掌心的怪谈之嘴狠狠咬下。 这些能量顺着大嘴的吸吮,源源不断地涌入林野体内,带来一阵诡异快感,以及……力量的增长。 【提示:吞噬宴客标记诅咒成功,对同类诅咒抗性小幅提升。】 “呃啊啊啊——放开!!”周明脸上的诡异笑容彻底扭曲成痛苦和暴怒,他空着的左手成爪,狠狠抓向林野的面门。 林野左手一直紧握着那柄青铜短剑。 此刻,他手腕一抖,剑身斜撩,精准地格挡住这一抓。 “铛!” 金属交击的脆响,周明的手指与青铜剑刃碰撞,竟发出了金铁之声,指尖迸出火星。 但青铜短剑上那股镇邪之力显然对周明造成了伤害,他触电般缩回手,指尖焦黑一片。 与此同时。 “哗啦——轰!” 下方通道口,浑浊腥臭的潭水裹挟着几条锈迹斑斑的铁链猛地冲了进来。 水花四溅中,几个面容模糊的宾客手脚并用地爬出,紧接着,是更多…… 它们的目标明确——林野,以及他手中的青铜短剑。 更后面,幽黑的水流翻滚,一个庞大的,布满锁链的阴影正在通道口凝聚,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水潭里那个真正的主人,要出来了。 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周明果然被附身了!” “野哥的手!那是什么鬼东西?!” “吞噬?野哥才是最终BOSS吧?!” “那嘴……看得我头皮发麻但是好TM带感!” “青铜剑!快拔剑啊野哥!” “后面的怪物要爬出来了!!” “顾教授和姜晓雨呢?快爬啊别回头!” “只有我关心张队和吴莉真的死了吗?刚才水潭里……” “八成是没了……这古墓太残酷了。” —— 岩洞内,生死一线。 林野右手死死咬住周明,疯狂吞噬他体内源自王的诅咒标记和那股邪异能量。 周明的挣扎越来越弱,眼中的灰白时聚时散,脸上的表情在痛苦、茫然和诡异的笑容间飞速变幻。 但身后的威胁已至。 最先爬出的几个宾客发出尖锐的嘶鸣,扑了上来。 它们动作僵硬却迅捷,苍白的手指抓向林野的背心和脖颈。 林野头也不回,右手中的青铜短剑反手向后一扫。 剑锋划破空气,带起一道淡淡的青色光晕。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宾客被剑锋划过胸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胸口炸开一团黑气,动作骤然僵直,随即像泄了气的皮球般软倒下去,化为一滩腥臭的黑水。 青铜短剑,对这些邪物有极强的克制。 但更多的宾客悍不畏死地涌上。 林野且战且退,右手依旧没有松开周明,拖着他向岩洞顶部裂缝的方向移动。 每吞噬一分诅咒,他对这墓穴中无处不在的阴冷气息就多一分适应。 甚至能隐约感觉到那水潭深处王的模糊意志,贪婪、疯狂、对生命和灵魂永无止境的渴求。 同时,掌心的大嘴传来餍足和渴望并存的情绪。 还不够……还要更多……那个王的核心……才是真正的大餐…… “林……林野……”被吞噬着能量的周明,忽然艰难地开口,恢复了少许清明,“剑……别拔……封印……会彻底……” 他话没说完,眼中的灰白再次浓郁,发出嗬嗬的怪笑:“没用的……王……终将归来……宴席……永不散场……” 林野不为所动,冷静地计算着距离。 离裂缝还有七八米。 顾教授和姜晓雨应该已经爬进去一段了。 身后,铁链拖动的声音越来越近,沉重的压迫感几乎凝成实质。 不能再拖了。 “抱歉了,周明。”林野低语一声,右手吞噬之力猛然加大。 “咕噜……咕噜……” 仿佛吸水般的声音响起,周明身体剧烈抽搐。 大股大股的黑气从他口鼻、眼耳,尤其是右手手腕处被林野咬住的地方涌出,没入掌心大嘴。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眼神迅速黯淡。 最后时刻,周明似乎彻底清醒了一瞬,看向林野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恐惧、哀求、还有一丝解脱。 然后,头一歪,彻底不动 第410章对抗 林野松开手,周明的身体软软倒地,迅速变得冰凉僵硬,右手手腕处只留下一圈焦黑的痕迹。 吞噬了一个被深度标记的祭品,林野能感觉到掌心大嘴传来饱足感,以及一股新增的带着诡异特性的力量在体内流转。 他来不及仔细体会。 因为,通道口,那个庞大的阴影,已经挤了进来。 那是一个难以名状的怪物。 它由无数惨白浮肿的人体残肢和锈蚀的锁链强行糅合而成,整体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球状,表面不断有肢体蠕动,面孔浮现又隐没。 八根粗大的锁链从它身体各处延伸出来,如同触手般狂乱挥舞,抽打得岩洞石屑纷飞。 在它身体的中央,隐约能看到一张戴着冠冕的脸,那张脸的眼睛位置,是两个不断旋转,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旋涡。 强烈的怨念、死气、以及对生者灵魂的饥渴,如同潮水般席卷整个岩洞。 【提示:???】 【提示:极度危险,建议立即逃离!它的核心未被完全释放,但力量已远超当前个体应对极限。】 直播间瞬间被惊恐的弹幕淹没。 “这TM是什么东西?!” “掉SAN了!我要关直播!” “完了完了,这玩意怎么打?” “野哥快跑啊!” “青铜剑!用那把剑!” 怪物那漩涡般的眼睛锁定了林野,尤其是他手中的青铜短剑。 一声混杂着无数痛苦嘶鸣的咆哮从它体内传出,几条铁链如同闪电般射向林野,同时,那些爬进来的宾客也像接到了命令,更加疯狂地扑上。 林野眼神一凝,非但没有冲向裂缝,反而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猛地将手中的青铜短剑,朝着怪物的方向,狠狠投掷了过去。 剑身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直射怪物中央那张模糊的巨脸。 这一掷,蕴含了他刚刚吞噬周明所得的部分力量,以及他自身强化后的全部臂力。 快!准!狠! 怪物似乎也没料到林野会放弃这柄明显对它有很大威胁的武器,挥舞的铁链慢了半拍。 “噗嗤!” 青铜短剑精准地刺入了那张巨脸眉心偏左的位置! “嗷——!!!” 怪物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惨嚎,整个身体剧烈震颤,锁链疯狂乱舞,靠近它的几个宾客甚至被无差别地抽碎。 剑身没入近半,镇邪之力爆发,巨脸眉心处炸开一团耀眼的青光,那些蠕动的肢体和面孔仿佛被泼了滚油般冒出浓烈的黑烟。 怪物陷入了短暂的狂暴和混乱。 就是现在! 林野脚下发力,身形如猎豹般窜出,不再理会身后的怪物和宾客,目标直指岩洞顶部的裂缝。 他三两下攀上骸骨堆,踩过方士干尸的肩头,猛地一跃,双手抓住了裂缝边缘,腰腹用力,整个人如同游鱼般滑了进去。 就在他身体完全进入裂缝的刹那。 “轰隆!” 一条粗大的铁链狠狠抽在了他刚才抓住的位置,碎石飞溅,裂缝边缘崩塌了一小块。 怪物狂暴的怒吼和铁链刮擦岩壁的声音被隔绝在外,迅速减弱。 裂缝内狭窄、黑暗、曲折,仅能容人匍匐前行。 但空气流通,带着尘土的味道,方向明确向上。 林野喘着粗气,迅速向前爬了几米,暂时安全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只有隐约的震动和嘶吼传来。 周明死了。 张猛、吴莉生死不明,大概率已遭不测。 现在,只剩下他,以及可能还在前面爬行的顾教授和姜晓雨。 他摊开右手,掌心那道裂痕已经闭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仿佛吃饱后餍足的嘴唇。 吞噬了周明身上的诅咒,他感觉自己的状态好了一些,对阴气的抗性明显增强,甚至能更清晰地感知到周围环境的异常。 那柄青铜短剑……可惜了。 不过,至少用它重创了那个怪物,为自己和前面两人争取到了逃入裂缝的时间,也算值得。 只是,这裂缝真的通往生路吗? 那个方士临死前手指的方向…… 林野不再耽搁,打开手电,开始沿着裂缝向上攀爬。 裂缝内部比想象中复杂,有时需要挤过仅容头肩通过的窄缝,有时又遇到岔路。 林野凭借对气流的感知和直觉选择方向,始终朝着风来的上方前进。 爬了大约十几分钟,前方传来了微弱的啜泣声和压抑的咳嗽。 “顾教授?姜晓雨?”林野压低声音喊道。 “小……小林?”前方传来顾教授惊喜又虚弱的声音,“是你吗?后面……怎么样了?” “暂时安全,快走,别停。”林野催促。 知道林野跟在后面,前面的两人似乎安心了不少,爬行的速度也快了一些。 又过了约莫二十分钟,裂缝逐渐变得宽敞,甚至可以弯腰行走了。 风越来越大,带着新鲜的空气。 “有光!前面有光!”姜晓雨惊喜地叫道,声音带着哭腔。 果然,在前方拐角处,透出了明显来自外界的天光。 虽然是昏暗的,但对在黑暗墓穴中挣扎了不知多久的他们来说,无异于曙光。 三人精神大振,加快脚步。 很快,他们爬出了裂缝。 外面,是夜晚。 惨白的月光照耀着荒凉的山脊,远处是连绵的黑色山峦。 他们身处一个隐蔽的山体裂缝出口,下方是陡峭的斜坡,长满了灌木和荆棘。 寒风凛冽,却带着自由的清新。 他们……出来了? 从那个恐怖的汉代古墓里……逃出来了? 顾教授踉跄着跪倒在地,老泪纵横,不知是庆幸还是后怕。 姜晓雨捂着受伤的肩膀,看着夜空,无声地流泪,脸上却有着劫后余生的茫然。 林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这里确实像是墓葬所在山体的背面,位置很隐蔽。 身后是黑黝黝的裂缝,仿佛巨兽的嘴 第411章没有真的逃离 墓穴里的怪物……没有追出来。 是因为裂缝的阻隔?还是因为脱离了墓穴的范围? 又或者……它根本无法完全离开那个水潭? “我们……真的出来了?”顾教授喃喃道,仿佛不敢相信。 “嗯,出来了。”林野确认了一下方向,“沿着山坡向下,应该能找到路。” “张队……吴莉姐……还有周明……”姜晓雨哽咽道。 顾教授沉重地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背,却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考古队六人,如今只剩下三人,而且个个带伤,身心俱疲。 这次探索,代价太惨重了。 直播间观众也松了一口气。 “终于出来了……” “代价太大了……” “张队、吴莉、周明……唉。” “野哥牛逼!最后那一剑太关键了!” “那怪物好像没追出来?封印还有效?” “不一定,青铜剑被野哥插在怪物脸上了,封印可能更不稳定了……” “只有我觉得……出来得太容易了吗?” 最后一条弹幕,似乎预示着什么。 林野也有类似的不安感。 一切……似乎还没结束。 他右手掌心那道红痕,忽然微微发热。 与此同时,正准备起身的顾教授,突然身体一僵,脸上露出极其痛苦的神色,猛地捂住自己的胸口。 “教……教授?”姜晓雨惊愕。 顾教授张大嘴,却发不出声音,脸色迅速变得青紫。 他颤抖地伸出手,指向自己的脖颈。 月光下,可以清晰地看到,他脖颈的皮肤下,似乎有什么细长的东西在缓缓蠕动,凸起一道蜿蜒的痕迹。 像是一条……黑色的线虫? “呃……嗬……”顾教授眼球凸出,充满血丝,痛苦地看向林野,眼神中充满了不解和哀求。 姜晓雨吓得尖叫后退。 林野一步上前,按住顾教授,看向他的脖颈。 那蠕动的黑线,仿佛有生命般,正试图钻向顾教授的大脑。 而且,林野能感觉到,这诅咒的气息……和墓穴中一模一样! 它是什么时候进入顾教授体内的? 喝水的时候? 还是在墓穴里被那些致幻孢子影响的时候? 亦或是……更早? “救……救我……”顾教授用尽最后力气挤出几个字。 林野眼神一冷,右手猛地按在顾教授脖颈那蠕动黑线的前方。 掌心裂痕再现。 一股吸力传来。 那黑线似乎感受到了天敌,剧烈挣扎,想要缩回顾教授体内深处。 但林野的右手如同烙铁,死死按住。 “给我……出来!” 吸力加大! “嗤——” 一缕比从周明身上吞噬到的更加阴邪的黑色能量,被硬生生从顾教授脖颈处扯出,吸入掌心大嘴之中。 【提示:获得阴气强化,对古墓规则了解加深……】 随着黑线被吸出,顾教授猛地抽搐一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青紫的脸色渐渐恢复。 但眼神仍然涣散,显然元气大伤,萎顿在地。 “教……教授?”姜晓雨颤声问。 顾教授虚弱地摆摆手,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林野却面色凝重地看向姜晓雨。 “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姜晓雨被他看得发毛,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肩膀伤口,又检查了一下身上:“我……我好像没事……” 话音未落,她肩膀那被简单包扎的伤口处,纱布忽然被沁出的血液染黑。 不是鲜红,而是……污浊的暗红色,还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味。 姜晓雨的脸色,也在月光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起来。 她的眼神开始飘忽,低声喃喃:“好冷……好饿……宴席……还没开始吗……” 林野心中一沉。 她也中招了。 而且,看起来比顾教授更严重。 是因为受伤流血,给了诅咒可乘之机? 还是说……从一开始,他们所有人,只要进了那座墓,就都被打上了宾客的标记? 区别只在于发作的早晚和程度? 张猛、吴莉、周明最先遭难。 顾教授差点发作,被自己及时吞噬了诅咒。 现在……轮到姜晓雨了。 月光荒岭,刚刚逃出生天的三人,再次被死亡的阴影笼罩。 而生路,似乎依旧遥不可及。 直播间刚刚放松的神经再次绷紧。 “我靠!还没完?!” “诅咒跟出来了?!” “姜晓雨的样子……好像周明发作前……” “野哥能救吗?像救顾教授那样?” “顾教授只是暂时没事了吧?会不会复发?” “这诅咒到底怎么解除?难道要回去毁掉核心?” “回去?那不是送死吗!” “完了完了,感觉要团灭……” …… 林野看着眼神逐渐失去焦距,身体开始微微发抖的姜晓雨,又看了看虚弱不堪,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顾教授。 他握紧了拳头。 掌心的大嘴传来意犹未尽的饥饿感,以及对姜晓雨身上那正在滋生的诅咒的渴望。 但是……来得及吗? 更重要的是,就算暂时吞噬掉姜晓雨身上的诅咒,像顾教授这样,就真的安全了吗? 那个王的标记,是否已经深植于他们的体内? 不从根本上解决,吞噬或许只能延缓,无法根治。 就像用勺子舀走不断上涨的洪水。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身后那黑黝黝的,仿佛通往地狱的裂缝。 或许……唯一的生路,并不在外面。 而在下面。 在那座古墓的最深处。 在那个王的核心所在。 只有彻底摧毁它,或者……让大嘴彻底吃掉它,这一切诅咒,才会真正终结。 林野眼神变得决绝,一个决定,在心中形成。 这扇门……果然没那么容易通过。 林野走到姜晓雨面前,右手按在她肩膀的伤口上。 掌心裂开,大嘴出现,开始吞噬她伤口处弥漫的诅咒黑气。 姜晓雨发出一声痛苦又带着解脱的呻吟,脸上的苍白稍稍减退,眼神也清明了一些。 但她肩膀的伤口处,黑气虽然被吸走大半,却仍有细微的黑线在血肉中若隐若现,无法根除。 林野皱了皱眉,果然,只是治标不治本。 “林.….林野?”姜晓雨虚弱地看着他。 “听着,你们身上的诅咒没有消失,它还会复发。”林野沉声道,“我必须回到古墓里,找到诅咒的源头,彻底解决它。否则,我们谁都活不了 第412章没死?还是……(加更) 顾教授瘫坐在地上,苦笑道:“回去?我……我连走路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刚刚被林野强行吸出诅咒,虽然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身体极度虚弱,仿佛大病一场。 “留在这里,等诅咒再次发作,一样是死。”林野冷静地说,“而且,我怀疑这诅咒会吸引我们,甚至控制我们回到那里。” “与其被动等死,不如主动出击。” 他看向两人:“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跟我一起回去。二是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但我不保证能成功,也不保证你们能撑到那时候。” 顾教授和姜晓雨面面相觑,眼中都是绝望。 回去是死,留下也是死。 但回去至少有一线生机,而且,林野展现出的能力让他们看到了一丝希望。 “我…….我跟你回去。”姜晓雨咬了咬牙,她不想坐以待毙,也不想再拖累林野。 顾教授看了看黑黝黝的裂缝,又看了看林野,最终长叹一声:“我也去。” 顾教授看了看黑黝黝的裂缝,又看了看林野, “这把老骨头,死也要死个明白。” “而且,我对古墓结构更了解,也许能帮上忙。” 林野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撕下自己的衣服,重新给姜晓雨包扎了伤口,然后扶起顾教授。 三人再次走向那个裂缝。 “不回去也是死,回去拼一把,野哥够果断! “可是野哥一个人回去胜算还大点,带着两个拖油瓶……” “顾教授和姜晓雨也是无奈啊,诅咒在身,留下也是等死。” “这诅咒太恶心了,如影随形。” “我猜张队和吴莉可能也变成了那种怪物的一部分……” “快看!裂缝里有动静! 就在三人准备进入裂缝时,裂缝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还有沉重的拖拽声。 林野立刻将两人护在身后,右手掌心裂开,警惕地盯着裂缝。 一个身影缓缓从黑暗中爬了出来。 那是.…….张猛? 他浑身湿透,脸色惨白,眼神呆滞,但身上并没有明显的伤口,只是动作有些僵硬。 “张队?”姜晓雨惊喜地叫道,想要上前,却被林野拦住。 “别过去,不对劲。”林野低声道。 张猛爬出裂缝,站在月光下,缓缓抬起头,看着三人,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 “你们.……怎么还不进来……宴席……要开始了......” 他的声音沙哑,仿佛很久没有说过话,带着一种非人的质感。 顾教授和姜晓雨如坠冰窟。 张猛果然也中招了,而且看起来已经被完全控制。 “张猛,你还认得我们吗?”林野试探着问。 张猛歪了歪头,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认得……新鲜的……祭品……” 话音未落,他猛地朝林野扑了过来,速度极快,完全不像受伤的人。 林野早有准备,右手掌心大嘴张开,迎向张猛。 然而,张猛在接近的瞬间,身体突然像没有骨头一样扭曲,避开了林野的手掌,从侧面抓向林野的脖子。 林野左手格挡,同时右手变向,抓向张猛的肩膀。 但张猛的反应速度远超常人,一击不中,立刻后退,再次拉开距离。 他站在不远处,歪着头看着林野,脸上笑容不变:“你……不一样……王.……对你很感兴趣……” 林野心中一凛,看来那个王已经注意到自己了。 必须尽快行动。 “张队……救不回来了吗?”姜晓雨带着哭腔问。 林野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张猛。 张猛似乎并不急于进攻,而是缓缓挪动脚步,挡住了裂缝的入口。 “想回去?可以……成为我们的一部分……就能回去了.…..” 他张开双手,仿佛在拥抱什么。 林野对顾教授和姜晓雨低声道:“我拖住他,你们找机会进裂缝,一直往下,去我们之前出来的那个岩洞,在那里等我。” “如果遇到危险,就先躲起来。” “那你呢?”顾教授问。 “我随后就到。”林野说完,主动冲向张猛。 张猛怪笑一声,迎了上来。 两人缠斗在一起。 张猛的力量和速度都远超常人,但林野的身体素质早就超越了常人,一点没落下风。 顾教授和姜晓雨趁机冲向裂缝。 张猛想要阻拦,却被林野死死缠住。 两人顺利钻进裂缝,向下爬去。 林野见状,也不再恋战,虚晃一招,逼退张猛,也钻进了裂缝。 张猛没有追进来,只是站在裂缝外,发出咯咯的怪笑。 裂缝内,林野快速向下爬,很快追上了顾教授和姜晓雨。 三人不敢停留,沿着来时的路,向岩洞方向前进。 这一次,他们轻车熟路,速度比上来时快了很多。 但越是往下,阴冷的气息就越浓,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也越强烈。 终于,他们回到了那个堆满骸骨的岩洞。 岩洞内,一切如旧。 方士干尸依旧坐在骸骨堆上,而岩洞中央,那个通道口依旧黑黝黝的,下面隐约传来水声和铁链声。 林野走到方士干尸前,仔细观察。 干尸的手指依旧指向裂缝方向,但林野注意到,干尸的另一只手,似乎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林野掰开干尸的手指,发现里面是一块漆黑的玉牌,上面刻着一个复杂的符文,与青铜短剑上的符文有些相似。 【提示:镇魂玉符,方士遗物,蕴含部分封印之力,可暂时抵御王的诅咒侵蚀,但使用次数有限。】 林野将玉符收好,然后看向顾教授和姜晓雨。 “你们在这里等我,我下去。” “你一个人?”顾教授担忧道。 “嗯,下面更危险,你们跟着我反而更麻烦。” 林野说着,将玉符递给顾教授,“这个你们拿着,如果感觉诅咒发作,就握紧它,可以暂时抵挡。” 顾教授接过玉符,入手冰凉,顿时感觉精神一振,身上的阴冷感减轻了不少。 “那你呢?”姜晓雨问。 “我自有办法。”林野说完,走到通道口,没有犹豫的跳了下 第413章又吃?小馋猫 通道内依旧潮湿,但这一次,林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很快回到了那个有着水潭和青铜门的墓室。 墓室内,一片狼藉。 青铜门大开,水潭中的水少了一大半,露出下面堆积如山的白骨和锈蚀的锁链。 那个怪物——王,正躺在水潭中央,胸口插着青铜短剑,周围的黑气不断翻涌,试图修复伤口。 它似乎陷入了沉睡,但身上的威压依旧令人窒息。 而在水潭边,林野看到了吴莉。 她背对着林野,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哭泣。 “吴莉?”林野试探着叫了一声。 吴莉转过头。 她的脸已经腐烂了一半,露出森森白骨,但另一半却完好无损,眼神中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林......野…….”她艰难地开口,“杀......了我……求求你…….” 她的身体也在腐烂和恢复之间不断切换,显然正在被诅咒侵蚀,但还没有完全变成怪物。 “张猛……已经……没救了…..我…….也快不行了……”吴莉断断续续地说。 “王……在吸收我们的生命……修复自己……必须……..阻止他……” 林野走到吴莉身边,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告诉我,怎么阻止他? 吴莉指了指怪物胸口插着的青铜短剑:“那把剑……是封印的关键……但已经不够了……必须……彻底毁掉它的核心……” “核心在哪里?” 吴莉指向怪物的头部:“在……它的脑子里……有一块……黑色的玉……那是它力量的源泉.……” 林野看向怪物,它虽然沉睡,但周围的黑气依旧浓郁,贸然接近十分危险。 “你.….可以吞噬……那些黑气……”吴莉似乎看穿了林野的想法,“你的手……..很特别……能吸收诅咒…….但小心……不要被它同化…….” 林野点了点头,右手掌心裂开,开始吸收周围的黑气。 黑气源源不断地涌入掌心,带来强大的力量,但也伴随着疯狂的呓语和负面情绪。 林野咬牙坚持,一步步走向怪物。 怪物似乎感应到了威胁,开始蠕动,但伤口处的青铜短剑限制了它的行动。 林野爬上怪物的身体,来到它的头部。 怪物的头部布满了扭曲的面孔,那些面孔不断哀嚎,挣扎,试图撕咬林野。 林野右手按住一张面孔,大嘴张开,将其吞噬。 其他面孔见状,纷纷露出恐惧的表情,向后退缩。 林野趁机寻找吴莉所说的黑色玉石。 终于,在怪物额头的位置,他看到了一个深深的凹陷,里面嵌着一块拳头大小,漆黑如墨的玉石。 玉石表面光滑,内部仿佛有液体在流动,散发出浓郁的诅咒之力。 就是它! 林野伸手去抓,但手指刚碰到玉石,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仿佛要将他整个灵魂都吸进去。 同时,怪物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彻底苏醒过来。 它疯狂挣扎,青铜短剑在它胸口剧烈晃动,几乎要被震出。 周围的黑气疯狂翻涌,整个墓室开始崩塌。 林野死死抓住黑色玉石,用力往外拔。 但玉石仿佛生根了一样,纹丝不动。 “用……用剑……”吴莉在下面喊道。 林野看向怪物胸口的青铜短剑,心中一动。 他松开玉石,跳到怪物胸口,双手握住青铜短剑的剑柄,用力一拔。 青铜短剑被拔出,带出一大股黑血。 怪物发出凄厉的惨叫,挣扎得更厉害了。 林野举起青铜短剑,狠狠刺向怪物额头的黑色玉石。 “铛! 剑尖与玉石碰撞,玉石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 有戏! 林野再次举剑,准备刺下。 但这时,怪物的一条锁链突然抽了过来,林野跳开,落地稍微远离了怪物。 怪物挣扎着站起来,胸口和额头的伤口不断涌出黑血,但它似乎被彻底激怒了,不顾一切地冲向林野。 林野看着冲来的怪物,眼神一狠,右手掌心大嘴张开到极限,狠狠咬向怪物额头的黑色玉石。 怪物也张开大嘴,咬向林野。 就在两人即将碰撞的瞬间,林野的身体突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 避开了怪物的撕咬,右手狠狠按在了黑色玉石上。 “给我…….吞了!” 掌心大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吸力,黑色玉石中的诅咒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林野体内。 怪物发出绝望的咆哮,身体开始崩解,那些组成它身体的残肢和面孔纷纷脱落,化为飞灰。 黑色玉石上的裂纹越来越多,最终“砰”的一声炸裂。 无数黑气涌出,被林野的掌心大嘴吞噬。 怪物的身体彻底崩塌,化为一座白骨小山。 林野瘫倒在地,感觉身体仿佛要炸开一样,吞噬了太多诅咒之力,让他几乎失去理智。 【提示:这个怪谈是这么用的吗?】 金手指都无力吐槽了,林野什么时候能意识到自己是个人? 不要一看到诡异就吃啊,这不是你应该用的升级方式。 懂吗? 林野叫出其他几个怪谈,分食着这股怪谈,恢复自己的体力,对金手指的提示视而不见。 就在这时,吴莉走了过来。 她的身体已经腐烂了大半,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谢谢.……你……”她轻声说道,然后身体缓缓化为黑灰,随风消散。 吴莉,彻底死亡。 林野看着吴莉消失的地方,心中沉重。 他看向手中的青铜短剑,剑身上的符文已经黯淡无光,变成了一把普通的古剑。 墓室内的黑气逐渐消散,水潭彻底干涸,露出下面的累累白骨。 诅咒的源头,似乎被消灭了。 但林野知道,事情还没结束。 他看向通道口,顾教授和姜晓雨还在上面等着他。 而且,张猛还在外 第414章掉血条了 【提示:恭喜玩家成功吞噬核心诅咒,对诅咒类抗性大幅提升,身体素质小幅强化。】 林野从眩晕中清醒过来,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源头似乎解决了,但顾教授和姜晓雨还在上面的岩洞,他们体内的诅咒是否真的解除了? 还有张猛……那个守在裂缝外,明显被深度控制的张猛,他现在怎样了? 必须上去确认。 林野捡起青铜短剑,虽然没了特殊力量,但作为一件结实的金属武器还是不错的。 他沿着来时的通道,开始向上攀爬。 岩洞内,顾教授正紧紧握着那块镇魂玉符,脸色比之前好了些许,但依旧灰败,眼神焦虑地望着通道口。 姜晓雨靠坐在岩壁边,昏迷不醒,肩膀处包扎的布料已被彻底染成污黑。 黑色的纹路如同蛛网,开始向她的脖颈和脸颊蔓延,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小林,你回来了。”顾教授激动的声音传来,“你没事吧?下面发生了什么?” “下面的东西解决了。”林野言简意赅,“你们感觉怎么样,诅咒有没有减轻?” 顾教授仔细感受了一下,脸上露出喜色:“好像……好多了。” “那种冷到骨子里的感觉,还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低语,都消失了,这玉符握在手里,感觉也更清凉舒服了。” 他看向姜晓雨,又担忧起来:“但晓雨她刚刚突然昏迷到现在不省人事,伤口也没见好转。” 林野走过去,检查了一下姜晓雨的情况。 生命体征很弱,诅咒的侵蚀虽然停止了,但对她身体的伤害已经造成,失血过多加上之前的折磨,情况很不乐观。 他试图再次用掌心大嘴探查她体内是否还有残余诅咒,但反馈很微弱,似乎只剩下一点残留的阴气。 “她需要立刻救治,失血太多了。”林野沉声道。 “可我们怎么出去?原路返回?裂缝外面……”顾教授欲言又止,脸上露出恐惧,“张猛他……” 林野也想起了守在裂缝外被暂时引开的张猛。 那个状态的张猛,显然已经不是原来的张队了。 “只能从原路返回。”林野果断道,“张猛那边,我来处理。你还能走吗?” 顾教授咬牙撑起身子:“扶着墙,慢慢走,应该可以。” 林野点点头,先将姜晓雨背在背上,用撕下的布条简单固定好。 然后他搀扶起顾教授,三人沿着向上的裂缝通道,开始艰难地返回。 这一次,向上爬行更加费力。 林野负重最多,还要照顾顾教授,速度很慢。 直播间观众的心也再次提了起来。 “姜晓雨情况不妙啊,脸色跟死人一样。” “张猛还在外面堵门呢!” “野哥一拖二,怎么打被控制的张猛?” “别忘了野哥刚吞了个大的,说不定实力暴涨!” “实力涨了也得小心,张猛身手不错,就算被控制,格斗本能还在吧?” “出口到了。” …… 门内。 终于,前方透出了朦胧的月光。 他们回到了裂缝出口处。 林野示意顾教授稍等,自己先将昏迷的姜晓雨送出裂缝,然后回身帮助顾教授爬出来。 月光依旧惨白,荒岭寒风萧瑟。 裂缝外,空无一人。 张猛不见了。 “张队呢?”顾教授紧张地四下张望。 林野警惕地扫视四周,右手握紧了青铜短剑,掌心裂痕微微张开,感知着周围的异常。 没有动静。 张猛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他们之前搏斗时留下的些许痕迹,证明那不是幻觉。 “他……走了?”顾教授疑惑中带着一丝不安。 林野皱眉。 张猛被控制的程度很深,不太可能自主离开。 是王被消灭后,控制减弱了,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他低头看向地面,忽然注意到靠近裂缝入口的泥土上,有几个奇怪的印记,不像是人的脚印。 倒像是……某种多足生物爬行拖拽留下的痕迹,痕迹很新。 痕迹延伸向山坡下的灌木丛深处。 “不对劲,我们赶紧离开这里。”林野背起姜晓雨,示意顾教授跟上。 他们沿着山坡向下,尽量选择相对平缓的地带。 顾教授走得很慢,林野不得不腾出手来半托着他。 姜晓雨的气息越来越微弱,林野甚至能感觉到她生命的流逝。 大约走了半个多小时,已经能够看到远处山脚下隐约的灯火,那似乎是一个小村庄。 希望就在眼前。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顾教授突然脚下一滑,惊叫一声,向下滚去。 山坡陡峭,碎石遍布。 “教授。”林野急忙上前,但他背着姜晓雨,动作受限。 顾教授滚了七八米,被一块突出的岩石挡住,闷哼一声,似乎摔得不轻。 林野快步赶过去,放下姜晓雨,查看顾教授的情况。 顾教授额头磕破了,血流满面,捂着胸口,表情痛苦:“肋……肋骨……可能断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林野正要扶他起来,忽然,他全身寒毛倒竖。 一股极其阴冷的气息,从他们侧后方的灌木丛中猛地爆发出来。 伴随着“咔嚓咔嚓”树枝断裂的声音,一个身影以扭曲的姿态冲了出来。 又是张猛! 但他此刻的样子,比之前更加骇人!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颜色,上面布满了诡异的黑色纹路,像是血管,又像是某种符文。 他的眼睛完全变成了两个漆黑的旋涡,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涎水混合着黑血不断滴落。 他的四肢关节以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仿佛提线木偶,但速度却快得惊人。 更可怕的是,他的后背脊椎位置,皮肤高高隆起,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将衣服撑得几乎撕裂。 “王死了,新的王是我……”张猛口中发出嘶吼,“力量,更多的力量,你们的……给我!” 他死死盯着林野,目光中充满了贪婪和毁灭欲。 显然,在王的核心被林野吞噬后,残留的诅咒或者某种机制,选择了侵蚀最深的张猛作为了新的载体。 张猛,已经彻底异化成了诡异。 “快走。”林野对顾教授低吼一声,转身挡在两人前面,直面冲来的张猛。 顾教授挣扎着想爬起来帮忙,但肋骨的剧痛让他根本使不上力,只能绝望地看着。 张猛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带着一股腥风扑到林野面前,双手成爪,直插林野面门和胸口。 林野挥动青铜短剑格挡。 巨大的力量从剑身上传来,震得林野手臂发麻。 他顺势后退卸力,同时右手掌心裂开,尝试吞噬张猛身上的诅咒黑气。 然而,这一次,吞噬的效果大打折扣。 张猛身上的黑气仿佛有了主心骨,主动抵抗着林野的吞噬之力,甚至反过来试图侵蚀林野的手臂。 同时,张猛后背那隆起的部位“噗”地一声裂开,数条由黑色粘液和骨质构成的诡异肢体伸出,从不同角度抽向林野。 这些触手上布满了吸盘和倒刺,散发着浓烈的恶臭和诅咒气息。 林野躲开两条触手的抽击,第三条触手却缠住了他的左小腿,倒刺瞬间扎破衣物和皮肤,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和麻痹感。 林野镰刀在手,很快斩断那条触手上,但张猛的本体也趁机猛攻。 利爪挥舞出道道残影,配合着诡异多变的触手,将林野逼得连连后退,身上瞬间添了几道血痕。 直播间一片惊呼。 “我靠,张猛变异了!” “后背长触手了!这什么鬼东西?!” “野哥的吞噬好像不太管用了!” “什么情况,他能咔野哥血条?作弊了吧!” “楼上的,实不相瞒我也这么觉得。” …… 门内。 林野眼神冰冷,知道不能再留手了。 是时候让它们全部出来分一杯羹 第415章又绕回来了(加更) 几个怪谈的力量被同时引动,虽然受限于这扇门的规则无法完全显化,但它们的气息和部分特性已经加持在了林野身上。 恐怖的气息瞬间席卷而来。 张猛的动作微微一滞,他那漆黑的漩涡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惊疑的情绪,他本能地感觉到了更大的威胁。 但这个时候想收手,已经来不及了。 在这股气息的压迫下,林野的右手,无视了抓向胸口的利爪和缠绕上身的触手,直接印在了张猛的胸膛正中。 掌心大嘴,狠狠咬下。 张猛发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痛苦的嚎叫,整个身体剧烈抽搐,后背的触手疯狂乱舞。 却在一瞬间失去了大部分力量,抽打在林野身上也变得软弱无力。 “不……这是我的……力量……”他嘶吼着,试图用利爪撕扯林野,但手臂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下。 林野能感觉到,一股远比之前吞噬王的核心时更加恐怖的诅咒本源,正汹涌地涌入自己体内。 这股力量带着张猛强烈的执念和不疯狂,冲击着他的精神。 “张队……安息吧。”林野低语道。 张猛的身体迅速干瘪下去,皮肤失去光泽,像是风干了无数年。 然后,他整个人如同沙雕般崩塌,化为一片灰烬,被山风吹散,再无痕迹。 林野踉跄着后退几步,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连续吞噬两个王级诅咒核心,对他的身体和精神都是巨大的负担。 他感觉体内力量澎湃,但脑子像是要炸开,无数疯狂的呓语和破碎的记忆画面在冲击着他的意识防线。 林野强忍着不适,看向顾教授和姜晓雨的方向。 顾教授呆呆地看着张猛消失的地方,老泪纵横,不知是为张猛的结局悲伤,还是为这接二连三的死亡感到绝望。 而姜晓雨……依旧昏迷着,但她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承受着痛苦。 远处村庄的灯火在夜色中摇曳,仿佛触手可及的希望。 “小林,我们还能出去吗?”顾教授哽咽着的声音问道。 连续的惊吓和同伴的惨死,已经让这位老学者的精神濒临崩溃。 林野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姜晓雨身边,再次检查她的状况。 她的体温低得吓人,生命之火随时可能熄灭。 林野重新背起姜晓雨,对顾教授伸出手:“教授,坚持一下,到山下村庄就有希望。” 顾教授看着林野伸出的手,那手上还沾着与张猛搏斗时留下的污迹和血痕,眼神复杂。 最终,求生欲压倒了一切,他颤抖着抓住林野的手,在林野的搀扶下,艰难地站了起来。 三人,继续向着山下灯光的方向,前行。 林野打起十二分精神,一边注意脚下,一边警惕着周围任何风吹草动。 张猛虽然化为飞灰,但这片被诅咒浸染的山岭,谁也不知道还隐藏着什么。 直播间观众的心情也随着他们的行进起起伏伏。 “张猛终于彻底没了……但为什么我更慌了?” “野哥状态好像也不太好,刚才吞噬了太多东西。” “只有我很想问吗,野哥不是人类吗,为什么可以吞噬诡异啊?” “估计又是什么道具吧。” “快点到村子吧,求求了。” “我怎么觉得那村子灯火看起来有点……模糊?” “前面的别吓人!” …… 门内。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的树林逐渐稀疏,似乎快要到山脚了。 甚至能隐约听到几声狗吠,闻到炊烟的味道。 顾教授灰败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那是希望带来的微弱活力。 然而,就在他们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以为即将踏上相对平坦的坡地时,走在前面的林野却猛地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顾教授心头一跳。 林野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前方。 手电光柱照过去,那里本该是下山的路径,此刻却被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阻挡。 那不是夜晚的自然黑暗,而是一种有实质的黑色雾气,无声地翻滚着,将前路完全吞没。 更诡异的是,雾气边缘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东西。 那些东西,和他们之前在进入古墓的地方看到的东西,一模一样…… “不……不可能……”顾教授的声音颤抖起来,他猛地回头。 身后,来时的山路隐没在林木阴影中,但依稀可见轮廓。 然而,当他们再转回头时,骇然发现,那翻滚的黑色雾气,不知何时已经蔓延到了他们身侧,隐隐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趋势。 “我们是不是……又绕回来了 第416章你不是周明 林野尝试向侧面移动,想绕过那片黑雾。 但无论他们朝哪个方向走,那诡异的黑雾总是如影随形地出现在前方,逼得他们不断改变方向。 最终,竟然不知不觉又回到了原地。 手电光柱照亮了那些散落在地上的东西,这些东西,分明就是他们进入古墓前,在盗洞外营地附近留下的。 “我们……真的回来了?”姜晓雨不知何时醒了过来,虚弱的声音充满了恐惧。 她被林野背着,视野受限,但那些熟悉的垃圾已经说明了一切。 顾教授跌坐在地,本就因摔伤而苍白的脸此刻更是毫无血色:“鬼打墙……不,是这墓……这墓根本不让我们走!” 直播间也纷纷发出惊叹。 “卧槽,无限循环?” “我就说那村子灯火看着不对劲。” “黑雾,是进来时那个砖室里的黑雾吗?” “所有被标记的人都得留下……壁画上的警告是真的!” “张猛化成灰了也没用?这诅咒到底多深?” “野哥他们怎么办?再进去?” …… 林野放下姜晓雨,让她靠着树干,然后走到那些垃圾旁仔细查看。 没错,就是他们的东西。 甚至还能看到周明那台摔碎了的相机的部分零件。 这说明,他们不仅空间上回到了原点,连之前丢弃的东西也…… 不,不对。 林野蹲下身,捡起一个矿泉水瓶,里面还有小半瓶水。 他记得很清楚,进入盗洞前,大家都把水瓶清空了。 而且,这些垃圾的摆放位置,和他们离开时略有不同,像是……被人翻动过。 “不是简单的空间循环,”林野站起身,眼神扫视着四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那诡异的黑雾。 “更像是场景被重置了,或者说,我们被拉回了一个固定的起点。” 林野解释的同时看向姜晓雨和顾教授:“你们现在感觉怎么样,体内的诅咒有没有异动?” 顾教授连忙感受了一下:“好像那股阴冷的感觉,又慢慢回来了……玉符的效果在减弱!” 姜晓雨也艰难地点点头,她肩膀的伤口处,刚刚被林野压制下去的黑气,又开始丝丝缕缕地渗出。 “必须回去,找到彻底解决的办法。” 林野坚定道:“待在外面,只会被这黑雾和不知名的力量慢慢耗死,源头还在墓里,答案也只能在墓里找。” 林野重新背起姜晓雨,搀扶起顾教授,然后主动走向那翻滚的黑雾。 踏入黑雾的瞬间,刺骨的寒意和强烈的窒息感传来。 林野右手掌心微微发热,散发出无形的波动,将靠近的阴冷气息驱散少许,开辟出一条勉强能见的小路。 顾教授紧握着镇魂玉符,玉符发出微弱的清光,护住他和近处的姜晓雨。 在黑雾中跋涉了不到五分钟,前方豁然开朗。 月光再次洒下,照亮了熟悉的山坳。 那个被他们扩大了的盗洞,黑黢黢地张着口,仿佛巨兽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盗洞旁,散落着他们最初的装备箱和一些杂物,一切都和他们第一次到来时几乎一模一样。 除了……多了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他们,蹲在盗洞口,低着头,似乎在仔细查看洞口的痕迹。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头。 月光照亮了他的侧脸。 顾教授和姜晓雨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 那张脸……是周明! 不是之前那个被附身,最终被林野吞噬而死的周明。 而是更早时候,那个带着兴奋笑容,举着相机,活蹦乱跳的周明。 他穿着进入墓穴前的那件冲锋衣,脸上甚至带着一点探索前的紧张和好奇。 “教……教授?晓雨?林野?”周明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个熟悉的笑。 “你们跑哪儿去了?我醒了发现你们都不在,吓我一跳。这地方怪邪门的,我们赶紧开始工作吧。” 他的语气,他的神态,都像极了记忆中的周明。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的周明已经死了,灰飞烟灭。 顾教授牙齿打颤,指着周明:“你……你是人是鬼?!” 周明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变得有些困惑,又有些委屈:“教授,你说什么呢?我就是周明啊。” “我刚才好像……不小心滑了一下,有点头晕,醒来就发现你们不见了。你们……没事吧?怎么都这副表情?张队和吴姐呢?” 他看向林野身后,似乎真的在寻找张猛和吴莉。 顾教授目光坚定:“你不是周明,周明已经死了。” 周明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失笑道:“教授你开什么玩笑,我这不是好好的嘛,是不是这地方有什么致幻气体,让你产生了幻觉?” 他边说边向前走了两步,伸出手,似乎想拍拍顾教授的肩膀以示安慰。 “别过来!”顾教授惊恐地后退。 周明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困惑和委屈渐渐被一种诡异的平静取代。 他收回手,歪了歪头,眼神逐渐被一种非人的审视所取代。 “哦……被识破了啊。”周明的声音依然是他自己的声音,但语调变得毫无起伏,“真没意思,还以为能多玩一会儿。”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林野定定的看着他。 “我?”周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堪称惊悚的微笑,“我就是周明啊。” “宴席需要宾客,宾客需要形象,他死了,但他的样子,他的身份,还可以继续为宴席服务。” 周明指了指自己的脸,又指了指林野三人:“就像你们,如果死了,也会留下你们的样子,成为新的宾客,永远在这里……陪王饮宴。” “当然,”周明的目光在林野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带着贪婪,“你比较特别。王对你很感兴趣,你的样子,一定会成为最特别的宾客。” “所以,外面那些黑雾,把我们拉回来,也是你搞的鬼?”林野冷冷问道。 “当然。”周明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宾客擅自离席,是对主人的不敬。” “既然来了,就要守规矩。宴,还没散呢 第417章再次返回古墓 周明张开双臂:“看,主人多好客,怕你们迷路,亲自把你们请回来了。” “现在,”周明的笑容扩大,几乎咧到耳根,“让我们继续吧,这一次,可要玩得尽兴一点。” 话音未落,他脚下的影子突然拉长,如同活物般贴着地面,迅猛地袭向林野三人。 “退后!”林野低喝,左手猛地将顾教授和姜晓雨向后推开,右手青铜短剑向下一斩,砍向袭来的影蛇。 剑锋划过影子,却如同斩过空气,影蛇毫发无损,反而一分为二,从两侧缠绕向林野的双腿。 同时,周明几乎化作一道灰影,直扑林野面门,五指成爪,指甲变得漆黑尖利。 林野脚下发力,侧身避开周明的扑击。 但双腿却被那两条影蛇死死缠住,一股冰冷的束缚感和吸力传来,仿佛要将他拖入地底。 “小林!”顾教授惊呼,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就想砸过来,但他身体虚弱,动作有些力不从心。 姜晓雨也挣扎着想帮忙,却因为虚弱和恐惧,连站都站不稳。 “别过来。”林野不再压制体内的力量。 一股狂暴阴冷,却又带着吞噬之意的怪谈气息,猛地从他身上爆发开来。 缠住他双腿的影蛇发出滋滋的声响,被灼烧般剧烈扭动,瞬间变得稀薄了许多。 周明扑击的动作也明显一滞,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你身上怎么会有王的气息……还有别的……” 林野趁此机会,双腿用力一挣,两条变得稀薄的影蛇被他硬生生崩断,化为黑气散开。 他手中的青铜短剑虽然失去了镇邪灵力,但本身足够坚固锋利。 此刻被他灌注了稀薄的血雾,剑身竟隐隐泛起一层不祥的暗红光泽,带着慑人的锋芒,疾刺周明心口。 周明不敢硬接,急速后退,身法诡异地连续几个折转,拉开距离。 “有趣,太有趣了。”周明舔了舔嘴唇,“吞噬了王的残骸,还融合了别的气息……你比我想象的更有价值。” “王的复苏,需要你这样的祭品!” 他不再试图近身强攻,而是双手猛地按在地面。 地面开始震动,盗洞周围的泥土翻涌,一只只苍白的手臂破土而出,紧接着是模糊的头颅和身躯。 赫然是之前墓室里那些壁画宾客的形象。 它们挣扎着,试图从地底完全爬出,数量比在墓室里更多。 “去!”周明厉声喝道,指向林野三人。 那些宾客齐刷刷转过头,模糊的面孔看向林野三人,发出无声的嘶吼。 然后手脚并用地爬了过来,速度不快,但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执着。 林野挥剑砍翻两个冲得最近的宾客,它们倒下后化为黑气,但更多的宾客从地下涌出,仿佛无穷无尽。 “不能恋战,进盗洞!”林野当机立断。 外面空地开阔,容易被围困。 盗洞内狭窄,至少能限制这些宾客的数量优势,而且,他们必须深入墓穴,寻找真正的破局之法。 他一手拉住一个,拖着顾教授和姜晓雨,朝着盗洞口冲去。 周明站在宾客群后,冷笑着看着他们:“想回去?好啊……我送你们一程。” 他抬手一挥,那些苍白宾客更加疯狂地涌向盗洞口,似乎想将他们堵在里面。 林野冲到洞口,将顾教授和姜晓雨先后塞了进去,自己断后,连续几剑劈开挤到洞口的宾客,也闪身钻入盗洞。 盗洞内狭窄黑暗,只能匍匐前进。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那些宾客果然追了进来,但受限于通道宽度,每次只能一两个爬行,速度大减。 “快爬,别停!”林野催促着前面的顾教授和姜晓雨。 三人沿着熟悉的盗洞,再次向下爬去。 爬了没多久,前方传来顾教授压抑的惊呼:“砖室……那个有盗洞下来的砖室,变了!” 林野心中一凛,加速爬过去。 钻出垂直盗洞,来到最初那个相对宽敞的砖室。 手电光下,眼前的景象让林野也皱紧了眉头。 砖室还是那个砖室,但墙壁上,布满了新鲜的血手印。 那些手印凌乱、重叠,有的还带着拖拽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比之前浓郁数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更诡异的是,砖室中央的地面上,用某种暗红色的液体,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 与石像基座和青铜剑上的符文有相似之处,但更加扭曲邪异。 图案的中心,摆放着几件东西:张猛那把卷刃的工兵铲,吴莉碎裂的强光手电,还有……周明那台彻底报废的相机。 仿佛是一种邪恶的献祭摆放。 “这……这是……”顾教授声音发颤。 “应该是周明干的。”林野猜测,“他在向我们示威,也在……准备着什么。”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砖室通往甬道的入口黑漆漆的,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大口。 身后盗洞里,那些宾客爬行的声音越来越近。 没有选择,只能继续前进。 “走甬道,小心。”林野率先走向通道入口。 再次踏入绘有壁画的甬道,气氛截然不同。 壁画上那些模糊的宾客面孔,此刻似乎全都活了过来,在头灯光束扫过时,齐刷刷地转动眼珠,盯着他们三人。 主位上王者的诡异微笑,变得更加清晰和……饥渴。 “宴无好宴……客非善客……” “窥王秘者……永留此间……” 那含糊的低语声再次响起,顾教授痛苦地捂住耳朵,姜晓雨的状态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林野也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脑海中的呓语疯狂鼓噪,试图勾起他吞噬力量时残留的负面情绪和记忆碎片。 他咬破舌尖,利用疼痛保持清醒,同时催动掌心大嘴的力量,勉强抵挡住部分精神侵袭。 “不能停下。”林野催促三人再次向前走。 壁画上的面孔随着他们的移动而转动目光,低语声如影随形。 很快,他们再次来到了前殿的石门前。 林野尝试推动,石门纹丝不动。 “打不开……怎么办?”姜晓雨有些绝望地问。 就在这时,石门后,传来了有节奏的敲击声。 “咚……咚……咚……” 不紧不慢,带着一种戏谑的意味。 紧接着,周明那经过石门阻隔而显得闷闷的声音传来: “客人回来了?怎么不进来?主人在中殿……等你们好久了。” “宴席的第二道菜……该上了。” 林野眼神一冷,不再尝试推门。 他抬头看向石门上方和两侧的墙壁结构。 “教授,你记不记得,汉代墓葬的石门,通常是怎么固定的?有没有可能从上面或者侧面打开?” 顾教授强迫自己从恐惧中保持冷静:“一般……有自来石顶住,或者有内部的石栓。” “从外面很难打开,除非破坏门轴或者门槛结构。” “但这里是墓穴,可能有工匠预留的缝隙… 第418章到底谁吞谁(加更) 缝隙? 林野立刻用手电仔细照射石门与墙壁、地面的接缝处。 很快,他在石门右下角靠近地面的位置,发现了一条极细的裂缝。 缝隙很小,但周围的砖石似乎有些松动。 林野蹲下身,用青铜剑的剑尖,小心翼翼地撬动缝隙周围的砖块。 砖块镶嵌得很结实,但在林野强化后的力量下,还是慢慢松动了。 撬开两三块砖后,露出了一个脸盆大小的洞口,里面黑黢黢的,似乎通向石门下方或旁边的空腔。 “我先进去。”林野毫不犹豫,趴下身子,向洞里钻去。 洞内狭窄,充满灰尘和霉味,但确实是一条绕过石门的通道。 林野匍匐爬行了大约三四米,前方出现向上的坡度,他手脚并用,很快从另一头钻了出来。 这里似乎是石门内侧的一个角落阴影里。 前方,就是空旷诡异的前殿。 几盏幽蓝的长明灯不知何时被点燃,将大殿映照得一片鬼魅。 而在大殿中央,那具巨大的石棺椁旁,周明正背对着他,低头看着地上昏迷的姜晓雨和瘫坐的顾教授。 他们显然被用某种方式,直接从门外挪了进来。 “动作挺快嘛。”周明没有回头,“看来普通的宾客,确实拦不住你这样的贵客。” 林野站起身,目光扫过顾教授和姜晓雨,确认他们还活着,然后才看向周明。 “你到底想怎么样?” 周明慢慢转过身,脸上带着那种令人极度不适的微笑:“很简单啊,完成宴席。” “王需要复苏,需要力量,需要强大的灵魂作为柴薪。” 他指向顾教授和姜晓雨:“他们,是开胃菜和前菜。” 然后,他指向林野:“而你……是主菜。” “尤其是,你体内那些……美味又强大的东西。” 话音未落,周明的身影陡然消失在原地。 林野早有防备,几乎同时向左侧急闪。 一道灰影擦着他的右臂掠过,周明出现在林野刚才站立的位置。 舔了舔指尖沾染的一点血迹,露出陶醉的表情:“果然……不一样的味道。” 林野不发一言,暗红光泽流转的青铜剑直刺周明咽喉。 周明不闪不避,只是抬起了右手,他的右手手臂瞬间覆盖上一层漆黑的角质,居然硬生生架住了林野的剑锋。 巨大的反震力传来,林野手臂微麻,而周明只是后退了半步,覆盖漆黑角质的手臂上留下一道白痕。 “力量不错,”周明甩了甩手臂,白痕迅速消失,“但还不够。” 周明再次主动出击,速度更快,力量更强,漆黑的双手化作无数爪影,笼罩林野全身要害。 林野将剑舞得密不透风,配合着灵活的身法和偶尔从掌心爆发的吞噬吸力,勉强抵挡。 但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实力比之前更强了,而且似乎在这墓穴中有着源源不断的力量补充。 这样下去,消耗战对自己不利。 而且,顾教授和姜晓雨还处在危险中。 必须速战速决,或者……想办法打破这墓穴对周明的加持。 林野一边格挡闪避,一边目光飞快地扫视整个前殿。 石棺椁、壁画、石柱、长明灯…… 林野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几盏燃烧着幽蓝火焰的长明灯上。 林野瞄准最近的一盏长明灯掷出青铜剑,精准地击中了青铜灯盏。 灯盏被打翻,里面的幽蓝灯油泼洒出来,淋在附近的壁画和地面上。 周明发出一声愤怒的痛哼,动作也出现了迟滞。 “有效!”对方果然和这墓穴的布置,尤其是这些长明灯紧密相连。 他不再与周明硬拼,而是凭借速度,游走于大殿之中,不断将靠近的长明灯击倒。 “你找死!”周明暴怒,攻势更加疯狂,但林野根本不与他正面纠缠,只是不断破坏那些灯盏。 随着长明灯一盏盏熄灭,大殿内的幽蓝光芒迅速暗淡,只剩下众人头灯的光束在黑暗中晃动。 周明身上的气息明显减弱,他那漆黑角质化的皮肤也开始出现不稳定的迹象。 “够了!”当第四盏长明灯被林野踢飞的碎石击灭时,周明停下追击,发出一声尖啸。 周明的身体开始膨胀,黑色的角质蔓延全身,面孔在周明的样貌和一团不断翻滚的黑雾间变幻,气息变得极其不稳定且危险。 “我要……吞了你!!!” 他放弃了人形,化作一团翻滚着周明面孔的漆黑怪物,带着恐怖的威压,扑向林野。 林野没有再躲避,因为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几个怪谈力量,竟然传来蠢蠢欲动的回应…… “那就……看看谁吞了谁!” 林野不闪不避,迎着那扑来的漆黑怪物,将完全张开的右手掌心,狠狠按了过去。 两股同样充满吞噬与毁灭意味的力量,在幽暗的前殿中央,轰然对撞。 漆黑怪物发出凄厉到无法形容的尖啸,身体剧烈扭曲,试图将林野连同他的手臂一起吞没。 但林野的右手掌心,则爆发出恐怖的吸力,如同一个无底的黑洞,疯狂地吞噬着怪物的身体。 “不可能……我是宴席的主持……我是王的一部分……”怪物的尖啸中夹杂着周明惊恐不甘的嘶吼。 它的身体迅速缩小,那些漆黑的角质片片剥落,化为飞灰。 林野也不好受,如此疯狂地吞噬远超自身负荷的力量,他的右臂皮肤寸寸崩裂,鲜血淋漓。 林野双目赤红,七窍都开始渗出血丝,但眼神中的狠厉与决绝丝毫未减。 “给我……吞!” 吸力再次暴涨! 最后一点漆黑也被吸入掌心。 周明所化的怪物彻底消失不 第419章我不死谁死 金手指看着这一切发生,也懒得再说什么。 反正说了林野也不会听的。 很快,原地只留下一小撮灰烬,以及一枚并不起眼的黑色晶石。 林野单膝跪倒,大口大口地呕出带着黑气的污血,整个人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皮肤下不时有黑色的气息窜动,显然吞噬的力量正在他体内疯狂冲突。 林野手腕上的玉镯,疯狂的闪动着红色的光芒,老婆要出来…… 林野安抚的摸了摸玉镯:“我没事,这扇门伤不到我。” 就是不知道,这扇门的故事到底要做什么…… 玉镯上的红光这才慢慢的褪去。 前殿恢复了寂静,所有长明灯都已熄灭,只剩头灯光芒。 顾教授呆滞地看着这一切,直到林野呕血,才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过来:“小林,小林你怎么样?” 林野摆摆手,示意自己还撑得住,目光却死死盯着地上那枚黑色晶石。 他能感觉到,晶石里蕴含着极其精纯且庞大的诅咒本源,比之前吞噬的两个核心加起来还要强。 但它似乎处于一种无主的状态,而且……带着一种奇异的吸引力。 “这……这是什么?”顾教授也看到了晶石。 “是周明留下的。”林野喘息着说,他尝试平息体内的怪谈气息,但体内力量紊乱,一时难以做到。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突生。 原本昏迷的姜晓雨,突然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呻吟,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此刻一片漆黑,没有眼白,只有深邃的黑暗。 “晓雨?”顾教授惊愕。 姜晓雨扭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的声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染血的肩膀,又抬头,用那双纯黑的眼睛,看向林野和顾教授,脸上露出一抹妖异而陌生的笑容。 “真是……精彩的表演。” 声音不再是姜晓雨的声音,而是一种阴冷而充满威严的语调。 “没想到,我精心挑选的主持人,还有那些积蓄的力量,竟然被你以这种方式……回收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林野面前那枚黑色晶石上,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贪婪。 “不过也好,省去了我重新聚合的功夫。” “把它……给我。” 姜晓雨伸出手,指向那枚晶石。 随着她的动作,一股远比周明更强大的威压弥漫开来,整个前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顾教授如坠冰窟,瞬间明白过来,颤抖着指向她:“你……你是……那个王?!你一直……在晓雨身体里?” “准确说,是一部分。”姜晓雨歪了歪头。 “这个小姑娘,灵魂很纯净,身体也与我的气息有微妙的契合。” “从她受伤流血开始,我就悄悄寄宿了一缕本源在她体内深处。本想等主持人把你们料理得差不多了,再出来享用大餐……” 她看向林野,漆黑的眼中光芒流转:“没想到,你这个主菜,竟然如此出乎意料。” “不仅反杀了主持人,还把我散逸的力量重新凝聚成了这颗核心种子。” “现在,把它给我。有了它,我就能更快地……完整复苏。” “至于你们……”她舔了舔嘴唇,“依然是宴席上不可或缺的部分,你们的灵魂,将见证新王的诞生。” 林野挣扎着想站起来,但体内的力量就像有意识一样,居然在禁锢他。 林野微微皱起眉头,念希每次吞噬也会出现这种情况吗? 顾教授看着步步逼近的姜晓雨,又看看地上那枚似乎关系到一切的黑色晶石,再看看重伤濒死的林野,一股绝望的悲愤涌上心头。 他的学生们死了,领队也死了,如今,连最后两个年轻人,也一个被附身,一个濒死。 这座吃人的古墓,这个贪婪的恶鬼,夺走了一切。 不……不能让它得逞。 就算死,也要毁了这鬼东西!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顾教授绝望的脑海中诞生。 他猛地扑向地上那枚黑色晶石。 “教授,别!”林野意识到他想做什么,嘶声喊道。 但晚了。 顾教授一把抓起那枚黑色晶石,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姜晓雨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厉啸:“愚蠢,凡人血肉,也敢触碰本源!” 顾教授吞下晶石的瞬间,整个人剧烈抽搐起来。 皮肤瞬间变得漆黑,血管凸起如同黑色的蚯蚓,眼睛、耳朵、口鼻中迸射出刺目的黑光。 他发出非人的痛苦嚎叫,身体开始不规则的膨胀,仿佛随时会炸开! “以身为引……以魂为祭……”顾教授在极致的痛苦中,居然还保留着一丝清明。 他看向林野,眼中是决绝,是托付,也是解脱:“小林……毁掉……连同我……一起……” “老东西,你找死!”姜晓雨怒极,顾不上林野,猛地扑向顾教授。 漆黑的手爪直插顾教授心口,想要在他彻底异变或毁灭前,强行夺回晶石。 然而,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顾教授的瞬间,顾教授的身体,连同他体内那枚极不稳定的黑色晶石,轰然爆炸。 刺目的黑光瞬间吞噬了扑来的姜晓雨,也吞没了近处的顾教授,甚至将不远处的林野也席卷进去。 恐怖的诅咒能量夹杂着顾教授最后的灵魂冲击,如同风暴般在前殿中肆虐。 林野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袭来,整个人被狠狠掀飞,撞在远处的石柱上,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直播间画面在顾教授扑向晶石时就被剧烈的能量干扰得一片雪花,只有断断续续的尖叫和轰鸣声传来。 几秒钟后,画面恢复。 满目狼藉的前殿。 地面被炸出一个大坑,顾教授尸骨无存。 姜晓雨倒在大坑边缘,半个身体焦黑破碎,但胸口仍在微弱起伏,那双纯黑的眼睛死死盯着一个方向,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林野倒在石柱下,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整个前殿,一片死寂。 弹幕在短暂的停滞之后,疯狂刷屏。 “顾教授……自爆了?” “和那晶石同归于尽?” “姜晓雨好像还没死透!” “野哥呢?野哥怎么样了?!” “团灭了吗?最后只剩下王还活着?” “野哥胸口还有起伏!他还活着!” …… 废墟中,姜晓雨焦黑破碎的身体,开始极其缓慢地蠕动。 一缕缕微弱的黑气从她残破的身躯和周围空气中汇聚,试图修 第420章我有老婆你没有 死寂的前殿。 林野躺在地上,意识沉浮于一片混沌的黑暗。 体内,几股被强行吞噬,尚未完全消化的庞大力量正如熔岩般冲撞。 若非他身体经过多次强化和怪谈力量潜移默化的改造,早在顾教授自爆的冲击下就已粉身碎骨,此刻也早已被体内暴走的力量撑爆。 “咳……” 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呛出喉咙,剧痛让林野涣散的意识猛地聚拢了一瞬。 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耳中嗡鸣。 勉强转动眼球,看到了不远处那个冒着黑烟的大坑。 以及坑边焦黑,还在微微起伏的身影——姜晓雨,果然还没死。 顾教授……已经不见了,连一点残骸都没剩下。 “醒了!野哥醒了!” “我的天,这都没死,看来野哥强大了不少。” “姜晓雨还在动,那鬼东西还没死透!” “野哥快动啊!补刀啊!” “他看起来动不了了啊!伤得太重了!” “那是什么声音?你们听!” …… 林野也听到了。 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吮吸声。 来自姜晓雨的方向。 只见她焦黑破碎的胸膛处,血肉正在极其缓慢地蠕动。 黑气正从四面八方,钻进她破碎的身体。 她在汲取这座古墓残留的力量修复自身。 不能让她恢复! 林野咬着牙,想要站起来。 右臂传来骨头碎裂般的剧痛,掌心那道裂痕也火辣辣地烧灼着他神经。 林野试着抬起左手,手指动了动,却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 青铜短剑落在几步之外,剑身沾满污秽。 姜晓雨纯黑的眼睛转动,锁定了林野,那目光中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没想到,你还活着……”她的声音嘶哑破碎,仿佛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顾那个老东西,居然用这种方式伤我……” 她尝试抬起那只相对完好的左手,动作僵硬如生铁:“但没用,宴席必须完成,你是最后的……” 一缕比发丝还细的黑气,颤颤巍巍地从她指尖飘出,慢得可怜,却执着地飘向林野。 林野眼睁睁看着那黑气飘近,他现在连偏头躲开的力气都没有。 林野手腕上的玉镯,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红光。 红光如血,带着一种纯净的阴寒气息,瞬间驱散了那缕逼近的黑气,并以林野为中心,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一米的淡红色光罩。 是老婆的力量! 虽然受限于这扇门的规则,她无法直接现身,但这枚寄宿了她本源气息的玉镯。 在感应到林野生命受到最直接威胁时,自主激发了护主的力量。 姜晓雨被这突如其来的红光一冲,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指尖那缕黑气彻底溃散。 她修复身体的进程也被强行打断,甚至气息又萎靡了一分。 她纯黑的眼眸死死盯住那枚玉镯,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强烈的忌惮,甚至……一丝惊惧。 “这是……什么东西?!不属于这里的气息……”她嘶声道,却无法理解玉镯力量的本质。 玉镯的红光持续闪烁着,并不强烈,却异常稳固地将林野护在其中。 光罩内,那股纯净的阴寒气息似乎也稍稍安抚了林野体内狂暴冲突的力量,让他剧痛稍减,恢复了一点行动力。 林野艰难地撑起上半身,靠在背后的石柱上,喘息着看向姜晓雨。 红光映照下,她焦黑破碎的躯体显得更加狰狞。 修复的速度明显被玉镯的力量抑制了。 但还不够。 玉镯的力量明显偏向防御性,而且显然也在消耗。 一旦让王恢复更多力量,形势依旧危险。 必须趁现在! 林野尝试将玉镯的力量引入体内,两股性质截然相反的力量在林野经脉中猛然对撞,爆发出远超预料的冲击。 林野再次喷出一口血,但这股剧烈的冲突,也打破了体内几股力量僵持的平衡。 右手掌心那道裂痕,在这内部冲突的刺激下,居然被动地再次张开了一丝。 一股混乱但强悍的吸力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 甚至,隐隐锁定了大坑边缘,姜晓雨身上正在艰难汇聚的那些黑气。 大嘴:“……” 敢不干活吗? 这活爹,动不动就拿鬼新娘激励它们! 姜晓雨脸色剧变。 她能感觉到,那股从林野身上散发出的吸力,正在与她争夺这片空间里残存的养分。 “你……你这怪物!”她惊怒交加,试图加快吸收。 但玉镯的红光对她形成了持续的压制和干扰。 而林野那边的吸力又像是一个漏水的破洞,让她汇聚力量的效率大打折扣。 此消彼长! 林野嘴角扯出一个嘲讽弧度:“你错了,我有老婆,你没有!” “不……不能这样……”姜晓雨焦躁起来,她能感觉到自己恢复的速度已经慢到几乎停滞,甚至开始有微弱的力量被林野那边拉扯过去。 而那个诡异的红色光罩还在持续消耗她的心神。 纯黑的眼睛闪过一丝狠厉,她不再试图修复整个躯体,而是将残存的力量疯狂汇聚到相对完好的左手。 那只左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正常。 “就算舍弃这具躯壳,也要……吞了你!”她嘶吼着,猛地将漆黑膨胀的左手插向自己的胸膛。 黑血飞溅。 她竟然自己挖出了胸腔中散发着浓郁黑光的核心——那是一团不断变换形状的黑暗物质。 正是她寄生在姜晓雨体内,并试图与古墓本源结合的那部分王的本源。 挖出这团本源后,姜晓雨剩下的躯体迅速干瘪,彻底失去了生机,软软倒地。 而那团黑暗本源则悬浮在半空,剧烈波动着,散发出比之前强大数倍的邪恶气息。 它舍弃了姜晓雨的肉身束缚,要以最纯粹的灵体形态,做最后一搏。 “把……你的……一切……都给我!! 第421章石棺 黑暗本源发出一声咆哮,化作一道凝实的黑色利箭,无视了玉镯红光的削弱,直射林野眉心。 这一击,蕴含了王此刻能动用的全部本源之力,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林野左手腕上的玉镯,红光骤然内敛,不再形成光罩,而是全部倒灌回林野体内。 那股纯净阴寒的力量,如同最锋利的冰锥,主动刺入了林野右手掌心那团最狂暴的诅咒能量核心。 林野的右臂,从掌心开始,皮肤寸寸炸裂,黑红交织的混乱能量如同失控的洪流,猛地从他掌心裂痕狂喷而出。 喷发的方向,正好对准了那支射来的黑暗本源之箭。 两股充满毁灭性的力量,在林野身前不到一米处,轰然对撞。 黑暗与混乱交织、湮灭,互相吞噬! 逸散的能量乱流切割着四周的一切,顾教授自爆形成的大坑边缘再次崩塌。 林野首当其冲,被爆炸的余波狠狠掀飞。 眼前发黑,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鸣响,全身骨骼都像散了架,五脏六腑移位的剧痛让他几乎昏厥。 但他死死咬住牙关,强迫自己保持一丝清醒,看向爆炸中心。 黑暗本源之箭,消失了。 那团不断变换的黑暗物质,只剩下拳头大小的一团,悬浮在空中。 光芒明灭不定,气息衰弱到了极点,甚至无法维持稳定的形态,边缘不断逸散出黑气。 而林野这边,代价同样惨重。 右臂几乎废掉,软软垂下,掌心裂痕焦黑一片。 林野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左手,撑起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他捡起了不远处地上的青铜短剑,然后,拖着身体走向那团悬浮的黑暗本源。 那团本源似乎感应到了他的靠近,试图向远处飘去,但速度慢得可怜。 “去死吧。” 林野举起青铜短剑,对准了那团黑暗本源。 “不,我是不死的,宴席永存……”本源中传出疯狂的声音。 林野眼神冰冷,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身力气,挥剑斩下。 青铜剑刃划过那团黑暗物质,仿佛切过一块半凝固的沥青。 黑暗物质被一分为二,两半物质同时崩溃,明灭几下后,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前殿内,最后一点诡异的阴冷气息,也随之缓缓散去。 笼罩古墓的那种无形规则和压迫感,似乎……消失了。 直播间里的弹幕充满了唏嘘。 “结……结束了?” “王……终于死了吧?” “野哥还活着,但这也太惨烈了,野哥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这古墓什么意思?” “野哥快出去吧,这地方我一秒都不想多待了!” “等等,你们看野哥身后!那个石棺椁!” …… 林野也感觉到了异样。 身后,那具巨大的石棺椁,原本安静地矗立在那里,此刻却发出了一阵清晰无比的……刮擦声。 “嚓……嚓……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用指甲,从内部,轻轻刮着棺椁的盖子。 林野转过身,看向石棺椁。 棺椁厚重严实,没有任何打开的迹象。 但那刮擦声,持续不断,一下,又一下。 不疾不徐,在死寂的前殿中,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惊悚。 林野握紧了手中的青铜短剑,他的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一摸了然。 原来……宴席的真正主人,一直在这里。 林野看着石棺椁,声音沙哑地说道:“你**的……还来?” “没完没了了是吧?”林野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刮擦声,停顿了一瞬。 然后,变得更加急促和刺耳。 伴随着抓挠声,厚重的石棺椁盖板,竟然开始微微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咯咯咯……”一阵模糊的笑声传来。 “宾客都到齐了……” 直播间弹幕瞬间被诧异淹没。 “我靠!棺椁里的才是正主?” “刚才死的那个王只是开胃菜?” “这墓到底有几层BOSS?!” “要被绕晕了,怎么打了一个还有一个?” “野哥快跑啊!这还打个屁!” “跑不了吧……外面黑雾封路,里面棺材板要压不住了……” “野哥眼神好可怕……感觉要拼命了……” …… 林野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石棺椁上。 棺盖震动的幅度越来越大,边缘甚至开始出现一丝极其细微的缝隙,浓稠如墨的黑气从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渗出。 他能感觉到,一股远比刚才那个王更加恐怖的气息,正在棺椁内苏醒。 那才是这座汉代诸侯王墓真正的主人,一切诅咒和宴席规则的源头。 也是这扇门内,最终的核心。 “宴无好宴,客非善客……窥王秘者,永留此间……”棺椁内的声音吟诵着那熟悉的警告,却带着一种戏谑和主宰般的意味。 “外面的,是开席的引子……里面的,是陪酒的伶人……而你……” 棺盖猛地一震,缝隙扩大,一只覆盖着暗金色纹路,指甲尖长漆黑的手从缝隙中探出,扣住了棺椁的边缘。 那只手干瘪如同枯骨,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是本王,等了千年……最美味的……主菜!!!” 厚重的石棺椁盖板,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内部猛然掀开。 沉重的石板翻滚着砸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巨响,碎裂成数块。 棺椁内,无尽的黑暗如同活物般涌出,瞬间吞噬了周围的幽蓝荧光残余,让整个前殿的光线黯淡到极点。 一道身影,缓缓从无尽的黑暗中,坐了起来。 他身着早已腐朽但依旧能看出华贵纹样的王侯袍服,头戴的冠冕歪斜,露出下面一张……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脸。 它仅仅只是坐起,那股君临天下般的恐怖威压,就几乎让林野窒息,膝盖一软,差点再次跪倒。 体内刚刚平息少许的力量乱流,在这股威压下再次蠢蠢欲动,疯狂示警。 【提示:检测到终极污染源……规则级异常实体……极度危险!极度危险 第422章致幻狍子 金手指的提示前所未有的急促和尖锐。 “终于……肯出来了?”林野强撑着站直身体,擦了擦嘴角的血,居然还能扯出一个冷笑,“装神弄鬼这么久,不累吗?” “千年沉眠,只为今朝盛宴。” “你的灵魂很特别,充满了令本王愉悦的味道,吞了你,本王或许能挣脱这最后的桎梏,成为真正的……不朽!” 它伸出那只覆盖暗金纹路的手,对着林野,虚空一抓。 林野顿时感觉周围的空气变成了实质的枷锁,将他死死束缚在原地。 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从那只手中传来,要将他连同灵魂一起扯过去。 玉镯的红光早已耗尽,黯淡无光。 体内力量冲突未平,右臂重伤,面对这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他似乎已经陷入了绝境。 直播间也是一片绝望。 “完了……” “这怎么打?根本不是一个级别!” “野哥快用你无敌的吞噬想想办法啊!” “吞噬个鬼啊,没看刚才吞那点都快炸了!” “这不对吧,没道理鬼新娘护不住野哥啊……” “不是楼上的,真把鬼新娘当万能符用呢?” …… 门内。 生路? 林野也想到了这一层,眼中闪过波动。 从进入这座古墓开始,金手指的提示就时有时无。 顾教授和张猛他们的死,虽然惨烈,但总有一些细节……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周明死而复生般的重现,外面那精准将他们拉回的黑雾,姜晓雨体内王的寄宿和分离…… 这一切,环环相扣,步步紧逼,就像一场精心编排旨在摧毁他的……大戏。 而现在,这最终BOSS的出场,这压倒性的力量和宣告,这令人绝望的差距…… 太标准了。 标准得像某种…… 就在这生死一瞬,林野没有去对抗那股吸力,反而猛地闭上了眼睛。 林野不再试图调动体内任何一股力量,无论是吞噬得来的诅咒,还是玉镯残留的守护之力,亦或是那几个怪谈隐隐的呼应。 而是在心中呐喊道:“你还要看好戏到什么时候?!” 仿佛某个开关被触动。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外界那恐怖的吸力,王那令人癫狂的威压,直播间刷屏的绝望弹幕…… 一切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 【提示:……你把我当锚点用呢?】 林野彻底无语了:“你不帮我,你跟着我干嘛?” 【提示:不是跟你说过了,有致幻孢子,让你小心。】 林野:“那我怎么知道,直接就进入幻觉了。” 【提示:恭喜你,你是几人中唯一一个陷入幻觉的。】 林野:“???” “那我要怎么醒过来?” 【提示:你都已经意识到了这是幻觉,清醒不过是时间问题。】 也就是说,还有时间可以…… “居然眼睁睁看着我被打得这么惨都不出声,还说是盟友!” 【提示:……这你都受不了,你还想去古城?】 【提示:踏入诡异世界的一瞬间,估计你连自己是谁都分不清了。】 【提示:菜狗。】 林野:“。。。” 我身上七个怪谈,你说我是菜狗? 林野想反驳,又发现根本反驳不了,干脆不说话了。 直到,林野的意识猛地一震。 紧接着,外界那模糊的一切,如同被打碎的镜面,寸寸碎裂后消散。 黑暗降临。 然后,是光。 不是墓穴幽蓝的鬼火,也不是头灯刺眼的白光。 而是一种昏暗的橘黄色火光。 林野猛地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低矮的甬道里。 脚下是潮湿的泥土和碎砖,墙壁是粗糙的开凿痕迹,绘制的壁画色彩暗淡拙劣,远不如幻觉中那般精美鲜活,而且多有剥落。 壁画的内容依稀可辨,确实是宴饮场景,但主位上的王者面容模糊不清,下方的宾客更是简略到只有轮廓。 最重要的是—— 他的身边,站着五个人。 顾教授正举着一个强光手电,小心翼翼地照射着墙壁上的壁画,脸上带着学者特有的专注和兴奋。 低声对旁边的周明说着什么:“看这纹饰,虽然粗糙,但规制确实是汉代……这墓规模可能不大,但年代应该很早……” 周明端着相机,咔嚓咔嚓地拍着,闻言点头:“教授,这壁画虽然烂了点,但要是能完整揭取下来,也有研究价值吧?” 姜晓雨紧跟在顾教授身后,脸色有些发白,手里紧紧攥着自己的小手电,既好奇又害怕地四下张望。 张猛和吴莉一前一后,将其他三人护在中间。 所有人都穿着进入墓穴前的衣服,装备齐全。 除了神色有些疲惫和紧张,毫发无伤。 林野低头看向自己,右臂完好无损,灵活有力。 掌心没有任何裂痕或焦黑。 手腕上的玉镯温润如常,没有耗尽力气的黯淡。 体内的力量……平稳而充盈,虽然混杂着几种不同的气息,但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和掌控之中,完全没有那种冲突爆炸的狂暴感。 一切,都和他们刚刚钻过盗洞,进入这条通往墓室的主甬道时,一模一样。 不,不完全一样。 林野清楚地记得,刚进来时,顾教授虽然兴奋,但没这么话多。 周明也没开始拍照,姜晓雨更害怕一些。 张猛和吴莉的警惕中,带着一丝初次深入未知墓穴的紧绷。 而现在,他们五人的状态,更像是……经历了短暂探索,稍微适应了环境后的样子。 所以……从他们踏入这条通道开始,不,甚至可能从他们进入盗洞开始,幻觉就已经无声无息地降临了? 刚才那漫长而惨烈的一切,全都是……林野勾了勾唇,还真是防不胜防。 “林野?”张猛注意到他僵在原地,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顾教授等人也停下了动作,看向林野。 林野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队友们带着关切和疑惑的脸庞。 “没事,”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还算平稳,“可能有点累了,刚才……有点走神。”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这墓……有点邪门,大家千万小心,别分开,也别乱碰东西。” 张猛点点头:“嗯,大家都打起精神。小林,你跟紧点,要是不舒服及时说。” 探查继续。 【提示:话说,你是怎么从幻觉中察觉到不对劲的?】 金手指发出疑问,他一直在旁边观察这幻境融入的悄无声息,应该不可能被看出端倪才 第423章暗示什么 林野本不想回答金手指,但架不住他的软磨硬泡:“很简单,念希。” 你是说我受了那么重的伤,快被人打死了,但是我老婆仍然没有现身,撕碎对方是吗? 【提示:……】 死嘴,真是多余问那一嘴!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张猛忽然停下脚步,举起拳头示意安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前方甬道似乎到了尽头,隐约可见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入口。 一股淡淡的,似有似无的檀香味变得清晰起来。 顾教授脸色微变,低声道:“有祭祀的痕迹?这味道……” 周明端起相机,镜头对准前方黑暗:“教授,前面好像是个墓室?” 姜晓雨下意识地往教授身边靠了靠。 张猛和吴莉对视一眼,握紧了手中的工具。 林野:“大家小心,这种墓室陷阱不会少的。” 林野的话让张猛等人的警惕心又提高了一层。 在这幽暗封闭的地下空间,任何一点异常都足以让人绷紧神经。 “大家检查一下防毒面具,气体检测仪数据怎么样?”张猛压低声音问吴莉。 吴莉看了一眼手中的仪器,屏幕上的数值在安全范围内轻微波动:“氧气含量略低,但有微量不明有机化合物,浓度很低,暂时安全。” “不过确实需要小心,这种古墓封闭千年,什么奇怪气体都有可能产生。” 顾教授闻言,也谨慎地戴好了自己的防毒面具,并示意周明和姜晓雨照做。 林野也默默戴上了面具,过滤后的空气带着橡胶和活性炭的味道,让他因幻觉而有些纷乱的思绪更加清醒。 不知道是不是林野的错觉,他总觉得刚才那些经历像是在暗示他一样…… 暗示什么呢? “继续前进,注意脚下和头顶。”张猛重新担任起指挥的角色,端着工兵铲,小心翼翼地迈步向前方的开阔空间走去。 林野跟在他侧后方,目光扫视着周围。 甬道尽头连接着一个大约三十平米见方的墓室,比幻觉中那个宏伟的前殿小得多,也简陋得多。 墓室中央没有石棺椁,只有一口已经腐朽塌陷的木棺,棺木烂成了深褐色的碎片,隐约能看到里面一些朽烂的织物和零散的人骨。 陪葬品很少,只有几个歪倒的陶罐,大多已经破碎,地上散落着一些铜钱和锈蚀的小件金属器。 墓室的四壁也是粗糙的砖石,没有精美的壁画,只有一些简单的几何纹样和早已褪色模糊的朱砂痕迹。 墙角堆着一些坍塌下来的土石。 “是个小墓,墓主人身份应该不高,可能是汉代的中下级官吏或者富户。”顾教授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一点失望。 “看这规制和陪葬,不像是有大秘密的样子,不过既然来了,还是要做好记录。” 周明已经开始拍照,闪光灯在幽暗的墓室里不时亮起。 “教授,这边墙壁上好像刻着字,但是很多已经无法分辨。” 众人围过去,只见一侧墙壁靠近地面的地方,确实有几行刻痕很深的字,但被厚厚的灰尘和钙化物覆盖,难以辨认。 顾教授小心地用毛刷清理了一下,露出部分字迹,是汉隶,但刻得歪歪扭扭。 “上面写的好像是……工匠刘石留记。”顾教授仔细辨认,“后面……督工苛刻,工期紧迫,恐此穴不固,后世若入,慎之慎之……” “是修建墓穴的工匠留下的?”姜晓雨好奇地问,恐惧感被好奇心冲淡了一些。 “看来是。”顾教授点点头,“汉代有些墓葬,工匠会在不起眼的地方留下标记或警示。” “穴不固……意思是这墓穴建得不结实?恐怕有坍塌风险。” 这话让众人心头一紧,不约而同地抬头看了看墓室顶部和周围的墙壁。 “大家动作轻点,别大声说话,尽量减少震动。”张猛立刻说道,“注意周围有没有明显的裂缝。” 林野应了一声,打起精神仔细观察。 他的目光扫过墓室每一个角落,很快,在对面墙壁与地面交接的阴影里,他发现了几道新的裂缝,裂缝边缘的灰尘有被震落的痕迹。 “张队,那边墙根,有几道新裂缝。”林野指了过去。 张猛和吴莉立刻过去查看。 吴莉用强光手电仔细照射,又用手指轻轻敲击附近的砖石,声音有些空洞。 “这里的砖砌得不太实,后面可能有空洞,或者土壤流失。这几道裂缝很新,可能是近期地震,或者……”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碎棺木和陶片,“或者是之前有盗墓贼进来过,触动了什么。” “盗墓贼?”顾教授皱眉,“看这墓的寒酸样子,不像有值得盗的东西啊。” “不一定是为了陪葬品,”林野开口道,他想起了幻境中那些堆积的骸骨和方士的遗言。 “有些盗墓贼只是为了寻找传说中的东西,或者……纯粹是误入。” 他走到那口烂棺材旁,忍着刺鼻的霉朽味,用戴着手套的手拨开一些碎片。 棺材里的骸骨已经十分凌乱,头骨滚在一边,四肢骨散落,像是被人翻动过。 在骸骨下方,压着一块青灰色的砖,砖的一面似乎有刻痕。 “教授,你看这个。”林野小心地将那块砖取了出来。 顾教授接过来,拂去灰尘,只见砖面上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符号,像是一个变体的封字。 但又有些不同,笔画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 “这……这不像汉代的文字,也不像工匠的记号。”顾教授眉头紧锁,“倒像是……后来人刻上去的。而且刻得很深,是用了大力气。” “难道是那个留下警告的工匠刻的?”周明猜测。 “不像,语气和笔迹都不像。”顾教授摇头,“慎之慎之是提醒,这个符号……更像是一种镇压或者封锁的标记。” 镇压?封 第424章继续探索(加更) 林野心中一动。 幻觉中方士以身为引镇压王的景象闪过脑海。 虽然那是假的,但会不会是基于某种真实流传下来的信息扭曲而成的? 这座看似普通的小墓,难道真的藏着什么需要被镇压的东西? “大家先退出去。”张猛当机立断,“这墓室结构不稳定,又有这些不明标记,太危险了。” “我们先退回甬道,再做打算。” 众人没有异议,迅速而有序地退回了那条低矮的甬道。 相比狭小的墓室,甬道反而让人感觉稍微安全一点。 “现在怎么办?”吴莉问,“原路返回,还是继续探索?这墓看起来没什么价值,风险却不小。” 顾教授看着手中那块刻着古怪符号的砖,有些犹豫。 学术上的好奇心让他想弄明白这个符号的含义,但理智和队友的安全又告诉他应该撤退。 林野也在思考。 他回想起幻觉中经历的那些场景:前殿、中殿、水潭、方士岩洞……虽然被大幅扭曲和放大,但会不会有一定的空间结构参考? 比如,这条甬道可能连接着不止一个墓室? “张队,教授,”林野开口,“我觉得,我们可能只看到了这墓穴的一部分。” “什么意思?”张猛看向他。 “汉代墓葬,尤其是稍微有点身份的,往往有前室、后室、耳室甚至多条甬道。” “这个墓室看起来像后室或者耳室,但太简陋了,不符合常理。” “而且,那个工匠的警告提到穴不固,如果只是这么一个小墓室,谈不上不固。” 林野分析道:“我怀疑,这条甬道可能还有别的岔路,或者这个墓室有我们没发现的夹层暗道,通往更主要的墓室区域。” 顾教授眼睛一亮:“有道理,小林说得对!我们刚才的注意力都被这个破败的主墓室吸引了,可能忽略了其他地方!” 周明也兴奋起来:“对啊,教授,很多古墓都有伪装或者隐蔽的结构!” 张猛和吴莉对视一眼,他们更倾向于安全,但林野的分析确实有道理,而且作为领队,他也需要为顾教授的学术任务负责。 “可以再探查一下,”张猛做出了决定,“但必须更加小心。” “所有人不许单独行动。” 众人重新打起精神。 这一次,检查得更加仔细。 林野很快在退回甬道大约十米处,一个不起眼的转角阴影里,发现了一块边缘有细微缝隙的墙砖。 “这里。”林野敲了敲那块砖,声音略显空洞。 张猛过来,用匕首的刀尖小心地插入缝隙,轻轻一撬。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从墙内传来。 紧接着,以那块砖为中心,大约一米见方的墙面,缓缓向内凹陷,然后向一侧滑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洞口。 洞口后面,是粗糙凿出的石阶,深不见底。 “果然有暗道!”顾教授激动不已。 周明赶紧拍照记录。 张猛脸色凝重:“看来这墓不简单。” 吴莉将气体检测仪的探头伸入洞口:“这里氧气含量更低,但还在安全线以上。” “有其他气体成分,比外面复杂,但浓度不算高,安全。” “我走前面,林野你断后。”张猛重新安排了队形,“保持距离,有任何不对立刻喊停。” 众人依次进入暗道。 石阶陡峭湿滑,显然年代久远,罕有人至。 墙壁是天然的岩壁,只有简单的修凿痕迹。 向下走了大约三四十级台阶,空间稍微开阔了一些,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平台。 平台一侧的岩壁上,有一个凹陷的神龛,里面供奉着一尊已经残缺不全的石兽雕像。 雕像前有一个锈蚀的青铜香炉,里面还有些许香灰。 “这里像是祭祀或者守灵的地方。”顾教授猜测。 “看这里!”周明用手电照着神龛下方的地面。 那里用朱砂画着一个已经褪色大半,但依然能看出轮廓的符号,和那块砖上刻的符号一模一样。 “又是这个符号!”姜晓雨低呼。 林野蹲下身仔细观察,朱砂画的符号比砖刻的似乎更正一些,少了几分邪气,多了几分古朴。 符号的中央,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凹坑,里面似乎残留着一点暗红色的。 【提示:发现残留的仪式痕迹。】 【提示:此符号为简易的镇封符文,通常需以生灵之血激活,用于封锁特定区域或存在。此处仪式力量已近乎消散,但仍有微弱残留。】 金手指的提示印证了林野的猜测。 这里确实进行过某种镇压仪式,目标就是这条通道通往的地方。 “看来,真正的东西还在下面。”林野站起身,看向继续向下延伸的石阶。 张猛脸色更加严肃:“下面可能更危险。教授,你确定还要继续吗? “我们的装备可能不足以应对未知的风险。” 顾教授看着那古老的符号,眼神挣扎。 学术探究的欲望和对未知的恐惧在交锋。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已经到了这里,不看个明白,我回去也睡不着。但是……” 他看向其他队员:“我尊重大家的意见,如果谁想退出,现在可以原路返回,在盗洞口等我们。” 周明和姜晓雨虽然害怕,但年轻气盛加上对教授的支持,都摇了摇头。 林野自然不会反对,毕竟他有任务摆在那里。 吴莉看向张猛,张猛沉默了一下,道:“我们是领队,有责任保护教授完成基础探查。” “继续吧,但一旦发现不可控危险,必须立刻撤退,没有商量余地。” 众人达成一致,继续向下。 又向下走了近百级台阶,前方终于出现了变化。 石阶到了尽头,连接着一条更加狭窄的天然岩缝通道。 通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有些地方甚至需要收腹吸气才能挤过去。 穿过这段令人窒息的狭窄通道,眼前豁然开 第425章陷入僵局 一个天然的底下溶洞出现在众人面前。 溶洞比上面那个小墓室大了十倍不止,洞底崎岖不平,散布着大小不一的石笋和积水坑。 溶洞中央,有一个直径约五六米的圆形水潭,而在水潭的对面,靠近溶洞内壁的地方,赫然矗立着一座完全由青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方形祭坛。 祭坛约有一人高,四面刻满了复杂到令人眼花的符文,其中就包括他们见过的那个镇封符号,但更加完整和繁复。 祭坛顶端是平的,上面似乎摆放着什么东西,但距离较远,光线又被水潭吸收,看不太清。 “我的天……这下面……居然有这么大的空间!”周明惊呆了,相机都忘了举。 “这祭坛……这符文……绝对不是汉代,甚至不像是中原的风格!”顾教授的声音带着激动。 “这更像是……古代西南地区某些巫祝祭祀的遗迹,怎么会出现在一座汉墓下面?” 林野的目光紧紧锁定了那座祭坛。 他能感觉到,一股令人不舒服的阴冷气息,正从祭坛方向散发出来。 “教授,你看那水潭边!”姜晓雨忽然指着水潭靠近他们这一侧的岸边。 只见靠近岸边的浅水处,半掩半露着几具骸骨。 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烂光,但从一些残存的皮带扣看,像是近代的装束。 其中一具骸骨的手边,还掉落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铲。 “是盗墓贼。”张猛沉声道,“而且不止一批。” 看来,之前确实有人找到并进入了这里,但似乎没能离开。 “他们……是怎么死的?”姜晓雨声音有些发颤。 吴莉用手电仔细照了照那些骸骨:“没有明显外伤,骨骼完整,不像是被袭击或砸死。” “可能是缺氧,或者……中毒?”她又看向那幽深的水潭,“这潭水可能有问题。” “不止是水潭,”林野缓缓开口,他指着祭坛,“问题在那边。” “这些盗墓贼,或许不是死于物理伤害,而是触碰了不该碰的东西,或者……惊扰了什么。” 林野话音刚落,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林野的话让本就凝重的气氛更加压抑。 潭水中央突然出现咕噜声,涟漪也扩散开来,仿佛水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上浮。 那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被放大,带着一种黏腻潮湿的质感,敲打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张猛瞬间举起了手中的工兵铲,同时示意众人后退,拉开与潭边的距离。 吴莉也迅速将强光手电的光束集中照向水面,试图看清下面到底是什么。 光束刺入幽深的潭水,却只能勉强照亮水面下不到半米的深度,再往下便是一片混沌的墨色。 顾教授脸色凝重起来:“水在动,下面有东西!” 林野没有搭话,他的目光越过水潭,锁定了那座祭坛。 那股阴冷的气息,正随着水面的波动而增强。 难怪那些盗墓贼死状奇怪,没有明显外伤。 他们可能不是被物理攻击致死,而是受到了某种精神污染,在恐惧中死去。 “张队,不能靠近水潭,也别长时间盯着那个祭坛看。”林野立刻出声警告,“那些盗墓贼的死,可能和这个有关,这地方能影响人的意识。” 众人闻言立刻照做,纷纷转身。 但那水中的咕噜声却无法屏蔽,依旧顽固地钻进耳朵,让人心浮气躁,忍不住想去想象水下到底是什么怪物。 现在怎么办,要退回去吗? 林野看向顾教授。 老教授背对着水潭,身体微微发抖,但依然紧紧握着那块刻有符号的砖,低声喃喃:“镇压……祭祀……西南巫祝……难道这汉墓下面,镇压着一个更古老的东西?” “墓主人不是下葬,而是……被镇压在此?” 这个猜测让林野眼神一凝。 如果真是这样,那墓室上面的简陋就说得通了。 那根本就不是主墓室,而是个幌子,真正的墓主和秘密,都在这个溶洞深处。 “教授,你的猜测有可能。”林野低声道,“但我们现在需要先确保安全,这水潭和祭坛很危险,不能贸然靠近。” “我知道,我知道……”顾教授深吸几口气,“可是……如果不弄清楚,我……” “教授,安全第一!”张猛打断他,“我们先退回那段窄缝通道,那里相对安全,再商量对策。” 这个提议获得了大家的一致同意。 面对未知的神秘危险,暂时撤退是最明智的选择。 众人保持着背对水潭的姿势,慢慢向来的方向挪动。 水潭里的动静似乎察觉到他们的退意,变得更加急促,咕噜声连成一片。 甚至隐隐传来一种仿佛无数人低声啜泣的杂音,搅得人心神不宁。 “别看!别听!专心脚下!”张猛不断提醒着众人。 终于,他们退到了那个狭窄的岩缝通道入口。 挤进仅容一人的通道,被坚实的岩壁包裹,虽然压抑,却奇异地隔绝了大部分水潭传来的诡异声响,让人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暂时安全了。”张猛让吴莉守在通道口,自己则和其他人聚在稍微宽敞一点的平台处,“现在,我们必须决定下一步行动。” 顾教授瘫坐在地上,擦着额头的冷汗,眼神却依旧盯着手中砖块上的符号。 “必须……必须弄清楚那祭坛是做什么的,那些符文,还有这个符号……” 周明也缓过劲来,拿出相机翻看刚才匆忙拍下的几张祭坛远景照片,虽然模糊,但能看清大致轮廓和部分符文。 “教授,这些符文,你一点头绪都没有吗?” 顾教授摇头:“太复杂,太偏门。” “我研究汉代考古,对西南少数民族的古巫文了解有限。但可以肯定,这绝非祈福或纪念,更像是……禁锢和献祭。” “献祭?”姜晓雨打了个寒颤,“用活人?” “不一定是活人,”林野接口,他想起了神龛下那个需要生灵之血激活的符号。 “也可能是动物,或者某种象征性的仪式。” “但目的,应该都是为了维持那个镇封的效果,现在仪式力量消散得差不多了,所以下面的东西……开始不安分了。” 他指了指外面溶洞的方向。 “那我们能做些什么?”张猛皱眉,“我们不是法师,不懂这些。” “难道要我们把仪式重新搞一遍,可问题是去哪找懂行的人?而且……”他看了一眼外面的水潭,“那下面的东西,恐怕不会干看着。” “或许不需要完全复原仪式。”林野思索着,“关键是找到污染的核心。” “祭坛顶端好像放着什么东西,那可能就是关键物品,如果能安全地接近,也许能发现新的线索。” “接近……怎么接近?”周明连连摇头,“那水潭明显不对劲,我们一靠近它就闹腾,难道飞过去?” 飞过去当然不可能,但林野观察过溶洞环境。 水潭占据了中央大部分区域,但并非没有边缘。 靠近他们这一侧的岸边比较狭窄,布满了乱石和盗墓贼骸骨。 而祭坛的另一侧,有一圈高出水面的石台可以落脚。 问题在于如何过去,直接涉水风险未知,绕过去的话,溶洞边缘虽然有可以攀爬的岩壁,但也很湿滑,且距离不短。 “或许可以试着从边上绕。”吴莉查看了一下外面,提议道,“溶洞岩壁有些凸起和缝隙,可以尝试攀爬过去,避开中间的水潭。” 张猛衡量了一下风险和装备:“我们带了登山绳和岩钉,但不多。而且在这种环境下攀岩,一旦失手掉进水里……” 他摇了摇头。 “或者,我们试试水有多深?”周明异想天开,“万一水很浅呢?” “那些盗墓贼死在岸边浅水区。”林野提醒,“说明危险不一定需要深水。而且,你觉得那咕噜声像是浅水能发出的吗?” 周明缩了缩脖子。 讨论陷入了僵局。 直接靠近祭坛风险太高,退出去又心有不 第426章箱子 就在这时,林野忽然感觉左手腕上的玉镯,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凉意。 念希在提醒他……注意某个方向。 林野顺着感觉,将目光投向溶洞顶部。 强光手电的光束向上扫去,只见在溶洞穹顶,垂挂着一根格外粗大且形态奇特的钟乳石,石尖几乎垂直指向下方的祭坛顶端。 而在那根钟乳石的中段,似乎……卡着什么东西? “你们看上面!”林野出声,同时将手电光定格在那里。 众人抬头望去。 “那是……一口箱子?”周明眯起眼睛,“怎么会卡在钟乳石上?” “不像自然形成的。”顾教授也看到了,“像是后来被人放上去的。” 张猛仔细观察:“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但位置很蹊跷,正好在祭坛正上方。” 林野心中念头飞转。 钟乳石生长极其缓慢,那东西卡在中间,说明放置的时间很可能非常久远。 放在祭坛正上方……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是镇压仪式的一部分,还是后来者留下的? 金手指没有新的提示,但玉镯那微弱的指向性依然存在。 “也许,那上面的东西,和祭坛上的东西有关联。”林野说出自己的猜测,“甚至可能是削弱祭坛影响的关键,如果能弄到它,或许我们就能安全接近祭坛。” “怎么弄?”姜晓雨仰着头,“那么高,至少有十几米吧,我们又不会飞。” “用绳子。”张猛盯着那根粗大的钟乳石,“如果它足够结实,可以尝试从侧面岩壁爬上去,爬到比它高的位置,然后垂降或者抛绳钩,把它弄下来。” “但这比直接绕去祭坛更危险,攀爬高度更高,而且不确定那钟乳石能不能承重。” 这无疑是一个更冒险的方案,唯一的好处是它避开了最危险的水潭区域。 张猛看向林野:“林野,你身手好,跟我一起上去,教授,你们几个待在通道口,绝对不要出来!” 林野点了点头。 虽然体内怪谈力量不能随便动用,但他本身的身体素质和反应能力经过强化,远超常人,攀爬岩壁确实比张猛更适合。 方案既定,立刻行动。 张猛和林野检查了登山绳、岩钉、安全扣等装备。 选择了一条从溶洞侧壁开始,向上延伸,最终可以抵达那根特殊钟乳石侧上方的攀爬路线。 岩壁湿滑,凹凸不平,好在有一些天然的裂缝和凸起可以借力。 吴莉在下方寻找稳固的锚点,准备做保护,顾教授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望着。 直播间的氛围还算轻松。 “这副本越来越有探险片那味儿了!” “刚才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真的死完了呢。” “楼上的,你怎么确定现在的视角就是真的?” “乌鸦嘴,呸呸呸。” …… 墓内。 张猛率先开始攀爬,动作稳健专业。 林野紧随其后,他的动作更加轻盈敏捷,速度竟然不比经验丰富的张猛慢。 两人如同岩壁上的蜘蛛,一点点向上挪动。 下方,水潭似乎恢复了平静,咕噜声消失了,但这种无声恰恰更加令人不安。 终于,张猛率先抵达了预定的位置,他固定好自己,向下方的林野打了个手势。 林野也很快爬了上来,两人距离那根粗大的钟乳石只有不到三米的横向距离,高度略高于卡着箱子的位置。 现在,需要把箱子弄下来。 张猛尝试用带钩的登山绳抛投,但箱子的角度有些刁钻,几次都失败了。 林野观察了一下,那箱子卡得很死,而且钟乳石表面湿滑,强行钩拉可能导致箱子碎裂坠落,风险太大。 “我过去试试。”林野目测了一下距离。 从他们所在的岩架,到那根钟乳石中段,有一段近乎悬空的横向移动,但中间有几个很小的凸点可以短暂借力。 “太危险了。”张猛反对。 “我有把握。”林野语气平静。 他解开了连接到张猛保护绳上的副锁,看准了第一个借力点,猛地一跃。 “林野!”下方传来顾教授几人的惊呼。 只见林野的身体在湿滑的岩壁上划过一道惊险的弧线,脚尖精准地点在第一个凸起上,身体再次腾起,扑向钟乳石。 就在力量用尽,即将下坠的瞬间,他的双手猛地抱住了那根粗大的钟乳石。 稳住身形后,林野慢慢调整位置,靠近那个卡着的箱子。 近距离观察,那果然是一个长方形的青铜匣子,约莫一尺长,半尺宽,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铜绿和钙化物,但依稀能看到一些精细的纹路。 匣子没有锁,但闭合得很紧,似乎被某种粘合剂封住了。 林野尝试用手扳了扳,纹丝不动。 他小心地用匕首撬动边缘,一些类似沥青的干涸物质被剥落下来。 “怎么样?”张猛在上面喊道。 “是个青铜盒子,封死了,我试试打开。”林野回答。 他用匕首加大力度,沿着缝隙一点点撬动。 终于,在一声闷响后,盒盖松动了一些,林野趁机用力将盒盖掀开。 一股浓郁的陈腐气息扑面而来,匣子内部衬着已经朽烂的丝绸,里面静静躺着一件东西。 不是金银珠宝,也不是法器符箓。 而是一枚……造型古朴的玉 第427章渊源(加更) 不,更像是一枚缺了一角的玉璧,通体青白色,打磨得十分光滑,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泛着温润的光泽。 玉璧的中央有一个圆孔,边缘雕刻着极其简练的云纹。 在玉璧的缺口处,似乎原本镶嵌着什么,但现在只剩下一小点金属残骸。 而在玉璧的旁边,还有一卷保存相对完好的……竹简? 林野小心地取出那卷竹简,入手很轻。 竹简用细绳编联,虽然颜色暗黄,但字迹居然还能辨认一些,是标准的汉隶。 他借着微弱的光线,勉强看向开头几片竹简上的字: “……元初三年,南巫作乱于滇池之畔,以邪法惑众,祭生人血肉,求不死之秘……王师征伐,斩其魁首,然怨念聚而不散,化为滇池之影,侵蚀地脉,生灵涂炭……” “……有方士献计,以镇魂玉为引,辅以……符文,筑坛于其怨念所钟之阴穴,借地气镇压之……” “……恐后世有变,留此玉与祭法于此,若影复动,可依此法……” 后面的字迹难以辨认,但开头的信息足以。 滇池之影? 古代西南巫祝的怨念集合体,被镇压在此? 这汉墓下面,真的压着一个古老邪祟,而这座祭坛,就是镇压它的关键。 这玉璧和竹简,分明是留下的钥匙和说明书! 林野迅速将竹简塞回青铜匣,连同那枚缺角玉璧一起,小心地拿好。 “拿到了,我们下去。”他对着张猛喊道。 可就在他准备返回岩架时,异变陡生。 下方原本平静的水潭,突然如同煮沸般剧烈翻腾起来。 “不好!”下方的吴莉脸色大变,“大家小心。” 顾教授、周明、姜晓雨同时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和恶心,无数扭曲怪诞的幻象开始冲击他们的意识。 张猛在岩架上也是身体一晃,差点失手,他咬紧牙关,死死抓住固定点。 而挂在钟乳石上的林野,首当其冲。 可奇怪的是,林野好像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依旧神情自若。 得快点了,他们撑不了多久。 林野看向手中那个青铜匣子,竹简上说……若影复动,可依此法。 法?什么法?竹简后面看不清了! 但玉璧……镇魂玉为引。 他看着那枚缺了一角的玉璧,又看向下方似乎正在试图挣脱某种束缚的祭坛。 一个念头,划过他混乱的脑海,玉璧是残缺的……引。 既然是引,是不是意味着,它应该被放置在某个特定的位置,比如……祭坛上? 或者,祭坛顶端那个看不清的东西,就是放置玉璧的地方? 玉璧缺了口,所以镇压才会松动? 没有时间细想了,顾教授等人已经痛苦地蜷缩在地。 水潭中央,一个巨大的模糊阴影,正在缓缓升起。 滇池之影……要出来了! 林野眼中厉色一闪,他将那枚缺角玉璧从青铜匣中取出,握在左手。 右手抓住登山绳,对张猛说道:“张队,把我荡过去,荡到祭坛那边。” “什么?”张猛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时间解释,快照做,把我甩到祭坛那边的石台上!”林野用牙齿咬住那卷竹简,空出右手。 张猛看了一眼下方正在成形的恐怖阴影,一咬牙:“抓紧了!” 他猛地拉动连接林野的登山绳,利用钟乳石和自己固定点形成的角度,将林野像钟摆一样,朝着祭坛方向的石台猛地甩了过去。 林野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冲向那散发着不祥绿光的祭坛。 “野哥要干什么,这么久了野哥还是这么勇啊?” “是要把玉放回去吗?” “门为什么一次只能进一个人看的我好紧张啊!” …… 墓内。 就在林野即将撞上祭坛的前一刻,他看清楚了祭坛顶端的东西。 那是一个莲花状的青铜托盘,托盘中央,有一个与玉璧形状完全吻合的凹槽。 而在凹槽中心,还有一个像是镶嵌宝石的孔洞,此刻空空如也。 就是那里! 林野调整身体姿态,在即将坠落的瞬间,将左手握着的那枚缺角玉璧,狠狠地按向了那个莲花状托盘中央的凹槽。 “啪嗒。” 一声轻响,玉璧严丝合缝地嵌入了凹槽。 缺角的位置,正好对准了那个镶嵌宝石的小孔。 下一秒,那枚嵌入的玉璧,亮起了温润的白色光华。 下方水潭中,那刚刚凝聚出轮廓的滇池之影发出了痛苦到极致的嘶吼。 翻腾的黑水立刻平息下去,变回死寂的幽深。 一切,重归寂静。 林野摔在祭坛旁的石台上,见状嘴角勾起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弧度。 镇魂玉归位,镇压重启。 通道口,顾教授等人头痛欲裂的感觉骤然消失,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光芒温润的祭坛,和祭坛旁坐起的林野。 张猛和吴莉也松了口气,脸上满是后怕。 林野回头,看向惊魂未定的队友们,露出一个略显轻松的笑容。 “暂时,安全了 第428章这次……真的结束了? “林野,你没事吧?”张猛在岩架上焦急地喊道,同时开始准备下降。 “我没事!”林野扬声回应,活动了一下四肢, 除了几处擦伤和淤青,骨头应该没断。 他弯腰捡起刚才掉落在一旁的青铜匣子和那卷竹简。 下方通道口,顾教授在周明和姜晓雨的搀扶下也站了起来。 他望着祭坛方向,声音激动又带着后怕:“小林,你刚才放上去的是什么?” “是镇魂玉。”林野举了举手中的青铜匣,“还有这个,竹简上记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太好了!快,快下来!大家都没事吧?”顾教授连连说道。 吴莉检查了一下自己和顾教授三人的状况:“除了刚才头痛恶心,现在好多了,没有其他外伤。” “张队,林野,你们小心下来。” 张猛和林野开始沿原路返回。 下来比上去更考验控制力,好在两人身手都不错,有惊无险地降落到溶洞底部,与吴莉等人汇合。 “小林,快给我看看!”顾教授迫不及待地接过林野递来的竹简和青铜匣。 他小心地展开竹简,借着吴莉的强光手电,仔细辨认上面模糊的汉隶。 “……元初三年,南巫作乱……怨念聚而不散,化为滇池之影……筑坛镇压……以镇魂玉为引……玉缺一角,嵌定魂石以全其功……若后世玉离位或石失,则影动,怨念外泄,侵蚀生魂……见此简者,可尝试觅石补玉,或速离,切莫久留……” 顾教授断断续续地念着,脸色越来越凝重:“原来如此!” “这玉璧本就是镇压的核心之一,但需要镶嵌一枚定魂石才能完全发挥作用。” “但定魂石早就遗失,所以镇压本来就不完整,随着时间推移,力量越来越弱,那些怨念就开始泄露,影响周围。” “之前那些盗墓贼,恐怕就是被泄露的怨念侵蚀,死在了这里面,我们刚才感受到的头痛幻象,也是因为这个!” “定魂石?”周明凑过来“这东西去哪找?过了上千年了,大海捞针啊!” 姜晓雨担忧道:“那……镇压不完整,我们就算把玉放回去了,是不是也只能维持一时?那个影会不会再出来?” 顾教授看向祭坛上散发稳定白光的玉璧,沉吟道:“竹简上说可尝试觅石补玉,或速离。” “意思是,要么找到丢失的定魂石补全它,要么就赶紧离开。” “现在玉璧归位,至少暂时压制住了怨念的爆发,但根源的缺损还在,怨念还是会缓慢泄露,这地方依然很危险,不宜久留。” 张猛当机立断:“既然暂时安全了,我们的首要任务就是离开这里。教授,竹简和这个青铜匣需要带走研究吗?” 顾教授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祭坛:“竹简记录了重要历史信息,必须带走,至于这青铜匣……是存放玉璧和竹简的容器,也带走吧。” 他小心地将竹简卷好,放回青铜匣,合上盖子。 “那我们原路返回?”吴莉问。 “只能原路返回。”张猛点头,“大家检查一下装备和体力,我们马上走。这地方多待一秒都多一分危险。” 众人迅速整理行装。 经历了刚才的生死危机,每个人都归心似箭。 林野将青铜匣背好,最后看了一眼那座依然透着诡异的祭坛,以及旁边水潭浅水处那几具森白的盗墓贼骸骨。 这里埋葬的秘密,远比他们之前想象的要凶险。 直播间观众也松了口气,弹幕刷得飞快。 “赶紧撤吧!这地方太邪门了!” “竹简算是任务物品吧?带出去能换奖励不?” “顾教授这次收获大了,不过这墓估计得封存了。” “快走快走!我总觉得还会出事!” …… 墓内。 再次挤过那段狭窄的岩缝通道时,所有人都感觉比进来时更加压抑和漫长。 攀爬湿滑的漫长石阶也耗费了大量体力,尤其是年纪较大的顾教授和受了惊吓的姜晓雨,速度慢了不少。 终于,他们回到了那个有神龛的小平台,然后是隐藏的通道入口。 钻出暗道,重新站在那条低矮的主甬道里时,虽然依旧阴冷,但比起下面那个充满怨念的溶洞,这里简直算得上是安全区了。 “休息两分钟,喝点水。”张猛停下,他也需要喘口气。 大家靠在甬道墙壁上,默默补充水分,气氛沉默中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 然而,就在他们稍事休整,准备一鼓作气走出甬道,返回盗洞时。 “轰隆隆……” 一阵来自地底深处的轰鸣声隐隐传来,头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怎么回事,地震?”周明惊慌道。 吴莉脸色骤变,她贴在墙壁上细听:“这条甬道本身,因为常年不稳定,要塌了!”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更剧烈的震动传来。 甬道前方不远处,一块巨大的砖石从顶部脱落,重重砸在地上,碎裂成无数块,尘土弥漫。 “快跑!往出口跑!”张猛大吼,一把拉起最近的顾教授,率先向前冲去。 林野反应极快的喊道:“跟上!” 六个人在不断有碎石落下的甬道里拼命狂奔。 头灯的光束在烟尘中乱晃,照亮前方不断崩塌的景象。 “出口,看到盗洞的光了!”冲在最前面的张猛喊道。 果然,前方甬道尽头,那个被他们扩大的盗洞口,透出了一丝外界的天光。 希望就在眼前! 但就在距离盗洞口不到十米的地方,一声巨响,甬道顶部一道巨大的裂缝贯穿左右。 紧接着,整整一片穹顶连同侧壁的砖石,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轰然坍塌。 瞬间堵死了大半通道,只剩下一个满是碎石和木架的狭窄空隙。 “该死!”张猛刹住脚步,差点被滚落的石头砸中。 烟尘呛得人睁不开眼,咳嗽声不断。 后面的坍塌还在蔓延,他们被困在了一段不足五米的狭窄空间里,前后都被堵死。 唯一的生机就是那个半人高的空隙,但它看起来极不稳定,随时可能被后续坍塌彻底掩埋。 “钻过去,快!”张猛当机立断,推着顾教授,“教授,你先!” 顾教授也顾不得形象,手脚麻利地扑向那个空隙。 空隙里还有尖锐的木茬和碎石,他闷哼着,衣服被划破,但总算勉强挤了过去。 “晓雨!”周明把姜晓雨推过去,女孩身材娇小,虽然害怕得直哭,但在周明的帮助下也钻了过去。 “周明!吴莉!快!”张猛催促。 周明和吴莉紧随其后。 吴莉在钻过去时,背包被一根突出的木梁挂住,她奋力一扯,背包带断裂,装备散落了一些,人也总算过去了。 就剩张猛和林野了。 “小林,走!”张猛示意林野先过。 林野没有推辞,他知道自己速度更快。 他矮身钻入空隙,动作敏捷地避开障碍,眼看就要通过。 “轰!”又是一块巨石砸落在空隙边缘,震得整个空隙结构一阵摇晃。 几根支撑的木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空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张队!”已经过去的吴莉惊叫。 张猛猛地一扑,在空隙彻底闭合前的一刹那,险之又险地滚了出来。 他身后的空隙随即被更多的碎石和泥土彻底掩埋。 “快走,这里也不安全!”张猛爬起身,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尘土,拉着顾教授就向斜上方的盗洞出口爬去。 众人连滚带爬,终于相继钻出了那个令人窒息的盗洞,重新呼吸到了山间冰冷但新鲜的空气。 他们瘫倒在山坳的乱石杂草中,浑身狼狈,惊魂未定,但终究是……活着出来了。 身后的盗洞,在他们全部出来后不久,便在一阵更沉闷的塌陷声中,彻底被山石掩埋,只留下一个不起眼的凹坑和一堆新土。 那座隐藏着古老怨念与镇压祭坛的汉墓,连同它所有的秘密和危险,被永远封存在了地下。 “结……结束了?”姜晓雨带着哭腔问,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分不清是灰尘还是泪痕。 “结束了。”顾教授坐在地上,抱着那个青铜匣,望着被掩埋的盗洞,也有一种完成使命的释然。 “下面的东西,应该暂时……出不来了。” 张猛和吴莉检查着众人的伤势,都是皮外伤和擦伤,最严重的是顾教授手臂被木茬划了一道口子,吴莉正在给他包扎。 周明一屁股坐在地上,喃喃道:“太刺激了……” 林野靠着一块石头,静静调息。 直播间弹幕也在庆祝。 “出来了!全都出来了!” “妈呀最后那段坍塌太吓人了!” “差点团灭在门口!” “野哥和张队配合默契!” “所以这扇门算是通关了?” “通关提示可没有出现,大家还是不要高兴的太早比较好。” “楼上的,呃……” …… 休息了大约半小时,众人恢复了一些体力。 张猛用卫星电话联系了山下的接应人员,报告了位置和情况,情报隐去了超自然部分,只说是古墓结构意外坍塌。 很快,接应的人员带着担架和补给找到了他们。 一行人互相搀扶着,沿着崎岖的山路,朝着山下隐约可见的营地灯光,蹒跚而去。 林野走在队伍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在晨曦中显得平静普通的山 第429章石棺中的女尸 回到山下临时营地时,天已大亮。 简易帐篷和后勤车辆让这片荒凉山脚多了几分人气。 救援人员迅速接手,检查伤势,补充饮水食物,安排休息。 顾教授被医护人员围着处理手臂伤口,他紧紧抱着那个青铜匣,反复强调里面的竹简是无价之宝,必须小心保管。 周明和姜晓雨裹着毯子,捧着热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有了劫后余生的光彩,低声交谈着刚才的惊险。 张猛和吴莉在向赶来的上级和考古队其他负责人汇报情况。 林野谢绝了细致的身体检查,只说自己有些擦伤和脱力,需要安静休息。 他被安排在一个单独的帐篷里,躺下后,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身体上的劳累还在其次,精神上经历了从惨烈幻觉到真实探险,再到生死一线的坍塌逃亡,紧绷的弦一旦放松,困意便难以抵挡。 林野很快就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帐篷外传来模糊的人声和车辆引擎声,应该是后续处置和撤离的安排。 林野迷迷糊糊地醒来,觉得口渴,摸索着找到水瓶喝了几口。 帐篷里光线昏暗,只有从门帘缝隙透进些许天光。 他坐起身,揉了揉眉心,感觉精神恢复了一些,但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违和感。 溶洞里的危机被玉璧暂时压制,最后的坍塌虽然惊险,但所有人都毫发无伤地逃了出来。 但……真的是这样吗? 幻觉中顾教授悲壮自爆、姜晓雨被附身、张猛吴莉惨死、周明异变的画面,依旧清晰得可怕。 林野皱起眉头,下意识地摸向左手腕的玉镯。 温润的触感传来,似乎一切正常。 他站起身,想出去透透气,问问外面的情况。 走到帐篷角落一个简易的折叠脸盆架旁,那里放着一面队员留下的小镜子。 林野随意地瞥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脸上有灰尘和细微划痕,头发凌乱,眼神带着疲惫,但确确实实是自己。 他拿起毛巾,想擦把脸。 就在毛巾即将触碰到脸颊的瞬间,镜中的他,嘴角忽然向上弯起,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 同时,镜中他的背后,一道穿着大红嫁衣的朦胧身影,缓缓浮现,伸出苍白的手,搭在了林野的肩膀上。 一个娇柔的声音,幽幽传来: “夫君……该醒了……” “我们……都在等你……” 夫君?! 林野浑身汗毛瞬间倒竖,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这声音……这景象…… 念希?! 林野猛地转身,看向自己肩膀,空无一物。 再猛地回头看向镜子,镜中的自己已经恢复了正常,满脸惊疑,背后也什么都没有。 “金手指?”林野在心中询问,“我现在到底在哪里?” 没有回应。 金手指……联系不上了? 或者说,从某个时刻开始,他以为的联系和提示,可能本身就是这幻境的一部分? 什么时候……又是什么时候中招的…… 林野冲出帐篷。 营地依旧,人来人往。 顾教授在不远处和一个负责人激动地比划着,周明和姜晓雨坐在一边喝粥,张猛和吴莉在整理装备。 阳光正好,一切看起来那么正常,那么……虚假。 “我……还在墓里。”林野喃喃道,说出那个答案。 “夫君……真聪明呢……”那娇柔的女声再次在他耳边响起,这一次,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和贪婪。 “看到你为那些蝼蚁挣扎痛苦……真是令妾身心醉……” “可惜,宴席终要散场,你这道主菜,妾身可是等了很久……很久了……” 随着这声音,带着浓重腐朽和怨念的空气重新包裹住了林野。 他依旧站在那个石棺面前。 而他的队友们…… 顾教授、周明、姜晓雨、张猛、吴莉…… 他们都在。 在……水潭里。 五个人,如同五具失去意识的傀儡,浸泡在幽黑的潭水中。 他们闭着眼,脸色青白,身体微微随着水波浮动。 石棺中,也没有什么王,而是一个穿着嫁衣的女 第430章一切都是假的 “你……”林野看着水潭中生死不知的队友,又看向女尸,“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不过是请宾客们……先行入席罢了。”女尸传出那娇柔却恶毒的声音。 “他们的灵魂虽弱,但也很美味呢……尤其是,当他们心中充满对你的信赖和担忧时……味道更佳。” “当然,比起你……” 女尸歪着头看向林野:“你灵魂里的味道……太特别了。” 正常人根本不需要经历两个幻觉,就能迷失在幻觉中彻底的癫狂。 可林野不同,他居然一次又一次的醒了过来。 女尸格外的好奇:“你能告诉我,你口中呼唤的念希是什么吗?” “似乎是你很重要的东西,告诉我把它给我,或许,我可以让你的朋友们,死得痛快一点。” 女尸竟然捕捉到了林野在幻觉中下意识依赖念希的念头,并对此产生了好奇和贪婪。 林野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森寒。 一个墓里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尸体,居然敢这么耍他,简直…… 找死! 林野抬起左手,手腕上,那枚温润的玉镯,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如同凝结鲜血般的深红色。 “念希,当然是我老婆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野不再压制,体内来自多个怪谈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爆发。 血色雾气以林野为中心弥漫开来,瞬间充斥了小半个溶洞,雾气中隐约传来唢呐和女子凄厉哭嚎交织的声响。 嫁衣的虚影在林野身后一闪而逝,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 女尸的尖啸声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这是什么……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你不是人!!” “我说了,”林野一步步走向石棺,血雾随着他移动,“她是我老婆。” “而你们……” 他看向水潭中浮沉的队友,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敢耍我……” 他抬起右手,掌心裂痕对准了水潭中的五人。 “就得死。” 血雾翻腾,杀意凛然。 林野右手掌心那恐怖的吸力已然成型,血色雾气中怪谈的低语与哭嚎越发清晰,嫁衣的虚影在他身后若隐若现,冰冷的凝视锁定着石棺中的女尸。 “啊啊啊啊——!!!”女尸发出了惨嚎,血雾中的其他怪谈力量也一同绞杀而上。 林野并不关注女尸的惨状,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了水潭中那五个随着水波微微浮动的队友。 从踏入盗洞开始一环扣一环,这本身就像是一个设计精良的探险剧本。 而林野在其中扮演的,就是一个不断挣扎拯救队友的主角。 甚至包括那个让他意识到不对劲的深层幻觉,以及此刻女尸的现身和摊牌,都像是剧本的高潮部分。 目的,就是让他沉浸,让他相信,让他为了这些队友和任务拼尽全力。 从而在情绪的剧烈波动中,露出破绽,从而……被某种东西悄然侵蚀和同化。 林野的脑海中,所有的线索和疑点在这一刻串联起来,轰然贯通。 他彻底明白了。 从他推开那扇通往汉墓的门,踏入门内的那一刻起。 幻境,就已经开始了。 他所经历的一切,包括那场惨烈的幻觉,包括这场真实的探险,包括眼前的女尸和潭水中的队友…… 全部。 都是。 假的。 顾教授、周明、姜晓雨、张猛、吴莉……这五个让他牵动情绪队友,从一开始,就是不存在的幻影。 是这个古墓场景,或者说是这扇门的规则,根据他潜意识中的认知,投射出来的虚假形象。 而他,一直在为一个虚假的目标,在一個虚假的世界里,与虚假的敌人搏杀。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怒意,涌上林野心头,但他并没有情绪失控爆发。 弥漫的血色雾气开始向内收敛,怪谈的低语和嫁衣的虚影逐渐淡去,左手腕上玉镯的深红也褪回温润。 “都是假的。” “从始至终,只有我一个人。” 林野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世界,凝固了。 林野站立在虚无之中,周围是无尽的空白。 在这片纯粹的虚无里,一扇门,悄然浮现。 林野知道,这就是出口。 胸腔里还残留着幻境中剧烈的情绪波动所带来的余悸,林野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这就是诡异世界的精神污染吗? 一不小心就可能彻底迷失,就像金手指说的那样,再也记不起来自己是谁。 【提示:刚才的古墓里,我捕捉到了诡异游戏的气息。】 就是说这是林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和诡异游戏的正面交锋。 【提示: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林野摇头,感觉很糟糕。 其实有一点,他一直下意识的去忽略了。 在古墓中,顾教授五人的样子和陈鹏等人是一模一样的 第431章这里居然有路灯? 【提示:你还记不记得,疯人院的时候我给过你一个道具。】 林野稍稍回忆:“那个净化灵魂的特殊状态?” 【提示:对。】 林野困惑:“这次你没给我用。” 【提示:偶尔用一次对付对付规则得了,要是遇到一个诡异就使用,你早晚把你老婆也忘了。】 林野:“有这么严重?” 【提示:诡异城市的精神污染能影响到一个人的范围是很广泛的,不要放松警惕。】 林野点头,这次古墓之行,他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力不从心的感觉。 就像在梦里按电话号码一样,无论做什么都没有办法,正确的按出那串数字。 随着同伴一个个的死亡,他被影响的范围也在逐渐的扩大…… 以至于在第二个幻境中,林野竟然产生了跟他们一起回到城市生活的念头,把古墓的一切只当做一场意外的经历…… 这就是精神污染,潜移默化的影响最为致命…… 想到这里,林野伸出手,推开了眼前的门。 门外,是熟悉的死亡公路景象。 “夫君!” 第一个冲上来的是念希。 她甚至来不及确认他是否完全离开门的范围,便已如一道流光般掠至他身前。 双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臂,血眸中满是未散尽的担忧和紧张,上下仔细打量着他:“夫君,可有受伤?” 黑猫也“喵”地一声从她肩头跳下,绕着林野的脚踝转圈,用脑袋蹭着他,琥珀色的猫瞳里同样带着关切。 人,你有没有事? 林野看着念希近在咫尺的脸庞,心中最后一丝因幻境而产生的恍惚被暖意驱散。 他反手握住念希微凉的手,用力握了握,带着笑意回答:“我没事。” 姜念希仍不放心,确认他没有新增的伤口,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了一些:“夫君,你在门内,有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 显然,念希也察觉到了诡异游戏的气息。 “嗯,是诡异游戏。”林野言简意赅,以免让她更担心,“不过已经解决了。” 这时,陈鹏和其他人也围了上来。 “野哥!”陈鹏大大松了口气,用力拍了拍林野的肩膀,“你可算出来了,再不出来,嫂子都要把那扇门给拆了!” 他心有余悸地瞥了一眼姜念希,刚才鬼新娘周身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低气压和恐怖气息,他可不想再感受第二次。 其他人也纷纷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毕竟,谁也不想面对暴怒的鬼新娘。 林野对众人点点头,表示自己无恙。 最后,他看向陈鹏:“我进去多久了?” “差不多两个小时。”陈鹏看了眼手表,脸色凝重,“比之前嫂子那扇门的时间还要长一点。” “中间有段时间,门上的气息波动非常剧烈,我们还以为……”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两个小时…… 如果在原地超时两个小时会发生什么? 诡异游戏真是煞费苦心,一环接一环的套他,还真是不整死他誓不罢休。 林野:“让大家担心了,事不宜迟,我们尽快离开原地。” 众人立刻动身前行,因为规则的限制,下一扇门的出现至少要间隔三个小时。 所以众人走的并不着急,边走边休息。 死亡公路的夜晚,来得毫无征兆。 周围瞬间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公路两侧原本就稀薄的光源彻底消失。 “温度在下降。”陈鹏哈出一口白气,紧了紧衣领。 不仅仅是气温的降低,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们。 姜念希肩头的黑猫不安地弓起了背,瞳孔在黑暗中收缩成一条细线,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阴影,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呼噜声。 林野和姜念希走在队伍最前方。 林野一手拿着强光手电,另一只手始终与姜念希的手紧紧相扣。 “大家跟紧,不要分散。”林野沉声提醒,声音在寂静的公路和压抑的黑暗中传出不远就被吸收。 众人默不作声地点头,下意识地靠拢了些。 时间在沉默而紧张的行进中流逝。 手表上的指针指向他们离开上一个门位置后的第一个小时四十五分钟。 就在这时,异变发生了。 “沙沙……沙沙……” 一种细微的摩擦声,从公路两侧无边的黑暗和浓雾中传来。 起初很轻,混杂在众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中几乎难以察觉。 但很快,声音变得清晰密集,从四面八方涌来。 “什么声音?”陈鹏紧张地停下脚步,用手电照向路旁的黑暗。 光束刺入浓雾,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阴影,但那沙沙声却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别停,继续走!”林野低喝,心中警铃大作。 众人不敢耽搁,加快脚步。 然而,那沙沙声如影随形,而且……似乎在随着他们的移动而移动。 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从两侧包围过来,缓缓逼近。 “看……看地上!”菲妮提醒众人。 众人下意识地将光束投向脚下灰白色的公路路面。 只见原本坚实平整的路面上,不知何时,竟然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黑色纹路。 这些纹路微微凸起,在手电光下泛着湿漉漉的暗光。 沙沙声,正是这些黑色纹路与路面摩擦发出的声音。 伊莎:“这是什么东西,明明第一晚还没有的。” 菲妮:“不管是什么,都离它们远点。” 哈里斯:“别聊了,快走!” 众人几乎是小跑起来,试图甩开那些诡异的黑色纹路。 但纹路蔓延的速度极快,而且越来越多,从最初的两侧向中央汇拢,渐渐有将整段公路路面覆盖的趋势。 它们爬过的地方,路面似乎都变得有些松软,踩上去有种令人不安的陷落感。 “沿着路中间跑。”林野拉着姜念希率先向前冲去。 他注意到,这些黑色纹路似乎对光线有一定忌惮,在强光直射下蠕动的速度会稍缓,但光线一移开,立刻又加速蔓延。 众人拼命奔跑,手电光束乱晃。 跑了大概五六分钟,前方的黑暗似乎……淡了一些? 不,不是黑暗变淡,而是公路前方,出现了一点昏黄的光晕。 像是一盏老旧的路 第432章不得安宁的一晚 随着距离拉近,光晕逐渐清晰。 那确实是一盏样式古朴的路灯,里面透出摇晃不定的光线,勉强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在这盏路灯后方,隐约可见一小片空地,以及……几块半埋在土里的路牌和废弃轮胎。 像是一个废弃的临时公路休息点。 更重要的是,以这盏路灯的光晕为界,那些疯狂蔓延的黑色纹路,竟然停下了。 “快,进到光里!”摩根催促道。 八个人冲进了那盏破旧路灯所能照亮的光域内。 一进入光域,那股如芒在背的被窥视感和脚下令人不安的蠕动感顿时减轻了大半。 虽然四周黑暗中沙沙声依旧,但至少暂时安全了。 陈鹏喘着气,差点破口大骂:“这副本,摆明了不想让我们好好睡觉。” 其他人赞同的点头。 那些黑色纹路在光晕边缘堆积,仿佛黑色的潮水,试图涌进来却又被无形的屏障阻挡。 黑暗中,似乎还有什么更大的阴影在缓缓移动,但光线太弱,看不真切。 “这光……能撑多久?”摩根忧心忡忡地看着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 没有人能回答。 林野看了看手表,从他们离开上一个门的位置开始狂奔到现在,刚好过去了……两个小时。 “那些黑色的东西……是什么?”伊莎再次发问。 “不知道。”林野摇头,目光凝重。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死亡公路的夜晚不再安全。 他们在这个副本待的越久,就越危险。 林野:“时间紧迫,大家抓紧时间休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路灯的光晕……真的在缓慢地变暗,就像一盏油灯,灯油正在被慢慢耗尽。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 陈鹏和林野替换了摩根和哈里斯。 林野让念希也稍作休息,自己则和陈鹏一起守夜。 又过了半小时。 “灯光在变弱。”陈鹏压低声音,脸色难看,“野哥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撑半个小时,这盏灯可能就彻底灭了。” 林野点点头,他也注意到了。 而且,他还感觉到,黑暗中那种被窥视的感觉,随着灯光变暗,正在逐渐增强。 仿佛有更多的东西,被吸引到了这片逐渐缩小的光域周围。 “不能等到灯灭。”林野思考道,“灯一灭,那些东西肯定会立刻扑进来。” “我们必须在天亮前,不断的寻找下一个安全点。” “可是外面那些黑线……”陈鹏看着光域外那些扭动的阴影,心有余悸。 “总比坐以待毙强。”林野语气坚决,“而且,我不认为这盏灯是偶然出现在这里的。” “它更像是一个临时的安全点,至于到后面死亡公路还会不会为我们提供这样的安全点……” 林野顿了顿,看向公路前方无尽的黑暗:“总之,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离开这里的生路,一直困在这里,迟早会被耗死。” 陈鹏默然,野哥说的有道理。 林野看了一眼手表,又估算了一下路灯的衰减速度:“再休息二十分钟,等大家体力稍微恢复,我们就出发。” 二十分钟在压抑的等待中很快过去。 路灯的光晕已经比最初黯淡了近三分之一,那些黑色纹路几乎已经贴到了光域的边缘,空气中弥漫的阴冷和恶意几乎凝成实质。 “准备。”林野和陈鹏叫醒其他人。 依旧是林野和姜念希打头,上野次郎断后。 八道身影冲出临时光域,撞入了前方浓稠如墨的黑暗之中。 几乎在离开光域的瞬间,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陡然增大了数倍。 脚下的路面立刻传来清晰的蠕动感和细微的拉扯感。 四周的黑暗如同活了过来,汹涌地挤压过来,手电的光束被压缩得只剩下身前几米的范围。 “快跑!”林野拉着念希,迈开步子狂奔。 其他人紧随其后,拼命奔跑,粗重的喘息在死寂的黑暗中格外清晰。 他们能感觉到,那些黑色的东西就在脚下蔓延,谁也不敢停下来。 直到找到下一个路灯点。 一个晚上的时间就在这样的狂奔中流逝。 天色大亮的时候,众人的精神状态比第一晚还要差。 陈鹏躺在地上简直生无可恋:“野哥,我真不行了……” 哪怕是强如林野此刻也有些微喘:“休息两个小时,就去找下一扇门。” 话落,林野已经躺进了念希的腿上,眼睛一闭睡了过去。 “喵~”这一晚,累死喵了。 黑猫紧跟着跳上了林野的胸膛,蜷缩成一团睡了起来。 作为唯一一个不用睡觉补充精神的人,姜念希自然而然担任起了警戒的任 第433章什么鬼,丧尸?(加更) 两个小时流逝的格外迅速。 众人陆续醒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紧绷。 一夜的高强度奔逃,即使是他们这样强化过的身体也感到肌肉酸痛,精神上的压力更是沉重。 “时间到了。”林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黑猫不满地“喵”了一声,从他胸口跳下,抖了抖毛。 陈鹏等人也强打精神站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望向公路前方,那片被雾气笼罩的未知区域。 “走吧,沿着路走。”林野没有多说,率先迈开脚步。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前方终于出现了第八扇门。 那是一扇极具现代感的金属门,表面光滑如镜,门框上镶嵌着复杂的电子纹路。 门扉正中,是一个需要输入密码的电子锁面板。 “找到了!”陈鹏精神一振。 “这次谁进?”摩根问道,目光扫过众人。 经过一夜的休整,大家的状态都不算好。 伊莎正要举手:“我……” “我去吧。”上野次郎主动上前一步,这里没有进过门的,就只剩下他和伊莎了。 林野倒是没有反对的意思,反正最后都要进。 上野次郎走到门前,伸手去推,大门向内打开。 上野次郎没有犹豫,一步跨入。 【提示:欢迎来到清河别墅区,安保等级已提升至最高,请出示您的身份证明,或在病毒扩散前,找到安全屋,祝您好运,幸存者。】 【任务:成为唯一一个存活到最后的幸存者,并找到离开的密码。】 —— 门内。 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不再是死亡公路那种灰蒙蒙的天光,而是一种黄昏将至又被浓重雾气过滤后的昏黄黯淡。 空气潮湿闷热,带着浓重的尘土味和那股令人作呕的腐烂气。 上野次郎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石板铺就的小径上,小径两旁是精心修剪过但如今已荒草丛生的绿化带,后面就是一栋栋独立的别墅。 别墅的墙壁大多斑驳脱落,爬满了深色的藤蔓。 死寂。 绝对的死寂,连风声虫鸣都没有。 上野次郎握紧了腰间的短刀,开始观察环境。 小径前方分叉,通往别墅区深处。 左手边最近的一栋别墅,院门虚掩着,门口停着一辆锈蚀严重的汽车。 右手边稍远一点,似乎有一个小小的儿童游乐场,秋千和滑梯在雾气中露出模糊的轮廓。 上野次郎选择了左手边那栋院门虚掩的别墅,他小心地靠近,推开半掩的院门。 “吱呀——” 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院子里杂草过膝,同样弥漫着破败气息。 别墅的正门紧闭,窗户都拉着厚厚的窗帘,上面隐约可见血迹。 上野次郎贴着墙壁,绕到一扇窗户边,试图从窗帘缝隙往里看。 里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 他尝试推了推正门,锁死了。 就在他思考是强行破门还是去其他房子看看时。 “嗬……嗬……” 一种嘶哑的吼叫,突兀地从别墅侧面,靠近车库的方向传来。 上野次郎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猛地转身,刀尖对准声音来源。 只见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从车库旁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只见那身影踉跄走出阴影,暴露在昏黄的光线下。 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中透着诡异的暗青色,双眼浑浊泛白,嘴角残留着干涸发黑的血迹和涎液。 它穿着破烂的居家服,一只脚的鞋子掉了,露出肿胀乌黑的脚趾。 它似乎感应到了上野次郎的存在,僵硬的脖子转向他,喉咙深处发出更加急促的“嗬嗬”声。 然后张开双臂,以一种怪异而迅捷的速度直扑过来。 丧尸! 上野次郎瞳孔一缩,什么鬼东西?! 电光火石间,他侧身让过丧尸的第一下扑抓,同时右腿猛地扫向丧尸的下盘。 丧尸失去平衡,向前栽倒。 上野次郎眼神一厉,手中短刀毫不犹豫地向下猛刺。 刀刃从相对脆弱的颈椎间隙刺入,直贯大脑。 丧尸的嘶吼戛然而止,身体剧烈抽搐几下,彻底不动了。 上野次郎拔出短刀,刀刃上沾染着黑红粘稠的污血和脑组织碎末。 他迅速在旁边的杂草上擦了几下,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刚才的动静虽然不算太大,但在这种死寂的环境里,难保不会引来其他东西。 果然,几秒钟后,不远处的另一栋别墅后面,也传来了拖沓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嘶吼,而且不止一个方向。 “八嘎!”上野次郎低骂一声,知道不能留在原地硬拼。 他迅速打量眼前的别墅,正门锁死,窗户封死,但车库…… 刚才那丧尸就是从车库方向出来的,说明车库可能连通室内,而且门没锁。 他毫不犹豫,冲向别墅侧面的车库。 车库卷帘门果然没有完全落下,留着一道半米高的缝隙,足够他钻入。 钻进昏暗的车库,上野次郎立刻从里面用力将卷帘门往下拉,直到卡住,尽量减小缝隙。 然后屏息凝神,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嗬……嗬……” “沙沙……” 脚步声和杂草摩擦声在院外徘徊,似乎有两三只丧尸被吸引过来。 它们在院子里游荡,发出无意义的低吼,偶尔撞到杂物发出闷响。 但暂时没有发现车库的入口。 直播间弹幕开始滚动。 “丧尸突脸,吓我一跳!” “这什么破副本呀,怎么还能出现丧尸这种东西?” “这门是不是针对我们野哥啊,看来看去就野哥的副本难度高。” “鬼新娘那扇门难道就不高了吗?得亏进去的是鬼新娘!” …… 门内。 上野次郎靠在墙壁上,平复呼吸。 借助门缝透进的微弱光线,他大致看清了车库的内部结构。 里面停着一辆满是灰尘的SUV,后备箱打开着,里面塞着一些杂物,墙上挂着一些工具。 其中居然有一把利斧。 上野次郎眼睛一亮。 短刀对付丧尸效率低,且容易卡住,这把斧头显然是更好的选择。 他取下斧头掂了掂,重量合适,刃口虽然有些锈蚀,但依然锋利。 接着,他检查SUV。 车门锁着,车内似乎没什么特别。 但在副驾驶脚垫下,他摸到了一本硬壳笔记本和一支电量快耗尽的迷你手电。 翻开笔记本,面是潦草的手写字迹,记录着灾难爆发初期的情况。 “4月17日:新闻说清河区发生不明气体泄漏,建议居民居家隔离,等待通知……扯淡,我看是军队把路都封了!” “4月18日:食物还能撑一周。隔壁老王家下午还有动静,晚上就静悄悄了……不对劲。” “4月19日:老王在敲我的门!不,他在撞门!他的眼睛……全白了!上帝,他变成怪物了!” “4月20日:停水停电了,外面到处都是那种东西的叫声。妻子很害怕……我也怕。” “4月21日:妻子开始发烧,说胡话……不,求你了,别是那种病……” “4月22日:她……她咬了我。好痛……一切都完了……” 笔记到这里结束,最后几页沾染着大片黑褐色的污渍,已经干硬。 上野次郎合上笔记本,眉头紧锁。 看来这个清河别墅区是因为某种不明泄漏爆发的灾难,居民要么逃离,要么变成了丧尸。 “病毒扩散前……”上野次郎咀嚼着任务提示,“安全屋……离开的密码……” 也就是说他需要找到安全屋的位置,以及离开这个区域的密码。 这两样东西很可能藏在别墅区的某个地方,也可能需要从其他幸存者或者……其他什么东西那里获取。 外面徘徊的丧尸脚步声渐渐远去,似乎失去了目 第434章对抗,寻找线索 上野次郎决定探索一下这栋别墅内部。 车库通往别墅内部有一扇门,他握紧斧头,轻轻拧动门把手。 门,没锁。 上野次郎推开一条缝隙,一股更加浓烈的腐臭混合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条短走廊,连接着厨房和一个似乎是杂物间的小屋。 光线极其昏暗,只有从身后车库门缝和前方厨房窗户透进的微弱天光。 走廊地板上,有几道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拖痕,一直延伸到厨房方向。 上野次郎小心翼翼地走进去,手电光束扫过四周。 墙壁上有喷溅状的血迹和抓痕,厨房里一片狼藉,餐具碎了一地。 冰箱门开着,里面空空如也,散发出一股食物腐败的酸臭味。 餐桌上,摆着两副碗筷,还有半盘早已长满黑绿色霉斑的饭菜。 一切都显示,灾难发生时,这家人正在吃饭…… 上野次郎的目光落在厨房通往客厅的门上。 那扇门虚掩着,门缝里一片漆黑。 上野次郎握紧斧柄,用脚踢开了门。 手电光束刺入黑暗的客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倒在沙发旁边的一具……残骸。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完整的尸体,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疯狂撕咬啃噬过,只剩下部分骨架和粘连的腐肉,衣物破烂不堪,地板上是大片干涸发黑的血迹。 而客厅中央的地毯上,蹲伏着一个身影。 它背对着上野次郎,穿着沾满血污的睡衣,头发凌乱,肩膀微微耸动,发出咀嚼般的吧唧声。 在它面前的地上,似乎还散落着一些……无法辨认的碎块。 似乎是听到了开门声,那蹲伏的身影停下了动作,一点一点地转过了头。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半边脸还算完好,但表情狰狞,眼睛浑浊泛着不正常的红光。 另半边脸则血肉模糊,皮肤缺失,露出森白的颧骨和牙齿,上面还挂着暗红色的肉丝。 她的嘴角咧开,发出怪异的声响,粘稠的涎液混合着黑红色的液体滴落。 然后,她猛地站起身,动作比之前遇到的男性丧尸更加迅捷灵活,嘶吼着扑了过来,速度极快。 “这么快!”上野次郎心中一惊,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本能地将手中的斧头横在身前格挡。 女丧尸锋利的指甲抓在斧柄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力量大得出奇。 上野次郎被撞得后退一步,后背抵在门框上。 女丧尸一击不中,更加疯狂,张开满是污血的嘴,再次咬来。 上野次郎侧头躲开,同时右腿膝盖猛地上顶,狠狠撞在女丧尸的腹部。 丧尸动作一滞,上野次郎抓住机会,双手握紧斧柄,用尽全身力气,由下至上一个斜撩。 斧刃深深嵌入女丧尸的侧颈,几乎将其半个脖子斩断,黑红色的污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女丧尸的动作骤然僵住,眼中的红光迅速黯淡,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砸在地毯上,抽搐几下,彻底不动了。 上野次郎感觉手臂微微发麻,这女丧尸比刚才那个男的强了不止一点。 他不敢放松,手电光束迅速扫过整个客厅。 除了这两具尸体,没有其他动静。 最后,上野次郎的目光落在茶几上。 那里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家三口的合影。 合影旁边,还有一个带锁的小铁盒,以及一张被揉皱后又摊开的地图。 上野次郎走过去,先拿起地图。 这是一张清河别墅区的平面示意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地方:社区管理中心、水泵房、备用发电机房。 还有一个地方用红笔重重打了个叉,写着【Danger!KeepOut!】,位置在别墅区最北端,靠近后面的小山。 “安全屋会是哪里?”上野次郎思索着。 社区管理中心可能性大,但目标也明显,危险区域或许藏着秘密,但风险极高。 他又看向那个带锁的小铁盒,锁是简单的密码锁,四位数字。 上野次郎举起斧头,直接将其砸开。 铁盒里面有几样东西:一把车钥匙、一小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几块压缩饼干、一把子弹已经打空的手枪、还有……一张质地特殊的卡片。 上野次郎拿起卡片展开,上面打印着几行字: 【清河区应急避难须知】 【临时安全屋位置:社区管理中心地下室】 【安全屋开启密码(动态):每日变更,请于管理中心前台终端查询。】 【警告:病毒仍在扩散,感染者出现变异个体,速度与力量显著提升,避免正面冲突,物资有限,请合理分配。】 “安全屋在社区管理中心地下室……密码每天变,需要去前台终端查……”上野次郎快速记下信息。 这解释了任务为什么需要找到离开的密码,密码是动态的,必须去特定地点获取。 那么任务中提到的成为唯一存活到最后的幸存者……意味着这个场景里,除了丧尸,可能还有其他幸存者? 而且是对抗关系? 上野次郎收起铁盒里的东西,虽然手枪里没子弹,但他的储物空间里有啊! 就在他准备进一步搜索客厅时,剧烈的撞门声突然从前门传来,伴随着更多丧尸狂躁的嘶吼。 显然是刚才的打斗声音,加上可能存在的血腥味,吸引了更多丧尸聚集过来。 “该死!”上野次郎脸色一变。 前门未必能撑多久,后门……不清楚状况。 他快速扫视,看到客厅另一头有一扇门,似乎通往餐厅或者后院。 没有犹豫,上野次郎抓起斧头和手电,冲向那扇门。 拧开门把手,外面是一个小餐厅,通往后院的玻璃门紧闭着,但窗帘没有拉严,可以看到后院的情况。 杂草丛生,有个小泳池已经干涸发绿,围墙看起来不算高,但暂时没看到丧尸。 撞门声越来越响,前门的门框已经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上野次郎冲到后院玻璃门前,尝试打开,好死不死锁住了。 “啧!”他后退一步,抡起斧头,用斧背狠狠砸向玻璃门的一角。 “哗啦——”玻璃碎裂。 他迅速清理掉边缘的碎玻璃,矮身钻了出去。 几乎在他跳进后院的同时,身后别墅内传来一声巨响,前门被撞开了。 紧接着是丧尸涌入的嘶吼和东西被撞翻的声音。 上野次郎头也不回,几步冲到围墙边,手脚并用翻了过去。 墙外是另一条小路,同样破败,但暂时没有丧尸的影子。 上野次郎迅速辨别了一下方向,按照地图指示,朝着别墅区中央社区管理中心的位置,悄无声息地快速移 第435章找到幸存者 直播间的弹幕飘过。 “斧头不错,比刀好用。” “感觉上野次郎运气还行,至少没一进去就被围。”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有点同情这扇门内的幸存者。” “那可不,上野次郎为什么会是脚盆国的大佬,一是人家诡器多,二嘛……” “懂得都懂,这个刺头在野哥面前还是太收敛了。” “我去楼上的,不提醒我都忘了上野次郎的外号是刺头哥!” …… 门内。 上野次郎沿着小路快速穿行,脚步压得极低。 清河别墅区的破败程度比他预想的更甚,越靠近中心区域,路边废弃的车辆就越多。 有几辆甚至横在路中间,车门敞开,座位上残留着大片黑褐色的污渍。 空气里的腐臭味越来越浓。 上野次郎经过一栋三层联排别墅时,隐约听见里面传来拖沓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嘶吼,不止一只。 上野次郎没有停留,快速离去。 斧头握在手心,掌心微微出汗。 地图被他塞进内侧口袋,脑海中已经记住了社区管理中心的方位。 从当前位置过去,需要穿过一个露天停车场和一小片景观绿地,直线距离大约三百米。 但他没急着走直线,这种开阔地带,一旦被丧尸群盯上,连个像样的掩体都没有。 他又不蠢。 上野次郎选择绕行,贴着别墅侧面的阴影,从两栋房子之间的狭窄过道穿插。 过道极窄,两侧墙壁爬满深色霉斑,脚下是积水和腐烂的落叶,踩上去发出黏腻的轻响。 前方突兀的传来声音。 上野次郎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不是丧尸那种无意义的嘶吼,而是脚步声。 人的脚步声。 很轻,刻意压着,但踩到了什么硬物,发出一声极短的脆响。 紧接着,那声音也停了。 双方都在倾听。 上野次郎没有动,他缓缓压低重心,斧头横在身前,呼吸几乎消失。 三秒。 五秒。 过道尽头的转角处,探出半个脑袋。 是个男人。 四十岁上下,满脸胡茬,眼窝深陷,身上穿着一件脏污的保安制服,手里握着一根生锈的铁管。 两人目光对上的瞬间,保安明显愣了一下。 上野次郎却动了,他向侧后方错开一步,将自己整个身体藏进墙壁凹陷的阴影里。 保安的反应慢了半拍,他下意识往前探了一步,试图看清上野次郎的位置。 就是这个瞬间。 上野次郎从阴影里弹出来,斧头没有劈砍,而是用斧背狠狠砸向保安握铁管的手腕。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闷在皮肉里,保安惨叫刚出口就被上野次郎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嘴,整个人被他拖进阴影深处。 铁管落地,被上野次郎一脚踢开。 保安剧烈挣扎,但手腕的剧痛让他使不上力,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呜声。 上野次郎的脸凑近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别出声,外面有丧尸。” 保安瞳孔收缩,挣扎的幅度明显减弱。 上野次郎慢慢松开捂嘴的手,但斧刃已经抵在了保安的咽喉。 “我问,你答。” 保安拼命点头。 “你是幸存者?” “是、是……”保安声音发颤,“我叫周强,是这里的保安……病毒爆发那天我值班,躲在地下室的配电间里……” “还有多少人?” “还、还有……”周强眼神闪烁。 上野次郎没有重复问题,斧刃往前送了半寸,皮肤破开,血珠渗出。 周强浑身僵住:“六个!还有六个!加上你七个!” “位置。” “社区管理中心……地下室里。还有两个在外面找物资,一个在楼上看哨……剩下三个在地下室守着。” 上野次郎:“你是出来找物资的?” “是、不是……我是被赶出来的。”周强声音苦涩,“他们说物资不够,让抽签……我抽中了。” 所以是被当成弃子,丢出来吸引丧尸。 上野次郎没有同情,只是确认信息:“地下室怎么进?” “正门堵死了,只能从后门的消防通道下去,需要钥匙卡……” “钥匙卡在哪?” “在、在老刘手里,他是我们头儿。” “老刘长什么样?” “五十多岁,光头,左眼角有颗痣……他手里有枪,真的枪!”周强急急补充,“你别杀我,我可以带你进去……” 上野次郎看了他两秒。 然后收起斧头。 周强刚松了口气,后颈骤然一麻,上野次郎手刀精准劈在他颈侧,他连哼都没哼一声,软倒在地。 没死,但没几个小时醒不过来。 上野次郎从他身上撕下一块布条,塞进他嘴里,又用他自己的腰带把他双手反绑在身后的管道上。 动作干净利落,全程不到二十秒。 直播间弹幕滚动。 “卧槽,下手真黑。” “狠人,问完就敲晕,一点废话没有。” “我还以为他要带这人当炮灰呢。” “带什么带,累赘。他自己行动多利索。” “刺头归刺头,脑子是真清醒。” “其实人还挺好的,没亲自动手,就等丧尸主动啃了。” …… 门内。 上野次郎捡起周强掉落的铁管,掂了掂,扔进角落里。 斧头足够用了。 他侧身从过道另一端离开,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被绑成死狗的前保安,眼神毫无波动。 在这个场景里,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成为变数。 而变数意味着死。 上野次郎继续向社区管理中心移动。 绕过两排别墅后,视野骤然开阔。 露天停车场到了。 说是停车场,其实更像报废车坟场。 几十辆车歪歪扭扭挤在一起,有的车门大开,有的四脚朝天,还有一辆小货车整个撞进了绿化带,车头深深凹陷,驾驶座上趴着一具干瘪的尸体。 更麻烦的是丧尸。 三只,在停车场边缘游荡。 不是那种行动迟缓的普通丧尸。 它们的肢体动作更加协调,步伐也更稳,其中一只甚至没有漫无目的地乱走,而是停在原地,脑袋微微转动,像是在……观察。 显然是有智慧的。 上野次郎立刻想起安全须知上的警告:感染者出现变异个体,速度与力量显著提升。 他蹲在一辆SUV侧面,透过车窗玻璃观察。 三只变异体,正面硬刚不是不行,但动静太大,会引来更多。 需要引开。 上野次郎扫视四周,目光落在那辆撞进绿化带的小货车上。 车尾箱半开着,里面散落着几箱货物,距离他大约十五米。 上野次郎没有贸然行动,他先确认了路线。 从当前位置到货车,中间有一辆商务车可以作为掩体,从货车到社区管理中心后门,最短路径是穿过停车场边缘的小树林。 他又看了一眼三只变异体的巡逻规律。 其中两只没有固定路线,东晃西晃。 但那只静止不动的,每隔大约三十秒会朝一个固定方向转头,每次转头都会停顿两秒。 这是视野盲 第436章潜入(加更) 上野次郎在心里默数。 三十秒……那只变异体转头,朝西。 上野次郎从SUV后闪出,矮身冲刺,脚步压得极轻,商务车掩体到位,停顿,观察。 变异体没有反应。 下一个三十秒。 转头。 上野次郎再次冲刺,抵达货车尾部,整个人缩进车尾箱掀起的铁板阴影里。 距离近了,他能闻到变异体身上那股特有的腥臭。 斧头换到左手,右手探进货箱。 罐头,布料,还有一盒摔散了的鞭炮。 上野次郎嘴角微微一扯。 他把鞭炮塞进衣兜,又从货箱深处摸出一个打火机。 直播间纷纷感叹这个物品。 “卧槽鞭炮可还行。” “这不是恐怖片标配吗,引怪神器。” “运气也太好了吧,随手一摸就是道具。” “不是运气好,是他敢翻,换我早就跑了。” …… 门内。 上野次郎没有立刻行动,他需要更稳妥的方案。 视线扫过停车场,落在停车场另一端那正是他打算前往的方向的相反侧。 那里有一栋废弃的物业岗亭,门半掩着。 上野次郎撕下半截衣袖,裹在鞭炮上,用打火机点燃一端。 布条缓慢燃烧,火星隐晦。 他看准变异体转身的瞬间,将鞭炮用力抛向岗亭方向。 鞭炮在空中划出一道低矮的弧线,落进岗亭敞开的大门内。 几秒后。 “噼里啪啦——!” 刺耳的爆裂声骤然炸开,在死寂的别墅区简直如同惊雷。 三只变异体齐刷刷转向声源。 离得最近的那只甚至已经迈步冲了过去,速度果然快得异常,几乎是普通丧尸的两倍。 上野次郎没有等。 他从货车阴影里掠出,压低身体,贴着停车场的边缘朝小树林冲刺。 身后的嘶吼声炸开了锅。 鞭炮声引来的不止那三只变异体,远处同样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和嘶吼,越来越多的丧尸被惊动,朝岗亭方向聚集。 上野次郎头也不回,扎进小树林。 树枝刮过他的手臂和脸颊,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三十秒后,上野次郎穿出树林。 面前是一栋三层建筑,外墙上挂着褪色的铜牌:清河别墅区社区管理中心。 正门果然被堵死了。 几辆废弃的公务车横在门前,车后堆满了沙袋和钢板,缝隙间还能看到干涸发黑的血迹。 这里发生过激烈的防守战。 上野次郎没有停留,直接绕向后门。 后门是一扇不起眼的消防通道,铁门紧闭,门边有个感应卡刷卡器。 他试着推了一下,纹丝不动,确实需要钥匙卡。 上野次郎靠在门边的阴影里,开始观察周围环境。 后门正对着一小片杂物堆放区,几个生锈的铁皮垃圾桶东倒西歪,再往外就是别墅区边缘的围栏,围栏外是低矮的山坡灌木丛。 没有丧尸追过来。 鞭炮声还在远处响,偶尔有几声嘶吼,但都在往反方向移动。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是等周强说的那两个外出找物资的幸存者回来,从他们身上抢钥匙卡。 二是从那个老刘身上偷或者抢。 前者风险低,但耗时不确定;后者风险高,但效率更高。 上野次郎选了后者,因为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慢慢来。 上野次郎重新绕回管理中心正面,沿着外墙逐一检查窗户。 一楼所有窗户都被从内部封死了,甚至还有冰箱堵着。 那……二楼呢? 他抬头。 二楼有一扇窗户没封严实,防盗窗的铁栅栏有一根松动变形,被硬物撬开过,留下的空隙勉强能容一个人钻入。 有人从这里进出过。 上野次郎退后几步,助跑起跳,手指扣住二楼窗台边缘,引体向上,整个身体翻了上去。 变形铁栅栏比他想象的更松,他甚至没用工具,只是用力一掰,那根铁条就彻底脱落。 窗户没锁。 他推开,一股陈旧的灰尘和血腥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是办公室。 上野次郎翻入室内,落地无声。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桌椅翻倒,文件散落一地,墙壁上有几道深黑色的血手印。 但奇怪的是,这里没有尸体,看来是被清理过。 上野次郎握紧斧头,贴着墙壁移动到门边。 门外是一条走廊。 很静。 静得反常。 上野次郎侧耳倾听,楼下隐约传来人声。 “……老周还没回来?” “回不来了。抽中死签还想回来?” “物资呢?今天谁去找?” “小陈和小孙去了,走了快一小时了。” “再等等。天黑之前必须补给药箱,不然刘哥那边……” 声音压低了,后面的话听不清。 上野次郎没有急着下楼,他转身,开始搜索这一楼层。 二楼是三间办公室和一个茶水间。 第一间办公室空无一人,但桌上放着一台老式电脑,屏幕亮着。 这是整个别墅区他见到的第一盏亮着的电子设备。 上野次郎惊喜的走 第437章拿到钥匙卡 屏幕上是一个监控界面,显示着管理中心周边几个关键位置的实时画面。 其中停车场入口的画面里,十几只丧尸还在岗亭附近徘徊,被鞭炮声吸引过去后没有完全散开。 而小树林边缘的画面里,一个人影正猫着腰,小心翼翼地朝管理中心后门靠近。 上野次郎记住了那人的方位。 他继续翻找,在第二个办公室的抽屉里找到了一份手写排班表。 上面记录着幸存者小组的人员名单和分工。 加上被上野次郎绑在过道里的周强,正好七个。 现在周强出局,剩下六个。 上野次郎的目光落在排班表下方的备注小字上: 【密码每日24点重置,仅前台终端可查询,终端需钥匙卡启动,钥匙卡由刘志强保管。】 【物资短缺,建议减少非战斗人员配给。】 【变异体听力增强,夜间严禁外出。】 最后一行字迹潦草,像是临时加上去的: 【李雪疑似被感染,已隔离观察。】 上野次郎把排班表折起来塞进口袋。 楼下又传来声音,这次更清晰了。 “小孙回来了!” 脚步声急促,夹杂着喘息。 “快、快开门……我看到周强了!他被人绑在配电房那边的过道里,嘴里塞着布条,人还活着!” “什么?被谁绑的?” “不知道!我没敢过去,先跑回来报信……肯定有人进来了!不是丧尸,是人!” “操,有人摸进来了?” “刘哥呢?快通知刘哥!” 上野次郎在二楼听着下面的混乱,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把斧头从右手换到左手,转身走向走廊另一端的窗户。 窗户正对管理中心后门。 他推开窗,翻了出去。 外墙上有消防管道,勉强能借力。 他顺着管道滑下一半,脚踩在二楼窗台边缘,整个人挂在半空,静静等待。 几秒钟后。 后门方向,一个人影从树林边缘钻出来,正是他在监控里看到的那个人。 对方警惕地回头看了两次,确认没有丧尸跟来,才快步冲向消防通道。 就在他掏出钥匙卡,准备刷开门的瞬间。 一道黑影从上方无声落下。 斧背精准砸在他后颈。 他甚至没来得及回头,整个人就软了下去。 上野次郎接住他滑落的钥匙卡,又接住他软倒的身体,放倒在地。 然后迅速刷卡,进门。 消防通道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直播间。 “……我他妈甚至没看清他怎么下去的。” “他是忍者吧?” “下手太利索了,真的狠。” “野哥是硬刚流,这人是暗杀流,风格完全不一样。” “我开始期待他跟那个老刘对线了,人家有枪诶。” …… 门内。 上野次郎站在消防通道的楼梯转角,他低头看了一眼刚刚抢来的钥匙卡,是一张标准的白色门禁卡,背面用马克笔潦草写着“刘”字。 是幸存者手里都有备份,还是这人偷的? 不重要。 钥匙卡在手,前台终端就是囊中之物。 他需要的是密码。 至于那个有枪的老刘…… 上野次郎握紧斧柄,眼中没有任何犹豫。 成为唯一存活到最后的幸存者。 楼梯向下延伸,尽头隐约透出昏黄的光。 上野次郎抬脚,无声迈步,他的影子被灯光拉长,充满无声的压迫。 向下的楼梯转角,上野次郎停住脚步。 楼下有人声。 “……小孙怎么还没回来?” “刚出去十分钟,哪有那么快。” “我总觉得不对,周强被绑了,咱们得派人去找刘哥……” “刘哥在休息,他这两天状态不好,别为这点事吵他。” “这点事?有人摸进来了还叫这点事?” “你嚷嚷什么,真有人进来,从哪进?正门堵死了,后门要刷卡,窗户全封了,飞进来的?” 说话的是个年轻男生,语气不耐烦。 另一个声音更苍老些,没再反驳,只叹了口气。 上野次郎没有继续往下。 他退后两步,隐入楼梯平台与墙壁形成的三角阴影里。 上野次郎把斧头搁在膝上,闭上眼。 他在等被他敲晕在后门的那个幸存者,被同伴发现。 人在发现同伴遇袭时,一定会派人出来查看。 很快,走廊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上野次郎睁开眼。 来了。 “小孙?小孙!”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从消防通道门外传来,压得很低,带着压不住的焦躁,“你在外面吗?操,你他妈倒是应一声……” 脚步声在门后徘徊,没敢立刻开门。 上野次郎没有动,他等的是门打开的那一刻。 门内传来另一个声音,是刚才那个苍老的:“别出去,万一……” “万一个屁!小孙身上有钥匙卡,他要出事了咱们谁都出不去!”年轻男人的声音发狠,“我出去看一眼,你在这儿等着,别关门。” “你……” “我有这个。” 金属碰撞的轻响。 上野次郎的耳朵动了动。 像是……枪? 门轴发出摩擦声,消防通道门被推开一条缝。 上野次郎蜷缩在楼梯转角的阴影里,那个角度正好是视野的死角。 年轻男人探进半个身子,视线往楼梯下方扫了一圈,没看见人,又往上扫视,依旧什么都没有。 他松了口气,正要缩回去,一道黑影从楼梯转角的阴影里滑了出来。 只见上野次郎整个人贴地掠出,斧柄横扫,精准击中年轻男人握枪的手腕。 “咔。” 手腕脱臼,手枪脱手,还没落地就被上野次郎接住。 下一秒,斧刃抵住了年轻男人的咽喉。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年轻男人的表情甚至还没来得及切换到惊恐。 上野次郎把枪插进后腰,空出的手捂住年轻男人的嘴,将他整个人拖进消防通道,反脚勾上门。 年轻男人的眼睛瞪到极致,上野次郎把斧刃往后收了半寸,留出说话的空间。 “地下室几个人?” 年轻男人不答。 上野次郎没有重复,直接把斧刃压回去。 “四、四个……”年轻男人哆哆嗦嗦回答道,“老刘、王大爷、李雪……还有一个伤员……” “伤员是谁?” “陈远。他早上出去找物资被丧尸抓了,刘哥说观察二十四小时,没变就放出来,变了就……” 他没说完。 “李雪不是被隔离了?” “是隔离……在地下室杂物间里……她还没变,发烧两天了,刘哥说再观察一天……” “钥匙卡谁有?” “老刘有一张,小孙有一张,我这张是小孙借我的……” “密码呢?” “不知道!密码只有老刘知道,他每天去前台终端刷……” 年轻男人急急补充,生怕说慢了斧刃就切进 第438章拿到秘码 上野次郎看着他,良久斧头离开了他的咽喉。 年轻男人刚松一口气,后颈剧痛,眼前一黑。 上野次郎把他拖到楼梯平台角落,用他自己的鞋带把双手反绑,嘴里塞进从周强身上撕剩下的布条。 动作比上一次更熟练。 直播间弹幕。 “第三个了。” “狠是真狠,不杀也是真不杀。” “留活口有什么用,迟早被丧尸啃。” “你懂什么,这叫废物利用,活着才能引来更多人。” …… 弹幕说得没错。 上野次郎不是善心发作。 他留下周强,是因为周强是弃子,死了也不会有人出来找。 他留下这个年轻男人,是因为对方是活口,而且是刚从地下室出来的活口。 地下室的人发现他又没回去。 会怎样? 会再派人出来。 而上野次郎只需要守在这扇门后面。 一个一个,慢慢削。 上野次郎把手枪从后腰摸出来,那是一把老旧的警用左轮,弹巢里还有三发子弹。 够用了。 他把左轮插回后腰,斧头换到右手,重新退回楼梯转角的阴影里。 这次他等了很久,消防通道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小吴出去快二十分钟了。”是刚才那个苍老的声音。 “别说了,先开门。”另一个声音,更低沉,带着病后虚弱的沙哑。 是女人。 门开了。 手电光束照进来,这次照得更仔细,先扫楼梯下方,再缓缓往上抬。 光束停在上野次郎藏身的阴影边缘。 “谁在那里?” 女人的声音骤然绷紧。 上野次郎没有答,他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斧头垂在身侧,没有进攻姿态,甚至算得上从容。 手电光束打在他脸上,照出一张没有表情的面孔。 光束后是一张年轻女人的脸,苍白,瘦削,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看样子她是疑似被感染,已隔离观察的李雪。 李雪身后半步,站着一个六十来岁的老人,头发花白,手里握着一根消防斧正 双方都僵在原地。 李雪身后的王德发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是谁?小吴和小孙呢?你把他们怎么了?” 上野次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看着李雪:“你是被关起来的。” 李雪的呼吸变重了一瞬,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刘志强说我被感染了。” “你没被感染。” “我知道。”李雪的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只是发烧。物资紧缺,少一个人分,其他人就能多活一天。” “他是故意的。”李雪继续说,“说我被感染,关进杂物间,等我真的饿死病死了,就是不幸遇难,没人会追究。” 王德发握斧柄的手在抖。 不是恐惧,是愤怒。 上野次郎看到了。 “你信她?”他看着王德发。 老人的声音很低:“小雪是我看着长大的,她爹妈死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她是不是感染者,我比谁都清楚。” “那你还让她被关进去?” 王德发没有回答。 李雪替他答了:“因为反抗刘志强的人都死了。” 寂静。 应急灯又闪了一下。 上野次郎:“刘志强在地下室?” 李雪:“是。” “几个人守着?” “就他自己,陈远受伤了,关在另一间,意识清醒,还没变。王大爷是上来给我送水的,刘志强目前的情况还不知道。” 上野次郎:“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杀他?” 李雪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是。” “你有枪,”李雪顿了一下。 “你是来完成任务的吧。” 直播间弹幕。 “卧槽。” “这女人脑子转得也太快了。” “所以她是真没感染,刘志强故意搞她。” “遇到对手了,人家几句话把上野老底掀了一半。” “不,这才是他想要的——省得他自己问。” …… 上野次郎脸上依然没有表情:“密码在哪里?” 李雪:“刘志强身上有一张纸条,他每天从终端刷出来,手抄在上面。他怕机器哪天坏了,密码拿不到。” “纸条放哪?” “贴身口袋,他不信任任何人。” 上野次郎没有再问。 他转身,走向楼梯下方。 走了两步,停住。 “后门外一百米,过道里,绑着一个穿保安制服的,还没死。” 王德发一愣。 李雪却听懂了。 她轻轻扯了一下老人的衣袖。 王德发张了张嘴,没说话,扶着她慢慢往消防通道门口挪。 走到门边时,李雪回过头。 手电光束从她手里照向上野次郎的背影。 “你叫什么名字?” 上野次郎没有答,继续往下走。 地下室。 空间比上野次郎预想的更大。 这里原本应该是社区管理中心的档案室兼设备间,一排排铁皮柜被推到墙边,腾出中央的空地。 地上铺着几床脏污的被褥,散落着矿泉水瓶和压缩饼干包装袋。 应急灯挂在管道上,把一切都染成昏黄。 一个人坐在被褥上。 五十多岁,光头,左眼角有颗痣。 他手里握着一把枪。 不是左轮,是一把老旧的自动手枪,枪口朝着地面,手指扣在扳机护圈外。 他看见上野次郎从楼梯口走出来,意外的没有感到多震惊。 “小吴死了?” 上野次郎:“没死。” “小孙呢?” “也没死。” 刘志强点了点头。 “那就是都让你绑了。” 上野次郎没说话。 刘志强看着他手里的斧头,又看了一眼他后腰露出半截的枪柄。 “那把左轮是小吴藏起来的私货,我搜过三遍没搜出来。他给你了?” “我抢的。” “也是。”刘志强语气平淡,像在聊家常,“他那人胆子小,枪给他也是浪费。” 刘志强把手枪放在身侧的被褥上,换个了舒服的姿势。 “你进来多久了?” 上野次郎:“不到一小时。” “一小时摸到地下室,绑了我三个人。”刘志强又点了点头,“你不错。” 上野次郎不置可否。 刘志强:“外面那些东西不好对付吧?” “还好。” “变异体你碰到了?” “三只。” “杀了?” “引开了。” 刘志强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这别墅区有多少丧尸吗?” 上野次郎没答。 刘志强也不需要他答。 “爆发第一天,清河区常住人口三千二。第二天活着跑出去的不到两百。剩下的不是死了,就是变成那种东西。” 他顿了顿。 “三千只。加上变异体,往少了说也有三四百。” 他看着上野次郎。 “你觉得你能活着出去?” 上野次郎迎着他的目光:“那是我的事 第439章提高过门效率(加更) 刘志强笑了一下。 不是嘲讽,是一种很疲惫的笑。 “你这年纪,跟我儿子差不多。”他说,“他在大学城那边,爆发那天正好周末,回家看我们。他妈让他带点排骨,他说食堂有,懒得拿。”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后来变成那种东西的,是他。” 寂静。 应急灯的光线似乎又暗了一些。 上野次郎没有接话。 刘志强又抬起头。 “你来要密码。” 陈述句。 上野次郎点头:“是。” 刘志强伸手进裤袋。 动作很慢,生怕被误认为是掏武器。 他摸出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条,放在被褥上。 “今天的密码。明天零点重置。” 上野次郎走过去,拿起纸条,展开。 六个数字。 他没有收进口袋,而是直接记在脑子里。 然后把纸条放回被褥上。 刘志强看着他的动作,没有说话。 “你不杀我?”他问。 上野次郎:“任务要求我成为唯一活到最后的幸存者。” 刘志强听懂了。 “所以你会杀我。” “会。” “但你现在不动手,是想让我把其他人都处理掉,省得你自己动手。” 上野次郎没有否认。 刘志强又笑了一下,这次笑得更长。 “你是个狠人。”他说。 上野次郎没接这个评价。 刘志强:“但你怎么确定我一定会帮你?” “因为这个……”上野次郎不知何时已经点燃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刘志强的眼神慢慢变的空洞。 上野次郎弹了一下烟灰,感叹还是诡器好用。 他将身后的枪扔给刘志强,另外又给了他一个弹夹:“十分钟,解决掉这里的其他活人。” 刘志强嗫嚅着嘴唇:“是……是……” 上野次郎转身,往楼梯口走。 身后不再传来声音。 直播间纷纷打出了问号。 这也行? 上野次郎走出消防通道门的时候,外面能够看到一点亮光。 不是天亮。 是那盏老旧路灯发出的光。 王德发扶着李雪站在门口不远处,李雪手里还握着手电,光束有气无力地照着地面。 她看见上野次郎出来,第一眼是看他的手。 没拿纸条。 也没有枪。 李雪垂下眼睛,没有问。 上野次郎从他们身边走过,王德发张了张嘴,声音发干:“你……你不带我们一起?” 上野次郎:“带不动。” 他没有解释,解释没有意义。 这扇门内的任务是成为唯一存活到最后的幸存者。 李雪看着上野次郎的背影。 那道背影站在路灯的光晕边缘,一半明亮,一半融进黑暗。 她突然发现,从始至终,这个人没有回头看过他们一眼。 不是不屑。 是没必要。 “这是你给我们选的路。”李雪说。 上野次郎依旧没有转头。 王德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李雪却笑了,是很轻的笑,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她又问了一遍。 上野次郎没有答,他迈步,走入黑暗。 脚步声渐渐远了。 李雪站在原地,手电光束照着他离去的方向,直到那道黑影彻底被浓雾吞没。 然后她转身,看向王德发:“王大爷。” “小雪?” “我们去杂物间。”她顿了顿。 “把陈远放出来。” 直播间再次打出问号。 “不知道的,还以为上野次郎是负心汉辜负你了呢!” “啥意思啊这个李雪,难不成是什么特别记仇的诡异?” “完了完了,不会晚上就跑出门到公路上追杀上野次郎吧……” “别说,还真不一定,别忘了他们可不是人!” …… 十分钟后,上野次郎顺利进入安全屋。 【当前幸存者数量:1】 【任务完成】 【即将离开门内场景,倒计时10,9,8……】 上野次郎跨出门槛,身后的金属门缓缓合拢,电子纹路彻底黯淡下去。 上野次郎抬头望去,只见林野靠在老旧路灯的灯杆上,双臂环胸,姿态很放松。 他脚边蹲着一只黑猫,琥珀色的眼珠隔着雾盯着上野次郎。 黑猫身后半步,站着姜念希。 上野次郎走到林野面前,神情困惑:“其他人呢?” 林野牵起念希的手,解释道:“为了提高进门的效率,其他人已经继续往前走了。” 这是为了防止他们有人会在门内停留过长时间,严重拖慢进度。 毕竟按照现在这样的危险程度,他们能渡过死亡公路夜晚的安全时间有限。 “我们也走吧,一会儿该追不上他们了。” 上野次郎看着林野的背影。 那道背影走在死亡公路上,动作看起来悠闲速度却并不缓慢,姜念希走在他身侧,两人的手始终扣在一起。 黑猫在前面引路,尾巴竖得像根旗杆。 上野次郎沉默了两秒,然后迈步跟了上去。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隐约出现人影。 走近后,听到陈鹏带着明显惊喜的声音。 “野哥,在这里!” “嗯。” 陈鹏小跑过来,目光先落在上野次郎身上,上下打量一圈。 然后他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还以为你俩追不上来了 第440章一起进门 上野次郎看向陈鹏身后,空无一人:“谁进去了?” 陈鹏解释道:“伊莎,其他人继续往前走了。” 林野看了一下不远处的门,问道:“你跟我一起往前走,还是留在这里和陈鹏一起?” 显然这话是问上野次郎的。 这还用问?上野次郎果断选陈鹏! 并且严厉抵制狗粮行为。 林野看了一眼上野次郎。 上野次郎已经往陈鹏那边走了几步,步伐甚至比平时快了几分。 陈鹏挠了挠头:“看来是选我了。” 直播间弹幕快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上野次郎:我选陈鹏!我选单身狗!” “刺头哥:宁可与狗为伍,不吃狗粮。” “笑死,这拒绝得也太干脆了。” “他是不是被野哥和鬼新娘甜出心理阴影了。” “上野次郎:我进的明明是恐怖无限流,为什么天天看人谈恋爱?” “笑不活了。” …… 黑猫蹲在林野肩头,尾巴卷住他的脖子:“喵。” 还走不走了?喵饿了! 林野看懂了这个眼神。 他牵起念希的手,迈步往前走,很快身后就看不见陈鹏和上野次郎的影子了。 周围很静。 只有两人的脚步声,以及黑猫偶尔从喉咙里发出的咕噜声。 林野走着走着,突然问:“念希,你冷吗?” 姜念希摇头:“不冷。” 她是诡异,对温度的感知本来就和活人不同。 但林野还是把自己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姜念希愣了一下。 “夫君,我真的不……” “我知道。”林野打断她,继续往前走,“但我想给你披着。” 旋即,念希不再纠结,笑了起来。 两人的手扣在一起,塞进同一个外套口袋里。 “……” “所以现在成我们吃狗粮了?” “楼上的别管了,我爱吃。” “甜死我算了。” “野哥对鬼新娘真的好温柔。” “我也是恋爱脑,有没有人爱我?” “楼上的隔着钓鱼呢?!” ……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开始雾气蒙蒙。 林野抬头看了一下天上的太阳,不出所料死亡公路又发生了变化。 如果继续待下去,死亡公路迟早只有夜晚没有白天。 还是要尽快找到离开的那扇门。 也不知道,之前菲妮从门内带回来的那把钥匙到底有什么用…… 很快,前方的雾气里,隐约出现一道门的影子。 看来,下一扇门选择了他们。 朱红色的漆面,带着斑驳的岁月痕迹,门框上贴着褪色的对联。 门楣上方,挂着一盏红灯笼。 在这片灰白色的雾气里,那一抹红格外刺眼。 林野停下脚步,念希也跟着停下。 黑猫从他肩头跳下,耳朵竖起,琥珀色的眼珠盯着那盏灯笼。 灯笼是红的。 但照出来的光,却是惨白的。 白光照在朱红的门板上,把整扇门染出一种诡异的粉红色,像凝固的血兑了水。 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铜环,已经氧化成青绿色。 林野刚想开口:“念希,我……” “我陪夫君去。”不用林野多说,姜念希已经,化作一道流光,进入到了镯子内。 林野眼神一软,俯身抱起了黑猫。 门内不出所料依旧是夜晚。 林野跨过门槛的瞬间,感觉到肩头一沉,他偏头。 只见黑猫的爪子收紧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眼珠正盯着前方,耳朵压平了。 眼前是一条窄巷。 两边是老旧楼房,灰扑扑的墙面爬满霉斑和裂纹,空调外机锈迹斑斑,滴着水。 地面是潮湿的水泥,积着浅浅的水洼,映出头顶零星的灯光。 那些灯装在楼道的窗户里,有的白有的黄,但照下来的光都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灰败。 空气里有股说不清的味道。 像是潮湿的木头混着烧过的纸灰,又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腐烂。 林野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踩到什么,低头看,是一堆烧过的纸钱。 黑灰被水浸透,黏在水泥地上,印出一个模糊的脚印形状。 巷子很深。 两边每隔几米就有单元门,铁栅栏门大多敞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楼梯。 黑猫从他肩头跳下来,走在前面,尾巴低垂。 偶尔停下来,耳朵转动一下,然后又继续走。 林野把手插进兜里,不小心碰到腕上的玉镯。 镯子是温的,林野心里暖了暖,跟着猫往前走。 直播间弹幕已经开始刷了。 “这小区看着好压抑,感觉每扇窗户后面都有人盯着。” “野哥小心点,这种地方最容易出事儿。” “猫猫开路,安全感+1。” “黑猫在恐怖片里可是通灵的,这是好兆头吗?” “楼上,黑猫通灵但不一定保平安啊喂!” “放心,鬼新娘是不会离开野哥的。” …… 巷子走到尽头,是一个丁字路口。 左右两边都是同样的老旧楼房,中间夹着一条更窄的路,路面坑坑洼洼,积着黑沉沉的水。 路口有一盏路灯。 灯杆锈得发红,灯罩歪了,里面的灯管时亮时灭,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灯光照下来,一圈昏黄的光晕里,蹲着一个人。 是个老太太。 她穿着深蓝色的棉袄,头发花白,蹲在地上烧纸。 面前搁着一个铁盆,火苗从盆里蹿起来,映得她脸上的皱纹沟壑纵横。 老太太烧得很专注,一张一张往盆里放纸钱,嘴里念念有词。 林野走近了几步。 老太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像是看一个普通的过路人。 “小伙子,这么晚还在外面转?”她说话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声音沙哑,“几号楼?” 林野没回答,反问:“您这是给谁烧纸?” 老太太低下头,又往盆里放了一张纸钱。 “给该烧的人烧。”她说,“这小区啊,年年都得烧,月月都得烧。不烧,晚上睡不踏实。” 火苗舔着纸钱,边缘卷曲发黑,然后猛地蹿高。 在那一瞬间,林野看见盆底有什么东西。 是几个叠成三角形的东西,黄的红的,在火里蜷缩变形。 符纸。 黑猫绕着火盆走了一圈,忽然停下来,对着巷子深处叫了一声。 “喵——” 声音在楼房间回荡,像是撞到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被挡了回来。 老太太的念叨停了。 她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变了。 皱纹像是更深了,眼窝里阴影浓重,盯着黑猫看了一会儿,又转向林 第441章破旧小区 “你那只猫,”老太太说,“看见什么了?” 林野没答话。 他只是看着巷子深处,那里什么都没有。 弹幕已经炸了。 “黑猫叫了,肯定有脏东西。” “猫看见什么了?看见鬼了吧!” “这小区绝对有问题,年年烧纸月月烧纸,这是死过多少人?” “符纸都烧了,这是在镇压什么吧?” “野哥别往前走了,我有不好的预感。” …… 老太太站起身来。 她的动作很慢,关节像是生锈了,每动一下都能听到细微的咯吱声。 站直之后,她比林野矮一个头,仰起脸看人的时候,眼神让人很不舒服。 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小伙子,听我一句劝。”她说,“今晚别在这小区里转悠。要找人的话,明天白天再来。” 林野问:“这小区晚上怎么了?” 老太太没回答。 她弯腰端起铁盆,盆里的火已经灭了,只剩下一堆黑灰。 她端着盆往巷子深处走,佝偻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路灯又闪了几下,这次灭了很久才重新亮起来。 黑猫回到林野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 林野低头看它,猫仰起脸,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路灯那点昏黄的光。 “走。” 林野抬脚往老太太消失的方向走去。 黑猫跟在旁边,速度丝毫不落下风。 穿过那段黑暗,眼前出现一个开阔些的地方。 是个小广场。 广场中央有个花坛,早就荒了,里面长满野草,中间歪着一棵死树。 树皮剥落了大半,露出灰白的树干,枝丫光秃秃的,在灯光下投下扭曲的影子。 花坛周围散落着几张石凳,有的已经碎了,剩下半截。 广场边上围着一圈楼房,都是六层的老式居民楼,每家每户的窗户都拉着窗帘,偶尔有几扇没拉的,里面也是黑的。 但林野能感觉到。 有人在看他。 那些窗帘后面,那些黑漆漆的窗户里,有视线落在他身上。 而且,不止一双眼睛。 黑猫也感觉到了,它停下来,耳朵往后压,背上的毛微微竖起。 林野站在原地,慢慢扫视了一圈周围的楼。 “救命,那些窗户里是不是有人?” “不是人吧?是人为什么不开灯?” “我也感觉到了,好多视线在盯着野哥!” “这小区到底住着什么东西?” “野哥快走,别站在广场中间!” “猫炸毛了!猫炸毛了!这绝对有问题!” “我好害怕,但我又好想看。” …… 林野没动。 他反而往最近的那栋楼走了几步。 那栋楼的单元门是关着的,生锈的铁栅栏门上挂着一把锁。 但锁是虚挂着的,没有锁死。 门边的墙上钉着个破旧的铁皮信箱,有几个门已经掉了,里面塞满发黄的小广告和不知道放了多久的信件。 最上面的那封信,露出一个角。 林野伸手抽出来。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封口已经开了,里面的信纸发脆。 他抽出来看,是一张手写的字条,字迹潦草。 “三楼东户,晚上听到敲门声千万别开门,不管是谁,不管说什么,都别开。” 落款的日期是三年前。 林野把信纸塞回去,放回信箱。 他推了推单元门,铁栅栏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里面黑洞洞的,楼梯间没有灯。 黑猫先钻了进去。 林野跟在后面,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里回响。 一楼。 二楼。 三楼。 三楼东户的门关着。 是一扇老式的木门,门漆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的木头。 门上贴着张褪色的福字,中间的红色已经发白。 门缝里透出一丝光。 很微弱,像是蜡烛的光。 林野在门口站了几秒。 光还在,没有灭的意思。 林野抬手敲了敲门,笃笃笃。 三声。 门里的光晃了一下。 然后是脚步声,逐渐接近门口。 门开了条缝。 一条生锈的安全链还挂着,门缝里露出一张脸。 是个年轻女人,脸色苍白,眼睛底下发青,像是很久没睡好。 她看见林野,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是谁?”她声音发颤,“我没叫外卖,也没约人……” 林野把信箱里那封信的事说了。 女人听完,愣了几秒,然后肩膀塌下去,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紧张了。 她关上门,取下安全链,重新打开。 “进来。”她低声说,“快进来。” 林野抱着黑猫跨进门槛。 门在身后关上,女人迅速挂上安全链,又拧了两道锁。 这是间一居室的小房子,客厅逼仄,家具老旧。 茶几上放着一根烧了一半的白蜡烛,烛火摇曳,是刚才门缝里透出的光。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点缝隙都没有。 女人让林野坐,自己却站着,靠在门口,像是随时准备跑。 “你看了那封信。”她说,“那你应该知道这小区有问题。” 林野没否认。 女人深吸一口气,说话速度很快。 “我叫周敏,租这房子还不到一个月。”她说,“搬进来那天,房东就跟我说了一堆规矩。” “晚上九点之后别出门,听到敲门声先问是谁,别随便给人开门,烧过的纸灰不能倒进垃圾桶……”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 “我没当回事。结果搬进来第三天,晚上就开始有动静。” “什么动静?”林野问。 周敏下意识往门口看了一眼。 “敲门声。”她说,“每天晚上都有,有时候早有时候晚,笃笃笃笃,四下。” “我问是谁,没人回答,我从猫眼看出去,外面也什么都没有。” “我以为是有人恶作剧,没理,后来有一次,我实在受不了,对着门外骂了几句。结果——” 她停住,喉咙动了动。 “结果什么?”林野问。 周敏掀起袖子。 她小臂内侧,有一道淤青。 不是普通的磕碰,更像是手指捏出来的痕迹。 五指分明,力道很大,淤血聚成青紫色,触目惊心。 “那天晚上我睡着了。”她说,“半夜被疼醒,手腕上就像被什么东西攥着,使劲往床下拖。” “我拼命挣扎,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什么都看不见。后来突然就松了,我爬起来开灯,手就成了这样。” 她的声音在发抖。 “从那以后,每天晚上都有声音,不是敲门了,是在屋里。” “脚步声,叹气声,有时候还有人在我耳边说话,听不清说的什么,但就是有。” 黑猫从林野怀里探出头,琥珀色的眼珠盯着周敏身后的方向。 那里是一堵墙。 墙上挂着一面镜子,镜面发花,照出来的影像模糊不清。 但镜子里,好像有个人影。 在周敏身后,站着不 第442章周敏身后的鬼(加更) 镜子里的人影站着没动。 林野的目光从镜子移回周敏身上。 她还在说着什么,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急促,但林野已经听不进去了。 周敏身后的墙上那面镜子,镜面老旧发花,但正中央那块还算清晰的玻璃里,映出客厅的大半景象。 沙发、茶几、窗帘、周敏的背影,以及…… 周敏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轮廓太淡了,像是曝光过度的底片,又像是水墨洇开的痕迹。 但隐约能看出是个人形,肩膀微微佝偻,脑袋低垂,就站在周敏背后,贴得很近。 周敏往前走了半步,从包里翻出一盒烟,抽出一根要点。 镜子里的人影跟着往前飘了半步。 “周小姐。”林野开口,“你一个人住?” 周敏点烟的手抖了一下:“啊?对,一个人。” “男朋友在外地,一个月回来一次,这破地方,他都不愿意来。” 她吐出一口烟,烟雾在空气中散开。 黑猫从林野怀里跳下来,绕着茶几走了一圈,然后蹲下来,琥珀色的眼珠直直盯着那面镜子。 周敏顺着猫的视线看过去,看到镜子,愣了一下。 “你家猫……怎么老盯着镜子看?” 林野没回答,反问:“你搬进来之后,有没有动过这屋里的东西?” 周敏又吸了口烟,想了想。 “没怎么动过,家具都是房东的。我就是收拾了一下,扔了些垃圾……” 她突然停住。 “哦对了,我捡了个东西。” 林野看着她。 周敏走到电视柜前,蹲下来打开柜门,从里面摸出一个塑料袋。 塑料袋里包着东西,她拿出来放在茶几上,打开。 是一个小布包。 红色的,但已经洗得发白,边缘起了毛边。 布包上用黑线绣着什么图案,针脚粗糙,线条扭曲,像是某种符号。 周敏说:“这玩意儿是在床底下发现的,塞在最角落的地方,落满了灰。” “我收拾床底的时候翻出来,本来想扔,但看着像是手工做的,扔了怪可惜的,就留下了。” 林野伸手拿起那个布包。 很轻。 轻得不像里面装了东西。 他捏了捏,里面好像有颗粒状的东西,硬硬的,一粒一粒。 黑猫走过来,凑近布包嗅了嗅。 然后它猛地后退两步,背上的毛全炸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声。 那声音不像普通的猫叫,更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警告,充满敌意。 周敏被吓得往后一缩,烟都掉了。 “它、它怎么了?” 林野没说话,只是看着黑猫。 黑猫的眼珠在灯光下缩成两条细缝,盯着那个布包,像是盯着什么极其危险的东西。 它的尾巴竖得笔直,末端却在轻轻颤抖。 “卧槽黑猫炸毛了!” “这布包绝对有问题,黑猫的反应太吓人了。” “黑猫在中式恐怖里可是辟邪的,能把它吓成这样,里面到底是什么?” “周敏你疯了吧,床底下翻出来的东西也敢留着!” “野哥快把那玩意儿扔了!”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 林野把布包放回茶几上。 “你留了多久?”他问。 周敏脸色已经白了:“半个……半个多月吧。” “这半个月,屋里那些动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周敏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嘴唇哆嗦起来。 “你是说……是因为这玩意儿?可是我捡它之前,房东就跟我说过那些规矩,说明之前就有问题……” 林野打断她:“之前的问题是什么,我不知道。但你捡了这东西之后,问题有没有变得更严重?” 周敏不说话了。 她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黑猫还在盯着那个布包,喉咙里的嘶吼声没有停,反而越来越低沉,越来越急促。 忽然,它转过头,看向那面镜子。 林野也看过去。 镜子里,那个人影还在。 但位置变了。 它刚才站在周敏身后半步,现在往前迈了一步,几乎贴着周敏的后背。 而且,它好像抬起头了。 那张模糊的轮廓上,隐约能看到两个凹陷,那是眼睛的位置。 它在看。 看的不是周敏,是林野。 准确说,是林野手腕上的玉镯。 林野感觉到镯子的温度又升高了一些。 不是烫,是温热的,像活人的体温。 他慢慢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镯子暴露在灯光下。 玉是温润的白,但在蜡烛昏黄的光里,泛出淡淡的暖色光晕。 镜子里那个人影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东西,在害怕。 林野往前走了一步,人影又往后退了一步。 它退到镜子边缘,身形越来越淡,几乎要融进那片斑驳的霉斑里。 黑猫突然叫了一声。 “喵——” 尖锐刺耳,在狭小的客厅里回荡。 镜面猛地晃了一下,那个人影碎了。 镜子恢复了平静,只映出周敏惨白的脸。 周敏腿一软,跌坐在沙发上。 “刚才……刚才那是什么?”她的声音抖得厉害,“镜子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你们看见了是不是?” 林野没回答,只是低头看黑猫。 黑猫的毛已经慢慢平复下去,但它还盯着那面镜子,耳朵往后压着,一副随时准备再炸毛的样子。 林野弯腰,重新拿起那个布 第443章找到住的地方 林野把布包翻过来,就着房间内的光源仔细看。 布包上绣的图案不是普通的装饰。 是符。 虽然绣工粗糙,线条变形,但确实是符的样式。 林野捏了捏里面的颗粒。 硬的,一粒一粒,有大有小。 不用打开,他也大概能猜到是什么。 米。 混着别的东西的米。 弹幕里有人认出来了。 “这该不会是五谷符吧?” “我看过类似的,民间有种说法,用五谷杂粮加符咒能镇宅。” “镇宅的东西怎么会被塞在床底下?” “那得看是镇什么了。” “如果是镇宅,干嘛要藏起来?不应该挂起来吗?” “藏起来就只有一个可能——镇的不是外面的东西,是屋里的。” “屋里有什么需要镇的?” “卧槽别说了我害怕。” …… 林野把布包放回茶几。 “这东西,你不能留了。”他说。 周敏拼命点头:“扔了扔了,我现在就扔!” 她伸手就要去拿。 黑猫猛地冲过去,挡在茶几前面,对着她发出嘶吼。 周敏吓得缩回手。 林野看着黑猫,又看看那个布包。 黑猫不让周敏碰布包,为什么? 林野想了想,问周敏:“你捡它的时候,它原本在床底什么位置?” 周敏哆嗦着回忆:“就……就靠墙根,最里面的角落。我趴在地上用扫帚扫出来的。” “朝什么方向?” “什么?” “那个角落,朝着哪边?” 周敏愣了一下,然后扭头看卧室的方向。 “床是靠东墙放的,床头朝北。那个角落……是床尾的东南角。” 东南角。 在传统风水中,东南是巽位,主灵异。 很多人家供奉祖先牌位或者神像,都会避开这个方位。 如果有什么东西要镇压,塞在这个位置,倒是很合理。 但问题是,镇压什么? 周敏说房东一开始就定了一堆规矩。 那些规矩是在这布包被塞进床底之前就有的,还是之后? 林野站起来,走向窗户。 他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外面还是那个小广场,死树、荒草、昏暗的路灯。 周围的楼房黑漆漆的,看不见任何人影。 但他能感觉到。 那些视线还在。 甚至比刚才更密集了。 好像整个小区的人,不管是不是人,都在看着这扇窗户。 林野放下窗帘,转身。 “周小姐。”他说,“房东在哪?” 周敏愣了一下:“房东……你想找他?” “嗯。” “他不住这小区,他在外面有房子。这小区好多套都是他的,专门租给……专门租给不知道情况的外地人。” 周敏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不对劲:“他好像从来不租给本地人。” 林野问:“你有他电话吗?” 周敏点头,翻出手机,报了一串号码。 林野记下了。 黑猫走到门口,对着门叫了一声。 “喵。”人,该走了。 这里待久了,喵不舒服。 林野看了一眼周敏,又看了一眼茶几上的布包。 “这东西先放着。”他说,“别动它。别扔,别烧。” 周敏脸色更白了:“那、那我怎么办?它晚上还会来的吧?” 林野没有马上回答,他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外是黑洞洞的楼梯间,什么也看不见。 他跨出门槛之前,回头说了一句。 “今晚,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开门。” 门在林野身后关上。 周敏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又细又颤:“那你明天还来吗?” 林野:“看情况。” 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响起来,一下一下,往下走。 弹幕还在刷。 “那布包太邪性了,留着肯定出事。” “但是黑猫不让扔,说明扔了更危险。” “这小区到底怎么回事啊,好烧脑。” “野哥找房东去了,房东肯定知道内情。” “周敏今晚能不能熬过去都是问题。” “鬼新娘刚才是不是帮了忙?镜子里那人影看见镯子就退了。” “肯定是鬼新娘,护夫狂魔!” “好甜,但是也好恐怖,我矛盾死了。” …… 林野走出单元门,黑猫跟在脚边。 外面的雾气好像更浓了。 那盏路灯还在闪,时亮时灭,照出一圈昏黄的光晕。 林野站在光里,抬头看了一眼周敏所在的那层楼。 窗户还是黑的。 但他能看到,窗帘后面有个影子,一动不动站着。 是周敏。 她在看着外面。 林野收回目光,往广场另一边走去。 黑猫在前面引路,尾巴这回竖得笔直,像个小小的旗杆。 穿过广场,绕过那棵死树,走进另一条巷子。 两边还是同样的老旧楼房,同样的单元门,同样的黑洞洞的楼梯间。 走了大概五分钟,黑猫停下来。 它蹲在一扇单元门前,仰头看着林野。 这扇门和其他门不太一样。 门框上贴着一张褪色的黄纸,纸上用朱砂画着什么东西,笔画潦草,但能看出是符。 符纸从中间裂开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撕破的。 林野伸手推门。 铁栅栏门无声地开了。 里面也是黑的,但楼梯间比刚才那栋楼更暗,一点光都没有。 黑猫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林野跟在后面。 上楼。 二楼。 三楼。 四楼。 黑猫停在四楼东户的门口。 门是老式木门,没有猫眼,没有门牌,只有门把手上一层厚厚的灰。 林野抬手推了推。 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里面是个小套间,和周敏那间格局差不多,但要小一些。 客厅、卧室、厨房、卫生间,一目了然。 家具上落满了灰,像是很久没人住过。 但奇怪的是,灰尘虽然厚,却没有那种长期封闭的霉味。 反而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是烧过香的味道。 林野走进客厅,目光扫过四周。 墙上挂着一张年历,日期是三年前的。 卧室门开着,里面一张床,铺着旧床单,叠着旧被子。 一切都像是主人只是暂时出门,随时会回来的样子。 但灰尘告诉林野,已经很久没人回来过了。 黑猫跳上茶几,蹲在那里,盯着厨房的方 第444章惺惺相惜 林野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 厨房门关着。 门缝下面,塞着一张黄纸。 他走过去,弯腰捡起来。 依旧是一张符纸。 和单元门上贴的那种很像,但更精致一些,朱砂的痕迹还很鲜艳,像是最近才画的。 符纸折成三角形,中间鼓起来,好像包着什么东西。 林野打开。 里面是一小撮黑色的灰烬,像是烧过的东西留下的。 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字。 “别进厨房。” 林野看着那四个字,站了几秒。 然后他推开了厨房的门。 厨房很小,只有几平米。 灶台、水槽、油烟机,都是老式的那种。 灶台上放着一口锅,锅盖盖着,林野走过去,掀开锅盖。 锅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但锅底有一层黑灰。 不是烧饭烧糊的那种灰,是烧纸钱留下的那种灰,细细的,一层铺在锅底。 灰烬里,隐约能看见几个没烧完的三角形小包。 和刚才在周敏家看到的那个布包,一模一样。 黑猫蹲在厨房门口,没有进来。 它只是看着林野,琥珀色的眼珠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林野把锅盖盖回去,退出厨房,关上那扇门。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捡到的符纸,看了看上面的字。 “别进厨房。” 他进来过了。 但什么都没发生。 或者说,什么都没发生,才是最大的问题。 弹幕已经讨论疯了。 “锅底烧纸,这是在搞什么仪式吧?” “别进厨房,结果野哥直接进了,这是什么操作?” “进都进了,也没出事啊。” “没出事就是最大的事,你懂什么!” “那符纸是谁留的?是房主自己还是后来的人?” “这小区太诡异了,到处都是符纸。” “野哥今晚就住这儿吗?这房间能住?” “黑猫选的地方,应该没问题吧。” …… 林野把符纸收进口袋。 他走进卧室,把床单掀开看了看。 床单下面是一层棉絮,棉絮下面是木板床,什么都没有。 他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沙发也很旧,弹簧都塌了,坐下去整个人往下陷。 黑猫跳上他的膝盖,蜷成一团,闭上眼睛。 林野摸了摸它的背,猫的毛很软,体温比正常猫要高一些。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什么都没有,太安静了。 这栋楼,这个小区,都像是一个巨大的死地,只有那些视线是例外…… 林野睁开眼,看向窗户。 窗帘拉着,是那种老式的碎花布,洗得发白,上面落满灰尘。 但窗帘缝隙里,能看到外面的一点夜色。 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林野站起来,走到窗前,他掀开窗帘一角。 外面还是那个小广场,还是那棵死树,还是那盏时亮时灭的路灯。 但路灯下面,站着一个人。 是那个烧纸的老太太。 她站在那里,佝偻着背,脸被灯光照得惨白。 她在看着这边,准确的说是看着林野所在的这扇窗户。 林野没动,老太太也没动。 过了很久,老太太才转过身,慢慢走进黑暗里,消失了。 林野放下窗帘,回到沙发上。 黑猫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蹲在沙发扶手上,盯着窗户的方向。 “没事。”林野说,“睡吧。” 黑猫看了他一眼,又看看窗户,最后还是蜷下来,把头埋进尾巴里。 黑暗里,呼吸声渐渐平稳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林野感觉到手腕上一凉。 有人握住了他的手腕。 林野睁开眼。 客厅里还是黑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路灯的光,在地上拉出一道细细的白痕。 借着这道光,林野看到念希坐在了他旁边的沙发上。 长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露出的那只眼睛正看着他。 “夫君。”她轻唤。 林野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念希低下头,目光落在他膝盖上。 黑猫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仰着脑袋盯着她,眼珠瞪得溜圆。 “喵。”大人,喵在这里~ 念希伸出手,摸了摸黑猫的脑袋。 黑猫眯起眼睛,脑袋往她手心里蹭了蹭,喉咙里的咕噜声更响了。 念希被逗笑,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 黑猫享受了一会儿,然后从林野膝盖上跳下来,走到窗台边蹲下,背对着他们,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 像是故意留出空间。 念希看了它一眼,然后转向林野。 “夫君。”她叫。 “嗯。” “刚才那个女人家,镜子里那个东西……” 林野等着她说下去。 念希抬起手腕,玉镯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 这镯子本是一对,如今只剩下一只在她手腕。 “它在害怕……”念希说,“镯子里的什么东西。” 林野皱眉:“镯子里的?” 念希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不知道是什么,镯子里有东西,从我醒过来那天就在。它不害我,也不说话,就像……就像一直在睡觉。” 念希盯着镯子,眼神有点复杂。 其实不只是镯子,姜念希早就察觉她身上的每一件物品,似乎都不简单…… “刚才镜子里那个东西看见镯子的时候,那个睡觉的东西醒了。” “醒了?”林野问。 “就醒了一下。”念希说,“看了那个东西一眼,然后又睡了。” 林野沉默了几秒。 弹幕已经炸了。 “鬼新娘身体里还住着别的诡异?这是什么套娃恐怖!” “鬼新娘自己都不知道镯子里有什么?这太可怕了。” “那得是多大的诡异?” “我突然觉得这镯子比这小区还吓人。” “野哥天天戴着这么个东西睡觉???” “楼上,野哥睡没睡不好说,但嫂子肯定一起睡的。” “???你不对劲。” “不对,我要下车!” …… “那个东西,”林野担忧的说,“对你有恶意吗?” 念希摇头:“没有,从来没有。它只是……住在里面。” 她把手腕凑到林野面前。 “夫君,你看。” 林野低头看。 镯子还是那个镯子,但仔细看的话,能看到玉的深处,有一点更深的颜色。 像是一缕墨,又像是一丝血,在玉里游动着。 跟他手腕上戴的那一只有着明显的区 第445章人死了(加更) 林野伸手,指尖触碰到镯子。 那一瞬间,他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微妙感觉…… 不像温度,更不是触感,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东西。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镯子深处,隔着极其遥远的距离,看了他一眼。 然后那种感觉就消失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野收回手。 念希看着他:“夫君感觉到了?” 林野点头。 念希靠过来,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它不害我。”她轻声说,“我醒过来那天,它就住在这里了,如果没有它,我可能早就消散了。” 林野没说话,只是抬手揽住她的肩,手指微微绷紧。 两人就这么坐着,在满是灰尘的老旧客厅里。 黑猫蹲在窗台上,尾巴轻轻晃着。 窗外的路灯又闪了一下,这次灭了三秒才重新亮起来。 过了很久,念希开口:“夫君,这地方里的东西……” 林野低头看她。 念希皱着眉:“好像在等什么。” 林野:“等什么?” 念希摇头:“不知道。” 她顿了顿,又说:“那个女人家床底下的布包,里面还有其他东西。” “什么东西?” 念希想了想,说:“骨头,很小的骨头。” 林野眉头一动。 骨头。 米粒大小的骨头? 念希说:“不是人的骨头,是鸡的。” 念希的话打消了林野的疑虑:“那个布包,是镇什么东西的?” 念希:“是镇房间里面的东西的。” 姜念希扭头看向厨房的方向。 “这个房间的,在厨房里。” 林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厨房门关着,门缝下面那张符纸已经被他捡走了,现在只剩一道细细的黑缝。 姜念希说着,往林野怀里靠了靠:“它们都在……等。” 林野皱眉,到底在等什么? 他抱着念希,目光落在厨房门上。 黑暗中,那扇门静静地关着,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林野知道,念希说的不会错。 有什么东西在里面…… 等着。 黑猫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厨房门口,蹲下来。 它盯着那扇门,尾巴在地上轻轻扫着。 没有炸毛,只是盯着。 念希忽然抬起头:“夫君,外面那个老太太。” 林野等着她说下去。 念希皱着眉,努力组织语言:“她像……像是一个守门的。” “守门的?” 念希点头:“守着这个小区,不让里面的东西出去,也不让外面的东西进来。” 她看向窗户。 “所以她刚才在看你,她在看你会不会做错事。” 林野沉默了一会儿,问:“什么事算错事?” 念希想了想,说:“进不该进的地方。动不该动的东西。开不该开的门。” 林野:“……” 林野将念希环抱进怀里:“里面什么都没有,先陪我睡觉吧。” 谈话到此结束,直播间只能看到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缩在沙发上的身影。 林野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不是那种正常的亮,窗外的光透进来,依旧灰蒙蒙的。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 念希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了镯子里,只剩腕上一抹温热的触感。 黑猫还蜷在沙发扶手上,听到动静抬起头,盯着他看。 林野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外面还是那个小广场,但楼与楼之间的巷子里,有人在走动。 人数不多,三三两两,都是老人。 穿着深色的衣服,佝偻着背,走得很慢。 他们偶尔停下来,往某个方向看一会儿,然后又继续走。 林野的目光扫过那些脸,里面并没有那个烧纸的老太太。 他放下窗帘,转身往门口走,黑猫跳下沙发,跟上来。 出了门,楼梯间还是黑的,但比晚上好一些,能看清台阶。 下楼的时候,林野数了数。 一楼到四楼,一共七十二级台阶。 每下一层,空气里的味道就变一点。 四楼的时候是灰尘和旧木头味,三楼多了点潮湿的霉味。 二楼开始有别的味道,很淡,但确实有。 像是烧过什么东西留下的焦糊味,混着另一种说不上来的腥气。 到了一楼,那股味道浓了起来。 林野推开单元门,走出去。 外面雾气还没散,但比昨晚薄了。 他站在门口,往四周看了看,然后他看见了周敏住的那栋楼,单元门口,围了一圈人。 就是刚才在巷子里走的那些老人。 他们站在那里,背对着林野,围着单元门,一动不动。 像一圈黑色的桩子。 林野走过去,脚步声惊动了他们,有几个回过头来。 他们无一例外脸都是皱的,眼睛浑浊,就那么看着林野,没有让开的意思。 林野站在人群外面,透过人缝往里看。 单元门开着。 门框上贴着一张新的黄纸,纸上的朱砂还没干透,顺着纸面流下一道道暗红的痕迹。 纸上是三个字。 “别进去。” 林野看了那三个字一眼,然后往前走了一步。 挡在面前的两个老人没动,其中一个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小伙子,这楼昨晚出事了。” 林野故作疑惑的看向老人。 老人说:“租在三楼的那个女的,死了。” 林野配合的露出诧异的表情,像是在问,什么?怎么死了! 另一个老人接话:“早上发现的,门开着,人坐在客厅里,眼睛瞪得老大。” “报警了没?”林野问。 几个老人互相看了一眼。 第一个开口的那个说:“报了,电话打不通。” “打了物业,也没人接。” “这小区就这样,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他们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早已经习惯了如此。 林野看着他们,问:“能让我进去看看吗?” 老人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其中一个往旁边让了让。 林野顺着让开的缝隙看进去。 单元门里的楼梯口,蹲着一个人。 是那个烧纸的老太太。 她蹲在那里,面前放着那个铁盆,盆里有火在烧,纸钱的灰烬飘起来,又落在地上。 她抬起头,隔着人群看向林野。 那双眼睛浑浊,但很亮。 “小伙子,”她说,“你昨晚是不是来过这楼?” 林野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老太太站起来,动作还是那么慢,关节咯吱响。 她走出单元门,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最后她站在林野面前,仰头看他。 “你昨晚见了她,跟她说了话,对不对?” 林野诚实的点头:“聊了几句。” 老太太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格外的长。 “跟我来吧。” 老太太转身往楼道里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林野。 “你不是想看吗?来看看 第446章被叫走的 林野跟着老太太走进去,黑猫也顺势跟在脚边,尾巴垂得很低。 身后那些老人没有跟进来,只是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 三楼到了,东户的门敞开着,露出里面的客厅。 老太太在门口站住,侧身让了让,林野走进去。 客厅里的景象,让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周敏坐在沙发上,后背贴着沙发靠垫,脑袋歪向一边,眼睛瞪得很大,盯着天花板。 嘴巴张着,像是要说什么,她的脸色不是死人的那种苍白,而是发青。 从额头到下巴,一片青灰,像蒙了一层什么。 林野走近两步,看到周敏的两只手叠在一起,手里攥着一样东西。 是昨晚那个红色的布包,被周敏攥得死紧,指节都发了白。 林野目光往下移,地上有脚印。 湿漉漉的,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沙发前面,然后在周敏脚边停下来。 脚印不大,像是小孩的,又像是女人的。 但形状很奇怪。 脚掌的位置是完整的,脚趾的位置却模糊不清,像是一团雾气印在地上,只印出了大概的轮廓。 黑猫蹲在门口,没有进来,它盯着那些脚印,已经又有了炸毛的迹象。 老太太站在门边,没有说话。 林野蹲下来,凑近看那些脚印。 湿漉漉的看起来……不像水。 林野伸出手,想碰一下。 “别碰。” 老太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又干又哑。 林野识趣的收回手,站起身来看向周敏的脸。 那张青灰的脸上,表情很复杂。 恐惧是有的,眼睛瞪得那么大,瞳孔都收缩成了两个小点。 但除了恐惧,还有别的……是惊讶。 好像她死之前,看到了什么完全没想到的东西。 林野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布局和昨晚一样,什么都没变。 唯一不同的是那面镜子,位置变了。 有人动过。 林野走过去,站在镜子前面。 镜面还是那么老旧发花,边缘斑驳。 但镜子里的影像,清晰得不太正常。 镜子里映出的周敏身后,坐着另一个东西。 那东西看不清,只是一个轮廓,像一团凝聚的雾气。 它坐在周敏旁边,歪着头,好像在看着什么。 林野转过身。 沙发上,周敏身边,什么都没有。 他又看向镜子,那东西还在,而且动了。 脑袋的位置慢慢转过来,朝向林野的方向。 林野感觉手腕上一烫。 念希在提醒他。 镜子里的那个东西,看着林野,准确的说是镯子的位置,看了几秒,然后慢慢淡下去,消失在镜面的斑驳里。 林野退后一步,从镜子前面走开。 老太太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看完了?” 林野转头看她,老太太还是站在那里,佝偻着背,脸藏在门框的阴影里。 “看完了就走吧。”她说,“这地方不能久待。” 林野没动。 “她怎么死的?”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知道?” 林野诚恳的点头。 老太太从阴影里走出来,来到周敏的尸体前面,她低头看着那张青灰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老太太伸出手,把周敏的眼睛合上了。 “这小区啊,”她说,“每年都有人这样死。” 她转过身,看着林野:“他们啊,都是被叫走的。” 被叫走? 林野想起昨晚周敏说的话。 每天晚上都有的敲门声,笃笃笃笃,四下。 “叫走什么?”林野问。 老太太没回答。 她往门口走,走到门槛那里,停下来。 “你昨晚是不是给她留了什么话?” 林野想起他离开前说的那句:今晚,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开门。 老太太听完,点了点头。 “她没听。”她说。 林野皱眉:“她应该不会主动开门。” 老太太看着他,眼睛里的浑浊好像淡了一点:“谁说叫走一定要开门?” “什么?”林野下意识就要追上去问清楚。 老太太转身往楼下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你昨晚住的四楼那间,是以前老陈的房子。” “老陈三年前死的。也是这么死的。” 林野:“他也被叫走了?” 老太太没回答,继续往下走。 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响着,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林野没有立即追上去,他知道就算问的再多也不会有答案。 站在周敏家门口,林野看着她的尸体。 这个小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被叫走。 昨晚是周敏。 三年前是老陈。 被叫走的人,都会像周敏这样,坐在自己家里,瞪着眼睛,手里攥着东西死去。 而那些叫人的东西—— 林野想起昨晚在周敏家镜子里看到的那个人影。 难不成这扇门的任务是消灭这个东西? 思及此,林野最后看了一眼周敏的尸体,转身往楼下走。 黑猫跟在脚边,尾巴还是垂得很低,但炸起来的毛已经平复下去了。 单元门口,那些老人还在。 他们站在那里,围成一个半圆,看着出来的林野,诡异的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 林野从他们中间穿过去,走向对面的楼。 他能感觉到那些视线跟在背上,像一片片潮湿的落叶,贴着皮肤,甩不掉。 黑猫走在前面,步伐稳稳的。 穿过小广场的时候,林野停了一下。 他的余光看到旁边那棵死树底下,蹲着一只野猫。 灰黑色的,瘦得皮包骨头,正埋头吃着什么。 林野走近两步。 那只猫警惕的抬起头,嘴里叼着半只麻雀。 麻雀已经死了,脑袋耷拉着,翅膀以奇怪的角度折着。 灰猫盯着林野看了两秒,叼着猎物钻进树后的草丛里,消失了。 林野低头看地面。 死树根部的泥土里,散落着几根灰白色的羽毛,还有一小撮黑色的毛。 林野等了几秒,没再看到那只灰猫出来,他继续往前走。 回到老陈家,林野在沙发上坐下来。 黑猫跳上窗台,继续蹲着,盯着外面。 黑猫对这里的一切,似乎很好奇,但因为某种恐怕的东西,又时不时被吓的炸毛。 林野低头看手腕上的镯子:“念希。” 镯子没反应。 林野等了几秒,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反应。 弹幕幸灾乐祸的刷了起来。 “难不成是……吵架了?” “楼上的别闹,谁敢跟鬼新娘吵架啊。。。” “” …… 林野没再叫,他靠在沙发上,把今天早上看到的那些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老陈三年前也是这么死的。 老陈……这间房子的主人。 林野看向厨房的门,昨晚他进去过,看了锅里的灰烬,什么都没发生。 但念希说,那个厨房里有东西在等着。 等什么? 林野站起来,再次走进厨房,掀开锅盖。 锅底还是那层黑灰。 灰烬里,那几个没烧完的三角形小包还在。 林野伸手,拿起一个。 小包是用黄纸折的,折得很规整,纸面被火烧过,边缘焦黑,但中间的部分还算完整。 打开后,里面是一小撮米。 林野把米倒在手心里,拨开,找到了几块很小的骨头。 念希昨晚说过这是鸡的骨头。 林野凑近了看,但它实在是太小了,混在米里几乎分不清。 林野把东西放回纸里,重新折好,放回锅 第447章在找什么 林野把所有小包都看了一遍,里面装的东西大同小异。 米,和各种说不清是什么的小骨头。 林野把锅盖盖回去,目光扫过四周。 灶台下面的柜门关着,他蹲下来,拉开柜门。 里面有几个碗,叠放着,落满了灰,碗旁边是一个塑料袋,鼓鼓囊囊的。 林野拿出塑料袋,打开。 里面是一叠黄纸。 和那些小包用的纸一样,裁成巴掌大小,叠得整整齐齐。 黄纸下面压着一支毛笔,一小瓶朱砂,毛笔的毛已经硬了。 林野把东西放回去,关上柜门。 从这个布局可以看出来,老陈曾在这里画符,然后在这里包了那些小包,最后又在锅里烧了大量的东西。 烧的是什么?暂时还无从得知。 林野的目光落在灶台旁边的墙上,墙上贴着一张纸。 林野凑近了看,上面有字,看起来像是用毛笔写的,工工整整。 “初一,戌时,三下。” “初五,亥时,两下。” “初八,子时,四下。” “十二,丑时,三下。” …… 一行一行,密密麻麻,写了半张纸。 林野数了数,一共二十七条。 每条记录的格式都一样:日期,时辰,次数。 次数是三下、两下、四下,偶尔有五下。 林野盯着这张纸看了很久。 这是……老陈记录的?记录的是什么?难道是…… 敲门声。 林野反应过来,每天晚上,老陈都在记录敲门声。 林野把那张纸从墙上揭下来,放进口袋,然后退出厨房。 客厅里,黑猫还在窗台上,盯着外面。 林野走过去,站在它旁边,掀开窗帘一角。 小广场上,那些老人还在。 三三两两,有的站着,有的慢慢走着。 那个烧纸的老太太也在。 她坐在花坛边上,佝偻着背,面对着林野这栋楼。 林野意识到她在看这扇窗户,下意识又放下了窗帘。 黑猫转过头,看着他,叫了一声。 “喵。”人,你怎么了? 林野摸了摸它的头:“没事。” 然后林野在沙发上坐下来,拿出那张纸,又仔细看了一遍。 二十七条记录。 从三月到五月,时间跨度长达三个月。 最后一条记录是五月二十日。 “二十,寅时,五下。” 之后就没有了。 老陈死在什么时候? 老太太说三年前,但没说具体哪个月。 林野把纸收起来,靠在沙发上。 窗外的光线慢慢暗下去,不是黄昏的那种暗,是雾气变浓了。 那些灰蒙蒙的东西从楼与楼之间的缝隙里涌出来,一点一点,把阳光吞掉。 黑猫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门口,蹲着。 “来了?”林野自顾自的询问。 黑猫没回应,耳朵往后压了压。 林野走过去打开门,门外,什么声音都没有。 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外面。 林野想起老太太那句话,谁说叫走一定要开门? 他退后一步,回到客厅中央,重新坐下来。 黑猫跟过来,蹲在他脚边。 “喵。”人,小心。 林野下意识看向厨房的方向。 厨房门缝的下面,多出了一些东西。 是一缕很淡的雾气,从门缝里渗出来,贴着地面,一点一点,往客厅这边蔓延。 弹幕炸了。 “卧槽厨房门开了?!” “不是开的,是漏出来的!” “那是什么东西?雾?” “不是普通的雾,肯定是厨房里那个东西!” “野哥快跑!” …… 林野没动。 他看着那缕雾气贴着地面慢慢蔓延,蔓延到沙发旁边,停了一下,然后转向,往门口的方向去了。 到了门口,雾气停下来。 然后贴着门板,一点一点,往上升,直到升到门把手的位置,才停下来。 雾气在那里聚拢,聚成一团,试着拧动门把手。 门把手动了,但是没开,因为刚才退回来的时候,林野顺手锁了。 雾气停了几秒,然后散开,重新变成一缕,从门缝里钻了出去。 黑猫走到门口,嗅了嗅门缝的位置。 然后它回过头,看着林野,叫了一声。 “喵。”人,它走了。 林野点头,黑猫才跳上他的膝盖,蜷成一团。 林野摸了摸它的背,黑猫的毛有点竖着,但没炸。 “没事,”他说,“还早。” 黑猫没应声,只是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 林野在等下一次。 果然,过了大概半个小时,黑猫动了。 它从林野膝盖上跳下来,再次走到门口蹲着。 林野睁开眼,看着那扇门。 门缝下面,又渗进来一缕雾气,这一次更浓了。 它贴着地面蔓延,速度比上次快。 到了沙发旁边,它没停,直接绕过去,往卧室的方向去了。 然后从卧室门缝里钻进去,过了几秒,卧室里传来一声响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碰倒了。 林野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 卧室里黑漆漆的,但能看见。 那团雾气在床边聚着,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很淡,几乎看不清,但确实是个人形。 它站在床边,低着头,看着那张空床看了很久。 然后它慢慢弯下腰,伸出手去摸床单。 床单上什么都没有,但它摸得很认真,像是在找什么。 找了一会儿,它直起身,转过来。 那张模糊的脸上,有两个凹陷,是眼睛的位置。 林野意识到,这个人形生物在看他。 就在林野以为会有什么危险的时候,那东西看了几秒,就散开了。 卧室恢复了平静。 林野站在门口,看着那张床。 那个东西会是……在找老陈吗? 林野退出来,关上门。 回到客厅,黑猫依旧盯着门缝,耳朵竖着。 林野走过去:“还会来?” “喵~”是个很烦喵的东西。 林野明白了,在沙发上坐下来,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时针指向九点。 周敏说过,房东的规矩:晚上九点之后别出门。 现在看来这条规则并没有什么用,毕竟没有出门,也会被叫 第448章居然连念希都在忌惮……(加更) 就在思考之际,林野突然感觉到手腕一紧。 接着念希出现在他身边,但她的脸色不太好看,比平时白了很多。 林野皱眉:“不舒服?” 念希点头。 “那个东西,”她说,“刚才从厨房出来的时候,镯子里那个……醒了。” “它看了那个东西一眼,那个东西就跑了。” 念希顿了顿,声音有点虚。 “但是它醒的时候,我也……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压着我,喘不过气。” 林野伸手揽住她。 念希靠在他肩上,轻轻呼了口气。 “现在好多了。”她说,“它又睡了。” 林野的眉头皱的更紧,到底是什么存在,能让念希也感觉到压力…… 黑猫从门口走过来,跳上沙发,蹲在念希旁边。 它看着念希,叫了一声。 “喵。”大人,您还好吗? 念希伸手摸了摸它。 “没事。”她说,“就是有点累。” 黑猫蹭了蹭她的手心,然后蜷下来,靠着她。 一人一猫一鬼,挤在破旧的沙发上。 窗外的雾气越来越浓。 浓到连路灯的光都透不进来了。 黑暗中,只有黑猫的咕噜声,和两人交缠的呼吸。 过了很久,念希开口。 “夫君。” “嗯。” “那个东西,它还会来。” 林野点头:“我知道。” 念希抬起头,看着他:“它在找什么?” 林野想了想,说:“我觉得他在找人。” “找谁?” “我猜,可能是老陈。” 念希沉默了一会儿:“可老陈不是已经不在了吗?” 林野点头:“我也不确定,只是直觉,还要再验证才能确定。” 念希往他怀里缩了缩:“夫君,明天我们去找那个老太太吧。” 林野低头看她,很明显在问为什么。 念希说:“她知道很多事情,她不说,是因为不想说。但如果我们问对了问题,她会说的。” 林野看着念希,等着她说下去。 念希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 “这里的东西出不去,外面的东西进不来,这是规矩,如果有人坏了规矩,她就会出来。” 林野想起昨晚老太太站在路灯下看着他的样子。 “她昨晚看我,是在看我坏没坏规矩?” 念希点头:“是,同时她也在看别的东西。” “什么别的东西?” 念希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镯子。 “她在看这个。”她说,“她认得这个镯子。” 林野神情一紧。 念希说:“她看镯子的眼神,和那些东西不一样。那些东西是害怕,她是……熟悉。” “这么说,她认识?” “嗯。”念希抬起头,“可能还需要询问一番。” 林野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小区,比他想象的复杂。 那个老太太,比他以为的知道得更多。 窗外的雾气还在翻涌,偶尔有细微的声响从远处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雾里穿行。 黑猫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又趴下去,继续打呼噜。 林野靠在沙发上,念希靠在他怀里。 “念希。” “嗯。” “那个镯子里的东西,它到底是什么,对你会不会有什么威胁?” 念希抬头看他,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亮的。 “我醒过来那天,它就在了。”她说,“我一直以为它是镯子的一部分,或者是我的一部分。但今天它醒的时候,我才知道,它不是。” 林野想起之前那一瞬间的感觉——镯子深处,隔着极其遥远的距离,有什么东西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距离,远得不像在这个世界里。 “它危险吗?”林野继续问。 念希想了想,摇头:“不危险,它对我没有恶意。” 林野摸了摸手腕上的镯子,玉还是温的,摸着很舒服。 他低头看念希:“它现在睡了吗?” 念希闭上眼睛感觉了一下,然后睁开。 “睡了。”她说,“但睡得不深。外面的动静太大了,它睡不好。” 林野看向窗外。 雾气里,不知何时出现了细微的声响。 很杂,很多,此起彼伏。 这个小区里,到底有多少那种东西? 林野收回目光,抱紧了念希。 “明天去找老太太。”他说,“问清楚。” 念希点头,往他怀里缩了缩。 黑猫在两人中间翻了个身,四脚朝天,露出毛茸茸的肚皮。 念希伸手摸了摸它的肚子,黑猫咕噜咕噜地叫起来,舒服得眯起眼睛。 林野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窗外的雾气还在翻涌。 那些声音还在继续。 但沙发上这一小片地方,是暖的。 ……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野被一阵细微的响动惊醒。 他睁开眼,客厅里还是黑的。 念希还在他怀里,呼吸平稳,黑猫也还在,蜷在念希腿边。 林野抬头,看向门口。 门缝下面,又渗进来雾气。 它们贴着地面爬进来,没有往客厅中央蔓延,而是沿着墙根,往四面八方散开。 很快,整个房间都被雾气填满了。 只有沙发这一小片地方,还是干净的。 黑猫醒了,它抬起头,看着满屋子的雾气,耳朵往后压了压。 念希也醒了,她坐起来,看着周围的雾气,眉头皱起来。 “夫君,妾身在无碍。” 林野拍了拍她的手示意自己没事,这些雾气并不是冲着他们来的,是在搜索整个房间。 它把每个角落都探了一遍,甚至每个缝隙都钻进去看了看。 最后,所有雾气都往一个方向涌去。 厨房。 它们从厨房门缝里钻进去,然后是一片寂静,彻底消失在了里 第449章厨房 林野走进厨房,里面空空的,但锅里那些没烧完的小包,不见了。 林野走过去,蹲下来看。 灶台下面的柜门开着。 里面那几个碗还在,但那个装黄纸的塑料袋,不见了。 毛笔和朱砂也不见了。 林野回到客厅,念希和黑猫都看着他。 “那些东西都被拿走了。”林野说。 那些雾气,进来拿走了老陈留下的东西。 它拿走那些干什么? 林野想起老陈在纸上记录的那些次数。 那些记录的次数,真的如同所想那样,代表着被敲门的次数吗? 林野分析道:“老陈在这里画符,包了那些小包在锅里烧。他应该在做一件重要的事,做了三个月,然后他死了。” 念希抱住林野的手臂:“老陈做的那些事,和刚才那个东西有关?” 林野点头:“可能他做的那件事,就是在对付那个东西,或者,是在召唤那个东西。” 召唤。 林野说出这个词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 老太太说,那些人都是被叫走的。 叫走。 不就是召唤吗? 那个东西在叫人。 老陈不仅在记录它叫人的次数,还画符,做了小包…… 老陈在干什么? 阻止它?还是幕后黑手就是老陈? “夫君,你想到了什么?” 林野沉默了一会儿,说:“老陈可能不是被叫走的,他可能就是整件事情的幕后黑手。” “不过这只是我的猜测,还要更多的证据来验证才可以。” 林野站起来,再次走向厨房。 念希拉住他:“夫君?” 林野回头看她:“我再看一眼。” 他推开厨房的门,走进去。 这一次,林野看得很仔细。 灶台、水槽、油烟机,都是普通的旧式厨房用具。 但墙上有一样东西,他之前没注意到。 在贴着那张记录纸的旁边,有一道很细的裂缝。 不是墙皮开裂的那种裂缝,是更深的,像是墙体本身裂开了。 裂缝很窄,只有小指那么宽,从墙脚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林野凑近了看。 裂缝里,有风。 很细微的风,从里面吹出来。 带着一股无法分辨的味道。 黑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进来了,蹲在他脚边,盯着那道裂缝。 林野低头看它:“看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吗?” “喵。”黑猫白他一眼,这个地方就没有正常的地方吧? 然后转身,走出厨房。 林野跟着黑猫出来,关上门。 “夫君,看到了什么?” 林野:“一道裂缝,暂时没看出来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林野走过去抱住念希:“好不容易有单独相处的时间,不着急慢慢来。” 直播间纷纷打出没眼看的调侃,值得欣慰的是野哥并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直播间这一晚并没有黑屏。 次日,林野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客厅里已经亮了。 灰蒙蒙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道细长的影子。 念希不在怀里,林野难的失落了一瞬。 黑猫蹲在门口,盯着门的方向,敲门声又响了。 林野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出去。 门外站着一个人。 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旧夹克,脸色发灰,眼睛下面有两道很深的黑眼圈。 林野打开门。 男人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你是谁?” 林野反问:“你找老陈?” “老陈三年前就死了。”男人摇头,“我是来找住在这里的人的。” 男人往门里看了一眼,看到蹲在门口的黑猫,又愣了一下。 “这猫……” “我的。”林野说,“你找我什么事?” 男人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我叫王建国,住五号楼。”他说,“我想问问你,昨天晚上,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 林野看着他:“什么动静?” 王建国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 “敲门声。”他说,“昨天晚上,有人敲我的门,我问是谁,没人回答。我从猫眼看出去,外面什么都没有。” 他顿了顿,脸色更难看了。 “我以为是谁恶作剧,没理。但后来,我听见屋里也有动静。” 林野眉头一皱。 “屋里?” 王建国点头:“脚步声,就在客厅里。我开灯看,什么都没有,但灯一关,又来了。” “我听说老陈以前也遇到过这种事。他活了三个月,我想问问他是怎么熬过去的。” 林野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侧身让开。 “进来吧。” 王建国走进来,看见客厅里那些灰尘和旧家具,愣了一下。 “你……你刚搬进来?” 林野没回答,只是让他坐下。 王建国在沙发上坐下来,黑猫走过来,蹲在他面前,盯着他看。 他被盯得有点发毛,往后退了退。 林野在他对面坐下。 “你住五号楼几楼?” 王建国说:“四楼,东户。” 林野又问:“搬进来多久了?” “半个月。”王建国说,“租的。房东说便宜,我就租了。” 林野看着他。 “房东有没有给你定规矩?” 王建国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有,说晚上九点之后别出门,还说有敲门声别开。说烧过的纸灰不能倒垃圾桶里……” 他说着说着,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 林野没回答,反问:“你昨晚开门了吗?” 王建国摇头:“没有,我不敢开。” 林野又问:“你看见什么了?” 王建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 “我从猫眼里看出去的时候,什么都没看见,但我后来关了灯,站在窗边往外看的时候,我看见楼下站着一个人。” 王建国咽了口唾沫。 “一个小孩。”他说,“穿着白衣服,站在路灯底下,仰着头往上看。看的就是我这层楼。” 林野的眉头皱起来。 小孩? 王建国说:“我以为是谁家孩子走丢了,想下去看看,但我刚转身,再回头看的时候,那小孩就不见了。” 他顿了顿,声音发抖。 “然后我就听见,楼梯间里有脚步声。一步一步往上走,走到我门口,停了。” 王建国继续说道:“我趴在门上听,外面什么声音都没有,但我就是知道,有什么东西在门口。在看着我 第450章王建国 王建国抬起头,看着林野。 “后来脚步声走了,我以为没事了。但我躺下睡觉的时候,听见屋里有人说话。” 林野问:“说什么?” 王建国摇头:“听不清。很小声,就在耳边,像是有个人贴着我的耳朵说话,但我一个字都听不清。” 他撸起袖子,露出小臂。 手臂内侧,有一道淤青。 和周敏那个一模一样。 五根手指印,青紫色,触目惊心。 “我睡醒就有了。”王建国说,“我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弄的。” 王建国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恐惧。 “你知道这是什么对不对?”他急切的恳求道,“你知道这小区有问题对不对?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林野:“你今晚,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开门。” 王建国愣了一下:“就这样?” 林野点头:“就这样。” 王建国站起来,急了。 “可周敏昨晚死了!我听说她死了!她肯定也听了这话,但还是死了!” 林野看着他,没说话,眼神异常的冷漠。 王建国喘了几口气,冷静了一点。 “对不起,我太激动了。”他说,“我就是害怕。” 林野说:“我知道。” 王建国坐下来,双手抱着头。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 “老陈活了三个月。”他说,“我想知道他做了什么,我也想多活一点时间,哪怕只有三个月。” 林野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示意王建国往里看。 王建国:“这是……” 林野指着灶台边墙上那道裂缝。 “你看这个。” 王建国凑近了看。 裂缝很细,从墙脚到天花板,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有多深。 他伸手想摸,林野拦住他。 “别碰。” 王建国收回手,困惑的看着他。 “这是什么?” 林野想了想,说:“可能是它们进来的地方。” 王建国脸色刷地白了。 “它、它们?” 林野点头。 王建国退后两步,靠在墙上。 “那我怎么办?”他说,“我住在四楼,它们每天晚上都来找我,我怎么办?” 王建国忽然想起什么,抓住林野的手臂。 “老陈在厨房里待了三个月对不对?他肯定做了什么!你有没有找到什么?有没有什么能救命的?” 林野拿出那张纸,那张记录着敲门次数的纸。 王建国接过去,看了一遍。 “这是……什么?” 林野:“老陈记录的敲门次数。” 王建国:“他记录这些干什么?” 林野说:“也许是在找规律。” “规律?” 林野说:“次数,时间。也许每一次敲门,都是不同的东西。” 王建国愣住了。 什么叫不同的东西? 林野看着王建国那张惊恐的脸,把纸收回口袋里。 “那、那我昨天晚上听见的是三下……来的是什么?” 林野摇头,他现在也一点头绪都没有。 黑猫蹲在厨房门口,尾巴轻轻扫着地面,琥珀色的眼珠盯着王建国看。 那眼神说不上凶,但就是让人发毛。 王建国被盯得往后退了一步,撞在墙上。 “这猫……它怎么老盯着我看?” 林野低头看了黑猫一眼。 猫收到信号,收回目光,开始舔爪子。 弹幕已经开始刷了。 “这王建国看起来比周敏还慌。” “废话,周敏死之前至少还撑了半个月,他才刚开始。” “那个白衣小孩是什么东西?为什么盯着他看?” “野哥这是要带他去找老太太了吧?” “黑猫看他的眼神不对劲,是不是他身上有什么?” “我也觉得,黑猫一般不这么盯着人看。” …… 林野走到厨房门口,把门关上。 他转过身,看着王建国:“你昨晚看见那个小孩的时候,他站在路灯底下,是哪个位置?” 王建国仔细想了想:“就……就五号楼前面的那盏路灯,靠近花坛那边。” 林野点头表示知道了:“你今天有什么打算?” 王建国:“我、我不知道啊。我就是来找你问问,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林野打断他:“你今天白天,去小区里走走。看看那些老人,尤其是那个烧纸的老太太,必要时刻可以上去搭话。” 王建国满脸困惑:“看什么?” 林野说:“看他们在看什么。” 王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上了。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你真的住这儿?这房子不是老陈的吗?” 王建国等了几秒,见他不说话,只好推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一瞬间,林野听见他在走廊里嘟囔了一句。 “这人怎么比那些东西还吓人……” 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王建国这话说的。” “野哥确实吓人,面无表情盯着你看的时候。” “但野哥靠谱啊,他是真的在救人。” “王建国你知足吧,换成别人谁管你。” “野哥让他去看那些老人,这是让他找线索?” “应该是让他感受一下这小区到底有多诡异。” …… 林野走回沙发,坐下来,黑猫顺势跳上他的膝盖,蜷成一团。 林野摸了摸它的背,猫的毛很顺,摸起来很舒服。 不知道为什么,林野总觉得黑猫跟着念希进了一次门后,就格外的亲人。 难道是……终于被他的魅力所折服了? 林野低头去看手腕上的镯子:“念希。” 镯子微微热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林野说:“白天你好好休息,晚上可能还有事。” 镯子又热了一下,林野这才放心的放下了手臂。 窗外的光还是灰蒙蒙的,分不清是上午还是下午。 这个小区的时间,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半死不活地过着。 过了不知道多久,林野听见外面有动静。 他睁开眼,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小广场上,王建国正站在花坛边上,东张西望。 那些老人还在,烧纸的老太太正坐在花坛另一边,背对着王建国,面前放着那个铁盆。 盆里没有火,她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王建国看了她一会儿,想绕过去看看她的脸。 刚走了两步,一个老人拦住他。 是个老头,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佝偻着背,脸上皱纹像刀刻的。 他拦在王建国面前,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 王建国想从旁边绕过去,老头就跟着挪一步,始终挡在他前面。 王建国急了,伸手想推开他。 手刚伸出去,老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王建国的手僵在半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他愣了几秒,然后慢慢把手收回来,低着头,灰溜溜地往回走。 走到楼门口,他抬头看了一眼林野这扇窗户。 林野没动,就站在窗帘后面看着他。 王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钻进楼里,不见了。 弹幕又刷起来。 “卧槽那老头什么眼神,能把人定住?” “那不是普通老头吧,肯定也是什么东西。” “王建国吓坏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老太太根本不看他,说明他知道自己接近不了。” “野哥让他去看,他就真去了,还挺听话的。” “听话有啥用,啥也没看到。” …… 林野放下窗帘,走回沙发,黑猫还蜷在那儿,眯着眼睛打盹。 林野坐下来,继续 第451章寻找老陈的女人(加更) 天黑得很快。 刚过六点,外面的光就彻底没了,只剩下路灯那点昏黄的亮。 林野站在窗边,看着雾气从楼与楼之间的缝隙里涌出来,一点一点,把整个小区吞没。 那些老人的身影消失在雾里。 只有那盏路灯,在雾里一闪一闪,时亮时灭。 很快,楼梯间传来脚步声。 不多时,门口果然传来了敲门声, 林野没动。 敲门声又响了。 然后是一个声音,像是小孩。 “开门呀。” 小孩? 会是王建国口中的那个白衣小孩吗? 敲门声第三次响起。 “开门呀,外面好冷。” 林野透过猫眼看出去,走廊里确实什么都没有。 但声音还在继续。 “开门呀,我想进来。” 这一次,声音不是从门外传来的。 是从屋里。 林野转身,看向厨房的方向。 厨房门关着。 但门缝下面,又有雾气渗出来了。 它们贴着地面爬进来,没有往客厅中央蔓延,而是直接往门口这边来了。 到了门口,它们停下来,聚成一团。 那团雾气慢慢升高,凝聚,最后变成了一个人形。 一个小孩的人形。 很矮,只到林野腰那么高。 它站在那里,对着林野,林野能感觉到它在笑。 黑猫从林野脚边站起来,仰着头,看着那个东西。 “喵。”听喵一句劝,不要惹这个人,惹不起。 那个人形低下头,看着黑猫。 两个东西就这么对视着,小孩似乎理解到了黑猫的意思。 过了几秒,人形散开重新变成雾气,从门缝里钻出去消失了。 黑猫回过头,看着林野,又叫了一声。 “喵。”人,它走了。 林野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它来干什么?” 黑猫歪了歪脑袋,像是在想怎么回答。 然后它走到门口,用爪子拍了拍门。 林野明白了。 它在试探屋里的人开不开门。 林野站起来,走回沙发,刚坐下,敲门声又响了。 笃笃笃笃。 四声。 很快,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老陈,开门呀。” 林野眼神一凝,老陈,它在叫老陈。 敲门声又响了。 “老陈,我知道你在里面。” 女人的声音带着点委屈:“你开门呀,我不怪你。” 林野站起来,走到门口。 他没看猫眼,直接开口:“老陈不在。” 门外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个声音变得尖锐起来:“你是谁?” 这次林野没回答。 门外沉默了几秒,然后门上传来一声巨响。 砰!整个门都震了一下。 黑猫的毛瞬间炸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砰!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门板中间裂开一道缝。 透过那条缝,林野看见了外面的东西。 不是人形,是一团黑。 浓得化不开的黑。 那团黑贴在门上,正在往里挤。 裂缝越来越大。 黑猫的嘶吼声越来越响。 林野感觉到手腕上一烫,念希出来了。 她站在林野身边,脸色比昨晚还白,但她看着那扇门,眼神很冷。 “滚开。” 她只说了两个字,门外的动静停了。 那团黑僵在那里,像是在犹豫。 念希往前走了一步,那团黑猛地缩回去,从门缝里退出去,消失了。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弹幕已经炸成一片。 “卧槽嫂子霸气!” “鬼新娘发威了!” “那团黑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叫老陈?” “它叫老陈开门,还说我不怪你,老陈做了什么?” “门都撞裂了,这力道也太恐怖了。” “黑猫也炸毛了,这次来的东西比上次凶。” …… 门口那道裂缝,裂缝不大,只有一指宽,但足够外面的东西看见里面。 林野透过裂缝往外看,走廊里空空的,但地上有东西……一串湿的脚印。 从楼梯口一直延伸到门口,然后在门口转了几圈,最后往回走,消失在楼梯间里。 林野蹲下来看。 脚印不大,是女人的。 脚掌完整,脚趾清晰。 和昨天在周敏家看到的那些脚印不一样,那些脚趾是模糊的,这个却是清晰。 念希蹲在他旁边,挽住他的胳膊:“夫君。” “嗯。” “那个东西,它认识老陈。” 林野点头,他听见了。 它叫老陈的名字,还说“我不怪你”,老陈和它之间,应该有什么纠葛。 不过林野现在更在意另外一件事:“不要逞强,你待在镯子里休息,我会尽快带你去古城的。” 念希却是坚持的摇头:“妾身无碍。” 林野还想再说什么,金手指出现了。 【提示:不用担心你老婆,要不是怕伤害到你,她才不会这样压制自己,你还是多担心担心你老婆失控后,你的脑袋怎么办吧!】 林野:“……” 知道念希没事就好,林野懒的跟金手指拌嘴,当务之急是尽快走到死亡公路的尽头,带念希去古城找许愿物。 林野看着那扇裂开的门,刚才那个东西在找老陈。 老陈三年前就死了,但它还在找。 它每天晚上从裂缝里出来,在这栋楼里走,敲门,叫人。 它在等老陈开门,等老陈出来见它。 但它不知道,老陈再也不会开门了。 一旦被她发现,门内的不是老陈,她就会暴起杀 第452章老陈是她儿子 林野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念希靠在他肩上。 过了很久,林野开口:“明天再去找那个老太太。” …… 第二天早上,林野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不是那种诡异的敲门声。 是有人在砸门。 “林野!林野你在吗?!” 是王建国的声音。 林野睁开眼,站起来,走到门口。 透过裂缝往外看,王建国站在门外,满脸惊恐,浑身发抖。 他身后,站着那个烧纸的老太太。 林野打开门。 王建国一步跨进来,差点摔倒。 “她、她跟着我!”他指着老太太,声音都在抖,“我在楼下站着,她突然就出现在我身后,我走到哪儿她跟到哪儿!” 老太太站在门口,佝偻着背,脸藏在阴影里。 她没看王建国,只看着林野。 “你不是要找我吗?” 她说。 林野看着她,点了点头。 “进来吧。” 老太太跨过门槛,走进客厅。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裂缝,看了一眼窗台上的黑猫,最后看向林野。 “你住了老陈的房子,看了老陈留下的东西,见了老陈招来的东西。” 她说。 “那你应该知道,老陈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林野等着她说下去。 老太太在沙发上坐下来,动作很慢,关节咯吱响。 她抬起头,看着林野,那双眼睛浑浊,但亮得惊人。 “老陈。”老太太说,“是我儿子。” 林野有些诧异的挑眉,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一层关系。 老太太低头看了黑猫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猫……”她顿了顿,“它跟着你多久了?” 林野不解,为什么这里的每个人对黑猫都那么在意? 但他还是说道:“没多久。” 老太太点点头,没再问。 王建国缩在门口,满脸都是惊恐和困惑。 “她、她儿子?”他结结巴巴地说,“老陈是她儿子?那她肯定知道老陈是怎么死的!” 没人理他。 老太太抬头看着林野:“你想知道什么?” 林野在她对面坐下来:“老陈是怎么死的?”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 “三年前的五月二十号。”她说,“那天晚上,他走进厨房,把门关上,再也没出来。” 林野眼神微动。 五月二十号。 那张记录纸上的最后一条,就是五月二十号。 “第二天早上我来找他。”老太太继续说,“门开着,屋里没人,厨房里那口锅,锅底全是灰。墙上的裂缝,比现在宽一倍。” 她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那时候还能看见里面。” 林野问:“看见什么?” 老太太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光。”她说,“很淡的光。” 老太太顿了顿:“还有声音。” 王建国忍不住问:“什么声音?” 老太太没看他,只看着林野。 “有人在叫。”她说,“叫他的名字。”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林野说:“他进去了。” 老太太点头:“他进去了。” 王建国脸都白了:“进、进去了?进哪儿去了?那墙里?” 没人回答他。 林野看着老太太:“他知道进去会死。” 老太太点头:“他应该是知道的。” “那他为什么还要进去?” 老太太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久到王建国开始不安地挪动脚步,久到黑猫从她脚边站起来,走回林野身边。 她才继续开口:“因为他在等人。” 林野眉头一皱,等人? 老太太说:“他等的那个人,三年前就进去了,他在外面等了三个月,最后等不下去了。” 林野脑子里飞快地闪过那些记录。 三月到五月。 二十七条记录。 敲门声的次数,时间。 “他在记录什么?”林野问。 老太太说:“他在记录她回来的次数。” 她。 林野想起昨晚那个女人的声音。 【老陈,开门呀。】 【我不怪你。】 “那是谁?” 老太太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 “他媳妇。”她说,“我儿媳妇。” 弹幕的讨论欲望也空前高涨。 “卧槽卧槽卧槽!” “老陈的媳妇?那昨晚那个是……” “三年前就进去了?进哪儿去了?” “那个裂缝里面?那是什么地方?” “所以老陈是在等他媳妇出来?” “不对啊,如果是等他媳妇,那她出来了他为什么要进去?” “这里面有事儿,肯定有事儿!” …… 林野等着老太太说下去。 老太太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干枯,布满老人斑,指节粗大变形,是干了一辈子活的手。 “小芳是个好孩子。”她说,“嫁给老陈三年,没红过脸。就是身体不好,一直怀不上。” 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后来她听人说,这小区里有个偏方,在厨房墙上凿个洞,用五谷杂粮和鸡骨头鱼骨头包成小包,在锅里烧,烧够七七四十九天,就能怀上。” 林野明白了那些小包的来源。 “她信了。”老太太说,“偷偷在厨房墙上凿了个洞,凿完之后才发现,那墙不是普通的墙,后面是空的。” 她抬起头,看着林野。 “那后面是什么,没人知道,但自从那个洞凿开之后,每天晚上都有东西出来。” 王建国声音都抖了:“东、东西?” 老太太依旧没理他,自顾自的说着。 “一开始只是脚步声,在走廊里走,在楼梯间里走。后来开始敲门,再后来,开始叫人。” 老太太顿了顿:“叫老陈的名字。” 林野想起昨天晚上的女人,难不成那个女人不是小芳? “小芳害怕了。”老太太继续说道,“她去找人帮忙,有人告诉她,在床底下东南角塞一个布包,能镇住那些东西,她就塞了。” 林野脑子里闪过周敏床底下那个红色布包。 “有用吗?”他问。 老太太摇头。 “没用。那些东西该来还是来,后来有一天晚上,小芳就不见了。” 王建国咽了口唾沫:“也、也进去了?” 老太太点头。 “老陈疯了一样往里冲,我拦着他,他把我推开。他说,妈,她一个人在里面害怕,我得去陪她。” 林野没说话。 “我问他,你怎么知道她还活着?他说,她每天晚上都回来。敲门,叫我。我知道是她。” 老太太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波动。 “我以为他疯了。但那天晚上,我也听见了 第453章死亡诡事 老太太看着林野:“先是敲门声,然后是小芳的声音。她说,妈,开门呀。”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王建国整个人都在抖。 黑猫蹲在林野脚边,耳朵竖着,盯着老太太看。 过了很久,林野开口:“所以你开始烧纸。” 老太太点头:“小芳走后第七天,老陈也进去了。从那以后,我每天晚上都来这里烧纸,烧给儿子,也烧给儿媳妇。” 她看向窗外:“也烧给那些被叫走的人。” 林野说:“周敏。” 老太太点头:“她不该动那个布包。” 林野想起周敏从床底下翻出那个红色布包时的样子:“那布包是镇什么东西的?” 老太太说:“镇小芳的。” 林野眉头一皱。 老太太说:“小芳凿开那个洞之后,那些东西出来之前,她身上就开始不对劲。” “晚上睡不着,老是说有人在耳边说话,后来有人告诉她,她身上沾了东西,得用五谷符镇着。” “那个布包,本来是塞在她自己床底下的,她进去之后,老陈把布包挪到了客房床底下。” 林野问:“为什么挪?” 老太太看着他,眼睛里的浑浊好像淡了一点:“因为他不想让她回来。” 王建国愣住了:“不想让她回来?他不是要去找她吗?” 老太太没回答。 林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回来的那个,不是小芳。” 老太太看着他,没说话。 但她的沉默说明了一切。 弹幕彻底炸了。 “什么什么什么?回来的不是小芳?!” “那是什么东西?!” “我的天,所以老陈进去是因为发现那个东西不是他媳妇?” “那他进去干什么?去救真的小芳?” “不对不对,小芳三年前就进去了,还能活着?” “所以墙后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周敏把布包拿走了,所以那个东西就回来了,把她叫走了?” …… 林野看着老太太:“那个东西,是什么?” 窗外的雾气又开始翻涌,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 “我不知道。”老太太说,“我只知道,它每次回来,都会敲门。每次敲门的次数也都不一样。” “老陈记了三个月。他告诉我,次数越多,它离门口越近。” 林野脑子里飞快地闪过那些记录。 三月到五月,从三下到五下。 次数越多,离门口越近。 最后一条是五月二十号,寅时,五下。 那天晚上,老陈进去了。 “五下的时候,”林野说,“它会怎么样?” 老太太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会开门。” “不用人开,它自己会开。” 林野想起昨晚那扇被撞裂的门。 那团黑在撞门的时候,是四下,不是五下。 如果是五下,门是不是就已经开了? 王建国突然发出一声惊叫:“你们看!” 他指着厨房的方向,厨房门关着,但门缝下面,有雾气渗出来了。 它们贴着地面爬出来,没有往客厅蔓延,而是聚在门口,慢慢升高。 依旧是凝聚,然后成形为一个女人。 穿着旧式的碎花衣服,头发披散着,脸上一片模糊。 她站在那里,看着客厅里的人。 最后,她看向墙上的裂缝。 然后走过去,站在裂缝前面,伸出手,摸了摸那道裂缝。 动作很轻,很慢。 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老太太站起来,看着她,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那个女人转过头,看向老太太。 “妈。” 声音很轻,很柔,和昨晚林野听到的那个声音一模一样。 老太太的眼泪下来了。 “小芳……” “妈,我回不来。”她说,“他在里面等我,我出不去。” 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让老陈别等了,让他出来。” 老太太往前走了一步:“小芳,你……” 那个东西往后退了一步,退到裂缝边上。 “妈,别再烧纸了。”她说,“烧了我们也收不到,那些纸,都被别的东西收走了。” 然后她看向林野:“你带着那个镯子,你能进去。” “进去告诉他,别等了,我出不去,让他出来。” “或者,让他往里走,走到最里面。我在那儿等他。” 说完,她的身形开始变淡。 老太太冲过去,伸手想抓她,手却从她身体里穿过去,什么都没抓到。 “小芳!” 那个东西散开了,重新变成雾气,缩回门缝里消失了。 老太太站在厨房门口,佝偻着背,肩膀在抖。 王建国缩在墙角,整个人都在筛糠。 林野站起来,走到老太太身边。 他看了一眼那道裂缝,裂缝还在,但有什么不一样了。 林野凑近了看,裂缝里,有光。 很淡,很弱,像是一点点萤火虫的亮,从深处透出来。 林野想起老太太刚才说的话,现在光又出现了。 老太太看着那道光,声音沙哑。 “她还在,小芳还在里面。” 林野没搭腔,他在想刚才那个东西说的话。 你能进去。 林野低头看手腕上的镯子,要不要进去看看? 不过进去前还要再问的仔细一点:“那个洞,是小芳凿的?” 老太太点头。 林野说:“她凿的时候,有没有做什么别的事?” 老太太愣了一下,想了想。 “她……她好像请人画过一张符。说是要在凿洞之前烧掉,保平安的。” 林野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符?” 老太太点头。 “什么符?” 老太太摇头:“不知道,她没说。” 林野想到什么,连忙走进厨房,打开灶台下面的柜门。 那几个碗还在,碗底下,压着一张纸。 他之前没发现。 林野抽出那张纸,展开。 果然是一张符。 画在黄纸上,朱砂的痕迹还很清晰。 符的样式很复杂,不是普通的镇宅符。 林野不认识,但他能感觉到,这张符和他之前见过的那些都不一样。 它给人的感觉不像是镇压…… 林野把符折好,放进口袋,然后走到窗边,掀开窗帘。 外面,天已经黑了,雾气在翻涌。 那些老人又出现了,三三两两,站在雾里,看着这栋楼。 林野放下窗帘,转过身询问老太太:“你儿子进去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老太太想了想,然后点头:“他说,如果有人进来住,让我告诉那个人一句话。” “他说,别往里走太深 第454章进入裂缝(加更) 林野:“他还说什么?” 老太太说:“他还说,如果那个人带着猫,就让猫带路,猫能找到回来的路。” 原来这才是他们每个人都很关注黑猫的原因。 老太太看向蹲在林野脚边的黑猫。 黑猫也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珠里,倒映出她苍老的脸。 老太太蹲下来,看着黑猫。 “你是什么猫?”她轻声问,“能找到路的那种?” 黑猫歪了歪脑袋,叫了一声。 “喵。”喵不认识路。 老太太又问林野:“你要进去吗?” 林野点头,然后看向王建国。 王建国整个人都缩在墙角,看见林野看过来,拼命摇头。 “我、我不进去!打死我也不进去!” 王建国的话林野自然是不听的,进不进去由不得他。 裂缝里的光还在,微弱,但稳定。 像是一盏灯,在很深很远的地方亮着。 林野:“那个洞,还在吗?” 老太太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还在,就在裂缝里面。” 林野点点头:“你明天早上来这里。” 老太太看着他,眼中闪过一抹希望:“难道你要……你……” “不用担心,我不会出事。”林野摆摆手。 然后看向王建国:“你今晚,去周敏那间房子住。” 王建国脸都白了:“什、什么?” 林野说:“那间房子的布包被拿走了,暂时是安全的,你去那里住一晚。” 王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林野打断他:“别问为什么。去就是了。” 王建国闭上嘴,哆嗦着点头。 等两人都走之后,林野才迈进裂缝,进入的瞬间,世界像是被揉碎了。 不是疼觉,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剥离感。 皮肤、骨头、意识,都像被拆成无数碎片,又在另一个地方重新拼起来。 林野睁开眼,眼前是一片灰。 不像雾,像是有颜色的空气,缓慢在四周流动。 脚下是水泥地,和外面小区里那种一样,坑坑洼洼,积着浅浅的水。 但水是灰的,看不见倒影。 林野回头看,身后是一道裂缝。 和他刚才迈进来的那道一模一样,窄窄的,竖在灰蒙蒙的空间里。 裂缝边缘发着微弱的光,像是某种标记。 “喵。” 黑猫叫了一声,声音在这片灰色里传不远,很快就散了。 林野低头看镯子,他感觉到念希在,那就够了。 林野抬起头,往前看。 前方是一条路。 说是路,其实只是地面上颜色稍微深一点的一道痕迹,蜿蜒着伸向灰色深处。路两边什么也没有,只有无尽的灰。 但仔细看,灰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游走。 林野往前走了一步,脚下传来一声轻响。 他低头看,是一张纸。 黄纸,折成三角形,和厨房锅里那些小包一模一样。 林野弯腰捡起来,打开。 里面是一小撮米,几根细小的骨头,和外面那些一样。 林野把纸包放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黑猫走在前面,尾巴竖着,张望着四周。 走了大概五分钟,也可能是五十分钟,在这片灰色里,时间变得很难判断,前方终于出现了别的东西。 是一扇门。 门是老式的木门,红色漆面已经斑驳,门框歪斜着,半开半掩。 林野走近。 门上贴着一张符纸,黄底红字,朱砂的颜色还很鲜艳。 符纸上的图案,和他从老陈柜子底下找到的那张一模一样。 林野伸手,推开那扇门,门后是一条走廊。 很长的走廊,两边是一扇扇门,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 每扇门上都贴着符纸,有的新,有的旧。 走廊里有人,不是人形的东西,是真正的人。 他们蹲在门边,或者靠在墙上,一动不动。 林野走近其中一个。 是个男人,穿着灰色的旧衣服,脸埋在膝盖里,看不见长相。 林野蹲下来,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 男人的身体是实的,但是没有温度,像触碰一块冰。 男人慢慢抬起头,是一张普通的脸,眼睛空洞,没有焦点。 他看着林野,看了很久,然后嘴唇动了动。 “你……是来叫我的吗?” 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林野没回答。 男人又低下头,缩回原来的姿势,不再动了。 林野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廊很长,每扇门都一样。 那些蹲着的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保持着同样的姿势,缩在门边,像是在等什么。 弹幕已经开始刷了。 “卧槽这些是什么人?被叫走的人?” “他们为什么蹲在这里?” “那些门后面是什么?” “野哥小心点,别随便开门。” “这地方太压抑了,比外面还恐怖。” “黑猫还在,应该没事。” …… 林野走到一扇门前,停下来。 这扇门和其他门不一样。 门上的符纸是新的,朱砂还没褪色。 门缝里透出光,很微弱,和裂缝里那种光一样。 推开门,里面是和老陈那间房子一模一样布局的客厅。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是个女人,穿着碎花衣服,背对着门,看着墙上的裂缝。 林野走进去,女人像是完全没有察觉一样,没有回头。 林野走到她侧面,看清了她的脸。 和小芳那个雾形的东西长得一样,但这不是雾,是实体的。 女人脸色苍白,眼睛看着裂缝,嘴唇轻轻动着,像是在说什么。 林野凑近了听。 “老陈……老陈……” 她在叫老陈。 林野开口:“小芳?” 女人转过头,眼睛里慢慢有了焦点。 “你……”她看着林野,“你能看见我 第455章小芳 小芳的眼睛慢慢聚焦,盯着林野看了很久。 “你是……”她顿了顿,“活人?” 林野没回答,反问:“老陈呢?” 小芳的表情变了。 像是想哭,又像是想笑,最后变成一种说不清的扭曲。 “他去找我了。”她说,“他以为我在里面。” 她指着墙上的裂缝。 那条裂缝和林野进来的那道一模一样,窄窄的,竖在墙上,边缘发着微弱的光。 “我在这里。”小芳说,“他往里走,越走越深,我追不上他。” 林野走到裂缝边上,往里看。 里面是另一片灰,更深,更浓。 隐约能看见有什么东西在灰里浮动,像人影,又不像。 黑猫走过来,蹲在裂缝前面,盯着里面看。 它的尾巴竖得笔直,耳朵压平了。 “喵。”人,里面有东西。 林野蹲下来,伸手想摸那道裂缝。 手刚伸进去一半,就感觉到一股吸力。 很轻,但确实存在,像有什么东西在把他往里拉。 林野收回手,站起身。 “他往里走了多久?” 小芳摇头:“我不知道,这里没有时间。” 她顿了顿,指着走廊尽头:“那边有扇门,他进去了,再也没出来。” 林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走廊很深,密密麻麻的门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但在最远的地方,隐约能看见一扇不一样的门。 林野:“你为什么在这里?” 小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出不去。”她说,“我试过,往外走,走到那道裂缝,但迈不出去。” “外面有东西在守着,我每次走到裂缝口,就能看见它蹲在那里。它看着我,我就迈不动步了。” 林野问:“什么东西?” 小芳摇头:“看不清,就是一个影子,黑黑的,蹲着。” 黑猫耳朵动了动。 林野低头看它。 黑猫仰起脸,叫了一声。 “喵。”人,我知道是什么。 林野蹲下来,看着黑猫。 黑猫用爪子拍了拍地面,又用尾巴指了指走廊的方向。 林野想了想,问:“是那些老人?” 黑猫点头。 弹幕刷起来。 “不是,野哥到底咋明白的?” “那些老人在守门?” “所以小区里那些老人,其实是在守着不让里面的东西出去?” “老太太也是其中之一?” “难怪她一直坐在花坛边上,那是守着裂缝口呢。” “等等,如果老人在守门,那小芳是什么?她是里面的东西还是外面的人?” …… 林野站起来,看向小芳:“你还记得外面的事吗?” 小芳点头:“记得,都记得。我和老陈结婚那天,他给我戴戒指的时候手都在抖。我生病的时候,他整夜整夜不睡,守在床边,后来……” 她顿了顿:“后来我凿了那个洞。” 林野问:“为什么要凿?” 小芳的表情变得迷茫。 “因为有人让我凿的。”她说,“我不记得是谁了,但那个人告诉我,墙后面有东西,凿开了就能看见。” “我凿开了,看见光了,然后就不记得了。等我再醒过来,就在这里了。” 林野脑子里飞快地过着这些信息。 那个让小芳凿的人,是谁? 林野想起从老陈柜子底下找到的那张符,复杂的符,和他见过的都不一样。 “你凿洞之前烧的那张符,是从哪来的?” 小芳想了想:“一个老头给我的。住在小区里的,我不认识他。” 林野追问:“什么样的老头?” 小芳努力回忆:“瘦瘦的,背有点驼,总是穿着一件旧棉袄。他烧纸的时候我见过他几次。” 烧纸。 林野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那个蹲在路灯下烧纸的老太太。 但小芳说的是老头,不是同一个人。 林野问:“那个老头现在还在小区里吗?” 小芳摇头:“不知道,我进来之后就没见过他了。” 黑猫突然站起来,对着走廊深处叫了一声。 “喵——” 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撞到那些门上,又被弹回来。 林野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 走廊深处,那扇最大的门,开了一条缝,里面透出光。 不是裂缝那种微弱的光,是亮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林野刚想往前走,手腕一紧。 念希出来了。 她站在林野身边,脸色很白,但眼神清明。 她看着走廊深处那扇门,眉头皱着。 “夫君,别过去。” 林野看着她。 念希说:“那扇门后面,有东西,很凶。” 她顿了顿,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镯子里,那一缕深色的东西在游动,速度比平时快了很多。 “它在害怕。”念希说,“里面的东西,连它也害怕。” 林野沉默了几秒。 能让镯子里那个存在害怕的东西,会是什么? 他看向小芳。 小芳也看着那扇门,表情变得很奇怪。 像是在恐惧,又像是在期待。 “老陈……”她喃喃,“老陈在里面。” 林野问:“你怎么知道?” 小芳指着门缝里透出来的光:“那是他的光。他进去的时候,身上带着我给他求的平安符,那道符会发光。” 林野看着那道光。 如果小芳说的是真的,老陈三年前进了那扇门,一直没出来。 那他现在…… 是死是活? 黑猫走过来,蹭了蹭林野的裤腿。 “喵。”人,别去。 林野低头看它。 黑猫仰着脸,琥珀色的眼珠里映出那扇门的影子。 它又叫了一声,声音很轻。 “喵。”去了可能就回不来了。 林野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然后他站起来,看向念希。 “我想去看看。” 念希没说话,只是挽住他的手臂。 小芳站在门边,看着他们。 “你们要去?”她问。 林野点头。 小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帮我告诉老陈,我在外面等他。”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告诉他,别找我了,我就在这里,他出来就能看见我。” 林野看着她,没说话。 这个女人在这里等了三年,只为了等老陈出来见她一面。 但老陈进去了,再也没出来。 林野转身,往走廊深处走去。 黑猫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来。 念希走在林野身边,两人的手扣在一起。 走廊很长,每走几步,就有门。 每扇门上都贴着符纸,有的新,有的旧,有的已经破碎。 门缝里偶尔有视线透出来,有人在看他们。 林野没 第456章老头 走了不知道多久,终于走到那扇门前。 门很大,比普通门高出一截,宽出一截。 木头是黑的,像是被火烧过。 门上没有符纸,只有一道深深的抓痕。 五道,从左上到右下,像是有什么东西用爪子从门上划过去的。 抓痕很深,能看见里面的木茬。 黑猫蹲在门前,盯着那道抓痕,它的毛炸起来了。 林野伸手推门,门很重,推起来很慢。 门后是一片火红,红色的光,像夕阳,又像血,从里面涌出来。 林野迈进去。 里面的空间很大。 像是一个大厅,但看不清边界,到处都是红光。 红光里,站着人,很多很多人。 他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朝着同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有一把椅子。 椅子是木头的,很旧,但很干净。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是个老头,穿着旧棉袄,背有点驼,脸藏在红光里看不清楚。 他坐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 林野往前走了一步。 那些人动了。 他们慢慢转过头,看着林野。 脸都是模糊的,像小芳那个雾形的样子,看不清五官,但能感觉到视线。 很多视线,落在林野身上。 念希握紧林野的手。 黑猫炸着毛,蹲在林野脚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椅子上的老头开口了。 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又来了一个。” 他说:“坐吧,等着。” 林野看着他:“等什么?” 老头抬起头。 红光里,他的脸慢慢清晰。 瘦,皱纹很深,眼睛浑浊。 和小芳描述的那个给她符的老头,一模一样。 老头说:“等叫。” 林野眉头一皱。 老头指着那些站着的人:“他们都是等叫的,等有人叫他们,他们就出去。” 他顿了顿,看向林野:“你也是来等叫的?” 林野没回答,反问:“老陈在哪?” 老头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声很干,像锯木头。 “老陈,”他说,“你是来找老陈的?” 林野点头。 老头抬起手,往旁边一指。 林野顺着看过去。 红光里,有一个人站在那里。 和其他人一样,一动不动,脸朝着椅子的方向。 他身上的衣服,林野认识。 灰色的旧夹克,和老陈家衣柜里挂着的那件一样。 林野走过去,那人慢慢转过头。 是老陈的脸,苍白,瘦削,眼睛空洞。 他看着林野,看了很久:“你是……谁?” 林野说:“我住你那个房子。” 老陈的眼神变了一下。 “我的房子,”他说,“你住进去了?” 林野点头。 老陈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有没有看见小芳?” 林野点头:“看见了。她在外面等你。” 老陈的眼睛亮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光,像是绝望了很久的人突然看见了希望。 “她还在?”他问,“她没走?” 林野说:“她说她出不来,在外面等你。” 老陈愣了几秒:“那就好。” 他笑着说:“那就好。” 老头转头看向椅子上的老头。 “老爷子,我能走了吗?” 老头看着他,没说话。 老陈说:“我等了三年了,没人叫我。小芳在外面等我,让我出去见她。” “你走不了。” 老陈的表情僵住。 老头说:“进来的,都走不了,除非有人叫。” 他指着那些站着的人。 “他们都是被叫进来的,得等人叫才能出去。没人叫,就永远待着。” 林野问:“谁叫他们进来的?” 老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我。他说。 老头从椅子上站起来,站起来之后,他比林野矮一头。 但站在那里,气场完全不输林野。 “那墙是我让凿的。”他说,“那符是我画的。那些人,都是我叫进来的。” 老头顿了顿,看向那些站着的人。 “他们都是该死的人,在小区里住着,早晚要死。我让他们先进来,等有人叫,他们就能出去。” 林野问:“出去之后呢?” 老头说:“出去之后,就活了。” 弹幕炸了。 “什么什么什么?这是什么操作?” “他把人提前弄进来,等人叫了再放出去,就能活?” “那叫他们的东西是什么?” “周敏是被叫走的,她死了啊!” “不对不对,这里说的是等人叫,周敏是被叫走的,不是一回事?” “我被绕晕了。” …… 林野脑子转得飞快。 等人叫,和被叫走,是两回事。 这个老头把快死的人弄进来,让他们在这里等。 等有人叫他们。 叫他们的人,是谁? 林野想起小芳说的那句话。 “他在里面等我。” 老陈在里面等小芳叫。 小芳在外面等他。 所以,如果他们互相叫…… 林野看着老陈。 “小芳在外面叫你,你为什么出不去?” 老陈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自己,然后抬起头,表情变得困惑。 “对啊,她叫我了,我为什么出不去?” 老陈看向老头。 老头没说话。 念希突然开口:“因为叫他的那个,不是人。” 所有人都看向她。 念希站在林野身边,脸色很白,但眼神很定。 她看着老头。 “你在骗他们。”她说,“等人叫才能出去是真的,但叫他们的,不能是外面那些东西。外面那些东西叫的,只会被叫走,叫到别的地方去。” 老头看着她,眼睛里的浑浊慢慢褪去。 “你身上那个东西,”他说,“告诉你的?” 念希没回答。 老头笑了笑。 “那东西倒是厉害。”他说,“隔那么远都能看见。” 老头顿了顿,看着念希:“但你说的不对。” 他指着老陈。 “他老婆在外面,是人,不是东西。他老婆叫他,他应该能出去。” 念希皱眉。 老头说:“但他出不去,你知道为什么吗?” 念希没说话。 老头说:“因为他老婆不是在外面叫他。是在裂缝里叫他。” 他看向林野。 “小芳在裂缝里待了三年,早就不是人了。她叫老陈,老陈听见了,但他出不去。因为叫他的那个,已经不是他老婆了。” 老陈的脸色变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撞在身后的人身上。 那人没动,只是转过头,用空洞的眼睛看着他。 老陈的声音开始发抖。 “小芳……小芳不是那个东西?那个每天晚上敲门叫我开门的,不是小芳 第457章门卫(加更) 老头点头。 “那个是别的。”他说,“你老婆凿开墙的时候,有东西跟着出来了。它学你老婆的声音,学你老婆的样子,每天晚上来找你。” 他看着老陈,眼神很复杂:“你不该开门的。” 老陈愣住了。 “我没开门。”他说,“我没开过门。” 老头摇头。 “那天晚上,你听见小芳的声音,说你原谅她了,问她冷不冷。那门,是你自己开的。” 老陈的脸变得惨白。 “我……我开了?” 老头点头。 老陈低下头,肩膀开始抖。 “卧槽老陈自己开的门?” “他不记得了?” “那个东西学小芳的声音骗他开门?” “所以他进来不是因为进去找小芳,是被骗进来的?” “我的天,三年了,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来找小芳的。” “太惨了,真的太惨了。” …… 林野看着老陈,又看看老头。 “你都知道。”他说,“你看着他们被骗进来,什么都不说。”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头。 “我知道。”他说,“但我不能说。说了,他们就真的完了。” 他看着那些站着的人。 “他们在这里等,至少还有希望。等到了,就能活。等不到,就等着被叫走。” 他顿了顿,看向林野。 “你是外面进来的,带着那只猫,去你该去的地方,不该来这里。” 林野问:“我该去哪?” 老头看着他,眼睛里的浑浊彻底褪去,变得清明。 “往里走。”他说,“走到最里面,那里有一扇门。从那里出去,就是你要去的地方。” 林野眉头一皱。 最里面? 那不就是老头坐的地方? 老头往旁边让了让。 他身后,红光最浓的地方,有一扇门。 很小,很旧,门板上什么都没有。 老头说:“那扇门,只有你能开,开了,就能出去。” 林野看着他:“你呢?” 老头笑了笑:“我在这里等了不知道多少年了,等一个人来开那扇门。” “那个东西告诉我,会有人来,带着一只黑猫,一个女人,还有一个镯子。那个人能开门。” 林野迈步往前走。 那些人自动让开一条路。 老陈站在旁边,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念希走在他身边,手始终扣在他手里。 门后是一片白,亮得刺眼的白。 林野迈进去,白光吞没了他。 …… 林野睁开眼,眼前是一片灰。 此刻他已经站在小区的花坛边上,面前是那棵死树。 身后,是那栋楼,老陈住的那栋。 念希站在他身边,挽着他的手臂。 黑猫蹲在他脚边,正在舔爪子。 林野抬头看向那栋楼四楼东户的窗户,窗帘还拉着,但窗帘后面,有一个影子。 应该是王建国。 他正站在那里,看着外面。 林野收回目光,往花坛那边走。 那个烧纸的老太太还在。 她坐在花坛边上,面前放着那个铁盆。 盆里有火,纸钱在烧。 她看见林野,抬起头:“出来了?” 林野点头。 老太太问:“看见我儿子了吗?” 林野点头。 老太太继续问道:“他还好吗?” 林野想了想,说:“他还在等。” 老太太低下头,往盆里放了一张纸钱。 “等什么?”她问。 林野说:“等人叫他。” 老太太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林野,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能叫吗?”她问,“我能叫他吗?” 林野没说话。 他看着老太太苍老的脸,看着她眼睛里那一点微弱的光。 然后他开口。 “我不知道。” 老太太低下头,继续烧纸。 火光照着她脸上的皱纹,沟沟壑壑,很深。 过了很久,她开口。 老太太:“你不知道?” “你从里面出来,你不知道?” 林野没说话。 老太太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继续烧纸。 火苗舔着纸钱,边缘卷曲发黑,灰烬飘起来,落在她深蓝色的棉袄上。 “我每天晚上都烧。”她说,“烧了三年,我以为烧得够多,他就能回来。” 她顿了顿,声音沙哑。 “但你说的对,他不知道我在叫他。他听不见。” 林野在她旁边蹲下来,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那个画符的老头,”他问,“你认识吗?” 老太太的手顿了一下。 纸钱从她指缝间滑落,掉进火盆里,火苗猛地蹿高。 “你看见他了?”她问。 林野点头。 老太太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道:“他是我男人。” 林野眉头一动。 老太太说:“他叫老郑,这小区以前是他管的。物业,保安,都是他一个人。” “后来呢?”林野问。 老太太往盆里加了一张纸钱。 “后来他进去了。”她说,“三年了,比我儿子还早。” 林野脑子里飞快地过着时间线。 老郑先进去,然后小芳凿墙,然后老陈进去。 那个坐在红光里等着的,是老太太的男人。 他让那些人等着,等人叫。 那他呢,他在等什么? 也在等别人叫他吗? 想到这,林野问:“他进去之前,有没有说什么?” 老太太想了想。 “他说,他要去守着。”她说,“守着那扇门,不让里面的东西出来。” “他守住了吗?” 林野:“守住了。” 老太太的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暗下去。 “那他为什么不出来?”她问,“门守住了,他为什么不出来?” 林野不知道怎么回答。 老郑只说他坐在那把椅子上,等了三年,等一个人来开那扇门。 那个人来了,是 第458章第二个出来的人 门开了,他们出来了,但老郑没有出来。 林野想起老郑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像是终于可以休息了。 弹幕开始刷。 “老郑是老太太的男人?卧槽这一家子全进去了?” “所以老郑先进去守门,然后儿媳妇凿墙进去,然后儿子进去找媳妇?” “这是什么全家桶啊!” “老郑守着门不让东西出来,结果自己儿子儿媳妇都进去了。” “他知不知道小芳和老陈在里面?” “肯定知道吧,他坐在那里那么久。” “那为什么不告诉他们?” “说了啊,他说等人叫才能出去,不就是告诉他们怎么出去吗?” …… 林野站起来往四周看了看,雾还是那么浓,那些老人三三两两站在雾里,看着这边。 但有一个老人,站在人群最前面。 是个老头,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背有点驼。 林野认出他,是那天拦住王建国的那个。 林野走到他面前,站定。 老头主动开口:“你见到老郑了?” 林野点头。 老头问:“他还好吗?” 林野说:“他在等。”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问:“等什么?” 林野说:“等人叫他。” 老头的眼睛动了一下。 “能叫吗?”他问,“我们能叫他吗?” 林野看着他,又看看周围那些老人。 他们都在看着他。 浑浊的眼睛,苍老的脸,站在雾里,像一圈黑色的桩子。 林野明白了,他们不是守着不让里面的东西出来。 他们在等,等里面的人出来。 那些人,可能是他们的儿子,女儿,丈夫,妻子。 都在这三年里,一个一个,进去了。 林野想起老郑说的话。 “他们都是该死的人,在小区里住着,早晚要死,我让他们先进来,等有人叫,他们就能出去。” 老郑在救他们。 他把快死的人弄进去,让他们在里面等。 等有人叫他们。 叫他们的,应该是外面的人。 但这些老人,在外面烧了三年纸,叫了三年,里面的人却出不来。 因为叫他们的,已经不是人了。 林野看着眼前这个老头:“你叫的是谁?” 老头说:“我儿子。” 林野问:“叫了多久了?” 老头说:“两年。” 林野沉默了几秒,然后他问:“你听见他回应过吗?” 老头摇头。 “没有。”他说,“从来没有。” “但我每天晚上都听见敲门声,我问是谁,没人回答。” 敲门声。 又是敲门声。 目前看来这个敲门声和老郑他们并没有什么联系,那…… 会不会是杀死整个小区的罪魁祸首? 林野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四楼东户的窗户,窗帘后面的影子还在,王建国还在那里看着。 林野收回目光,看向老头:“你开过门吗?” 老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竟然点头了。 “开过一次。”他说,“一年前。我听见我儿子在外面叫我,说他回来了,让我开门。” “我开了,外面什么都没有。但从那以后,每天晚上都有敲门声。” 林野问:“你儿子叫什么?” 老头说:“叫建军。” 林野转身,往那栋楼走。 老头在后面喊:“你去哪?” 林野没回头,他快速的走进单元门,上楼。 四楼东户的门开着。 王建国站在门口,看见林野,脸色刷地白了。 “你、你回来了?” 林野没理他,直接走进屋。 客厅里,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是个年轻男人,穿着灰色的旧衣服,低着头,肩膀在抖。 林野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男人慢慢抬起头。 是一张年轻的脸,苍白,瘦削,眼睛空洞。 和外面那个老头,有几分像。 林野试探性的叫他:“建军?” 男人的眼睛慢慢有了焦点。 “你……认识我?” 林野没回答,反问:“你怎么出来的?” 建军愣了一下:“我不知道,我醒过来,就在这里了。” 他抬起头,看向厨房的方向。 “那里有个缝,”他说,“我从缝里爬出来的。” 林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厨房门关着,但门缝下面,有光。 很微弱,和裂缝里那种光一样。 林野走过去,推开厨房门,灶台边墙上,那道裂缝还在。 但比之前宽了,宽到能钻进去一个人。 裂缝里,有光透出来,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林野凑近了看,裂缝深处,有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 林野退后一步:“你在里面看见什么了?” 建军想了想,说:“很多人。” 他顿了顿,表情变得困惑。 “有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穿着旧棉袄。他看见我,就让我出来。” 林野问:“他怎么说的?” 建军说:“他说,外面有人在叫你,你出去吧。” 他抬起头,看着林野。 “我问他,谁在叫我?他说,你爸。你爸在外面烧了两年纸,天天晚上叫你。你出去就能看见他。” 建军的眼睛红了。 “我出来了,”他说,“但我爸呢?他在哪?” 林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楼下,那些老人还在。 那个穿中山装的老头,还站在人群最前面,仰着头往上看。 他在看这扇窗户。 林野放下窗帘,转身看向建军:“他在下面等你。” 建军反应过来,就站起来,往门口冲。 跑到门口,他突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林野。 “那个坐在椅子上的老头,”他说,“他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 建军说:“他说,谢谢你来开门。” 说完建军就转身,跑出去了,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响着,越来越远。 “卧槽老郑放人了?” “所以老郑让建军出来,因为他爸在外面叫他?” “那之前为什么不放?因为叫他们的不是人?” “等等,那小芳也在外面叫老陈,老陈为什么出不来?” “因为小芳不是人了啊!她在裂缝里待了三年,早变了!” “那老郑怎么知道谁在外面叫的是人还是东西?” “他不知道吧?他只是赌一把?” “这都什么跟什么,给我绕迷糊了。” …… 林野站在窗边,看着楼下。 建军很快从单元楼跑出来,跑到老头面前,停下来。 父子俩面对面站着,隔着半步的距 第459章老郑不见了 过了很久,老头伸出手,摸了摸建军的脸。 建军跪下去,抱住老头的腿。 老头站着没动,那些老人围上去,把他们围在中间。 雾慢慢涌过来,遮住了他们的身影。 林野放下窗帘,转身去看念希,念希站在他身边,也在看窗外。 林野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夫君。” “嗯。” “那个老郑,”她说,“他知道自己出不来。” 林野低头看她。 念希说:“他让建军出来,但自己不出来,他在等什么?” 林野想了想:“他在等人去替他。” 念希愣了一下。 林野说:“那扇门,得有人守着。他守了三年,现在该换人了。” 念希问:“换谁?” 林野没回答,他看着厨房里那道裂缝,裂缝里的光,还在亮着。 很深很远的地方,那个人影还在,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野想起老郑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里,有期待,有释然,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不过在释然之前,他得找到替他的人。 裂缝深处那把椅子还在,椅子上,依旧坐着一个人。 不过不是老郑,而是另一个人。 林野心里一紧,凑近了看。 那个人的脸藏在红光里,看不清楚,但他身上的衣服,林野认识。 是灰色的旧夹克,和老陈那件一模一样。 老陈?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老陈坐在了那把椅子上? 那老郑呢? 林野盯着裂缝深处,那个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但他周围,那些站着的人,少了很多。 之前密密麻麻挤满了大厅,现在稀稀落落,只有十几个。 林野明白了,老郑放走了一批,让那些外面有人叫的,出去了。 剩下的,是外面没人叫的。 林野想起小芳,小芳还在外面,她在等老陈出去见她。 但老陈坐在那把椅子上,他难道放弃了见小芳吗? 林野转身,看向门口,王建国还站在那里,脸色煞白。 他看着林野,嘴唇哆嗦着:“你、你还要进去?” 林野没说话,王建国往后退了一步。 “别进去,那里面不对劲。” 王建国说:“我刚才看见那个人从里面爬出来,他、他出来的时候,身上是干的,但过了一会儿,他身上就开始滴水。” 他指着沙发:“你看。” 沙发上,建军刚才坐过的地方,确实有一摊水渍。 很浅,但确实有。 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人,坐了一会儿留下的。 林野走过去,蹲下来看,水渍是清的,没有味道。 他伸手摸了一下,很凉,凉得像冰块。 楼下,那些老人已经散了。 只剩下那个穿中山装的老头,和建军,父子俩还站在那里,面对面。 建军低着头,肩膀不抖了,老头在说什么,嘴唇动着。 建军没反应。 林野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看见,建军脚下,有一摊水,在灰色的水泥地上,很明显。 那些水从建军身上流下来,顺着裤腿,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老头低头很明显也看见了,他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想摸建军的手。 手刚碰到,就缩回来。 老头抬起头,想看清建军的脸,但建军的脸,在雾里,看不真切。 但他能看见,那双眼睛,空洞的,没有焦点的。 和在裂缝里时,一模一样。 老头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建军紧跟着往前走了一步。 老头又退一步。 建军又进一步。 两人就这么一退一进,往单元门的方向移动。 黑猫蹲在窗台上,尾巴竖着,耳朵压平了。 它看着窗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林野走过去,抱起它。 猫的身体很软,但温度比平时低了一些。 林野摸着它的背。 “没事。”他说。 黑猫没应声,只是盯着窗外。 林野看向念希。 “那个东西,”他说,“跟着建军出来了。” 念希点头。 林野说:“它在学他,学他的样子,学他的声音,然后去找那个老头。” “它知道老头在等儿子,它知道老头开了门,现在它出来了。” 弹幕疯了。 “卧槽卧槽卧槽!” “那个东西跟着建军出来了?!” “那真正的建军呢?还在里面?” “老郑放出来的不是建军,是那个学人说话的东西?!” “不对不对,建军从裂缝里爬出来的时候,是真的吧?他说话什么的都正常啊!” “但后来变了,他身上开始滴水!” “那个东西附在他身上了!” “那老头怎么办?他马上要面对一个学他儿子声音的东西!” “完了完了完了。” …… 林野把黑猫放下。 他走到厨房门口,看着那道裂缝,裂缝里的光还在。 很深很远的地方,那个人影还坐在椅子上,穿着灰色的旧夹克。 看来有必要再回去一趟,林野迈步往裂缝里走,念希拉住他。 “夫君。” “我陪你去。” 林野伸手摸了摸念希的脸,然后他牵起念希的手,一起迈进裂缝。 眼前一黑。 然后又是那片红光,又是那个大厅。 但和刚才不一样,人少了很多。 稀稀落落的,只有十几个,站在红光里,一动不动。 椅子上坐着的人也变成了老陈。 老陈看到林野的第一眼,就说道:“你回来了。” “那个东西,跟着建军出去了。” 林野刚想说什么,老陈就自顾自的继续道:“小芳还在外面吗?” 林野只好先点了点头。 老陈的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暗下去。 “她不是小芳了。”他说,“我知道。她不是了。” “那个东西学她的声音,每天晚上敲门。我开了,它就进来。它进来之后,就坐在我床边,看着我。” “我看不见它,但我知道它在。我能感觉到它的呼吸,凉的,吹在我脸上。” 林野没说话,老陈继续说:“后来我进来了,我以为能找着小芳,但我找到的,是那个东西。” 他指着那些站着的人。 “它们都在这里。每一个,都是被那个东西骗进来的。” “老郑呢?” 林野看着老陈,等他继续说下去。 老陈却沉默了,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 那双干枯的手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从虎口一直划到手腕,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抓过的痕迹。 “老郑呢?”林野又问了一遍。 老陈慢慢抬起头,眼睛里的空洞淡了一点,露出下面藏着的情绪。 那是恐惧。 “他走了。”老陈说,“你走之后,他就从椅子上站起来,往里面走了。” 林野眉头一皱。 往里面走? 老陈指了指大厅深处。 红光最浓的地方,有一道很窄的缝隙,只能侧身挤过去。 “他说,里面还有人在等,他要去看看。” 里面还有人在等? 这都什么跟什么,套娃呢? 弹幕已经开始刷了。 “老郑往里走了?那里面还有什么?” “我的天,这裂缝到底有多深?” “老郑守了三年门,现在居然往里走,他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这故事越来越绕了。” …… 林野收回目光:“那个跟着建军出去的东西,是什么?” 老陈的表情变得很奇怪,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又想不起来。 “我不知道。”他说,“我进来那天,它就蹲在门口,老郑说,它是最早来的那个。” 最早来的那个。 也就是说,老郑所有被叫走的人,都是最早的这个人的手笔。 那这个人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又是怎么做到把其他人也带进来的? “它想干什么?”林野问。 老陈摇头:“它想出去,它想替人出去。” “老郑说,它本来也是人,很久以前,也住在这个小区里,它被叫进来之后,出不去,就在里面待着,待久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变成这样了。” 林野脑子里飞快地过着这些信息。 那个东西,被叫进来之后,出不去,变成了现在这样。 它想出去,所以学人的声音,学人的样子,每天晚上去敲门,等人开门。 等人开门之后,它就把那些人拖进裂缝,然后取而代之的继续在外面活动,等待下一次的狩猎活动。 林野想起建军从裂缝里爬出来之后的变化。 刚出来的时候,说话正常,走路正常,看起来和活人没什么两样。 但过了一会儿,身上开始滴水,眼睛变得空洞。 那个东西,在建军出来的时候,跟着出来了。 现在它正走向那个老头,学着他的儿子的样子…… 外面的人之所以叫不出来里面的人,是因为本身就是死人。 那建军的爸爸今天晚上也会被拖进去吗? 林野转身就往外走。 念希拉住他:“夫君?” 林野说:“那个东西去找建军的父亲了,我得出去看看。” 老陈突然开口:“你出不去。” 林野回头看他:“什么?” 老陈指着那些站着的人:“你看他们。” 林野看过去。 那些站着的人,稀稀落落的,站在红光里,一动不动。 但他们的脸,都朝着一个方向。 朝着林野的方向。 不是看着林野,是看着他身后的某处。 林野转过身。 身后,那道缝隙里,有东西在动。 一团模糊的影子,从缝隙深处慢慢爬出来。 很慢,很吃力,像是用尽了身上的力气。 那团影子爬出来之后,在地上趴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站起来。 站起来的形状,是人。 是一个女人,穿着旧式的碎花衣服,头发披散着,脸上一片模糊。 女人在看着林野。 念希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林野前面。 那个女人往后退了一步。 她盯着念希手腕上的镯子看了一会,然后开口道:“你……能带我出去吗?” 林野认出那个雾形的东西,是小芳。 不,不对。 小芳在外面,在那个像客厅一样的房间里,等着老陈。 这个是…… “你也是那种东西。”林野说。 女人点头。 “我是。”她说,“但我也是小芳。” 林野眉头一皱。 她说:“我进来的时候,是小芳。后来变了,变成这样。但我还记得老陈,记得妈,记得这个小区。” 她往前走了一步,念希没动,但她自己停下了。 “那个出去的东西,”她说,“是我的影子。它从我身上分出去的,它想替我去找老陈。”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但它不是我,它不知道老陈想要什么。它只会敲门,只会学我说话,它以为那样就能让老陈开门。” 林野:“你想让我带你出去?” 她点头。 “我想见老陈。”她说,“一面……也好。”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透明的,模糊的,几乎看不到轮廓的手。 “我知道我变成这样了,”她说,“他可能认不出我。但我想让他知道,我还在等他。” 林野沉默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老陈。 老陈站在那里,看着这边。 他看不见那个东西?还是看得见? 老陈的表情很平静。 林野试探性的开口:“你能看到小芳吗?” 老陈看着林野,又看向林野身后的方向:“小芳?” 那个东西的身体抖了一下。 她慢慢偏过头,看向老陈。 老陈的眼睛里,慢慢有了光。 “小芳。”他又叫了一声,“是你吗?” 小芳点头。 老陈往前走了一步,念希侧身让开。 老陈走到小芳面前停下,他看着那张模糊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想摸她的脸,手却从她脸上一穿而过,什么都没碰到。 老陈的手僵在半空。 她的眼泪流下来,却化成了雾,散在红光里。 “老陈。”她说,“我来见你了。” 老陈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那是一个笑。 “我知道你会来。”他说,“我一直在等你。” 林野看着两人,直觉这里没他什么事了,念希靠在他身边,手扣在他手里。 弹幕安静了几秒,然后疯狂刷起来。 “停停停,先别演团圆戏码了,老郑到底还能不能找到,这个NPC还重要吗?” “这个门真新奇,把我野哥当吉祥物刷呢?” “我去楼上的我也发现了,野哥啥也不用干站在那里当个媒介,就能把人从上一级的缝隙中带出来。” “这么说的话……不好 第460章陌生的小区 林野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没有选择留在原地,而是转身往小芳出来的那道缝隙走去。 他笃定,上次老郑没有说实话。 念希跟上来。 老陈在后面喊:“你去哪?” 林野没回头:“去找老郑。” 他挤进那道缝隙,念希跟在后面。 缝隙很窄,只能侧身挤过去,两边是粗糙的墙壁。 挤了大概十几秒,眼前突然开阔,又是一个大厅,比刚才那个还大。 但这里没有人,只有一片红光,和一把椅子。 老郑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看着地上。 林野走过去。 老郑慢慢抬起头,看着林野。 “你来了。”他说。 林野看着他:“你其实能出去对不对,你为什么不出去?” 老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 “不是说了么,我在等人。”他说,“等一个人来替我。” 他指着身后。 林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红光最深处,有一扇门。 很小,很旧,和之前那扇一模一样。 但门上贴着一张符。 朱砂画的,很复杂,和外面那些都不一样。 老郑说:“那扇门后面,是它们来的地方。我守了三年,不让它们出来,但现在我守不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干枯的手,正在慢慢变淡。 “我要散了。”他说,“在我散之前,得有人接着守。” 他看着林野:“你愿意吗?” 林野干脆地摇头:“我肯定不愿意。” 念希在旁边悄悄松了口气,握紧他的手。 老郑对林野的拒绝没什么反应,他看着念希手腕上的镯子:“你身上那个东西,能帮他。” 老郑继续道:“那扇门,三年开一次,上次开是三年前,小芳凿墙那天。下次开,就是现在。” 林野眉头一皱。 现在? 老郑点头:“那个东西跟着建军出去,门就开了。它想出去,门就得开。这是规矩。” 那如果那个东西被拦住了,门就不会开了? 老郑像是看穿了他在想什么,摇了摇头。 “拦不住的。”他说,“它已经从门里出去了,门已经开了。现在需要的是有人进去,把门关上。” 他站起来,走到林野面前。 “我守了三年,该走了。你来吗?” 林野继续摇头:“我可不是要接你班的,我看起来很像那种热心肠的人吗?” 老郑没急着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把那张符从门上揭下来。 符纸在他手里,慢慢燃烧,化成灰烬。 门开了。 门后是一片黑,浓得化不开的黑。 老郑声音里带着十足的把握:“你会同意的。” 不等林野反驳,老郑就继续道:“因为里面有你要的答案。” 至于是什么答案……当然是这扇门通关的答案了。 林野认命地掏出自己的镰刀,去就去! 林野迈进那扇门的瞬间,世界再次被揉碎。 一瞬的黑暗后,林野脚下踩到了实地。 是水泥地,坑坑洼洼的,积着浅浅的水。 林野抬起头,眼前是小广场。 那棵死树还在,歪在花坛中央,光秃秃的枝丫在路灯下投下扭曲的影子。 花坛周围的石凳还是那么破,碎的碎,歪的歪。 那盏唯一的路灯还在闪,时亮时灭。 雾气很淡,不像之前那样浓得化不开,只是薄薄一层,贴着地面流动。 林野低头看自己,镰刀握在手里,冰凉的触感很真实。 他回头看,身后什么都没有,裂缝、门和红光都消失了。 只剩下老陈住的那栋楼,静静地立在雾里。 念希带着黑猫静静的站在林野身边:“夫君,我们出来了?” 林野点头,然后又不确定的摇头。 出来了,但又没完全出来。 这里还是那个小区,但又不是他们之前进入的那个小区。 路灯亮着,雾气薄薄一层,那些诡异的老人们却不在。 林野之前见过的所有人都不见了。 不对劲,很不对劲。 林野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踩到了什么,低头看,是一堆烧过的纸钱。 黑灰被水浸透,黏在水泥地上,印出一个模糊的脚印形状。 和第一天晚上看见的一模一样。 林野眉头皱起来,他转身往那栋楼走。 单元门开着,和他离开时一样。 林野走进去,楼梯间还是黑的,勉强能看清墙上斑驳的霉斑。 上楼,三楼东户的门关着。 林野站在门口,门上还贴着那张褪色的福字,中间的红色已经发白。 门缝里没有光,什么声音都没有。 林野抬手敲了敲门,无人应,他伸手试着推门,门没锁。 客厅里黑漆漆的,窗帘拉着,什么也看不见。 林野伸手摸到墙上的开关,按下。 幸运的是,灯还能亮。 客厅里的一切都和他第一天来的时候一样。 林野靠近沙发,仔细观察,沙发上还有明显的痕迹。 坐垫上有一摊深色的印子,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上面放过很久,留下的印渍。 地上那些湿脚印也没了。 林野站起来,走进卧室。 卧室里空空的,床铺得整整齐齐,像是从来没有人住过。 他退出来,走到厨房门口。 厨房门关着,林野伸手推开。 墙上那道裂缝还在,但窄了很多,只有头发丝那么细,不凑近了根本看不见。 朝着裂缝往里看,里面并没有光,也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林野站在厨房里,看着那道几乎消失的裂缝。 一切都跟之前的小区一样,但很多地方又诡异的对不上。 弹幕已经讨论得热火朝天。 “野哥这是被老郑送到哪儿了?” “那些老人呢?老太太呢?” “不对劲,这小区太安静了。” “裂缝快合上了!之前不是很宽吗?” “时间倒流了?还是回到过去了?” …… 林野从厨房退出来,下楼。 单元门外,雾气还是那么薄,林野往五号楼走。 五号楼四楼,东户,王建国的房间。 林野上楼,敲门,依旧没人应。 他试着推门,门锁着,林野往后退了一步,抬脚踹开门。 门撞在墙上,发出很大的声响。 屋里黑漆漆的,林野打开灯,客厅里空无一人。 但茶几上放着东西,是一个铁盆。 盆里有烧过的纸钱,灰烬还是热的,有几缕细细的青烟从灰里飘起来。 盆边放着一张黄纸,纸上写着 第461章小孩 林野走过去,拿起那张纸,是王建国的笔迹。 “我听见敲门声了,三下。” “我问是谁,没人回答。” “我从猫眼看出去,外面什么都没有。” “但我听见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很轻,很远,但我听见了。” “是我爸的声音。” “他说,建国,开门,爸来看你了。” “可……我爸三年前就死了。” 纸的背面还有字。 “我开门了。” “门外没有人。” “但我感觉有什么东西进来了。” “它在我身后。” “我不敢回头。” 字到这里就断了。 林野把纸放下,看向屋里。 客厅里什么都没有,但沙发旁边的地上有一摊水渍。 很新鲜,还在慢慢往外渗。 林野走过去蹲下来看,水渍是清的,和那天从建军身上滴下来的水一样。 林野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卧室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 他伸手开灯,床上躺着一个人。 是王建国。 他仰面躺着,眼睛睁得很大,盯着天花板,嘴张着,像是要说什么。 他的脸色发青,从额头到下巴一片青灰,和周敏死的时候一模一样。 林野走近两步。 王建国的手放在胸前,两只手叠在一起,手里攥着一样东西。 一张符纸。 折成三角形,和周敏手里那个红色布包不一样,王建国手里的是黄纸,用朱砂画的。 林野拿起来,打开。 符纸中间包着一小撮黑色的灰烬,像是烧过的东西留下的。 灰烬里,有一颗很小的东西。 林野凑近了看,是一颗牙齿。 很小,像是小孩的乳牙。 “卧槽卧槽卧槽!” “牙齿!谁的牙齿?” “王建国手里怎么会有这个?” “那个东西进来之后做了什么?” “他死了,和周敏一样。” “但这符纸是谁给他的?” “野哥让他来这里住的,他是不是在裂缝里看见了什么?” …… 林野把符纸折好,放进口袋。 他最后看了一眼王建国,转身走出卧室。 客厅里,那个铁盆里的灰烬还在冒烟。 林野走过去,蹲下来看,灰烬里,有没烧完的东西。 是一张照片的一角。 林野小心地捡起来。 照片烧得只剩一小块,但还能看见上面的影像。 是一个小孩。 穿着白衣服,站在路灯底下,仰着头往上看。 看的方向,正是这栋楼的这间房子。 王建国为什么要烧这个小孩的照片? 以及这张照片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林野突然想到什么,连忙来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果不其然,楼下的路灯底下,站着一个人。 是个小孩。 穿着白衣服,仰着头往上看,目标正是这扇窗户。 林野不巧和那双眼睛对上。 那是一双空洞的眼睛,林野眉头一跳,没由来的感到心悸。 林野放下窗帘,转身就朝着楼下,冲出单元门。 可路灯底下,什么都没有,只有薄薄的雾气在流动。 林野站在路灯下,环顾四周。 小广场上,那棵死树还在,花坛周围,那些石凳也还在。 唯独他刚才看到的那个小孩不见了。 林野下意识低头看地上,路灯底下,有一摊水渍。 很小,只有巴掌那么大。 水渍旁边,有一行湿脚印,是小孩的脚印,往小广场另一头延伸。 幸好,线索没断,还在。 林野顺着脚印走,脚印穿过小广场,绕过那棵死树,走进一条巷子。 巷子很深,两边是同样的老旧楼房。 脚印一直延伸到一栋楼前,然后消失了。 林野抬头看这栋楼。 六层,老式居民楼,外墙上爬满霉斑和裂纹。 单元门开着,里面黑洞洞的。 林野回头看了一眼没什么反应的念希和她怀里的黑猫,然后放心的走了进去。 最终,脚印在四楼东户的门口停下了。 从门缝里渗出来的水,在门口已经聚集成了一小摊。 门上贴着一张符。 黄纸,朱砂,很复杂,和他在老陈柜子底下找到的那张一模一样。 但符纸从中间裂开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撕破的。 林野伸手推门,门开了。 屋里很黑,什么也看不见,林野打开手电。 光照进去,照亮了客厅。 这间房子比老陈那间还老,家具更旧,灰尘更厚。 墙上挂着一张照片,黑白的,很大,几乎占了半面墙。 照片上是一户人家。 老头,老太太,儿子,儿媳妇,还有一个小孩。 小孩站在最前面,穿着白衣服,对着镜头笑。 林野走近,看着那张照片。 小孩的脸,和刚才路灯底下那个,一模一样。 照片下面有一张供桌。 桌上放着香炉,香灰积了厚厚一层。 香炉旁边放着几个小碗,碗里装着米,米上插着筷子。 筷子立着,用红线缠了好几圈,供桌正中间,放着一个牌位。 牌位上写着字——【爱孙郑小宝之位】 郑小宝……不会是老郑的孙子吧? 林野抬头去看那张照 第462章招魂仪式(加更) 老头那张脸,虽然年轻了很多,但轮廓还在。 就是老郑。 老太太那张脸,林野也认识,是那个烧纸的老太太。 所以,这里是……老郑的家。 林野走到供桌前,仔细看那些碗。 碗里的米已经发黑,有的长出了霉。筷子上的红线缠得很紧,每一双都缠了七道。 他数了数,一共七碗。 七双筷子。 林野想起老太太说过的话,小芳听人说,这小区里有个偏方。 在厨房墙上凿个洞,用五谷杂粮和鸡骨头鱼骨头包成小包,在锅里烧,烧够七七四十九天,就能怀上。 七七四十九天。 七碗米。 七双筷子。 林野转身走进厨房,厨房里很干净,干净得不正常。 灶台上什么都没有,水槽里没有灰,墙上没有裂缝。 但灶台下面的柜门开着。 林野蹲下来,往里看,柜子里放着一个坛子。 陶的,很旧,封口用红布扎着,红布上画着符。 林野把坛子抱出来,放在地上。 他伸手揭开红布。 坛子里是满满一坛灰,林野直觉灰里埋着东西。 他伸手进去,摸索一番摸出一把骨头。 很小的骨头,像是…… 小孩的。 弹幕彻底炸了。 “卧槽卧槽卧槽!” “小孩的骨头?!” “老郑在干什么?!” “那个小孩是他孙子?他把孙子烧了?” “不对不对,烧了怎么会有骨头?” “这是在炼什么东西?” “招魂!这是招魂仪式!” “用自己孙子的骨头招魂?!” “我的天,这一家子到底是什么人!” …… 林野把骨头放回去,盖好坛子回到客厅。 照片上的郑小宝,是什么时候死的? 又是怎么死的? 老郑为什么要烧他的骨头? 林野想起王建国手里那颗牙齿,不正是小孩的乳牙吗? 林野走到供桌前,拿起那个牌位。 牌位很轻,木头已经发黑。 他翻过来看,背面刻着字。 “小宝生于己卯年冬月初三,殁于辛巳年腊月廿九。爷奶泣立。” 辛巳年腊月廿九,除夕前一天。 这小孩活了多久?大概一岁出头。 林野把牌位放回去。 念希扯了扯他的袖子:“夫君,妾身曾听闻民间有一招魂的法事,于眼前的场景颇为相似。” 招魂……林野眼睛一亮。 也就是说,其实是老郑在给他孙子招魂! 林野想起老郑说的话——我守了三年。 他守的不是门,是孙子,他招的也不是别人,是郑小宝。 那个最早来的东西,那个从裂缝里爬出来的第一个东西…… 是他孙子——郑小宝。 三年前,老郑开始招魂。 他用了某种方法,把孙子的魂从那边叫回来。 但回来的不只是魂,还有别的恐怖的东西。 那个东西跟着回来了,附在郑小宝身上。 不,不对。 那个东西,可能就是郑小宝本身。 它在那边待久了,变了,变成现在这样。 但它还记得家,记得爷爷,记得敲门。 所以郑小宝就每天晚上回来敲门。 老郑不开,可能是因为时间没到,他怕进来的不是真正的孙子。 林野又想起裂缝里那些站着的人,老郑说,他们都是被叫进来的。 谁叫的? 林野倾向于是郑小宝。 因为爷爷不开门,所以他每天从裂缝里出去变成了敲邻居的门,然后叫人,把人拖进去。 林野在裂缝里看到的那些人,估计都是被郑小宝害死的。 不过郑小宝为什么这么做? 按理来说,冤有头债有主,郑小宝不应该直接发狂杀死整个小区的人。 这里面应该还有别的隐情才对。 林野转身走出这间房子,下楼回到小广场。 他学着郑小宝的样子站在路灯下,看着老陈住的那栋楼。 四楼东户的窗户,黑漆漆的。 但窗帘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林野想到什么立刻上楼,客厅里的沙发上果然坐着一个人。 是老郑。 他也从那个地方出来了。 老郑的情况看起来很不好,他的双手已经完全透明。 他的脸也在变淡,像一张褪色的照片。 “你找到答案了。”老郑说。 林野看着他:“你孙子。” 老郑点头:“小宝确实是我孙子。” 林野继续说道:“你在给他招魂。” 老郑又点头:“他死的那天晚上,我在外面喝酒,他妈在家,带着他。那天冷,生了炉子,门窗关得太严,煤气……” 老郑没说下去,有些哽咽:“我回来的时候,小宝已经不行了,他妈抱着他哭,我没哭,我找了块布,把他裹起来,抱到厨房里。” “我听说有一种法子,能把死人叫回来,烧七七四十九天,用他生前用过的东西,用他的骨头,用他的血。” “我试了。” 林野点破他:“但叫回来的并不是小宝。” 老郑脸色变的苍白:“叫回来的确实不是小宝,而是别的什么。它会模仿小宝的样子,模仿小宝的样子,模仿小宝的声音,甚至学着小宝叫我爷爷。” “它每天晚上回来敲门,我不开。它就在门口站着,站一整夜。” 老郑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波动。 “后来它不敲门了,它开始去敲别人家的门。” “那些人进来之后,就变成了那样,站着,等着,我不知道它们在等什么。但我孙子也在里面。” 果然是老郑做的,林野眉头一皱:“那道裂缝,是怎么来的?” 老郑说:“是小芳……” “我给了她一张符,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以为能帮她怀孩子,就烧了那张符,墙就开了。” “我本意是想让她把裂缝开大一点,开大了,我孙子就能出来了。” 林野接话:“但你没想到,她反而进去了。” 老郑愧疚的低下头:“后来的事情越发不受控制,我没想到我儿子,我儿媳妇,最后全都进去了。” 弹幕炸成一片。 “所以这一切都是老郑搞出来的?” “他为了招孙子的魂,把整个小区都害了!” “那些被叫走的人,都是他孙子害死的!” “小芳和老陈也是因为他才进去的!” “老太太知道吗?她知不知道是她男人干的?” “我觉得她肯定知道,不然也不会坚持每天晚上烧纸。” “这一家子……太可怕了。” …… 林野:“你孙子,它现在在哪?” 老郑抬起头,看向五号楼,是王建国住的那栋:“它去找那个老头了。” 林野转身就走,念希跟上来。 下楼,冲出单元门,往五号楼跑。 雾气开始变浓,那盏路灯闪得更厉害了,灭的时间越来越长。 林野冲上去的时候,楼道里的灯全灭了,只有楼梯间窗户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昏黄,闪烁,在地上投下一块块晃动的光斑。 门缝里有水渗出来。 水流到走廊里,顺着楼梯往下淌,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亮。 黑猫从念希怀里跳下来,蹲在门口,尾巴绷得笔直。 念希关心的提醒:“夫君,小心。” 林野点头,伸手推开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潮湿带着腥气的风扑面而来。 客厅里的灯亮着,但灯光是暗的,像是蒙了一层什么东西。 沙发上,那个老头瘫在墙角,脸色惨白,眼睛瞪得极大,盯着客厅中 第463章谁在喂养亡魂 客厅中央果然站着那个小孩。 它还是穿着那件白衣服,站在水渍中央。 水从它身上流下来,在地上汇成小小的一滩,又往外蔓延。 林野开口:“郑小宝?” 郑小宝并没有回应林野,他只是站在原地,低着头专心的看着自己脚下。 林野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 地上,那摊水里,有东西。 是一个人影。 很淡,几乎看不清,但确实是一个人影,躺在水里,脸朝上,一动不动。 林野认出了那张脸,是王建国。 那个躺在周敏床上,手里攥着符纸,已经死了的王建国。 但他现在却躺在水里,林野注意到他的嘴在动。 一张一合,无声地,像在诉说着什么。 林野往前走了一步。 郑小宝似有所觉的抬头看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涌出了眼泪。 眼泪从那空洞里流出来,混在脸上的水里,一起往下淌。 郑小宝看着林野,嘴唇动了动:“爷爷。” 林野没有轻举妄动。 郑小宝便又叫了一声:“爷爷,你为什么不开门?” 郑小宝在叫老郑,他错把林野当成老郑了。 老头缩在墙角,整个人都在发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念希走到林野身边,握紧他的手。 黑猫跟进来了,蹲在林野脚边,盯着那个小孩,喉咙里的颤音没停。 那个小孩又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王建国。 “他不给我开门。”郑小宝说,“我敲门,敲了很久,但他始终不愿意开门。” 郑小宝指着王建国:“后来他开了,但他不是爷爷。” 郑小宝突然抬起头看向林野:“爷爷,你也不给我开,我等了三年……” 林野开口了:“我不是你爷爷。” 郑小宝愣了一下,他歪着头,那张湿漉漉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很奇怪的表情。 像是在想什么,又想不起来。 “你不是爷爷。”郑小宝说。 林野点头。 “那你是谁?” “外面来的人。” 郑小宝似乎有些不能接受这个说法:“我忘了,我忘了爷爷长什么样了。” “我只记得敲门,每天晚上都敲,但没人愿意给我开门。”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愿意给我开门?为什么……” 林野不再看自言自语的郑小宝,视线转向地上的王建国。 他的嘴还在动,无声地。 林野蹲下来,凑近了听。 “……走……走……” “……它……它饿……” 听清后,林野直言不讳:“你饿了?” 郑小宝没想到他会打断自己,但还是点头:“饿了很久,从那边回来就饿了。” 林野问:“你吃什么?” 郑小宝想了想:“不知道,但这个人给我吃了东西。” 郑小宝指着王建国:“他给我一颗牙齿,我吃了,就不那么饿了。” 林野想到王建国手里那颗小孩的乳牙,是谁的? 是这个小宝的,还是别人的? 林野问:“那颗牙齿是哪来的?” 郑小宝:“他给的,他从口袋里拿出来的。” 林野看向王建国的尸体。 他口袋? 林野走过去,蹲下来,伸手翻王建国的口袋。 左边口袋是空的。 右边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是一张照片。 和他在老郑家看到的那张一模一样。 一家五口,老头老太太,儿子儿媳,还有一个小孩。 但照片背面有字,林野翻过来看。 “小宝百日留念,爷爷摄。” 爷爷摄……看来是老郑拍的。 那这张照片,应该是老郑家的,怎么会在王建国口袋里? 林野抬起头,看向那个老头。 老头还缩在墙角,看见林野看他,整个人抖得更厉害了。 林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这张照片,”林野说,“怎么会在王建国身上?” 老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你知道什么?” 老头拼命摇头。 林野没动,就站在那里看着他。 黑猫走过来,蹲在老头脚边,那双琥珀色的眼珠里,倒映出老头惨白的脸。 老头承受不住压力终于开口了,声音抖得厉害。 “我、我不知道……是那个人给我的……” 林野问:“哪个人?” 老头说:“那个……那个画符的……老郑……” 老郑?老郑主动给王建国的,为什么? 老头继续说:“他昨天晚上来找建国,说有一张符能保命,让他今天烧掉。那张符里包着东西,建国问是什么,他说是辟邪的……” 林野想起王建国手里那张符,里面包着那颗牙齿。 辟邪?用小孩的牙齿辟邪? 弹幕纷纷猜测。 “那颗牙齿是小宝的吧?” “老郑为什么要给王建国小宝的牙齿?” “他是在帮王建国还是害王建国?” “不对不对,如果那颗牙齿是小宝的,那小孩吃了之后就不饿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颗牙齿本来就是它的!” “老郑把孙子的牙齿给王建国,让他烧掉,结果被小孩吃了?” “这到底是什么操作!” …… 林野也在想,老郑给了王建国一张符,符里包着一颗牙齿,他让王建国烧掉。 但王建国还没来得及烧,那个小孩就进来了,小孩吃了那颗牙齿,就不饿了。 所以那颗牙齿,本来就是给那个小孩准备的? 老郑在喂它? 喂它……让它别饿? 林野想起老郑说过的话。 “它饿,它一直饿。” 老郑知道它饿。 老郑在想办法喂它。 用牙齿,用骨头……用那些被叫进来的人喂? 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林野转身就往门外走。 那个小孩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没有动。 只是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眼泪还在流。 下楼,冲出单元门,往老郑家跑。 雾气更浓了,那盏路灯已经彻底灭了,只有薄薄的雾在流动,带着一种诡异的荧光。 老郑家的单元门开,和林野离开时一样。 客厅里,那张巨大的黑白照片还挂在墙上。 老郑站在供桌前,背对着门,低着头,看着供桌上的那些碗。 他的身体已经透明得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林野走进去,老郑慢慢转过身。 那张脸上,眼睛还在,浑浊的,但亮得惊人。 “问清楚了 第464章小区的真相 “那颗牙齿,是你给王建国的。” 老郑点头。 “你在喂那个东西。”肯定的语气。 老郑又点头。 林野又说:“用你孙子的骨头,你明知道那个东西不是你孙子,还用骨头去喂它。” 老郑这次没再点头:“不是我孙子的,是别人的。” 他指着供桌上那些碗:“七碗米,七双筷子,烧七七四十九天。你知道烧的是什么吗?” 林野没接他的话。 老郑自言自语道:“烧的是命。” 他走到供桌前,拿起一个碗,看着里面的米。 “每烧一天,就要一条命,那些被叫进来的人,就是用来烧的。”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他们的骨头,他们的血,他们的魂,烧成灰,装在坛子里,那孩子饿了,就吃这些。” 林野:“那些被叫进来的人,是你孙子害死的。” 老郑:“是我孙子害死的,但也不全是,因为是我让它害的。” 他转过身,看着林野,眼中浮现出疯狂的神色:“我要让它活着,不管它变成什么样,它都是我孙子,我得让它活着。” 林野说:“所以你就让整个小区的人给它当食物?” 老郑没有否认,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透明的身躯。 “我知道我错了。”他说,“但已经晚了,它吃了三年,已经长成这样了,如果我不喂它,它会吃更多的人。” 林野冷笑一声:“它每天晚上出去敲门,把人叫进来,你在这里烧那些人的骨头,做成符,包成小包,让它吃。你们爷孙俩配合得很好。” 老郑的脸色变了,那张透明的脸上,出现了裂痕。 林野继续说:“周敏是怎么死的?她动了那个布包,那个布包里的东西不见了,它饿了,就去找她了。” “王建国是怎么死的?你给他一颗牙齿,让他烧掉,但他没来得及烧,它就来了,它吃了那颗牙齿,但王建国还是死了,为什么?” 老郑没说话。 林野也根本没指望他会回答说:“因为它吃的不是牙齿,是人,王建国就是你为郑小宝选的食物。” 老郑往后退了一步。 林野步步紧逼:“你在用小区的人喂它,一个接一个,喂了三年。” “让我猜猜,现在这个地方才是真实世界的小区对不对?我刚才进入的那个地方才是生魂所在的地方,俗称阴间。” “你编织了一个谎言,把小区所有枉死人的生魂困在那里,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们都叫不出来裂缝里人的原因。” “因为他们本来全都是死人。” “而裂缝也不是什么有鬼的可怕地方,是联通两界的通道,那些察觉到了不对劲想离开的人,全被你堵在了那里。” “你之所以可以穿梭如常,那是因为你是唯一的活人,而你想选我做接班人的原因也很简单。” “我是外来人根本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更重要的是,我是活人。” 老郑靠在供桌上,身体抖得厉害。 直播间听呆了。 “不儿……怎么推理出来的?” “我怎么知道,我也没看出来啊,不就是在裂缝里钻来钻吗?” “最可怕的难道不是这扇门里,连一个任务提示都没有吗……” “别怕,现在有了,主题就是中式恐怖招魂!” …… “我不是……”老郑的辩解还在继续,“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让小宝活着……” 林野看着他,眼神很冷:“郑小宝已经死了,三年前就死了。你喂的那个东西,根本不是郑小宝。” 老郑的眼泪流下来,落在地上,化成雾气。 “我知道。”他说,“我知道它不是小宝,但它会叫我爷爷,我不开门它就会站在门口等我一整夜。” 他看着林野,眼睛里全是绝望:“我等了三年,就为了等它叫我一声爷爷,它叫了,我就得让它活着。” 林野懒的再说什么,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门口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 “爷爷。” 林野转过身。 郑小宝已经站在门口,它看着老郑,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眼泪还在流。 “爷爷,我回来了。” 老郑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往前走到郑小宝面前,伸出手想摸它的脸。 手从它脸上一穿而过,什么都没碰到。 老郑的手僵在半空。 郑小宝却突然伸出手,握住了那只透明的手。 “爷爷。”郑小宝说,“我不饿了。” 老郑:“什么?小宝你……” 郑小宝解释:“那个人给我吃了东西,我不饿了。” 它顿了顿,再次询问:“爷爷,你为什么不给我开门?” 老郑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怕。”他说,“我怕开了门,你就回不来了。” 郑小宝歪着头,像是在理解这句话。 然后它笑了:“爷爷,我回来了。” 老郑抱着郑小宝跪在地上。 郑小宝也在他怀里,那张湿漉漉的小脸上,笑容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林野看着这一幕,没有动,但他明显感觉到了不对。 念希的手在他手心里收 第465章养育的怪物(加更) 黑猫的喉咙里,那种低沉的颤音又响了起来。 老郑还在哭,透明的眼泪不停地流,落在地上化成雾气。 他的身体越来越透明,像是要和怀里那个虚影融为一体。 “小宝,爷爷在这。”他喃喃着,“爷爷再也不关门了,你想什么时候回来都行……” 郑小宝的脸埋在老郑怀里,没有回应。 但它的小手,慢慢抬起来,伸向老郑的后心。 林野下意识往前一步,伸手去拉老郑。 但已经晚了。 郑小宝的手,从老郑的后背穿了过去,从前胸透出来。 老郑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下头,看着那只从自己胸口穿出来的小手。 那只手上,握着一颗心脏。 “小……小宝……” 郑小宝慢慢把手抽回来。 老郑的身体往前一倾,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那颗心脏在郑小宝手里,还在跳。 郑小宝看着那颗心脏,歪着头,像是在看什么新奇的东西。 “爷爷。”它说,“你喂了我三年,现在该我喂你了。” 它把心脏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老郑发出一声惨叫,那种惨叫让林野后背一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灵魂深处被撕裂。 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卧槽卧槽!!” “它吃了老郑的心脏!” “那不是真的心脏,那是魂!” “它在吃老郑的魂!” “老郑养了三年,最后被自己孙子吃了?” “那不是孙子!那是怪物!” “野哥快动手!” …… 林野没动,他看着老郑趴在地上,惨叫声越来越弱。 之所以没动,是因为在郑小宝的身后,出现了一团黑影。 那团黑影像是一层壳,包裹着郑小宝,郑小宝每咬一口心脏,那团黑影就浓一点。 它在吃。 三年的人命,三年的骨头、血、魂。 现在,它要吃老郑了。 或许那个东西,从一开始就不是郑小宝。 郑小宝三年前就真的死了。 老郑招回来的,就是一只恶鬼。 它借着郑小宝的样子,每天回来敲门,等人开门。 老郑不开门,它就去找别人。 而老郑居然为了让它活着,用小区的人喂它。 它吃了三年,长大了,现在,它要吃老郑了。 不多时,老郑的惨叫声停了。 他趴在地上,身体已经透明到几乎看不见,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郑小宝把最后一口心脏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谢谢你。”郑小宝突然说道。 它的声音变了,不再是稚嫩的童声,而是一种沙哑的声音。 “谢谢你帮我找到他。” 林野没接话。 那个东西站起来,走到老郑身边,低头看着他。 “他躲了三年。”它说,“每次我回来,他都不开门,他以为不开门我就进不来。” 它抬起脚,踩在老郑透明的脸上。 “但他不知道,我不用进来,我只要等着,等他主动出来。” 老郑的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却发不出声音。 那个东西蹲下来,凑近了听。 “你说什么?” 老郑的嘴唇又动了动。 那个东西听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你说对不起?”它站起来,低头看着他,“你喂了我三年,现在说对不起?” 它抬起脚,又踩下去。 这一次,老郑的身体碎了。 像一块透明的玻璃,碎成无数细小的碎片。 那些碎片飘起来,在空气里旋转,然后慢慢落在地上,化成雾气。 老郑消失了。 那个东西站在原地,仰起头,张开嘴,把那些雾气吸进去。 吸完之后,那个东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然后它的眼睛变了。 不再是那双空洞流泪的眼睛,而是另一种东西,漆黑,深邃,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井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在蠕动,在往外爬。 它说:“三年了,终于饱了。” 它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只透明的小手。 那只手正在发生变化,不再是透明的,而是慢慢凝实,变成一种灰白色,像是死人的皮肤。 “他在我身体里。”它说,指着自己的胸口,“他在求我放他出去。” 它笑了,那笑容扭曲得不成样子。 林野握紧了镰刀。 那个东西看着他们,歪了歪头:“你们也要喂我吗?” 它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迈出,整个客厅都震了一下。 墙上那张巨大的黑白照片晃了晃,差点掉下来,供桌上的碗碟叮当作响,有几个滚落在地,摔得粉碎。 这东西吃了三年,足足上百人,现在又吃了老郑……它现在有多强? 那个东西又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地板裂了。 裂纹从它脚下蔓延开来,像蜘蛛网一样向四周扩散,裂纹里冒出黑色的雾气,带着一股腐烂的腥臭。 林野往前一步,挥起镰刀,横着砍过去。 镰刀划过那个东西的身体,从腰部切入,又从另一侧穿出。 那个东西的身体被砍成两截,伤口处却只有黑色的雾气从切口处喷涌而出。 那个东西低头看着自己被砍断的身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疼,原来这就是疼。” 它的上半身飘起来,悬浮在半空,下半身还站在原地,像是两根独立的柱子。 “我饿了三年,从来没疼过。”它说,“原来疼是这样的。” 它伸出手,抓住自己的下半身,把两截身体重新拼在一起。 切口处,那些黑色的雾气像触手一样蠕动,互相缠绕,把两截身体重新连接起来。 几秒钟后,它又完整了。 林野眉头一皱,居然砍不断。 “再来。”它说。 林野没客气,往前冲镰刀再次挥出。 这一次,他砍的是头。 镰刀从脖子处划过,那个东西的头颅飞起来,在半空中翻滚。 但它的身体依旧没有倒。 无头的身体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准确地接住了落下来的头。 然后把头按回脖子上,拧了拧,正了正。 它又完整了。 “好玩。”它说,“再来。” 林野停下来,他看着那个东西,知道这样下去没用。 这东西不是实体,它是魂,是无数个被吃掉的魂的集合。 砍它的身体,就像砍空气,根本砍不死。 弹幕啧啧称舌。 “卧槽砍不死!” “这什么东西,头掉了都能接回去!” “野哥快想办法!” “这怎么打?” “太恐怖了,打不死的怪物!” …… 那个东西歪着头看着林野,像是在等他继续。 等了几秒,见林野不动,它自己动了。 它抬起手,对着林野一指,林野顿时感觉脚下一紧。 低头看,地上那些黑色的雾气不知什么时候聚拢过来,缠住了他的脚踝。 那些雾气像蛇一样,顺着他的小腿往上爬,冰凉刺骨。 林野挥镰刀砍断雾气,但刚砍断,又有新的缠上来。 那个东西站在原地,手指不停地动着,像是在操纵提线木偶。 林野被那些雾气缠得动弹不得,念希伸手去抓那些雾气,她的手碰到雾气的瞬间,雾气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去。 但很快又缠上来,更多,更快。 林野用力挣断那些雾气,往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 那个东西没追,它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林野。 “你杀不了我 第466章我是在救他 那个东西说完,也没急着动手,就那么站在原地,歪着头打量林野,像是在看一只困在笼子里的老鼠。 林野脑子飞速转着,这东西不是实体,攻击没用。 它吃了三年,攒了上百条魂,现在又吞了老郑,等于把整个小区的死人全都装进了自己身体里。 打它就是打那些死人,打不死的。 得换个思路。 对了,招魂! 既然这家伙是招魂仪式招来的东西,那解决办法也一定是在招魂仪式上。 对面的那个东西还在笑,那张属于郑小宝的脸上,笑容扭曲得不成样子。 “你在想怎么杀我。”它说,“你想不到。” 老郑已经死了,郑小宝以为没人知道杀死它的办法,但是郑小宝忘了,除了老郑还有一个人…… 那就是老郑的妻子,一直在小区外面烧纸的老太太! 林野突然笑道:“老太太还活着,她每天晚上在外面烧纸,烧的是什么?” 听到这话,那个东西的脸扭曲了一下。 林野知道自己猜对了:“她烧的不是纸钱,是符,她在镇压你。” 那个东西没说话。 林野往前走了一步:“你吃了三年,吃了上百人,但你一直没能出去,为什么?因为她每天晚上都在烧,她在堵你。” 林野又往前走一步:“老郑喂你,老太太堵你,你们一家三口,配合得真好。” 或许他们本意是为了复活自己的孙子,但是没想到招魂仪式会失控,反而害了整个小区的人。 那个东西突然尖叫起来,那声音刺得林野耳膜生疼。 “你知道什么!”它尖叫着,“她烧的是我!是我!” 它指着自己的胸口:“她烧的是郑小宝!她要把郑小宝烧干净!她烧了三年,郑小宝已经快没了!我吃了这么多人,才能让郑小宝活着!” 林野停下脚步,他看着那个东西,突然明白了什么。 “郑小宝还在你身体里。” 那个东西没说话。 林野继续说:“你吃了这么多人,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郑小宝,你要用那些人的命,养着郑小宝的魂。” 林野看着它,脑子里那个一直模糊的线索,终于清晰了。 郑小宝的魂,被这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的东西,困在身体里。 它在用那些人的命,养着郑小宝。 老郑知道吗?他当然知道。 他喂了三年,喂的不是这个怪物,是他孙子。 林野:“你是怎么来的?” 那个东西沉默了很久,然后它开口了。 “郑小宝死的那天晚上,我在他身边。” 它的声音变得很低:“他妈抱着他哭,我在旁边看着,后来他爷爷回来,把他抱到厨房里,烧那些东西,我在旁边看着。” “他烧了七七四十九天,每天烧,每天烧,烧到最后一天,墙裂了,有一道光从裂缝里照进来,照在他身上。” “他睁开眼睛,看见了我。” 那个东西抬起头,看着林野。 “他说,你是谁?” “我说,我是你。” 林野皱起眉头。 那个东西继续说:“他死了,魂要散,我不让它散,我把它困在我身体里,用那些人的命养着,三年了,它还在。” 它指着自己的胸口:“它在里面,每天都在哭,每天都在叫爷爷,它想出来,但它出来就会散。” 林野看着它,脑子里那个想法越来越清晰。 这东西不是鬼,也不是魂。 它是郑小宝死的时候,从郑小宝身上分裂出来的东西。 也许是执念,也许是怨念,也许是求生的本能。 它困住了郑小宝的魂,用那些人的命养着。 它吃了三年,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郑小宝。 林野突然觉得有点荒谬。 老郑为了孙子,喂了三年。 老太太为了孙子,烧了三年。 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也为了郑小宝,吃了三年。 一家子,都在为了一个死人拼命。 弹幕也在震惊。 “我操我操我操!” “这东西居然是郑小宝的执念化成的?” “它吃了这么多人,就是为了养郑小宝?” “那它到底是好的还是坏的?” “废话,吃了这么多人,能是好的吗?” “但它也是为了郑小宝啊……” “那郑小宝呢?郑小宝想这样吗?” “这他妈比单纯的恶鬼还恐怖!” …… 林野看着那个东西:“郑小宝想出来吗?” 那个东西愣了一下。 林野继续说:“它每天哭,每天叫爷爷,它想出来,你把它困在里面,用那些人的命养着,它愿意吗?” 那个东西沉默了。 林野:“你知道它为什么每天晚上回来敲门吗?” 那个东西抬起头。 林野说:“它不是来找老郑的,它是来找你的,它想出来,它在求你放它出来。” 那个东西的脸扭曲了一下。 “不是……”它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我是在救它……” “你在害它。”林野打断它,“它死了三年,魂早该散了,你把它困着,用那些人的命养着,它不会活过来,只会越来越痛苦。” 那个东西不可置信地往后退了一步。 林野继续说:“你知道老太太为什么烧郑小宝吗?她想让郑小宝的魂散掉,彻底解脱。” 那个东西愣住了。 “不是……”它的声音越来越抖,“不是……她是在烧我……她要把我烧干净……” “她烧的是郑小宝。”林野肯定道。 那个东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林野不知道它能不能看见,但他知道,它在看郑小宝。 几秒钟后,那个东西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 不再是那种扭曲的笑容,而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他说……”它的声音变得很轻,“他想出来。”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灰白色的小手,正在慢慢变透明。 “我以为我在救他。”它说,“原来我在害他。” 林野已经悄悄地握紧了镰刀,准备随时动 第467章烧了三年的灰 “你能让他出来吗?” “他出不来,我困着他,他出不来,除非……除非我散掉。” 那个东西顿了顿,又说:“但我散不掉,我吃了太多人,我已经散不掉了。” 林野:“……” 这东西三年吃了上百人,已经成了气候。 它散不掉,郑小宝就出不来。 郑小宝出不来,就会被永远困在它身体里,永远痛苦。 那怎么办? 【提示:那些符烧完的灰。】 林野开口:“老太太烧的那些东西,在哪儿?” “老太太每天晚上烧完纸的灰,你应该知道在哪儿吧?” 那个东西想了想,然后抬起手指向一个方向。 是小广场。 林野转身就走,念希跟上来,黑猫从门口蹿出去,跑在前面。 那个东西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没有动。 只是那双眼睛,又变回了空洞流泪的样子。 下楼,冲出单元门,往小广场跑。 雾气已经浓得看不清路了,只有那盏路灯,还在努力地闪烁。 但这次,路灯底下有人。 是那个老太太。 她蹲在地上,面前放着一个铁盆,盆里烧着东西。 一如林野第一次见到她时的那样。 火光映在她脸上,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雾气里显得格外诡异。 林野跑过去,站在她面前。 老太太:“你来了。” 林野没废话:“那些符烧完的灰,在哪儿?” 老太太看着他,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林野又说:“郑小宝的魂在那个东西身体里,出不来,那些符能伤它,烧到一定程度,它就能散,它散了郑小宝自然就能够出来。” 老太太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她还是没说话。 林野等着,几秒钟后,老太太站起来,转身往一栋楼走。 林野跟上去。 那栋楼是五号楼,王建国住的那栋。 上楼,四楼东户,门开着。 林野走进去,客厅里,那个老头还缩在墙角,一动不动。 地上那摊水已经干了,王建国的尸体还躺在床上。 老太太没理他们,她直接走进厨房。 林野跟进去,厨房里,灶台下面的柜门开着。 老太太蹲下来,伸手进去,把柜子底部的木板掀开。 木板下面,是一个洞。 很深,里面黑漆漆的。 老太太伸手进去,摸出一个坛子。 和他在老郑家看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陶的,很旧,封口用红布扎着。 老太太把坛子抱出来,放在地上,她伸手揭开红布,坛子里是满满一坛灰。 但不是骨头烧的那种灰,是纸灰。 黄纸烧完的灰,掺着朱砂的红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亮。 老太太看着那些灰,开口了。 “三年。”她的声音很沙哑,“我烧了三年,每天晚上烧一张。” 她抬起头,看着林野:“烧的是我孙子的命。” “他死的那天晚上,我在外面,回来的时候,他已经不行了,他爷爷抱着他,说要把他叫回来。” “我说不行,那是邪术,叫回来的不会是他,他不听,他烧了七七四十九天,叫回来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不是我孙子,但它困着我孙子的魂,我孙子出不来,每天都在里面哭。” “我想烧掉它,烧了三年,烧不掉。” 她低下头,看着坛子里的灰。 “这些灰,是我三年烧的,每一张符,都用我孙子的血画的,我想用他的血,把他叫回来,但叫回来的,只有那个东西。” 林野蹲下来,看着那些灰:“这些灰能做什么?” 老太太说:“能伤它,烧了三年,它越来越弱,但就是散不掉。” 林野想了想:“如果把这些灰,灌进它身体里呢?” 老太太愣了一下。 林野说:“小区上百人的魂都在它身体里,如果把这些灰灌进去,那些魂会不会散?它会不会散?” 老太太的眼睛亮了,但她很快又暗下去。 “怎么灌?”她问,“它不会让我们靠近。” “这个简单。”林野看向念希。 念希欣然地点点头,表示没问 第468章自愿赴死(加更) 林野把坛子抱起来,转身下楼往老郑家跑。 雾气更浓了,浓得几乎看不清路。 但林野记得方向,他跑得很快。 念希和老太太跟在旁边,黑猫依旧跑在前面,喉咙里的颤音一直没停。 老郑家的单元门开着,林野冲进去。 客厅里,那个东西还站在原地。 它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胸口,一动不动。 林野走进去,它突然抬头,那双空洞流泪的眼睛,看着林野手里的坛子。 “那是什么?”它问。 林野没回答,他走到它面前,把坛子举起来。 那个东西往后退了一步,但因为姜念希刻意释放的气息,又硬生生地停住了。 它看着那个坛子,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那是……奶奶烧的东西?” “她想烧的是我,她烧了三年,想烧的一直是我。” 说完后,那个东西没有过多的挣扎:“灌吧。” 林野没客气,他揭开红布,把坛子口对着那个东西的嘴,然后把坛子里的灰,一股脑的往它嘴里倒。 灰落进去,那个东西的身体开始发抖。 那些灰在它身体里,像火一样烧起来。 它身上开始冒烟,黑色的烟,带着一股腐烂的腥臭。 它疼得弯下腰,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但它没叫,也没躲。 它只是跪在那里,让那些灰烧着自己。 林野把坛子里的灰倒完,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东西跪在地上,身上的烟越来越浓。 它的身体开始变透明,那些灰白色的皮肤,慢慢变成灰色,然后变成黑色,最后化成烟雾,飘起来。 但它的胸口,有一团光。 很微弱,很淡,但确实是光。 那团光在它胸口里,慢慢往外移动。 那个东西抬起头,看着林野,那张脸上,已经看不出形状了。 “他出来了。”它说。 话音刚落,那团光从它胸口飘出来。 是一个小孩的影子。 真正的郑小宝。 它飘在半空,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也抬起头,看着它。 两个影子,一个跪着,一个飘着,对视了几秒。 然后那个东西开口了:“对不起,是我困了你三年。” 郑小宝的魂摇摇头。 它伸出手,摸了摸那个东西的头。 那个东西的身体,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像一团烟雾,被风吹散。 那些黑色的烟,那些腐烂的腥臭,那些被吃掉的魂,全都散了。 客厅里只剩下一团淡淡的雾气,和那个飘在半空的郑小宝。 郑小宝转过头,看向门口老太太的方向。 老太太眼泪流下来:“小宝……” 郑小宝飘到老太太面前,张嘴说了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老太太看懂了:“奶奶知道,奶奶知道你乖。” 郑小宝笑了,然后它的身体开始变淡,越来越淡,最后化成一点光消失在雾气里。 老太太站在原地,看着那点光消失的地方,眼泪一直流。 林野握紧手中的镰刀,总觉得事情还没有真正的结束。 几秒钟后,客厅里突然响起一阵奇怪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林野转头看,是墙上那张巨大的黑白照片。 照片从中间裂开,裂纹向四周蔓延,然后整张照片碎成无数片,落在地上。 与此同时,整个房间开始震动。 林野拉着念希往外跑,来到外面的小广场。 小广场上,雾气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它们翻滚着,嘶吼着,从每栋楼的单元门里涌出来。 那棵死树在雾里摇晃,枝丫上那些刚冒出的嫩芽瞬间枯萎,变成黑色,一片片落下来。 路灯彻底灭了。 林野站在花坛边上,握着镰刀,看着这一切。 念希站在他身边,黑猫蹲在他们脚边,喉咙里的颤音变成了嘶吼,背上的毛全炸起来,尾巴竖得像根旗杆。 老太太也跟出来了,她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这个景象,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醒了。” 林野转头看向老太太:“什么?” 老太太说:“那个东西,它醒了。” “老郑喂了它三年,我烧了它三年,小宝困了它三年,现在小宝走了,它要醒了。” 林野问:“什么东西?” “那个真正的,从裂缝那边过来的东西。”她说,“老郑招魂那天,它跟着小宝一起过来的,小宝的执念把它困住了,困了三年,现在执念散了,它出来了。” 老太太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它才是吃人的那个。” 林野明白了。 那个他们一直以为的恶鬼,其实只是郑小宝的执念。 它困住了真正的恶鬼,用那些人的命养着郑小宝,同时也压制着那个东西。 现在执念散了,那个真正的恶鬼,出来了。 小广场中央,雾气开始旋转。 像有一个无形的旋涡,把所有的雾都往中间吸。 雾气越转越快,越转越浓,最后在漩涡中心,凝成一个人形。 很高,很瘦,像一根竹竿,它站在那里,背对着林野,一动不动。 林野握紧镰刀,心中没有胆怯往前走了一步。 那个人形慢慢转过身来,没有脸,只是一团光滑的灰白色皮肤,像一张还没画上五官的人皮。 它看着林野,然后张开嘴,嘴巴里是看不见底的黑洞。 那黑洞里,传出无数声音。 有周敏和王建国的声音,还有那些林野在裂缝里见过的所有人的声音。 林野挥起镰刀,冲上去,一刀砍在那东西身上。 镰刀划过它的身体,像划过空气,什么也没碰到。 那东西没有躲,它只是站在那里,然后抬起了手。 那只手也是灰白色的,没有手指,只有一根光秃秃的像树枝一样的东西。 它对着林野一指,林野感觉胸口一紧。 不是疼,是一种很奇怪的压迫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他身体里挤。 他低头看,胸口什么都没有,但那种感觉越来越强。 念希冲过来,一把拉住他,她的手碰到林野的瞬间,那种感觉消失了。 那东西看着念希,它的嘴张得更大了,里面的声音更响了。 姜念希:“夫君,它在叫我。” 林野皱眉。 念希说:“它在叫镯子里那个东西。” 话音刚落,林野感觉到手腕上一烫。 不是平时那种温热,是一种灼烧般的烫,镯子里的那个存在,醒了。 它没有出来,但林野能感觉到它在往外看,在看那个没脸的东西。 那东西也感觉到了,它往后退了一步。 嘴巴的黑洞里,那些声音变成了尖叫,它在怕。 镯子里的那个东西,让它害怕。 林野低头看镯子。 玉还是灼热的,但深处那缕游动的墨色,现在变成了红色,像血一样的红色。 里面的东西……这是在兴奋? 林野不知道,但他知道,这是个机会。 他握着镰刀,再次冲向那个东西。 镰刀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 林野一刀刺过去,刀尖刺进那个东西的身体。 那个东西发出一声尖叫,声音里有周敏,有王建国,有无数人。 他们在叫,在哭,在求。 林野没停手,他拔出镰刀,又刺进去。 每刺一刀,那个东西的身体就淡一点,那些声音就弱一点。 但它也在反击,它抬起那只树枝一样的手,对着林野一挥。 林野感觉胸口又被那种压迫感击中,这一次更强,强到他几乎喘不过气。 念希冲过来,伸手去抓那只手,她的手碰到那只手的瞬间,那只手断了。 像被什么东西咬断一样,齐根断掉,断掉的部分落在地上,化成雾气。 那个东西的尖叫更响了。 它对上念希的视线,那双黑洞里,第一次出现了别的东西。 是恐惧。 念希眼中红色的旋涡越来越深,她迈步走向那个东西。 她每走一步,那个东西就恐惧的往后退一步。 林野见状没有犹豫,手中的镰刀频率极高的刺向那个东西的身体。 很快,那个东西的身体开始像之前老郑那样,碎成无数细小的碎片。 那些碎片飘起来,在空中旋转,碎片里出现那些被吃掉的人的脸。 他们在笑,那种笑,是解脱。 碎片越转越快,最后化成一阵风,往天上吹去。 …… 小广场上,雾气散了,东边的天际,一片橙红。 那棵死树站在那里,枝丫上,那些枯萎的嫩芽重新冒出来,比之前更多,更 第469章不能盲目的进门 林野低头看镯子。 玉还是温的,深处那缕红色,缓缓变回黑色沉下去了。 黑猫走过来,蹭了蹭林野的裤腿。 “喵!”吓死喵了,以后喵不想跟人在一起了! 林野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黑猫嫌弃的甩头,“喵!” 喵是大人的喵,生人勿近! 林野:“……” 刚刚是被嫌弃了一下吗? 老太太走过来,站在他们面前,她佝偻着背,脸上的皱纹在晨光里显得很深。 “谢谢。” “我男人,我儿子,我儿媳妇,我孙子,都走了。现在这个小区,终于干净了。”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那些楼,就是可惜往日那般热闹的景象,不复存在了。 老太太收回目光:“你是外面来的吧?” 林野点头。 老太太说:“外面来的,就该回外面去,前面有扇门,你从那扇门出去,就能回到你来时的地方。” 她指着小广场的另一头。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扇门。 朱红色的漆面,带着斑驳的岁月痕迹。门楣上挂着一盏红灯笼。 灯笼亮着,红光暖暖的。 林野牵起念希的手,道谢后,朝着那扇门走去。 走到门口,林野回头看了一眼。 老太太还站在原地,她抬起手,挥了挥。 林野这才转身,推开那扇门。 门在身后合拢的声音很轻。 林野站在死亡公路上,眼前的雾气比进去前更浓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三小时四十七分钟,比他预计的要长。 念希站在他身侧,黑猫从她肩头跳下来,抖了抖毛,嫌弃地甩了甩尾巴。 雾气沾在它黑色的皮毛上,凝成细密的水珠。 “喵。”人,这破地方,比门里还讨厌。 林野安抚的摸了一下猫头。 黑猫这次没躲,只是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珠瞪着他,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呼噜声。 林野站起身,环顾四周,公路上空无一人,只有缓缓流动的雾气。 那盏老旧的路灯还亮着,但光线已经被压缩到只剩下灯杆周围两三米的范围。再往外,什么都看不见。 林野走到路灯下,灯杆上贴着一张纸条,他伸手揭下来。 【野哥,我们继续往前走了,伊莎那扇门出来之后,死亡公路的夜晚来得更快了,我们不敢停。下一扇门的位置我们会留记号,跟上。——陈鹏】 林野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 姜念希走过来,看了一眼他放纸条的动作,没有说话。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侧,等着他决定下一步。 黑猫蹲在两人脚边,开始舔爪子。 雾气太大,舔完就沾上新的一层,它舔了两下,放弃了。 林野抬头看天,没有太阳,头顶只有灰白色的雾,像一口倒扣的锅,把整个世界罩在里面。 他想起刚进死亡公路的时候,还能看见天光,还能分辨白天黑夜。 现在白天越来越短,夜晚却越来越长,白天和黑夜的界限彻底模糊了。 “夫君。”念希出声打断他的思绪,“你在想什么?” 林野收回视线,握住她的手:“在想怎么出去。” “规则不是说,要进门吗?” “进门不是办法。”林野说,“迄今为止我们已经进了整整十扇门,但死亡公路还是在变得越来越危险。” 林野眉宇间凝重更深:“如果继续这么一扇一扇进下去,迟早会有一扇门把我们永远留在里面。” 姜念希反手握住他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黑猫舔完了爪子,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两人。 “喵。”人,还走不? 林野牵起念希的手,跟着黑猫往前走:“走吧。” 进门绝对不是通关这个副本的唯一要求,一定有什么被他们忽略的细节…… 走了大约十分钟,雾气里出现第一个记号。 是陈鹏留的一根荧光棒,插在公路边缘的裂缝里,荧绿色的光在灰白的雾里格外刺眼。 荧光棒旁边,用石子压着一张纸。 林野捡起来。 【前方五百米,路边有一辆废弃的中巴车,我们在车里留了物资,路过可以拿。——菲妮笔】 林野把纸条递给念希。 念希看了一眼,说:“菲妮的字。” “你认得?” “她给我看过她写的字。”姜念希目光柔和了一瞬,“她的字很好看。” 林野了然,把纸条收起来,继续往前走。 五百米不远,但在雾里走了将近十分钟。 能见度太低,每一步都要小心脚下,公路的路面已经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有些地方甚至能看见底下黑漆漆的空洞。 中巴车横在路边,车身锈蚀严重,车窗玻璃碎了大半,座椅上长满了深色的霉斑。 但车门口被人清理过,踩出了一条勉强能走的路。 林野上了车,驾驶座后面的座椅上,放着一个黑色的登山包。 他拉开拉链,里面有两瓶矿泉水,三袋压缩饼干,一卷绷带,和一小瓶消毒酒精。 还有一张手写的地图,林野认出是陈鹏画的,上面标注了他们走过的路段,遇到的门的位置,以及下一个记号的方向。 最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林野展开。 【野哥,我们商量过了,不能再这么盲目地进门,伊莎说她在门里遇到一个老头,老头告诉她,死亡公路有尽头,但尽头不在门里,在路上。】 【老头说,要找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死亡公路尽头的钥匙。】 【菲妮从第一扇门里带出来的那把钥匙,可能就是这个。】 【我们继续往前走,去公路更深处,你尽快跟上,别掉队。——陈鹏】 林野看完,把纸条折好,和之前的几张放在一起。 姜念希站在车门口:“夫君,有线索了?” 林野把陈鹏的话简单说了一遍。 念希:“菲妮带出来的那把钥匙?” 林野:“嗯,那把钥匙是菲妮在门里找到的,但带出来之后一直没用上。” 现在这把钥匙就在林野身上,但是暂时好像没有什么能用上的地方。 黑猫跳上驾驶座,在方向盘上踩了两脚,然后蹲在座椅上,隔着破碎的挡风玻璃往外看。 “喵。”人,雾更浓了。 林野走过去,顺着它的视线往外看。 确实更浓了。 刚才还能看见车头前方三五米的距离,现在只剩下一两米。 那些灰白色的雾气像活物一样,缓缓地涌动着,往公路上挤压。 林野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三十七分。 但在这种光线下,根本分不清是下午还是傍晚。 “不能再等了。”林野说,“现在就往前走。” 他把登山包背上,牵着念希下了车。 黑猫从方向盘上跳下来,跑在最前面,三道身影很快被雾气吞 第470章聚在一起 直播间。 “终于出来了!” “这扇门过了?过了!野哥牛逼!” “三小时四十七分钟,比上野次郎那扇还长。” “但野哥这扇门难度明显更高啊,招魂,恶鬼,郑小宝,老太太……反正就是要素过多。” “菲妮那把钥匙到底有没有用?” “老头说能打开死亡公路的尽头,那就是通关道具呗。” “但钥匙只有一把,他们八个人怎么一起出去?” “对哦,一扇门只让一个人进。” “卧槽,别说了,我开始慌了。” …… 林野走在雾里,脚步的频率很高。 陈鹏留的记号很密集,每隔一两百米就有荧光棒或者纸条,纸条上都写着提醒。 最后一条让林野停顿了两秒。 【雾里有东西在跟着我们,别回头】 林野侧耳听了一下,四周很静,静得不像是有东西在跟着。 但他相信陈鹏的判断,虽然陈鹏平时看着不靠谱,实际上的警觉性比很多人都强。 林野继续往前走,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雾气里出现一道模糊的人影。 林野停下脚步,那道身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大约过了十秒,那道身影突然晃了一下,然后往这边走了几步。 “野哥?”是陈鹏的声音,“是你们吗?” 林野松了口气。 “是我们。” 陈鹏小跑过来,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表情:“可算等到你们了!我还以为你们在门里出什么事了。” “其他人呢?” “在前面,大概五百米。有个废弃的服务区,我们在那儿休整。”陈鹏说着,上下打量林野一圈,“没事吧?” “没事。” 陈鹏又看向姜念希:“嫂子也没事吧?” 姜念希点头。 陈鹏这才彻底放心,转身带路。 走了几步,他突然压低声音:“野哥,我跟你说个事。” “嗯。” “雾里有东西。” “我看到你留的纸条了。” 陈鹏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我们往前走的时候,我就发现有东西在跟着,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什么样的感觉?” “就是那种,”陈鹏想了想,“你在黑暗里走,总觉得背后有人盯着你,回头看又什么都没有,就是那种感觉。” 林野:“多久了?” “从伊莎那扇门出来之后就有了。”陈鹏说,“开始只是偶尔,后来越来越频繁。” “现在我们六个人走在一起,还能感觉到。”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而且,我感觉它在变多。” 林野没有追问。 说完这些,陈鹏就恢复了平时那副不着调的样子,开始絮絮叨叨讲他们一路上的见闻。 大约十分钟后,雾气里出现了废弃服务区的轮廓。 几间平房,一个加油站,还有一块已经看不清字迹的招牌。 平房门口停着几辆锈蚀严重的车,车窗都碎了,座椅被翻得乱七八糟。 其中一间平房里亮着蜡烛的光。 陈鹏推开门:“我回来了。” 屋里的人齐刷刷看过来。 伊莎第一个站起来,目光越过林野和陈鹏,落在姜念希身上,然后她松了口气,重新坐下。 菲妮招手:“野哥、念姐,这边坐。” 摩根和哈里斯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压缩饼干在啃。 两人冲林野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上野次郎坐在最角落的位置,背靠着墙,闭着眼睛。 听见林野进来的动静,他睁开眼,看了林野一眼,然后又闭上了。 林野找了个位置坐下,姜念希坐在他身边,黑猫跳上她膝头,蜷成一团。 陈鹏把门关上,又拿东西堵住门缝,不知道是防什么,但看着挺专业。 摩根递给林野一瓶水:“喝点。” 林野接过,喝了一口。 “纸条我收到了。”他说,“钥匙的事,有进展吗?” 菲妮遗憾的摇头:“没有。” 林野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钥匙,是很普通的一把钥匙,铜质的,表面有些氧化,齿纹很简单。 看起来像是那种老式挂锁的钥匙,放在一堆旧钥匙里根本认不出来。 林野仔细看了看,确实没什么特别的。 他把钥匙递给菲妮:“那个老头还说了什么?” 伊莎开口了:“他说,死亡公路的尽头是一扇门,但那扇门不需要密码,只需要一把从门里带出来的钥匙。” “他还说,每个人从门里带出来的东西,都可能有用,不是只有钥匙,是所有东西。” 林野嘴角抽了抽,怎么不早说! 门内的东西全被他喂给了念希和怪谈,哪还剩什么…… 菲妮把钥匙收回去,说:“我们商量过了,不能再盲目地进门。” “现在死亡公路在变,夜晚越来越长,雾越来越浓,如果继续这么下去,迟早会被困死。” 摩根接道:“我们要尽快往前走,找到公路的尽头。” 说着他打了一个哈欠,精神明显有些不济。 哈里斯说:“但怎么找?雾这么大,根本看不到尽头。” 陈鹏挠头:“就沿着路走呗,还能怎么找。” 上野次郎睁开眼:“路是死的,人是活的,如果公路的尽头在路的终点,那它就应该在路的正前方,但如果它不在呢?” 伊莎:“你的意思是,尽头不在路的终点?” “不知道。”上野次郎又闭上眼睛,“我只是觉得,如果这么简单就能找到,这副本就不叫死亡公路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林野开口了。 “上野说得对,我们进门,是因为副本规则我们没办法遗漏掉任何一扇门。” “但公路的尽头,可能在任何一个我们以为已经走过的地方。” 林野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户玻璃早就碎了,只剩下空荡荡的窗框,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雾气,什么都看不见。 “这雾……是副本在逼我们进门。” “它让我们看不清路,看不清方向,只能看见路边那些门,一扇接一扇,直到我们死在门里,或者死在路上。” “但如果一直进门,就正好中了副本的圈套,十扇门,我们已经进了十扇门,每进一扇,死亡公路就变得更危险。” “我觉得,这并不是巧合。” 摩根皱眉:“你的意思是,我们不应该再进门了?” “不是不应该。”林野说,“是不能为了进门而进门,进门是为了找到离开的方法,但如果进门本身就会让死亡公路变得更危险,那我们就得换一种方式。” 陈鹏挠头:“换什么方式?” 这也正是林野所思考的问题。 他看向菲妮:“那把钥匙,你确定是从门里带出来的?” 菲妮点头:“确定,我在里面找到的,带出来之后一直没用上。” “那扇门里,除了钥匙,还有什么?” 菲妮想了想:“小女孩和一个地下室,钥匙就是在那个地下室里找到的。” “地下室有什么特别的?” “特别……”菲妮回忆着,“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第471章公路下方(加更) 林野想起自己刚进的那扇门。 郑小宝…… 那个在招魂仪式里被招回来的孩子。 那个被恶鬼困了三年的魂,最后化成光消失了的…… 等等。 林野的思绪停了一下。 他想起最后那一刻,郑小宝的魂飘到老太太面前,张嘴说了什么,然后消失了。 消失了…… 不像是被超度的样子,只是……消失了。 郑小宝最后去了哪里? 姜念希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夫君?” 林野回过神。 “在想什么?” 林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她一个问题。 “念希,你说那个郑小宝,最后是去了哪里?” 念希想了想,说:“像是……被什么东西接走了。” “接走?” “嗯,那道光消失的方向,不是往天上飘,是往东边斜着下去。”她顿了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等着它。” 林野的眼睛微微眯起。 东边斜着下去,下面…… 他转身,看向菲妮:“你那个地下室,有多深?” 菲妮愣了一下:“什么?” “地下室在地面以下,有多深?” 菲妮想了想:“大概……三四米吧。就是那种普通的地下室。” 林野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成形。 “陈鹏你之前说,有东西在跟着我们?” 陈鹏点头:“对,从伊莎那扇门出来之后就有了。” 林野又问:“感觉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陈鹏想了想,脸色突然变了:“东边。” 林野点头,又看向伊莎:“你那扇门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方向?” 伊莎回忆着:“我进的是一所学校,教学楼五层,但最后完成任务的地方,是地下室。” “地下室?也是东边?” 伊莎好像也明白过来了什么:“对。” 林野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我们一直以为,死亡公路的尽头在路上,或者在门里。” “但它可能,一直在我们脚下。” 这个结论让众人重新找到了方向。 陈鹏:“野哥,你是说……这公路下面,有什么东西?” 林野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脚底下是那条布满裂纹不知道延伸向何方的公路…… 死亡公路。 那公路的下面呢? 是泥土,是岩石,还是—— 另一个世界? 黑猫突然从姜念希膝头跳下来,走到林野脚边,仰头看着他。 “喵。” 它的琥珀色眼珠里,映着林野的脸。 那双眼睛,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深邃,像是能看穿什么。 林野蹲下来,看着它:“你知道下面有什么?” 黑猫摇头,喵不知道。 但它顿了顿,又“喵”了一声,但喵知道,下面有声音。 黑猫转过身,走到门边,抬起一只爪子,指了指门外的地面。 然后它蹲在那里,等着林野做决定。 所有人都看着林野,林野站起来,走到门边,推开门。 外面的雾比刚才更浓了。 他低头看脚下,公路的路面,那些细密的裂纹,似乎比之前又深了一点。 裂纹下面,是黑色的,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些裂纹。 凉的。 但那种凉,不是普通的凉,是刺骨的像是能把人冻住的凉。 林野收回手:“陈鹏。” “野哥,你说。” “拿把锤子来。” 陈鹏快速从背包里翻出一把消防斧。 林野接过斧头,他看着脚下那条裂纹最密集的地方,然后扬起斧头,用力砸下去。 斧刃砸在路面上,碎石飞溅,那些裂纹像活了一样,瞬间向四周扩散。 很快路面塌下去一小块,裂开一道口子。 口子下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连黑暗都没有,只有一种纯粹的无法形容的虚无。 林野盯着那道口子,口子里,真的传来了声音。 像是有无数人在下面,低声说着什么,但林野听不清。 但林野能感觉到,那些声音,在叫他。 叫他下去。 姜念希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凉,但那种凉,在这一刻,反而让林野清醒了。 “夫君。” 林野握紧她的手:“嗯。” 然后转身看向众人:“把东西收拾好,我们下去。” 菲妮沉默了几秒,问:“现在?” 林野点头:“就现在。” 裂口下面,那些声音还在继续,越来越清晰。 黑猫蹲在裂缝边缘,往下看了一眼,然后回头看向林野。 “喵。”人,走吧。 它纵身一跃,跳进了那片虚无。 直播间满满的赞叹。 “小黑,以前真是小瞧你了,以为你只是一个宠物呢!” “小黑可是从中式恐怖的副本里出来的,超勇的好吧。” “怪不得能做鬼新娘的宠物呢,跟野哥一样勇呢。” “瞎说什么,野哥是真爱好吧 第472章公路的背面 黑猫的身影消失在裂缝里。 没有声音,没有回响,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没了。 林野站在裂缝边缘,看着那片虚无,手里的斧头握紧又松开。 姜念希站在他身边,没有催促。 林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 大家的神情虽然多有凝重,但都没有退缩的意思。 上野次郎靠在墙上,没动。 他的目光越过林野,落在那道裂缝上,看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林野身边,低头往下看了一眼:“下面会有什么?” “不知道。”林野说。 上野次郎没再问,直接从裂缝边缘跳了下去。 同样没有声音,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林野看着上野次郎消失的地方,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转头看向剩下的人。 “一个一个下,落地之后不要乱走,等我去找你们。” 说完,他握紧念希的手,纵身一跃。 坠落的感觉只持续了一瞬。 也许是一秒,也许过了很久,林野分不清。 在那片虚无里,时间和空间都是错乱的,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只有手心传来念希的温度。 然后脚下突然踩到了地面。 林野环顾四周,这里没有雾,视野很清晰,甚至清晰得有些刺眼。 但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灰蒙蒙的空间,无边无际,像一个巨大的空盒子。 头顶是灰的,脚下是灰的,四面八方都是灰的。 唯一不同的颜色,是站在他身边的念希。 还有不远处,蹲在地上舔爪子的黑猫。 黑猫旁边,站着双手插兜正在打量四周的上野次郎。 林野松了口气,还好不是随机分配的。 “喵。”人,太慢了。 黑猫舔完爪子,站起来,抖了抖毛。 “喵。”下次你先跳。 林野笑了一下。 身后传来动静。 陈鹏、伊莎、菲妮、摩根、哈里斯陆续落下来。 每个人都带着同样的表情,先是茫然,然后是警惕,最后是松一口气。 陈鹏落地的时候脚软了一下,扶着膝盖喘气:“我操……我操……我以为我要死了……” 伊莎拉了他一把:“站稳。” 陈鹏深吸几口气,直起身,开始打量四周。 “这什么地方?” 没有人能回答他。 菲妮从背包里掏出手电,打开,光束刺入灰蒙蒙的空间,什么也照不到。 没有墙,没有边界,只有无限的灰。 摩根皱眉:“这比上面还邪门。” 哈里斯点头:“至少上面还有路。” 林野没有接话,他站在原地,闭上眼睛,仔细感受。 那些在裂缝边缘听到的声音,现在反而消失了。 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还在,而且比上面更强烈。 林野睁开眼:“有东西在看我们。” 上野次郎看向他:“我也感觉到了,从下来就开始了。” 陈鹏搓了搓手臂:“野哥,不会就是上面跟着我们的东西吧……” “应该就是了。” 只是不知道,这灰蒙蒙的一片,那些东西藏在哪里…… 林野看向第一个跳下来的黑猫。 黑猫蹲在地上,尾巴不再摇晃,耳朵竖得笔直,眼珠直勾勾的盯着一个方向。 东边。 林野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灰蒙蒙的空间里,什么都没有。 但黑猫就是盯着那里。 “那边有什么?”林野问。 黑猫回头看他一眼。 “喵。”不知道,但那边有东西。 它站起来,往那个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林野。 “喵。”人,跟我走吗? 林野没有犹豫:“走。” 八个人跟着黑猫,往东边走去。 脚下的灰色地面很平整,像是一整块巨大的石板铺成的。 但走上去没有脚步声,所有的声音都被吞没了,只剩呼吸声在耳边回荡。 陈鹏走了几步,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野哥,这下面是什么?” 林野:“……” 问他干什么,他也是第一次来! 不过林野可以问金手指。 “金手指你人呢,别装死,这里是什么地方?” 【提示:……公路的背面呗。】 “公路还有背面?” 【提示:就像是一条悬浮在半空中的路,只不过你们现在来到了它的另一面。】 林野将金手指的回答原封不动的讲给了陈鹏。 陈鹏恍然:“那这下面,会不会也有门?” 如果有门,那是不是就是他们要找的终点?! 林野摇头:“不知道。” 但他心里有一种直觉,会的。 这下面,一定有他们要找的东西。 走了大约十分钟。 周围的灰色开始发生变化。 从均匀光滑的灰,变成了一种有纹理的,像岩石一样的灰。 脚下也开始出现东西。 不是碎石,而是骨头。 很小,像是什么小动物的骨头,散落在灰色地面上。 陈鹏低头看了一眼,默念了好几句打扰了,勿怪勿怪。 几分钟后,骨头越来越多。 从小动物的,变成大一点的,像狗,像羊,然后是人骨。 林野停下脚步,前面是一片骨头铺成的路。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从脚下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那些骨头有大有小,有完整的也有碎裂的,有的还很白,有的已经发黑。 有些骨头上还残留着衣物碎片,灰扑扑的,和周围的灰色融为一体。 姜念希的眉头微微蹙起,她见过很多死人,但没见过这么多。 黑猫停在这片骨海边缘,回头看着林野。 “喵。”要过去吗? “不着急过去。” 林野蹲下来,仔细看那些骨头。 有些骨头上有牙印,很深的牙印,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 林野站起来,看向远处,骨海尽头,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 是一个巨大的黑色轮廓,静静地立在那里。 “那是什么?”伊莎声音疑惑。 没有人能回答,但所有人心里都有同一个答案。 那是他们要找的东西。 林野大手一挥:“走。” 他第一个迈步,踏入那片骨海,脚踩在骨头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那些骨头不知道在这里躺了多久,一踩就碎。 碎成粉末,飘起来,落在鞋面上,和那些灰色的雾一样。 陈鹏踩得心惊胆战:“野哥,这得死了多少人……” 林野摇头,那些骨头的数量太多了,根本数不清。 不知走了多久,他们终于看清了那个黑色的轮廓。 是一扇门。 门框和门板都是黑色的,门楣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两个字,用暗红色的颜料写着—— 【出 第473章谁先走 陈鹏看到那两个字,眼睛都亮了:“出口!野哥,是出口!” 他几乎要冲过去。 林野一把拉住他:“等等。” 陈鹏:“怎么了?” 林野示意他看门那边。 门很大,大得有些不成比例,像是给巨人用的。 门框边缘有一些奇怪的纹路,和公路路面上的裂纹一模一样。 陈鹏下意识看向门周围。 骨海在门前方十几米的地方戛然而止,留下一片空白的地面。 空白的地面上,坐着一个人。 是一个老人。 老人背对着他们,坐在一把破旧的藤椅上,一动不动。 伊莎上前看清老人后有些诧异:“我在门里遇到的那个老人,就是他。” 听到伊莎的声音,那个老人缓缓转过头来。 是一张很普通的脸,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棉袄,上面沾满了灰,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看着林野,然后又看了看其他人,最后目光落在菲妮身上。 “你来了。” 菲妮愣了一下:“您认识我?” 老人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指了指那扇门。 “钥匙带来了吗?” 菲妮从自己口袋里掏出那把铜钥匙,在服务区的时候,林野已经把钥匙还给她了。 老人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就是它。” “一扇门,只能让一个人出去,你们八个人,想好先让谁出去了吗?”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开。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这样!” “一扇门只能让一个人出去,那其他人怎么办?” “留在这里太危险了,根本没办法返回上面继续寻找钥匙了啊!” “怪不得找门找的这么轻松,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弹幕疯狂刷着,但林野几人看不到。 “只有一个人能出去?” 老人点头:“规则如此。” 陈鹏忍不住询问:“那其他人呢?” 老人说:“留在这里。” “留在这里会怎样?” 老人指了指那片骨海。 陈鹏明白了。 他看着门上那两个字——出口。 很近,近到只有几十步。 但他突然觉得,那几十步,比他们走过的所有路都长。 哈里斯在旁边搓着手,欲言又止。 伊莎看看林野,又看看那扇门,最后把目光落在菲妮身上。 菲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终于到了分开的时候。 最终,摩根开口了:“野哥,要不你和念姐先走。” 哈里斯点头:“对,你们不是要去古城嘛,就不要再耽误时间了。” 陈鹏连忙附和:“对对对,野哥你先走,我们找到钥匙就出来。” 林野摇头:“我不会先走。” 陈鹏急了:“野哥,这不是客气的时候……” “不是客气。”林野打断他,“是我带你们来的,我必须确保你们每一个都安全地离开。” 金手指看着这一幕,没忍住笑了出来。 林野正准备继续说,突然听到这声笑,满头问号,“笑什么?” 【提示:不知道,可能是看到你也有做领导的天赋,就觉得莫名滑稽。】 林野:“滚。。。” 老人坐在藤椅上,听着他们的对话,没有插嘴。 直到伊莎问他:“留下来的人还有离开的机会吗?” 老人:“等下一扇门。” “还有下一扇门?” 老人说:“这里是公路的背面,不是只有一扇门。” 他抬起手,指着骨海尽头:“那边,还有。” “再那边,也还有很多很多门。”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骨海尽头,灰蒙蒙的空间里,确实隐约能看到一些轮廓。 不止一个,但都很远。 远得像是永远走不到。 菲妮直觉不会这么简单:“那些门,也需要钥匙吗?” 老人点头:“每一扇都需要。” “我们还能返回公路表面,继续寻找钥匙吗?” 老人没有回答,但看他的表情,应该是还有上去的机会。 林野:“老人家,你在这里多久了?” 老人答的随意:“忘了。” 明显是不想跟他们套近乎。 林野识趣地没有再问:“现在的情况大家都清楚了。” “只能先离开一个人,剩下的人就要重新找新的钥匙,开新的门。” “但谁也不知道要等多久,也不知道公路上面还有什么危险在等着我们。” 至少……吴家兄妹提到的黑雨,他们还没有遇到。 陈鹏挠头:“野哥,你就说怎么办吧,我们都听你的。” 菲妮点头,伊莎也跟着点头。 摩根和哈里斯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林野明白了大家的意思,然后直接看向上野次郎。 上野次郎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说话,靠在骨海边缘的一块大骨头上,双臂环胸,安静地看着他们讨论。 林野问他:“你有什么想法?” 上野次郎看了他一眼:“没有。” “没有?” 上野次郎说:“我听你们大家的。” 话虽如此,但他的紧张还是暴露在了大家面前。 林野略微一思考,将钥匙抛给了他:“那你走吧 第474章大方的野哥(加更) “我吗?” 上野次郎表情愣愣的待在原地,手里的钥匙仿佛有千斤重,压的他呼吸都有些不畅。 “我……我还可以……” 林野却是摆摆手:“我虽然不懂你为什么一直执着于朴智兰,但许愿物的消息是我带给你的。” “既然给了你希望,你肯定不会就此作罢。” “这也算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了。” 说着,林野拿出那支召唤怪谈的笔塞给上野次郎:“这扇门虽说可以让你通往任何地方,但古城里凶险万分,能不能遇到还是未知数。” 接着,林野将这支笔的使用方法告诉了上野次郎:“有慧珍跟着你,关键时刻至少可以保命。” “我……” 上野次郎喉咙干涩得厉害,不明白林野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他。 他下意识就想拒绝,谁成想林野话锋一转:“就算不小心死了,也能在女高的朴智兰做一对鬼夫妻,你这个年纪正是看门的好年纪。” 女高怪谈副本的看门大爷被他弄死了,正好上野次郎可以顶上! 上野次郎:“……” 金手指眼睛都瞪大了。 【提示:你就这么把一个怪谈送出去了?你知不知道在蓝星想找到一个说得过去的怪谈有多麻烦……】 林野反驳:“不是马上要去诡异世界了,那里肯定很多怪谈吧?” 【提示:……不是多不多的问题,是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林野吗?】 林野啥时候这么大方了? 跟他在一起,不被偷装备就不错了,还指望他能主动给你装备吗? 开什么玩笑! 林野懒得跟金手指争辩什么,他除了骂他菜,还会说什么! 上野次郎神情复杂的看着林野,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说。 最后他只是问了一句:“你确定?” 林野笑了笑:“有什么不确定的。” 上野次郎握紧手里的钥匙和笔:“这玩意儿很贵重。” 林野看着他,难得认真地补了一句:“你拿着,比放我这儿有用,再说了之前我也让你帮了不少忙。” 想到每次都被莫名其妙拉进副本的上野次郎:“……” 好吧,突然之间就可以接受了呢。 陈鹏在旁边看着,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连忙仰起头,假装在看头顶的灰色空间。 伊莎没忍住,小声嘟囔:“野哥真是……” 很好的人。 不愧是念姐喜欢的人。 黑猫蹲在姜念希脚边,看着这一幕,也有些意外。 “喵。”人,你挺大方的。 林野低头看它一眼:“怎么,你也想要?” 黑猫翻了个白眼,把头扭到一边。 “喵。”喵不要,喵有主人。 姜念希弯腰,把黑猫抱起来,轻轻揉了揉它的脑袋。 她看向上野次郎,血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柔和:“有缘,古城相见。” 上野次郎很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老人坐在藤椅上看着这一幕,他见过太多人来这里。 太多人为了那扇门争得头破血流,太多人把同伴推在前面当垫脚石,但很少见过这样的。 老人把目光收回来,重新看向那片骨海。 上野次郎把笔收好:“我会活着重回蓝星的。” 众人点头:“我们知道。” 上野次郎又说:“如果我没回来——” “你会回来的。”陈鹏打断他,“别他妈乌鸦嘴。” 上野次郎识趣地不说了,他感激地看了林野最后一眼,转身就往那扇门走。 身后传来大家陆陆续续道别的话语。 上野次郎没敢回头,径直走到门前。 老人询问他:“你想好了?” 上野次郎点头,然后把钥匙插进门上的锁孔。 门开了一条缝,金色的光从那条缝里透出来,照在他身上。 上野次郎站在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伙伴们。 然后收回视线,跨入门内。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金色的光消失了。 灰蒙蒙的空间重新变得灰蒙蒙。 只剩下那扇黑色的门,静静地立在那里。 林野第一时间朝着老人询问:“老人家,能否指条明路?” 或许是对林野起了兴趣,老人并没有为难他们,抬手指了指骨海深处。 林野招呼着剩下的人:“走吧。” 黑猫从念希怀里跳下来,跑在最前面。 陈鹏率先跟上,伊莎、菲妮、摩根、哈里斯,一个接一个,迈步踏入那片骨海。 身后,传来老人自言自语的声音:“有意思。”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很久很久以前,好像也有这样一群人,从这里走过。 那群人里,也有一个人,把钥匙让给了别人。 那个人叫什么来着? 他想不起来了,太久了。 老人摇了摇头,闭上眼睛,藤椅轻轻晃动。 吱呀—— 吱呀—— 声音在灰蒙蒙的空间里飘荡,越飘越远,最后和那些骨海深处传来的声响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直播间弹幕还在刷。 “野哥真的把钥匙给了上野次郎?” “给了,我亲眼看见的。” “那支笔也给了?那支能召唤怪谈的笔?” “给了。” “卧槽,野哥太大方了吧……” “谁说不是呢!” …… 藤椅的吱呀声在身后渐渐远去,林野带着剩下的人往骨海深处走。 脚下的骨头越踩越碎,粉末扬起来,落在裤腿上,怎么拍都拍不掉。 陈鹏走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 老人的身影已经模糊成一团灰影,快要和周围的灰色融为一体。 “野哥,那个老头到底是什么人?” 林野没回头:“不知道,但他在那儿待了那么久,肯定有他的道理。” “什么道理?” “可能是走不了,也可能是不想走。”林野踩碎一截腿骨,“不管哪种,都跟我们没关系。” 陈鹏闭嘴了。 骨海比看起来要大得多,他们走了快一个小时,周围的景色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还是灰蒙蒙的空间,和满地的骨头,只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越发的强烈了。 摩根喘了口气,停下来喝水:“这地方不对劲,我们走了这么久,那些门跟我们的距离好像没变过。” 哈里斯点头:“我也发现了,像是原地踏步。” 林野看向跑在前面的黑猫,黑猫停在一根巨大的肋骨旁边,回头看着他们,尾巴不耐烦地甩了两下。 “喵。”人,太慢了。 林野走过去,顺着黑猫的视线往前看。 前面不远处的骨头突然变少了,露出一片空地。 空地上立着几根柱子,柱子之间挂着什么东西。 走近了才看清,是一面巨大的网。 网是用不知道什么材料编的,灰扑扑的,和周围的颜色混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网上挂满了骨头、衣服碎片、鞋子、还有几个已经辨认不出模样的背包。 菲妮站在网前,脸色不太好:“这是陷阱?” “应该是。”林野蹲下来看网的底部,边缘埋进骨头堆里,固定得很牢。 伊莎绕着网走了一圈:“没有门,那些门是不是故意引我们往这儿走?” 林野往更远的地方看去,骨海尽头,那些门的轮廓还在,但跟之前的位置好像不太一样 第475章成片的骨人 “门会动。”林野说出自己的判断。 陈鹏啊了一声:“门会动?那怎么找?” “不是找的问题。”林野转过身,看向来时的方向,“是我们被盯上了。” 他话音刚落,周围突然安静了。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一下子浓烈起来,浓烈到几乎能听见视线划过皮肤的声音。 黑猫弓起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噜声。 所有人都不动了,安静持续了大概十秒,然后,骨头堆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林野循声看过去,几米外的骨头堆在动,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下面往上拱。 陈鹏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骨头被顶开,先是一只灰白色的手伸出来,然后是另一只手。 两只手撑在地上,用力一撑,一个脑袋从骨头堆里冒出来。 是个女人。 或者说,曾经是个女人。 她脸上干瘪得只剩一层皮贴在骨头上,眼眶里空空的,嘴张着,里面黑漆漆的看不见舌头。 她从骨头堆里爬出来,站起来,转向林野他们。 陈鹏咽了口唾沫:“野哥……” 那东西站定,空空的眼眶对着他们,嘴巴动了动,发出一个声音: “钥匙……” “钥匙……”她又说了一遍,然后抬起手,指着菲妮,“你……有钥匙……” 菲妮下意识摸了一下口袋,那把钥匙已经给上野次郎了,她现在什么都没有。 “我没有。”菲妮说。 那东西愣了一下,歪着头,像是在理解这句话。 然后她突然激动起来,两只手在空中乱挥:“钥匙!钥匙!给我钥匙!” 她往前冲了一步,伊莎抽出刀,挡在菲妮前面。 但那东西冲到一半突然停住了,她站在那里,浑身发抖,嘴巴张得更大,发出呜呜的声音。 然后她转身就跑,跑回骨头堆里,钻进去,消失不见了。 周围重新安静下来。 陈鹏呼出一口气:“什么情况……” 她为什么突然跑了? 黑猫走过来,蹭了蹭林野的小腿。 “喵。”人,后面。 林野回头,身后几十米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满了那种东西。 密密麻麻,一个挨一个,从骨头堆里钻出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空空的眼眶全部对着他们。 伊莎握紧刀:“野哥……” 林野扫了一眼,粗略估计至少上百个。 菲妮:“它们在等什么?” 林野也不知道。 但下一秒,他知道了。 那些东西突然齐刷刷地抬起手,指向同一个方向—— 骨海尽头,那几扇门的方向。 “钥匙……”它们一起开口,声音汇成一片,震得人耳膜发麻,“去拿钥匙……回来……给我们钥匙……” 林野明白了。 这些东西,被困在这里,走不了,也死不透。 只能等着有人拿到钥匙,打开门,把他们放出去。 摩根声音发紧:“它们想让我们帮它们拿钥匙?” “不是帮。”林野看着那些空洞的眼眶,“是命令。” 如果他们不照做,下场应该不会好过。 僵持了一段时间后,那些东西还指着同一个方向,一动不动。 林野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走。” 林野转身,往那些东西指的方向走。 姜念希跟在他身边,黑猫跳上她肩头,琥珀色的眼珠盯着那些东西,喉咙里一直呜噜着。 那些东西看着他们走过,没有人动,也没有人拦。 直到走出几十米,林野回头看了一眼。 它们还站在原地,保持着指路的姿势,像一片灰白色的雕塑。 陈鹏搓着手臂:“我他妈再也不想看到这种场面了……” 菲妮推断道:“这些……以前很可能也是玩家。” “我知道。”陈鹏说,“所以更他妈难受。” 往前走了一刻钟,那些门的轮廓终于清晰起来。 一共三扇,并排立着,样式和之前看到的那扇一模一样。 黑色的门框,黑色的门板,门楣上写着同样的字—— 【入口】 林野站在三扇门前,回头看身后的人。 骨海还在,那些东西已经看不见了,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还在,比之前更强烈。 “一扇门只能进一个人。” 林野想了想,看向菲妮:“上次那把钥匙是你拿到的,你有什么感觉?” 菲妮回忆着:“那扇门里……有个小女孩,她被锁在地下室很害怕,我帮了她,钥匙应该是她给我的。” “她为什么给你?” 菲妮摇头:“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我让她走出了父亲家暴下的阴影?” 陈鹏挠头:“这算什么理由?” 林野却若有所思。 他想起自己进的那扇门,郑小宝,老太太,老郑…… 林野从来没有试着去获取它们的好感,一直都是硬碰硬。 但菲妮不一样,她的做法可能无意间获得了小女孩的亲近。 林野看向三扇门:“菲妮,你先进。” 菲妮上前一步没有推脱:“好。” “挑一扇你直觉最合适的。” 菲妮看了看那三扇门,犹豫了几秒,然后走到左边那扇门前,推开门身影消失在了门后。 剩下的六个人站在原地等。 陈鹏小声问:“野哥,你说菲妮能拿到钥匙吗?” “要相信她,毕竟第一把钥匙就是她拿回来的。” 林野有种感觉,菲妮跟他们不一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概过了两个小时,那扇门重新出现,门开了,菲妮从里面走出来。 她脸色有些白,但手里攥着一把钥匙。 铜质的,和之前那把一模一样。 陈鹏眼睛都亮了:“拿到了?!” 菲妮点头,走回林野身边,把钥匙递给他。 林野没接,只是问:“怎么拿到的?” 菲妮想了想,说:“里面有个老太太,她一开始不让我靠近,后来……她问我能不能帮她梳头,我帮她梳了,她就给我了。” 梳头……就这么简 第476章想要抢夺钥匙 伊莎走过来:“那个老太太没有为难你?” 菲妮摇头:“没有,她好像……挺孤单的,她说很久没人跟她说话了。” 摩根在旁边听着,忍不住说:“所以拿到钥匙的关键,不是打赢里面的东西,是让它们愿意给你?” 菲妮想了想,点头:“可能是。” 既然已经知道了钥匙获取的方式,那就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下一个,谁想进?” 哈里斯举手:“我来吧。” 摩根紧跟着说道:“还有我。” 两人各自挑了一扇门,推开,走进去,消失。 这一次等得更久。 四个小时之后,两扇门同时出现。 摩根先出来,他脸色很难看,手里空空,哈里斯隔了几秒才出来,同样两手空空。 摩根走到林野面前,低头:“没拿到。” 哈里斯也摇头:“里面那个东西……根本不理我,我试了各种办法,它就是不给我。” 林野安慰道:“没关系,钥匙本就稀有。” 还差六把钥匙…… 林野看向骨海深处,那些东西还在那里等着。 但三扇门已经消失了,新的门,在更远的地方。 陈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脸色变了:“野哥,那些门……是不是又远了?” 林野点头,确实远了。 门会动,它们在躲着他们。 直播间弹幕刷得飞快。 “我懂了!那些门就是故意不让人靠近!” “菲妮两次都拿到了钥匙,她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梳头?就这样吗?” “不是,你们没发现吗,菲妮拿钥匙的方式跟别人都不一样。” “她是真的在跟里面的东西交流。” “卧槽,这么一说,野哥他们一直都是硬刚,从来没想过跟那些东西好好说话?” “好好说话有用吗?那些东西都想弄死你。” “但菲妮两次都没被弄死。” 弹幕沉默了几秒,然后刷得更疯了。 林野也在想同一个问题,为什么偏偏是菲妮? 林野看着菲妮,突然问:“你在门里,不怕吗?” 菲妮点头:“怕啊,但那些东西……它们比我还怕。” “它们被困在里面,出不来,没人说话,没人记得它们,它们比我们更怕。” 林野想起郑小宝,那个被恶鬼困了三年的孩子。 最后消失之前,他想说什么? 不管是什么,都已经不得而知了。 钥匙还在菲妮手里。 铜质的表面有些氧化,齿纹简单,和之前那把一模一样。 林野看了一眼,正准备说话,身后突然传来异响。 不是那种窸窸窣窣的声音,是骨头被踩碎的声音,而且很密集,像是有很多东西在跑。 林野回头。 那些灰白色的东西,刚才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现在全动了。 它们朝这边冲过来,速度不快,但数量太多,黑压压一片,挤满了视野。 陈鹏骂了一声:“我操!” 几人下意识后退警戒起来。 那些冲过来的东西,全都拼命地伸长了手,方向全部直指菲妮。 准确地说,指向菲妮手里的钥匙。 “钥匙——” 那个最先出现的女人跑在最前面,她的嘴张得很大,里面黑漆漆的,发出呜呜的声音。 “给我钥匙——” 林野转身,一把把钥匙从菲妮手里拿过来,塞进自己口袋。 然后他喊了一声:“跑!” 七个人同时转身,往骨海深处跑。 身后那些东西的脚步声更密了,骨头被踩碎的声音连成一片,十分骇人。 陈鹏边跑边回头看了一眼,脸都白了:“野哥,它们追上来了!” 林野没回头,他盯着前方,骨海尽头那些门的轮廓还在,但距离没有任何变化。 它们真的在躲。 “往那边跑?”摩根喘着气问。 林野也不知道,但他记得来时的方向。 如果这里有人知道怎么对付这些东西,那只能是那个老人。 “跟我走!” 林野调整方向,往记忆中的位置跑。 身后那些东西追得很紧,最近的离他们不到十米。 林野能听见它们喘气的声音,那种声音不像活人的喘气声,更像风灌进破旧的风箱。 伊莎突然停下来,转身一刀劈出去。 刀砍在最前面那东西的肩膀上,砍进去很深,但那东西只是晃了一下,继续往前扑。 伊莎抽刀再砍,这次砍在脖子上,那东西脑袋歪到一边,但身体还是没停。 “没用!”伊莎喊,“砍不死!” 这些东西,本来就是死的。 怎么砍得死? “别砍了,跑!” 伊莎收刀,转身继续跑,又跑了几分钟,周围的骨头开始变少。 林野认出来了,前面就是那片空地,那些柱子,还有那面巨大的网。 网还挂在那里,上面挂满了骨头和衣服碎片。 林野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往网那边跑!” 七个人冲过空地,绕过那些柱子,跑到网的另一边。 林野停下来,转身看那些追来的东西。 它们冲到网前面,突然停住了。 最前面的那个女人,离网只有几步远,她站在那里,浑身发抖,空空的眼眶盯着网,又盯着网后面的林野。 然后她伸出手,想够过来,但手碰到网的瞬间,猛地缩回去,像被烫到了一样。 其他东西也停在那一边,没有继续往前。 陈鹏喘着气:“它们……怕这网?” 林野看着那些不敢上前的东西,那些东西也看着他。 那个女人站在最前面,嘴张着,发出呜呜的声音。 不是愤怒,是哀求。 “钥匙……”她说,“给我钥匙……我要出去… 第477章第二个离开的伙伴(加更) 其他东西也跟着说,声音汇成一片:“钥匙……出去……钥匙……出去……” 菲妮站在林野身边,脸色有些白:“它们在求我们。” 林野点头,他摸出口袋里的那把钥匙,放在手心。 那些东西看见钥匙,一下子骚动起来,往前涌,但碰到网又缩回去,反反复复。 林野看着它们,突然问:“你们以前也是玩家?” 那些东西没回答,只是盯着钥匙。 林野又问:“你们在这里多久了?” 还是没有回答。 但最前面的那个女人,空空的眼眶里突然流下两行黑色的液体。 她哭了。 林野沉默了几秒,然后把钥匙收回口袋。 那些东西还在盯着他。 林野转身:“走。” 七个人绕过网,继续往记忆中的方向走。 那些东西没有再追,但林野知道,它们还在那里,盯着这边。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面的灰色空间里,出现了那把藤椅。 还有那个老人。 他坐在藤椅上,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藤椅没有晃,吱呀声也没有。 林野走过去,站在老人身后。 “老人家。” 老人没动。 林野又叫了一声。 老人还是没动。 陈鹏小声说:“不会死了吧……” 话音刚落,藤椅突然晃了一下。 吱呀—— 老人缓缓转过头来,看着林野。 他的眼睛是浑浊的,但盯着人的时候,有一种奇怪的力量。 “又来了。”他说。 林野点头:“又来了。” 老人的目光落在他口袋的位置:“拿到钥匙了?” 林野把钥匙拿出来。 老人看了一眼:“就一把?” “对。” “这次,要出去的是你?” 林野没回答,他把钥匙收回去,问:“那些东西,是什么人?” 老人语气十分轻松:“和你一样的人。” “以前来过这里?” “嗯。” “为什么没出去?” “还能是为什么。” 老人看向那片骨海,藤椅又开始晃,吱呀,吱呀。 “无非是死在了门里,又或者一直拿不到钥匙放弃了。” 说完,老人又问了一遍:“谁走?” 这个问题,林野在路上已经想过了。 他刚要开口,陈鹏再次抢先:“野哥,这次你先走。” 林野自然是拒绝的。 陈鹏却笑了一下:“你还要去找古城,我们没事,我们可以慢慢找。” 摩根点头:“对,野哥你先走。” 哈里斯也点头:“你帮我们够多了。” 伊莎没说话,但她看林野的眼神,显然也是同意的。 林野却比他们还要坚定:“我说过,我不会先走的。” 陈鹏急了:“野哥——” “听我说完。”林野打断他,“我不是在客气,我有必须出去的理由,你们也有。” “但出去不是比赛,谁先谁后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后所有人都能出去。” “现在的情况大家清楚,你们谁先走?” 没有人说话。 林野明白了,大家这是让他做决定。 林野没有多犹豫,把钥匙递给了伊莎:“你走。” 伊莎没接,她脸上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我?” “对。” “为什么是我?” “因为接下来寻找钥匙还需要菲妮。” 也就是说除了上野次郎是特殊情况,菲妮和伊莎身为女生,在团队中受到照顾是应该的。 伊莎懂了,但她还是坚定地拒绝道:“我身体里那只诡异,比之前强了很多,我还能再多撑几扇门。” “这个机会还是让给其他伙伴吧。” 林野就知道伊莎会这么说,这个新人从第一次进入副本,一直都是乐于奉献的心态。 林野将钥匙抛给她:“如果你不想先行离开,可以把钥匙给其他人。” 伊莎看向摩根,摩根连忙摇头,菲妮都没走,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先走! 伊莎明白了他的意思,又看向陈鹏,没想到陈鹏更果断:“我留下来陪野哥到最后!” 哈里斯眼看要轮到自己了,正准备开口拒绝,没想到伊莎直接走过来,将钥匙塞进了他手里。 “你走吧。” 看着那把钥匙,哈里斯喉咙动了动,下意识的摇头拒绝:“不行。” “我走了,你们怎么办?六个人找钥匙,更难。” “那是我们的事。” “那我也不能……” 伊莎推了他一把:“我们都会出去的,只是时间早晚不同。” 哈里斯有些发愣:“你……” “再说了,我比你强,能撑更久。” “可是——” 陈鹏走过来,拍了哈里斯肩膀一下:“行了,别磨叽了,再磨叽那些东西又追上来了。” 摩根也点头:“走吧,别回头。” 菲妮也说道:“保重。” 哈里斯握着钥匙,手抖得厉害。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能点头。 老人看着走近的哈里斯,问:“想好了?” 哈里斯看了一眼身后的同伴,然后点头。 门被推开一条缝,哈里斯跨进门里消失了。 林野站在最前面,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看向老人。 “老人家,下一扇门,在哪个方向?” 老人抬手,指了和之前一样的方向。 老人指完方向后,藤椅又开始晃,吱呀吱呀的。 林野没急着走,他又问了一句:“那些东西,会一直跟着我们?” 老人眼皮都没抬:“钥匙在谁手里,它们就跟谁。” 林野明白了。 现在钥匙用了,那些东西暂时不会追了。 但下一次拿到钥匙,它们还会来。 “走吧。”林野带着六个人继续往骨海深处走。 念希走在林野身边,手一直握着他的。 陈鹏跟在后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定那些东西没追上来。 骨海比之前更大了。 那些骨头开始变厚,有些地方堆得比人还高,像一座座灰白色的小山。 骨头山之间只有狭窄的缝隙,只能一个人侧身通过。 陈鹏走在这种缝隙里,总觉得两边那些骷髅头在盯着自己。 “野哥,这地方怎么越走越邪门……” 林野没搭腔,转心看着前面的黑猫。 黑猫停在一座骨头山前面,耳朵竖得笔直,尾巴也不摇了。 林野走过去,顺着它的视线看。 骨头山后面,有东西在动,不是那些灰白色的东西,是别的。 林野示意后面的人停下,自己绕过去看了一眼,是一扇门。 孤零零立在两座骨头山之间,黑色的门框,黑色的门板,门楣上写着那两个字——入口。 林野走回去说道:“前面有扇门。” 陈鹏愣了一下:“这么快?” “嗯。” 林野看向菲妮:“还能继续进吗?” 菲妮点头。 她找钥匙的成功率最高,有门她自然义不容辞。 菲妮穿过骨头山的缝隙,走到那扇门前。 她进去之后,剩下的五个人只能站在骨头山旁边等。 眼看其他人都不担心的样子,陈鹏忍不住询问:“野哥,菲妮也没有厉害的诡器,频繁这么进门……不会出事吧?” 林野却若有所思道:“或许,这才是她成功的原因呢。” 被这么一点拨,陈鹏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含义,心稍稍放回去了一 第478章不要再逞强了 这一次等得比之前都久,整整五个小时。 陈鹏坐在地上,靠着骨头山,一开始还在说话,后来不说了,就那么盯着那扇门消失的地方。 摩根靠在另一边的骨头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姜念希站在林野身边,安静得像一尊雕像。 又过了一个小时。 那扇门突然出现,门开了,菲妮从里面走出来。 她脸色比上次还白,走路有些晃。 摩根腾地站直身体:“菲妮!” 菲妮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走过来,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林野。 一把钥匙。 铜质的,和之前那两把一模一样。 林野接过钥匙,看着菲妮:“里面是什么?” 菲妮缓了几口气,说:“一个男人。” “男人?” “嗯,他……被锁在一间屋子里,锁了很久很久。”菲妮的声音有些哑,“他跟我说,他是被人关进去的,关他的人是他弟弟。” 陈鹏皱眉:“什么情况?” 菲妮摇头:“不知道,他没细说。他只是……一直在问我,外面是什么样子。” 林野沉默了,又是这样。 菲妮没有战斗,没有逃跑,只是听那个男人说话。 然后钥匙就到手了。 到底有哪里跟他们不一样…… 林野还没开口,陈鹏先说了:“野哥,这次该你了。” 摩根点头:“对,野哥你先走。” 林野摇头。 陈鹏急了:“野哥——” 林野打断陈鹏,随后看向摩根。 摩根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林野把钥匙递给他:“你走。” 摩根没接:“野哥,我……” 菲妮和伊莎都还没走,怎么能轮到他一个大男人…… 陈鹏劝道:“摩根,你就走吧,别磨叽了。” 林野也顺势把钥匙塞进他手里:“走。” 摩根握紧钥匙,不再推辞:“这次我一个人回去,你们继续往前找门吧。” 说完,摩根就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跑去。 骨人咆哮的声音随着摩根渐渐消失的身影远去。 几人一边往前,一边耐心地等待,直到咆哮声归于平静。 “看来,摩根已经顺利离开了……”菲妮收回往后的目光。 众人继续前进,周围的骨头山越来越多,缝隙越来越窄。 有些地方窄得只能一个人侧身挤过去,背包都得卸下来抱着。 陈鹏挤过一条特别窄的缝隙,衣服被骨头划破了好几道口子。 “野哥,这地方到底有多大……” 林野自然也不知道,只是接下来的钥匙恐怕要更难找了。 又走了大概两个小时,前面的骨头山突然少了,露出一片空地。 空地上,并排立着两扇门。 黑色的门框,黑色的门板,门楣上写着那两个字——入口。 陈鹏眼睛亮了一下:“两扇!” 林野看向菲妮,她的脸色不好,需要休息,所以当菲妮要进门的时候,林野叫住了她。 “这次让陈鹏去,你需要休息。” 陈鹏跃跃欲试的要进门:“放心,我尽量拿到……” 不等陈鹏说完,菲妮已经推开了左边那扇门:“这么难找的门,浪费可惜了。” “哎你……”陈鹏根本来不及阻止,菲妮的身影已经消失。 “野哥,这……”陈鹏为难地看向林野,谁能想到,菲妮这责任心也太强了些! 林野冲着他摇摇头:“你进另一扇。” 陈鹏只好进了右边的那扇门。 伊莎坐在地上,靠着骨头堆,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野哥,你说这次他们俩能成功拿到钥匙吗?” 林野却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菲妮心中有数,她不是逞强的人。” 话虽这么说,但短时间内这么频繁的进门,真的很难让人不担心菲妮的身体。 “菲妮姐肯定能拿到钥匙。”最后,伊莎也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林野同样是这么觉得的。 但陈鹏呢? 他神棍的本事,用在门内的诡异身上,也不知道能不能起到作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四个小时后,左边那扇门先出现,菲妮走出来,手里攥着一把钥匙。 又过了半小时,右边那扇门也出现。 门开了,陈鹏走出来,脸色不太好看,手里空空。 林野用眼神询问,陈鹏摇头:“没拿到。” 他顿了顿,又说:“里面那个东西……根本不听我说话,一直在追我,我试了各种办法,它就是不给我。” 林野没多说什么,只不过这次没有接菲妮手中的钥匙:“菲妮,这次我们送你离开。” “我?”菲妮脸上的错愕不像是演的,她是真的很意外。 现在这种情况,让她离开明显是不理智的选择。 林野:“这几次钥匙辛苦你了,你需要出去休息,剩下的钥匙,我们会想办法。” 菲妮将钥匙抛给伊莎:“现在这种情况,送我回去只会浪费时间。” “我们的身体都快要到极限了,伊莎离开比我更合适。” 林野见她坚持,只好先让伊莎走:“这里距离出口的位置太远,路上小心。” 伊莎看了看剩下的人,明白这次该轮到她离开了,因此她没有浪费时间。 握紧钥匙,转身就朝着来时路狂奔而去。 再次踏上寻找钥匙的路程,菲妮整个人的脚步都有些虚浮。 姜念希上前,在她后背贴了一张纸人:“你可安心休息,这纸人会替你赶路。” 菲妮感激的看了她一眼,然后放心的闭上了眼睛。 陈鹏羡慕的看着那张纸人,这种好东西,他怎么没有从师兄弟的房间里翻出来几张呢? 两个小时后,恢复了一点精力的菲妮再次进入到了门内。 这次依旧不负所望的带出来了一把钥匙。 这次,不要林野开口,菲妮就就将钥匙自然而然地抛给了陈鹏。 陈鹏接住钥匙,感觉格外得烫手:“别再硬撑了菲妮,后面的路就让我和野哥一起走吧,你真的需要休息了。” 菲妮依旧坚持:“我的身体我了解,我还能撑得住 第479章最后一把钥匙 陈鹏握着钥匙,站在原地没动。 菲妮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就那么看着他。 “陈鹏,你走。”菲妮又说了一遍。 陈鹏拿不定主意,下意识看向林野。 林野冲他点了点头。 陈鹏把钥匙攥紧:“谢谢你,菲妮。” 陈鹏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跑,跑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菲妮站在原地:“不用谢,谁让我们是伙伴呢。” 陈鹏咬咬牙,跑得更快了。 骨人的咆哮声在远处响起来,但很快又消失,陈鹏的身影消失在灰蒙蒙的空间里,那些声音也渐渐平息。 菲妮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转过身,看着林野:“野哥,我们继续走吧。” 林野没同意:“你需要休息。” 菲妮:“我没事,还能撑。” 林野摇头:“你这样进去,会死。” 菲妮却突然正色起来:“野哥,你知道吗,我以前在副本里,从来没人管过我的死活。” “说的好听,蓝星的人类是一个共同体,可是直到你出现之前,都没有哪个游戏玩家愿意无偿地救人。” “此时此刻,我无比庆幸,钥匙选择的人是我,因为……” 菲妮往前走了几步:“我不放心独自留你们中任何一个人在这里……” 姜念希走过来,站在菲妮身边,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黑猫也跑过来,一个劲地蹭她的小腿。 “念姐,我没事。” 说完菲妮低头笑了一下:“小黑猫,你也在担心我?” 黑猫扭过头,不理她。 菲妮笑得更开了。 林野看着她,终于说:“再进一扇门,不管拿没拿到,都必须休息。” 菲妮点头:“好。”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走了不知道多久。 周围的骨头山开始变化,从灰白色变成了一种发黑的颜色。 那些骨头上面有烧焦的痕迹,像是被火烧过。 林野蹲下仔细观察那些骨头:“这是……被烧的?” 确实是烧焦的痕迹,但不止是烧焦,有些骨头上面还有牙印。 很深很密的牙印。 林野站起来,看向四周。 那些发黑的骨头山之间,缝隙更大了一些,但头顶的灰色空间压得更低了,低得几乎伸手就能碰到。 陈鹏不在,没人说“这地方真他妈邪门”了。 林野一时之间还有些不习惯。 越往前,周围的骨头山越密集,那些发黑的骨头堆得比之前更高,缝隙窄得几乎只能侧身挤过去。 头顶的灰色空间压得更低,低得像是随时会塌下来。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前面出现了一扇门。 孤零零立在两座骨头山之间,菲妮第一时间走过去,她推开门,回头看了林野和姜念希一眼,然后跨进去。 原地,只剩下林野和姜念希站在原地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野看着那扇门消失的地方,眉头越皱越紧。 姜念希握着他的手,没说话。 第六个小时,门终于出现了。 菲妮从里面走出来,她手里攥着一把钥匙,但整个人摇摇晃晃,走了几步,突然膝盖一软,往前栽下去。 念希冲过去,一把接住她。 菲妮的脸色白得像纸,眼睛半睁着,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念希把她抱起来,发现她身上全是冷汗,衣服都湿透了。 “菲妮。”她叫了一声。 菲妮的眼睛动了动,看着她,嘴唇又动了动。 念希凑近去听。 “钥匙……拿到了……”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念希重复道:“拿到了。” 菲妮放心地闭上眼睛,晕过去了。 林野走过来无奈地叹了口气:“能做到这个地步,她已经到了极限。” 姜念希伸手探了探菲妮的额头,然后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夫君,她需要休息。” 林野点头,转身带着黑猫往来时的方向走。 姜念希抱着菲妮跟在他身边。 走了很久,周围的骨头山开始变少,那些发黑的骨头渐渐恢复成灰白色。 头顶的灰色空间也升高了一点。 返回的路程格外艰辛,那些骨人烦不胜烦,林野拿着镰刀砍了一路。 即使用了最快的脚程,他们也花费了将近一天的时间,才成功返回到老人那里。 老人依旧坐在藤椅上,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林野走过去,站在老人身后。 “老人家。” 老人没动。 林野又叫了一声,老人还是没动。 黑猫突然跳上藤椅扶手,冲着老人的脸喵了一声。 老人这才动了,缓缓转过头来,看着林野,又朝后看向念希怀里的菲妮。 “又来了。”他说。 林野点头:“借个地方,让她休息一下。” 老人:“她撑不了多久。” 林野没接这话。 念希把菲妮放下来,让她靠着骨头堆坐好,然后蹲在旁边,用手帕擦她脸上的汗。 老人看着他们,突然问:“钥匙拿到了?” 林野从菲妮手里拿过那把钥匙,给老人看。 老人看了一眼:“还是只有一把。” 林野:“嗯。” “你们三个人,一把钥匙。” 老人顿了顿,又问:“这次谁走?” 林野看向菲妮,菲妮的脸色还是那么白,呼吸很轻,像是随时会断掉。 姜念希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夫君。”林野握住她的手,明白了念希的意思。 “钥匙是她拿到的,自然是她走 第480章黑雨,来了(加更) 黑猫蹲在菲妮旁边,尾巴时不时的扫过她的手臂。 过了大概一刻钟,菲妮的眼睛动了动,慢慢睁开。 她第一时间看向四周:“这是……那个老人那里?” 林野点头:“你睡了一天。” 菲妮挣扎着想坐起来,林野按住了她:“别动,再休息一会儿。” 菲妮摇头:“我没事了。” 她撑着坐起来,靠着骨头堆:“野哥,钥匙呢?” 林野把钥匙递给她。 菲妮接过钥匙,看了看,然后递回给林野:“野哥,这次总该轮到你走了。” 林野没接。 “野哥,你听我说。”菲妮的声音难得有些慌乱,“我没什么一定要出去的理由,再说了,没了这把钥匙我还能再找下一把。” “但你不一样,你还有很多事要做。” 见林野无动于衷,菲妮继续说道:“我休息的差不多了,如果野哥你不放心,我们可以找齐最后一把钥匙再一起离开。” 老人却在这时笑出来:“同时只能出现一把钥匙。” “难怪……”林野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们进了那么多扇,却只拿到了一把钥匙。 原来这背后,还有这样的隐藏规则。 菲妮见状一把把钥匙塞进林野手里:“野哥,你们走。” 林野没有着急离开:“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离开了,你要怎么办?” 菲妮坚持道:“我再等下一把。” “你撑不住。” “撑得住。”菲妮说,“相信我。” 林野依旧没有表态。 菲妮说得对,他有必须出去的理由。 但如果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她真的能撑到下一把钥匙吗? 那些骨人,那些越来越远的门…… 见林野始终没有下定决心,菲妮只好再加了一把火:“野哥,你有没有想过,念姐不能再等了。” 菲妮知道,只要是跟念姐扯上关系的事情,野哥一定会妥协。 果然在菲妮说完这句话后,她看到了林野松动的眉眼。 就在林野几乎妥协的时候,变故出现了。 林野突然听见一个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滴落。 滴答。 滴答。 林野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头顶。 头顶的灰色空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像墨汁一样纯粹的黑色。 一滴黑色的液体从头顶滴下来,落在林野脚边的骨头上。 骨头瞬间冒起一股白烟,被腐蚀出一个洞。 林野瞳孔一缩,是黑雨。 姜念希抬头看着那些正在渗出的黑色,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凝重。 “夫君,是黑雨。” 林野脑子里闪过吴家兄妹说过的话。 黑雨来了,所有人必须进门,否则会被腐蚀成白骨。 菲妮也看到了头顶那些黑色,语气更急:“野哥,你们快走,趁黑雨还没下大,进门。” 林野没动,突然问道:“你还能站起来吗?” 菲妮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为了让两人放心,立马试着站起来。 但她刚撑起身体,膝盖就软了,差点摔倒。 姜念希扶住她。 菲妮喘了几口气,看着林野:“我没事,真的……” 林野没等她说完,和念希交换了一个眼神,念希手腕一转,再次将人抱起。 菲妮直觉不好:“念姐,你干什么?” 念希没说话,抱着她快步走向那扇门。 老人还坐在藤椅上,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有意思。 黑猫跳起来,跟在他们身后。 念希走到门前,把菲妮放下来,让她靠着门板。 林野走过来掏出钥匙,插进门上的锁孔。 菲妮看着两人,眼眶红了:“念姐,你们……” 林野没看她,只是说:“快进去吧。” 菲妮摇头:“不行,钥匙你们……” “我改主意了。”林野打断她,声音很平静,“你撑不到下一把钥匙。” 他转头看向头顶,那些黑色的液体越渗越多,已经开始往下滴。 滴答,滴答。 越来越密集。 林野把钥匙转动,门开了一条缝,金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 念希推了她一把。 菲妮跌进那道门里,金色的光把她整个人都罩住了。 她回头,视线中只剩下两人冲她点头的画面。 门合拢,金色的光消失。 送走了最后一个人,林野立马转身,牵起姜念希的手。 黑猫跳上姜念希的肩头。 头顶的黑雨越来越多。 “卧槽卧槽卧槽!野哥把钥匙给菲妮了!” “黑雨来了!真的是黑雨!” “菲妮走了也好,她真的撑不住了。” “但野哥怎么办?他们俩还得继续找?” “这个副本到底要进多少扇门啊……” “不知道,但野哥肯定能出去。” “我相信野哥!” …… 老人还坐在藤椅上,黑色的雨滴落在他身上,他却像什么都没感觉到一样。 “老人家,你不躲?” 老人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笑得很淡。 “我躲什么?”他说,“我早就死了。” 林野想到了什么,连忙说道:“谢了。” 老人摆摆手。 林野不再多问,牵着念希,朝着骨海深处跑去。 身后,黑雨越下越大,蔓延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那些灰白色的骨头被雨滴腐蚀,冒出阵阵白烟,发出滋滋的声音。 林野和姜念希跑过那片骨海,跑过那些骨头山,跑过那面巨大的网。 跑了不知道多久,头顶突然亮了一点。 不是光,是那些黑色变淡了。 林野抬头看,头顶不再是那种浓稠的黑,而是灰蒙蒙的,和之前一样。 黑雨停了? 不对。 林野看着周围,那些骨头还在冒烟,但头顶的黑色确实在消退。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 远处,那个老人的方向,黑雨还在下,但这里,没有。 林野突然明白了,黑雨只下在公路的背面。 他们现在,快要回到公路表面了。 林野低头看脚下,那些灰白色的骨头开始变少,出现了一些熟悉的东西—— 公路的裂纹。 那些细密的像蜘蛛网一样的裂纹,从脚下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林野踩了踩,硬实的,是公路。 他们回来了。 林野深吸一口气,牵着姜念希,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分钟,周围那些骨头终于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灰白色的公路路面。 头顶的雾气还在,但比之前淡了一些。 林野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那道裂缝还在,但正在慢慢合拢。 那些灰色的东西在裂缝边缘涌动,像是有生命一样。 林野转身看向公路前方,雾气里,隐约能看见一些轮廓。 是那些门,还是别的什么? 林野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们还得往前走。 黑雨只是暂停,他必须在下次黑雨出现前,离开这里。 姜念希走过来,握住他的手:“夫君,还好吗?” 林野反握紧她的手:“我没事,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好。” 两道身影,一只黑猫,慢慢走进雾气里。 身后,那道裂缝彻底合拢,公路表面,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灰白色的路面,缓缓流动的雾气,还有那盏永远亮着的路灯。 一切就像什么都没发生 第481章一个月 远处那扇门越来越近,新一轮的循环又要开始了。 林野做好心理准备,推开了那扇门。 直播间的网友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一幕居然有些心塞。 “怎么感觉野哥有点可怜呢……” “我猜野哥肯定是被诡异游戏针对了。” “这还用猜吗?诡异游戏哪次不阴野哥我才觉得奇怪。”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最后一把钥匙有点难到手……” “我也……” …… 最后一把钥匙何止是难到手,那简直是地狱级别的…… 一个月,整整一个月。 林野已经不记得自己进了多少扇门。 十扇?二十扇?还是更多? 每一扇门里的世界都不一样。 有时候是老旧的居民楼,有时候是废弃的学校,有时候是荒凉的田野,有时候是破败的工厂。 每一个门里都有一个东西在等着他。 有的愿意跟他说话,有的不愿意。 唯一相同的就是他们都不愿意给林野钥匙。 林野身上多了很多伤。 最严重的一次,是在一扇门里遇到一个疯子,那疯子拿着一把生锈的刀,追着他砍了整整三个小时。 林野最后把疯子按在地上,劈成了两半。 还有一次,门里是一个巨大的迷宫,林野在里面转了整整两天,饿得头晕眼花,最后实在是没招了。 只能把迷宫拆了才出来。 还有一次,门里什么都没有。 林野走进去,走出来,前后不到一分钟。 但那样的门,他只遇到过一次。 更多的时候,他需要在门里待上很久,和那些东西周旋,听它们说话,满足它们的要求。 结局自然无一例外,都是一无所获。 姜念希一直陪着他,她很少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边,在他撑不住的时候替他撑腰。 黑猫也一直跑在最前面,帮助林野探路,寻找那些藏在角落里的门。 一个月的时间,林野瘦了很多。 脸上的肉少了,颧骨凸出来,眼睛陷进去,但眼神比之前更亮,更沉。 直播间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卧槽,野哥还在撑?” “一个月了,整整一个月了!” “我数着,野哥居然进了二十三扇门……” “现在就剩他和念姐了。” “野哥这状态,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但我每次以为他撑不住的时候,他都撑住了。” “野哥牛逼!” …… 林野抬头看向公路前方,雾气里,又出现了新的门的轮廓。 没记错的话,这已经是第二十四扇了。 林野推开门,走进去。 门里的世界是一片废墟。 倒塌的房屋,破碎的瓦砾,生锈的钢筋从水泥里伸出来,像一只只干枯的手。 林野走在废墟里,脚下是碎砖和玻璃渣,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走了很久,他在一片空地中间看见一个人。 是个男人,穿着破烂的衣服,坐在一块水泥板上,低着头。 林野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 男人抬起头,他的脸很年轻,但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干裂,眼眶深陷。 他看见林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又来了一个。”他说。 说完甚至不需要林野开口,男人就指了指身后。 那里有一扇小门,半埋在废墟里,只能看见门框的上半部分。 林野走过去,推开那扇小门。 里面是一间狭小的空间,地上放着一把钥匙,铜质的,和之前那些一模一样。 林野拿起钥匙,走出来。 男人还坐在水泥板上,看着他。 “你就这么拿了?”男人问。 林野点头。 男人又问:“你不问我为什么把钥匙放那儿?” 林野看着他:“你想说?” 男人没说话,林野等了几秒,然后转身准备走。 “等等。”男人突然开口。 林野停下,男人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知道我在这儿多久了吗?”他问。 林野摇头。 男人笑了笑,笑得很苦。 “我也不知道。”他说,“太久了。久到我已经忘了自己是谁,忘了从哪儿来,忘了为什么要在这儿。” 他看着林野手里的钥匙,眼睛里带着一种奇怪的神情。 “那把钥匙,我拿过很多次。”他说,“每一次我都想,这次一定要走出去,但每一次,走到门口,我又回来了。” “为什么?” 男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因为外面没人等我。”他说,“我出去干什么?” 男人抬起头,看着他:“你有吗?” 林野点头。 男人笑了一下:“那就走吧,别像我一样。” 林野没再看他,转身离开。 走出废墟的时候,林野回头看了一眼。 男人还站在原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野收回目光,推开门,走出去。 回到公路后,林野从口袋里掏出所有的钥匙。 不过坚持了一分钟,钥匙就化作雾气消散了。 又是假的。 林野气笑了,怪不得给的那么痛快。 门里的东西肯定能相互联系,这一个月听说了他的事迹,知道不能触他的霉头,才给了假钥匙。 林野气得拿出镰刀狠狠劈在公路上,他想不通,他明明也做了和菲妮一样的事情,为什么就是拿不到钥匙? 自顾自地发泄了一会儿情绪,林野就牵着念希的手继续往前走去。 不管拿没拿到钥匙,他都得继续往前走。 他一定要找到通往任何地方的门! 姜念希突然偏头问他:“夫君,还好吗?” 林野像之前一样摇头冲她笑:“我没事。” 话虽如此,但念希知道,夫君快撑不住了。 一个月的时间,他的身体已经被开发到了极限,每次进门都是新的冒险,每次出门都要面对新的绝 第482章终于出保底了 念希停下脚步:“夫君,我们离开这里吧。” 一个降临点而已,自然拦不住她的脚步。 只是念希知道,夫君期盼的是什么。 可她亦不愿夫君为此冒险,甚至搭上生命。 “念希,你说什么呢。” 林野调整好状态,立马安慰道:“我们都已经找了一个月,这时候放弃那之前的一切努力,不就白费了吗?” “夫君,可……” 林野不想听,干脆扣住念希吻了下去:“我们一定会找到的,相信我,好吗?” 林野眼里的坚毅,让念希为之动容。 念希握紧了林野的手,不再说出反对的话。 继续往前,林野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但他就不信了,这么多扇门连个保底都出不了。 就算出不了,他也会走到公路的尽头,他对古城,势在必得! 第二十八扇门。 第二十九扇门。 第三十扇门…… 这次,门里的世界是一片老旧的小区。 灰扑扑的楼房,生锈的防盗窗,楼下停着几辆落满灰的自行车。 天色很暗,分不清是傍晚还是阴天。 林野走进去,姜念希跟在身后,黑猫蹲在她肩头。 小区里很安静,安静得不像有人住。 林野沿着楼房间的小路往前走,走到第三栋楼的时候,看见一个老太太坐在楼下的长椅上。 老太太穿着深蓝色的棉袄,头发花白,手里抱着一个搪瓷杯,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野走过去,在她面前停下。 老太太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很浑浊,和那个老人一样,但盯着人的时候,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你来了。”她说。 林野愣了一下:“您认识我?” 老太太摇头:“不认识,但我知道你会来。” 她拍了拍身边的长椅:“坐吧。” 林野坐下,姜念希站在他身后,没有坐。 老太太看了姜念希一眼,又看了看她肩上的黑猫,然后收回目光。 “你来找钥匙?”她问。 林野点头。 老太太:“钥匙在我这儿。” 她把手伸进棉袄口袋,掏出一把铜钥匙,放在长椅上。 林野看着那把钥匙,差点热泪盈眶。 “您就这么给我?” 老太太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 “你想拿,就拿走。”她说,“但拿了钥匙,你就得陪我聊会儿天。” 林野连忙拿起钥匙,放进自己口袋。 不就是聊会儿天,聊三天三夜他也行! “聊什么?” 老太太想了想,说:“聊外面的事。” “外面?” “嗯。”老太太看着远处的楼房,“我在这儿待太久了,久到忘了外面是什么样子,你跟我说说,外面现在什么样?” 林野看着她,突然想起菲妮说过的话。 那些门里的东西,比他们还怕。 它们被困在这里,出不来,没人说话,没人记得它们。 林野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开始说。 说外面的世界,说蓝星,说那些奇奇怪怪的副本,说他一路走过来遇到的人和事。 老太太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两句。 不知道说了多久,老太太突然笑了。 “好了,你走吧。”她说。 林野站起来,刚想道谢。 老太太却摆摆手:“钥匙你已经拿了,还留在这儿干什么?” 林野好冲她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老太太还坐在长椅上,抱着那个搪瓷杯,一动不动。 回到公路上,林野看着手里的钥匙,有种拨的云开终见日的激动。 整整一个月,鬼知道他这一个月是怎么过来的啊! 【提示:恭喜啊,得偿所愿。】 林野没理金手指,这一个月不帮忙就算了,还总是嘲讽他! 直播间的网友比林野还激动。 “真不容易,我跟了野哥一个月,谁懂我的精神紧绷的都快崩溃了。” “我也是,都有钥匙应激症了,恨不得亲自给野哥送进去。” “不过野哥说的古城是什么地方,野哥为什么要去那里?” “什么古城,野哥不回蓝星吗?陈道长都快要在副本里杀疯了。” “何止是陈道长,哈里斯他们几个都要杀疯了……” “就是上野次郎去哪里了,自从一个月前他进门,好像就消失在了大众的视野里。” “我也觉得奇怪……” …… 黑猫站在念希的肩头,冲着林野激动的直叫。 “喵。”人,能走了吗? 林野脸上绽放出笑容:“走吧。” …… 诡异游戏要疯了,诡贩子还是人类吗? 为什么这都没拦住他! 连续进一个月的门…… 这降临者的位置,要不你来坐得 第483章古城(加更) 林野把钥匙收好,拿出镰刀劈砍路面,那道通往公路背面的裂缝再次出现。 两人一猫没有犹豫跳进裂缝,再次来到那边骨海,朝着东边不停的走。 走了很久,前面终于出现了那把藤椅。 那个老人依旧坐在藤椅上,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林野走过去,站在他身后,声音略显激动:“老人家。” 老人没动。 林野又叫了一声,老人还是没动。 就算过了一个月,依旧还是这么的耳聋。 林野正要上手,黑猫先一步跳上藤椅扶手,直起身子前脚踩在老人的脸上。 老人这才悠悠转醒,将黑猫赶下藤椅:“去去去。” 黑猫不情不愿的跳下去,老人才看向身后的林野。 老人的眼睛比之前更浑浊了:“又来了。” 不等林野说什么,老人的目光落在他口袋的位置:“拿到钥匙了?” 林野把钥匙拿出来,放在手心。 老人看了一眼,笑出声来:“只有一把,可是你们有两人一猫。” 念希上前一步抱起黑猫,然后戴着黑猫消失在原地,进入林野腕间的手镯。 林野扬了扬手中的钥匙:“现在可以了吗?” 老人:“???” 不过老人也并未多说什么,他从藤椅上站起来,走到那扇门前。 门还是那扇门,黑色的门框,黑色的门板,门楣上写着那两个字——出口。 老人站在门前,看着林野:“想好要去哪了?” 林野:“想好了。” 老人把手放在门上,轻轻一推。 门开了一条缝,金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 林野看着那道金光,迫不及待的走向那扇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回头,看向那个老人:“老人家,你呢?” 老人愣了一下:“我?” “你不走?” 老人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我走不了,我在这儿太久了,早就是这里的一部分了。” 林野还想再说什么,老人摆摆手:“走吧,别回头。” 林野又问:“就没有什么办法能帮到你吗?” 老人沉默半晌,从口袋中拿出一把平安锁递给林野:“送你的,收下吧。” 林野接过平安锁:“这样就能帮到您了?” 老人家摆摆手:“已死之人,出不出去都无所谓了,你快走吧,晚了,就出不去了。” 林野闻言,转身跨进了那扇门。 金色的光把他整个人都罩住了,门很快在他身后合拢。 金色的光消失。 老人站在门前,看着那扇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走回去,坐回藤椅上。 藤椅开始晃,吱呀,吱呀。 声音在灰蒙蒙的空间里飘荡,越飘越远。 远处,那些骨人还站在那里,空空的眼眶盯着这个方向。 但它们没有动,只是绝望的看着,继续陷入等待。 老人闭上眼睛,藤椅继续晃。 吱呀—— 吱呀—— 直播间弹幕还在刷着。 “出来了!野哥终于出来了!” “一个月!整整一个月!” “卧槽我哭了……” “野哥牛逼!” “这个副本终于结束了!” “下一个副本是什么?古城吗?” “不知道,直播间还能不能存在都是未知数。” “希望野哥能够回来,我会想野哥的!” …… 门在身后合拢,林野来到了一片散发着金光的虚无空间里,他正疑惑出口在哪里。 就听到了金手指的笑声。 【提示:诡异游戏这次是真的打错算盘了,白白送给你一个怪谈。】 林野不明所以:“什么?” 【提示:你以为你手中的平安锁是什么没用的东西吗,那可是怪谈死亡之界的信物!】 【提示:拥有了这个东西,你就可以召唤出死亡之门,放出里面的那些骨人。】 那些骨人别看攻击力弱,但却胜在数量极多。 若是源源不断的发起攻击,对敌人来说也是一个大麻烦! 听了金手指的解释,林野明白了手中平安锁的价值,连忙小心的踹在身上。 或许是他这一个月连续不断进门的行为感动到了老人,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送给他! 【提示:马上就要进入诡异的世界了,你准备好了吗?】 “当然。”林野话锋一转,“没准备好的是你吧,这么久了,你还没恢复好人形?” 言外之意就是,金手指还不准备向他坦白身份?! 【提示:……脸上还差一点,你急什么?】 林野莫名的笑了一下没再顶嘴,至于他急什么,金手指到时候就知道了。 林野正欲开口询问怎么出去,一个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声音响彻在耳边:“你,想去哪里?” 林野站在金色的光里,周围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那片刺眼的亮。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你,想去哪里?” “我……” “慢着!”一道刺耳的声音打断了林野。 林野正疑惑哪里来的声音,一道恐怖的气息就悄然降临在了这个空间内。 “诡异游戏……” 林野认出了这股气息的主人,立马拿出武器,警惕的看向前方:“你来干什么?” “嘿嘿……”诡异游戏谄媚的笑了两下,“不要对我敌意这么深嘛,我这次来主要是想跟你做笔交易。” 金光在那一瞬间微微颤动,仿佛连这片空间都因诡异游戏的降临而颤抖。 前方的金光逐渐凝聚,慢慢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身影忽明忽暗,时而像一团雾气,时而又凝实得仿佛触手可及。 “交易?”林野冷笑一声,武器横在胸前,“你一个想要毁灭蓝星的东西,跟我谈交易?” “哎呀,话不能这么说嘛。”诡异游戏的声音带着几分讨好,“此一时彼一时,我也是会审时度势的。” 那模糊的身影往前飘了一段,停在距离林野三步远的地方。 林野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从那团人形中散发出来,与这片金色空间格格不入。 “林野,我知道你要去那个古城。”诡异游戏开门见山,“你要去找许愿物,帮助鬼新娘,对不对?” 林野:“与你何干?” “别紧张,我没有恶意。”诡异游戏干笑两声,“我今天来,是想给你一个更好的选择。” “什么意思?” “放弃那个鬼新娘,别进那个古城。”诡异游戏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起来,“只要你答应,我现在就送你回蓝星,而且我保证——” 那团人形往前逼近了一步:“我保证,从今往后,诡异游戏永远不再入侵龙国。” “不仅如此,”诡异游戏顿了顿,语气里带着肉痛,“如果你还想进入副本,我可以给你在游戏里开个后门,你想要什么装备道具,直接开口,权限给你拉到最高。” “你的朋友,你的世界,全都安全了,你可以回去过正常人的生活,娶妻生子,安度晚年,怎么样?” 林野的目光彻底沉下来,流露出丝丝杀意。 金手指暗道不好,诡异游戏惹谁不好,惹恋爱脑老婆干什么? 这不是自寻死路嘛! “这个交易不错吧?”然而毫无察觉的诡异游戏还以为林野动摇了,语气中多了几分得意。 “你想想,你为鬼新娘九死一生值得吗?” “你这么聪明的人,何必为了一个鬼新娘搭上自己?她不过是个npc而已,死了就死了,你回去蓝星,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林野眼中冒火:“闭嘴。” “我说的是事实。”诡异游戏的声音继续在林野耳边萦绕,“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选择对你最有利。” “放弃她,你得到的是整个龙国的和平,坚持去救她,你可能死在古城里,就算成功了,你得到的也不过是一个——” “我说闭嘴!” 林野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凌厉的光芒。 诡异游戏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震得后退了半步。 “你懂什么?”林野一字一句地说,“你说的那些,我自然会得到,但是——” 他伸手探入怀中,摸出了那枚平安锁。 金色的光芒映照下,锁面上隐约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某个人影,又像是某个印 第484章这是真疯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连续一个月拼命进门吗?” 诡异游戏:“为什么?” “不是因为我有多伟大,也不是因为我有多想拯救世界。”林野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是因为念希。” “念希……”林野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镰刀,“她是我老婆。” “你敢编排我老婆,你是嫌活到头了……” 诡异游戏的声音明显愣了一下:“你开什么玩笑?鬼新娘是诡异世界的NPC,你是人,你们怎么可能……” 林野嘲讽的看向他:“你一个恶鬼,懂什么是老婆吗?” 诡异游戏:“???” 我又不是人,我要老婆干什么…… 【提示:……】 死恋爱脑。 林野:“你要是现在弄不死我,就快滚,不出月余,我一定会打进你的老巢。” 诡异游戏的脸扭曲了一瞬:“你确定要拒绝?就为了一个NPC!” “我当然确定。”林野把平安锁从怀里拿出来,在掌心掂了掂,“而且我还要谢谢你,白送我一个怪谈。” “等我放那些骨人出来,第一个就去找你麻烦。” 诡异游戏的气息剧烈波动起来,显然被气得不轻:“好,好得很!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话音未落,那股恐怖的气息骤然暴涨,金色的空间开始剧烈颤抖。 但下一秒,一道尖锐的笑声突兀响起。 【提示:哟,想以大欺小。问过我没有?】 金色的光芒中,一道身影渐渐凝聚成形。 那是个青年模样的存在,偏偏嘴巴以上的脸像是被什么硬生生啃掉似的,露出里面流动的光。 诡异游戏的气息骤然一滞:“又是你,你怎么……恢复到这个程度了?” 金手指咧嘴一笑,缺了一块的脸显得格外诡异。 【提示:跟你有什么关系,还想趁着在虚无空间内规则神无法察觉,打杀林野。】 【提示: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往前踏了一步,金色的空间立刻稳固下来,那股恐怖的气息被生生逼退。 诡异游戏气息剧烈波动,显然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最终,他冷哼一声:“行,算你们狠。” 那股恐怖的气息开始消退,临走前丢下一句话:“林野,等你进了古城,咱们走着瞧。” 金色的空间重归平静。 金手指转过身,对着林野扬起下巴。 【提示:继续吧,诡异游戏这个菜鸡不足为惧。】 林野上下打量他一眼,目光停在那块缺失的脸上:“你的脸怎么回事?” 金手指表情僵了僵。 【提示:刚才不是说了还缺一块,没什么好惊讶的。】 林野没再追问,把平安锁收好:“回去吧,等你脸好了再出来见我。” 【提示:……】 人言否? 金手指气呼呼的消失在原地,并决定下次再也不会主动出来救林野了! 诡异游戏回到混沌空间后,再一次鬼哭狼嚎的让其他降临者帮忙想办法。 比办法先到的是怪谈游戏的怒骂:“这次真的是要被你给害死。” 其他游戏没有说话,但显然也是同意这个说辞的。 “当初把鬼新娘交给你,你信誓旦旦的说会搞定鬼新娘,现在呢?你居然被一个人类弄的毫无还手之力!” “你们还好意思说我!” 诡异游戏不乐意的反驳道:“诡贩子被困在死亡公路一个月,你们又有谁真的做到杀掉了他?” “现在他拿到了死亡公路的信物,迟早会找你们的门。” “别忘了,鬼新娘那件事不是我一个人做的!” 此话一出,全场陷入寂静。 是了……如果鬼新娘真的回来,会放过他们吗? 只有都市规则游戏悠闲的缩在角落里,看似平静实则是已经没招了:“早死晚死都要死,死在谁手里不是死。” 其他游戏:“……” 彻底摆烂的都市规则游戏,还有兴趣跟其他降临者打赌:“你们说是诡贩子先来到这里,还是姓严的小子?” 其他游戏:“……” 疯了疯了,这是真疯了。 …… 终于没人打扰后,林野冲着半空虔诚的说道:“我要去古城,那个有许愿物的地方。” 金色的光突然暗下去。 林野脚下原本虚无的空间开始凝聚出什么,先是一块石板,然后是更多的石板,铺成一条路。 路的两边开始出现东西,先是模糊的轮廓,然后越来越清晰。 林野看见了房子。 歪歪扭扭的,像是被人用手捏出来的,有的高有的矮,有的宽有的窄,有的窗户开在屋顶上,有的门开在墙的半腰。 房子的颜色也很奇怪。 有的是红的,像血干透之后的那种暗红。 还有的白得刺眼,像是刚刷上去的石灰,但仔细看,那白色在流动像活的一样。 头顶没有天,黑得像一块巨大的幕布,把一切都罩在下面。 但那些房子却亮着,不是有灯,是房子本身在发光。 那种光很暗,很冷,照在石板路上,投下歪歪扭扭的影子。 林野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的石板发出很轻的响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回应他的脚步。 他低头看那些石板,每一块石板上都刻着字。 不是他认识的字,是一种奇怪的符号,弯弯曲曲的,像是虫子爬过的痕迹。 但看着那些字的时候,林野脑子里会自动浮现出意思。 “遗忘街。” “三号。” “曾住过一个忘记自己是谁的人。” 林野抬头看向旁边的房子。 那栋歪歪扭扭的红房子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刻着同样的符号。 三号。 林野站在那儿,看着那栋房子,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他。 他转过头,旁边那栋黑房子的窗户里,有一张脸正贴在玻璃上,盯着他。 那张脸很白,白得像纸,五官挤在一起,眼睛很大,大得不成比例,黑眼珠占满了整个眼眶。 它看见林野在看它,慢慢咧开嘴,笑了。 嘴咧得很开,开到脸颊两边,露出里面黑漆漆的洞口,没有牙齿,没有舌头,只有黑洞。 林野没动。 那张脸笑了一会儿,见林野没反应,似是觉得无趣,又把嘴合上,慢慢从窗户边缩回去,消失在黑暗 第485章不是寻常路 林野这才松了口气,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石板路很长,长得看不见尽头。 两边的房子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有些房子挨得很近,近得墙壁都快贴在一起。 有些房子离得很远,中间隔着大片空地,空地上长着奇怪的东西。 不像是寻常的植物…… 林野路过一片空地的时候,仔细观察地上长着一排排的东西。 那些东西有茎,有叶,但茎是灰白色的,叶是暗红色的,茎的顶端长着一个圆球,圆球上有五官。 是人的脸。 那些脸有的闭着眼睛,有的睁着,它们看见林野走过,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盯着他。 林野停下脚步,看着最近的那张脸。 那张脸是个女人的脸,很年轻,五官还算端正,但皮肤是灰白色的。 它看着林野,嘴动了动,发出很轻的声音:“新来的……” 其他脸也跟着说,声音此起彼伏,像风吹过麦田。 “新来的……新来的……新来的……” 紧紧是这一句话,林野的脸色就瞬间白了,意识都变得有些模糊。 林野没敢叫念希出来,这里是诡异世界,诡异气息太重,精神污染无处不在。 他怕念希一出来,就被刺激的开大,到时候理智全无的大开杀戒。 林野只好拿出镰刀,语速极快的说道:“郑旺,我找到古城了,还不速来!” 话落,镰刀上的诡异气息骤然加重。 那些人脸被震慑的纷纷闭上嘴巴,林野这才得以清醒,快步走过了这片空地。 走出那片空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脸还盯着他,嘴还在动,但声音已经听不见了。 石板路还在往前延伸,林野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在这个地方,时间好像没有意义。 头顶永远是那片黑暗,两边的房子永远是那副歪歪扭扭的样子。 但林野能感觉到,他在往前走。 走了不知道多久,前面出现了一座桥。 桥不大,就是一座普通的石拱桥,横在一条河上。 河里的水是黑的,发出很轻的咕噜声,水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些东西在黑色的水里翻滚,偶尔露出一点轮廓,像是手,又像是脚,又像是别的什么奇怪的东西。 林野看了几秒,然后走上桥。 桥上的石板和路上的不一样,是白色的骨头。 林野走到桥中间的时候,突然停下来,桥的另一头,站着一个人。 那东西穿着破烂的衣服,站在那里,背对着林野。 它的身形和人差不多,但仔细看,比例不对,头太大,脖子太长,手臂太短,腿又太长。 林野盯着它,它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那东西慢慢转过身来,林野看见了它的脸。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普通到放在人群里根本认不出来,但它的眼睛,没有眼白,全是黑色的,黑得像那条河里的水。 它看着林野,张开嘴,发出一个声音:“过桥费。” 林野愣了一下:“什么?” 那东西又说了一遍:“过桥费。” 林野看着它:“我没有这里的钱。” 那东西盯着他,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不要钱。” “那要什么?” 那东西抬起手,指着林野的手腕。 那里是手镯,姜念希和黑猫在里面。 林野把手背到身后:“不行。” 那东西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放下手,指着他的口袋。 口袋里是那把平安锁,老人送的。 林野犹豫了一下,掏出平安锁。 那东西看见平安锁,眼睛里的黑色突然波动了一下,闪过一丝贪婪的情绪。 然后它点点头,林野把平安锁递过去。 那东西接过平安锁,放在手里看了很久,然后收进自己怀里。 就在它准备侧身让路的时候,身后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一扇门。 门内,一个骷髅喃喃自语道:“钥匙……钥匙……” 那东西大惊失色,正要回头:“什么……” 无数双骷髅手从门内深处,扣住那东西的身体,将它狠狠的扯进门那里。 平安锁掉落在外,下一秒原地的门凭空消失。 林野弯腰捡起地上的平安锁:“就算我想给你,你也得要的起才行呐。” 下了桥,石板路还在延伸。 但两边的房子变了,不再是那些歪歪扭扭的怪房子,那些房子很高,很高,高得几乎看不见顶。 它们立在路的两边,像两排巨大的石碑,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房子的墙壁上开满了窗户。 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有一张脸,那些脸有各种各样的表情,但无一例外都在盯着林野看。 林野走在那些窗户下面,被这些视线看的心底发毛,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走了很久,那些高房子终于少了,前面出现了一片广场。 广场上有摆摊的,有走路的,有站着的,有坐着的,但那些都不是人,而是一个个形态各异的诡异。 一个摆摊的,是个没有身体只有头的怪物,它的头很大,放在一张桌子上,眼睛滴溜溜地转,看着来往的诡异。 它的摊位上摆着各种奇怪的东西,有还在跳动的眼珠,有会自己蠕动的肉块,有一根一根的手指,还有一瓶一瓶黑色的液体。 一个只有上半身的怪物,用两只手在地上爬,爬得很快,从林野身边经过的时候,抬头看了他一眼。 它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嘴,嘴咧得很开,发出嘿嘿的笑声。 不远处是一个站起来很高很高的怪物,高得像一根竹竿。 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身上穿着破旧的长袍,脸上是一片血肉模糊色景象。 在它旁边是个很胖很胖的怪物,胖得像一堆肉。 它坐在广场中央的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吃,看表情吃得很香。 林野走近了一点,看清它手里拿的是—— 一只人手。 林野停下脚步,看着那个胖怪物。 胖怪物也看见了他,停下咀嚼的动作,歪着头看他。 然后它把手里的手举起来,冲林野晃了晃,像是在问:你要不要来一口? 林野连忙摆手摇头,还是你自己吃吧。 胖怪物耸耸肩,继续吃。 林野穿过广场,继续往前走。 那些诡异看着林野走过,有的看一眼就收回目光,有的则盯着他看很久,想知道他要干什么。 林野不管它们,只管往前走。 走了很久,广场终于到了尽头。 前面又是一条石板路,但这条石板路和之前的不一样。 之前的石板路是直的,这条是弯的,弯弯曲曲,像一条蛇。 路的尽头,隐约能看见一座很大的建筑。 那建筑黑漆漆的,看不清是什么样子,但很大,大得吓 第486章进入古城(加更) 林野站在路口,看着那座建筑,姜念希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夫君,这里的气息太乱了,一切小心。” 林野点头,他也感觉到了。 这个地方,到处都是诡异的气息,多的数不清,乱的理不清。 有的强,有的弱,有的近,有的远,但最浓郁的气息,是那座建筑里的。 林野没有犹豫踏上那条弯弯曲曲的路,走了一会儿,他突然听见身后出现了脚步声。 脚步声刻意放慢,像是在故意跟踪他。 林野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还在,不远不近,保持着同样的距离。 林野走快一点,它也快一点,林野走慢一点,它也慢下来。 林野突然停下来,转身,身后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条弯弯曲曲的路,和路两边那些高高的房子。 林野盯着那条路看了几秒,转身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又响起来了。 林野这次没再回头。 走了大概一刻钟,前面的路突然宽了。 两边的房子也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旷的平地。 平地上立着很多柱子,那些柱子上面刻满了符号。 柱子的顶端挂着灯笼,灯笼里发出幽幽的光,照在平地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林野走进那片柱子林,那些灯笼的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了几步,突然发现不对。 他的影子,在动,不是跟着他动是自己在动。 林野停下脚步,看着自己的影子。 影子也停下来,但它没有变成静止的,而是在慢慢扭曲,慢慢变形。 它长出两只角,又长出四条手臂,然后身体开始膨胀,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怪。 林野看着那个变形的影子,手按在镰刀上。 但影子没有攻击他。 它只是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恢复原状,重新变成林野的影子。 见影子没有主动攻击,林野只好继续往前走。 走出柱子林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灯笼还在晃,地上的影子随之晃动。 但有一个影子,站在原地没有动。 它站在柱子林的边缘,看着林野。 林野看不清它的脸,但他知道,它在笑。 林野匆匆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前面,那座巨大的建筑越来越近了,走近了,林野才看清那是什么。 是一座城。 一座古老的,黑漆漆的城。 城墙很高,高得看不见顶。 城墙是黑色的,但不是那种普通的黑,是像被火烧过之后的那种黑,上面有无数裂纹,裂纹里透出暗红色的光。 城门很大,大得像一个巨人的嘴。 城门是开着的,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林野知道,那就是他要找的地方。 古城。 林野站在城门前,看着那个黑洞洞的入口,不知道这里面还有什么诡异在等着他。 姜念希从手镯里出来,站在他身边。 黑猫也跳出来,蹲在地上眼珠直勾勾的盯着那座城。 林野第一时间询问:“念希,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念希摇摇头:“夫君,我没事。” “如今我隐藏了气息,只要不主动和这里的诡异搏杀,还是可以保持住清醒的。” 林野这才放心的牵起她的手:“我知道你担心我,等郑旺赶到后,你就安心在镯子里修养。” “有郑旺木偶还有金手指在,我一定会在最短时间内找到许愿物的。” “夫君,妾身相信你。” 两人手牵着手,走向那座城门。 幸运的是,直播间并没有被关闭。 “卧槽卧槽卧槽!这就是诡异世界?” “那些是什么鬼东西!吓死我了!” “都是诡异啊,这还没进城呢,怎么这么多啊!” “野哥也太勇了,一个人走进去了!” “诡异游戏也很仁义啊,这都不关直播。” “不关直播,难道不是因为诡异游戏自己想看吗?” “呃……说的好像有道理。” …… 画面里,林野带着念希,已经走进了那座城。 黑暗把两人的身影彻底吞没了。 黑暗吞没两人的那一刻,林野下意识握紧了姜念希的手。 周围什么都看不见,连近在咫尺的念希都只剩下手心的温度。 脚步声在黑暗里回荡,分不清是自己发出的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发出的。 走了大概十几步,黑暗突然褪去。 林野看清了眼前的街道。 街两边是密密麻麻的房子,那些房子比城外那些更怪。 有的房子歪向左边,有的歪向右边,有的干脆倒着长,屋顶朝下,地基朝上,就那么悬浮在半空。 房子的颜色也比城外更丰富。 有红的,但不是普通的红,是那种刚从身体里流出来的血的颜色,诡异好像格外喜欢血肉的颜色。 还有会变的颜色。 林野看见一栋房子,本来是好端端的灰色,他看了一眼,那灰色突然变成绿色,然后又变成紫色,最后变成一种说不上来让人眼睛发疼的颜色。 房子的窗户后面,依然有一张张窥视的脸。 林野收回目光,看向街道,街上有很多东西在走动。 有的用脚走,有的用手爬,有的用身体滚,有的飘在半空,方式千奇百怪。 它们从林野身边经过,有的只是好奇的看他一眼,有的会冲他阴森森的笑,还有的甚至会冲他吐口水。 林野:“……” 真想把它舌头拔出来! 一个只有半截身子的东西爬过来,停在林野脚边,仰头看他。 它的脸只有半边,另外半边像是被什么东西啃掉了,露出里面黑漆漆的腔体。 它看着林野,唯一的那只眼睛眨了眨,张开嘴,发出一个难听的声音: “新来的 第487章黑袍人 林野没说话。 那东西又眨了眨眼:“新来的肉?” 它说完,突然咧嘴笑了,笑得那半边脸都皱起来。 林野没理它,牵着姜念希往前走。 那东西在后面喊:“新来的肉!新来的肉!” 声音越喊越大,越喊越尖。 林野走得更快了。 走出一段距离,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东西还趴在原地,冲着这边喊,但它的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圈别的东西。 那些东西都盯着林野。 林野收回目光,加快脚步。 “夫君,让妾身来……” “不用。”林野拒绝得果断,“这里面不知道还有多少危险,不要硬碰硬,先找到休息的地方。” 林野扫了一眼四周,街上确实有很多诡异在直勾勾毫不掩饰的盯着他。 林野的手按在镰刀上,准备随时出手,幸运的是那些东西只是盯着,没有靠近他们。 林野继续往前走,街道很长,长得看不见尽头。 两边的房子越来越密,整个场景说不出的诡异,压得林野呼吸越来越重。 当林野走过一栋房子的时候,窗户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朝他抓过来。 林野侧身躲开,那只手抓了个空,缩回窗户里,窗户里传来一阵笑声。 林野没停,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几十步,前面的街道突然变窄了。 那些房子的墙壁在动,像活物一样,一点一点往街道中间挤压。 林野警惕地停下脚步,那些房子还在挤。 林野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也在变窄,他们被夹在中间了。 姜念希握紧他的手:“夫君。” “别怕。”林野紧紧盯着那些正在靠近的墙壁,手按在镰刀上。 墙壁越来越近,林野正要抽出镰刀,那些墙壁突然停住了。 然后,它们开始往后退,速度比挤过来的时候还快。 林野正不明所以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让开。” 那些墙壁退得更快了。 林野回头,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从头罩到脚,看不见脸,只能看见两只手从袖子里伸出来。 那两只手很白,白得像纸,手指却很长。 它站在街道中间,周围那些东西都躲得远远的,连看都不敢看它。 林野小心地观察着它,它也在盯着林野。 过了一会儿,那东西继续开口:“跟我来。” 它说完,转身就走。 林野没动。 那东西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 “跟上。”它说,“不然那些东西会吃了你。” 它指了指周围那些躲在远处的诡异。 林野看了一眼那些东西,犹豫片刻还是牵着姜念希跟了上去。 黑袍人走在前面,速度不快不慢,林野跟在后面,始终保持着三四步的距离。 走了一会儿,那黑袍人突然开口:“你是人类。” 不是疑问,是肯定。 林野没搭腔,在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承认自己是人类。 那不是自找麻烦嘛! 黑袍人继续说:“人类来古城,很少见。” 林野问:“你见过很多人类?” 黑袍人:“见过几个。” 林野:“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黑袍人:“都是不小心被卷入古城的,早已经死的不能再死。” 林野:“……” 林野瞬间没有了交谈的欲望,干脆不再出声。 又走了一会儿,周围的街道突然变宽了,那些房子的墙壁上,不再是窗户,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门。 黑袍人在一扇门前停下。 那是一扇很普通的门,木头的,暗红色的,门板上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 黑袍人转过身,看着林野:“到了。” 林野没有着急进去:“这是哪里?” 黑袍人说:“我主人的地方。” “你主人?” 黑袍人点头:“一个能帮你的人。” 林野盯着它:“你怎么知道我需要帮助?” 黑袍人歪了歪头,虽然看不见脸,但林野能感觉到它在笑。 “来古城的人类,都需要帮助。”它说,“不然活不过三天。” 林野:“你们经常帮助人类?” 黑袍人想了想,说:“只有两个。” 黑袍人推开门,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门里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林野后退两步:“你可能看错了,我不是需要你帮助的人类。” 黑袍人却依旧保持着动作:“我的主人预言你一定会需要。” “不然,你也不会遇到我。” 这句话到底是引起了林野的兴趣,而且这个地方看起来不错。 如果黑袍人的主人是诚心帮助,一切好说,如果不是,正好抢了这个地方当作临时安全屋。 思及此,林野牵着念希踏入了门里。 很快,林野带着念希站在了一个大厅里。 大厅空间很大,穹顶高得几乎看不清顶。 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画,那些画上画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有的像人,有的根本看不出是什么。 大厅中央,放着一把巨大的雕刻着无数诡异图案的椅子。 椅子上毫不意外的坐着一只诡。 那东西看起来像人,但仔细看,它的皮肤是灰白色的,和那些骨人一样。 而且它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手长到垂下来能碰到地面,脚却很短,短得几乎看不见。 它坐在那把巨大的椅子上,显然已经等待了许久。 黑袍人走到椅子旁边,弯下腰,在那东西耳边说了什么。 那东西点点头,然后挥了挥手,黑袍人顺势退到一边。 “人类,你来古城找什么?” 林野并没有傻到什么都说:“我自然有我的事要做。” 那东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你是为了许愿物来的吧?” 林野回答的很快:“你猜。” 主打一个不拒绝,也不承认。 短腿诡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这古城唯一值得人惦记的只有许愿物,每一个来到这里的诡异都是为了它 第488章交易 “这么说,你很了解许愿物?” 短腿诡声音里带着一丝古怪的笑意:“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林野摇头。 短腿诡:“那是一个能实现任何愿望的东西。” 林野:“……这个我知道。” 短腿诡:“那你肯定不知道使用它的代价吧。” 这个林野早就有心理准备,毕竟许愿物也是一件诡器,而诡器的使用,一定需要代价。 短腿诡看着林野,纯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任何愿望都能实现,但实现愿望的人,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你想要的越大,代价就越大。” 林野:“你对许愿物这么了解,那你肯定知道许愿物在哪里了?” 短腿诡:“……你确定要找到许愿物?” “确定。” 短腿诡笑了:“有意思,这么多年了,终于又有一个敢找许愿物的人类。” 它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林野面前。 短腿诡的身高和普通人差不多,但走近了看,比例更怪。 头太大,身体太小,手太长,腿又太短,身材比例简直可以用二八分来形容。 当然了,占二成的是腿长。 “我可以告诉你许愿物在哪里,但你得帮我做一件事。” 林野问:“什么事?” 那东西说:“古城东边,有一座废弃的宅子,宅子里有一个东西,它手里有一把扇子。” “只要你能把钥匙拿回来给我,我就告诉你许愿物的下落。” 林野反问:“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拿?” 短腿诡:“……” 直播间观众直接笑了。 “野哥你问这个问题是认真的吗?哈哈哈哈。” “我就知道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合着黑袍人守在那里,见人就往家里带啊!” “别上当啊野哥,那宅子里的东西估计不好对付,没必要上赶着去。” “要不等郑旺到了,让郑旺去吧!” “血婴也能去啊,他们干这个简直是得心应手!” …… 短腿诡:“你想好了,到底帮不帮我这个忙,不帮你就永远别想知道许愿物的下落。” 林野盯着短腿诡那双纯黑色的眼睛,心里快速盘算着这笔交易。 替一个陌生的诡异去拿东西,风险肯定不小,但对方给出的筹码是许愿物的下落,这个诱惑太大。 “那把扇子是什么东西?”林野问,“值得你这么惦记?” 短腿诡重新坐回那把巨大的椅子上,身体陷进阴影里:“一把扇子而已,对你来说没什么用,但对我很重要。” “你让我去拿,总得告诉我那东西有多危险。” 短腿诡歪着头想了想:“那只诡不强,但很麻烦。” “麻烦?” “它死了很久,死的时候怨气太重,死后一直困在那座宅子里出不来。”短腿诡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敲,“它的执念就是那把扇子,谁碰扇子它就跟谁拼命。” 林野皱眉:“既然你这么了解,应该知道那把扇子不好拿。” “所以才让你去。”短腿诡说得理所当然,“你是人类,气息和我们不一样,说不定它能把你当成普通人,放松警惕。” 姜念希在旁边冷冷开口:“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短腿诡看向她,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这位是……” “我妻子。”林野往旁边挪了半步,挡住短腿诡的视线,“交易我可以考虑,但我初来乍到,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 短腿诡收回目光,心想这个人类一个人敢来古城就算了,居然还敢带着一个拖油瓶。 他的妻子一看就是弱不禁风的人类,真是会找死。 “往东走三条街,有家客栈叫安魂居,店主是我朋友,你报我的名字,他会给你安排住处。” “在那里面,没有东西敢动你。” 林野问:“你叫什么?” 短腿诡咧开嘴,露出满口细密的尖牙:“他们都叫我椅子上的诡,你直接说椅子就行。” 林野记下这个名字,又问了几个关于客栈位置的问题,确定路线后,牵着姜念希往门口走。 黑袍人还站在门边,像一截枯死的树。 林野经过它身边的时候,它突然开口:“小心那些跟着你的东西。” 林野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推门走了出去。 外面还是那条窄巷,但那些躲在暗处的诡异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只还在远处探头探脑。 姜念希压低声音问:“夫君,你真信那个椅子诡的话?” “信一半。”林野拉着她快步往前走,“它说的客栈应该靠谱,但拿扇子的事,得等郑旺来了再说。” “它要是骗我们呢?” “骗也没事。”林野摸出那把平安锁,“到时候有他好受的。” 说到底,林野还要好好谢谢自己的人类身份。 因为是人类短腿诡断定宅子里的东西会对他放松警惕,那短腿诡呢? 早就在一开始就没把他和念希放在眼里吧,呵…… 姜念希看了一眼平安锁,没再说什么。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拐过几条街,终于找到短腿诡说的那条路。 这条路比之前那些宽得多,两边的房子也规整一些,至少没有歪成那个怪样子。 街上走动的诡异少了很多,偶尔经过一两只,也都是匆匆忙忙的样子,顾不上盯着他们看。 林野正想松口气,突然感觉到不对。 身后有东西在跟着。 他侧耳听了听,脚步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而且不止一个,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林野握紧镰刀,假装没发现,继续往前走。 走了十几步,前面的路口突然窜出几只东西。 那些东西有脸盆那么大,八条腿,圆滚滚的身体,看起来像蜘蛛,但仔细看,那些腿是人的手指头拼成的,身体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缝在一起。 人脸蜘蛛。 它们堵在路上,八只眼睛齐刷刷盯着林野,嘴里发出细碎的啃咬声。 林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后面也有,五六只,正慢慢爬过来。 左右两边的墙上也有,那些东西趴在墙壁上,速度快得像水面的划 第489章郑旺(加更) 姜念希的手按在林野手背上:“夫君,让妾身来。” 林野盯着最近的那只人脸蜘蛛:“先想办法绕过去抵达客栈。” 话音刚落,最近的那只蜘蛛突然张开嘴,喷出一股黑色的液体。 林野侧身躲开,那液体落在地上,石板立刻被腐蚀出一个冒烟的洞。 这下不动手也不行了。 林野抽出镰刀,朝最近那只劈过去,那东西反应很快,八条腿一缩,往后跳出老远。 另外几只趁机扑上来,速度比林野想象的快得多。 林野挥刀挡开一只,另一只已经爬到脚边,那些手指头拼成的腿直接朝他小腿抓过来。 就在这时候,一道黑影从旁边冲出来,狠狠撞在那只人脸蜘蛛身上。 那东西被撞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八条腿乱蹬。 林野看清那道黑影,是个人,不对,是个鬼。 那鬼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浑身冒着黑气,脸肿得看不清本来面目,但林野一眼就认出来了。 郑旺。 发生什么了,郑旺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郑旺爬起来,也不管身上沾的那些蜘蛛腿,冲着周围那些人脸蜘蛛吼了一嗓子。 那些人脸蜘蛛被这一吼震住,往后退了几步,但没有跑。 它们盯着郑旺,嘴里的啃咬声更急了。 林野正要喊郑旺小心,两道更小的黑影从他身后窜出来,直扑那几只人脸蜘蛛。 是小平和小安。 小平和小安动作快得根本看不清,它们钻进那些蜘蛛中间,小手一抓,直接把人脸蜘蛛那些手指腿扯下来。 人脸蜘蛛发出尖锐的叫声,剩下的腿乱舞,想反击,但血婴根本不给它们机会。 小安骑在一只蜘蛛背上,两只手按住那张人脸,用力一撕,那张脸直接从蜘蛛身上被撕下来。 小平更狠,它抱住一只蜘蛛的脑袋,张嘴就咬,咬得那东西满地打滚。 剩下的几只人脸蜘蛛终于怕了,转身就跑,跑得比来的时候快多了。 郑旺还要追,林野喊住他:“别追了。” 郑旺这才停下来,带着小平和小安回到林野身边:“林兄,是我来晚了。” 林野打量他:“你怎么来的这么快?” 郑旺抹了把脸上的黑气:“你喊完没多久,我就全速往这边赶了,幸好没有太晚。” 说完,郑旺看着林野的神情,感动得无以复加:“我没想到,林兄你真的可以找到古城……” 眼看郑旺就要真情实感的哭出来,林野连忙说道:“咱俩的谁跟谁呀,都是结拜的好哥们。” 说完,林野还回头喊了一嗓子:“小平、小安!” 血婴从阴影里钻出来,手里还抓着从人脸蜘蛛身上扯下来的手指腿。 它们跑到林野面前,仰着头看他,脸上全是血。 林野蹲下,拿袖子给它们擦了擦脸:“没事吧?” 小平摇头,小安把手里的手指腿举起来,像是要给林野看。 林野看了一眼那些还在微微蠕动的手指,嘴角抽了抽:“自己收着玩吧。” 小安高兴地收回去,和小平蹲在一边研究那些手指。 姜念希看着它们,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它们倒是喜欢这些。” 林野起身看着郑旺关心道:“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郑旺扯了扯身上的破布条子:“不碍事,鬼体不在身边,厮杀难免会有落下风的时候。” 林野这才想起来,郑旺的鬼体现在还在蓝星沦陷区内。 “那我帮你把鬼体叫回来?” 郑旺摇摇头:“这里的位置太过偏僻,赶来需要时间。” 意思就是他已经在召唤了,只是还没到。 林野这才放心,观察着面前尸化程度越来越的郑旺:“你的尸身现在……” 郑旺听懂了林野想问什么,回答道:“我尸身现在的成长程度和古镇的僵尸王难分伯仲。” “嘶……” 林野倒抽一口凉气,几个月没见,郑旺提升的速度一点也不比他们慢! 甚至连带着小平和小安身上的气势也更加的恐怖了。 小平已经长到了十几岁的模样,他肩膀上小安的身体也有了一岁婴孩的样子。 看来这两个小鬼头跟着郑旺,没少吃。 似是想起了什么,林野又问道:“小喜呢?” “妹妹!”听到小喜的名字,小平激动地跑过来,连那些手指都不稀罕了。 小平从心脏内刨出一个血淋淋的布包,举到林野面前,郑旺解释道:“赶路太急,就先让小喜待在里面休息。” 似乎是感受到了林野的气息,小喜从布包里爬出来,高兴地喊他:“林……叔叔……” 小喜现在的模样看起来倒是和小安差不多,如果不是全身都是青紫的皮肤,也一定会是一个很可爱的粉团子。 “乖。”林野摸了摸小喜的额头,这一刻紧绷的神情终于松懈,整个人两眼一闭直挺挺倒了下去。 “夫君!”念希接住林野倒下的身体,神情写满了担忧。 “林兄!”郑旺也第一时间围了上来,内心无比自责。 林兄为了给他找妻子不惜深入这么危险的地方,他居然来得这么晚! “林野!”就连金手指也慌忙地现身围了过去。 奇怪,明明林野的身体没问题,为什么会突然晕倒…… 只剩下三小只懵懂的站在原地。 小喜更是左右看了一眼,然后不确定地看向哥哥:是我的诅咒……伤害到了林叔叔吗? 小平立马抱着小喜也凑了上前。 然而当所有人担忧的围过去之后,却听到了林野均匀的呼吸声…… 金手指狐疑的盯着林野,面色红润,也不像是受伤的样子。 难不成是……睡着了? 越想金手指越觉得是了,在死亡公路的一个月内,林野一个人类硬生生的熬成了碎片式睡眠。 或许是郑旺和血婴的出现,让他有了安全感,这才陷入昏睡。 “别担心了,林野只是睡过去了,带他去客栈睡一觉就好了。” 说完,金手指直接消失在了原地,并且暗自告诫自己,下次绝对不能因为这种小事出来! 金手指离开后,郑旺若有所思道:“大人,是否要……” 姜念希摆摆手:“无妨,前辈是自己人。” 说完,念希直接将林野打横抱起:“先去客栈。” 直播间也是松了口气。 “差点以为野哥扛不住古城的精神污染了。” “野哥的直播间我看一会儿就要休息一会儿,简直不敢想野哥是怎么抗住的。” “希望野哥一切顺利 第490章入住 三人三婴沿着那条路继续往前走,走了大概一刻钟,终于看见短腿诡说的那家客栈。 客栈不大,三层楼,门脸灰扑扑的,门口挂着一盏暗红色的灯笼,灯笼上写着三个字:安魂居。 门是开着的,里面透出昏黄的光。 进去后,里面是个大堂,摆着几张桌子,有几个诡异坐在桌边正在吃东西。 它们看见念希等人进来,都抬起头看过来。 姜念希没理它们,直接走向柜台。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干瘦的老头,穿着灰扑扑的袍子,脸皱得像晒干的橘子皮。 它的眼睛是浑浊的灰白色,但盯着人看的时候,那目光像刀子一样。 姜念希礼貌地说道:“椅子让我来的。” 老头听见这个名字,脸上的皱纹动了动:“椅子介绍来的?” 念希点头。 老头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围着念希转了一圈,灰白色的眼珠在她身上扫来扫去。 念希没动,只是静静抱着林野站在那儿。 老头转完念兮,又去看郑旺,然后看小平和小安,最后目光落在小喜身上。 小喜缩在小平怀里,被那目光盯得不自在,往哥哥怀里拱了拱。 老头盯着小喜看了好几秒,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然后收回目光,重新走回柜台后面。 “几间房?”老头开口。 念希说:“两间。” 老头从柜台下面摸出两块黑乎乎的牌子,扔在柜台上:“楼上左手第二间和第三间,牌子拿好,丢了不管补。” 郑旺上前拿起那两块牌子,牌子入手冰凉,上面刻着和城外那些房子上一样的弯弯曲曲的符号。 他看不懂,但能感觉到牌子上的气息,阴冷刺骨。 “还有什么规矩?”郑旺问。 老头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规矩就一条,夜里听见什么都别开门。” “要是开了呢?” 老头咧嘴笑了,嘴里黑洞洞的,一颗牙都没有:“开了你就知道了。” 说完这话,老头低下头,不再搭理他们,佝偻着背钻进柜台后面的阴影里,不一会儿就传出均匀的呼吸声,像是睡着了。 郑旺看向念希,念希正抱着林野往楼梯走。 楼梯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踩上去吱呀作响。 楼梯两边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幅画,画的内容和城外那些房子里的一样,都是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 经过一幅画的时候,小安突然伸出手,朝画上抓了一把。 那画上的东西本来闭着眼睛,被小安一抓,突然睁开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小安。 小安不害怕,反而咯咯笑起来,伸出小手还要抓。 郑旺目光冷冷的注视着墙上的东西,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小安玩了一会才收回手,但眼睛还盯着那幅画,嘴里咿咿呀呀不知道在说什么。 那画上的东西瞪了一会儿,又慢慢闭上眼睛,恢复了之前的样子,没有真的对几人动手。 二楼走廊很黑,只有尽头有一盏暗红色的灯笼在晃。 念希数着门牌,找到左手第二间。 里面是个不大的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角落里还有个黑漆漆的柜子。 “你的伤势也需要恢复,不要离开客栈太远。”念希嘱咐后,才进入房间。 郑旺很是恭敬道:“是,大人。” 念希把林野放在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林野睡得很沉,眉头舒展,呼吸均匀,脸上的疲惫消退了不少。 念希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 郑旺带着三小只进了隔壁房间,把门关好。 小平把小喜放在床上,小喜却抱着小安的手臂不肯放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郑旺。 郑旺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才在另一张床上坐下来。 “爹爹。”小喜突然开口,“那个老爷爷,坏。” 郑旺看向她:“怎么坏?” 小喜歪着头想了想,不知道怎么形容,只是重复:“坏,就是坏。” 郑旺若有所思。 小喜的感知比他们敏锐,她说坏,那老头肯定有问题。 不过在这诡异世界里,没问题的东西才少见,只要老头不来惹他们,暂时相安无事就好。 就算是有问题也要先过问大人的意思才能继续行动。 外面走廊里突然传来脚步声,像是什么东西在踱步。 郑旺起身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走廊里空空荡荡,只有那盏暗红色的灯笼在晃。 脚步声在走廊里来来回回走了很久,郑旺一直守在门边盯着外面。 那盏暗红色的灯笼晃得厉害,光影在墙壁上扭曲成各种奇怪的形状,但就是看不见发出脚步声的东西。 小平和小安蹲在床边,也在听外面的动静。 小平手里还抓着那些蜘蛛腿,偶尔放在嘴边咬一口,咬得嘎嘣响。 小喜缩在小安怀里,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困了,但每次脚步声走到门口附近,她的眼皮就会抬起来,往门的方向看一眼。 郑旺回头看了三小只一眼:“别怕。” 三小只乖巧地点头,脸上并没有什么恐惧的神情。 脚步声又走了几个来回,突然停了,走廊里安静下来。 郑旺等了很久,确定那东西真的走了,才从门边退回来,坐到床上。 “爹爹。”小喜天真的询问,“为什么不让外面的叔叔进来?” 郑旺:“外面的叔叔想进来吗?” 小喜点头:“叔叔在外面站了很久,想进来的。” 小喜的感知能力郑旺知道,比普通诡异强得多,有时候甚至能提前预感到危险。 她说那东西在门外站了很久,那肯定是真的。 可郑旺一直盯着门缝,什么都没看见。 至于为什么不进来……他敢吗? 无非是来探查情况的小鬼,没什么实力。 “现在呢?”郑旺问。 小喜侧着头听了一会儿,摇摇头:“走了。” 郑旺看向房间里的窗户,并没有放松警惕。 窗户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偶尔有什么东西从窗前飘过,留下一道淡淡的影子。 郑旺想了想,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一条缝。 外面什么都没有,但那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比他刚进城的时候感受到的更加浓郁,像是有什么不怀好意的东西藏在黑暗里,正盯着这边看。 郑旺把窗户关紧,重新坐回床上。 这一夜,他没睡,就这么坐着,盯着门和窗 第491章满血复活 隔壁房间里,念希坐在床边,一直守着林野。 林野睡得很沉,脸上的疲惫已经消退了大半。 念希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手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是活人的温度。 在古城这种地方,活人的温度太稀少,稀少得像黑夜里的烛火,会引来无数东西窥视。 念希能感觉到,自从他们进了这间客栈,就有无数道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有些来自客栈外面,有些来自客栈里面,甚至有些来自这间房间的墙壁里…… 那些目光带着好奇和贪婪,不过暂时没有敢先动手的。 念希收回手,闭上眼睛,让自己的气息更加收敛。 她现在是隐藏了实力的诡异,不强不弱,刚好够在古城边缘生存的那种。 这样不会引来太强的东西,也不会被太弱的东西欺负。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叫声。 那叫声刺耳,凄厉,念希睁开眼睛,看向窗户。 窗户外面的黑暗里,突然亮起一点光,那光很微弱,却是暗红色的。 它慢慢靠近窗户,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贴在窗户上。 那是一张脸。 一张女人的脸,惨白惨白的,五官扭曲,眼睛里流着黑色的液体。 它贴在窗户上,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但听不见声音。 念希看着那张脸,没有动。 那张脸见她无动于衷,嘴动得更快了。 相互耗了一会,那张脸似是觉得无趣,突然消失了。 念希收回目光,继续守着林野。 林野翻了个身,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念希嘴角微微翘起,俯身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夫君安心睡,妾身守着。” 她轻声说完,重新坐直身体,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墙壁里,地板下,天花板上的那些目光,在她扫过的时候,纷纷移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野终于醒了。 他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念希的脸。 “夫君。”念希凑过来,“感觉如何?” 林野眨了眨眼,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我睡了多久?” “不知道。”念希摇头,“这里没有白天黑夜,只能凭感觉,大概有一天一夜?” 林野愣住:“这么久?” 他想起自己晕倒前的事,好像已经和郑旺汇合了…… “郑旺他们呢?” “在隔壁。”念希说,“昨晚隔壁有动静,他们守了一夜。” 林野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窗户外面还是那片黑暗,但隐约能看见远处有一些光点在移动,应该是那些诡异在活动。 “客栈没问题吧?”林野问。 念希想了想:“有问题,但暂时没对我们动手。” 她把昨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包括走廊里的脚步声,窗户上出现的脸,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窥视的目光。 林野听完,倒是没什么意外。 毕竟这里是诡异的世界,诡异的密集程度高也是正常的。 “去看看他们。” 林野推开门,走廊里空空荡荡,那盏暗红色的灯笼还在晃,但比昨晚亮了一些。 他走到隔壁门前,敲了敲门。 门开了,郑旺站在门口,脸上的黑气已经消退了不少。 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衣服也换了一件,虽然还是破的,但至少干净了些。 “林兄,你醒了?”郑旺让开身,“快进来。” 林野走进去,扫了一眼房间。 小喜缩在床角,看见林野进来,眼睛亮了亮,小声喊:“林叔叔。” 林野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乖,感觉怎么样?” 小喜歪着头想了想:“饿。” 林野看向郑旺,没给孩子喂吃的吗? 郑旺连忙解释:“小喜有些挑食,我给她存的食物刚好吃完,还没来得及补充。” 林野想了想,从储物空间里摸出几件诡器,递给小喜:“这个爱吃吗?” 小喜接过诡器,放在鼻子前闻了闻,眼睛更亮了,张嘴就咬。 咔嚓一声诡器应声碎裂,小喜嚼了嚼,咽下去,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好吃。”她说。 林野心一横,又多拿出来几件给孩子吃。 看着小喜一口一个的样子,心在滴血。 郑旺凑过来:“林兄,接下来怎么办,要去那个宅子拿扇子吗?” 林野沉吟了几秒:“去是要去的,但不能这么直接去。” “那短腿诡的话不能全信,它说那东西不强,但很麻烦,这话本身就矛盾。” 郑旺点头:“我也觉得那短腿诡不靠谱,它自己不去,让咱们去,肯定有问题。” “但它给的信息应该有一部分是真的。”林野说,“许愿物确实在古城,这里有很多诡异都是为了许愿物慕名而来。” “至于那把扇子,不管它是什么,既然短腿诡想要,肯定不是普通东西。” 郑旺想了想:“那咱们先打听打听?这客栈里来来往往的诡异多,说不定能听到什么消息。” 林野点头:“可以试试。” 他看向小平和小安,两人正玩着那些蜘蛛腿,玩得不亦乐乎。 “它们俩能老实待在房间里吗?” 郑旺看了一眼:“小平没问题,小安有点闹,但有小喜看着,应该没事。” 小喜听见自己的名字,抬头看过来,认真地点点头:“我看着哥哥。” 林野笑了笑:“行,那你们三个在房间里待着,别乱跑。” 小喜又点头,爬过去把小安抱住。 小安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只好乖乖不动。 林野和郑旺走出房间,念希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 三人一起下楼。 大堂里比昨晚热闹了些,几张桌子都坐满了,坐着的都是些奇形怪状的诡异。 林野发誓,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奇形怪状的人形生 第492章生活处处是熟人(加更) 它们在吃东西,吃的什么看不清,但气味很难闻,腥臭中带着甜腻,像腐烂的肉拌了蜂蜜。 柜台后面,那个干瘦的老头还是那副样子,佝偻着背,眯着眼。 林野走过去,敲了敲柜台。 老头没动。 林野不厌其烦地又敲了敲。 老头这才慢慢睁开眼睛,浑浊的灰白眼珠转了两圈,落在林野身上。 “醒了?” 林野点头:“谢谢关心,昨晚睡得很好。” 老头咧嘴笑了,嘴里还是黑洞洞的,一颗牙都没有:“睡得好的客人,我这客栈里不多。” 林野没接这话,从口袋里摸出那颗平安锁,放在柜台上。 老头的眼睛落在那把平安锁上,浑浊的眼珠突然定住了。 他盯着平安锁看了很久,脸上的皱纹动了动,然后抬起头,看向林野。 “这东西,你从哪来的?” 林野说:“一个老人送的。” 老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拿起平安锁,翻来覆去看了很久。 “送你这东西的老人,是不是很喜欢坐在摇椅上?” 林野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你认识?” 老头没回答,把平安锁放回柜台上,推还给林野。 “这东西收好,别随便拿出来给人看。”他说,“尤其是在古城里。” 林野收起平安锁:“为什么?” 老头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和之前不一样,少了些审视,多了些别的什么。 “这东西不是普通的护身符。”他说,“它上面有很重的因果,拿着它的人,会被某些东西盯上。” “但也正因为有这因果,一般的东西不敢动你。” 林野想起昨晚那些人脸蜘蛛,明明已经围上来了,但郑旺赶到之前,它们只是围着,并没有不管不顾的直接扑上来。 是因为平安锁? “你认识送我这东西的老人?”林野又问了一遍。 “认识。”他说,“几十年前,他在古城住过一段时间。” “那时候我还年轻,他经常来我这客栈喝酒,喝完就走,从不留宿。” 林野追问:“那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林野很好奇,给他平安锁的老人是怎么离开古城,被困在死亡公路的。 老头摇头:“不知道,有一天他突然就不来了,之后再也没见过。” “不过……”老头顿了顿,“他走之前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带着他送的东西来古城,让我转告那个人——” 老头盯着林野的眼睛,一字一顿:“别相信任何愿意帮你的诡异,包括我。” 什么叫……别相信任何愿意帮你的诡异,包括我? 这句话从老头嘴里说出来,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老头说完这句话,又恢复了之前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野收起平安锁,往后退了一步,朝老头道谢后,转身离开柜台。 郑旺跟上来询问:“林兄,那老头什么意思?” 林野没说话,走到大堂角落一张空桌子边坐下。 念希和郑旺跟着坐下。 林野先是跟郑旺大致说了一下平安锁的来历,然后才继续说道:“那老头的话有真有假,不能全信,” “也可能是陷阱。”念希接话,“让我们怀疑所有愿意帮忙的诡异,这样我们就孤立无援,只能依靠他。” 林野点头:“有这种可能。” 郑旺挠头:“还是和短腿诡一样?” “不一样。”林野说,“短腿诡的交易很明确,我帮它拿扇子,它告诉我许愿物下落,这是交换。” “老头给的是提醒,提醒本身没有目的,但提醒背后的目的未知。” 郑旺:“……林兄你能不能说简单点?” 林野看了他一眼:“简单说就是,短腿诡明着算计我们,老头暗着算计我们,区别不大。” 郑旺:“……” 是这么理解的吗? 直播间弹幕飘过。 “野哥这总结到位啊,合着没一个好东西。” “我算是看明白了,古城里就没有白吃的午餐,谁帮忙谁有问题。” “那老头的话到底能不能信?别相信任何愿意帮忙的诡异,这不是把短腿诡也给否了吗?” “套娃呢这是!” …… 林野扫了一眼大堂里的那些诡异,它们交谈的声音很轻,只能偶尔捕捉到几个关键词。 “许愿物……东边……又来了……” 林野竖起耳朵,想听清楚,那些声音却突然停了。 几个诡异同时转过头,看向林野这边。 它们的目光阴冷,带着警惕和审视。 林野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那几个诡影看了一会儿,又转过头去,继续低声交谈。 林野看向郑旺,用眼神示意他注意那些东西。 郑旺微微点头,表示知道了。 念希碰了碰林野的手心,林野回握了一下她的手,表示自己听见了。 三人就这么坐着,像其他诡影一样,什么都不做,只是待着。 过了很久,那些诡影陆续离开,大堂里空了下来。 林野正要起身,门口突然进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和之前那个黑袍人一样的黑袍,从头罩到脚,看不见脸。 他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径直朝林野这边走过来。 林野的手按在镰刀上,盯着它。 黑袍人走到桌边:“椅子让我来的。” 声音和之前那个黑袍人一样,听不出男女。 林野没动:“什么事?” 黑袍人说:“椅子让我问你,什么时候去拿扇子?” 林野盯着它:“我答应了?” 黑袍人沉默了几秒:“你答应了考虑。” “对,考虑。”林野说,“我还在考虑。” 黑袍人又说:“椅子说,古城里盯着许愿物的东西很多,你考虑得越久,机会越少。” 林野冷笑:“它这么急,那把扇子对它就那么重要?” 黑袍人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三天,椅子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之后,如果你还没去拿,它会亲自来找你。” 说完,黑袍人转身就走,速度快得像一阵风,眨眼就消失在门口。 郑旺站起来:“林兄,追不追 第493章和许愿物有关系 林野摆摆手:“追上了又能怎样?” 郑旺重新坐下:“那短腿诡威胁咱们呢!” 他的视线无意间瞥向林野身边的大人,大人……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以往都应该直接弄死才对的。 “三天时间。”林野说,“够了。” “够了?” “对,够我们先去打听许愿物的下落。” 林野起身:“走,出去转转。” 念希跟着站起来:“夫君,小心些。” 林野点头,三人走出客栈。 外面的街道还是那个样子,两边的房子奇形怪状,街上走动的诡异生物不多不少,偶尔有几只停下来看他们一眼,然后又继续自己的事。 林野顺着街道往东走,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前面出现一条岔路。 岔路口立着一根柱子,柱子上挂着一盏灯笼,灯笼里的光是暗红色的,照出一小片范围。 柱子下面蹲着一个东西。 那东西很小,只有巴掌大,像一只老鼠,但仔细看,它有人的脸。 一张很小的脸,皱巴巴的,像刚出生的婴儿,但眼睛是睁开的,眼珠是纯黑色的。 它蹲在那里,看着来往的诡异身影,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林野走近了,才听清它念叨的内容。 “消息……消息……卖消息……” 难道……是个卖消息的诡异? 林野蹲下来,观察着它。 那小东西也看着林野,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卖消息?”林野问。 小东西点头:“消息……消息……给东西就卖……” 林野想了想,从储物空间拿出纸钱放在小东西面前。 小东西低头看了看那些纸钱,伸出两只小爪子抱住,放在鼻子前闻了闻,然后收进怀里。 “问。”它高兴地说。 林野问:“许愿物在古城什么地方?” 小东西听了这个问题,小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皱巴巴的皮肤挤在一起,像是笑了。 “许愿物……许愿物……”它念叨了两遍,然后说,“这个问题,得加钱。” 林野皱眉:“那要多少?” 小东西伸出三根手指:“至少三倍。” 林野:“……” 这么点纸钱还是林野从陈鹏身上顺的,哪里有多余的。 早知道一开始就不全拿出来了。 “没有三倍。”林野说,“有没有别的办法?” 小东西歪着头想了想:“别的办法……别的办法……” 它念叨了很久,然后说:“你可以帮我做一件事,做了,我告诉你。” 林野盯着它:“什么事?” 小东西指了指东边:“那边,有座宅子,宅子里有只诡,它手里有一把扇子。” “你去把那把扇子偷出来,我就告诉你许愿物在哪。” 林野心下诧异。 又是那把扇子? 郑旺在旁边忍不住开口:“怎么又是那把扇子?那扇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小东西看了郑旺一眼,没理他,继续盯着林野。 “去不去?”它问。 林野沉默了几秒,问:“那把扇子,除了你,还有谁想要?” 小东西想了想,说:“很多,古城里很多诡都想要。” “为什么?” 小东西摇头:“不知道,只知道很多诡都想要。” 林野又问:“想要那把扇子的诡里,有没有一个坐在大椅子上的,腿很短,手很长?” 小东西点头:“有,椅子诡,它最想要。” “它想要很久了,但一直拿不到,因为宅子里的那只诡太麻烦了。” 林野追问:“怎么个麻烦法?” 小东西说:“那只诡死了很久,死的时候怨气太重,死后一直困在宅子里出不来。” “宅子里到处都是它的怨气,进去的诡,要么被它杀了,要么被怨气侵蚀,变成宅子里的一部分。” 林野听完,发觉短腿诡说谎了,那只诡不只是麻烦,是极度危险。 可问题是,为什么这么多诡异都想要那把扇子? 一把扇子,就算再珍贵,也不至于让整个古城的诡异都惦记。 除非—— “那把扇子,和许愿物有关系?”林野问。 小东西听了这个问题,小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不难看出它的惊讶。 “你怎么知道?”它问。 林野心里一动,果然。 “猜的。”他说,“那么多诡异想要一把扇子,肯定不是普通扇子。” 小东西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 “你猜对了。”它说,“那把扇子,是找到许愿物的钥匙。” “没有它,就算你知道许愿物在哪,也拿不到。” 林野了然。 难怪短腿诡那么着急,难怪它愿意用许愿物的下落来交换。 它不是要林野帮它拿扇子,是要林野帮它拿钥匙。 拿到钥匙,它自己就能去找许愿物,到时候林野就算知道了下落,也晚了。 “那宅子里那只诡,为什么守着扇子不放?”林野又问,“它自己不用?” 小东西摇头:“它用不了,它死的时候,执念是扇子,不是许愿物。” “它只是单纯地想守着那把扇子。” “至于为什么守着,没人知道,也许是扇子对它有什么特殊意义。” 林野想了想,问出最后一个问题:“那座宅子,具体在什么地方?” 小东西伸出一只小爪子,往东边指了指:“顺着这条路一直走,走到尽头,有一片红色的树林。” “穿过树林,就能看见那座宅子。” 林野记下这个位置,起身。 小东西在后面喊:“你去不去?去的话,拿了扇子回来找我,我告诉你许愿物的下落。” 林野回头看了它一眼:“如果我不去呢?” 小东西咧嘴笑了,露出满口细密的尖牙:“那你就只能去找别的诡问了。” “但古城里知道许愿物下落的,没几个,而且它们要的价,比我高得多。” 林野没再说什么,带着念希和郑旺离开了那个岔路口。 走出去很远,郑旺才开口:“林兄,那小东西的话能信吗?” 林野说:“如果扇子真的是找到许愿物的钥匙,他不可能这么爽快的告诉我。” 所以说,那个小东西的话不可信。 郑旺也想到了这点:“那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第494章大人最强了 “很简单,因为它想骗我去拿扇子。” 林野继续道:“它和短腿诡一样,都想要那把扇子,但自己不敢去。” “所以它们把我当成工具,让我去冒险,它们坐享其成。” 郑旺作势就要往回走:“我去替林兄杀了……” 林野连忙拉住他:“不急不急,这里这么多诡,我们初来乍到什么都不知道,还要靠它们获取有用的信息。” 利用就利用吧,总比鸟都不鸟他要好。 至于到最后,谁是谁的踏板,还不一定呢! 郑旺这才被说服,按捺下了杀心。 “全听林兄的。” 林野想了想,又说:“那短腿诡说三天后来找我们,那小东西没说时间,但它们都想要扇子,肯定都盯着我们。” “如果我们现在就去,等我们拿到扇子,它们肯定会出手抢。” 郑旺问:“那怎么办?” 林野说:“等。” “等什么?” “等它们先动。”林野说,“短腿诡说三天,那就三天。” “这三天里,我们什么都不做,就在客栈待着,让它们以为我们怕了,不敢去。” “等三天后短腿诡来找我们,看它什么反应,再决定下一步。” 郑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想的不如林兄周到,只会硬碰硬的厮杀。 不然也不会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所以现在自然是林兄说什么就是什么。 三人转身往回走。 回到客栈,大堂里比之前更冷清了,只有几个诡异坐在角落,不知道在干什么。 柜台后面,老头还是那副样子,林野经过柜台的时候,老头突然开口。 “刚才有东西来找你们?” 林野停下脚步,看向他。 老头没睁眼,但嘴在动:“那东西不是椅子诡的手下,是另一个诡派来的,想探探你们的底。” 林野心里一动:“你怎么知道?” 老头说:“我在这客栈里待了几十年,来来往往的诡,哪个派来的,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刚才那个黑袍的,走路的时候右脚比左脚重一点,这是城西那边一只诡的习惯。” “它派来的手下,走路都这毛病。” 林野问:“城西那只诡,也想要扇子?” 老头终于睁开眼睛,看了林野一眼。 “你知道扇子了?” 林野:“椅子诡跟我做了一个交易,让我帮他拿扇子。” 老头咧嘴笑了:“那也好,省得我多说。” “城西那只诡,叫长舌,嘴特别长,舌头也特别长,喜欢打听消息。” “它想要那把扇子很久了,但一直没动手,因为知道宅子里那东西不好惹。” “现在你们来了,它肯定想借你们的手拿到扇子。” 林野问:“它和椅子诡,谁更厉害?” 老头想了想:“椅子诡厉害些,但长舌诡知道的事多,它们谁也奈何不了谁。” 林野:“那您知道扇子的来历吗?” 老头没回答,又闭上眼睛恢复之前那副样子,不愿多说。 林野也没强迫他多说,带着念希和郑旺上楼。 回到房间,林野在床边坐下,仔细回想刚才得到的所有信息。 短腿诡和长舌诡…… 两股势力盯着他们,都想让他们去拿扇子,然后坐享其成。 林野需要一个办法,一个既能拿到扇子,又能甩开它们跟踪的办法。 郑旺在旁边问:“林兄,如果实在苦恼,我可以……” 林野无奈地看向他:“郑旺啊,我们是外来的,不清楚他们的底细,贸然上门吃亏了怎么办?” “你要是出事了,小平、小安和小喜怎么办?” “有时候不要老是打打杀杀,脑子最重要。” 郑旺抿着唇,不说话了。 林兄说的对,在别人的老巢杀别人,确实有风险。 林野想了想,又说:“不过这会儿还真有事需要郑兄去做。” 郑旺:“林兄尽可直言。” “去找那个卖消息的小东西。”林野说,“问问它,有没有办法在不被其他诡异发现的情况下,进入那座宅子。” 郑旺担忧:“那小东西能信吗?” “可以试试。”林野说,“它想要扇子,本身实力又太弱没有胜算,肯定会想办法帮我们拿到扇子。” “只要它想让我们拿到,它就会提供有用的信息。” 郑旺点头:“行,我这就去。” 他起身要走,林野喊住他。 “小心点,别让别的诡异发现你去找它。” 郑旺说:“放心,我有办法。” 说完,郑旺推门出去。 念希起身,也要跟着出去。 林野眼疾手快将人拉回来:“去哪?” 念希解释道:“我也去帮夫君打探消息,我现在的身份应该可以探查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林野将人按在椅子上坐好:“暂时不需要你出手,如果有需要我会让小平和小安去的,他俩有经验。” 念希这才点点头,两人安静地在房间里等待。 隔壁房间正在吃东西的小安,突然停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总有股不详的预感呢…… 小平吃的不亦乐乎,还时不时地去看妹妹一眼,顺便问道:“找到了喜欢的吗?” 小喜坐在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诡异,都不满意,小嘴撇得老高。 闻言难过地拍了拍肚子:“哥哥,饿……” 小平安慰了几句,让她继续找,并保证看上哪个诡异,就撕碎拿回来给她吃。 小喜这才高高兴兴地转过身,继续伸长脖子去看下面路过的诡异。 小平正要继续吃,就见小安一脸危机的样子:“怎么了?” “不对劲……” 小安喃喃道,最后一脸肯定道:“有危险!” 小平塞给他一条腿:“吃吧,大人就在隔壁,不会有危险的。” “而且我还在大人的身上嗅到了木偶大人的气息。” 也就是说,木偶大人也在? 想到这里,小安终于放心下来,有大人在没什么好怕的。 要知道当初在古镇,大人凭借一己之力抵御着外面的诡异,可是很强大的! 就是当时的大人,有些杀红了眼,所以他们全都要躲着大人,不敢靠近。 不过现在有大人的新郎在,这些就不用担心了。 还是手里的腿 第495章喜当爹妈(加更) 过了很久,郑旺终于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说道:“林兄,问到了。” 林野示意他坐下说。 郑旺坐下,开口道:“那小东西说,进那座宅子,有两条路。” “一条是正门,但正门有宅子里那只诡的怨气守着,进去就会被发现。” “另一条是后门,后门也有怨气,但少一些,而且后门旁边有一口井,井里有一条地道,可以直接通到宅子里面。” 林野问:“地道的事,其他诡异知道吗?” 郑旺说:“小东西说不知道,它也是偶然发现的。” “它还说,如果走地道,要小心井里的东西,井里有另外一只诡。” 林野皱眉:“井里还有诡?” 郑旺点头:“小东西说,那只诡不强,但很缠人,会一直跟着你,直到你离开那口井的范围。” 林野想了想:“地道入口在井里,那出口呢?” 郑旺说:“出口在宅子后院的一个柴房里,柴房里有扇门,推开就是后院。” “从后院进去,要经过一个花园,花园里也有很多怨气,但只要不碰那些花,就没事。” 林野记下这些信息,又问:“那小东西没说要什么?” 郑旺说:“说了,它说等你拿到扇子,分它一点好处。” “什么好处?” “它没说,只说等你拿到扇子再谈。” 林野冷笑:“它倒是会算计,不提前说好处。” “不过这些不重要,我们等三天后。” 郑旺突然想到:“那林兄我先出去一趟,小喜正在长身体,饿不得。” 林野站起身:“我们跟你一起去,顺便打听一下其他消息。” “好。” 三天时间,在古城里过得很快。 因为没有白天黑夜,只能靠感觉,感觉过了很久,大概就是三天。 第三天,那个黑袍人准时出现在客栈门口。 它还是那副样子,从头罩到脚,看不见脸。 它走到林野面前,开口:“三天到了,椅子让我问你,想好了没有?” 林野盯着它,问:“如果我答应去拿扇子,椅子诡会给我什么?” 黑袍人说:“许愿物的下落。” 林野说:“不够。” 黑袍人沉默了几秒:“你想要什么?” 林野说:“我要椅子诡亲自来,当面跟我谈。” 黑袍人说:“椅子诡不会来这种地方。” 林野说:“那就算了。” 黑袍人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开。 郑旺凑过来:“林兄,你这么拒绝,不怕它真动手?” 林野说:“它不会。” “为什么?” “因为它还想要扇子。”林野说,“杀了我们,谁去给它拿?” “别忘了,这个扇子只有人类才能进去拿。” 郑旺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过了没多久,黑袍人又回来了。 这次,它身后跟着一个东西。 那东西坐在一把椅子上,椅子被四个黑袍人抬着。 椅子很大,雕刻着无数诡异图案,椅子上坐着的,正是短腿诡。 它还是那副样子,头大身体小,手长腿短,比例怪得离谱。 短腿诡从椅子上下来,走到林野面前。 “你让我亲自来?”它问。 林野点头:“对。” 短腿诡盯着他看了很久,纯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好,我亲自来了。”它说,“说吧,你想要什么?” 林野说:“我要的不只是许愿物的下落。” “我还要你保证,拿到扇子之后,不会对我们动手。” 短腿诡听了咧嘴笑了:“你觉得我会对你们动手?” 林野说:“你觉得我不会这么想?” 短腿诡笑得更厉害了,笑得身体都抖起来。 笑了很久,它才停下来,说:“好,我保证。” “拿到扇子之后,我告诉你们许愿物的下落,然后我们各走各的,谁也不动谁。” 林野说:“不够。” 短腿诡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还想要什么?” 林野说:“我要你带我们去找许愿物。” 短腿诡的眼睛眯起来:“你这是得寸进尺。” 林野说:“你可以拒绝。” 短腿诡盯着他,沉默了很久。 周围的气氛越来越压抑,那几个抬椅子的黑袍人都往后退了几步。 郑旺蠢蠢欲动,念希也往前站了半步。 只有林野,一动不动地站在短腿诡面前,和它对视。 过了很久,短腿诡突然说道:“有意思。” “你是我见过胆子最大的人类。” “好,我答应你。” “拿到扇子,我带你们去找许愿物。” 林野说:“成交。” 短腿诡转身回到椅子上,被四个黑袍人抬着离开。 临走前,它回头看了林野一眼。 “三天。”它说,“三天之内,我要见到扇子。” “否则,之前的承诺全部作废,而且——” 它顿了顿,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我会亲自来取你身上那把锁。” 林野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 自己手下有叛徒,被耍的团团转,还好意思威胁他。 短腿诡离开后,郑旺十分不解:“林兄不需要跟他这么客气,他的实力不强。” 林野:“……郑旺啊,我们的目标是许愿物,不是打架!” 怎么老是想着打打杀杀呢。 郑旺听话的不提了,话锋一转:“那咱们现在去?” 林野想了想,点头:“去。” “小平和小安留下,小喜也留下,你和念希跟我去。” 郑旺说:“行。” 三人回到房间,跟三小只交代了一番。 小平听说要留下,脸上露出不情愿的表情,但没有闹。 小安抱着那些蜘蛛腿,压根没注意他们在说什么。 小喜认真地点头:“等爹爹和叔叔回来。” 说完,小喜还高兴地朝着念希伸手:“妈妈抱……” 林野额头突突直跳:“念希是叔叔的妻子,不能叫妈妈知道吗?” 小喜不解地歪头,为什么不可以? 念希拉了拉林野的袖子:“小雅在我的鬼域中,小喜应该是感应到了小雅的气息。” 那也不能叫他老婆妈妈呀! 林野眼珠一转:“我和你爹爹是结拜兄弟,这样吧,以后你们叫我干爹,念希就是你们干妈。” 这样小喜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叫妈妈了。 林野对自己的机智很满意,小喜也很乖的当场应下:“干爹爹抱 第496章鬼话不可信 “乖。”林野逗了会孩子,然后才带着念希和郑旺下楼。 小喜倒是高兴了,小平和小安则诧异得瞪大了眼睛。 叫谁干妈?大人……吗? 真的不会把他们皮扒了吗? 经过柜台的时候,老头又开口了:“要出去?” 林野连忙搭话:“您是不是有什么要嘱托我们?” 老头没睁眼,但嘴在动:“小心点,东边那片红色的树林,进去容易出来难。” 林野说:“多谢。” 老头说:“不用谢我,我只是看在你那把锁的面子上。” 林野没再说什么,推门出去。 三人顺着路往东走,走了很久,终于走到尽头。 前面,是一片红色的树林。 林中的树长得极高,树干扭曲成奇怪的形状,树皮不是寻常的褐色或灰色,而是暗红色的,像干涸的血迹。 林野站在树林边缘,没有急着进去。 他仔细观察着那些树,发现树干上有很多凸起,那些凸起有些像人的脸,有些像手,有些像别的什么器官。 偶尔有风吹过,那些凸起就会动一动,像活物在呼吸。 “林兄。”郑旺凑过来,“这林子不对劲,我打头阵。” 林野后退几步:“那你小心,我和念希在后面跟着你。” 郑旺点头,迈步进入其中,脚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些落叶也是红色的,厚厚地铺了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什么腐烂的东西上。 走进去十几步,林野回头看了一眼。 来时的路已经看不见了,身后全是一模一样的红色树,分不清东南西北。 林野自语道:“果然会迷失方向,这才走几步,身后的路就没了。” 走了大概一刻钟,周围的树越来越密,越来越挤,有些树的树干已经贴在一起,形成一道道天然的墙壁。 郑旺停下脚步,前面的路,被那些树干封死了。 他转身想换一个方向,却发现来时的路也没了,另一排树干堵在那里。 他们被困在一个由树干围成的圈里。 “夫君。”念希握住林野的手,“有东西来了。” 话音刚落,周围的树干后面,涌出无数黑影。 那些黑影速度很快,眨眼间就把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黑影身上穿着破烂的黑袍,脸被兜帽遮住,只露出一双双纯黑色的眼睛。 是黑袍人,但比短腿诡手下那些多得多,至少有二三十个。 “林兄。”郑旺往林野身边靠了靠,“是埋伏。” 林野扫了一圈那些黑袍人,心里快速盘算着。 这么多,硬拼肯定不行,得想办法突围。 那些黑袍人没有立刻动手,只是围着他们,一动不动。 林野盯着它们,手按在镰刀上,随时准备出手。 过了一会儿,那些黑袍人突然往两边分开,让出一条路。 路的尽头,慢慢走出一个东西。 那东西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长袍,长袍拖在地上,盖住了脚。 它的脸,怎么说呢,很怪。 嘴特别长,长得像一根管子,从脸上突出来,一直垂到胸口。 舌头也特别长,从嘴里伸出来,垂在外面,舌尖几乎碰到地面。 长舌诡。 林野脑海里立马出现了这个名字。 老头说过,城西那只诡叫长舌,嘴特别长,舌头也特别长,喜欢打听消息。 它出现在这里,说明一直在监视他们。 可长舌诡为什么要选择在这里拦住他? 林野想不通。 长舌诡走到离林野三四步远的地方停下,那条长长的舌头在地上扫来扫去,卷起几片落叶,送进嘴里嚼了嚼。 “人类。”它开口,声音沙哑难听,“你准备去拿扇子?” 林野没搭腔,左手死死拽着蠢蠢欲动的郑旺。 冷静……冷静啊! 长舌诡咧嘴笑了,那条长舌头从嘴里滑出来更多,在胸前晃了晃。 “别紧张,我不是来抢的。”它说,“我就是想问问,你拿到扇子之后,打算交给谁?” 林野说:“这跟你没关系。” 长舌诡:“怎么会没关系,扇子只有一个,想要它的诡却有很多。” “你交给椅子诡,就得罪了我。你交给我,就得罪了椅子诡。” “你说,这跟我有没有关系?” 林野明白了长舌诡的意图,但是没有点破,顺着他的话道:“所以你想怎么样?” 长舌诡收起笑容,那条舌头在嘴边转了一圈,然后慢慢缩回去一半。 “我想跟你做个交易。”它说。 林野:“什么交易?” 长舌诡说:“你把扇子给我,我告诉你许愿物的下落,而且保证你和你的人安全离开古城。” 林野不为所动:“椅子诡也这么说。” 长舌诡的眼睛眯起来:“它答应你的,我也可以答应,它没答应的,我也可以答应。” “比如说——”它顿了顿,“我可以告诉你,为什么那把扇子是钥匙。” 林野心里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为什么?” 长舌诡说:“因为那把扇子里,藏着一缕许愿物的气息。” “只有用那把扇子,才能找到许愿物真正的位置,否则就算你知道大概位置,也进不去。” 林野问:“你怎么知道的?” 长舌诡笑了,那条舌头又伸出来,舔了舔自己的脸。 “因为我活得久,知道的事多。” “椅子诡那家伙,就知道抢,根本不动脑子,它只知道扇子是钥匙,却不知道为什么是钥匙。” 林野:“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怎么知道拿到扇子之后,你不会翻脸?” 长舌诡说:“我可以发誓。” 林野冷笑:“诡的发誓能信?” 天知道他之前被诡异骗的有多惨! 长舌诡哈哈大笑起来:“你是我见过最谨慎的人类。” 那条长舌甩来甩去,林野怀疑他是在故意秀自己的舌头。 “那你说,怎么办?” 林野说:“很简单,你帮我拿到扇子,我们一起去找许愿物。” “拿到许愿物之后,各凭本事。” 长舌诡听了,笑容慢慢消失,盯着林野看了很久。 “你的胃口不小。”它说。 林野说:“你可以拒绝。” 长舌诡沉默了很久,那条舌头在嘴边绕来绕去,像是在思考。 最后,它说:“成交。” 林野心里有点意外,没想到它答应得这么干脆。 但表面上,他只是点了点 第497章奇怪的转变 长舌诡说:“那我等你的消息,拿到扇子之后,派人来城西找我。” 说完,它转身要走。 林野突然开口:“等等。” 长舌诡回头。 林野说:“既然成交了,让你的人让开路。” 长舌诡咧嘴笑了,挥了挥手。 那些黑袍人往两边散开,让出一条路。 林野带着念希和郑旺,从那条路走出去。 走出去很远,郑旺才压低声音问:“林兄,为何不让我跟他们动手?” 林野神色凝重:“长舌诡答应得这么干脆,肯定有问题。” 林野总觉得,有什么陷阱在等着他…… “郑旺,你之前打听的时候,有没有听说古城内有特别厉害的大恐怖存在?” 郑旺摇头,这个消息也是他无意中听到的,他只知道古城内危机四伏,至于危机来自哪里…… 他确实不清楚。 在古城的这三天,由于他们是两眼抓瞎的状态,他们也没有贸然进入危险的地方。 念希在旁边提醒道:“夫君,长舌诡身上有别的气息。” 林野脚步一顿:“什么气息?” 念希摇头:“分辨不出,我只能隐约察觉到一种很淡的气息,藏在它本身的诡异气息下面。” 【提示:那是梦魇的气息。】 “梦魇?”林野反问金手指,“这也是灾厄级别的诡异吗?” 【提示:古城里最古老的诡异之一,比椅子诡和长舌诡都老得多。】 【提示:它几乎不出现在外面,一直躲在暗处,操控其他诡异帮它做事。】 林野:“你对古城很了解?” 【提示:一点点,遇到老朋友了而已。】 林野点点头,接受了这种说法。 随即林野又心里一沉,如果长舌诡背后是梦魇,那这件事就复杂了。 它答应得那么干脆,根本不是想合作,而是想利用他们拿到扇子,然后交给梦魇。 说不定,连短腿诡那边也有梦魇的影子。 如果这个古城里只有梦魇一个大诡,那他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怕就怕在有什么更恐怖的存在还藏在暗处…… “走。”林野加快脚步,“先离开这林子。” 三人加快速度,在树林里穿行。 但走了很久,周围的树还是那个样子,一模一样,分不清方向。 “林兄。”郑旺说,“我们好像一直在转圈。” 林野停下脚步,看了看四周,周围的树确实看起来都差不多。 “我们被困住了。”林野说。 话音刚落,周围的树就按捺不住地动了。 那些树干开始扭曲,树枝伸长,像无数只手,朝他们抓过来。 林野抽出镰刀,一刀劈断伸过来的树枝,那树枝断口处流出黑色的液体,发出刺鼻的臭味。 很快,树枝就越来越密集,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夫君。”念希说,“让我来。” 林野摇头:“不行,你一出手,气息暴露,更麻烦。” 他摸出那把平安锁,握在手心。 平安锁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什么。 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试试这个怪谈的威力。 林野心念一动,平安锁的温度越来越高,甚至高得烫手。 面前的树干上,慢慢浮现出一道门。 门是木头的,暗红色的,门板上刻着和城外那些房子上一样的符号。 门里走出第一个骨人,接着是越来越多的骨人从门中汹涌而出。 它们怎么也不会想到死亡公路的门会自动打开,对自由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骨人咆哮着,朝一个方向奔腾而去。 或许是被骨人群体的恐怖气势吓到,那些树枝自动往两边分开,让出一条路。 “跟上。”林野说完,带着念希和郑旺跟在骨人后面。 骨人跑得很快,在树林里穿行,像对这里很熟悉。 周围的树越来越稀疏,那些树枝也不再伸过来抓他们。 走了大概一刻钟,前面突然出现光亮。 灰白色光,骨人在接触到的一瞬间,立马化成一堆灰白的粉末,消散在原地。 即便如此,还是有源源不断的骨人朝着那抹光亮冲去。 很快,浩浩荡荡的骨人就全部消散不见,林野带着郑旺和念希,小心地走出树林。 光亮下,是一片偌大的空地。 前面,隐约能看见一座很大的建筑,黑漆漆的,看不清是什么样子,但大得吓人。 那就是宅子? 林野正要往前走,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站住。” 林野回头,发现长舌诡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了,站在树林边缘,那条长舌头垂在胸前,晃来晃去。 它的身后,站着那些黑袍人,比之前更多。 “你骗我。”长舌诡说,声音阴冷,“你根本没打算把扇子给我。” 林野一头雾水:“此话怎讲?” 他们刚见面不超过半个小时,长舌诡回来发什么疯? 可长舌诡似乎笃定了什么:“今天你们别想活着离开,扇子只能是我的!” 它挥了挥手,那些黑袍人蜂拥而上。 郑旺一步冲上前,挡住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黑袍人。 一个黑袍人瞬间被撕成两半,倒在地上化成黑烟。 “林兄,你们先走。”郑旺说道,声音沉稳中带着对自己实力的绝对自信,“我稍后就来。” 林野没动,他不放心把郑旺一个人留在这里。 长舌鬼态度的转变实在是过于蹊跷,不排除他们就是冲着郑旺和念希来的。 念希的手按在他手背上:“夫君,当心。” 念希往前两步,将林野扯到自己身后,眼神充满杀意地盯着那些冲上来的黑袍人。 黑袍人冲到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突然停住了,然后它们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像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挤压。 “咔嚓”一声,一个黑袍人的身体断成两截。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眨眼间,几十个黑袍人全部倒在地上,化成一滩滩黑水。 长舌诡的脸色彻底变了,那条舌头缩回嘴里,只露出一点点。 “你……你是什么东西?” 念希杀意腾腾的眼神扫视过去,长舌诡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身体本能地就要转身逃跑。 身影眨眼就消失在树林里。 它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强烈的不甘:“扇子的事没完,你们等着 第498章吃的……(加更) 林野没追,反手拉住差点杀红眼的郑旺:“郑旺!” 一声厉呵,郑旺回过神来:“林兄,长舌诡跑了。” 林野见他状态稳定下来,才说道:“它跑不了,还会再来的。” “不过现在,先去宅子。” 三人转过身,朝那座巨大的建筑走去。 …… 与此同时,客栈里。 小喜趴在窗边,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诡异,小嘴撇得老高。 “饿……”她小声嘀咕,拍了拍肚子。 肚子咕咕叫,叫得很大声。 小安从床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摆弄那些蜘蛛腿。 那些蜘蛛腿已经被他玩得快烂了,但他还是舍不得扔,一根一根摆在床上,数过来数过去。 小平吃得正欢,手里抓着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咬得嘎嘣响。 听见小喜说饿,他抬起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犹豫了一下,然后递过去:“妹妹,吃吗?” 小喜看了一眼,摇摇头。 她不喜欢吃从人脸蜘蛛身上撕下来的脸皮。 小平也不勉强,继续自己吃。 小喜又趴回窗边,看着外面。 突然,小喜看到了什么,眼睛越来越亮。 好吃的…… 小喜回头看了看房间里,小平哥哥在吃东西,小安哥哥在玩蜘蛛腿,都没注意她。 她又看了看门口,门关着,干爹干妈和爹爹都不在。 小喜慢慢从窗台上爬下来,轻手轻脚走到门口,踮起脚,把门推开一条缝。 外面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那盏暗红色的灯笼在晃。 小喜探出脑袋,左右看了看,没有人。 她回头,朝房间里小声喊:“哥哥,出去。” 小平抬起头:“去哪?” 小喜说:“找吃的。” 小平眼睛亮了,扔下手里的东西就跳下床。 小安不赞同地说道:“大人说了,不让出去。” 小喜说:“可是饿。” 小安开始犯难:“这……” 小喜瘪嘴,眼睛开始泛红。 眼看妹妹要哭,小平和小安立马妥协。 妹妹最重要! 三小只溜出房间,轻手轻脚下了楼。 大堂里很冷清,只有几个诡异的身影坐在角落,没人注意他们。 柜台后面,老头眯着眼,像是睡着了。 三小只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他的眼皮动了动,但没睁开。 出了客栈,外面街道上的诡异比楼上看见的更多。 那些东西走来走去,小喜看着它们,眼睛亮晶晶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小喜指了一个方向,小平牵着她,三小只沿着街道往前走。 走了没多久,前面出现一个岔路口。 岔路口旁边蹲着一只诡异的生物,长得像一只狗,但仔细看,它的身体是一团模糊的黑影,只有眼睛是亮的,绿莹莹的,像两团鬼火。 它蹲在那里,盯着三小只看。 小喜也盯着它看,越看越觉得它看起来也很好吃。 她拉了拉小平的手:“哥哥,那个。” 小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咽了咽口水。 确实,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小喜话音刚落,那只黑影狗突然站起来,转身就跑。 跑了几步,它停下来,回头看着三小只,像是在等他们跟上。 小喜高兴地松开小平的手,追了上去。 “妹妹!”小平赶紧追上去。 三小只追着那只黑影狗,穿过一条条街道,拐过一个又一个弯。 周围的房子越来越破旧,街道上的诡异现象也越来越少,最后全都看不见了。 那只黑影狗突然停下来,站在一座废弃的建筑前,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钻进建筑里,消失不见。 小喜追到建筑门口,停下脚步。 这是一座很大的建筑,有三层楼高,但已经破败不堪,墙壁上爬满了裂纹。 建筑里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正盯着外面。 小平赶上来,一把拉住小喜:“妹妹,慢点。” 小喜指着建筑里面,眼睛亮晶晶的:“哥哥……吃的在里面。” 小平和小安敏锐的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抱住小喜连连后退。 小喜困惑的歪头:“哥哥?” 小平和小安没有解释,转身就要跑。 突然,建筑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紧接着,门口涌出无数身影。 那些身形只有拳头大小,浑身青紫,长的像婴儿,却没有眼睛,只有一张长满了尖牙的嘴巴。 它们从门里涌出来,像潮水一样,朝三小只扑过来。 小安脸色一变:“快跑!” 小平抱着小喜转身就跑,身后那只血色的眼睛因为害怕,疯狂的转动起来。 但那些东西速度太快,眨眼间就追上来,围住他们。 小平把小喜护在身后,伸手抓住一只扑上来的婴儿,用力一捏,那东西在他手里爆开,溅出一滩黑水。 但太多了,根本杀不完。 那些婴儿从建筑里源源不断涌出来,把他们围得水泄不通。 小喜缩在小安身后,看着那些东西:“哥哥……” 又要打架了吗? 可是爹爹不在…… 小平抓住最近的一只婴儿,塞进嘴里,咬得嘎嘣响,咬完一只,又抓一只,一时间竟然吃的不亦乐乎。 他一边咬一边往前冲,硬生生杀出一条路。 但那些婴儿的嘴十分锋利,小平还是不免得受伤了。 小安眼看小平受伤,尖啸一声,整个身体从小平的身体中脱离出来,扑向最近的婴儿身上。 无数的血色眼球和血手印在那些婴儿的皮肤上炸开,沦为了小安成长的培养皿。 在婴儿不断的围攻中,两只血婴逐渐有些失控,眼中的血色再也遮不住,身体膨胀百倍,成了巨大的人形怪物。 然而这并不能让战局有所扭转,反而小平和小安隐隐有了彻底失控的迹象…… 废弃建筑的最高层。 一个黑影站在窗边,看着远处。 它身形高大,比普通人大得多,但看不清具体的样子,因为它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团黑雾里,只有两只眼睛露在外面,暗红色的,像两块烧红的炭。 它身后,跪着一个东西。 是长舌诡。 它趴在地上,那条长舌头缩在嘴里,大气都不敢 第499章闯祸了 “失败了?”黑影开口,声音带着强烈的威压。 长舌诡抖了抖:“是……是那个人类身边的女人,太强了,我的人全死了。” 黑影散发出的那股威压更重了。 长舌诡趴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筛糠:“但、但我发现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黑影冷哼道:“说。” 长舌诡咽了咽口水,那条长舌头在嘴里打了个卷:“那个人类身边有三个小鬼,其中一个女婴,身上有血母的气息。” 黑影身上的气势瞬间被压了下去:“血母?” 长舌诡连忙点头:“是,非常纯粹的气息,比那些普通血婴强得多,我已经派出手下去将人引了过来——” 长舌诡话没说完,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波动。 那股波动来得猛烈,像是什么东西在下方爆发。 黑影猛地转身,看向窗外。 下面的空地上,无数血色婴儿正在疯狂攻击三个小小的身影。 但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一股灰白色的光芒从那个最小的身影身上炸开。 光芒所过之处,那些血色婴儿像被火烧的纸一样,瞬间化成血水。 那些血水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地面被腐蚀出一个又一个坑洞。 黑影盯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暗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 “血母的诅咒之力……”黑影喃喃自语,“而且是本源级的。” 长舌诡趴在地上,不敢抬头,但它能感觉到,面前的这位存在,情绪变了。 从愤怒变成了兴奋。 “把她带回来。”黑影说。 长舌诡一愣:“现、现在?” 黑影低头看着它:“就现在。” 长舌诡不敢再问,爬起来就往楼下跑。 但它刚跑到楼梯口,就被一股力量定住了。 “等等。”黑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长舌诡僵硬地转过身。 黑影还站在窗边,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正盯着下面的某个方向:“不用去了,她跑了。” 长舌诡小心翼翼地凑到窗边,往下一看。 果然,下面空地上只剩下满地的血水和那些血色婴儿的残骸,那三个小鬼已经不见了。 “属下这就去追。”长舌连忙说道。 黑影摆摆手:“不用,我亲自去。” “你回去继续盯着那个人类,务必要把扇子拿回来。” 长舌诡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是。” 远处的街道上,三个小小的身影正在拼命奔跑,跑向那家挂着暗红色灯笼的客栈。 黑影盯着那个最小的身影,暗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血母……”它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你留下的东西,我要了。” “这一次,我看你怎么跟我抢。” …… 街道上,三小只拼命跑。 小安抱着小喜,小平断后,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生怕那些东西追上来。 小喜缩在小安怀里,脸色苍白,眼睛半睁半闭,像是累坏了。 前面,那家客栈的暗红色灯笼越来越近。 三小只冲进客栈大门,一口气跑上三楼,冲进房间,把门关上。 小安把小喜放在床上,自己靠在门上谨慎地看着外面。 小平躺在旁边,身体已经重新变回了六、七岁的样子,整只诡看起来十分虚弱。 过了好一会儿,见没有诡异追过来,小安放下心,走到床边去看小喜的情况。 小喜此刻缩在床上,抱着膝盖,小脸苍白,眼睛里全是害怕。 小安:“妹妹,别怕!” 小喜摇摇头,声音里都是委屈:“饿……更饿了……” 本来就没有东西吃,还被这么一吓,诅咒的力量爆发后,消耗更大,饿得更难受。 小安:“……” 都怪哥哥一直带着妹妹,都把妹妹传染了! 小平从地上爬起来,凑过来:“妹妹别怕,哥哥保护你。” 小喜看着他,高兴不起来:“哥哥受伤了……” 小平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确实有几道伤口,是被那些婴儿的牙咬的。 但他不在乎,摆摆手:“没事,不疼。” 小喜哇的一声哭出来:“想爹爹……” 以前有爹爹在的时候,从来没有东西敢这么欺负他们。 一说到爹爹,小平和小安也委屈,跟着哇地一起哭了出来。 房间内充满了可怜兮兮的哭声,好半天才停下来。 小喜抽噎着,突然开口:“刚刚有东西……在看我。” 小平抬起双手揉了下眼睛:“什么?” 小喜解释说:“建筑里有一个很强大的东西,它一直在看我。” 小安和小平面面相觑。 它们为什么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他还说要带我走,小喜怕……” 小平和小安的脸色同时变了。 之前爹爹就一直说古城里有和大人一样强大的诡异,让他们不要乱跑。 这下,他们真的是闯祸了 第500章下井 小平站起身,急躁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我们闯祸了,大人知道后会扒了我们皮的……” 小安:“现在重要的是妹妹的安全,我们去找大人他们!” “能行吗?”小平害怕地抱着自己的小脑袋,“再乱跑,一定会被扒皮的。” 小安也害怕被扒皮,但是更害怕妹妹被抓走:“乖乖待在客栈,那个恐怖的东西就找不到我们了……吧?” 小平不确定地说:“应该……吧。” …… 红色树林的边缘,林野三人站在那片空地上,看着远处那座巨大的建筑。 近距离看,那座宅子比想象的更大。 它立在那里,像一座小山,黑漆漆的,看不清具体的样子,只能隐约看见一些轮廓。 宅子的外墙是黑色的,像被火烧过,上面布满了裂纹。 裂纹里透出暗红色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还在里面继续燃烧着。 宅子的屋顶是斜的,歪向一边,上面立着无数烟囱一样的管子,那些管子有高有低,有粗有细,看起来格外诡异。 宅子的窗户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无数只眼睛,盯着外面。 林野站在空地上,看着那座宅子,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那感觉说不清是什么,像是被什么东西盯着,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念希上前一步:“夫君,这宅子里,怨气确实很重。” 林野点头:“我感觉到了。” 郑旺在旁边道:“林兄,那小东西不是说后门的井里有地道?” 林野看了眼四周,空地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些杂草和碎石。 “找井。”他说。 三人分散开,在空地上搜索。 找了一会儿,郑旺突然喊:“林兄,这边!” 林野和念希走过去,看见郑旺站在一块大石头旁边。 石头后面,真的是一口井。 那口井不大,井口直径也就一米左右,用青石砌成,上面盖着一块木板。 木板已经很旧了,上面长满了青苔,边缘还渗出一些黑色的液体。 林野走到井边,伸手想掀开木板。 念希拦住他:“夫君,我来。” 她伸手按住木板,轻轻一推。 木板移开,露出黑洞洞的井口。 井里很深,看不见底,只能闻到一股浓烈的腐臭味。 那股臭味很重,重得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烂了很久。 林野探头往下看,井壁上长满了青苔,还有一些奇怪的藤蔓,那些藤蔓是暗红色的,像血管一样,贴在井壁上,微微蠕动。 井水在很深的地方,看不见,但能听见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水里翻滚。 “地道在井里。”林野说,“得下去。” 郑旺说:“我先下。” 林野摇头:“你留在上面。” 郑旺困惑:“为什么?” 林野说:“万一那长舌诡又追来,你在上面守着,别让它把井口堵了。” 郑旺想说什么,但看着林野的眼神,又把话咽回去。 “好。”他说,“林兄你小心。” 林野点头,看向念希。 念希握着他的手:“夫君,妾身陪你。” 林野说:“好。” 两人站在井边,准备下去。 郑旺突然说:“林兄,等等。”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林野。 那是一块黑色的石头,上面刻着一些弯弯曲曲的符号。 “这是小平他们从那些人脸蜘蛛身上扒下来的,我也不知道有什么用,但带着总比不带好。” 林野接过那块石头,放进怀里。 “谢了。” 郑旺嘱咐道:“万事小心。” 林野嗯了声,抓住井边的藤蔓,开始慢慢往下爬。 念希跟在他后面,两人动作轻得很,几乎没发出一点声 第501章井中鬼(加更) 井很深。 往下爬了大概十几米,那些暗红色的藤蔓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贴在井壁上,像一层血管织成的网。 林野的手碰到那些藤蔓,感觉滑腻腻的,还有点温热,像活物的皮肤。 他忍住恶心,继续往下爬。 又爬了十几米,井壁突然变了。 不再是青石砌成的,而是土壁,上面长满了树根一样的东西。 那些树根也是暗红色的,粗细不一,从土壁里伸出来,像无数条蛇,在黑暗中扭动。 林野停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些树根。 不对,不是树根。 是血管。 那些东西,根本就是一根根巨大的血管。 林野倒吸一口凉气,往下看了一眼。 下面,隐约能看见一个洞口。 那个洞口在井壁的一侧,有半人高,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夫君。”念希的声音从上面传来,“下面有东西。” 林野点头:“看见了。” 他加快速度,往下爬了几步,终于爬到那个洞口边。 洞口边缘很粗糙,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的,上面还残留着一些黑色的液体,粘稠腥臭。 林野探头往里看,里面是一条地道,弯弯曲曲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地道壁上,也长满了那些血管一样的东西,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无数条蛇缠在一起。 “应该是这里。”林野说。 他正要钻进去,井水突然“咕噜”一声,冒出一个巨大的气泡。 气泡炸开,一股更浓的臭味涌上来。 林野低头一看,井水面上,浮出一样东西。 那东西很大,血肉模糊的样子,那是…… 林野瞪大眼睛,那居然是一团腐烂的,还在蠕动的肉球…… 它浮在水面上,越升越高,眨眼间就到了林野脚下。 林野彻底看清了它的样子。 它有着人的头、身子和四肢,但那些部位全都扭曲变形了,像是一团被人揉烂的泥巴,勉强捏成了人的样子。 它的头特别大,大得像一个西瓜,但脸上的五官全都挤在一起,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随手画出的涂鸦。 它的身体也特别奇怪,两边高低不同,像是被人从中间切了一半,又把两半错位粘在一起。 它的四肢更怪,有的甚至长反了方向。 它浮在井水里,抬起头,用那双挤在额头上的眼睛,盯着林野。 林野没敢轻举妄动,镰刀已经出现在了手中。 一人一诡,就这么对视着。 过了几秒,那东西张开嘴,发出难听的声音:“又……又有人……来了……” “下来……下来……陪我……” 它说着,伸出两只手。 那两只手一长一短,长的那只伸到林野脚边,短的只能在空中乱抓。 林野往旁边躲了躲,躲开那只手。 那东西似乎没料到会被林野拒绝,脸上露出委屈的表情。 那个表情出现在那张扭曲的脸上,说不出的诡异。 “为什么……躲……我……不害人……” 它说完,声音更委屈了。 林野:“……” 你委屈个鬼啊! 念希从上面下来,站在了林野身边。 那东西看见念希,扭曲的脸上,表情变的十分精彩。 “你……你身上……有她的味道……” 念希皱眉:“谁?” 那东西摇摇头:“不……不认识……但……记得……” “她……她把我……变成这样……” 它说着,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你是她……你是她……你是她……” 林野又问了一遍:“她究竟是谁?” “血母……血母……”它念叨着,声音里透着恐惧,整个身体缩回井水里,只露出半个头。 “是她……是她把我变成这样了……是她……” 林野大概明白了。 一个叫血母的东西,不知道做了什么,把眼前的人变成了现在不人不鬼的模样。 然后把他扔进井里自生自灭,变成了其他诡异口中的井中鬼。 “你在这井里多久了?”林野问。 那东西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很久很久了……” 井中鬼指着井壁上那些血管一样的东西:“那些血管是我……身体……” “还给我……还给我……” 林野这才明白,墙壁上那些不是藤蔓,也不是什么树根,而是井中鬼身体里的血管…… 它在这井里待了太久,身体已经和井融为一体,那些血管,就是从它身体里蔓延出去的。 “你想离开这里吗?”林野问。 井中鬼听罢,立马惊恐的摇头:“不!不要离开!外面……外面更可怕!” “这里才是最安全的!被遗忘之地,不会有人踏足,这是被遗忘之地!” 林野和念希对视一眼,两人默契的要往洞口深处走。 这个井中鬼并没有其他诡异口中凶残的样子,倒是没有必要产生什么冲突。 “你们要去那座宅子?你们要去!” 眼看两人径直要离开,井中鬼突然大叫道。 林野回头:“你也想去?” “不要,我才不会去那个可怕的地方!我才不会!” “会死的……会死的!” “你们要去送死,我不拦你们……” 井中鬼说完,慢慢沉回井水里,只留下那双挤在额头上的眼睛,一直盯着林野。 林野最后看了它一眼,然后转身钻进那个洞口。 念希跟在他后面。 地道很窄,只能弯着腰走。 两边的土壁上,到处都是那些血管一样的东西,密密麻麻的,有些还在微微蠕动。 林野走在前面,念希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在地道里穿行。 走了大概十几米,地道突然变宽了,终于可以直起腰了。 林野直起腰,活动了一下脖子,继续往前走。 但走了没几步,他突然感觉到不对。 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阴冷潮湿,还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那股味道很难形容,像是腐烂的肉,又像是烧焦的骨头。 念希提醒道:“夫君,有怨气来了。” 话落的瞬间,林野也感觉到了。 怨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无数只手,在他们身上摸来摸去。 林野打了个冷战,感觉头皮发麻。 那些怨气里有无数声音响彻耳边。 “还我命来……” “为什么是我……” “我不想死……” “杀了你……杀了你……” 声音又乱又杂,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但每一句都透着深深的恨意。 林野强忍着那种不适,继续往前走。 念希跟在他身边,身上散发出猩红的血雾,把那些怨气逼退了一些。 但那些怨气太浓了,浓得像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怎么也挡不住。 走了不知道多久,林野突然察觉到有人在盯着他。 他停下脚步,警惕的四处看了看。 周围明明什么都没有,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林野微微偏头:“念希,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们。” 念希点头,她也察觉到了。 那股窥视的意识很隐蔽,藏在怨气里,如果不是仔细感应,根本发现不了。 它不像是在单纯的盯着他们,更像是在观察他们,像看两只掉进陷阱的猎物,看它们怎么挣扎,怎么死去。 【提示:这是一只很强大的诡异的气息,暂时不要跟它硬碰硬。】 “走。”林野说,“快点离开这里。” 两人加快脚步,在地道里快速穿行。 很快,林野就感觉到头越来越重,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不知道为什么脚下的触感变的越来越软,像是踩在棉花上。 “夫君。”念希拉住他的手,一股温暖的力量从她手心传来,驱散了那种模糊感。 林野清醒过来,浑身打了一个寒颤。 他刚刚居然想躺下来直接睡一觉…… 念希握紧林野的手,主动变化位置来到前面开路,有她在,这次林野没再出什么状况,两人很顺利的来到地道尽头。 前面,是一扇被锁住的木门。 不过这锁在两人面前形同虚设,很容易就弄开了。 门后,是一条向上的台阶。 台阶很窄,只能容一个人走,两边是土壁,上面也长满了那些血管一样的东西。 林野主动踏上台阶往上走,念希跟在后面。 从地道出来后是一间柴房。 柴房不大,堆满了柴火,那些柴火不是普通的木头,而是一根根骨头。 人的骨头。 那些骨头被劈成一段一段的,整齐地码在角落里,像码柴火一样。 林野扫了一眼那些骨头,强忍着心里的不适,看向柴房另一侧。 那里有一扇门,木头的,半开着,外面隐约能看见一些光。 林野走到门边,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是一个院子。 院子的地面铺着的是青石板,却诡异的呈现出暗红色,像被血浸透了一样。 院子中间,有一棵大树,树干要几个人才能合抱。 但树好像是死的,没有一片叶子,只有光秃秃的树枝,像无数只干枯的手,伸向天空。 树枝上挂着很多灯笼,那些灯笼也是暗红色的,发出幽幽的光,照得整个院子一片血红。 院子四周,是宅子的主体建筑,那些建筑也是黑色的,上面布满了裂纹,裂纹里透出暗红色的光。 这就是那座宅子,古城里那些诡想要的那把扇子,就在这里面。 直播间里,网友们也并不淡定。 “这宅子比外面看着还恐怖。。。” “那些骨头柴火是什么鬼,我这辈子都想不出来这种恐怖桥段。” “野哥小心啊,那院子看着就不对劲!” “这个场面,让我想起来了阴婚古宅副本,简直不遑多让啊!” “哈哈,楼上的别开玩笑了,难不成这里还有一个鬼新娘吗?” …… 林野此刻的注意力全在院子中,犹豫片刻,还是迈步走出了柴房。 脚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林野眉头狠狠一跳,因为…… 那些青石板是软的! 林野低头一看,那些暗红色的石板,在他踩上去的时候,微微往下陷了一点。 不像是石板,更像是…… 第502章想死吗 那些铺在地上的,不是石头,而是一块块巨大的肉。 那些肉被压平了,铺在地上,伪装成石板的样子。 林野强忍着恶心的感觉,继续往前走。 走到院子中间,那棵死树光秃秃的树枝,开始慢慢伸展开来,朝他们这边伸过来。 林野带着念希退到足够远的地方,但那些树枝还是伸到离他们两三米远的地方。 幸运的是,死树没有恶意,停住了。 然后,那些树枝上,慢慢长出一朵朵红色的花,散发出浓烈的香味。 那香味甜得发腻,像腐烂的水果拌了蜂蜜。 【提示:别碰那些花。】 林野听话地往后退了一步,那些花也跟着往前伸了一点。 林野想从旁边绕过去,那些花又刚好堵在他们的面前。 林野意识到,这些花在逼着他们碰。 虽然这些花不能主动攻击,但只要他们不碰,就会一直这么僵持着。 它们有的是时间,林野可没有那么多耐心。 他想了想,从怀里掏出那块郑旺给的黑色石头,朝那些花扔过去。 石头碰到一朵花,那朵花突然炸开,溅出一滩黑色的液体。 液体落在旁边的树枝上,那根树枝瞬间枯萎,断落在地上。 其他花像受了惊,纷纷缩回去,缩回树枝里,树枝也缩回原来的样子。 林野松了口气,带着念希继续往前穿过院子,来到一条走廊上。 走廊很长,很暗,两边是一扇扇门。 那些门也是暗红色的木门,门后面隐约能听见一些哭声。 【提示:往前走。】 林野没理它们,跟着提示继续往前,走廊尽头,又是一扇门。 不过这扇门比刚才那些都大,门板上刻着一个巨大的符号,那符号像一只眼睛,正盯着他们。 林野伸手推门,门后是一个大厅,大厅很空,只有中间放着一张桌子。 桌子上,放着一把扇子。 那是一把很普通的扇子,纸面竹骨的,合起来放在那里,像随手扔的一样。 林野盯着那把扇子,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那感觉说不清是什么,像是激动,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动着心绪。 林野上前一步,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终于来了。” 林野猛地回头。 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她穿着白色的古装长裙,长裙拖在地上盖住了脚,头发很长,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的脸。 林野手按在镰刀上,已经准备好了应战。 那女人慢慢抬起头,露出脸。 那是一张很美的脸,美得不像是真的,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但她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黑得像两团墨。 “我等了很久,终于等到有人愿意进来了。” 什么叫……终于有人愿意进来了? 林野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你就是一直守着扇子的人?” 女人毫不避讳地点头:“对。” “你也想要我的扇子吗?” 林野第一反应就是摇头,但他忍住了。 一般诡问问题,不管怎么回答都是死路一条,最好的应对方法是扯开话题。 “你在这里多久了?” 女人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回答道:“记不清了。” 回答完后,女人又把话题扯了回来:“想要扇子的话,你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林野顺势接道:“什么问题?” 女人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想死吗?” 这个问题问得莫名其妙,林野直白地摇头。 女人看着他的反应,露出笑容。 她笑得很好看,眉眼弯弯的,但配上那双纯黑色的眼睛,就显得格外诡异。 “别紧张。”她说,“我就是问问。” 林野没动,盯着她:“你问这个干什么?” 女人歪了歪头,长发滑到一边,露出完整的脸。 确实很美,五官精致得不像真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从未见过阳光。 “因为来我这里的人,要么是想死的,要么是不想死的。”她说,“想死的,我帮他们死,不想死的,我陪他们玩。” “我就是好奇,你们是哪一种?” 林野:“我来拿扇子。” 女人的目光移向桌子上的扇子:“我知道。” “每天都有东西想来拿这把扇子,不过,它们都死了。” 女人伸手指了指林野的脚下:“你脚下踩的这块地,下面埋着至少二十只诡。” 林野低头看了看,脚下是暗红色的石板——不对,是肉板。 他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 女人的视线挪到林野身后的念希身上:“你呢,你的回答是什么?” “我的回答不重要。”念希上前一步,撩了一下头发,“如果你想死,我可以帮你解脱。” “你……帮我?”女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放声笑了出来。 “就凭你?一个连执念都没有的东西,哈哈哈哈哈……” 念希并不在意她的嘲讽,眼神依旧温柔:“就凭我。” 女人的笑声更加狂放,笑累了她才停下来又看向林野:“一个人类……” “你们两个敢来这种地方,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林野故作天真道:“客栈的老板跟我说,你对人类比较宽容,所以我们才想来试试。” 女人想了想:“这话倒是说得没错。” “人类有温度,有心跳,有活人的气息。”女人说着,眼神里闪过一丝怀念,“我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活人了。” 林野心里一动,试探着问:“你还记得做人时候的事情?” 女人:“当然。” “很久很久以前。”女人走到桌边,在那把扇子旁边坐下,伸手轻轻抚摸着扇子。 “我活着的时候,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我爹是做生意的,家里很有钱,住很大的宅子,有很多仆人。” “我十六岁那年,遇见了一个人。” 她说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和之前的不一样,是真的笑,带着温度的笑。 “他是个书生,来我家借宿,我爹看他可怜,就留他在柴房住了一晚。”女人顿了顿,“就是你现在进来的那个柴房。” 那个堆满人骨的柴房? “那天晚上,我偷偷跑出去看他。”女人继续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就是好奇,我从来没见过什么外男。” “他坐在柴堆上,借着月光看书,我躲在门后面看他,看了很久。” “后来他发现了,问我:姑娘,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女人说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我吓跑了,但第二天晚上,我又去了。” “后来我们渐渐熟络,他给我讲书里的故事,讲外面的世界,讲他进京赶考的事。” “再后来……”她顿了顿,“他说,等他考中状元,就来娶我。” 林野听着,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是个很老套的故事,书生和小姐,私定终身,然后—— “他走了。”女人说,“进京赶考。” “我等了一年,两年,三年……没有消息。” “我爹要把我嫁给别人,我不肯,他就把我关起来。” “后来……”她的声音低下去,“后来我就死了。” 林野问:“怎么死的?” 女人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没有眼泪,但有一种说不出的悲伤。 “病死的。”她说,“相思病。” “临死前,我求我爹,把我埋在这宅子里,等那个人回来。” “我爹答应了。” 林野沉默了几秒,问:“那他回来了吗?” 女人摇头。 “没有。”她说,“一直没回来。” “我等啊等,等了一年又一年,一年又一年……等到宅子塌了,等到我爹死了,等到所有人都走了,他还是没回来。” “后来我才知道,我早就死了,等的不是我,是我的鬼魂。” 林野听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总觉得女人的语气是在暗示他什么…… “那把扇子……”他看向桌上的扇子。 女人拿起扇子,轻轻展开。 扇面上画着一幅画,画的是一个书生坐在柴堆上看书,月光从窗外照在他身上的画面。 画工很粗糙,像初学者画的,但每一笔都很认真。 “这是他走之前留给我的。”女人说,“他自己画的,画得不好看,但我一直留着。” “他走后,我想他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后来死了,也一直带着。” “再后来,我的执念就附在这扇子上,怎么也散不了。” 她把扇子合上, 放回桌上。 “那些诡想要这把扇子,不是因为扇子本身,是因为扇子上有我的执念。” 她说:“拿走了扇子,就能拿到我的执念,就能用我的执念去做别的事。” 林野问:“比如找许愿物?” 女人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你知道许愿物?” 果然! 让林野没想到的是,那小东西居然没有撒谎,这个扇子真的能找许愿 第503章痴情人 女人说:“那把扇子确实是找许愿物的钥匙,但不是因为我,是因为我等的那个人的气息。” 林野没明白:“什么意思?” 女人说:“他走的时候,除了这把扇子,还留了一样东西。” “一样带着他气息的东西。” “而那东西的位置,和许愿物的位置,是一样的。” 林野听得一头雾水:“你是说,你等的那个人,和许愿物有关系?” 女人点头:“真正能找到许愿物的那件东西被我藏了起来,扇子只不过是用来掩人耳目的。” “我后来想通了,他可能不只是个普通书生。” “他身上的气息,很特别,我当时不懂,死后才慢慢明白。” “他来我家借宿,可能不是偶然。” 林野消化着这些信息:“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找那个人的后人?” 女人苦笑:“我出不去,这宅子困住了我。” “我的执念在这扇子上,扇子在这宅子里,我就只能在这宅子里。” “我想走,但是走不了,想死,又死不掉,就这么一直困着,一年又一年。” 她看着林野,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你能帮我吗?” 林野问:“帮你什么?” 女人说:“帮我找到他,帮我问问他,他为什么没回来。” 这让他上哪去找?蓝星吗? 总不能书生的后人就在这座古城里吧,怎么可能…… 女人明白林野的顾虑,解释道:“古城只对背负因果的人开放,这座古城里除了你还有不少的人类。” “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类,都能找到自己的因果,所以你不用担心,那个人现在一定在古城里。” 怕林野不同意,女人接着又抛出自己的诚意:“如果你愿意帮我,事成之后我可以把那件东西给你。” 林野摸着下巴:“你就不怕我骗你?” 女人摇摇头:“你的爱人不也是被执念困住的厉鬼吗?” “你想救她,我可以为你提供一切帮助。” 说着女人看向念希:“为了她,你也会帮我的。” 女人好像是猜到了林野寻找许愿物的原因,她提的条件根本不怕他不答应。 金手指无语地听着女人的话,这女人运气真好,居然让她找到了恋爱脑的使用方法。 林野也确实没有拒绝:“什么忙都能帮?” 女人点头:“那是自然。” 林野:“我可以答应你。” “但你总得给我一点线索吧,比如他叫什么?长什么样?身上有什么特征?” 女人仔细回忆道:“他叫沈墨,墨水的墨。” “长得……就是书生的样子,白白净净的,瘦瘦的,喜欢穿青色的长衫。” “他身上有一块玉佩,是他娘留给他的,上面刻着一个沈字。” 林野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还有吗?” 女人摇头:“就这些。” “时间太久了,很多事记不清了。” 林野:“……” 听下来只有玉佩一个有用的线索,这无异于是大海捞针,让他怎么找? “能来到这里的都是有缘人,等你遇到他,自然就能知道他是谁了。” 女人点点头,看向桌上的扇子。 “扇子你先拿着。”她说,“反正我也用不着了。” 林野走过去,拿起那把扇子。 扇子入手很轻,很普通,就像路边摊上买的纸扇。 但拿在手里,能感觉到一股淡淡的温度,像有人在握着它。 “等找到他,或者找到他的后人,你把扇子烧了就行。”女人说,“烧的时候,叫我的名字。” “我叫柳莺,柳树的柳,黄莺的莺。” 林野把扇子收好,看着她:“你呢?就一直在这等着?” 女人点头:“我等了这么多年,不差这几天。” 说的也是。 林野:“那我走了。” 女人点点头:“小心点,外面有很多东西在盯着你。” “它们知道我这里来了人,都在外面等着。” 坏了,郑旺! 林野转身想走,又突然想到了什么:“来之前我在树林里遇到了两次长舌诡,他对我前后态度反差很大……” 女人抬眼看他:“你想问我为什么?” “是。”林野答道。 “眼见不一定为实,耳听不一定为真,真真假假若是分不清,那便永远也走不出这个古城。” 也就是说……林野懂了,转身告辞。 女人叫住他:“你就准备这么走了?那些诡它们都在等你拿了扇子出去。” 林野想了想,问:“有没有别的路?” 女人摇头:“没有。” 林野:“……” 你就多余问这一下! “你可以从正门出去。” 林野愣住:“正门?” 女人点头:“正门只有一条路,那些诡现在都在那条路上等着,你从正门出去,它们都会看见你。” 林野皱眉:“那我不是自投罗网?” “你可以让它们以为你拿了真的扇子。” 林野看着她:“什么意思?” 女人走到墙边,从一个暗格里拿出一样东西。 另一把扇子。 一模一样。 “这是我以前闲着没事做的。”她说,“做了好几把,用来骗那些闯进来的诡。” “有时候它们抢了扇子就跑,以为是真的,结果全都死无葬身之地。” 林野接过那把假扇子,仔细看了看。 确实一模一样,连扇面上的画都一样。 “真扇子你收好了。”女人说,“你拿着假扇子出去,它们肯定抢。” “等它们抢的时候,你找机会跑。” 不愧是合作的盟友,很有合作意识。 “行。”林野说,“谢了。” 女人摇摇头:“是我该谢你。” “去吧,小心点。” 林野点点头,转身往门口走。 念希跟着他走到门口,突然心有灵犀的回头看了一眼。 女人还站在桌边,穿着白裙,长发披散,静静地看着她。 没错,看的是她。 如果是来到这里的人身上都是有因果的,那……鬼呢? 来不及细想,念希说道:“柳莺,等我们好消息。” “好。” 林野想了想终究是没有走正门,还是回到柴房,钻进了地道。 走到地道尽头,那个洞口出现在眼前。 林野钻出去,抓住井壁上的藤蔓,开始往上爬。 爬了十几米,他低头看了一眼。 井水里,那个井中鬼还浮在那里,用那双挤在额头上的眼睛,盯着他。 林野没理它,继续往上爬。 爬到井口,郑旺的声音传来:“林兄?” 林野探出头,看见郑旺站在井边,警惕地看着四周。 “林兄,还顺利吗?”郑旺伸手把他拉上来。 林野爬出井口:“很顺利。” 念希也跟着出来,站在他身边。 “拿到扇子了?”郑旺问。 林野点点头,拍了拍怀里。 郑旺:“太好了,那咱们快走——” 话没说完,他突然脸色一变,看向远处。 林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树林边缘,无数黑影正在涌出来。 是黑袍人,密密麻麻的黑袍人,至少有上百个。 领头的,是长舌诡。 那条长舌头垂在胸前,晃来晃去,脸上带着阴森的笑。 “人类。”它开口,“扇子拿到了?” 林野往前一步:“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话其实是试探。 对面的长舌诡对这话果然没有反应,只是狞笑道:“由不得你。” 这反应,林野确定了跟他做交易的不是眼前的长舌诡。 难不成……有两只长舌诡? 看来脱困后,还是有必要前往城西一趟。 长舌诡往前正要出手,却突然停下来,看向另一个方向。 另一个方向,也涌出无数黑袍人。 领头的,是一把巨大的椅子,被四个黑袍人抬着。 椅子上坐着的,正是短腿诡。 它坐在椅子上,看着长舌诡,咧开嘴笑的阴森:“长舌,你来晚了。” 长舌诡盯着它,那条舌头在嘴边绕了一圈:“椅子,你倒是来得快。” 短腿诡说:“我等了三天,当然快。” 长舌诡冷笑:“你以为抢到扇子就是你的?” 短腿诡说:“不然呢?” 两只诡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 那些黑袍人也对峙着,一边是长舌诡的手下,一边是短腿诡的手下,剑拔弩张。 林野站在中间,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心里快速盘算着。 就在这时,第三个方向,也涌出一群诡异。 领头的,是那个卖消息的小东西。 巴掌大,人的脸,老鼠的身体,蹲在一个高大的诡异肩膀上。 它看到林野,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人类,扇子拿来。” 林野看着这三方势力,突然有点想笑。 依他看什么交易都是假的,如果不是因为这座宅子只有人类能进,这种好事可轮不到他。 就是可惜了,没有趁机多敲诈他们一笔。 失策了。 “林兄。”郑旺往他身边靠了靠,“你带着大人先走。” 林野摇头,手按在怀里那把假扇子上。 想要,给他们就是了。 短腿诡第一个开口:“人类,我们有过交易,扇子给我,我带你们去找许愿物。” 长舌诡马上说:“别信它,跟我合作,我保证你们安全离开。” 小东西也不甘示弱:“给我,我告诉你们许愿物的下落,不收钱。” “你们都想要啊?可是……” 林野从怀里掏出那把扇子,扇子一拿出来,所有目光都盯了过来。 那些目光里带着贪婪,和恨不得立刻抢过来的冲动。 林野举着扇子,故作为难道:“扇子只有一把,你们三个都想要,我给谁?” 三只诡异口同声道:“给我 第504章孩子不见了 林野:“既然如此,那你们自己商量。” 说着,林野把扇子往天上一抛。 扇子在空中翻滚,短腿诡从椅子上跳起来,手伸得老长,朝扇子抓过去。 长舌诡的舌头猛地伸长,像一根绳子,也朝扇子卷过去。 小东西骑在那个高大诡异肩膀上,那个诡异也跳起来,伸手去抢。 三方撞在一起,混战开始。 短腿诡的手抓住扇子一角,长舌诡的舌头卷住扇子另一角,那个高大诡异的手也抓住了扇子中间。 三只诡同时用力,扇子被扯得嘎吱响。 但它们谁都不肯放手,就那么僵持着。 下面的黑袍人和那些诡异也开始混战,打打杀杀,场面一片混乱。 郑旺看着这场面,愣住了:“林兄,你这是——” 林野拉住他:“走!” 三人趁乱往外跑。 跑出去几步,念希突然回头看了一眼。 人群中,那个小东西正盯着他们,脸上带着诡异的笑。 但它并没有追,似乎笃定他们还会回来求它。 念希收回目光,跟着林野继续跑。 跑出去很远,林野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那片空地上,三方还在混战,打得不可开交。 那把扇子,不知道被谁抢到了。 林野摸了摸怀里,那把真扇子还在。 “走吧。”他说,“先回客栈。” 三人加快脚步,消失在黑暗中。 空地上,混战还在继续。 三只诡围着那把扇子,谁也不肯放手,扇子被扯得变形。 终于,咔嚓一声,扇子承受不住断了。 三只诡同时看着手里的断扇,脸色彻底变了。 “假的。”短腿诡说。 长舌诡把舌头缩回去,狠狠吐了一口:“被骗了。” 小东西面容阴森诡异:“有意思,这个人类很有意思。” 它转身,骑在那个高大诡异肩膀上,慢慢消失在黑暗中。 短腿诡和长舌诡对视了一眼。 “追。”短腿诡说。 长舌诡点头:“追。” 两只诡带着各自的手下,朝林野消失的方向追去。 林野三人跑回客栈的时候,整个客栈安静得不对劲。 大堂里空荡荡的,那几张桌子旁边一个诡影都没有,只有柜台后面那盏暗红色的灯笼在晃,照得满屋子的影子都在动。 林野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二楼走廊里黑漆漆的,那盏灯笼的光照不上去,什么都看不见。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郑旺,上楼!”林野说。 郑旺点头,几步冲上楼梯。 林野和念希跟在后面,刚走到楼梯中间,就听见郑旺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慌。 “小喜?小平?小安?” 林野心一沉,加快脚步冲进房间。 房间里空荡荡的,床上凌乱,地上还扔着几根蜘蛛腿,但那三个小小的身影,一个都不在。 郑旺站在窗边,盯着外面,身体微微发抖。 “不见了……孩子们不见了……” “会不会下楼了?”林野问,虽然他自己也知道这个可能性不大。 郑旺摇头:“小喜很听话,不会乱跑。” 他转过身,脸上的黑气越来越重,整只诡的气息开始变得暴戾。 “一定是有东西抓走了它们,一定是!!!” 眼看郑旺就要暴走,林野按住他的肩膀:“冷静,我们先下去问问老人家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三人下楼,郑旺直接冲向柜台,一把抓住老头。 “我的孩子呢?” “我妻子留给我的孩子呢!” 老头没睁眼,任由郑旺抓着,像一截枯死的树。 “说话!”郑旺的力气越来越大,老头的身体被扯得有些变形。 林野上前拉住郑旺:“郑旺,松手。” 郑旺没动,那双眼睛里已经全是血色。 “郑旺!”林野厉声喊道。 郑旺这才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老头慢慢睁开眼睛,浑浊的灰白眼珠看了郑旺一眼,又看向林野。 “三个小鬼,自己跑出去的。”他说。 “自己跑出去?”林野皱眉,“您看见了?” 老头点头:“追着一只黑影狗,往东边去了。” 郑旺转身就要往外冲。 “站住。”老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郑旺没理,继续往外走。 “天黑了。”老头说,“现在出去,你找不到它们,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林野往门口看了一眼,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天色浓得像墨一样,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古城有规矩。”老头说,“天黑之后,任何东西都不能在外面活动,除了那些东西。” “什么东西?”林野问。 老头没回答,只是指了指窗外。 林野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黑暗里,隐约能看见一些东西在移动。 那些东西身形巨大,比普通的诡异大得多,它们走在街道上,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震动。 那些之前还在街上游荡的诡异,此刻全都躲得远远的,连看都不敢看它们一眼。 “那是巡夜者。”老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古城真正的守卫,天黑之后,它们会在城里巡逻,遇到还在外面的东西,不管是谁,直接吞噬。” 林野看着那些巨大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寒意:“这些守卫明明之前还没有。” 老头眯着眼睛:“你们不是把扇子拿出来了?动了古城的根基,这些守卫当然坐不住了。” 林野脸色很差,这些消息他们竟然全都无从得知。 郑旺站在门口,手按在门上,身体僵硬:“我的孩子……” “那是我妻子留给我的孩子……” 老头宽慰道:“如果它们聪明,应该会找地方躲起来,如果运气好,能躲到天亮。” 运气? 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谁又能保证! 郑旺的手在发抖,整个人散发着浓烈的黑气,那黑气越来越浓,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吞没。 林野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郑旺,冷静。” 郑旺挣开林野的手,就要义无反顾的走出客栈。 就在这时,客栈外突然传来嘈杂声。 林野回头,透过窗户看见,无数黑袍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客栈团团围住。 短腿诡坐在椅子上,那双纯黑色的眼睛盯着客栈的方向,脸上带着阴森的笑。 另一个方向,长舌诡也出现了。 它们身后,是密密麻麻的黑袍人,至少有上百个,把客栈围得水泄不通。 老头的声音藏着幸灾乐祸:“倒霉哟,偏偏遇上了它们。” 它们的主子,连古城的守卫都不敢轻易招惹。 “林兄。”郑旺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它们来了 第505章这是规矩 林野盯着窗外那些身影,手按在镰刀上。 短腿诡从椅子上下来,走到客栈门口,隔着门板开口。 “人类,把真的扇子交出来。” 它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整个客栈都在震动。 长舌诡也走到门口,那条长舌头在门板上舔了舔,留下粘稠的液体。 “你们跑不掉的,把扇子给我,我保你们安全。” 短腿诡冷笑:“长舌,你算什么东西?” 两只诡隔着门板对峙,那些黑袍人也蠢蠢欲动。 林野回头去看老头。 老头还坐在柜台后面,一动不动,像什么都没听见。 “您不阻止?”林野问。 老头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它们进不来。” 话音刚落,几个黑袍人就冲到了门口。 但手刚碰到门板,那几个黑袍人就像被什么力量击中,整个身体炸开,化成黑烟。 剩下的黑袍人吓了一跳,纷纷往后退。 短腿诡眼睛眯起来,盯着那扇门:“老东西,你要护着他们?” 老头没说话,只是闭上眼睛。 短腿诡冷笑一声,挥了挥手。 更多的黑袍人涌上来,这次它们学聪明了,不碰门,而是开始攻击墙壁。 墙壁被打得震动,但就是打不穿,像有一层无形的力量护着。 长舌诡也动手了,那条长舌头像鞭子一样抽在墙上,抽得啪啪响。 墙壁依旧纹丝不动。 老头睁开眼睛,浑浊的灰白眼珠看了它们一眼:“闹够了?” 他站起来,佝偻的身体慢慢直起,干瘦的手从柜台后面伸出来。 那只手轻轻一挥。 门外,那些黑袍人像被狂风扫过,全部倒飞出去,摔得满地都是。 短腿诡和长舌诡也往后退了几步,脸色变了。 老头看着它们,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凌厉:“安魂居的规矩,你们都忘了?” 短腿诡盯着老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咧嘴笑了:“老东西,这么多年了,你还守着你那破规矩。” 老头没理它,只是说:“滚。” 短腿诡脸上的笑容僵住。 长舌诡在旁边拉了拉它的袖子,压低声音:“先走,明天再来。” 短腿诡盯着老头看了很久,最后冷哼一声,转身上了椅子。 “老东西,你护得了他们一时,护不了一世。” 它挥了挥手,那些黑袍人爬起来,跟着它离开。 客栈外重新安静下来,老头慢慢坐回柜台后面,又恢复了之前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林野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多谢。” 老头摆摆手:“不用,我只是守规矩。” 门口的郑旺想出去,却一次次又被弹回来。 老人好笑地问他:“你也闹够了没?” 郑旺想到什么,冲过来问道:“我的孩子,你知道它们在哪对不对?” “知道。” 郑旺抓住柜台:“告诉我!” 老头说:“现在不能说。” “为什么?” “天黑了。” 郑旺那双眼睛里已经全是血色:“我不管天黑不黑,我要去找它们!” 他转身就往外冲。 林野想拦,没拦住。 郑旺冲到门口,全身的气息暴虐,正要全力一击,一股力量突然从身后涌来,把他整个人定在原地。 身后,老头站在柜台后面,伸出一根干瘦的手指,指着他。 “我说了,天黑了,谁都不能出去。” 郑旺挣扎,但那力量太强,强得他根本动不了。 “放开我!”郑旺吼道,声音里带着愤怒和焦急。 老头没理他,看向林野:“劝劝他。” 林野走过去叹了口气:“别着急,你这样出去势必会有一场恶战,搞不好会把自己搭进去。” 郑旺的眼睛里全是血色,整个人的气息越来越暴戾:“林兄,我的孩子在外面!它们在等我!” 林野看着他,心里也不好受:“你放心,有人能出去,我让他去找孩子们。” 金手指:突然有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就听到了林野的声音:“金手指,你有没有办法出去?” 【提示:……】 这是古城,不是我家! 不过林野的忙,他还是要帮的。 只见林野身后出现了一道模糊的黑影,速度极快地离开了客栈。 没一会儿,那黑影将三个牌子扔到林野怀中,再次在林野身后消失。 【提示:听老头的,留下来。】 林野:“你刚才去哪了?” 【提示:古城的天黑,不是普通的天黑,那些巡夜者很厉害,现在出去,必死无疑。】 【提示:那三个孩子,暂时是安全的。】 林野追问:“你怎么知道?” 【提示:我给你的,是我刚才给它们做的命牌,命牌没碎就是还活着。】 林野心中一喜,连忙将命牌递给郑旺。 郑旺看着怀中的三块黑色的牌子,那三块牌子好好的,沾染着三个孩子浓烈的气息。 更重要的是,上面一点裂痕都没有。 郑旺盯着那三块牌子,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没事就好……” 林野也跟着松了口气:“等天亮,我们就立刻出发去找孩子们。” 郑旺点头,眼中的血色渐退。 老头收回手,郑旺的身体恢复自由。 他并没有回房间,而是走到窗边,盯着外面的黑暗,一动不动。 林野看着他,心里不是滋味。 居然对孩子们出手……最好,别让他逮到是谁下的黑手! 念希走过来,握住他的手:“夫君,别太担心,小安那孩子机灵,不会有事的。” 林野点点头,但心里的担忧一点都没少,这是古城,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 他走到柜台前:“您知道是谁抓走了孩子们吗?” 老头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不知道 第506章不存在,怎么可能(加更) 林野:“……我们走后没有其他厉害的诡来到客栈吗?” “来我这里的诡多的是你们对付不了的东西。” 林野:“……”靠! 金手指说的果然没错,诡异世界危险重重,早知道就不把三个小鬼头单独留在客栈了! 老头见他这样,又说道:“抓走三个小鬼的东西是有目的的,在目的达成之前,它们应该不会死。” 林野皱眉:“您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老头摇头:“不知道。” 林野盯着他,总觉得这老头知道些什么,但就是不肯说。 老头迎着他的目光,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别问了,老实等天亮吧。” 他说完,又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林野知道问不出来,只好放弃,他走回窗边,站在郑旺旁边。 外面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偶尔感觉到那些巨大的身影从窗外走过。 夜色渐深,客栈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林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 念希躺在他身边,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但他知道,她没有。 隔壁房间,郑旺也是一夜没睡,林野能听见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的脚步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野轻轻起身,披上衣服,推门出去。 他下楼,走进大堂。 大堂里空无一人,只有柜台后面那盏灯笼还亮着,照出一小片昏黄的光。 老头还坐在柜台后面,一动不动。 林野走过去,在他面前的椅子上坐下。 老头没睁眼,但开口了。 “有事?” 林野看着他:“您知道我想问什么。” 老头沉默了很久,才慢慢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得像蒙了一层雾,但盯着人的时候,那目光却像刀子一样,能刺进人心里。 “你确定想知道?” 林野:“确定。” 老头:“知道了,就回不了头了。” 林野:“我从进古城那天起,就没想过回头。” 老头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古城,原本不是这样的。” “很久以前,这里只是一个普通的诡异聚集地,就像你们人类那些普通的村庄一样。” “诡异们在这里生活,交易,争斗,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但后来,来了五个东西。” 林野问:“什么东西?” 老头说:“五个最强的诡异。” “它们比古城里所有的诡异都强,强得离谱,强得根本没法反抗。” “它们来了之后,把古城原来的统治者全部杀光,然后成立了议会,开始统治这里。” 林野追问:“议会……它们想干什么?” 老头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 “它们定下了一条规则。” “什么规则?” “许愿物。” 林野心里一动。 老头继续说:“它们说,古城里有一件宝物,叫许愿物,能实现任何愿望。” “这个消息放出去之后,无数的诡异从四面八方涌来,都想找到许愿物。” “但它们找不到,因为许愿物根本不存在。” 林野愣住了:“不存在?” 不存在?怎么可能! 老头点头:“不存在,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只是议会编造出来的谎言。” “那它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老头说:“因为怨气和执念。” “那些诡异为了找到许愿物,在古城里互相厮杀,争斗不休。” “每一次厮杀,每一次死亡,都会产生大量的怨气和执念。” “那些怨气和执念,被议会暗中吸收,用来维持古城的运转。” 林野听着,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整个古城,所有的诡异,都是议会的养料? “那些来的诡异,不知道这是陷阱?”他问。 老头说:“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 “许愿物的诱惑太大了,大到它们根本顾不上这是不是陷阱。” “就算知道是假的,它们也会告诉自己,万一是真的呢?” 林野脑子彻底乱了,什么意思? 什么叫不存在,怎么可能不存在? 老头欣赏这林野的表情:“没错,每一个知道真相的人,都跟你现在是一个表情。” 林野:“……” 当然,这话林野是不愿意相信的。 正如老头所说得,万一呢?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都要去试试。 “那议会那五个东西,现在在哪?”林野扯开话题问。 老头说:“在古城最中心,那座最高的塔里。” “它们很少出来,平时都是那些巡夜者在帮它们做事。” 林野想起昨晚那些巨大的身影:“巡夜者是它们的手下?” 老头点头:“议会养的,专门在天黑之后巡逻。” “那些东西没有意识,只会执行命令,遇到天黑还在外面的,直接吞噬。” 林野问:“那您呢?您是谁?” 老头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林野说:“找许愿物。” 老头说:“我告诉你了,许愿物不存在。” 林野说:“柳莺说它存在。” 老头皱眉:“柳莺?” 林野把宅子里遇到那个女鬼的事说了一遍。 老头听完,细细思索道:“那个书生,叫什么名字?” 林野说:“沈墨,墨水的墨。” 老头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柜台,发出笃笃的声响。 “沈墨……”他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你确定?” 林野点头:“柳莺亲口说的。” “议会里的那五个东西,有一个,就叫沈墨。” 林野:“!!!” 那个柳莺等了几百年的书生,是议会的成员? 老头看着他的表情,说:“看来你也不知道。” 林野摇头:“我自然是不知道的,柳莺也不知道。” “她说那书生身上有特别的气息,她死后才慢慢明白,那可能不是普通人。” 老头点头:“当然不是普通人,能进议会的,没有一个是普通的。” 林野追问:“那书生当年为什么要去柳莺家借宿?真的是巧合?” 老头说:“你觉得呢?” 林野:“……” 他上哪知道 第507章血母的存在 几百年前,一个议会的成员,伪装成书生,去一个人类家里借宿。 然后勾引了那家的小姐,私定终身,留下一把扇子后离开。 离开之后再也没回来,那小姐等到死,等到变成鬼,还在等。 沈墨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林野内心有一种预感,老头铺垫了这么多,是为了告诉他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您知道真相,对吗?” 老头意味深长道:“我说了,知道了就回不了头了。” 林野坚定道:“先生尽可直言。” “那书生去柳莺家,不是巧合,他是在找一样东西。” 林野问:“什么东西?” 老头说:“血母的遗物。” 林野心里猛地一跳,血母?那个井中鬼提到过的血母? 林野:“血母是谁?小喜三人的失踪是不是和血母有关?” 老头并没回答林野的问题:“血母是古城最早的主人,比议会早得多。” “它统治这里的时候,议会那五个东西还不知道在哪。” “后来,血母消失了,消失得莫名其妙。” “有人说它死了,有人说它去了别的地方,没人知道真相。” 林野问:“它留下了什么?” 老头说:“它的力量,它的血脉,它的诅咒。” “那五个东西找了很久,想找到血母留下的东西,但一直没找到。” “后来,那个叫沈墨的,在追查线索的时候,发现了一户人家,那户人家和血母有关。” “于是他伪装成书生,去那户人家借宿,想探查清楚。” 林野追问:“那户人家,就是柳莺家?” 老头点头。 “他在那里待了多久?” “一晚上。” 林野愣住:“一晚上?就一晚上?” 这明显和柳莺的说法产生了悖论,难道是成为诡异的时间太久了,柳莺的记忆已经出现了问题吗? 老头说:“对,就一晚上。” “第二天他就走了,再也没回去。” 林野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柳莺等了那么多年,等的是一个只待了一晚上的男人。 那男人甚至可能根本没把她当回事,只是利用她。 “他找到了吗?”林野问,“他要找的东西?” 老头摇头:“不知道。” “但后来,那户人家就出事了。” 林野问:“什么事?” 老头说:“柳莺死了,她爹也死了,那宅子荒废了,最后成了现在那个样子。” 林野突然有点同情柳莺,等了那么多年,等的是一个骗局。 “您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林野问。 老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因为你带着那把锁。” 林野低头,摸了摸怀里的平安锁。 “送我这锁的老人,又是谁?” 老头说:“一个老朋友。” “也是议会的人?” 老头摇头:“不是,他是血母的人。” 林野心里一震:“血母的人?” 怪不得两人要把这把锁送给他,送的不仅是一个怪谈,更是古城的敲门砖。 从林野想要进入古城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是局中人了。 老头:“消失了,不代表它的手下也消失了。” “他当年逃过一劫,躲在那个死亡公路,一躲就是几十年。” “他一直在等一个人。” 老头盯着他的眼睛:“等一个能进古城,能进那座宅子,能拿到那把扇子的人。” 林野明白了:“他最后,选择了我。” 老头点头。 林野再次问道:“那三个孩子被抓走,和血母有关?” 老头说:“有可能。” “抓走他们的,应该是议会的人。” “小喜身上有血母的气息,议会肯定能感应到。” 林野心沉了下去:“小喜身上为什么有血母的气息?难不成是因为小喜身上的诅咒之力?” 老头:“可以这么说,血母留下的力量让人疯狂。” 林野心跳得有些快,那他从荒村带出来的族谱,岂不是…… 他突然有点懂要怎么去找沈墨了。 “还有多久天亮?”林野问。 老头往窗外看了一眼:“快了。” 林野站起身,走到窗边,盯着外面那片黑暗。 远处,那座最高的塔,还隐没在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 林野握紧拳头。 等着,他很快就去找它们。 下楼的声音传来。 林野回头,就见念希从楼梯上走下来:“夫君。” 林野握住她的手,没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黑暗终于开始褪去。 那些巨大的身影也渐渐消失,街道重新出现在视线里。 郑旺第一个冲出门,林野和念希跟在他后面。 刚走到门口,老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等等。” 林野回头。 老头从柜台后面走出来,走到他们面前。 “出去之后,往东走。”他说,“那三个小鬼最后出现的方向是东边。” 郑旺点头,转身就要走。 “还有。”老头又说,“如果找到它们,别急着往回跑,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林野问:“为什么?” 老头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告:“因为今天,是议会开会的日子。” “古城里所有的诡异,都会聚集在城中心,那个时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说完,他转身走回柜台后面,又恢复了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林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老头,到底知道多少? “走。”他说。 三人冲出客栈,往东边跑去。 …… 三人顺着街道往东跑,越跑周围的建筑越破旧。 那些原本还能看出形状的房子,渐渐变成一堆堆废墟,墙壁坍塌,屋顶陷落,只剩下一些歪歪扭扭的框架,像一具具腐烂的骨架立在黑暗中。 街道上也越来越冷清,之前还能偶尔看见几只游荡的诡异,现在一只都没有了。 只剩下那些废墟,和废墟里偶尔传出的窸窸窣窣的声响。 “林兄。”郑旺突然停下来,指着前面,“你看。” 林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前面不远处,立着一座建筑。 那建筑有三层楼高,比周围的废墟完整得多,但墙壁上爬满了裂纹,像一张张扭曲的嘴。 门口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正盯着外面。 “是孩子们的气息……” 郑旺已经等不及了,直接冲过去。 林野和念希跟在后面,三人冲进大门。 门后是一个大厅,空荡荡的,只有几根柱子支撑着屋顶。 大厅里很暗,只有最深处有一盏暗红色的灯笼,发出微弱的光。 那光照出一小片范围,能看见那里有一道楼梯,通向楼上。 郑旺就要往楼梯冲,林野拦住他。 “等等。” 郑旺停下,不解地看着他:“林兄?” 林野没解释,只是盯着大厅的四周。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对劲。 这么大的建筑,就算没有诡异,也应该有些声响,但这里什么都没有,死一般的寂静。 而且,那股从进来就感觉到的被盯着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出来。”林野突然开口。 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撞在墙壁上,弹回来,又弹回去,过了很久才消失。 然后,那些柱子后面,涌出无数身影。 那些身影只有拳头大小,浑身青紫,长得像婴儿,却没有眼睛,只有一张长满了尖牙的嘴巴。 它们从四面八方钻出来,像潮水一样,朝三人扑过来。 郑旺一步冲上前,双手抓住最先扑来的几只,用力一捏,那些婴儿在他手里爆开,溅出一滩黑水。 但太多了,根本杀不完。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密密麻麻,像一片紫色的潮水。 林野抽出镰刀,一刀劈开扑向自己的几只,那些婴儿的尖牙咬在刀身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念希身上散发出淡淡的红雾,红雾所过之处,那些婴儿像被火烧到一样,尖叫着往后退。 但它们没有跑,只是退了几步,然后又扑上来。 “夫君。”念希说,“这些东西没有意识,只知道攻击。” 林野点头,他也看出来了。 这些东西和那些黑袍人一样,是被操控的。 有人在背后操控它们。 郑旺已经杀红了眼,双手疯狂地撕扯那些婴儿,一只又一只在他手里爆开,黑水溅得他满身都是。 但他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那些婴儿涌来的速度,实在是太多了。 事到如今,只能上楼。 “上楼!”林野喊道。 郑旺反应过来,三人边打边往楼梯方向冲。 那些婴儿追在后面,咬他们的脚,抓他们的腿,但都被林野和郑旺挡开。 二楼比一楼更破,地面都塌了好几个大洞,能看见一楼的地面。 那些洞里,也有婴儿在爬,看见他们,纷纷抬起头,用那张没有眼睛的脸对着他们。 但它们没敢上来,像是被什么吓住 第508章废弃建筑 林野扫了一眼二楼,并没有踏进去:“继续往上。” 三楼比下面两层都安静,那些婴儿的声音,到了三楼就全没了。 林野踏上三楼的地面,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不对。 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腐臭,是一种甜腻的香味,像是什么东西在燃烧。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比其他门都大,是关着的。 门板上刻着一个巨大的符号,那符号像一只眼睛,正盯着他们。 林野走过去,伸手推门。 门后是一个很大的房间,比楼下的大厅还大。 房间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对面墙边,放着一把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从头罩到脚,看不见脸,只有两只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搭在椅子扶手上。 林野盯着那个人,那个人慢慢抬起头,露出脸。 那张脸,林野见过,是长舌诡。 原来这里是长舌诡的老巢? 它看着林野,开口道:“你们来了。” 林野没动:“少废话,把孩子交出来。” 长舌诡费劲的笑了笑:“你们来晚了,他们已经走了。” “少废话。”林野将镰刀横在它的脖子上,“你还在这里就行。” 长舌诡咧嘴笑了,那条长舌头从嘴里滑出来,垂在胸前。 “我确实是特意在这里等你的。” 林野皱眉,电光火石间林野想到了什么:“你是红树林里跟我做交易的长舌诡?” “不错,是我。”长舌诡从椅子上走下来,来到林野面前。 近距离看,它的脸更怪,虽然和长舌诡一模一样,但皮肤有一种奇怪的光泽,像是什么东西涂上去的。 “相信你已经见过了另一个我。”它说,“那个我,是我的主人用我的样子做的傀儡。” 林野心里一动:“你的主人?” 它点头:“我的主人你可能没听过,他的名字是梦魇。” “梦魇,是古城里最古老的诡异之一,擅长操控其他诡异,躲在暗处。” “梦魇是短腿诡的主人?”林野问。 长舌诡点头:“椅子诡,只是它的一条狗。” “那些被梦魇做出来的傀儡没有自己的意识,只会执行命令。” “但短腿诡可不一样,它是梦魇身边确确实实的一条走狗。” 林野想起树林里那个长舌诡态度的前后反差,原来如此。 “我们约定的可不是在这里见面,你就这么着急?” 长舌诡摇摇头:“着急的并不是我,而是你。” “如果不是你,我现在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林野不明所以:“什么?” 长舌诡解释道:“梦魇把我关在这里已经很久了,如果不是因为你们的到来,他也不会抛弃自己的老巢离开。” 也就是说,他们来晚了一步,让梦魇跑了! 眼看林野三人身上的杀意越来越强,长舌诡连忙补充道:“我可以帮你们,我们的交易依旧作数。” “就你?”林野冷眼相看,“虽然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在红树林见到了我,但是就凭你被梦魇囚禁做成傀儡的实力。” “你还想帮我拿到许愿物,你吹牛逼呢?” 长舌诡:“???” 眼看林野不是说笑就要离开,长舌诡连忙说道:“至少我手里掌握的消息,都是此刻你需要的!” 林野:“我现在只想知道小喜他们在哪儿?” 长舌诡:“那三个小鬼虽然是梦魇抓过来的,但是他们实力不弱,已经成功逃走了。” “不过……” 林野心一沉:“不过什么?” 长舌诡说:“议会的人也插手了这件事,那三个小鬼现在有没有被抓走还是未知数。” 林野追问:“议会的人会把小喜带到哪儿去?” 长舌诡说:“最中心那座塔。” “那是议会的老巢,所有重要的东西,都在那里。” 林野看向窗外,远处,那座最高的塔若隐若现。 小喜它们,在那里。 郑旺转身就要走,林野拉住他,然后看向长舌诡,“你想让我帮你离开这里?” 长舌诡点头:“我会告诉你我知道的一切。” 林野:“怎么帮?” 长舌诡走到墙边,指着墙上的一个符号。 那符号和门外的一样,是一只眼睛。 “这是梦魇留下的封印。”它说,“只要毁掉这个封印,我就能出去。” 林野:“毁了它,梦魇会有所察觉吗?” 长舌诡:“那是自然,它会来找你。” 林野没有犹豫,抽出镰刀一刀劈在那个符号上。 符号炸开,化成黑烟消散。 长舌诡的身体一震,然后慢慢站直,脸上的呆滞消失了一些,多了几分生气。 它看着林野,那条长舌头在嘴边绕了一圈:“谢谢 第509章你和他有仇? 林野收起镰刀:“不用谢,我有事问你。” 长舌诡:“请说。” 林野:“你知道怎么进那座塔吗?” 长舌诡说:“知道。” “怎么进?” 长舌诡看着他:“你想去救那三个小鬼?” 林野点头。 长舌诡:“那座塔,不是随便能进的。” “塔外面有巡夜者守着,塔里面有议会那五个东西,每一个都比梦魇强。” “你进去,就是送死。” 林野:“你只管告诉我进去的方法就行。” 长舌诡:“从西门走,塔有四个门,东门是正门,南门是议会的人走的,北门是关着的,从来没人开过。” “只有西门,是给塔里的仆从走的,防守最弱。” “如果你能混进去,从西门进,机会最大。” 林野记下这些信息:“多谢。” 长舌诡摇头:“是我该谢你。” 长舌诡转身往门口走:“小心梦魇,它很擅长做傀儡,说不定你身边的人,也有它的傀儡。” 长舌诡说完,身影消失在门口。 三人离开那座破楼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亮了。 但古城的天亮和别处不同,没有太阳,只有一层灰蒙蒙的光从头顶那片永远看不透的黑暗里渗下来,照得整座城都像浸在脏水里。 林野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三层的破建筑立在废墟中间,像个垂死的人。 “林兄。”郑旺在旁边催促,“走吧。” 林野点头,三人加快脚步往城中心方向赶。 路上,那些游荡的诡异渐渐多了起来。 它们看见林野三人,全都躲得远远的,不是因为念希,而是因为郑旺。 郑旺身上的黑气越来越重,那黑气里带着浓烈的暴戾,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那些诡异感应到这股气息,纷纷避让,生怕被牵连。 “郑旺。”林野开口,“控制一下。” 郑旺低头看看自己,那黑气稍微收敛了一些,但还是浓得化不开。 “林兄。”他说,“我控制不住。” 林野没再强求,表示能理解。 在郑旺的视角里,三个孩子是他妻子留给他的唯一念想,如果换成念希出事,林野可能比郑旺还疯。 三人穿过一片又一片废墟,绕过几条破旧的街道,终于看见了那座塔。 塔立在城最中心,比周围所有建筑都高,尖顶刺进头顶那片黑暗里,看不见尽头。 塔外,那些巨大的身影在缓缓移动。 是巡夜者。 它们比昨晚在客栈外看见的还多,密密麻麻围着塔,像一群蚂蚁围着蚁穴。 “这怎么进?”郑旺盯着那些巡夜者,眉头皱成疙瘩。 林野观察着塔的四个方向,果然如长舌诡所说,西门外的巡夜者最少,只有五六个,在门口缓缓移动。 “到西门去。”林野说。 郑旺点头,三人绕了个大圈,往西门方向摸过去。 西边那扇门是半掩着的,露出一条缝,能看见里面黑洞洞的。 那几个巡夜者就在门口晃悠,离门不到五米。 林野压低声音:“等它们转到另一边,我们冲进去。” 郑旺和念希点头。 那几个巡夜者慢慢移动,背对着门的时候—— “走!” 三人同时冲出,像三道影子,朝那道门缝冲过去。 五米。 三米。 一米。 林野的手已经碰到了门—— 然后,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门里涌出来,像一堵墙,狠狠撞在他胸口。 林野整个人倒飞出去,郑旺和念希眼疾手快,同时接住了林野。 那几个巡夜者同时转身,巨大的身体朝他们扑过来。 林野左右手分别拉着念希和郑旺转身就疯狂地往回跑。 直播间也是看呆了。 “野哥逃跑的背影,这也太心酸了……” “不怪野哥,都怪这里的鬼太强了。” “没发现弹幕都少了吗,古城这个地方就算是从直播间看,看一会儿也要强制休息。” “那不正好,鬼新娘可以开大了!” …… 身后,那些巡夜者追过来,每一步都踩得地面震动,跑出去几百米,那些巡夜者才停下来,慢慢退回塔边。 林野停下来揉着摔疼的屁股,心中暗道大意了…… 刚才那股力量太强,强得他根本没法反抗,就像一只蚂蚁被大象踩了一脚。 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只有金手指在不厚道地笑。。 【提示:忘了跟你说,强大诡异的鬼域是极其排外的,想要硬闯是不可能的。】 林野:“???” 为什么不早说! “夫君。”念希突然开口,指着远处,“你看。” 林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远处,一座废墟的屋顶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衫,白白净净的,瘦瘦的,像个书生。 他站在那里,看着林野他们,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林野心里猛地一跳,这个形象…… 是沈墨吗? 他转身就要追,但那书生的身影一闪,就消失在废墟后面。 “追!”林野喊道。 三人追过去,但跑到那栋废墟的时候,哪里还有书生的影子。 只有一块玉佩,放在废墟上。 林野捡起那块玉佩,翻过来一看,上面刻着一个字。 沈。 “真是他。”林野说,“沈墨。” 念希:“沈墨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选择出现?” 林野也不知道,但对面真的是沈墨吗? 林野心中存疑。 郑旺猜测道:“沈墨特地来给我们送玉佩,难道这是进入塔的信物?” “不错。”身后突然出现一个声音。 三人回头,就看见一个诡异的身影站在不远处。 那诡异长得像一只巨大的老鼠,但直立行走,穿着破烂的衣服,两只小眼睛闪着精光。 “你是谁?”林野问。 那诡异咧嘴笑了:“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怎么进去。” 林野:“你真的知道?” 诡异点头:“当然知道,整个古城里,除了议会的人,就我知道。” “条件呢?” “帮我杀一个诡。” “谁?” “梦魇。” 梦魇?冤家路窄! 郑旺上前一步:“你和它有仇 第510章跑不掉了 诡异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恨意:“它杀了我全家,杀了所有我在乎的东西。” “但是它太强了,我连靠近它都做不到。” 林野心里盘算着,用杀梦魇换取进塔的方法,这笔买卖听起来挺值得。 但……梦魇他们现在连面都没有碰上,只知道这个名号,怎么杀?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林野问。 诡异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给林野。 林野接住,是一块牌子,牌子上刻着一个符号,和之前那栋楼里的眼睛符号一模一样。 “这是梦魇的印记。”诡异说,“你拿着它,就能找到梦魇的老巢。” “杀了它之后,你拿着它的脑袋来找我,我告诉你进塔的方法。” 林野握着那块牌子:“你在哪?” 诡异指了指远处:“城西,有一座破庙,我在那里等你。” 说完,它转身就走,很快消失在废墟里。 林野把牌子收进怀里,没有明确表态。 念希站在他身边,目光却一直盯着远处那座黑塔。 她突然开口:“夫君,塔那边不对劲。” 林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心脏猛地一紧。 黑塔周围那些原本缓缓移动的巡夜者,此刻全部停了下来,像一尊尊雕塑立在原地。 而塔身上,那些之前根本看不见的东西,正在涌动。 是黑袍人,密密麻麻的黑袍人,从塔的各个门里涌出来,朝他们这个方向蔓延。 林野来不及多想,一把拉住念希:“跑!” 三人转身就往废墟深处冲,但那些黑袍人的速度太快了,眨眼间就追了上来。 第一个黑袍人出现在林野面前时,他甚至没看清它是怎么来的。 那东西伸出一只干枯的手,直接朝他脸上抓过来。 林野侧身躲开,镰刀顺势劈过去,把那只手砍成两截。 断手落在地上,化成黑烟消散,但更多的黑袍人涌了上来。 郑旺已经杀红了眼,双手疯狂撕扯那些黑袍人,一只又一只在他手里爆开。 但他的动作再快,也快不过那些黑袍人涌来的速度,它们太多了,密密麻麻,像蝗虫过境。 “夫君。”念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到妾身身后来。” 林野背靠念希,一边挥刀砍杀,一边快速观察四周。 这些黑袍人为什么会从塔里出现,难道梦魇现在就在塔里? 梦魇是议会成员,还是就是五鬼之一? 不过眼下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往那边冲!”林野指着不远处一栋相对完整的废墟,那里有一道窄门,易守难攻。 三人边打边往那边移动,郑旺在前面开路,林野殿后。 眼看就要冲到那栋废墟门口,一道巨大的身影突然从天而降,砸在三人面前。 是巡夜者。 那东西比之前在客栈外看到的还要大,有三米多高,浑身裹在破破烂烂的黑袍里,看不清脸。 只有两只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干枯得像树枝,指甲有半米长,闪着幽冷的光。 它盯着林野三人,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那嘶吼声像一把钝刀,狠狠刮在林野的耳膜上,震得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周围的那些黑袍人见巡夜者来了,纷纷停下攻击,退到一边,把它们围成一个圈。 【提示:小心你老婆,议会来者不善!】 没等林野有所反应,巡夜者抬起那只干枯的手,就朝着他砸过来。 动作不快,但那股压迫感强得离谱,林野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山压住,根本动不了。 就在那只手要抓住他的时候,念希突然冲到他身前,双手往前一推,红雾凝聚成一道墙,挡在两人面前。 巡夜者的手撞在那道红雾墙上,手指上瞬间被烧出几个焦黑的洞。 它似乎被激怒了,另一只手也抬起来,两只手同时朝念希砸过去。 “念希!”林野拼命挣脱那股压迫感,冲上去一刀砍向巡夜者的手臂。 镰刀砍在那只手臂上,震得林野虎口发麻,却只在上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巡夜者根本没理他,两只手继续朝念希砸过去。 念希的红雾墙在两只手的攻击下,开始出现裂纹。 她咬紧牙关催动红雾,但那些裂纹越来越大,越来越密。 “嘭——” 红雾墙碎了,念希整个人被冲击的往后倒退数米,才稳住身形。 她眼中的杀意已经尽显。 “念希!”林野提着镰刀就要冲上去。 巡夜者看都没看他,随手一挥,林野就像被一辆卡车撞上,整个人飞出去,砸在一堆废墟里。 【提示:咦……】 金手指简直没眼看,他就说吧,林野还是太菜了。 郑旺冲上来想救,被巡夜者另一只手抓住,像抓一只小鸡一样拎起来,狠狠摔在地上。 郑旺喷出一口黑气,躺在地上挣扎着爬不起来。 太强了…… 怎么会有如此强大的诡异。 要不是如今没有鬼体加持,他或许还能抵挡一二。 可现在,他完全帮不上忙。 念希扭头看向林野摔出去的方向:“夫君……” 她的声音中带着极尽的偏执和缠绵。 那双眼睛也不再是之前的温柔,变得空洞死寂,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她身上那些消散的红雾又涌了出来,浓得像血一样粘稠。 那红雾在她周围旋转,凝聚,最后化成一袭血红色的嫁衣,披在她身上。 嫁衣上绣着金色的凤凰,但那凤凰的眼睛在流血。 念希站在那里,穿着那袭血红的嫁衣,长发无风自动,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诡异到极点的气息。 那气息比巡夜者还要强,强得周围那些黑袍人纷纷后退,强得巡夜者都停下脚步,盯着她。 “鬼新娘……” 不知道哪个黑袍人发出一声惊叫。 巡夜者盯着念希,那双藏在黑袍里的眼睛闪过一丝忌惮。 但它没有退,而是张开两只手,再次朝念希砸过去。 念希抬手挥动,一道血光闪过。 巡夜者的两只手齐腕断掉,落在地上,化成黑烟消散。 巡夜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往后退了几步,断腕处黑气狂涌,却怎么也长不出新的手来。 念希往前一步,巡夜者像是被什么击中,整个身体顿时被震成碎片。 那些黑袍人彻底慌了,开始四散奔逃。 但念希没打算放过它们。 “伤我夫君者,死… 第511章及时救场 姜念希抬起手,刹那间唢呐声起,血红色的雾气带着强大的气息朝四面八方涌去。 所过之处,那些黑袍人一个个定在原地,然后身体开始融化,像蜡烛一样,化成一滩滩黑水。 短短几秒钟,至少上百个黑袍人死在那些红雾里。 念希站在一堆黑水中间,血红的嫁衣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格外刺眼。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空洞的眼睛扫视四周,寻找下一个目标。 终于,姜念希的目光落在远处的黑塔上。 然后迈步,开始朝黑塔的方向走去。 【提示:别装死了,你老婆炸了!】 金手指刺耳的警告声,让林野瞬间清醒过来。 他从废墟里爬起来,看见念希失控的背影,心里顿时咯噔一声:“念希……” 【提示:玩脱了……快想办法让你老婆醒过来,真的失控就完蛋了。】 “念希!”林野忍着身上的剧痛,朝她追过去。 但念希像没听见一样,继续往前走。 那些红雾在她周围涌动,越来越浓,越来越狂暴。 她走过的地方,地面开始龟裂,裂缝里渗出浓稠的血液,很快就将这一片天地全部覆盖。 “念希!停下!”林野追上去,一把抓住她的手。 那手冰冷得像一块冰,冷得林野浑身一哆嗦。 念希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空洞得可怕,里面没有他,只有一片死寂。 她抬起另一只手,朝林野伸过去。 那只手纤细,白皙,但林野能感觉到上面蕴含的力量,足以把他撕成碎片的力量。 林野没有躲:“念希,是我。” 那只手停在他面前,然后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血雾的力量反哺,林野原本还在疼的胸口瞬间没了痛觉。 林野反握住念希的手:“我没事念希,我们先离开这里。” “夫君,”念希怜惜地看着他,“莫怕,妾身在。” 说完,念希歪着头侧目看向黑塔,唇角缓缓勾起一个瘆人的弧度。 那些红雾开始不受控制地狂涌,周围那些还没逃远的黑袍人被红雾卷进去,瞬间化成黑烟。 林野还想再说什么,血雾将人一裹,连带着郑旺送出百米之外。 “念希——” 【提示:……别叫了,你老婆杀完议会就轮到我们了。】 金手指怎么也没有想到,林野受伤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 当初在古镇,还有禁制压制鬼新娘,到了古城那可真是…… 各凭本事逃命吧。 郑旺此刻也有些心惊:“在古镇那百年,大人就是这副疯癫的样子,贸然上前会直接被同化为宾客的。” 直播间也被吓了一大跳。 “鬼新娘又要开大了吗?谁还记得千面娘娘那次?” “话说,鬼新娘能打过议会的成员吗?” “古城的诡异可比副本里见过的诡异凶残的多,鬼新娘不一定能打得过。” “该死的长舌诡,不会是故意把野哥引过来的吧!” …… 无法离开血雾的范围,林野比谁都急:“现在就别说这些风凉话了,不能让念希进去。” 一打五就算念希真的赢了,那也势必是场恶战。 林野的本意不是这样的,念希失控是他最不想看到的局面。 【提示:我在找诡器了,别催……】 金手指翻找着自己的储物空间,东西太多,一时之间他也找不到有什么可以用得上。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苍老的声音突然在众人耳边响起。 “唉,年轻人,真是不要命。” 一只手从虚空中伸出来,按在念希肩膀上。 念希的身体一震,那些狂涌的红雾像被什么东西压制住,开始快速收敛。 她眼睛一闭,整个人软倒在地。 “念希!”血雾的禁锢消失,林野用最快的时间冲过去将人接进怀里。 确认念希没事后,林野这才抬头,看见客栈那个老头站在面前。 老头佝偻着背,浑浊的眼睛看着林野,又看看他怀里的念希,叹了口气。 “不是跟你说今天是议会开会的日子,怎的如此鲁莽?” 林野低着头,不知道如何解释。 “走吧,先回去。” 他抬手一挥,林野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裹住,身不由己地飘起来。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躺在客栈的大堂里了。 郑旺躺在不远处,已经昏迷,身上那些伤正在缓慢愈合。 念希躺在他旁边,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那些失控的红雾已经完全消失了。 老头坐在柜台后面,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野挣扎着爬起来,走到柜台前:“多谢。” 老头摆摆手:“不用,我只是不想看着你们死。” 林野回头看看念希,又看看郑旺,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念希刚才为什么会……” 老头打断他:“鬼新娘的规则触发,很正常。” “正常?” 老头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她的规则你应该比我清楚。” 林野语气着急:“可我之前明明也有收拾,念希的反应根本不像现在这样大。” 老头:“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每只诡异都在互相影响,怨气凝聚的越深越难以保持清醒。” “更不用说,议会里的那五个家伙,每一个都是你惹不起的存在。” 是了…… 既然存在能够蛊惑人心的诡异,那么自然也存在能够影响同类的诡异,是他们鲁莽了。 林野:“那您……知道怎么进塔?” 老头没回答,只是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块玉佩。 和之前沈墨留下的那块一模一样,上面也刻着一个“沈”字。 林野愣住了:“这是……” 老头说:“沈墨刚才来过。” 林野心里一震:“他来干什么?” 老头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他让我转告你,如果想进塔,明天午时,带着那把扇子和这块玉佩,到北门等他。” “北门?”林野皱眉,“长舌诡说北门从来没人开过。” 老头点头:“是没人开过,但沈墨说,明天午时,它会开。” 林野盯着那块玉佩,沈墨到底想干什么? 他是议会的人,为什么要帮他们? 这里面有什么陷阱? 老头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说:“你自己决定去不去,我只负责传话。” “不过我劝你不要相信他,如果你们如此轻信这里的诡异,那下场就和今天没有两样 第512章不是他 林野点点头,又拿出另一块玉佩。 老头眼神一闪:“这块你又是从哪来的?” 林野如实相告,老头眯着眼睛,只说了一句:“有意思。” 林野也觉得矛盾,沈墨是议会的人,为什么要帮他们? 如果他想杀他们,刚才念希失控的时候,他完全可以直接动手。 可他没动手,反而又送来一块玉佩,约在北门见面。 除非……里面有个沈墨是假的。 或者,真的沈墨根本没有露面,是有人在用沈墨的名义行事。 林野:“您见过真的沈墨吗?” 老头没有否认:“见过。” “他什么样?” 老头陷入了回忆:“几百年前见过一次,那时候议会刚成立,他来客栈住过一晚。” “和那个女鬼说的一样,白白净净,穿青衫,像个读书人。” 林野心里一动:“他来干什么?” 老头摇头:“不知道,住了一晚,第二天就走了,走之前留了一块玉佩,说是房钱。” “那块玉佩呢?” 老头指了指柜台:“在他刚才留下的那块旁边,你自己看。” 林野低头看去,柜台上确实还有一块玉佩。 “这三块玉佩有什么不同吗?”林野问。 老头没回答,只是说:“你自己琢磨。” 林野拿起三块玉佩,对着那盏暗红的灯笼光仔细看。 确实看不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沈墨这个人,或者说这个诡,越来越复杂了。 他是议会的人,却去柳莺家借宿,勾引那家小姐,留下一把扇子后消失,几百年后,他又出现,留下一块新的玉佩,约林野在北门见面。 他到底想干什么? “林兄。”郑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野回头,看见郑旺已经从昏迷中醒了,挣扎着坐起来,靠在墙上,脸色苍白得吓人。 “郑旺,”林野走过去,“你怎么样?” 郑旺摇头:“没事,死不了。” 他看着林野手里的玉佩:“那是……” “沈墨留下的。”林野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郑旺听完,眉头皱起来:“林兄,不能信沈墨。他是议会的人,议会抓走了小喜它们,他怎么可能帮我们?” 郑旺说得有道理,但如果沈墨真想害他们,根本不用这么麻烦。 林野走回柜台前:“您刚才说,不要相信这里的诡异,那您呢?” 老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然后咧嘴笑了,笑得很难看,像一张干枯的树皮裂开。 “我?”他说,“我当然也不能信。” 林野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您倒是诚实。” 老头摆摆手:“不是诚实,是实话,在这古城里,没有谁能信,包括你自己。” 林野:“包括我自己?” 老头点头:“你今天看见的自己,明天可能就不是了,梦魇的傀儡术,能做出和你一模一样的东西,连你自己都分不清。” 林野想起长舌诡的话,他心里一紧,下意识看向郑旺。 郑旺被他看得发懵:“林兄?” 林野没说话,收回目光。 不是郑旺,他确定,郑旺的反应和气息都对得上。 但老头的话让他警惕起来,梦魇的傀儡术,能做到什么程度? “您知道梦魇吗?”林野问。 老头说:“知道,议会的走狗,专门帮它们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 “梦魇是议会的人?” 老头摇头:“不是,它没那个资格进议会,只是条狗,但这条狗很麻烦,它的傀儡术连议会那五个东西都要忌惮几分。” “因为没人知道它做了多少傀儡,也没人知道那些傀儡都藏在哪。” 这话让林野心里更沉了几分。 如果梦魇真的这么麻烦,那个鼠形诡异让他去杀梦魇,是不是有点太异想天开了? 林野将遇到鼠形诡异的事情告诉了老头。 老头想了想:“是不是长得像老鼠,穿破衣服,两只小眼睛贼亮?” 林野点头。 老头说:“认识,它叫灰九,以前是个小贩,专门在古城里卖假货。” “后来梦魇杀了它全家,它就疯了,到处找人帮忙报仇,没人理它。” 林野:“没人理?” “因为杀不了。”老头说,“梦魇虽然没进议会,但比议会里的一些东西还难缠。” “它的老巢在哪没人知道,它有多少傀儡没人知道,它什么时候是真身什么时候是傀儡也没人知道。” 林野沉默了几秒:“那它给我的梦魇印记……” “是真的。”老头打断他,“灰九虽然疯了,那印记确实能找到梦魇的老巢,不要小看仇恨的力量,这几乎成了他的执念。” “问题是,你进去了还能不能出来。” “你要想清楚。” 说完,老头不再多言,挥挥手让林野三人回房间去。 “天快黑了,不宜出门,回去休息吧。” 眼看老头不会再说什么,林野只得道谢:“……多谢。” 林野道谢后,抱起念希上了楼。 看着念希昏迷的侧脸,林野无比自责,在古城所有的信息差都是致命的,之后的行动一定要小心为上。 【提示:虽然在古城我帮不上你什么,但……在诡异世界我可是无所不知的。】 林野朝着虚空白了一眼:“你要真想帮忙,就把小喜他们找回来。” 【提示:这个嘛……不是我不想出手,我出手是有限制的。】 林野:“说到底还不是不行。” 【提示:……】 林野坐在床边,一夜没合眼。 念希的手被他握在掌心,但温度依旧是凉的。 他们认识这么久,除了第一次故意吓林野以外,念希的手一直是温热的。 这还是第一次,林野这么直观地感受到念希诡异的身份,他叹了口气。 隔壁房间传来郑旺踱步的声音,来来回回,一直没停过。 林野能理解,那三个孩子的命牌虽然没碎,但也没回来,换谁都坐不住。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光似乎亮了一 第513章逆天的人类身份 念希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林野立刻坐直身体,盯着她的脸。 她的眼皮颤动,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不像失控时那样空洞死寂,恢复了往日的温柔,只是有些疲惫。 “夫君……” 林野眼眶一热,俯身抱住她:“你醒了,太好了。” 念希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慰他:“妾身没事,只是有些累。” 念希靠在林野怀里,努力回忆昏迷前的事。 记忆很模糊,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血光,还有强烈的杀意,和那种想毁灭一切的冲动。 “夫君,黑塔里有东西动手了,连神像都没有反应过来。” 林野抱紧她:“你没事就好,黑塔我们再想办法进。” 念希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 就在这时,郑旺推门进来了。 他看到念希醒了,明显松了口气:“大人没事就好。” 念希冲他点点头,问:“小喜他们……” 郑旺脸色一暗:“还没消息。” 念希起身:“无须担心,我们再去一趟。” 郑旺却是先一步摇头:“那黑塔着实古怪,大人不宜靠近。” 这话说得没错,靠近高塔的诡异,最后都会失控,变成只知道杀戮的原始本能。 那座塔,只有人类靠近的影响最小。 林野宽慰道:“你们在客栈等我就好,我会再找机会进入高塔的。” 郑旺沉默地低下头,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感到懊恼。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林野立刻警觉,握紧镰刀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窗外的窗台上,趴着一只巨大的灰色老鼠。 那老鼠直立着,穿着破烂的衣服,两只小眼睛闪着精光,正直勾勾地盯着他。正是灰九。 林野皱眉,把窗户完全打开。 灰九灵活地钻进来,落地后变成形态诡异的鼠形模样。 它喘着粗气,身上的破衣服沾满了泥污,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人类!”它开口,声音沙哑急促,“梦魇已经知道你们要进塔了!它正在制造更多傀儡,你们再不杀它,连西门都到不了!” 林野警惕地看着它:“你怎么知道?” 灰九说:“我一直盯着它!它派出去的傀儡比昨天多了三倍,正在往黑塔方向集结,那些傀儡一旦到位,你们靠近黑塔就会被发现!” 郑旺站起来,身上的黑气又开始涌动:“那我们就硬闯!” 灰九冷笑,那张老鼠脸上露出讥讽的表情:“硬闯?你们连梦魇都打不过,还想去黑塔?梦魇只是议会的狗,但它这条狗,比你们想象的难缠得多。” 念希身上的血雾再次有了失控的迹象:“夫君,妾身的鬼域未必会输给议会的高塔。” 林野立刻摇头:“硬碰硬的代价太大了,我们慢慢来,命牌没事就代表我们还有时间。” 说完,林野再次看向灰九:“你为什么这么着急?你之前让我杀梦魇,我答应了,但现在明显时机不对。” 灰九站在那里,两只小眼睛盯着林野,破衣服的下摆在轻轻颤抖,是它自己在抖。 “因为梦魇发现我帮你们了,它派傀儡追杀我,我差点死,我活不了多久了,但我想在死前看到它死。” 它从怀里掏出三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盏纸灯笼,巴掌大小,糊着发黄的纸,里面空空的,没有蜡烛。 一叠纸钱,比普通纸钱大一圈,上面印的不是铜钱,而是密密麻麻的眼睛符号。 一根红绳,细得像头发丝,但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浸泡过什么东西。 “这是我准备了几十年的东西。”灰九说,“只要你进入它的梦境核心,就能杀它。” 林野盯着那三样东西:“梦境核心?” 灰九点头:“梦魇的本体从来不露面,它藏在一个地方——梦境里。” “那是它造的梦,连接着所有傀儡的意识,你进去,找到它的本体,用这些东西就能杀它。” “梦魇的诅咒实力越弱,效果就越差。你是我们中唯一有机会的人。” 林野:“… 第514章梦魇真正的老巢老巢 没等林野说什么,怀里的命牌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他掏出命牌,三块黑色的牌子中,小喜的那块正在发热,表面出现一道细细的裂纹。 命牌,裂了。 郑旺脸色大变,冲过来盯着那块命牌:“小喜!他们有危险!” 林野握着命牌,他能感觉到命牌上传来的那种情绪——恐惧,强烈的恐惧,还有痛苦。 郑旺的眼睛瞬间红了,身上的黑气暴涨:“在哪?我去救他们!” 林野按住他:“冷静,命牌没碎,说明他们暂时安全。你现在冲出去,找不到他们,自己也会搭进去。” 郑旺咬着牙,浑身发抖,但没有再冲动。 念希开口:“夫君,妾身陪你去杀梦魇。” 郑旺也说:“林兄,我也跟你去。” 林野摇头:“我不会有事的,你们安心在客栈等我。” 林野态度坚决,念希听罢不再反驳,身形一闪,回到了林野手腕的镯子上。 不让去是不可能的。 林野拿念希没办法,只好让郑旺一个人留在这里。 “林兄,一切小心,尤其是大人……” 林野点点头,然后把灰九给的三样东西收进怀里,又检查了一遍镰刀和那块梦魇印记。 楼下大堂里,老头还坐在柜台后面,那盏暗红的灯笼在柜台上晃着,照得他满脸都是阴影。 林野从他身边走过,没打算说话。 但老头开口了:“我陪你去。” 林野脚步一顿,诧异的回头看他。 “您?”林野皱眉。 老头慢慢站起来,佝偻的身体直起了一些,他走到林野面前,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他。 “西区义庄,我比你熟。” 林野心里警惕起来:“为什么帮我?” 老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欠他一个人情,该还了。” 他? 老头口中的他应该是给林野平安锁的老人。 林野想追问,但老头已经走向门口,佝偻的背影在灰蒙蒙的光里像个移动的枯树。 “走吧,天亮前要到义庄。” 灰九在旁边低声说:“这老头不简单,他说帮忙,是好事。” 林野压下心里的疑惑,跟上老头。 三人消失在街道尽头。 直播间里,弹幕在飘。 “野哥这是要单挑梦魇?太勇了吧。” “七个怪谈加平安锁,说不定真能行。” “客栈老板这波仁义了,感觉他比灰九靠谱。” “话说小喜它们到底在哪?命牌裂了,不会出事吧?” “别乌鸦嘴,那三个小鬼挺机灵的,应该能撑住。” …… 林野、老头、灰九三人走在废墟之间。 老头走在最前面,佝偻的身影在碎石烂瓦上走得很快,完全不像是那种半死不活的样子。 灰九跟在后面,两只小眼睛不停四处乱瞄,警惕得要命。 林野握着那块梦魇印记,牌子已经凉了。 “还有多远?”他问。 老头没回头:“快了。” 又走了一刻钟,眼前出现一片废墟。 这片废墟比之前看到的都破,房子全塌了,只剩几堵歪斜的墙戳在那里,像死人的骨头。 地上到处是碎瓦烂砖,踩上去嘎吱作响。 废墟中央,立着一座建筑。 那建筑不大,就一间屋子,但保存得比周围的废墟完整得多。 墙壁是黑色的,不知道是原本的颜色还是被烟熏的,门口没有门板,里面黑洞洞的。 “这里就是义庄。”老头说。 林野盯着那个黑洞洞的门口,手按在镰刀上。 灰九在旁边说:“梦魇的老巢就在义庄下面,它的梦境核心在地下。” 老头已经走到义庄门口,佝偻的背影停在门槛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愣着干什么?”老头说,“进去。” 林野迈步跟上去,跨过门槛的瞬间,一股霉烂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他差点咳出来。 眼睛适应了黑暗后,林野看清了里面的样子。 义庄比外面看着大,屋顶很高,但全是蜘蛛网和灰尘。 一排排棺材从门口一直排到最深处,地面铺着厚厚一层纸钱,发黄发脆,踩上去沙沙响。 林野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纸钱上印的是一只只眼睛,密密麻麻,即使被踩得残缺不全,依旧还在盯着闯入者。 他移开目光,跟着老头往里走。 灰九跟在最后,两只小眼睛不停四处乱瞄,那张老鼠脸上的表情紧张得要命。 走到义庄最深处,老头停下来。 面前是一口棺材,比其他的都大,黑漆漆的,棺材盖上雕着一只巨大的眼睛,和梦魇印记上的一模一样。 “就这口。”灰九说,“躺进去,我会点燃引魂香,你的灵魂会脱离身体进入梦境。” 林野:“多久能出来?” 灰九摇头:“不知道,梦里和外面时间不一样,可能外面一盏茶的功夫,梦里过了三天,也可能外面三天,梦里只是一瞬。” 林野:“那我怎么出来?” “找到梦魇的本体,用那些东西杀它,它死了,梦境自然就破了。” 林野推开那口棺材的盖:“知道了。” 棺材盖很沉,推起来发出吱呀的响声,在空旷的义庄里回荡。 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有多深,只闻到一股更浓的霉味。 林野翻身躺进去。 棺材底硬邦邦的,凉得厉害,那股凉意透过衣服渗进皮肤,刺激得林野打了个寒颤。 灰九走到棺材头,从怀里掏出三炷香。 那香和普通的不一样,细得像针,颜色是暗红的。 他把三炷香插在棺材头的缝隙里,然后掏出火折子,点燃。 香头亮起三个小红点,烟雾升起来。 那烟不是普通的白烟,带着一股甜腻的香味,越来越浓,越来越浓,很快就笼罩了整个棺材。 林野躺在棺材里,看着那些烟雾在眼前缭绕。 他感觉身体越来越轻,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身体里往外飘。 老头盘坐在棺材旁边,闭着眼,一动不动。 灰九蹲在棺材头,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林野的视线开始模糊,他看见棺材上方,那些红色的烟雾在旋转,形成一个旋涡,越转越快,越转越深。 然后眼前一黑。 耳边响起灰九最后一句话:“记住,在梦境里,纸灯笼是你的命,灯灭,人死。” 直播间里,弹幕炸了。 “卧槽,野哥就这么躺进去了?” “那棺材看着好邪门,上面那只眼睛好像在动。” “灰九念的什么咒?听着像老鼠叫。” “话说这是不是有点冒险?万一灰九坑他们呢?” “老头在旁边守着,应该没事吧?” “那三炷香好诡异,红色的烟,我第一次见。” …… 林野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街道上。 脚下是青石板路,磨得发亮,缝隙里长着枯黄的草。 两边是木制结构的店铺,两层楼,飞檐翘角,挂着红灯笼。 但那灯笼上写的不是吉祥话,是黑色的字——“奠”、“丧”、“死”。 街道很长,一眼望不到头。 两边那些店铺的门和窗户都关着,但能看见窗户纸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一闪一闪的。 天上是黑的,但不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而是像黄昏过后那种灰蒙蒙的暗。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那些红灯笼的光,把整条街照得忽明忽暗。 林野低头看自己。 他手里握着一盏纸灯笼,巴掌大小,糊着发黄的纸,里面燃着一团幽绿色的火。 那火没有温度,但照出来的光却把他的手染成惨绿的颜色。 灰九最后说的话在耳边响起,林野握紧那盏灯笼,抬头看向街道。 街上有人在走。 那些人穿着花花绿绿的颜色,但都是寿衣的样式。 他们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僵硬得像木偶。 林野走近几步,看清了那些人的脸。 是纸人。 惨白的脸,画上去的五官,两团夸张的腮红,眼睛也是画上去的,只有两个黑点,可那些黑点却在转动。 林野停下脚步,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服还是那身衣服,但镰刀没了,怀里那些东西也没了,只有手里这盏纸灯笼。 灰九居然没告诉他,在梦境里,他用不了武 第515章梦魇是我朋友 林野调整心态,继续往前走。 那些纸人从他身边走过,画出来的眼睛都在偷偷瞄他。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粘稠得像胶水,粘在他身上。 走了几步,一个纸人突然拦住他。 那是个老头模样的纸人,穿着黑色的寿衣,脸上画着皱纹,两团腮红格外鲜艳。 它站在林野面前,用那张画出来的嘴开口,声音尖细,像指甲刮在玻璃上。 “客官,买纸钱吗?阴间用的。” 林野没有第一时间开口,纸人老头等了几秒,又重复了一遍:“客官,买纸钱吗?阴间用的。” 林野摇头:“不买。” 纸人老头脸上那双画出来的眼睛突然睁得很大,大到眼眶都快装不下。 “不买纸钱,”它说,声音变得更尖,“你就得死!” 话音刚落,周围的那些纸人全都停下脚步,同时转过头看向他。 几十个纸人,几十双画出来的眼睛,全都盯着他。 那些眼睛在眼眶里转动,黑点一样的眼珠死死锁在他身上。 然后它们开始围过来,动作僵硬,像一群木偶被同一根线牵着。 最近的那个纸人老头已经伸出惨白的手,那手也是纸做的,薄薄的,但指尖涂着红色的指甲油,看起来格外诡异。 “买纸钱……”它还在说,“买纸钱……” 林野盯着那只越来越近的手,手里的纸灯笼晃了晃,幽绿的火苗跳动了一下。 领头的纸人老头已经走到他面前,那只惨白的手离他胸口只剩一寸。 “买纸钱……”它还在说,声音尖细得刺耳,“不买纸钱就得死……” 林野往后退了一步,背抵上一家店铺的门板。 纸人老头的手又往前伸了一点。 就在那只手要碰到他的时候,林野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叠纸钱,举到它面前。 是灰九给的那叠。 纸人老头的手停住了。 它那双画出来的眼睛盯着那叠纸钱,黑点一样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然后整张脸居然露出了笑容。 “纸钱……”它说,声音变得谄媚起来,“客官有纸钱,早说嘛……” 它伸手要拿,林野把纸钱收回去。 “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纸人老头的脸色僵了一下:“客官想问什么?” 林野没急着开口,先打量了一圈四周,那些纸人还围着,但没有再靠近。 店铺的门窗后面,那些偷看的眼睛也不动了,都在等。 “这是什么地方?”他问。 纸人老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难看,因为那张画出来的脸根本不会动,只有眼睛在弯。 “客官是第一次来?”它说,“这里是纸人镇,阴间的入口,阳间的出口。” “活人死了来这里,死人活了也来这里。” 林野皱眉:“活人死了来这里?” 纸人老头点头:“对,活人死了,灵魂要过纸人镇,才能去该去的地方。客官你……” 它凑近一点,那双画出来的眼睛上下打量他:“你还没死,你怎么进来的?” 林野没回答,又问:“我是来找朋友的,他叫梦魇。” 听到梦魇两个字,纸人老头的脸色真的变了。 那张白纸做的脸居然能看出恐惧:“你……你找梦魇大人?” 它的声音都变了调。 周围的纸人也往后退了几步。 林野握紧手里的纸钱:“对,他是我朋友。” 说着,林野自证似的把灰九给的那个牌子拿了出来。 上面梦魇的气息,由不得这些纸人不信。 纸人老头头摇得很快,那张脸抖得更厉害了:“不能说,不能说,说了会被它知道……” 林野把一张纸钱递到它面前。 纸人老头盯着那张纸钱,眼睛里的贪婪和恐惧在打架。 最终,贪婪赢了。 它伸手接过纸钱,那张纸钱一碰到它的手就消失了,像融进它身体里。 “往镇子最深处走。”它压低声音,尖细的嗓子压得更低,听起来更刺耳,“有一座冥婚宅院,梦魇大人每晚都在那里娶亲。” “娶亲?” “娶纸新娘。”纸人老头说,“那些纸新娘都是它抓来的,用活人的魂做成的,娶完就吃掉,第二天再娶新的。” 林野:“怎么过去?” 纸人老头看着他,那双画出来的眼睛又弯了:“客官,你给的纸钱只够问一个问题的。” 林野又抽出一张纸钱。 纸人老头伸手要拿,林野没给:“先回答。” 老头讨好地笑着:“要去冥婚宅院,得先过三个地方。纸人街、哭丧桥、还魂巷。” “过了这三个地方,就能看见宅院。” 林野若有所思道:“你在这里呆的时间应该不短,肯定知道这三个地方怎么过吧?” 纸人老头又看他。 林野抽一张纸钱给了它。 老头接过纸钱:“纸人街的规矩是不能回头,哭丧桥的规矩是不能乱答,还魂巷的规矩是不能进门。客官自己小心,我只能说这么多。” 它说完就往后退,退得很快,周围那些纸人也跟着退,很快就散开了,消失在街道两边的店铺里。 只剩林野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街上。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钱,还剩下大半叠,灰九给的不多,得省着用。 他把纸钱收进怀里,抬头看向街道深处。 远处,那些红灯笼的光连成一片,照出一条弯曲的路。 林野握紧纸灯笼,开始往前走,刚走了几步,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那些店铺门口摆着的纸扎,都在跟着他转。 林野收回目光,盯着前方的路,继续走。 走了大概一刻钟,街道两边的店铺越来越密,那些纸扎也越来越多。 林野耳边开始出现窃窃私语,听不清说什么,但能感觉到那些声音在议论他。 “活人……” “活人怎么进来的……” “多久没见到活人了……” “好香……活人的味道……” 林野加快脚步。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林野本能地想回头,但刚转了一半,突然想起纸人老头的警告,不能回头。 他硬生生把脖子扭回来,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喧哗越来越近,一队送葬的队伍从林野身边经过。 抬棺材的是八个纸人,穿着白色的丧服,它们抬着一口黑棺材,棺材上盖着白布,白布上撒着纸钱。 棺材里传来抓挠声。 “吱——吱——吱——”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拼命想出来。 队伍最前面是一个纸扎的孝子,穿着麻衣,捧着遗像。 那遗像上的脸—— 林野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是他自 第516章这里就是纸人街 遗像上那张脸,就是他的脸,一模一样,连眉眼间的神态都一样。 而且,那遗像还在对他笑。 林野握紧纸灯笼,强忍着想仔细看的冲动,侧身让到路边。 那些纸人经过他时,那些画出来的眼睛里,都带着诡异的笑。 最后一个抬棺材的纸人经过他身边时,棺材盖突然掀开一条缝。 一只惨白的手从缝里伸出来,一把抓住他的衣角。 那手硬邦邦的,力气大得惊人。 林野用力挣,挣不开。 他低头看那只手,那手惨白,指甲涂着红色的蔻丹,红得像血。 手腕上还戴着一条银镯子,镯子上刻着两个字—— 念希。 林野脑子嗡的一声。 他下意识想掀开棺材盖看清楚,但理智告诉他不能。 他用力一挣,衣角撕下一块,那只手抓着那块衣角缩回棺材里。 棺材盖重新盖上。 送葬的队伍继续往前走,消失在街道前方。 林野低头看向自己的衣角,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林野低头看向自己的衣角,那块布上还残留着几根惨白的手指印。 他把那块衣角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沾着一些黑色的东西,像是烧过的纸灰。 林野用手指捻了捻,那些纸灰沾在指尖上,有一股淡淡的焦臭味。 送葬的队伍已经消失在街道前方,那些唢呐声和哭声也渐渐远了,只剩纸人街两边的店铺里传来的窸窸窣窣声。 林野想了想,追着送葬的队伍往前走。 拐过一个弯后,面前是一排纸人,整整齐齐地站在街道中央,把路堵得死死的。 林野突然闯入,瞬间吸引了所有纸人的注意力,林野下意识屏住呼吸,然后放慢脚步。 最前面那个纸人,是个老太太模样的,穿着深蓝色的寿衣,手里捧着一块木牌。 林野凑近看了一眼,牌子上写着—— “回头即是黄泉路。” 林野还在思考这句话的意思,那个捧着牌子的老太太突然动了。 那双画出来的黑眼珠从牌子上移到林野脸上,然后那张画出来的嘴慢慢张开,发出一声干瘪的声音。 “客官,看什么?” 林野没敢回答,想要绕过她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林野的脚突然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一只纸做的手,从地上伸出来,正在摸他的鞋。 那只手顺着他的鞋往上摸,摸到裤脚,还想往上摸。 林野一脚踢开它。 那只手缩回地底,地上只有一个细细的缝。 林野正要继续往前走,又一只手从纸人堆里伸出来,扣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只手里还拿着一张黄纸。 林野躲开那只手,拿起黄纸仔细辨认上面的字。 “纸人街长九里,共有九十九个弯。拐过九十九个弯,就能出去,但每拐一个弯,就会少一样东西。” 少一样东西? 这样一提醒,林野突然发现,手里的纸灯笼好像轻了一点,灯笼里的火苗原本是幽绿的,现在似乎暗了一点点。 林野明白,手里的灯笼不足以支撑他顺利走出这个地方,必须想其他办法。 继续往前拐过一个弯,面前出现了一座牌坊。 那牌坊是石头做的,很高,横梁上刻着三个字——纸人街。 两边柱子上挂着一副对联,红底黑字。 【上联:活人到此须低头】 【下联:死人到此须回头】 横批:生死两难 林野抬头看了看牌坊的横梁,横梁上除了那三个字,还挂着一排纸扎的小人,用红绳吊着,晃晃悠悠的。 那些小人全是婴儿的样子,闭着眼,脸上带着诡异的笑。 林野低下头,从牌坊下走过去。 刚走过牌坊,身后传来一声轻响,他没有回头,自然也不知道那些吊着的小人,全都睁开了眼,正盯着他的背影。 林野总觉得后背直冒寒气,不由得加快脚步。 前面又出现一个弯。 拐过去,林野发现前面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女人,穿着白色的长裙,背对着他,站在街道中央。 林野走近几步,那女人慢慢转过身。 居然是柳莺。 “你来了,我等了很久。” 林野脚步不停不敢搭话,傻子都知道,柳莺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你知道吗,我一直在你。” 柳莺往前走了一步,堵住林野前进的路,她抬起那只惨白的手,指尖还在滴着血。 “我终于见到你了……” 她的手伸向林野的脸,那指尖的血滴落在地上,渗进青石板里。 林野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纸灯笼举起来。 柳莺看着那盏灯笼,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你不用怕我,我不会害你,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你手里的灯笼,是梦魇的眼,你在看它的时候,它也在看你。” 林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灯笼,那团幽绿的火还在烧,很平静。 等他再抬头的时候,柳莺不见了。 只有一阵风吹过,几张纸钱从地上卷起来,飘飘扬扬地落向远处。 林野站在原地,盯着柳莺刚才站的地方,那里有一摊血迹,红得刺眼。 他蹲下,伸手摸了一下那滩血。 是湿的。 林野把手指凑到鼻尖闻了闻,有一股铁锈的腥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纸灰味。 林野不知道梦魇在搞什么把戏,只能继续往前。 柳莺的话还在他脑子里转,如果这是真的,那他的一举一动,岂不是都在梦魇的眼皮底下? 林野盯着灯笼里的火,那火跳了跳,像是在回应他。 没有给林野多想的时间,他很快拐过下一个弯,前面出现一群人。 不是纸人,是真的人。 那些人在街上走来走去,买东西,聊家常,像正常的小镇居民。 但仔细看,他们走路的时候,脚不沾地。 离地面有半寸的距离,是飘着 第517章不能停 林野从他们身边走过,那些人看见他,都笑着打招呼。 “客官,买点东西吧。” “客官,来我家坐坐。” “客官,你的灯笼真好看。” 林野不理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一个小孩突然跑过来,拦住他。 那小孩七八岁的样子,穿着破旧的棉袄,脸上脏兮兮的。 “叔叔,”他说,“你是不是要去找梦魇?” 林野停下脚步:“你怎么知道?” 小孩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因为这里的人都知道,你是第三个来找梦魇的人了。” “前两个呢?” 小孩指了指远处:“一个进了冥婚宅院,再也没出来。一个走到哭丧桥,掉进河里了。” 说完,小孩凑近了一点:“叔叔,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林野低下头。 小孩在他耳边轻声说道:“纸人街不是只有不能回头的规矩,还有一个规矩,没人告诉你。” 林野下意识问道:“什么规矩?” 小孩说:“一直走,不能停,停下来三次,就会变成它们。” 他指了指街上那些飘着的人。 林野心里一紧,正要道谢,那小孩已经跑进了人群里,很快就看不见了。 这一次,林野走得更快,几乎是小跑。 但跑了没几步,那些飘着的人就越来越多,直到把整条街都挤满。 他们挡在林野前面,不让他过去。 “客官,别走那么快嘛。” “客官,陪我们说说话。” “客官,你看我的脸,好不好看?” 那些脸凑过来,惨白的,浮肿的,腐烂的,什么都有。 林野握紧灯笼,举起来。 幽绿的光照过去,那些人尖叫着往后退,让出一条路。 林野从那条路冲过去。 身后,那些人还在喊:“别走,留下来陪我们——” 林野不理,继续跑。 拐过一个弯,那些人的声音终于消失了。 直播间的网友纷纷为他捏了把汗。 “卧槽野哥这灯笼越来越暗了,不会真灭吧?” “那个小孩说的规矩是不是真的?不能停三次?” “野哥刚才停下来跟小孩说话算不算一次?” “柳莺出现那会儿也算一次吧?” “完了完了,已经两次了,再停一次就完了!” “那小孩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别是梦魇派来坑野哥的。” …… 刚才那一通跑,让他暂时甩掉了那些飘着的人,但灯笼里的火又暗了一分。 林野心里盘算着那个小孩的话,不能停三次,但他已经停了两次。 林野的脚步不敢停,拐过一个弯,来到一条新的街道。 这条街和之前的不一样,两边不再是普通的店铺,而是一家挨一家的纸扎店。 那些纸扎在红灯笼的光里显得格外诡异,林野放慢脚步,从那些纸扎中间穿过。 “进来坐坐吧。”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出现,林野的余光看到一家纸扎店的门开着,门口坐着一个老头。 那老头和别的纸人不一样,他穿着灰色的粗布衣服,脸上没有画出来的腮红。 看起来就和真人无二。 他是真人?还是纸人成精? 林野心中警铃大作。 老头招手:“进来吧,不收你纸钱。” 林野没动,又听到:“进店可以休息,这是规矩。” 林野还没决定要不要进,就被旁边两个纸人架起来,突兀的扔进了店里。 他还没站稳,门就在身后被猛地关上。 见真的无事发生,林野才放心地抬头环视四周。 店里堆满了纸扎,比外面摆的还多,几乎没地方下脚。 老头坐在一张破竹椅上,手里正在扎一个纸人,那纸人已经扎了一半,有了身子和头,只差画脸。 “坐。”老头指了指旁边一张小板凳。 林野没坐:“您是谁?” 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我?我是扎纸的,扎了一辈子纸,从清朝扎到现在,不知道多少年了。” 他继续低头扎纸人,手指很灵巧,那些竹篾在他手里翻飞,很快就把纸人的骨架搭好了。 这番场景不由得让林野想起了古镇的扎纸匠前辈。 “你是来找梦魇的?”老头问。 林野依旧是那套说辞:“我是他朋友。” “朋友?”老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笑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老头又悠悠叹了口气:“第三个了,前两个都死了,你也想死?” 林野没回答,反问:“您见过前两个来的人?” 老头说:“我在这街上扎了一辈子纸,什么事不知道?” “那第一个,是个壮汉,拿着刀进来的,以为自己能杀梦魇,结果走到哭丧桥,掉进河里,连尸体都没找到。” “第二个是个女的,穿红衣服的,更惨,进了冥婚宅院,再也没出来。”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林野:“你比他们强点,至少你还活着走到我这里。” 林野眼睛一亮,问:“这么说,您知道怎么走出去?” 老头笑呵呵的:“走出去?你以为纸人街是让你走出去的?” 林野故作困惑:“什么意思?” 老头放下手里的纸人,指着门外:“你知道这条街有多长吗?九里,九十九个弯。” “刚才在外面有个阿婆,好心跟我说了这里有九十九个弯。” “那阿婆是个好人。” 老头感叹一句后,话锋一转:“但你知不知道,不管你拐多少个弯,最后都会回到原点?”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指着街上的那些纸扎店:“你看这些店,是不是每家都一样?你刚才走过的那条街,你拐的那些弯,你以为你在往前走,其实你一直在原地打转。” 林野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直在原地打转? 如果老头说的是真的,那他刚才走过的所有路,都是白费的? “那怎么才能出去?”林野没有过于纠结,当务之急是找到出去的办法。 老头瞥他一眼:“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愿闻其详。” 老头走回竹椅旁,从椅子下面拿出一个东西。 是一块木牌,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个字——葬。 “把这个带出去。”老头说,“带到冥婚宅院,烧给一个叫柳莺的人。” “柳莺……您认识她?” 老头眼神一暗:“她是我女儿。” 林野心想,这不是巧了嘛! 他连忙将见过柳莺的事情告诉老头:“您是那个宅子里的… 第518章哭丧桥 老头听罢心中对林野排斥少了些许:“那个宅子,是我当年建的,后来我和莺儿双双惨死,就荒废了。” “但我死后不知道为什么没去到该去的地方,而是来了这里,一直扎纸,扎了一辈子。” 他苦笑:“你知道吗,这些纸人,都是我扎的,我把它们扎出来,它们就有了魂,就能在这里活着。” 老头絮絮叨叨的说着,林野耐心地听着,等他说完才接话道: “您女儿一直在等沈墨。” 老头眼神更暗了:“我知道。” “沈墨那个畜生,骗了她,又害了她,最后却一走了之。” “我在这里浑浑噩噩等了这么多年,就是想等他来,亲手杀了他,但他一直躲在那座塔里,没胆子出来。” 老头握紧手里的纸人,那纸人的脖子被他捏得变形。 “您知道沈墨在塔里?”林野问。 老头点头:“知道,这里的事,没有我不知道的。” 真的假的? 林野心中一动,有选择性地说了长舌诡和鼠形诡异的事情,询问老头的看法。 老头只是冷笑道:“这城里,想要议会死的诡异不在少数。” 提醒至此,老头没再多说,把那块木牌塞进林野手里:“带上它,我告诉你出去的路。” 他指着街道深处:“往前走,走到街尾,那里有一座牌坊,你见过的。” 林野想起那座写着活人到此须低头的牌坊。 “牌坊下面,现在就停着一口棺材。” “就是那队送葬队伍抬的那口,你躺进去,就能离开纸人街。” 躺进棺材? 林野犹豫着问:“那棺材里的那只手……” 老头打断他:“别问,问了你也得不到答案。有些东西,只有亲眼看见才知道。” 他走回竹椅旁,又拿起那个没扎完的纸人,继续扎。 “去吧。”他说,“时间不多了,你再不走,那些东西又要来了。” 林野看向门外。 街上,那些飘着的人又出现了,正慢慢朝这边飘过来。 林野握紧那块木牌,转身就往外走。 身后老头低着头,正在给那个纸人画脸,那张脸画出来,是个年轻女人的脸,眉清目秀,带着淡淡的笑。 那张脸,和柳莺一模一样。 林野没再停留,冲出门去。 那些飘着的人看见他,立刻围过来,林野举起灯笼,幽绿的光照过去,他们尖叫着往后退。 林野趁这个机会,拼命往前跑。 那些飘着的人追在后面,越来越多,林野不敢停,拼命跑。 灯笼里的火越来越暗,暗得几乎要灭了。 但他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拐过最后一个弯,眼前终于出现了那座牌坊。 牌坊下,停着一口黑漆漆的棺材,林野冲过去,跑到棺材旁边。 棺材盖是盖着的,但有一条缝,那条缝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看他。 林野没时间多想,伸手推开棺材盖,翻身躺了进去。 棺材盖自动合上,眼前一片漆黑。 只有手里那盏灯笼,还亮着最后一点幽绿的光。 直播间里,弹幕疯狂刷屏。 “卧槽卧槽卧槽野哥躺进去了!” “那棺材里到底有什么?那只手还在不在?” “野哥胆子太大了,换我打死不敢躺进去。” “灯笼快灭了,灯灭人死,野哥撑住啊!” “那些飘着的人为什么不敢靠近棺材?那棺材到底是什么东西?” “下一关是哭丧桥了吧?听名字就吓人。” …… 棺材里,林野躺着一动不动。 他感觉棺材在动,像在往下沉,耳边传来水声,哗啦哗啦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棺材突然一震,停了。 棺材盖自动打开,林野睁开眼从棺材里坐起来,眼前是一座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东西都还在,只是灯笼里的火苗比之前更暗了。 只剩黄豆大小的一点幽绿,在无风的空气里微微跳动,随时会熄灭。 林野手心渗出冷汗,灰九说过灯灭人死,这火要是真灭了,他大概就永远留在这个梦里了。 他把灯笼举高一些,借着那点光打量四周。 身前是一座石拱桥,桥身很长,拱得很高,像一张拉满的弓。 桥下是黑水,看不见底,水面上飘着密密麻麻的纸钱,白花花一片,像铺了一层雪。 桥上每隔几步站着一个人,不对,是纸人。 穿着白色的丧服,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发出呜呜咽咽的哭声。 那哭声像很多只蚊子在耳边飞,听得人心烦意乱。 林野站起来,走到桥头。 桥头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几行字。 “哭丧桥,过桥者,需答三问,答错者,落桥喂魂。” 答错就落桥……林野这才发现桥下那些黑水里,隐约能看见有东西在翻涌。 ……是手,一只只惨白的手,从水里伸出来,在空中胡乱抓着。 林野心中有数后,迈步踏上桥。 第一步刚踩上去,桥上的第一个纸人就抬起了头。 “死者,叫什么?” 这个问题并不难。 因为送葬队伍抬的棺材,遗像上是他的脸,那口棺材也是给他准备的。 死者不言而喻,就是他。 “林野。”他说。 纸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慢慢点了下头,那张画出来的脸上露出一个僵硬的笑:“答对了,过去吧。” 林野心里一松,从它身边走过。 走了三步,第二个纸人抬起头。 这是个中年男人模样的纸人,穿着白色的丧服,脸上还画着搞怪的胡子。 “死者,怎么死的?” 从第一个问题可以推断出,死人才能过桥,活人会被拦下。 林野想起刚才躺在棺材里的经历。 那口棺材是密闭的,躺进去的时候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就像—— “躺棺材里憋死的。”他说。 纸人中年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突然笑了,笑得很难看,那张画出来的嘴咧得很大,露出里面空空的纸腔。 “棺材里憋死的?”它的声音尖细,“有意思,头一回听说。” 它挥了挥手,让开道 第519章你是林野 林野从那个纸人身边走过,心里松了口气。 第二个问题答得荒唐,但好歹过去了,他握紧灯笼,继续往前走。 桥很长,越往中间走,桥下的水声越大,那些惨白的手伸得越高。 走了大概十几步,第三个纸人出现在面前。 这是个女人模样的纸人,低着头,肩膀抽动,发出呜呜咽咽的哭声。 和其他纸人不同的是,她怀里抱着一个纸扎的婴儿。 林野放慢脚步,走到她面前。 纸人女人抬起头。 那张脸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她看到林野的一瞬间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我的孩子呢?” 林野愣了一下,这问题不对,前两个问题问的是死者,这个怎么问起孩子了? 他没急着回答,先打量了一下四周,周围的纸人似乎都停了下来,那些哭声也变小了,像是在等待他的回答。 “我的孩子呢?”纸人女人又问了一遍,声音更尖了,“你看见我的孩子了吗?” 林野思索着,哭丧桥的规矩是答三问,答错落桥。 前两问问的是死者,第三问应该也是关于死者的。 但这个女人问的却是孩子,要么她的孩子就是死者,要么这个问题有陷阱。 林野试探着反问:“你的孩子是谁?” 纸人女人愣了一下,那张画出来的脸居然能扭曲,五官挤在一起,看起来很狰狞。 “我的孩子……”她喃喃道,“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被你吃了!” 她突然扑过来,一只手抓住林野的胳膊,另一只手举起那个纸扎的婴儿往他脸上砸。 林野本能地举起灯笼一挡。 幽绿的光照在那纸人女人脸上,她尖叫一声往后退,但抓着林野的手没松开。 那张脸在绿光里开始融化,五官往下淌,像蜡烛一样,但她的手还死死抓着。 “还我孩子……还我孩子……”她的声音越来越尖,最后变成一阵刺耳的尖啸。 整个身体化成一滩黑水,顺着桥面流下去,流进桥下的黑水里。 林野往后退了一步,低头看自己的胳膊,被那只手抓过的地方,衣服上留下几个黑手印。 他用力拍了拍,那些黑手印拍不掉,像烙在上面一样。 周围的纸人又开始哭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野脑海中冒出疑问,那个女人的问题算是第三个问题吗? 如果算是第三个问题,他答对了还是答错了? 林野抬头看去,刚才那个纸人女人站的地方,现在已经空了,只剩一滩黑色的水渍,还在慢慢往下渗。 没有纸人围过来,桥也没有塌。 应该是过去了。 林野不敢多做停留,加快脚步往桥尾走。 桥尾就在前面,只剩二十几步,危机似乎已经过去,胜利近在眼前。 但林野没有放松警惕,在走到离桥尾只剩十步的时候,果然出现了异响。 是一阵脚步声。 咚咚咚的,像有人在身后追他。 林野本能地想回头,但硬生生忍住了。 纸人街的教训还在,不能回头,他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就在他身后停住了。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林野。” 是他的声音。 林野僵住了。 “回头看看我。”那个声音说,“看看你自己。” 林野没动。 那个声音笑了,笑得和他一模一样:“你以为不回头就没事了?这里是哭丧桥,不是纸人街。哭丧桥的规矩,你还没走完。” 林野盯着前方,桥尾只剩五步。 “还有一问。”那个声音说,“最后一问。” 林野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问吧。” “你叫什么?” 林野:“……”这是什么问题? 他叫什么,他刚才不是已经回答过了吗? 但林野很快反应过来。 刚才第一个问题,纸人问他死者叫什么,他回答林野。 现在这个声音问的是你叫什么,不是死者,是你。 如果他继续回答林野,那意味着他就是死者,他已经死了。 这可能带来无法控制的结果,他需要另一个名字,会是什么? 林野站在桥上,脑子里突然想起进入梦境之前,灰九说过,梦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只有灯笼是他的命,灯灭人死。 但如果灯笼是他的命,那他的名字呢?在这个梦里,他到底是谁? 林野低头看着手里的灯笼,那团幽绿的火还在烧,黄豆大小,忽明忽暗。 他想起那个送葬队伍的遗像,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林野脑子里一团乱麻。 身后那个声音又开口了:“怎么,答不出来?那就别走了。” 话音刚落,桥突然开始震动。 林野抬头,桥尾就在眼前,只剩三步,但那三步的距离在拉长,桥尾越来越远。 不管了先懵一个上去:“我叫郑旺。” 身后那个声音沉默了。 就在林野以为自己过关的时候,身后的声音突然问道:“你不是叫林野吗?” 林野:“???”知道还问? 身后那个声音继续道:“留下来吧林野,从你进入古城的那刻起你就已经死了,这里是你最好的归宿。” “留下来吧……” 他的声音犹如魔音绕耳,林野听得心烦,想到什么后,果断转身。 身后那人穿着和林野一模一样的衣服,手上也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灯笼。 只是那双眼睛是空的,像两个黑洞。 那个林野看着他,脸上露出诡异的笑:“你回头了,你知道回头的代价吗?” 林野盯着他:“什么代价?” 那个林野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朝他手里的灯笼抓过来:“你的灯笼,归我了。” 林野没躲。 就在那只手要碰到灯笼的时候,林野突然从怀里掏出那根红绳,一把缠在那只手上。 红绳刚碰到那只手,那个林野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他的手开始冒烟,红绳像烧红的烙铁一样,在他手腕上勒出一道深深的黑印。 “你——”那个林野往后退,但红绳缠得紧,挣不开。 林野用力一拉,那个林野被拉得往前踉跄一步,那张脸离林野只有一尺远。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面对面。 “你不是我。”林野说,“你是梦魇,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那个林野盯着他,脸上的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我是你。”它说,“是你的一部分,你害怕的,你恐惧的,你不敢面对的,都是我。” 它抬起另一只手,指着林野的胸口:“你摸摸那里。” 林野低头,他的胸口放着那把平安锁,他掏出来一看,平安锁上竟多出了一道裂纹。 “看到了吗?你每过一关,它就裂一道,等它全裂开,你就会彻底留在这里了。” 林野盯着那道裂纹,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那个林野继续说:“你以为你在杀梦魇?你在杀自己,梦魇就是你,你就是梦魇,你进来了,就别想出去。” 它说完这句话,身体开始变淡,从脚到头,慢慢化成黑烟,飘散在空气里。 只剩那根红绳掉在地上,已经断了。 林野弯腰捡起红绳,断成两截,颜色完全褪去,变成普通的白线。 他把红绳收进怀里,转身看向桥尾。 桥尾就在面前,只剩三步。 他迈步走过去。 踏上桥尾的那一刻,身后的桥突然消失了。 只剩一条窄巷,立在他面前。 巷口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三个字“还魂巷 第520章还魂巷 “卧槽刚才那是什么?另一个野哥?” “那东西说野哥就是梦魇?什么意思?” “平安锁裂了!这东西不是保命的吗?” “红绳断了,灰九给的东西快用完了。” “野哥挺住啊!” …… 林野站在巷口,过了这条巷子,就能见到梦魇。 巷子很深,两边全是门。 每扇门上都刻着不同的符号,有的是眼睛,有的是手,有的是嘴,有的是乱七八糟的线条,根本看不懂。 林野放慢脚步,从那些门中间走过。 刚走了几步,旁边一扇门突然打开一条缝,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抓住他的袖子。 林野这次机敏了很多,直接侧身闪开,那只手见没有抓到什么,就惺惺的缩了回去。 林野继续走。 那些门越来越多,有的门上甚至写着名字。 林野看见一扇门上写着郑旺,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卒于古城。 林野眉心皱起,一路走来他又陆陆续续看到写着灰九,长舌诡名字的门。 这些名字无一例外,全都是此刻身处古城的诡异和人。 走了不知道多久,巷子突然变宽了,像一个小的广场。 广场中央立着三扇门,一扇红的,一扇黑的,一扇白的。 和之前那些门都不一样,这三扇门更大,更完整,门上没有刻任何符号,只是纯色的。 红色的那扇,门是半开的,里面透出红光,隐隐约约能看见里面有人影在动,那些人影看起来莫名很熟悉。 黑色的那扇,门紧闭着,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门缝里渗出丝丝黑烟。 白色的那扇,门也是紧闭的,但门上贴着一张纸,纸上写着一个字——死。 林野盯着那扇红色的门,红光里的人影越来越清晰。 是念希,念希穿着红嫁衣,站在红光里,对他伸出手。 “夫君……”她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进来啊,妾身等你很久了。” 林野下意识后退一步,下一秒那人影就被他手腕上玉镯发出的红光给抽散了。 林野笑着摇摇头,看向那扇黑色的门。 黑烟在蠕动,慢慢凝聚成一张笑得诡异又熟悉的脸。 “进来吧。”那个声音说,“你不是想杀我吗?我就在这里。杀了我就结束了,你就可以出去了。” 林野眯起眼睛,看清楚了那张脸是苏婉的。 果然下一秒就听到了金手指的声音。 【提示:找死。】 黑烟再次被林野身后冒出的诡异气息抽散。 林野:“……” 梦魇惹谁不好,惹念希和金手指。 啧。 林野看向最后一扇门,白色的门上贴着一个死字。 那张纸在飘,明明没有风,却在飘,像有什么东西在纸后面吹气。 纸的边角已经翘起来了,露出下面门板的一角。 林野盯着那个死字,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梦魇说,你杀不了我,除非你杀了你自己。 如果杀自己才能杀梦魇,那这扇白色的门—— 他往前走了一步。 就在这时,怀里的木牌突然发热。 林野掏出那块刻着“葬”字的木牌,木牌烫得厉害,上面那个“葬”字在发着幽幽的光,那光是惨白的,和那扇白色的门一样。 光指向那扇白色的门。 柳莺她爹给的木牌,为什么会在这时候发热? 那个老头说要把木牌烧给柳莺,但木牌现在却在指示他进这扇门。 葬。 葬是死的意思。 白色的门上贴着一个“死”字。 难道? 林野走向那扇白色的门,门后是一片刺眼的白,什么都看不见。 他眯着眼睛往前走了一步,身后的门自动关上了。 白光慢慢褪去,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 他站在一条街道上。 青石板路,两边是木制结构的店铺,挂着红灯笼,街道很长,一眼望不到头。 纸人街。 他又回到了纸人街。 林野心里一沉,选错了? 但仔细一看,这条纸人街和之前的不一样。 那些店铺门口没有纸扎,街上也没有飘着的人,只有几个正常的行人在走。 那些行人看见他,都笑着打招呼。 “林野,回来了?” “林野,今天怎么这么晚?” “林野,你媳妇在家等你呢。” 他们叫他林野,不是客官。 林野凭着直觉往前走,走到一家店铺门口,抬头一看,店门上挂着一块匾——林记纸扎。 林野盯着那块匾,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时,店里走出一个人。 那人穿着普通的布衣,头发挽起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是念希。 “夫君,”她笑着说,“回来了?饭在锅里热着呢。” 林野盯着她,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念希走过来,拉着他的手往店里走:“发什么愣?快进来,外面凉。” 林野被她拉着走进店里,店里堆满了纸扎,但那些纸扎都是正常的,没有眼 第521章是失去 里屋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两碗饭,几碟菜,还冒着热气。 念希按着他坐下,给他夹菜:“吃吧,今天特意给你做的。” 林野低头看着那碗饭,白米饭,上面盖着红烧肉,还有青菜。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肉的香味,酱汁的咸味,米饭的甜味都刚刚好。 林野嚼着那块肉,眼眶突然有点湿。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热饭了。 从死亡公路和大家分开后,他就一直在进门,吃的都是冷的东西,有时候根本顾不上吃。 念希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脸上的笑一直没断过。 “慢点吃,别噎着。” 林野放下筷子,看着她。 “念希。” “嗯?” “这里是哪里?” 念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什么呢?这里是家啊。” “家?” “对啊,咱们的家。你忘了?咱俩成亲三年了,你开这家纸扎店,我帮你扎纸。日子是苦了点,但能在一起就好。” 成亲三年?纸扎店? “念希。”他问,“你还记得咱们怎么认识的吗?” 念希歪着头想了想:“怎么认识的?你那时候在镇上扎纸,我去给你送饭,一来二去就认识了。后来你托人来说媒,我爹同意了,咱俩就成亲了。” 林野伸手摸了摸怀里,平安锁还在。 他掏出平安锁,上面那道裂纹已经从一条变成了两条。 念希看见那把锁,好奇地问:“这是什么?你什么时候买的?” 林野没回答,只大口吃饭,吃完后他站起来就往门口走。 念希在后面喊:“夫君?你去哪?” 林野没回头,门外还是那条街,但街上的人都不见了,只剩空荡荡的街道,和那些红灯笼。 他往前走,走了几步,回头一看,那家林记纸扎也不见了。 只剩一片空白。 “选错了,就会困在自己的恐惧里。” 熟悉的声音响起,林野抬头,果然又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你不是我的恐惧。”林野说。 那个林野笑了:“对,我不是。这里是你的愿望,不是你的恐惧。” “愿望?” “你最想要的,不就是这个吗?梦魇知道你想要什么,所以给你造了这个。” “你刚才选了白色的门,门上是死字。但死对你来说不是恐惧,其实你最恐惧的,是失去。” 那个林野站在一片空白里,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林野摇头。 “这里是还魂巷的第三层。” 它往前走了一步,那片空白随着它的脚步泛起涟漪,像水波一样荡开。 “你以为这里是梦魇给你造的假象?” 林野皱眉:“你什么意思?” 那个林野笑了笑:“这样是你自己的记忆,你把记忆里的东西,当成了现实。” “你看周围,这里的一切都是你内心的映射,你心里清楚许愿物是不存在的,那是议会编出来骗人的,你永远救不了她。” 林野厉呵:“闭嘴。” 他低头看自己手里握着的那盏灯笼,灯笼里的火苗比之前亮了一些,不再是黄豆大小,而是有指甲盖那么大了。 它笑得更厉害了:“你不想知道我是谁吗?” 林野抬头,盯着它。 那双眼睛和自己的一模一样,但眼神不一样,那是绝望的眼神,是没有希望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你就是我。”林野说,“是我绝望的那部分。” “猜对了,可惜没有奖励呢。”那个林野笑得贱兮兮的。 它转过身,背对着林野,往那片空白深处走。 “前面还有路。”它说,“你往前走,就能出去,但出去之后,你要面对什么,你自己知道。” 它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空白里。 只剩林野一个人站在那里,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都是假的吗…… 空白渐渐褪去,眼前出现一条路。 灯笼幽绿的光照出一小片范围,能看见脚下的路是青石板铺的,但那些石板是碎的,缝隙里正在往外渗着黑水。 林野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黑水溅起来,沾在鞋上。 那黑水凉得刺骨,而且沾上之后就甩不掉,像活的一样往鞋里渗。 林野忍着不适继续往里走,很快来到一个很大的空间,像是一座大殿,里面有一根根柱子立在那里。 那些柱子是黑色的,上面缠着铁链,铁链上挂着无数小牌子,密密麻麻,像风铃一样。 林野走近一根柱子,拿起一块小牌子看,牌子上刻着一个名字——张大山。 下一块是李翠花,再下一块是王二狗,全是名字。 林野往上看,那些牌子从柱底一直挂到柱顶,看不见尽头。 每一块牌子上都有一个名字,有的名字已经模糊了,有的还很清晰。 林野稍一思索:这些是被梦魇做成傀儡的人? 林野穿过一根根柱子,那些柱子上的牌子越来越多,有的柱子上还挂着别的东西,有衣服鞋子首饰,还有头发编成的辫子。 林野看见一件红衣服,女人的,已经褪色了,挂在铁链上晃来晃去。 衣服胸口绣着一朵花,那花的形状,他好像在哪见过。 不过他没停下来,走到大殿最深处,面前出现一个巨大的东西。 那是一颗心脏。 有两米多高,悬在半空,一收一缩地跳动。 每一次跳动,都会喷出一股黑烟,那些黑烟飘散开,朝着那些柱子的方向钻去。 心脏表面插着七根针。 那针很长,有手臂那么粗,从心脏的不同位置刺进去,露在外面的部分还在微微颤动。 针的颜色也不同,红的、黑的、白的、黄的、绿的、蓝的、紫的,七种颜色。 这些针…… 林野往前走了一步,想看清楚那些针。 突然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一股浓烈的黑烟从里面喷出来,在空中凝聚成一个人形。 黑烟慢慢凝固,变成一个人,穿着和林野一模一样的衣服,但脸是一团黑雾,看不清五官。 “你来了,比我想的快。” 林野沉吟片刻:“梦魇?” 那团黑雾笑了:“是我,不过我只是它的意识,它的本体在那里。” 它指了指那颗心脏。 林野:“你故意引我来的?” 黑雾摇头:“不,是你自己要来的。” 它往前走了一步,那团黑雾一样的身体飘忽不定,像随时会散开。 “你知道那七根针是什么吗?”它问。 林野顺着它的话往下说:“困住你的东西?” “对。” “是议会的锁。它们用这七根针锁住我,让我替它们做事。” “我拔不掉,拔一根,心脏就会炸开,我会死。但不拔,我就永远是它们的狗。” 它的声音里带着恨意,很浓的恨意。 林野反问:“你想让我帮你拔?” 黑雾点头:“你跟别的人类不一样,你身体里有浓烈的诡异气息,只有你能碰这些针而不死,别人碰,瞬间就会被反噬。” “只有你能帮我。” “想让我帮你也可以。” 林野试图讨价还价:“小喜在哪?” 黑雾:“小喜?她在我这里,很安全。你想见她,就帮我拔针。” 林野没动:“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 黑雾抬起手,那只黑雾般的手在空中一挥,旁边突然出现一个画面。 小喜蜷缩在一个角落里,闭着眼睛,脸色惨白,但胸口还在起伏。 她身上缠着一层淡淡的红光,那红光在保护她,也像在困住她。 “看到了吗?”黑雾说,“她还活着。” “你帮我拔针,我才能放她出来,不拔,她就永远困在我的梦境深处。” 林野看向那颗心脏:“拔哪根?” 黑雾说:“先拔红的,那根锁着我的杀意,我无法发挥出自己的全部实力。” 林野走到心脏旁边,伸手抓住那根红色的针。 刚碰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针上传来,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往针里涌,像要被吸进去一样。 他咬牙,用力一拔。 针出来了。 一股黑血从针孔里喷出来,溅在林野身上,烫得厉害。 他往后退了一步,低头看那根针,针尖上还滴着黑血,血里混着什么东西,像虫子在蠕动。 心脏剧烈跳动了几下,然后慢慢平稳下来。 黑雾发出一声呻吟,那团黑雾一样的身体清晰了一些,不再那么飘忽。 “第二根。”它说,“拔黑的。黑的锁着我的恐惧,让我害怕议会,拔了它,我就不怕了。” 林野:“拔了就不怕?你不怕议会了,会干什么?” 黑雾眼中冒出名为恨意的红光:“杀它们。” 林野没说话,伸手抓住那根黑色的针。 这次比上次更难拔,那针像长在心脏里一样,怎么用力都不动。 林野咬着牙,手上的青筋暴起来,灯笼里的火苗剧烈跳动。 终于,针动了。 一点一点往外挪,每挪一点,心脏就剧烈收缩一次,喷出更多的黑烟。 那些黑烟在林野周围旋转,像要把他卷进去。 林野闭上眼睛,拼尽全力一拔。 针出来了。 这次没有黑血,只有一股黑烟,从针孔里喷出来,在空中凝聚成一张扭曲的脸,那张脸尖叫着消散了。 黑雾的身体彻底凝实了,不再飘忽,变成了一个人形,但脸还是黑雾。 “第三根。”它说,“黄的,黄的锁着我的贪婪。我想吞掉更多的傀儡,我想变得更强,我想取代议会。” 林野没动。 黑雾盯着他:“怎么?” 林野说:“你刚才说,针是议会锁住你的手段,全拔之后你就会自由。” 黑雾不明所以:“对。” “但你自由了之后,真的会放了小喜吗?” 黑雾没有犹豫,立马点头:“当然会。” 林野盯着它,突然笑了,那笑容让黑雾内心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你笑什么?” 林野说:“我在笑你演技太差。” 林野往后退了一步,把那根断了的红绳举起来。 红绳已经褪色了,变成普通的白线,但此刻正在微微发烫。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林野问。 黑雾盯着那根红绳,眼中慢慢凝聚出恐惧。 “是灰九给的。”林野说,“他说这东西能杀你,我一直不知道怎么用,但现在我好像知道了。” 林野举起红绳,红绳的一端突然自己动了,朝那颗心脏飞过去。 黑雾脸色大变,它扑过来想拦,但晚了。 红绳缠在心脏上,正好缠在那根黄色的针旁边。 心脏剧烈跳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剧烈,那些针跟着颤动,发出嗡嗡的响声。 黑雾惨叫一声,那团身体开始扭曲变形。 “你——”它尖叫,“你干什么!” “你难道不想让那个小鬼活了吗!” 林野没理它。 红绳缠上去的地方,正在冒烟,那烟是金色的,照得整个大殿都亮了。 金色烟雾所过之处,那些黑色的柱子开始融化,上面挂着的牌子开始掉落。 整个梦境都在崩溃。 黑雾的身体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一张扭曲的脸,在空中尖叫。 “你会后悔的!你杀了我的分身,真身还在!它不会放过你!它在你身体里!在你心里!在你——” 声音戛然而止。 那张脸散了。 直播间弹幕炸了。 “卧槽野哥牛逼!” “那黑雾是分身?真身还在?” “在野哥身体里?什么意思?” “刚才那一下太险了,野哥要是真拔了所有针,梦魇就自由了。” “所以梦魇说的哪句是真的?小喜到底在哪?” …… 林野站在原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在崩塌。 那颗心脏也在萎缩,越来越小,最后缩成拳头大小的一团,落在地上,不再跳动。 林野走过去,蹲下看着那团东西。 那是一团肉,皱巴巴的,像死掉的胚胎,上面还能看见七个针孔,正往外渗着黑色的液体。 林野伸手碰了一下。 那团肉突然炸开,化成黑烟,钻进他的鼻子里。 林野咳了几声,但已经来不及了,那些黑烟全被他吸进去了。 林野感觉脑子里多了什么东西,一些不属于他记忆的模糊画面在脑海中冒出。 他看见一个巨大的黑影,坐在王座上,下面跪着无数诡异。 那黑影的脸看不清,只有一双眼睛,血红血红的,盯着他。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主人,找到了 第522章不是善茬 画面一闪,他看见小喜。 小喜蜷缩在一个角落里,周围全是红光,但她不是在害怕,而是在……吸收那些红光。 那些红光钻进她身体里,她的脸一会儿变回蜘蛛的样子,一会儿又变回小孩的样子。 再一闪,他看见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他,穿着青色的长衫,站在一座桥上面,桥下是黑水,水面上飘着纸钱。 那个人慢慢转过头—— 林野睁开眼,画面消失了。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这里不再是那个大殿,而是一个很小的房间,只有几平米。 房间中央,小喜蜷缩在那里,闭着眼睛,身上缠着淡淡的红光。 林野冲过去:“小喜,小喜,醒醒!” 小喜没反应,但眼皮动了一下。 林野把她抱起来,她身上那些红光感觉到他,开始往他手上爬,烫得厉害。 他咬牙忍着,抱着小喜往外走。 但这个房间没有门。 四面都是墙,墙是白色的,发着淡淡的光。 林野抱着小喜转了一圈,找不到出口,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林野开始思考梦魇分身说的话,如果梦魇真身在他体内,那这里就是他的梦,不是梦魇的梦。 林野对着面前的墙说:“我知道你在。” 墙没反应。 “梦魇。”他说,“出来。” 墙开始动。 那些白色的墙面像水一样波动,慢慢凝聚成一个人形,那人形和林野长得一模一样。 “你比我想的聪明。”它说。 林野盯着它:“小喜身上的红光是什么?” 梦魇低头看了一眼小喜,说:“血母的记忆在觉醒,但她太弱了根本承受不住,那些红光是在保护她,当然也同样困住了她。” 林野:“怎么解开?” 梦魇摇头:“解不开,只能等她自己消化完,快的话几个时辰,慢的话几天,在这之前,她醒不过来。” “你说,在她醒过来之前,这三个小鬼能在黑塔中活下去吗?” 梦魇的声音里充满了幸灾乐祸,这里是梦境编织的世界,一切都是假的,但梦魇最懂如何戳心。 林野冷眼看他:“告诉我,议会的成员。” 梦魇停下嘲讽,像看傻子一样看他:“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帮你?” “你以为你有的选?”林野冷哼一声。 他的身后立马出现了七道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虚影,是寄生在他体内的怪谈。 更恐怖的是在这七道虚影后面,还有一道气息更加诡异的黑影。 本以为这已经是林野的极限,可在黑影之后还有一道更加恐怖高大的嫁衣身影。 这嫁衣身影不仅有最恐怖的厉鬼气息,身上竟然还有一丝神息…… “要么乖乖告诉我,要么我现在就弄死你。” 直播间也懵了。 “一二三……七个?这七个都是野哥收服的诡异吗?什么时候!” “哈基野你也太强了吧!” “等等等等,嫁衣是鬼新娘我知道,但是这个人形黑影是什么东西?” “布吉岛啊……” …… 这么恐怖的阵营,梦魇已经傻眼了。 虽然他知道能进去古城的都不是善茬,可这茬也太硬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野往前走了一步,那七道虚影跟着往前飘了一步,鬼新娘的身影也往前倾了倾,整个白色房间都在震颤。 “说。” “议会五个成员,你见过沈墨,其后还有画皮鬼,无面佛和尸王。但第五个,从来不露面,那个才是真正的掌控者。” “是谁?” 梦魇摇头:“没有名字,我们叫它主人。” 主人? 这不正是模糊记忆中那个声音叫的称呼嘛! “它创造了古城,制定了规则,养活了议会,它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林野心里一紧:“血母呢?血母和它有什么关系?” “血母……是它的一部分,或者说,它是从血母身体里诞生的。” 梦魇继续说:“血母是古城最早的主人,但它太强了,强到连自己都控制不住。” “后来它分出一部分力量,造了一个新的存在来管理古城,那个存在,就是主人。” “那血母呢?” “消失了,有人说它死了,有人说它沉睡在某个地方,有人说它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但没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林野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喜,她身上那些红光,是血母正在觉醒的记忆。 也就是说血母会在小喜的身上重生? 林野继续问道:“议会那五个,除了你刚才说的那些,还有什么弱点?” 梦魇:“沈墨是清朝书生,进京赶考路过古城,被主人抓住,困了五百年,他的弱点是柳莺,这是他欠她的。” “画皮鬼是明朝女人,被负心汉害死,怨气太重,主人把她收了。” “画皮鬼的弱点是她的脸,她每天都要换一张脸,换脸的时候最弱。” “无面佛是唐朝和尚,本来是个得道高僧,来古城超度亡魂,结果自己陷进去了。” “无面佛的弱点是他的慈悲,他下不了手杀生,每次动手都要犹豫。” “尸王是宋朝将军,战死沙场,尸体被主人捡回来,炼成了诡异。” “尸王的弱点就是他的尸体,他的尸体不在古城,在原来的战场上,离了尸体他就弱一半。” 林野一一记下,又问:“那个主人呢?” 梦魇摇头,摇得很快:“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它从来不露面,我们开会的时候,它只派使者来,那个使者就是……” 它顿住了。 林野催他:“就是什么?” 梦魇本不想说,但一道冷冰冰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吓了一哆嗦,连忙道: “就是长舌诡,长舌诡是主人的使者,它替主人传话,替主人办事。” 林野:“你说谁?!” 长舌诡?居然是长舌诡! 他居然就那么把长舌诡给放了! 林野再次反思自己,这古城里的诡,还是都杀了比较好! 梦魇见他这么激动,试探着开口:“我都告诉你了,你能不能让它们……退一退?” 林野抬头看它,没动。 梦魇的脸色变了,那张和林野一模一样的脸上露出恐惧的表情,看起来诡异极了。 “你不能杀我。”它说,“你杀了我,你就出不去了。” “这里不仅是你的梦,也是我的梦,我死了,你的梦就碎了,你会永远困在这里。” 林野冷笑:“你刚才那个分身也说了一样的话。” 梦魇愣了一下,然后尖声道:“它不是我,它只是我分出去的一点意识!它死了不要紧,但我死了你真的会被困在这里!” 林野没表态,铁了心要杀 第523章梦魇妥协 梦魇见他不为所动,又换了个策略:“那个小鬼,你不想救她出去了?” “她在我的梦境深处,只有我知道怎么把她带出来,你杀了我,她就永远困在那里了。” 林野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喜。 她还在沉睡,身上那些红光已经淡了一些,但还是缠着她。 “你说过,等她消化完血母的记忆,自己会醒。”林野说。 梦魇试图狡辩:“但她醒的时候,会先醒在我的梦境深处,她得自己找到路出来。” “你杀了我,她就找不到路了,她会永远困在那里,永远醒不过来。” 林野陷入沉默。 梦魇盯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可接下来林野的话就让它直接陷入绝望。 林野:“还想骗我,小喜现在在黑塔,你连黑塔都进不去,怎么可能困住小喜。” 梦魇:“你……你怎么知道我进不去黑塔?” 林野扬起唇角,气死人不偿命道:“哦,我猜的。” 梦魇:“……” 眼看林野就要动手,梦魇连忙叫道:“我可以跟你做交易!” 林野停下动作:“什么交易?” 梦魇赶紧说:“我把一部分命给你,你握在手里,就等于握住了我命门。” “我死了你不会有损失,但我想害你的时候,你可以随时捏碎那一半命,让我死。” 林野皱眉:“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梦魇急道:“你拿着我一半的命,我就不敢害你,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傀儡,你的狗,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林野想了想也是,又问道:“你能帮我做什么?” 梦魇说:“我能进别人的梦,我能造傀儡,我能探听消息。” “议会的事,古城的事,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能给你查,你不是要进塔救那三个小鬼吗?我可以帮你。” 林野确实有些心动。 梦魇见他在犹豫,又加了一句:“你身上那七个怪谈,还有那个鬼新娘,都很强。” “但她们进不了议会的高塔,塔里有禁制,厉鬼进去就会失控,鬼新娘之前失控就是因为塔里的东西动了手脚。” 林野没什么意外,早猜到了。 “那是什么东西弄出来的禁制?” 梦魇见他松动,总算松了口气:“我可以全部告诉你,但你怎么保证不会杀我?” 林野眯起眼睛:“你以为你有的选?” 梦魇:“……你至少要先同意我的条件吧!” 林野耻笑一声:“给我半条命……这种拙劣的谎话你以为我会信?怕不是你想把自己的命绑在我身上吧。” 梦魇:“……” 艹。。。这人类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他什么都知道? 梦魇的表情让林野知道自己又猜对了,不过他还是问道:“这个交易怎么做?” “什么?”梦魇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人类刚才那么强势的拆穿它,现在为什么又开始主动了? 林野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 梦魇不知道林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半信半疑地走到林野面前,伸出手。 那只手和林野的手一模一样,但手心有一个眼睛符号,正一眨一眨地看着他。 “你握住我的手。”梦魇说,“我把一半命渡给你。” 林野直接伸出右手,握住了梦魇的手。 手心的那个眼睛突然睁大,然后闭上,化成一道光,钻进林野手里。 林野低头看自己的手心,那里多了一个淡淡的印记,和梦魇手心的那个眼睛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浅一些,像胎记一样。 梦魇往后退了一步,整个身体都软了。 林野的右手掌心,那张闭合的嘴巴突然张开,好奇的观察着旁边的眼睛: 新来的诡? 眼睛:“……” 不是,这人类掌心怎么还有一只诡,这不闹呢! “你们两个不要打架,记得和谐相处。” 大嘴:知道了! 眼睛虽然没有表态,但也不敢忤逆林野。 林野这才满意地握了握拳,捏了一下那个印记。 梦魇惨叫一声,整个人像被电击一样弹起来,又摔在地上。 它蜷缩成一团,哆嗦着喊:“够了够了!别捏了!” 林野松开手,梦魇躺在地上虚弱地开口:“你……你下手真狠。” 林野没理它,低头看怀里的小喜:“小喜他们现在有没有危险?” 梦魇挣扎着爬起来,指着那面白色的墙:“那三只小鬼机灵着呢,我亲自出手都没有抓到他们。” 林野想到小平和小安贪生怕死的样子,确实很难抓。 心下倒是放松了一口气! “我建议你先别急着带她走,等她消化完那些记忆再带她离开黑塔,她现在处于半觉醒状态,你带着她离开黑塔,她肯定承受不住血母的力量,爆体而亡。” “在黑塔里,至少还有血母留下的禁制保护她。” 林野低头看着小喜,小喜的脸很平静,她身上那些红光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一层薄薄的粉光,像一层保护膜。 “有没有办法让我跟小喜说几句话?” 梦魇连忙点头:“当然可以,我这就把她拉入梦境。” 幸好之前抓那三只小鬼的时候,收集到了小喜的气息,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 “动作快点。”林野抱着小喜,靠着墙坐下。 梦魇老老实实地开始忙活起来。 直播间弹幕又炸了。 “卧槽梦魇成野哥的狗了?” “小喜要觉醒血母记忆了?那她以后不就是血母了?” “别乱说,觉醒记忆又不是变成血母。” “野哥这一趟赚大了。” 第524章你杀了他吗 时间一点点过去。 林野靠着墙,盯着怀里的小喜,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喜的眼皮动了一下。 林野立刻坐直,小喜的眼皮又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 她盯着林野,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张开嘴委屈地叫道: “干爹。” 林野安慰地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和两个哥哥,现在安全吗?” 小喜靠在他怀里,更委屈:“好多大诡都在追我们,哥哥们都受伤了,我们打不过他们。” 林野细心叮嘱道:“要藏好,等我们去找你们。” 小喜点点头,刚想说他们藏在哪里,就被林野拦下来。 隔墙有耳,在古城谁都不知道那些特殊能力的诡会藏在哪里,最安全的方式就是什么都不说。 “记住,你们藏身的位置连我们都不能说,我们会想办法找到你们的。” 小喜很困惑:“爹爹也不能说吗?” 林野坚定:“不可以。” “好吧。”小喜很听话,也不再纠结。 “干爹,我刚才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林野:“什么梦?” 小喜想了想,说:“梦见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她一直在哭,看到我之后她就过来想抱我,但我很害怕,我就跑。” “跑啊跑,跑了好久,然后听见你在叫我。” 林野:“那个红衣服女人,能看清什么样子吗?” 小喜摇头:“不知道,但她身上的味道,和叔叔你怀里的那把锁一样。” 林野掏出平安锁,递给小喜。 小喜接过锁,闻了闻:“就是这个味道,她还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 “她在等你。” “等我?” 谁在等他?血母? 小喜把锁还给他,打了个哈欠:“叔叔,我好累,还想睡。” 林野摸摸她的头:“睡吧,叔叔守着你。” 小喜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这次她睡得很安稳,身上那些红光彻底消失了,脸色也恢复了正常。 小喜很快就消失在了林野怀里。 林野站起来走向那面白色的墙。 梦魇蹲在角落里,小心翼翼地问:“我……我能跟你出去吗?” 林野想了想,说:“你先留在这里,等我处理完议会的事,再来找你。” 梦魇点头,点得很快:“好,好,我等你,你那个印记,随时可以叫我,我听得见。” 林野没再说话,穿过白墙,来到熟悉的街道。 林野沿着那条街往前走,灯笼里的火苗稳定地烧着,照出一小片温暖的光。 走到尽头,那点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刺得他睁不开眼。 然后他感觉身体一轻,像飘起来一样。 耳边传来声音。 “醒了醒了!” 林野睁开眼。 他躺在棺材里,棺材盖已经被打开了,灰九的脸凑在上面,两只小眼睛瞪得溜圆,客栈老头,佝偻着背站在一旁。 林野爬出棺材,腿有点软,但还好。 灰九其实是有些意外的:“我没想到,你真的能从梦魇的梦境中活着回来。” 林野活动了一下筋骨:“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灰九迫不及待地问道:“梦魇呢,你杀死他了吗?” 林野看着灰九那张凑上来的老鼠脸,那双小眼睛里还闪着期待的光。 “没死。”林野说。 灰九愣了一下,那双小眼睛里的光暗了下去。 “你没能杀了他?” “也是,梦魇不是那么好杀的。” 林野:“我杀了他一个分身,真身还活着。” 灰九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站直了身体。 它站在那里,穿着那件破烂的衣服,佝偻着背,像个被抽掉骨头的纸扎。 义庄里那些棺材在暗红色的光里投下长长的影子,把它的脸遮住了一半。 林野刚想给它看手心的印记,灰九就悠悠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长,很累,像把几十年的力气都叹出去了。 “活着就活着吧。”它说。 灰九抬起头,那双小眼睛里已经没有光了,只剩一片浑浊的平静。 “我追了他几十年,做梦都想杀他。” 林野伸出手:“它现在被我捏着半条命翻不起什么浪了,但你想要杀他,我也不阻止你,毕竟这是我们的交易。” 灰九却并没有这么做:“你们一定做了什么交易,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一定要进黑塔吗?” 林野把孩子被抓走的事情告诉了灰九,灰九眼中泛起同情。 它走到林野面前,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林野。 是一张发黄的纸,上面画着一个简陋的地图,说是地图都有些夸张了,因为上面只有几个圈,几条线,还有几个字。 “这是进塔的方法。”灰九说,“我答应你的,说到做到。” 林野接过那张纸,地图很简单,但标注得很清楚,西门,侧廊,楼梯,还有一个小小的叉。 “那个叉是什么?”林野问。 灰九说:“仆从走的通道,那里守卫最少,你从那里进去,一直往上走,走到第七层,就能找到议会关人的地方。” 林野把纸收进怀里:“多谢。” 灰九摇头:“不用谢,咱们两清了。” 它转身往义庄门口走,佝偻的背影在昏暗的光里一颠一颠的。 走到门口,它停下来,回头看了林野一眼。 “那个梦魇,你留着它有用。”它说,“但小心点,它最擅长的不是杀人而是骗人,它说的话,你最好只信一半。” 林野点头:“谢谢。” 灰九没再说话,推开门,走进外面的灰蒙蒙的光里。 直播间弹幕飘过。 “灰九就这么走了?不吵着杀梦魇了?” “应该是释怀了。” “楼上的不要那么单纯好不好,你想想野哥一个人类进入梦魇的家,没事就算了还捏了人家半条命,是你你敢和野哥闹?” “说的也是哈。” …… 客栈老头招招手:“走吧,回去。” 林野点头,跟着老头往外走。 走出义庄,外面的天还是灰蒙蒙的,和进去时一样。 老头走在前面,佝偻着背,走得很快,林野跟在后面,腿还有点软,但比刚从棺材里出来时好多 第525章通过了考验 两人一路沉默,穿过那些废墟,绕过那些破旧的街道,回到客栈。 客栈的门虚掩着,老头推开门走进去,林野跟在后面。 大堂里,郑旺站在窗边,听到声音,他猛地转身,看见林野,脸上的紧张瞬间变成狂喜。 “林兄!”他冲过来,“你回来了!” 林野点头:“回来了。” 郑旺看着他,又看着他空空的手,小心翼翼地问:“小喜她……” “还活着。”林野说,“很安全。” 郑旺那双眼睛里的血色褪下去一些,露出一点原本的颜色。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林野看着他,心里有点不忍。 郑旺这两天熬得太苦了,孩子们被抓走,自己又帮不上忙,只能在客栈干等。 但他不能说太多。 如果现在就告诉郑旺进塔的方法,郑旺肯定会不管不顾的冲进去,到时候不但救不了小喜,自己也会搭进去。 “小喜她……”郑旺开口,“她有没有受伤?有没有人欺负她?她饿不饿?” 林野按住他的肩膀:“她很好,小平和小安把她保护得很好,我也一定会尽快进塔找到他们。” 郑旺低下头,回归沉默。 林野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背。 然后他感觉眼前一黑,腿突然软了,整个人往下倒。 郑旺反应很快,一把扶住他。 “林兄!林兄!” 林野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不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耳边郑旺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然后他听见老头的声音。 “别慌,把他扶到床上。” 郑旺把他扶起来,半拖半抱地弄上楼,放到床上。 林野躺在床上,意识还在,但身体动不了。 他听见郑旺在问老头:“林兄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 老头的声音慢悠悠的:“进梦境需要耗费心神,他进去那么久,又跟梦魇斗了一场,能撑到现在已经不错了,让他睡几个时辰就好。” 郑旺松了口气,声音里还带着担忧:“真的没事?” 老头说:“没事,醒了就好了。” 然后是脚步声和门关上的声音。 林野躺在床上,因为身体没办法动,时间一长脑子还真的越来越沉,越来越沉,最后沉进一片黑暗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野感觉到有人在摸他的脸。 那只手很凉,但很温柔,从额头摸到眉毛,从眉毛摸到脸颊,然后停在他嘴边。 “夫君。” 是念希的声音。 林野想睁眼,但眼皮睁不开,他想说话,嘴唇也同样动不了。 那只手在他脸上停了很久,然后移开了。 林野心里一急,拼命想睁眼。 终于,眼皮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念希坐在床边,穿着那身红嫁衣,长发披散,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夫君,你醒了。” 林野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念希。”林野声音沙哑得厉害。 念希俯下身,把脸贴在他胸口,不说话。 林野摸着她的头发,也没说话。 窗外的光还是灰蒙蒙的,不知道是白天还是晚上。 过了好一会儿,念希在他胸口抬起头:“夫君,你再睡一会儿,妾身守着你。” 林野点点头,闭上眼睛。 这次他睡得很沉,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念希还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郑旺站在门口,看见他醒了,走进来。 “林兄,你醒了?饿不饿?我去弄点吃的。” 林野坐起来,头还有点晕,但好多了。 “不用,我没事了。” 他下床,走了几步,腿还有点软,但已经能正常行走。 念希扶着他,走到窗边。 窗外,街道上空荡荡的,那些游荡的诡异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远处,那座黑塔还立在那里,尖顶刺进灰蒙蒙的天里,看不见尽头。 林野盯着那座塔,手按在怀里那张灰九给的地图上。 很快了。 大厅里,林野正在吃东西,昏睡的那几个时辰把梦境的消耗补了回来,只是偶尔还会有些恍惚。 念希已经重新回到了玉镯里,她被古城里的暴虐气息影响的太深,为了不误伤到林野,只能暂时待在玉镯里。 郑旺则一直站在窗边,一动不动地盯着黑塔的方向。 自从林野告诉他小喜还活着,他就一直保持着这样的站姿。 老头佝偻着背坐在柜台后面,浑浊的眼睛半闭着,像是睡着了。 但林野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时不时会扫过他们。 那目光很复杂,似乎有什么不得不诉说的事情被压在心底。 林野决定主动出击。 他走到柜台前,直接开口:“有什么话,您可以直言。” 老头假装没听到,自然也没睁眼。 林野继续说:“您说您欠为我锁门的那位老人一个人情,但其实您不只是欠人情,您是在等什么。” “从我们进客栈那天起,您就注意到了我们。” 老头慢慢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浑浊得厉害,像蒙了一层又一层的雾。 老人没着急说什么,佝偻的身体直起一些,走到门口,把那扇破旧的门关上。 他转过身,看着林野:“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你从梦境里带回来的东西,让我终于可以说了。” 林野暗道果然:“你跟着我去义庄,就是为了考验我?” “不错,如果你死在梦魇手里,那就证明你没有资格知道真相。” 老头指了指他的手:“你右手心里那个印记,那是血母留下的东西。” 林野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手心。 那个眼睛印记还在,淡淡的像胎记一样,旁边的嘴巴闭得紧紧的,难得没有出来捣乱。 “这不是梦魇给我的?”林野问。 老头摇头:“是梦魇给你的,但梦魇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什么。” “它以为那是它的一半命,其实不是,那是血母当年留在梦境里的一枚印记,谁能拿到它,谁就能找到血母的转世。” 林野脑子里嗡的一声,血母的转世? 他猛地回头看向郑旺,郑旺也愣住了,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震惊。 “小喜?”郑旺的声音都变了调。 老头点头。 郑旺冲过来:“你说什么?小喜是血母转世?那些抓他们的黑袍人就是因为这个 第526章谁都别想伤害我的女儿 老头:“对,议会一直在找血母的转世,找了五百年。” “小喜身上那股诅咒之力,就是血母魂魄被封印的体现,她们抓她,不是因为你们得罪了谁,是因为她的身份。” 林野拉住冲动的郑旺:“你知道得这么详细,你到底是谁?” 老头没有再隐瞒:“我叫无痕,是血母的军师,也是她最信任的人。” 军师? 林野略微诧异,诡异也需要智慧担当?不都是一言不合就直接厮杀吗? 就像他每时每刻都在努力的尝试拦住郑旺…… “五百年前,血母统治古城的时候,我是二把手。”老头说,“所有诡异见了我都得低头,议会的那些东西,那时候还只是血母脚下的蝼蚁。” 他走回柜台后面,慢慢坐下,那佝偻的背又弯了下去。 “后来它们趁血母虚弱之时围攻血母,我本可以战死,但血母在最后关头传音给我,只有一句话——活下去,等我回来。” “所以我假意投靠议会,成了安魂居的老板。表面上是个谁也不得罪的中立势力,实际上一直在等血母的转世出现。” 林野追问:“你等了多久?” 老头苦笑:“五百年。” “我见过无数自称血母转世的诡异,但都是假的,有的想借血母的名号招摇撞骗,有的是议会派来试探我的,有的只是疯了。直到——” 他顿住了。 林野接上:“直到小喜第一次走进客栈?” 老头点头:“她进门的那一刻,我就感应到了她身上那股古老的气息,那是血母的气息,我不会认错。” “但我不能确认,也不敢确认,议会也在找她,如果我表现出任何异常,她立刻就会暴露。” “我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暗中观察。” 林野盯着他:“既然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早说?小喜被抓走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拦着?” 老头的目光迎上他的,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躲闪,只有一片平静。 “因为我还不能确定你是不是她要等的人。” 林野:“我?” 老头继续说:“血母当年传音给我,让我活下去等她回来,我花了五百年才想明白,她要等的可能不只是她自己,还有一个人——” “一个能帮她重聚魂魄的人。” 他看着林野:“你从死亡公路来,身上带着她留下的锁。” “你还进了柳莺的宅子,拿到了那把扇子,就在刚刚你又成功进入了梦魇的梦境,带回了她留下的印记,这都不是巧合。” 林野低头看自己的手心,那个眼睛印记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能拿到这枚印记,证明你有能力保护她。”老头说,“所以我终于可以说了。” 郑旺在旁边听着,脸上的表情一直在变。 “小喜她……她会怎样?” “她会想起一切,然后成为血母。” 郑旺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你什么意思?” 什么叫成为血母? “血母当年被议会围攻时,知道自己可能逃不掉。所以在最后关头,她把魂魄分成了三份。” “一份藏在古城某处,那是她的遗骨,承载着她的力量。” “一份送往人间,那是她的记忆,由血母最忠诚的仆人守护。” “一份留在体内,转世投胎,等待重聚的那一天。” 老头看向郑旺:“小喜就是第三份。” “她身上的诅咒之力,就是血母魂魄被封印的体现,如果三个月内不能三魂合一,她会被诅咒彻底吞噬,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 “到那时候,就算再融合,也救不回来了。” 三个月…… 林野心里一沉。 “怎么三魂合一?” 老头说:“需要三把钥匙。” “第一把是沈墨的气息。他当年接触过血母遗骨,身上残留着那气息,” “第二把是血母的遗骨,柳莺手里的东西,可以定位遗骨的位置。” “第三把是血母的记忆。被死亡公路老人守护,藏在人间某个地方,是血母最完整的记忆和力量。” 沈墨的气息……林野手中有沈墨给的玉佩,沈墨一定还会继续上门,跟他打交道是迟早的事情。 血母遗骨……柳莺手里的东西,她已经答应了给他,只要他们能帮柳莺找到沈墨就可以。 至于血母的记忆……藏在蓝星的某个地方,会是哪里呢? 三把钥匙,可他们的时间只有三个月…… 郑旺突然开口:“如果三魂合一后小喜她想起一切……那她还是我女儿吗?” 老头眼睛里带着一丝怜悯:“她会拥有血母的记忆和力量,她就是血母。” 郑旺眼中,病态的占有欲浮现:“说什么转生,我看就是你的托词,血母怕不是依附吞噬的魔鬼,想要将小喜的身体占为己有。” “她是我妻子留给我的女儿,谁也不能动她……休想!” 老头摇摇头,对郑旺的威胁不甚在意:“你们可以不信我,反正三月期限一过,她照样会在血母力量的影响下爆发,到时候想要她的诡异,可是从整个诡异世界里赶来的大诡。” 郑旺怒吼:“那便来,我要将他们的脸皮一个个全部撕下!” 直播间弹幕飘过。 “郑旺太惨了,女儿变成另一个人。” “三个月时间三把钥匙,野哥又要拼命了。” “血母转世,难怪议会要抓她。” “野哥会不会要去北门见沈墨了?” …… 林野安抚好情绪暴躁的郑旺,只对着老头说了一句:“我们会尽快拿回三把钥匙的。” 老头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对林野的态度很是受用。 就在这时念希突然出玉镯现身:“前辈,自从进入古城后,我时常会做一个梦,可否劳烦前辈解答?” “你做梦了?”林野这还是第一次听念希提起,不由得眼露担忧。 念希朝着他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且先听前辈一言。 林野态度越发恭敬:“劳烦前辈解答。” 老头没有拒绝:“什么梦?” “梦中我穿着嫁衣,走在一条黑暗的走廊上,走廊尽头有一扇黑色的门,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门后有人在等妾身,妾身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能感觉到那个人在笑。” “每次妾身伸手去推门,就会惊醒。” 念希顿了顿,又说:“昨晚那个梦更长了,我闻到了门后传来的香味,是檀香混合着血腥味的奇怪香味,像是某种祭祀用的香料。” 听到这里,老头的眼神突然变了。 他站起来,走到念希面前,神情凝重:“伸出手 第527章三个月时间 念希伸出手。 老头从怀里掏出一根针,那针细得像头发丝,泛着幽幽的光。 他捏着念希的指尖,轻轻一刺。 一滴血渗出来,滴进老头拿出的一个黑色陶碗里。 碗里还有一层薄薄的液体,不知道是什么,却是黑红色的。 念希的血滴进去,没有散开,而是慢慢凝聚,在液面上形成一个符号。 一只眼睛…… 和黑塔上那些眼睛一模一样! 林野心里一紧:“这是什么?” 老头盯着那个符号缓缓开口:“这是议会成员的烙印。” 念希解释道:“我不是议会的人。” 老头摇头:“也许你不是议会的人,而是被议会选中的人。” “那个梦,可能是你之前的记忆在复苏。” 念希眨了下眼睛,她在沉睡前居然和议会也有关联? 林野询问道:“这个印记会对念希有什么影响吗?” 老头实话实说:“我不知道。” “但那个梦在召唤她,那扇门,可能就是议会想让她进去的门。” 林野追问:“她想让念希进去干什么?” 老头摇头:“不知道,但议会从来不做无意义的事,它们选中她,一定有原因。” 念希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那只手上还沾着一点血,红得刺眼。 老头宽慰道:“议会现在整个心思都在小喜身上,就算这个梦真的有什么,议会短时间内也腾不出来什么时间。” “当务之急是先拿到三把钥匙。” 林野点点头:“您有什么好的建议?” 老头:“三把钥匙,有顺序,先拿沈墨气息,最容易,而他正好约你北门相见。” “最后去人间找血母记忆,最难。需要离开古城,而出去的方法只有我知道。” 林野问:“怎么出去?” 老头说:“安魂居地下有一条密道,通往城外,是血母当年留下的退路,只有我和她知道。但这条密道只能出不能进,而且只能用一次。” 林野又问:“那救小喜呢?什么时候救?” 老头看着他:“先拿到两把钥匙,然后去黑塔救小喜,同时融合血母遗骨。等小喜有了部分血母的力量,再带她去人间找血母记忆。” “为什么不能先救小喜?” 老头叹了口气:“因为议会现在还没确定小喜的身份,只是怀疑,如果你贸然去黑塔,反而会暴露她。而且,没有血母遗骨的力量,你进黑塔也是送死。” 他盯着林野,浑浊的眼睛里带着警告:“记住,你只有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内,如果三魂不能合一,小喜就完了。” 林野点头:“多谢前辈指点。” 三个月听起来很长,但在古城这种地方,三个月可能只是一眨眼的时间。 “先回去休息吧,明天再去赴约也不急。” 老头摆摆手,林野三人离开大厅。 夜深了。 林野睡不着。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念希躺在他身边,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但林野知道她没有,她的手一直握着他的,偶尔会轻轻动一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野轻轻起身,披上衣服,推门出去。 他下楼,走进大堂。 大堂里很暗,只有柜台后面那盏灯笼还亮着,照出一小片昏黄的光。 老头还坐在柜台后面,点着一盏油灯,像是在等他。 林野走过去,在他面前坐下。 老头没抬头,只是说:“睡不着?” 林野没回答,直接问:“血母当年被围攻的时候,说了什么?” 老头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会这么的敏锐,只是反问:“不信我?” 林野敲了敲桌面:“怎么会,只是觉得既然是合作,总得问清楚一点不是?” 直播间里都是感叹声。 “野哥终于变聪明了,看的我好欣慰。” “不是野哥不信你,是没人敢信诡异啊,想想之前的,都是教训!” “不错我也不信,总觉得他们都有不可言说的密码,就等野哥上钩了。” …… 老头沉吟片刻:“她说,我会回来的,带着能杀死葬的人。” 又是一个没听过的名字,林野下意识重复道:“葬?” 老头点头:“议会的第五个成员,那个从来不露面的主人,就叫葬。” 那个梦魇说的主人,那个创造了古城、制定了规则、养活了议会的东西,叫葬? “血母能杀死葬?”他问。 老头摇头:“血母杀不了葬。” “葬是从她身体里诞生的,是她的另一面。血母能做的,只是封印它,困住它,但要真正杀死它,需要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老头盯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一个人,一个能让诡异动情的人。” 林野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柳莺。 “所以说,当年沈墨是故意接近柳莺的,目的就是为了测试柳莺?” 老头看着他的表情,点了点头:“你想到了。” “我也是花了五百年才明白,血母要等的人不是她自己,而是你。” “这五百年里,我见过无数人类进古城,见过无数诡异和人类纠缠,但没有一个能让诡异真正动情,你是第一个。” 老头的意思林野明白,血母要等的不是因为情变成的诡异,而是成为诡异后,突破执念的限制动了情的…… 林野低着头,盯着柜台上的纹路,那些纹路扭曲着,像一张张扭曲的脸。 “打的倒是一手好算盘。” 可惜,林野没得选。 老头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 “先把柳莺手里的东西拿来,然后去北门见沈墨,他会帮你的。” 他吹灭油灯,整个人隐没在黑暗中。 只剩一句话飘过来:“记住,只有三个月,时间不等人。” 林野坐在黑暗中,盯着柜台的方向,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那盏暗红的灯笼在晃,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远处那座黑塔还立在那里,尖顶刺进灰蒙蒙的天空里,像一根巨大的针,扎在他心上。 林野摸了摸怀里那张灰九给的地图:“小平、小安,等着干爹 第528章灰九的遗言 第二天一早,林野正准备下楼,突然看见窗台上趴着一个东西。 是一只纸老鼠,巴掌大小,糊着发黄的纸,两只眼睛是画上去的,黑点一样正盯着他。 纸老鼠的背上贴着一张纸条,林野伸手拿下来,展开。 “来城西破庙,最后一面。灰九。” 字歪歪扭扭的,像是用爪子蘸着什么东西写的,边缘还有几道抓痕。 林野心里一沉,灰九出事了!他把纸条收进怀里,转身下楼。 郑旺跟上来:“林兄,你去哪?” “出去一趟,很快回来。”林野没多解释,推开门走进灰蒙蒙的街道里。 城西破庙离安魂居不远,穿过几条废墟街道就到了。 这座破庙看起来更破了,屋顶塌了一大半,几根歪斜的梁柱戳出来,像死人的肋骨。 门口的石狮子倒了一个,另一个歪在那里,脸上的五官都被磨平了,只剩一张模糊的脸。 林野跨过门槛走进去。 庙里比外面还暗,地上长满了枯黄的杂草,踩上去沙沙响。 那些佛像东倒西歪地靠在墙边,有的没了头和手,有的整个身子都碎了,只剩一堆泥块。 灰九蜷缩在最里面那尊佛像脚下。 它比之前更小了,缩成一团,像一只真的老鼠。 身上的破衣服松松垮垮地搭着,露出一截灰白色的尾巴,软塌塌地拖在地上。 最刺眼的是它的身体,从脚开始,大半已经变得血肉模糊,成了一摊烂肉。 那双小眼睛还是那么亮,看见林野,努力眨了一下。 “你来了。” 林野在它旁边蹲下来:“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灰九笑了一下,那张老鼠脸上的笑容很难看:“快死了呗,还能怎么回事,梦魇的傀儡追了我几十年,我躲了几十年,躲不动了。” 它喘了口气,那口气很浅,像随时会断掉。 “梦魇不是已经被我带走了,你怎么会……” 灰九苦笑了一下:“古城里,弱小就是原罪,想我死的可不在少数。” “我一直在等你来,不是为了求救,是为了告诉你一些事。” 林野心里一酸,没说话。 灰九盯着他,那双小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像回光返照:“杀我全家的,不是梦魇。” 林野懂了,是议会出手了。 灰九继续说道:“是画皮鬼。” “它为了栽赃,故意用梦魇的傀儡来杀我全家,我追了梦魇几十年,追错了。” 林野脑子里嗡的一声,画皮鬼?议会那个画皮鬼? 灰九的眼睛开始涣散:“当年我是个卖假货的小贩,在古城里混口饭吃,我有个媳妇,三个孩子,日子苦,但很快乐。” “有一天晚上我回家早了,看见一个人从我家出来,那个人没有脸。” 它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看不清脸,是没有脸,光溜溜的,像剥了皮的鸡蛋,上面只有五官的坑,没有五官。” “我冲进家里,看见我媳妇和我的三个孩子,都死了。” 灰九的声音越来越轻:“那个没有脸的东西站在门口,看着我,然后用我媳妇的声音说——让你活着,比死了更痛苦。” 它闭上眼睛,又睁开,那双小眼睛里全是血丝。 “它没有杀我,因为它觉得我太弱了,杀我脏手,它说得对,我确实太弱了。” “我活了这几十年,连靠近它都做不到,我只能收集情报,等一个人,等一个能帮我报仇的人。” 它看着林野,那双眼睛里有光在闪:“我等到了。” 林野蹲在那里,静静地听着他说遗言:“你给我了地图,我会帮你的。” “谢谢你,人类……” 灰九喘了口气,继续说:“画皮鬼没有固定形态,它可以变成任何人。” “男人、女人、老人、小孩,甚至各种诡异的存在,它最可怕的地方是,连议会其他成员都分不清它什么时候是真身。” “它变成一个人的时候,会拥有那个人的全部记忆和性格,完美到连最亲近的人都认不出来。” 林野追问:“它有弱点吗?” 灰九点头:“有。它每次变身前,都要撕下上一张脸,那些被撕下来的脸,它舍不得毁掉,全都藏起来了。” “藏起来了?”林野说。 灰九的眼睛亮了一下:“对,他有一个脸库,我用了几十年,终于找到了它的脸库在哪里。” 它抬起一只已经血肉分离的手,指了指脚下:“就在这座破庙的地下。” 林野低头看地面,上面全是杂草、碎砖和烂泥,什么也看不出来。 “它把脸库藏在城西破庙的地下,就是因为这里最破,最不起眼,没人会来。”灰九说,“所以我选在这里等死,就是为了最后告诉你这个。” 它从怀里掏出一张卷起来的东西,递给林野。 那东西薄薄的,软软的,颜色发黄,是一张人皮。 人皮上画着地图,用血画的,有的地方已经发黑了,但线条还很清晰。 密密麻麻的线条,标注着古城地下的秘密通道,可以绕过巡夜者,直接接近黑塔。 “这是我用几十年时间,一寸一寸探索出来的。”灰九说,“那些地下通道地势险峻,十分危险,我差点死在里面很多次。” 它掀起衣服,露出肚皮。 那肚皮上全是伤疤,有的已经愈合了,变成白色的细线,有的还是粉红色的,像是新伤。 横七竖八,密密麻麻,看得林野头皮发麻。 “这张人皮是我自己的。”灰九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我活着的时候剥下来的,这样画皮鬼就感应不到它,它只能感应到活人的皮,死人的皮它感应不到。” 林野握紧那张人皮地图,感觉有千斤重量。 “杀了画皮鬼。”灰九说,“替我报仇。” 它蜷缩在地上,疼痛已经完全侵袭了剩余的意识。 “我答应你。”林野说。 灰九笑了,那张老鼠脸上第一次露出安详的表情。 “那就好。”它说,“那我就放心了。” 灰九最后看了林野一眼,嘱咐道:“小心画皮鬼,它已经盯上你了,它最擅长的,就是变成你身边的人。” “我的死,就是它对你的警告,一定要小心……” 话说完,它的身体彻底消失了,只剩那件破衣服,软塌塌地堆在地上,还有几根灰白色的毛,在空气里飘了一下,然后落下去。 林野蹲在那里,盯着那堆破衣服,目光沉沉。 直播间弹幕飘过。 “灰九死了!我去,议会的人这么快就来了。” “画皮鬼这个贱诡,杀了人家全家还栽赃给梦魇。” “脸库就在脚下?野哥赶紧挖。” “灰九最后那个笑,是解脱了吧。” “画皮鬼能变成任何人,那野哥身边的人还能信吗?” “那个客栈老头,不会也是画皮鬼变的吧?” “不愧是诡异世界,死起来跟玩一样。” …… 林野站起来,把那件破衣服叠好,放在佛像脚下。 又从怀里掏出三张纸钱,这是灰九之前给他的那些,还剩最后三张。 林野用灯笼里的火点燃纸钱,纸钱烧起来,火焰是幽绿色的,和灯笼里的火一样。 烟升上去,在破庙的屋顶下绕了一圈,然后缓缓散去。 “走好。”林野说。 然后他转身,开始在破庙里找那个暗门。 佛像倒了,他一个一个翻。 直到他推倒一尊半人高的佛像,佛像底下露出一块石板,石板是方形的,边缘有缝隙,缝隙里塞满了泥和草根。 林野用镰刀撬开石板。 石板下面是一个黑洞洞的洞口,洞里飘出一股霉味,混着人肉腐烂的气息。 林野举着灯笼,走下台阶。 台阶很长,越往下走越暗,灯笼的光只能照出前面几步的距离。 两边的墙壁是湿的,摸上去黏糊糊的,像涂了一层什么东西。 墙壁上刻着花纹,林野凑近看了一眼,是人脸,一张一张的人脸,密密麻麻地刻在墙上。 林野:“……” 林野苦中作乐地想,郑旺应该很喜欢。 走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台阶到头了。 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林野举高灯笼,看清了里面的景象,他整个人僵住了。 墙上果然挂满了人脸。 一张一张,密密麻麻,从地面一直挂到天花板。 那些人脸被保存得很好,像活着一样。 皮肤还有光泽,眉毛还一根一根的,有的脸上甚至还有腮红,像是刚画上去的。 林野往前走了一步,脚下踩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张掉在地上的年轻女人的脸。 五官清秀,但眼睛是空的,两个黑洞。 林野忍着恶心,继续往里走,越往里走,人脸越多。 多出来的直接摞在地上,一张叠一张,像蜂巢一样。 在最里面,林野找到了四张脸。 三张小孩子的脸,一张女人的脸。 三个小孩子能看出来是两个男孩一个女孩,都是七八岁的样子,闭着眼睛,脸上还带着笑。 女人的脸很年轻,眉眼温柔,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 但仔细看,那笑是僵的,是被人捏出来的表情,不是真的在笑。 这就是灰九的妻子和孩子吧? 他们被挂在这里,像战利品一样,被保存了几十年。 林野蹲下来,用灯笼的火点燃这四张脸皮,幽绿的火焰跳起来,照得旁边那些人脸忽明忽暗。 “灰九。”林野说,“你的家人,我帮你找到了。” 火焰跳了跳,像是在回应。 离开这里之前,林野仔细地找完了这里所有的脸皮,没看到熟悉的脸,才放心地折返。 走到台阶下面,林野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地下空间。 满墙的人脸,在幽绿的光里,像活的一样在动,火势已经越来越大,完全没有扑灭的可能。 既然画皮鬼已经撕破了脸,那便没有留手的必要。 “我会杀了它。” 林野走上台阶,出了破庙,外面的天还是灰蒙蒙的,和进去时一样。 但他身后幽绿色的火光已经直冲天际,将整个破庙吞噬其中。 林野站在破庙门口,身后是熊熊烈火,他的眼睛却盯着远处那座黑塔,一动不动。 手心里那个眼睛印记突然跳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林野低头看了一眼,眼睛却又安安静静的,没有异动。 他摸了摸怀里的人皮地图,那张薄薄的皮贴着他的胸口,凉凉的。 林野没有多做停留,在被发现之前,转身往安魂居走。 推开安魂居的门,大堂里和往常一样昏暗。 老头坐在柜台后面,看见他从外面回来,愣了一下:“你怎么从外面回来了,你已经去见过沈墨了?” 林野没有说实话:“我可没那么大胆子,只是出去转了转而已。” 老头的表情变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觉:“你什么时候出去的?” “半个时辰前。” 老头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站起来,盯着林野,声音压得很低:“我一直坐在这里,没见你出去过。” 林野想起了灰九最后说的话。 小心画皮鬼,它最擅长的就是变成你身边的人。 “那刚才坐在柜台后面的人是谁?”林野问。 老头盯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什么时候?” “半个时辰前,我下楼的时候,你坐在那里,我问你要不要一起去,你说不用。” 老头摇头,摇得很慢:“我没说过这话。” “我一直坐在这里,半个时辰前,我打了个盹,醒过来的时候,你已经从外面推门进来了。” 老头这话说的严肃,林野表情一转,随口道:“那是我记错了。” 这话林野没有说谎,他出去的时候,根本没有见到老头,说这话也只是为了测试他。 目前看来,他不太可能是画皮鬼假扮的。 不等老头再说什么,林野就转身上了楼。 楼上郑旺从另一间房里出来:“林兄,你回来了。” 林野把刚才的事情简单向郑旺说了一遍,灰九死了,画皮鬼可能已经盯上他们了。 “画皮鬼……”郑旺咬着牙,“它是不是就是抓走小喜的帮凶?” 林野点头。 郑旺身上的黑气开始涌动:“那就杀了它 第529章再见柳莺 林野按住他的肩膀:“冷静,画皮鬼能变成任何人,我们现在连它在哪都不知道,冲动只会送死。” 郑旺咬着牙,没说话。 “画皮鬼最擅长的不是打架,是骗人,它不会跟你正面打,它会变成你身边的人,慢慢接近你,等你放松警惕的时候再动手。” 林野叮嘱道:“从今天起,我们最好不要分开,两个人互相盯着,至少能保证画皮鬼不敢轻易下手。” 郑旺点头。 夜深了。 林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念希躺在他身边,手一直握着他的,这次她没有回到玉镯里,就那么躺着,她的手偶尔会轻轻动一下,像是在确认他还在。 楼下传来老头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大堂里回荡,然后是门栓拉动的声音,最后是灯笼吹灭的声音。 一切都安静下来。 林野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灰九最后那个笑。 他摸了摸怀里的人皮地图,手心里那个眼睛印记突然跳了一下。 林野睁开眼,天花板上那几道裂纹还在,在黑暗里像一张扭曲的脸。 可奇怪的是……那张脸在动。 林野盯着它,它慢慢扭曲最后变成另一张脸——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光溜溜的,像剥了皮的鸡蛋。 林野猛地坐起来。 那张脸消失了,天花板上只剩那几道裂纹,安安静静的。 念希坐起来,握住他的手:“夫君?” 林野盯着天花板,心跳得很快。 “没事。”他说,“做了个梦。” 念希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林野躺回去,盯着天花板。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始终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画皮鬼,就在附近。 林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急,不能乱,画皮鬼在等他犯错,他不能让它得逞。 窗外的光还是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深夜还是黎明。 林野就那么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一直等到窗外的光亮了一些。 终于熬到巡夜者离开,林野从床上坐起来,从怀里拿出沈墨留下的两块玉佩,还有柳莺父亲给的那块刻着“葬”字的木牌。 三把钥匙,第一把在柳莺手里,最容易拿到的,也是最紧迫的。 念希站在他身边:“夫君,妾身陪你去。” 林野没有拒绝,他点了点头,推门出去。 楼下大堂里,郑旺站在窗边,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盯着黑塔的方向。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眼睛里带着一丝期待。 “林兄,你去哪?” “去柳莺那里。”林野没有瞒他,“拿一样东西。” 郑旺:“我跟你去。” 林野摇头:“你留在客栈等消息。” 郑旺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他走回窗边,又盯着那座黑塔,没有再说话。 林野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 郑旺这几天瘦了很多,身上的黑气也淡了一些,不是变弱了,是那种心气被抽走的感觉。 念希握住林野的手,轻声说:“走吧。” 两人推开门,走进灰蒙蒙的街道里。 红色树林在城东,离安魂居不算远,林野走过一次,路还算熟。 穿过几条废墟街道,绕过那些破旧的房子,那片红色的树林就出现在面前。 林野加快脚步,穿过树林,那座破旧的宅子出现在面前。 宅子比之前更破败了。 院子里那棵死树上的灯笼只剩三盏还亮着,发出微弱的光,像快要灭的蜡烛。 整个宅子弥漫着一股衰败的气息,不是腐烂,是那种东西正在消散的味道。 林野站在门口,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柳莺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他推开门,走进院子,念希跟在后面,红嫁衣的裙摆拖在地上,扫起一层灰。 大厅里,柳莺还站在那里,穿着白裙,长发披散,和第一次见时一样。 但她的身影比之前淡了很多,像隔着一层水雾看过去,轮廓都有些模糊。 那些光从破旧的窗户照进来,穿过她的身体,在地上投下一片很淡的影子。 柳莺看见林野,目光似有所感的落在他怀中,那里放着沈墨留下的两块玉佩。 “他来找过你了。”她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林野从怀里掏出那两块玉佩,又掏出那块刻着“葬”字的木牌。 柳莺看见那块木牌,整个人愣住了。 她的身体在发抖,那层水雾一样的身影剧烈地晃动,像随时会散开。 “这是……这是我爹的……” 林野点头:“我在纸人街遇到他的。他在那里扎纸,是他拜托我把这个带给你的。” 柳莺伸出手,那只手穿过林野的手掌,什么也没碰到。 她愣了一下,然后收回手,苦笑了一下。 “我忘了,我已经碰不到东西了。” 她盯着那块木牌,眼睛里有泪光在闪。 五百年的等待,她没哭,知道沈墨是议会的人,她也没哭。 但看到父亲的木牌,她再也止不住哭意。 “我爹他……还好吗?” 林野:“他看起来挺好的,就是被困在了梦魇的梦境核心,还有他很记挂你。” 柳莺的眼泪掉下来,穿过她的身体,落在地上:“爹爹是在等我吗?” 林野点头:“是的,他说他等了很久,想亲手杀了沈墨,但他出不来,只能在纸人街一直扎纸。” 柳莺闭上眼睛,那层水雾一样的身影晃得更厉害了。 “我爹……”她的声音很轻,“他一定很恨我,是我引狼入室,害死了他。” 林野摇头:“他没有恨你,你是他女儿,他很后悔没有保护好你。” 柳莺睁开眼睛,泪眼模糊地看着那块木牌。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平静了一些:“把木牌放在桌上吧,我能看见就行。” 林野没动:“可是你父亲拜托我烧掉这个木牌。” “放哪吧。”柳莺摆摆手,眼神逐渐暗淡,“这是爹爹给我留的后路,可惜我走不掉了。” 林野不再多言,将木牌放在桌上,柳莺盯着它,像是在看一个很久没见的人。 大厅里安静了很久。 念希站在林野身边,一直没说话,她看着柳莺,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林野知道那种情绪是共情,也是恐 第530章柳莺的遗憾 柳莺终于收回目光,看着林野:“他来找你,说了什么?” 这个“他”,不言而喻指的就是沈墨。 林野还在犹豫怎么开口,金手指的提示就出现了。 【提示:灰九给你的红绳吸收了梦魇心脏的能力,不仅能让人看到画面,还能让人感受到画面中的情绪。】 金手指这么一提醒,林野连忙从怀里掏出那截缠绕着梦魇心脏的红绳。 刚好,他手里现在还有沈墨的玉佩。 林野:“我可以给你看沈墨的记忆。” 柳莺愣了一下,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突然有了光:“你能让我看到他?” “但我有一个条件。” 柳莺询问:“什么条件?” “看完之后,把你要给我的东西给我,然后,等我们回来。” 柳莺的眉头皱了一下:“等你们回来?” 林野说:“沈墨还活着,他在北门等你。我会带你去找他,但不是现在。” 柳莺那双眼睛里的光忽明忽暗,像那三盏快要灭的灯笼。 “好,我等了五百年,不差这几天。” 林野把红绳一头绑在玉佩上,另一头递给柳莺,柳莺伸出手,红绳穿过她的手掌,什么也没碰到。 “你握住就行。”林野说,“不用碰到。” 柳莺握紧拳头,红绳缠在她手指间,松松垮垮的,但没有掉。 红绳开始发热。 柳莺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什么东西拉着往下坠,像沉进水里,然后眼前突然一亮。 画面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但那个人影很清晰。 青色的长衫,清瘦的身形,束起的头发。 他站在桥上,桥下是黑水,水面上飘着纸钱,他回头,看着桥的另一头。 他的眼睛里有泪。 那滴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滴在地上。 柳莺的身体在发抖。 那层水雾一样的身影剧烈晃动,她盯着那个画面,嘴唇在动,但发不出声音。 红绳突然剧烈发热,一股强烈的情绪涌上来,五百年的等待,五百年的孤独,五百年的不甘,全压在柳莺胸口,像一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 画面突然碎了。 像玻璃一样炸开,碎片四散,但那些碎片没有消失,而是重新拼合,拼成另一幅画面。 一条黑暗的走廊上,柳莺穿着白裙,跑在那条走廊上。 她跑得很快,裙摆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响声,走廊尽头有光,她朝那光跑过去。 她跑出走廊,面前是一座塔。 黑塔。 她站在黑塔前面,看见沈墨穿着青衫,站在塔门口,正在和几个黑影说话。 那几个黑影看不清脸,只有轮廓,像一团团浓墨。 柳莺张嘴想叫他,但没叫出声,然后她看见另一个人从黑影里走出来。 那个人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白裙,长发披散,脸上带着笑。 那笑很温柔,很熟悉,是她的笑。 但那双眼睛不是她的,是空的,像两个黑洞。 那个柳莺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话。 柳莺听清了。 她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层水雾一样的身影剧烈晃动,从脚尖开始,像被什么东西往下拽,一点点消散。 “它变成了我的样子……” 她的声音充满了极度的痛苦:“它一直用我的样子陪在他身边……所以他以为我就在身边……所以他不回来……” 林野盯着那个画面,脑子里的线索终于连上了。 画皮鬼变成了柳莺的样子,跟在沈墨身边,沈墨以为柳莺就在议会里,就在他身边,所以他不回去。 五百年,他一直以为柳莺在他身边。 柳莺突然笑了,她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止不住地流,那层水雾一样的身影在笑声里晃得厉害。 “我等了五百年,等的是一个误会。”她说,“他不是负心,他是被骗了。” 林野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柳莺笑了很久,笑到最后变成了哭。 她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像个小姑娘。 念希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伸出手想摸她的头,手穿过了柳莺的身体,什么也没碰到。 念希愣了一下,然后收回手,安慰道:“你等到了,他没有负你。” 柳莺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念希。 两个穿嫁衣的女人,一个红的,一个白的,一个蹲着,一个缩着,在昏暗的大厅里,像一幅画。 过了很久,柳莺终于平静下来。 她擦干眼泪,站起来,那层水雾一样的身影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只是更淡了一些。 “至少,他不是负心,这就够了。” 她从怀里拿出一个木盒。 那木盒很旧,巴掌大小,边角都磨圆了,像是被人反复抚摸过。 木盒上没有花纹,只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 柳莺把木盒递给林野。 这次她的手穿过了林野的手掌,木盒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野弯腰捡起来,打开。 里面是一缕黑色的头发,用红绳扎着,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味。 五百年的时光没有让它腐烂,反而让它有了一种温润的光泽,像黑色的玉石。 “这是他离开那晚,我从他被子上偷偷剪下的。”柳莺说,“我怕他走了就再也不回来,想留个念想。” “五百年了,我每天都拿出来看一次。” 林野把木盒合上,收进怀里。 那缕头发贴着胸口,和那块人皮地图和平安锁放在一起。 柳莺:“拿着它,就能感应到沈墨的气息,也能找到血母遗骨的位置。他当年在议会里,接触过那截指骨。” 林野点头。 柳莺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还有什么事?”林野问。 柳莺犹豫片刻:“如果他真的是议会的人,替我问他一句话。” “什么话?” 柳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还记得当年那个在柴房外偷看他的姑娘吗?她等了你五百年,不怪你。” 林野:“我会带到的。” 柳莺的身影开始变淡。 从脚尖开始,一点一点地透明,但没有完全消失。 她的上半身还保持着清晰,下半身已经像雾气一样飘散在空气里。 她站在那里,像一尊只有半截的雕像,在昏暗的光里微微发着 第531章沈墨 林野提醒道:“你……” 柳莺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透明的下半身:“散不了,还有一口气吊着,我要亲眼看到他回来。” “去吧,我等你们回来,不管多久。” 林野不再停留,带着念希离开,两人并肩走出红色树林,身后那座破旧的宅子渐渐消失在灰蒙蒙的光里。 只剩一个声音,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我等你们回来……” …… 林野和念希走出红色树林,回到安魂居。 听到门响,郑旺转过头,眼中带着期待:“拿到了?” 林野从怀里掏出那个木盒,放在桌上:“我拿到沈墨气息了。” 老头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那就去北门,沈墨在等你。” 林野把木盒收进怀里:“这就去。” 老头叮嘱道:“小心,北门从来没开过,沈墨约你在那里见面,一定有原因。还有,画皮鬼可能也在附近。” 林野点头。 念希站在林野身边,手握住他的手,没有说话。 林野离开前关心了一下郑旺,便再次把他留在了客栈。 黑塔在古城的中心,看似近实则要从安魂居穿过大半个城。 路上那些游荡的诡异看见他们,都躲得远远的,那些弱小的诡异隐隐约约能感受到鬼新娘的强大气息,根本不敢靠近。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远远地林野终于看见了黑塔的北门。 那扇门立在一座高台之上,周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门是铁铸的,至少有五米高,三米宽。 门板上依旧刻满了眼睛符号,诡异的是那些眼睛在动,一眨一眨的,盯着林野和念希走过来。 最诡异的是门缝里透出来的光,金色的,很亮,在灰蒙蒙的天气里格外刺眼。 走近前,林野不放心的扭头看向念希,担心她再被黑塔影响。 念希明白林野的担忧,只好主动进入了手镯,陷入了半沉睡的状态。 林野爬上高台,站在北门前,那些眼睛符号转过来,全都盯着他。 他感觉到怀里的木盒动了一下,是沈墨的头发有了反应。 林野犹豫着,该敲门还是直接推? 他伸出手,还没碰到门板,门就“吱呀”一声,自己开了一条缝。 金光从缝隙里涌出来,照在他脸上。暖暖的,像阳光。 林野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阳光了,从进死亡公路开始,他就再没见过太阳。 林野往门缝里看了一眼,门后不是黑塔内部,而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点着金色的灯,而走廊的尽头,正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青色长衫,白白净净,瘦瘦的,像个书生。 但他的头发是花白的,脸上有皱纹,眼神疲惫得像活了五百年的人。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林野从怀里掏出柳莺的木盒打开,里面那缕头发异动得更加剧烈。 林野确定这是真的沈墨,不是画皮鬼变的。 沈墨主动开口道:“进来吧,我等了你很久。” 林野走进门缝,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走廊很长,两侧的金灯把墙壁照得发亮,走近了看,沈墨比远处看更憔悴。 他的眼睛是灰色的,不是诡异的那种纯黑,而是像蒙了一层灰。 手背上有一道很深的疤,从手腕一直延伸到指根,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突出,完全不像是正常人的比例。 “她还好吗?”沈墨问。 林野知道他在问谁,但还是反问了一句:“谁?” 沈墨苦笑了一下:“柳莺,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林野:“挺好的,就是一直在等你。” 沈墨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从肩膀到手指都在抖。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枯了很久的树,走廊里的金灯晃了晃,光暗了一瞬。 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了水光,诡异的眼泪是黑色的,在他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跟我来吧,边走边说,时间不多了。” 他转身往走廊深处走,林野自觉地跟在后面。 “五百年前,我是议会五鬼之一。” 沈墨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带着明显的回声:“议会让我去找血母的遗物,我伪装成书生,去了柳莺家。本打算待一晚就走。” 他顿了顿,脚步慢了一些。 “那晚我在柴房看书,看见一个姑娘躲在门外偷看我,她的眼睛很亮,像天上的星星。” 林野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声音里多了一点什么。 “我动了情。”沈墨说,“但议会的成员不能和人类有牵扯,更何况我还是能给人间带去不幸的厉鬼。” “我曾经犹豫过要回去找她,但没想到,我会被其他四鬼直接囚禁。” 林野皱眉:“为什么?” 沈墨苦笑:“不是因为我动了情,是因为我找到了血母遗骨的位置,其他四鬼怕我独占,所以联手把我关了起来。” 他抬起手,露出那道疤:“这是画皮鬼留的,它想逼我说出遗骨的位置,我没说。” 沈墨的那道疤,从手腕到指根很深,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刀一刀划开的。 “五百年。”沈墨说,“我被关在黑塔地牢里,每天只能透过一个小窗看见外面的天空,我以为她早就嫁人了,老去了,死去了。我不知道她也等了我五百年。” “你是怎么脱身的?”林野问。 “画皮鬼的原身跑了。”沈墨说,“议会乱成一团,暂时没空搭理我。” 他继续往前走,走廊尽头出现一扇铁门。 门是黑色的,上面没有眼睛符号,只有一个简单的门环。 “两块玉佩。”沈墨说,“第一块是我当年留给她的定情信物,但她死后,那块玉佩被画皮鬼拿走了。第二块是我脱身后做的,想送给能帮我带话的人。” 他推开门,门后是一条向下的台阶,刚好可以容那两人并肩。 两侧点着幽绿色的灯火,照得墙壁上的影子摇摇晃晃。 “你为什么约我来北门?”林野问。 沈墨走在前面,声音从台阶下面传上来:“因为北门是唯一一个没有巡夜者看守的门,议会不会想到有人从这里进入地牢。” 林野跟着往下走,台阶很长,拐了两个弯,越走越暗,那些幽绿的灯火照不了多远。 “北门内是议会的地牢,共三层。”沈墨的声音在前面引路,“第一层关的是普通背叛者,各种不听话的诡异。” “第二层关的是议会内部的叛徒,画皮鬼的原身就关在这里,第三层只有一个囚室,关着血母的残念。” 他停下脚步,等林野走下来。 台阶到底了,面前是另一条走廊,比上面那条更加黑暗狭窄。 走廊两侧是一间间囚室,门是铁栏杆做的,能看到里面的东 第532章黑塔地牢 那些被关起来的诡异看见有人进来,全都扑过来,疯狂地撞击囚室的门,伸出手想抓人。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沈墨亮出议会成员的身份印记,一道暗红色的光从他手心里亮起来。 那些诡异看到那道光,安静了一些,但还是盯着他们看。 那些眼睛在黑暗里发着光,红的,绿的,黄的,密密麻麻,像一群饿狼。 林野走在走廊中间,两边都是伸出来的手,有一只手的指甲很长,差点抓到他的袖子。 沈墨一挥手,红光把那只手弹开,那只手缩回栏杆后面,发出一声尖叫。 走廊尽头,有一间囚室比其他的都大,里面关着一个很老的诡异。 它的身体扭曲得诡异,让人无法直视,但那双眼睛却是金色的,和北门缝里透出来的光一样。 它看见沈墨,愣了一下,然后放声大笑起来。 那笑容很难看,嘴咧得很大,露出里面稀稀拉拉的牙。 “沈墨?你还活着?” 沈墨走到囚室前,看着那个老诡异:“老鬼,你还认得我?” 老鬼点点头:“认得。当年你进来的时候,我就在隔壁。” “你被关进来那天,叫了一整夜柳莺的名字。” 沈墨的眼神黯淡了一下,没有接话。 老鬼看向林野,那双金色的眼睛上下打量他:“活人?多久没见过活人了。” 它吸了吸鼻子,那张恐怖的脸上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你身上有她的味道。血母的味道。” 林野:“你也认识血母?” 老鬼点头:“我是她的手下,当年议会洗牌时被关在这里,一关就是五百年。” 它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已经畸形的身体:“我能撑到现在,就是想看她回来。” “血母的残念在第三层,很虚弱,但还活着,你们去找她吧。” 它顿了顿,又想起什么:“画皮鬼的原身逃跑前,在第二层留了一个礼物,小心点,不过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野看向沈墨求证,你不是说画皮鬼在这里,怎么跑了? 沈墨:正常。 我要是能,我也早跑了。 林野:…… 沈墨带着林野继续往前走,第一层尽头有一个向下的楼梯,楼梯口有封印,暗红色的光在台阶上流动。 沈墨伸出手,手心的印记亮起来,那层封印像水波一样荡开,露出向下的路。 第二层比第一层更暗。 不过囚室更少,只有五六间,但每一间都散发着恐怖的气息,空气里到处弥漫着一股腐臭味,混着血腥味。 最里面的一间囚室,门是特殊的,上面贴着无数张符纸,但现在符纸都被撕碎了,散了一地。 门半开着,里面黑黝黝的看着人心悸。 沈墨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画皮鬼的原身之前就关在这里。” 林野扭头问他:“不进去吗?” 沈墨磕了两声:“还是你来吧。” 林野没说什么,推开门走进去。囚室是空的,只有地上有一滩黑色的液体,和一地撕碎的人脸。 林野蹲下来,在那些碎片里翻找。 角落有一个木盒,和柳莺给他的那个很像,他捡起来,打开。 里面是一张人皮。 薄薄的,颜色发黄。 人皮上画着一个阵法,能看出是用鲜血画的,有的地方已经发黑了。 人皮的背面写着一行字,歪歪扭扭的,像随手刻上去的—— 【送给后来者——画皮鬼留。】 沈墨走过来,看了一眼那张人皮:“这是议会用来追踪血母转世的阵法。” “看得出来,画皮鬼把它留在这里,是专门给议会添乱的。” 林野握紧那张人皮,明白画皮鬼这是要把小喜的位置暴露给所有有能力来到这里的人。 但凡进入古城听到血母的名号,谁不想分一杯羹? “快走。”沈墨提醒道,“先拿血母遗骨,拿到之后,立刻离开这里。” 林野把人皮收进怀里,跟着沈墨走出囚室。 第二层尽头有一个更小的楼梯,楼梯口有一扇黑色的门,门上刻着一个圆圈,圆圈里面有一只手,手心有一只眼睛。 沈墨解释道:“这是血母的印记。” 林野下意识藏了一下自己的右手,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 沈墨站在门前,没有往前走:“我进不去,地牢的规则排斥议会的人。” “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好。”林野推开那扇黑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只有中央飘着一团血雾,不断变换着形状。 那血雾很大,占了半个空间,像一朵没开的花,它慢慢旋转着,每转一圈,就散出一点淡淡的光。 那团血雾看到林野,慢慢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有头,有身子,有手,但没有脸。 “你来了。” 林野:“你就是血母?” 血雾的回答飘忽不定:“我不过是她留下的一缕残念,等她回来,我就会消散。” 它飘到林野面前,饶有兴趣地在他身边转了一圈。 “你身上有她的气息,我的转世,在你身边?” 林野摇了摇头:“她被人抓走了,现在在黑塔里。” “议会那群狗东西,这么多年了,居然还在痴心妄想!” 那团血雾化作的模糊人形晃了晃,已经被气到发抖。 “等我出去,等我出去……一定让他们全都生不如死!” 说着还不解气,那团血雾在偌大的空间内横冲直闯,发泄着自己的恨 第533章郑旺的选择 等发泄完之后,血雾飘到空间中央,那里有一个石台,高度只到林野膝盖,石台上放着一截指骨。 “这是我的遗骨,也是我魂魄的一部分。”血雾说,“把它给我的转世,她就能想起一些东西。” 林野走过去,把那截指骨拿起来握在手心,神奇的是林野能感觉到它在跳动,像一颗很小很小的心脏。 “等我的转世恢复所有的记忆和力量,我一定要让议会那群狗东西付出代价!!!” 林野没有附和,只是把指骨小心地收进怀里,和柳莺的木盒以及人皮地图和平安锁放在一起。 “第三把钥匙具体在哪里?”他问。 血雾说:“在我的侍卫长那里。” “他在人间,守着我的记忆,找到他,他会把记忆交给你。” “他叫无面,只要你见到他,他就能认出你身上的气息。” 说完这句话,血雾就突然炸开,化成无数细小的光点,飘在空间里。 空间暗下来,只剩石台上还有一点淡淡的白光,是指骨留下的痕迹。 林野摸了摸怀里的指骨,有些担心血母的气息太过招摇,一出去就会被发现。 不过现在也没有退路了,血母留下最后一口气就是为了托付这节指骨,他不拿就只能便宜其他人了。 再说了,林野也没有不拿的理由。 思绪过后,林野转身走出那扇黑门。 沈墨还在楼梯口等着,青衫在幽绿的光里发暗,看见林野出来,他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拿到了?” 林野点头。 沈墨松了口气,然后带着林野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沈墨看着林野,犹豫了一下:“帮我带句话给她。’” 林野没有直接答应:“你不自己去?她在等你。” 沈墨无奈地摇摇头:“我要留在这里。” “议会的人很快就会察觉到不对劲,我在这里,能帮你拖住他们。” 林野皱眉:“你会死的。” 沈墨点头,很平静:“我活了五百年,够了,能死在这里,也算是一种赎罪。” 他看着林野,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光在闪:“你能再见到柳莺,替我跟她说——对不起,让她等了这么久。” “谢谢,我会的。”林野说。 沈墨点了点头,转身往走廊深处走。 他的背影在幽绿的光里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 林野推门出去后,大堂里暗了下来。 郑旺再次被留下了,只能盯着黑塔的方向。 那座塔立在灰蒙蒙的天里,尖顶刺进看不见的深处,像一个巨大的墓碑。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在这扇窗前站了多久了。 林野去城西破庙的时候他站在这里,林野去柳莺宅子的时候他也站在这里,现在林野去北门见沈墨,他依旧站在这里。 郑旺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撕碎过无数诡异,现在却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 他握紧拳头,黑气从指缝里渗出来,时浓时淡,昭示着他此刻的不平静。 “站了一天了,不累?” 老头的声音从柜台后面传过来,慢悠悠的,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郑旺没回头,也没说话。 他是尸又不是人,累什么? 老头走到他旁边,把一碗东西放在窗台上。 是一碗汤。 暗红色的,冒着热气,里面飘着几片不知道什么的叶子,有一股淡淡的药味。 “喝了吧。”老头说,“你身上的黑气再这么乱窜,不用等议会来,你自己就先炸了。” 郑旺低头看了一眼那碗汤,满眼都是抗拒。 老头也没催,就那么站在旁边,佝偻着背,浑浊的眼睛也学着郑旺的样子盯着窗外的黑塔。 两个人沉默地站着,过了很久,郑旺开口了:“你看起来好像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老头没接茬。 郑旺转过头看向他:“你主动找我,是想让我做点什么?” 老头露出笑容,倒没想到郑旺跟林野一样直接,难不成他们都已经看透了自己要做什么? 转念一想,老头又失笑地摇摇头,他能做什么? 他做的一切不过是想帮血母重新恢复力量,改变古城现在的处境罢了。 “你知道你身上有什么吗?” 郑旺诚实地摇头:“什么意思?” 老头没急着回答,转身走回柜台后面,从下面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个陶碗,黑色的,碗里装着半碗绿色的液体,不知道是什么。 他把碗放在柜台上,然后看着郑旺。 “把手伸出来。” 郑旺犹豫了一下,伸出手。 老头从怀里掏出一根针,细得像头发丝,泛着幽幽的光。 他捏着郑旺的指尖,轻轻一刺,一滴血渗出来,滴进那个黑色的陶碗里。 郑旺的血是暗红色的,比正常人浓得多,滴进碗里的时候,没有散开,而是先沉到碗底,然后才慢慢往上浮。 浮上来的时候,血从绿色变成了金色,看起来像掺了水的金粉。 老头的眼神变了。 他盯着碗里那点金色,眼中的震惊丝毫不加掩饰。 “你身上居然有守墓人的血脉。” 郑旺皱眉:“守墓人?什么东西?” 老头把碗放下,走回柜台后面坐下,佝偻的背又弯了下去。 “守墓人是一个古老的家族,专门守护诡异与人间边界。” “他们的血脉有净化诡异气息的能力,也能感应到大诡异的力量,比如血母。” 他顿了顿,看着郑旺:“你的母亲或者父亲,应该是守墓人,他们把这个血脉传给了你。” 守墓人?郑旺从来没听母亲提过。 记忆中……记忆中……他的记忆中好像只有自己的妻子。 他的父母呢? 不要他了吗? 不过没关系,他有世界上最最好的妻子,永远也不会抛弃他。 “这个血脉……能做什么?”郑旺问。 老头说:“小喜身上有血母的气息,如果你激活血脉,就能找到她,不管她被关在哪里。” 郑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怎么激活?” 老头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激活血脉需要燃烧一半的力量。” “你现在是僵尸王级别,如果燃烧一半,会退化成普通僵尸,永远无法再进一步。” 郑旺的表情没有变化:“我不在乎。” 老头摇头:“你听我说完。” “激活之后,你的身体会变得像活人一样,会饿,会渴,会累,会生病,你已经不是纯粹的僵尸了,是半人半尸的存在。”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而且,激活的过程很痛苦。” “不是一般的痛苦,是那种从骨头缝里烧出来的痛,你撑得住吗?” 郑旺没有丝毫犹豫:“我一定要找到孩子们,不然我的妻子会怪我的。” 他的妻子那么温柔。如果孩子们不见了,她一定会伤心的。 老头点点头,倒是没有对他的决定有丝毫的意外:“好。” 老头走到大堂中央,用手指蘸着那个碗里的液体,在地上画。 老头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重,像在刻字,那些线条弯弯曲曲的,连在一起,形成一个复杂的图案。 郑旺站在旁边看着,看不懂那些图案是什么,但能感觉到一股奇怪的力量从地上涌上来,顺着脚底往身体里钻。 画了大概一刻钟,老头站起来,退到一边。 “坐进去。”他说。 郑旺走到图案中央,盘腿坐下。 那些线条在他周围围成一个圈,幽绿色的光从地上渗出来,把他整个人罩在里面,映衬得他清秀的面容更加病态。 老头站在图案外面,手中忙活不停:“想清楚了吗?一旦激活,就回不了头了。” 郑旺闭上眼睛:“嗯。” 老头不再劝阻,那根针又出现在指尖。 他念起古老的咒语,声音很低,很沉,像从地底传上来的回声。 那些咒语郑旺依旧听不懂,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压在他胸口,沉甸甸的。 地上的图案开始亮了。 那些幽绿色的线条像活过来一样,往郑旺身上爬,碰到他皮肤的时候,像被火烧一样,烫得他浑身一抖。 郑旺强忍着没动。 那股火从皮肤烧进去,一路蔓延烧进肉里,然后烧进骨头里。 郑旺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那股火顺着血管蔓延,烧到四肢百骸。 仿佛每一根血管、每一寸骨头都在燃烧。 郑旺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来。 他的指甲掐进掌心,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被那些图案吸进去。 那些金色的纹路开始从他皮肤下面浮上来,像是从肉里长出来的一样,密密麻麻地爬满了他的手背、手臂、脖子。 很快,郑旺就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流失。 那些黑气从身体里往外涌,像沙子从指缝里漏下去,怎么也抓不住。 僵尸王的境界在崩塌,退回尸将,退回尸兵,退回—— “别怕。”老头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像隔着一层水雾一样听不清,“让它烧,烧完了,新的就会长出来。” 郑旺咬着牙,撑着。 那股火烧得越来越旺,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根蜡烛,从里往外烧,快要烧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那股火突然灭了。 那些金色的纹路还在发光,但不再烫了,只是温温的,像泡在热水里。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郑旺突然能看到一些以前看不到的东西。 那些东西没有颜色和形状,但他能感觉到它们在那里。 大堂里的每一件东西都在发光,就连老头身上都有那些光,光很弱,像快要灭的烛火,但确实存在。 郑旺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些金色的纹路没有消失,而是刻进了皮肤里,像胎记一样。 身上的黑气已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金光,很弱,像黎明前的那一点亮。 他的眼睛也变了,不再是那种血红色的狂暴,而是一种琥珀色的平静。 “成了。”老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郑旺想站起来,但腿不听使唤,他整个人瘫倒在地上,身体还在发抖。 他的力量大不如前,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但郑旺能感觉到,在黑塔的方向,有一个微弱的气息。 是孩子们在呼唤他。 “我找到她了。”郑旺说,声音中难掩高兴。 他闭上眼睛,仔细感应。 那个气息很微弱,但没有恐惧和痛苦,只是很累,像是睡着的孩子,蜷缩在某个角落里。 郑旺睁开眼,手心里那些金色的纹路还在发着微弱的光,他想笑,但因为已经没有力气而笑不出来。 太好了,孩子们没事。 老头俯身,眼中闪过一抹厉色:“你都快死了,还有心情关心那三个小鬼?” 郑旺回过神,嘴角病态的笑容扩大:“我是大人的宾客,没有大人的允许,我死不了。” “哦?”老头着实没有想到还有这一层,眼中厉色褪去。 他走回柜台后面,劝诫道:“你现在太弱了,不能去黑塔。去就是送死。” 郑旺躺在地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没有动:“我死不掉。” 唯一能杀他的办法就是先杀死大人,既然现在能准确感知到小喜的位置,那他为什么不先行一步? 大人身上的气息太强,容易被黑塔影响,但是现在的他,完全不用担心。 “休息吧。”老头的声音从柜台后面传过来,“等林野回来,我们再商量怎么进黑塔。” 郑旺没有应承,他自有打算。 大堂里安静下来,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响了。 郑旺睁开眼,看见林野推门进来。 念希跟在他身后,红嫁衣在昏暗的光里格外刺眼。 林野一进门就看见躺在地上的郑旺,脸色一变,冲过来。 “郑兄,你怎么了?” 郑旺看着他,虚弱地笑了一下:“没事,就是有点累。” 林野蹲下来,盯着他脸上的金色纹路,又看向他的手,那些纹路密密麻麻,像刻进皮肤里的符咒。 “你做了什么?” 老头的声音从柜台后面传过来:“他激活了守墓人的血脉,现在很虚弱,但他已经能准确地感应到小喜的位置了。” 林野:“守墓人血脉?那是什么?” 老头解释了那是什么,一瞬间,林野就感觉到了火 第534章血脉的觉醒 郑旺怎么能如此冲动地相信老头? 林野恨铁不成钢地转头看向郑旺。 郑旺冲他点点头,那个笑容很虚弱,但眼睛里有一种名为希望的光。 “我能找到孩子们了。”他说。 林野突然就泄气了,也罢。 郑旺毕竟是诡异,没有人类那样弯弯绕绕的肠子,满脑子都是心中的执念。 这么做也……无可厚非。 林野把郑旺扶到椅子上坐下,郑旺靠着椅背,闭着眼睛,那些金色的纹路在昏暗的光里一闪一闪的。 林野没有抬头,问道:“郑旺身上的光会一直这样吗?” 这个样子在古城里行走,会不会太惹眼了? 老头:“几个时辰后就能恢复正常。” 郑旺强撑着说道:“林兄不必担忧,一切都在我能承受的范围内。” 话已至此,林野还能说什么? 要不是知道郑旺还有一个鬼体在蓝星没过来,林野已经跳起来骂他了。 不过林野也没有在老头面前多说,这里的诡异谁还没有几张底牌,少说少错。 老头再次询问道:“东西都拿到了?” 林野从怀里掏出那个木盒,放在桌上。 “拿到了,沈墨的气息。” 老头走过来,拿起木盒打开,那缕黑色的头发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味。 他盯着那缕头发仔细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是沈墨的,没错。” 他把木盒合上,放回桌上,看着林野:“北门那边怎么样?” 林野把在北门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 画皮鬼的原身跑了,血母遗骨拿到了,但画皮鬼留下了一张人皮阵法,是用来追踪血母转世的。 老头听到那张人皮,眼神变了。 林野从怀里掏出那张人皮,放在桌上。 人皮上画着的阵法在昏暗的光里发着淡淡的光,那些线条像活的一样,在纸面上缓缓蠕动。 老头盯着那张人皮,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 “画皮鬼这是要把血母的位置暴露给所有人,议会,还有那些想分一杯羹的诡异,谁拿到这张人皮,谁就能更快找到血母转世。” 林野把那张人皮翻过来,背面的那行字在光里格外刺眼。 “它在玩。”林野说,“它不只想杀小喜,它想看着所有人为了抢小喜互相残杀。” 老头摇摇头:“看来我们时间不多了。” 郑旺坐在椅子上突然开口:“孩子们在第七层。” 林野扭头:“我会加快速度的。” 郑旺看着他:“带我一起去。” 林野摇头:“会的,如果没有你我进去可能也是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听到林野这么说,郑旺终于放心,看来这次他不会再拖大人们的后腿了。 林野站起来,走到窗边,手心里那个眼睛印记突然跳了一下。 林野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印记比之前更清晰了,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长出来。 边缘的地方多了一些细小的纹路,像血管,往手腕的方向蔓延。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直播间弹幕飘过。 “从僵尸王蜕化成普通僵尸,这代价太大了。” “别说了,他对自己的妻子真是真爱,爱屋及乌了。” “画皮鬼那张人皮太阴了,这是要把小喜变成靶子。” “有没有人觉得野哥手心的印记不对劲,为什么和封印血母的门上的图案长得一样?” 第535章画皮鬼的报复 “对了,”老头问道,“城西破庙的火是怎么回事?” “火?”林野这才想起来画皮鬼的脸库。 老头悠悠的声音继续传来:“破庙的火烧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还没灭。” 林野这才注意到有灰烬从城西飘过来,整个古城都蒙了一层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混着人皮烧焦的甜腻气息。 林野已经很习惯这股味道,因此没有特别留意。 那些灰烬落在手上,凉凉的,一捻就碎。 林野盯着指尖的黑色粉末,想起灰九最后那个笑,他的仇算是报了一半,还有一半,要等杀了画皮鬼才算完。 林野没解释,老头也没有追问,只是提醒道:“这几天都小心点吧。” …… 街上开始出现奇怪的东西。 林野先是看见一个郑旺站在街对面,盯着安魂居的门口,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林野盯着它看了几秒,那个“郑旺”转身走了,走进灰蒙蒙的街道里,很快就消失了。 没过多久,又出现一个“老头”。 佝偻着背,穿着灰布衣服,站在街角,浑浊的眼睛盯着安魂居。 林野回头看了一眼柜台后面的真老头,老头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街角那个“老头”见林野回头,咧嘴笑了一下,那张脸开始融化,五官往下淌,变成一张空白的脸,然后转身跑了。 一上午,林野看见了至少十几个“熟人”。 有郑旺,有老头,有念希,甚至还有他自己。 那些东西在街上游荡,有的站一会儿就走,有的来回转悠,有的趴在窗台上试图往里看。 安魂居的规矩在,画皮鬼进不来,但它就在外面转悠,也挺烦人的。 比如现在,林野是准备出门的,但是现在被迫滞留在了客栈里。 “画皮鬼在报复。” 了解了前因后果的老头,此刻声音也有些惆怅:“它的脸库被你烧了,几百年的收藏没了,它现在疯了,到处放分身,想把你找出来。” 林野站在窗边,盯着外面一个“郑旺”走过。 “这些分身在找我?” 老头摇头:“它们只是画皮鬼放出来的探子,没有脑子,只会模仿。” “但它们会收集情报——谁和谁亲近,谁有什么弱点,谁最容易被骗。” “画皮鬼把这些情报收回去,就能做出更完美的伪装。” 林野转头看郑旺。 郑旺坐在椅子上,那些金色的纹路已经从皮肤表面消下去了,只剩手背上还有淡淡的一层,像褪色的金粉。 他闭着眼睛,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在微微抖动。 他的情况好了一些,但还没有完全恢复。 “如果画皮鬼变成我,靠近小喜……”郑旺的声音充满担忧,“它进不去黑塔,对吧?” 林野还没开口,老头先说了:“进不去,黑塔是议会的地盘,画皮鬼已经叛逃了,它不敢回去。” “议会的人看见它,会直接杀了它。” 郑旺松了口气,但眉头还是皱着。 林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这里等着,我去街上看看。” “小心。”郑旺说,“那些东西虽然打不过你,但被它们缠上也很麻烦。” 林野点头,推门出去。 街上比屋里更暗,那些灰烬还在飘,落在脸上凉飕飕的。 林野沿着街道往东走,走了没几步,就看见一个自己站在路中间。 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它站在那里,歪着头,盯着林野,嘴角带着同样的诡异笑容。 林野盯着它,手按在镰刀上。 那个“林野”歪了一下头,就在林野以为他会冲过来的时候,他突然转身跑了。 速度很快,拐进一条巷子里就不见了踪迹。 林野没追,继续往前走。 拐过一个弯,又看见一个“念希”。 红嫁衣,长发披散,站在一家破店的门口,盯着他。 林野无端升起一股怒火,手按在镰刀上,那个“念希”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夫君。” 声音和念希一模一样,但语气不对。 念希叫他“夫君”的时候,声音里有温柔,有关切,有依赖。 这个声音里什么都没有,只是非人感的僵硬。 林野抽出镰刀,那个“念希”看见刀,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转身就跑。 它的红嫁衣在灰蒙蒙的光里一晃,消失在废墟后面。 林野站在原地,握着镰刀,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一瞬间,他内心诡异的升起了一股恐惧。 如果画皮鬼做出一个更完美的分身,一个连声音、语气、眼神都模仿得一模一样的分身,他还能认出来吗? 除了熟悉的人,恐怕画皮鬼模仿的任何一个人林野都看不出来。 客栈老头,柳莺,沈墨…… 所以,画皮鬼必须死! 林野在街上转了一圈,又看见七八个分身。 那些分身都不攻击,只是看,看一会儿就跑。 它们果然如同老头说的那样,是眼睛,是耳朵,是画皮鬼伸出来的无数根触手,在古城里到处摸索探究。 林野回到安魂居的时候,老头还在柜台后面坐着。 他推门进去,老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睛里有一丝笑意。 “看见了?” 林野点头。 “习惯就好。”老头说,“画皮鬼最擅长的就是这个,它不跟你打,它跟你玩心理战。” “让你分不清真假,让你不敢信任何人,等你谁都不敢信的时候,它就真的来了。” 林野走到柜台前:“你之前跟他打过交道?” “是有过交集。” 老头站起来,佝偻的背直起了一些。 他走到门口,把门关上,然后转过身,看着林野。 “想听一个故事吗?” 林野没有拒绝,郑旺也睁开眼,看着这边。 念希从玉镯里现身,十分感兴趣地坐在林野旁边。 老头走回柜台后面:“我原本是人间的一个谋士。” “生前给一个王爷做事,出谋划策,帮他争地盘,抢权势,后来王爷输了,我被砍了头,怨气不散,就成了诡异。”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有一道很淡的痕迹,像一条红线。 “成了诡异之后,我在人间游荡了很久,杀人,吃人,什么都干。” “那时候我刚死,满脑子都是恨,觉得全世界都欠我的,直到后来我遇到了血母。” “她跟别的诡异不一样。”老头的声音染上一丝眷恋。 “别的诡异收留你,是为了让你给它卖命或者当储备粮,但她不一样。” “她允许我们保留自己的意识和记忆,我记得她说——你们是人变的,不是畜生,记住自己是谁,比什么都重要。” 林野有些意外,老头居然会跟他们说这些。 “我跟了她很多年。”老头说,“从她刚建立古城,到她被议会围攻,看着她从一个普通的诡异,变成整个古城的主人。” “她不强,至少一开始没有很强,但她有一种本事,能让别人心甘情愿地跟着她。” 老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干枯瘦弱,像两根枯树枝。 “她死的那天,我就在旁边,议会那五个东西围攻她……她那个时候想的是什么?” “大概是一直重复让我走吧。” 他抬起头看着林野,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仇恨也不是悲伤,是一种很深重的执念。 “其实我从来没有想过报仇,报仇有什么用?杀了议会那五个东西,她也回不来。” “她说她会回来,我就等,等五百年,等一千年,等到她回来为止。” 大概执念就是不知因何而起,却能困人鬼于一方天地,直至身消魂散。 “你为什么选择相信我?” 老头指了指他的手:“因为你手心里那个印记。” “那是血母的眼,你能拿到它,就证明你是被选中的,是血母选了你。” 林野低头看自己的手心,那个眼睛印记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边缘的纹路比昨天又多了一些。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这个东西在长大。 “它会长成什么?”他问。 老头摇头:“不知道,血母的东西,没人能完全懂。” 林野握紧拳头,把手心藏起来。 念希的手覆在他拳头上,林野转头看她,她冲他温柔地笑了一下,顿时给足了林野底气。 就在这时,桌上的那张人皮突然亮了,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人皮上的阵法开始蠕动,那些线条在纸面上游走,扭曲,变形,最后重新组合。 一股尖锐的声音从人皮里传出来,像指甲刮在玻璃上,刺耳得厉害。 老头冲过去,一把抓起那张人皮,盯着上面的阵法,脸色变了。 “它在向外发送信号,不只是议会,所有能接收到这个信号的诡异,都知道血母转世在古城了。” 林野:“!!!” 林野下意识就要动手,老头却先一步制止了他:“没用的,这个是无法打断的。” 林野:“……” 老头把那张人皮翻过来,背面的那行字在光里格外刺眼。 那些字也从“送给后来者”变成了“送给所有人 第536章梦的暗示 “画皮鬼改了阵法。”老头说,“它不止想让议会找到小喜,它想让所有诡异都来抢。” 话音刚落,窗外传来一阵骚动。 林野走到窗边往外看,街上那些分身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陌生的面孔。 它们有的长着兽头,有的浑身是眼睛,有的身体透明得像水母,有的在地上爬,像蛇一样蜿蜒前进。 它们聚集在安魂居外面,盯着这扇门,安魂居的规矩还在,它们进不来。 但它们也不走,就站在那里,像一群等着猎物出门的狼。 林野意识到这不是古城本地的诡异,而是被人皮吸引而来,特地从外面赶来的诡异。 林野:“……” 不是,他费尽心思闯了一个月的死亡公路才进到这里。 你们一个人皮定位就到了? 林野现在捶死画皮鬼的心都有了。 “第一批。”老头来到林野旁边,“灾厄级的就有三只,后面还会有更多。” “最多一个月,就会有大量诡异涌进古城,到时候安魂居的规矩也护不住我们。” 林野略微有些烦躁的看着外面,这完全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念希站在他身边,红嫁衣的裙摆在无风的空气里微微飘动。 她身上的气息往外散,那些诡异感觉到了,往后退了几步,但没有走远。 “不等了。”林野决定道,“三天后,进黑塔。” 老头诧异的转头看他:“三天?” “三天。”林野说,“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外面的诡异会越来越多,到时候别说进黑塔,连安魂居都出不去。” 老头听完竟是哈哈大笑起来:“好小子,算我没有看错人。” 郑旺从椅子上站起来看向外面,似有所感道:“来了。” 这话让林野多了一份底气,只要郑旺的鬼体顺利赶来,他们的处境就不会太艰难。 直播间到现在其实已经傻眼了。 “不……这些都是什么诡异啊,闻所未闻,前所未有……” “仔细想想,野哥进入午夜站台的降临点时,从车上往外看的,似乎就是这种场景!” “如果整座古城都能成为鬼新娘的宾客,我不敢想鬼新娘会成长的多么恐怖。” “楼上的兄弟,我看你挺敢想的。” …… 客栈里。 林野关心地询问郑旺:“你现在的身体——” “我没事。” 郑旺打断他:“相信我林兄,我不会拖后腿的。” 他说完,老头就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碗,碗里装着那种绿色的液体,递给他。 “喝下去。”老头说,“能帮你稳定血脉。” 郑旺接过碗,一口喝得干干净净,然后继续打坐。 林野站在旁边没有说话,念希的目光也有些冷,但都没有开口劝郑旺。 到了下午,郑旺睁开眼。 他的脸色比早上好了一些,手背上那些金色纹路也淡了,只剩一层浅浅的影子。 郑旺:“林兄,你忙活的这几天,我观察过,巡夜者晚上会有半刻钟的空档。” “如果我们从客栈侧面走,可以避开大部分巡夜者。” 林野听罢,从怀里掏出灰九给的那张人皮地图,摊在桌上。 然后指着地图上的那条通道,用手指画了一条线:“我昨晚也研究了这个地图,我们可以从北门进黑塔,然后从这里上,到第三层,然后拐过去,走这条侧廊,能直接到第七层的楼梯。” 林野盯着那条线,脑子里把路线过了一遍,当时跟着沈墨进去的时候,他观察了一楼的布局,和灰九地图上标注的地点基本是吻合的。 林野继续道:“如果小平和小安想带着小喜藏起来,那最有可能的就是第七层。” “那里有一个被灰九打问号的地方,特殊性不言而喻。” 郑旺点头:“到时候我也可以帮上忙。” 林野点头,然后把地图扔给老头:“麻烦您暂时守在这里,应付外面那些东西了。” 老头没有拒绝,将人皮收进了抽屉里:“放心去吧。” 商量好后,念希突然开口:“夫君,妾身昨晚又做了那个梦。” “这次,我推开了门。” 大堂里安静了。 老头诧异的抬起头:“门后面是什么?” “门后是一个很大的圆形大厅,很高,像一座塔的内部,大厅中央有一座高台,要仰头才能看见顶,高台上放着一口棺材。” “棺材是红色的,上面刻着很多符号,和黑塔上那些眼睛一样,我走近,看见棺材里躺着一个人。” 念希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想接下来的措辞。 林野下意识握紧她的手,一个答案呼之欲出:“棺材里的人,是……” “是我。” 念希弯起眼角,说的坦荡。 “在我看清她的一瞬间,她睁开了眼睛,然后我就醒了。” 念希举起左手:“醒来后,我发现我的手背上多了这个印记。” 林野低头看她的手背,果然是眼睛的形状,那个眼睛正在发着暗红色的光,一明一暗,像心跳。 又是议会,这个印记到底代表了什么? 老头也好奇地走过来,盯着那个烙印看了很久。 “那个棺材里的人,可能是议会用你生前的身体做的容器,它们在等你回去。”老头猜测道。 念希从林野怀里抬起头:“容器?” 诚然,她对自己的尸体已经完全没有了印象。 她从死后再次有意识以来,就一直待在古镇,早就习惯了没有尸体的日子。 这会突然提到尸体,念希还觉得有点陌生。 老头解释道:“这是血母的能力,她可以炼化任何血肉之躯成为容器,这些容器的用途很多。” “你们看到的巡夜者就是其中之一。” “你频繁做这样的梦,可能是你的身体无意间被血母炼化,然后遗忘在了古城的某个地方,如果你有心找回自己的身体,可以去古城各处寻找一下。” 念希点点头:“多谢前辈解答。” 老头摆摆手,表示这些都是小事。 林野也随着感谢,又问了几个问题后,就带着念希和郑旺回到了楼上的房间。 房间里,林野看着念希手上的印记,眼神逐渐阴鸷。 念希不解地询问:“夫君,怎么了?” “老头的话不可信。” 林野神情凝重:“我手上的印记是从梦魇那里得到的,你手上的印记……”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要么是客栈搞的鬼,要么就是梦魇搞的鬼,或者是他们合伙做的局。” 林野懊恼道:“肯定是你离我太近了,才会中招。” 念希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夫君不必忧心,夫妻本为一体,妾身觉得这样甚好。” 林野看着念希认真的态度,无奈地叹了口气,如果不是他,念希也不必受这种委屈。 现在林野只盼望许愿物快点现世,等拿到了许愿物就再也不用受此禁锢…… 晚上,林野一个人坐在大堂里,把怀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掏出来,摆在桌上。 平安锁、沈墨头发、血母指骨、画皮鬼的人皮、灰九的人皮地图,还有一小截红绳。 纸钱已经用完了,红绳只剩最后这一点。 金手指的声音突然在脑子里响起:【提示:进黑塔之前,最好先把画皮鬼的问题解决,不然腹背受敌。】 林野盯着桌上那张人皮,上面的阵法还在发光,看得他一阵火气。 “你知道它在哪?” 金手指不说话了。 林野等了几秒,又问:“你认识画皮鬼你就快点说,省得我在这里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提示:……】 别催别催,已经在找了。 【提示:认识,很久以前,它也是血母的人。】 林野的动作停住,这个消息反而更加印证了他的想法。 【提示:画皮鬼原本没有身体,只是一团怨气,在人间飘了很多年。是血母把它捡回来的,给它做了一个身体。】 林野盯着桌上的那张人皮,脑子里嗡嗡响。 “那它为什么背叛血母?” 【提示:可能是,因为……它想要一张永远属于自己的脸?】 【提示:血母给它的那张,它不喜欢,所以开始撕别人的脸,一张一张地换,换到最后,甚至养成了收集脸皮的癖好。】 【提示:后来议会来找它,说可以给它永远不老的容颜,它就叛变了。】 林野:“……就这样?” 【提示:呃,不然呢?】 林野点点头,也是。 金手指忍不住吹起耳边风。 【提示:我说过的吧,诡异都是一群被执念支配的家伙,没有真感情的,你还不信。】 林野朝半空翻了一个白眼:“谢谢你的提醒,我可没忘你也是诡异。” 金手指:“……” 让你嘴贱!让你嘴贱! 林野把东西一件一件收进怀里:“三天。” “三天后,不管画皮鬼解没解决,我都进黑塔。” 金手指没有回答。 林野转身,上楼。 念希正在房间里等他,见他进来没说什么,知道夫君又跟金手指前辈说悄悄话去了。 林野上床将人抱在怀里,用了些力气,一时间静默无言。 念希撩起一缕青丝在指尖缠绕:“夫君若是不喜,妾身大可以将这古城吞掉。” 林野埋在她的颈肩,闻言摇了摇头:“你想吃这些诡异可以随便吃,但我们的目标始终是许愿物。” 念希想起自己失控的样子,神情中不免有些落寞,她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夫君。” 念希牵起他的手,在他的掌心随意地作画:“不必勉强,这许愿物本就是违逆天道的存在,怎会随意现世,左右不过是骗人的把戏。” “不勉强。”林野偏头吻了吻念希的耳垂,“为你,心甘情愿。” 这话,听得害羞,念希下意识就想躲,奈何却被林野先一步预判,被牢牢抱在怀里。 直播间满屏点点点+3。 “够了够了,这么久了,野哥你为什么还是不能放弃自己的土味情话?” “但凡谈过恋爱就不是这样了。” “这样吧野哥,从古城回来你来找我,我教你行不行?” “不是楼上的你们有对象吗,居然在这里嫌弃有老婆的野哥?” “反而呢,伤害了我这个路过的网友。” …… 林野闹了一会就停了下来,手指剥开念希脸颊上的碎发:“这里聚集了这么多诡异都是因为许愿物,他们不会轻易放弃的。” “虽然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但许愿物一定会现世的,只不过我们来的太晚,那些核心层的诡异不会把重要的机密告诉我们。” “我们现在能做的,也只能跟着他们走,确保到最后我们是进入核心的那一批。” 到时候,许愿物花落谁家,那就不一定了。 念希点点头,听夫君分析了这么多,也总算回过了神。 他们要让躲在暗处的自以为操控一切的东西觉得,他们有用处但又不会脱离掌控。 这样,那些东西才会愿意带他们玩。 “夫君果然聪慧。”说着,念希抬手擦去林野鼻尖的汗珠。 林野翘起唇角:“还睡得着吗?” 念希摇摇头。 “走。”林野穿好衣服,“我带你出去弄点好吃的。” 念希眼睛一亮,立马捣蒜似的点点头。 两人留下替身纸人在房间,然后趁着巡夜者不在的空挡,跳出窗外,身影消失在了街道。 念希吃得差不多时,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 林野再次带着她穿过红树林来到了柳莺所在的宅子。 柳莺已经很虚弱了,此刻见到林野和念希,不由得有些意外:“是……出什么事了?” 林野摇摇头,将自己见到沈墨的全过程说了出来。 柳莺沉默的听完,大概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原来是沈墨,不愿意来见我。” 林野带着念希在旁边坐下:“你早该想到的,这五百年你们同处古城,他想见你,早就想办法来见你了。” 柳莺明白林野的意思,神情不由得更加落寞,她想辩解什么,却发现根本无法辩解。 一切解释和理由,在五百年这个庞大的时间长河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早该想到的,她早该想到的…… 林野见柳莺这个样子,怕她一个想不开执念散了,连忙说道:“你之前知道沈墨是议会成员吗 第537章拉拢柳莺 柳莺盯着林野,那双已经半透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 “知道。”她终于开口,“我早就知道了。” 柳莺转过身,背对着他,看着大厅里那盏快要灭的灯笼。 “他离开后的第一百年,我就知道了。” “那时候我还在等,每天站在门口看那条路,等他回来,后来有一天,一个黑袍人路过这里,我从他口中得知了全部真相。” 她转过头看着两人,脸上带着一种看透了什么之后的苦笑。 “但是我不信。” “我又等了他两百年,三百年,四百年……等到我爹的宅子塌了,等到院子里的树死了,等到我自己都快散了我还是不信。” 其实柳莺自己也隐隐明白了什么,但是她不甘心,不想就这么放弃。 她不相信……不相信沈墨是骗她的。 “我相信他爱我,他说过他一定会回来的,他说过……” 柳莺像是接受不了这些,絮絮叨叨的开始细数两人之间的点点滴滴。 仿佛这样就能让她的痛苦减轻一点。 “结果我等来了什么?我只等到了一句对不起……对不起?哈哈哈对不起,是对不起……” 林野和念希静静的听着她的讲述,并不打断柳莺的自诉。 等到柳莺终于说累停下来了,林野才开口道:“虽然沈墨是议会的人,接近你也是不得已骗了你,但他对你是真的动心了。” 柳莺没想到林野一开口会是这话,就连同为诡异的念希也在旁边点头:“是的,他是真心的。” 柳莺内心升腾起一股荒谬感:“所以?” “所以我们要救沈墨啊。”林野说得斩钉截铁。 “他被关了五百年,现在又留在北门地牢帮我们拖住议会,他随时可能会死!” 柳莺:“……?” 金手指同样满头问号。 【提示:你疯了吗,这么刺激她。】 林野没理金手指,继续劝道:“你爱他他爱你,既然他招惹了你是不是应该对你负责?” 柳莺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还是下意识地附和道:“……是。” “那就对了。” 林野一拍板,语气又变得神秘:“你知道议会和沈墨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吗?他们想要许愿物!” “许愿物……”柳莺重复着这三个字。 这么多年,无数诡异闯进她这里,都是为了拿到扇子后得到许愿物。 但她知道,许愿物是假的,这只是他们觊觎血母力量的幌子。 当年如果不是血母的一缕气息选择了她,她也没办法待在这一隅之地,安身立命。 听到林野这么说,她并没有隐瞒,反问道:“不是假的吗?” “当然不是。” 林野说出自己的分析和推断,语气十分肯定:“许愿物是真的,之前不过是议会放出的假消息,目的就是为了混淆视听干扰你们的判断。” 柳莺:“你确定?” “千真万确。” 林野不怕她不相信:“你应该听说过,许愿物能实现任何愿望。” “难道你不想让沈墨完完整整地回到你身边吗?” 林野的声音充满蛊惑,竟是柳莺从未设想过的角度。 沈墨这么大费周章,不惜接近她,又死活赖在黑塔五百年都不肯离开,这是为什么? 答案不言而喻,他一定有所图谋。 能有这种诱惑力的,只能是…… 许愿物! 他可以实现任何人的任何愿望。 包括,新生。 此时此刻,柳莺终于懂了林野此次前来的目的:“你是来找我同盟的吗?” “没错。”林野并没有拐弯抹角。 “我们刚来古城并不久,你也长时间被排挤在议会之外,难道真的对许愿物不心动吗?” “这种好东西,凭什么是议会独占?凭什么我们不能使用,许愿物可从来没有说只能实现一个愿望!” 醍醐灌顶! 柳莺眼中彻底燃起希望,连带着身体都凝实了不少。 眼看她就要被说动,林野继续打出感情牌:“相信你也能看出来我和念希的关系不一般。” “实不相瞒,我们是夫妻,可如今阴阳相隔怎能让我不痛心,所以我发誓我一定会找到许愿物,救回我的妻子。” 而念希也十分配合的站在林野身边点了点头:“夫君,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这番场景,柳莺自然是联想到了自己。 既然有情人终成眷属,那她为什么不可以? 于是,柳莺坦然接受了这个想法:“你想要我做什么?” 直播间满屏问号。 “不是野哥这对吗,你这不是忽悠鬼呢!” “淡定好吧,被鬼忽悠那么多次了,忽悠几次鬼怎么了!” “野哥,你上大号说话。” “接下来欢迎收看,霸道病娇女诡强制爱。” …… 林野立马从怀里掏出那张人皮地图,摊在地上。 地图上的线条在昏暗的光里发着淡淡的光,那些密道标注得很清楚。 “你的宅子在红树林深处,有血母留下的禁制,议会的人进不来,画皮鬼也进不来,我想把这里当成我们新的安全据点。”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条线:“从这里可以通往黑塔北门,从这里可以通往城西,从这里可以通往安魂居,三条路,都能走。” 柳莺低头看了看那张地图。 “你就不怕我出卖你?”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林野十分淡定:“你不会。” 柳莺笑了:“我确实不会,我已经等了五百年,我不想再等下一个五百年,我恨不得立刻马上跟他永远在一起。” 林野十分配合地回应道:“肯定会的,你们也是天作之合。” 柳莺对这话很是受用:“我答应你,这里,你们随时可以来。” 林野松了口气。 念希站在他身边,冲柳莺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温柔,和平时不太一样。 柳莺也笑了一下,两个穿嫁衣的女人,一红一白,在昏暗的大厅里相视而笑。 谁也不知道她们将要走向什么样的结 第538章找梦魇帮忙 林野从怀里掏出那截红绳,放在桌上。 红绳还剩最后一点,只有手指那么长,在桌上蜷成一团。 “这个留给你。”他说,“如果沈墨来找你,这个能让他看到你的记忆,让他知道,你等了他这么久的心意。” 柳莺伸出手,这次她的手没有穿过红绳,而是碰到了红绳,然后她把红绳缠在她手指上,像一枚戒指。 可以看出来,她的状态恢复了很多。 “谢谢。”她说。 拉拢完柳莺,林野没有再逗留,只是简单交代了他们还要去对付画皮鬼,就起身离开了。 念希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时,她停下来,回头看了柳莺一眼。 柳莺站在那里,手指上缠着那截红绳,冲她挥了挥手。 “小心画皮鬼。”柳莺说,“它很狡猾。” 林野和念希同时点头,推门出去。 两人穿过红树林,回到安魂居。 街上那些诡异的东西因为巡夜者的存在,纷纷躲了起来,不敢露面。 但那些诡异见林野和念希能绕开巡夜者自由行动,依旧不敢靠近。 因为念希身上的气息太强了,那些灾厄级的诡异都不敢轻易靠得太近,更不用说那些实力更弱小的诡异了。 两人悄无声息地从窗户翻了进去,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睡下了。 第二天,林野带着念希准时下楼。 郑旺的情况还不稳定,所以杀画皮鬼的事情,林野并不准备叫他帮忙。 “准备出去?”老头抬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 林野点头,走到柜台前:“我想请你帮个忙。” 老头停下手中的动作:“你不会想现在就进入黑塔吧?” 林野摇摇头:“我还没有那么不自量力,我只是觉得画皮鬼必须死。” “但它太狡猾了,我找不到它的真身,我需要你的帮忙。” “你想让我帮你找它?”老头觉得有些好笑,这小子用起他来还真不客气。 林野摇头:“我想让你帮我放一个人出来。” 老头明白了,他看向林野的右手,那只手心里有一个眼睛印记。 “你想放梦魇出来?” 林野点头。 老头的眼神变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觉:“你疯了?梦魇是议会的人,它帮你是为了活命。” “你放了它,它第一个就会反咬你。” 林野摊开右手,那个眼睛印记在昏暗的光里一眨一眨的。 边缘那些细小的纹路已经爬到手腕了,看起来就像一根根黑色的血管。 “它现在在我手里。”林野说,“一半的命在我这里,它不敢反咬。” 老头不再反对,甚至有些好奇林野胆子有多大:“你想怎么做?” “梦魇。”林野叫了一声。 印记亮了一下。 “出来。” 手心里的眼睛猛地一下睁大,像被人扒开了眼皮,那只眼睛在里面疯狂转动。 然后一道黑烟从印记里冒出来,在他面前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那个人形慢慢清晰,变成林野的样子,只有眼睛不一样,是两个黑洞。 梦魇站在那里,歪着头,脸上带着那种诡异的笑。 “你找我干嘛?”它的声音和林野一模一样,但语气不对,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森。 林野眉头狠狠一皱:“给我变回去。” 用他的脸,怎么看怎么奇怪。 “哦。”梦魇听话地抹掉自己的脸,怕林野一言不合就揍他。 林野见他顶着一张没有五官的脸,也不嫌弃:“我需要你帮我找画皮鬼。” “画皮鬼?”梦魇拍了拍耳朵,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议会的叛徒?它现在可不好找。它把自己的脸撕了几百年,加起来撕了有几万张,你根本不知道它现在长什么样。” “所以才找你。”林野说,“你进过它的梦吗?” 梦魇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盯着林野,心里揣测这小子是真知道,还是又在诈他呢? 不过他也不敢赌就是了。 “进过。”梦魇最后还是老实地说道。 “很久以前,她还没有遇到血母的时候,我进过它的梦。” “那时候它还没有脸,只是一团怨气,在梦里飘来飘去,找不到自己的样子。” 这也是为什么梦魇对议会那几个成员都那么了解的原因,从梦里认识的呗。 “现在呢?” 梦魇摇头:“现在进不去了,它用那些脸皮把自己的梦封死了,一层一层的像棺材,我进不去。” 林野从怀里掏出那张画皮鬼的人皮,摊在地上。 “这个呢?”他问,“能不能顺着这个找到它?” 梦魇蹲下来,仔细盯着那张人皮研究。 它伸出手,用指尖碰了一下那些线条,那些线条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一下,然后继续蠕动。 “能。”梦魇说,“但需要时间。” “它把阵法改过,现在这个阵法不只是向外发信号,还在往里收信号,谁看了这张人皮,谁的气息就会被它记住。” 林野丝毫不意外,这些大诡的手段多着呢。 “这个人皮长时间携带,会不会对我们产生威胁?” 梦魇摇头:“不会,这个阵法只能收气息,不能收位置。” “画皮鬼也只能通过这张人皮知道有人在看这张人皮,但不知道是谁,更不可能知道在哪。” 它站起来,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有一丝得意:“但我能反着用。” “它收气息,我就顺着那些气息往回找,给我三天时间,我能找到它的真身。” 林野不同意:“三天?太长了,你只有一天的时间。” 梦魇:“你当我是……” 林野眼神闪过一丝威胁,梦魇瞬间禁声。 梦魇权衡利弊后,一咬牙:“一天就一天,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找到它之后,让我来杀。”梦魇的声音不再是那种阴森的语气,而是带上了一种很深的恨意。 “它当年出卖血母的时候,我在旁边可没少受罪,它还想撺掇我一起走。” “我没走,它就骂我是傻子,说我活该被血母当狗一样使唤,它说得对,我是傻子。” “可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血母给了它脸,给了它一切,它却为了更好的脸,把血母卖了。” 梦魇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恨意在翻涌:“所以,让我来杀。” 林野没拒绝,对他来说画皮鬼死了就行,谁杀都一样。 “好,我答应你 第539章寻找画皮鬼 接下来的时间,梦魇盘踞在大堂中央,面前摊着那张人皮,一动不动。 念希一直站在窗边,盯着外面那些诡异,身上的红雾时浓时淡,那些诡异感觉到她的气息,都躲得远远的,不敢靠近。 林野就坐在梦魇对面,死死地盯着它。 终于,梦魇伸出手按住皮上的一根线条,那根线条挣扎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 “找到了。”梦魇声音刻意提高。 林野立马站起来:“在哪?” “城北的地下,那里有一个旧地窖,是它以前藏脸皮的地方。它以为没人知道。” 林野从怀里掏出人皮地图,摊在桌上。 城北,地下——灰九的地图上标注过一个地方,一个问号,旁边写着“旧窖”。 “就是这里?”林野指着那个问号。 梦魇点头。 林野当即决定:“走。” 趁着巡夜者还未出现,早点解决掉画皮鬼。 念希下意识就要跟着林野走,却被林野阻止:“念希你留在这里,画皮鬼的分身到处都是,你在这里,它们不敢进来。” 言外之意是让她看好郑旺,别让郑旺一不小心被阴了。 念希也明白郑旺需要她,更何况夫君若是受伤,她能立马出现在夫君身边。 但看不到夫君,她总是感觉到不踏实。 于是念希盯着他,那双眼睛里流露出担忧和不舍,还有一点委屈。 林野看着她的表情,心里一软,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等我回来。”他说,“很快。” 念希抓住他的手,在掌心亲了一下:“妾身等你。” “等我。” 林野握了握拳,那点温热的触感还留在掌心。 他转身,和梦魇一起推门出去。 梦魇也算是古城里的恶霸,古城里除了新来的诡异,没有不认识它的。 现在见它居然会公然现身,古城里的诡异们全都躲在后面的房子里悄悄观望,当然冲撞梦魇的事情他们还是不敢做的。 谁都怕被它练成没有灵魂的傀儡。 所以,他们去往城北的路可以说是十分顺畅。 城北比城西更破,房子全塌了,只剩一堆堆碎砖烂瓦。 地上到处是裂缝往外渗着黑水,散发着一股恶臭。 梦魇走在前面,它的身体是黑烟凝聚的,走起路来飘忽不定。 林野自觉跟在后面,身上的怪谈气息也在不断威慑那些企图攻击他们的诡异。 梦魇突然停下脚步:“画皮鬼知道我们来了。” 闻言,林野下意识低头,脚下的裂缝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堆蠕动的东西。 是脸皮,一张一张的脸皮,从裂缝里挤出来,像虫子一样在地上爬。 林野恶寒地退开两步,心里对那些血淋淋的脸皮感到抵触。 “别碰它们。”梦魇说,“这些是画皮鬼放出的陷阱,碰到一张就麻烦了。” 林野小心地绕过那些脸皮,跟着梦魇往前走。 越往前走,脸皮越多,密密麻麻铺了一地,简直是一条用人皮铺的路。 林野想要完全绕开,就不得不放慢脚步极其小心地走过,这就大大延误了他们到达地窖口的时间。 好在虽然耗时多,但最后林野还是有惊无险地找到了地窖口。 地窖口是圆形的,用石板盖着,周围全都是裂缝,那些从裂缝里爬出来的脸皮,也比周围更加密集。 就像是在刻意隐瞒某种存在。 梦魇站在地窖的石板上,冲着林野招招手:“我能感觉到,画皮鬼就在下面。” 林野走过去,二话不说伸手就要掀石板,梦魇拦住了他。 “我来。”梦魇说,“你退后。” 林野虽然有些意外梦魇会这么积极,但还是顺从地退后了几步。 梦魇蹲下来,把手放在石板上。那些黑烟从它手指间渗出来,钻进裂缝里。 石板开始震动,那些脸皮不知道受到了什么刺激,纷纷争先恐后地从裂缝里缩回去。 “小心。”梦魇好心提醒一句。 下一秒石板炸成无数块,往四周飞溅。一股浓烈的腐臭味从地窖深处涌出,混着血腥味,呛得林野咳了几声。 梦魇见他这样,没忍住调侃道:“怎么,你不喜欢这种味道吗?” 林野:“???” 他是人,怎么可能喜欢这种血肉腐烂的味道,他又不是变态。 看到林野一言难尽的表情,不用他回答,梦魇也懂了。 于是在进入地窖口前,它突然回头不怀好意地说道:“可是古城也是在尸山上建立的,你脚下那些黑水……” “可都是从尸山中渗出来的尸水。” 说完,梦魇纵身跳进地窖,留给林野一个溜之大吉的背影。 林野脸色僵住了:“……” 金手指看到林野吃瘪,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你之前早就知道对不对?” 【提示:看出来一点点,不跟你说也是为你好,有时候知道的越少越不会束手束脚。】 林野:“……”诡辩。 直播间也被梦魇的话吓了一大跳。 “什么叫……建在尸山上?” “那些黑水全都是尸水?也太……” “妈耶,野哥能找到这个地方,也是非常牛儿逼之了。” “可不是嘛,是我我打死不会去的。” …… 地窖很深,下面黑洞洞的,梦魇纵身跳下去后,林野紧随其后。 地窖比想象的大得多。 四面墙上挂满了脸皮,比城西破庙地下那个脸库还多。 不过这些脸看起来都有一种陈旧感,明显比破庙那个脸库存在的时间还要久。 地上也铺满了脸皮,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 林野已经放弃了挣扎,生无可恋的走在上面。 也终于明白,每一位大诡的成长都是建立在怎样的基础上…… 梦魇带着他七拐八拐,总算靠近了最里面。 那里,站着一个背对着他们的人,穿着白裙,长发披散。 她似乎是在欣赏墙上挂着的一张脸——是一张女人的脸,五官精致,眉眼温柔,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 那个人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张脸,动作很温柔,像在摸情人的脸。 “你来了。”她开口了,声音是女人的声音。 画皮鬼转过身,那张脸上是空白的,只有一张光滑的像鸡蛋一样的皮。 “梦魇。”它叫梦魇的名字,“好久不见 第540章死了? 梦魇冷哼一声:“要不是你跑那么快,我们也不会这么长时间不见。” 这话,讽刺的自然是画皮鬼被议会其他大诡针对的事情。 不过画皮鬼并不生气:“你还是老样子,还在生我的气?” “当初你傻乎乎的跟在血母屁股后面,什么都听她的,她都死了这么久,你还记着她。” “闭嘴。”梦魇的声音充满了厌恶,“你也配提血母?等主重回古城,你们这些叛徒全都要得到审判。” “回来?”画皮鬼顿觉好笑极了,它们独占了古城这么久,血母就算想要回来,还回得来吗? “那我们就各凭本事了。” 说完,画皮鬼不再跟梦魇呛话,而是转向林野。 那张空白脸对着他,虽然没有眼睛,但林野能感觉到它在看自己。 “你就是那个人类?”它说,“烧我脸库的那个人类?” 林野没有傻到直接承认:“你觉得是就是了。” 画皮鬼:“……”油腔滑调的人类。 画皮鬼歪了一下头,那张空白脸上慢慢浮现出林野的五官。 林野还没感觉到不适,直播间先破防了。 “不是,这些诡异为什么这么喜欢野哥的脸?” “帅哥是这样的,遭人嫉妒。” “看的我有些不忍直视野哥的脸了。” “别代入,这些诡异怎么能和野哥相提并论!” …… “你很有胆量。” 画皮鬼声线平缓,但仔细听总有种咬牙切齿的感觉:“但你知道你烧的是什么吗?” “那是我几百年内的收藏,几百张脸……每一张都是我精心挑选的,每一张都是独一无二的。” “可是你居然一把火,把他们全烧了!” 它的声音变得尖锐,不再是那种轻柔的女人声音,而是林野的声音,听起来诡异极了。 林野继续语气无奈道:“那怎么办,我总不能赔你吧?” “赔?” 画皮鬼的声音更加尖锐,显然是被气急了:“你拿什么赔?你自己的脸?” “区区一张脸,就想换我整个脸库……” “人类。”画皮鬼那张脸又变回空白。 它盯着林野,声音格外的冷:“你们今天走不了了。” 话音刚落,墙上的那些人脸全部从墙上脱落,尖叫着,朝林野和梦魇扑过来。 那些脸皮像蝙蝠一样,遮天蔽日,整个地窖都被它们填满了。 林野动作敏捷地抽出镰刀,一刀劈开扑过来的几张脸。 那些脸皮被劈成两半,落在地上,还在尖叫。 梦魇站在他旁边,那些黑烟从它身上涌出来,像触手一样把扑过来的脸皮一一抽飞。 但脸皮太多了,根本杀不完。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断地往林野身上贴,大有想往他皮肤里钻的架势。 林野一把扯下贴在脸上的脸皮,那张脸皮上还带着一个人的五官,直接看得他生理不适。 “杀不完的。”梦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这些都是它的分身,杀了还会再生,得找到它的真身。” 林野看向画皮鬼刚才站的地方,但它现在已经不在那里了。 那张空白脸早就消失,趁机混在那些脸皮里,根本分不清哪个是它。 “你能找到它在哪吗?”林野喊道。 梦魇闭上眼睛,那些黑烟从它身上扩散开来,钻进每一张脸皮里。 “能,但是需要时间。” 林野再次击退一波贴上来的人脸:“你尽快,我来拖住这些人脸。” 七大怪谈虚影出现,此时此刻林野不由得庆幸,他收集的怪谈大多数能力都是群体性攻击。 用来对付这种数量多的敌人,最是受用。 好在,梦魇也没有让林野等很久。 “找到了。”梦魇睁开眼,指着地窖深处的一个角落。 那个角落里,有一张很小的脸皮,只有巴掌大,蜷缩在那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那张脸皮是空白的,没有五官,但它能动,它在往墙缝里钻。 梦魇冲过去,一把抓住那张脸皮。 脸皮发出一声尖叫,那声音尖得刺耳,画皮鬼拼命挣扎,从梦魇手指间滑出去,又往另一个方向跑。 林野堵住它的去路,镰刀劈下去。 脸皮往旁边一闪,躲开了,但被镰刀带起的风刮到墙上,贴在那里,一动不动。 梦魇走过去,伸出手,抓住那张脸皮。 “放开我!”画皮鬼的声音从脸皮里传出来,不再是林野的声音,也不是女人的声音,而是一种尖锐的像老鼠叫的声音。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议会的——” 梦魇打断它,“你早就是议会的叛徒了。” 梦魇把脸皮举到面前:“血母给了你一切,你却为了更好的脸,出卖了她。” “如今落得个孤立无援的下场,也是你咎由自取。” 画皮鬼想辩解,却发现根本辩解不了。 对他们来说,忠诚是不存在的。 弱者永远都要向强者表示臣服,是没有资格越界的。 梦魇眼中的恨意几乎化为实质,那些黑烟从它手指间涌出来,钻进画皮鬼那张无面脸皮里。 脸皮从边缘开始融化,像被火烧的塑料,卷曲,变形,发出刺鼻的气味。 画皮鬼不甘示弱:“你以为你又能好到哪里去?不过也是血母的另外一条走狗罢了。” “我们背叛的理由很简单,宁愿掌控自己的死生,也永远不要让别人掌控到你。” “呵,满口胡言。”梦魇闭上眼睛,用力一捏,脸皮炸开了。 画皮鬼发出一声尖叫,声音里全都是不甘。 “别以为你能杀死我,我还会回来的,我还会再回来的!” 地窖里那些脸皮同时发出尖叫,几百张脸皮一起尖叫,声音大得要把屋顶掀翻。 然后它们开始融化,一张一张,从墙上脱落蒸发,化成黑色的烟雾升到地窖口,飘出去散在灰蒙蒙的空气里。 林野看到眼前的这一幕,突然明白古城的天气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了。 地窖空了。 墙上只剩那些挂脸皮的钉子,地上也只剩一层薄薄的灰 第541章气疯了 地窖里安静得可怕,只剩林野和梦魇两个,站在空荡荡的地窖里。 “死了?”林野发出疑问。 梦魇拍了拍手:“还没开始呢。” 画皮鬼如果是随随便便就能被它捏死的存在,那就不是议会的五诡之一了。 林野闻言,下意识地紧绷神情看向四周。 画皮鬼偷袭梦魇就算了,可别误伤他了。 仔细听,好像还真的能从地窖深处听到纸张摩擦的轻微声响。 梦魇转身锁定声音的来源,林野也看过去。 地窖最里面的那面墙,上面还有一根钉子挂着一张很小的脸皮。 那张脸皮只有指甲盖那么大,蜷缩成一团,正在蠕动着试图往墙缝里钻。 梦魇的脸色变了,它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身体竟然下意识往后退了好几步。 “这个疯子。” “果然没死。”林野感叹了一句,意识到梦魇的动作后,退的比它还快。 直播间纷纷猜测这是怎么了。 “大家有没有觉得,梦魇在害怕啊?” “正常,毕竟画皮鬼是很厉害的诡异,肯定有后招的。” “后招不会就是这块小脸皮吧?” “可是画皮鬼不是在往墙里钻吗?” “总不能是这墙有问题吧?哈哈哈哈……” …… 梦魇眼睁睁看着画皮鬼那张脸皮已经钻了一半进墙缝,只剩一小半露在外面,还在往里挤。 “不好!”反应过来的梦魇脸色大变,“快阻止它!” 梦魇一阵风似的冲过去,伸手去抓,手刚碰到墙,那张脸皮已经灵活地钻了进去。 林野自知速度不及梦魇,并没有上去凑热闹,而是快速地往后退。 梦魇扭头的时候,差点都看不到他人。 梦魇:“……” 无语归无语,但梦魇跑地速度也丝毫不亚于林野,转眼就追上了他。 林野边跑边问:“为什么要跑?” 梦魇:“……” 不知道为什么跑,那你跑啥? 不过梦魇还是解释道:“这是画皮鬼最厉害的一招反扑,只要待在它的攻击范围内,基本上不可能躲开。” “但这招不到万不得已画皮鬼不会轻易用的,真是没想到它这次会这么不禁打,像是被气疯了一样。” 说到这里,连梦魇都有些奇怪:“正常打架画皮鬼不应该这样失控的,这次是怎么回事……” 林野:“……” 林野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的,但他不会说。 两人跑出去一段距离,周围的墙壁上突然弹出一道黑影。 那黑影明显是奔着林野去的,速度之快,别说林野,连梦魇都不可能反应过来。 但林野还是躲过去了,原因无他,金手指出手了。 于是,梦魇只能眼睁睁看着画皮鬼往自己手上弹。 它像一只蚂蟥,啪的一下贴在梦魇手背上,然后开始往皮肤里钻。 梦魇惨叫一声,另一只手去扯,但那张脸皮已经钻进去一半了,从手背钻进去,又从手心里钻出来。 它在梦魇的手掌上重新展开,变成一张完整的空白的脸。 虽然画皮鬼没有五官,但它在笑,笑声刺耳:“梦魇,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梦魇咬着牙,那些黑烟从它身上涌出来,往手心里灌。 那些黑烟钻进那张脸皮里,脸皮开始碎裂,但它还在笑,笑得整张脸都在抖。 “你杀不死我。”画皮鬼说,“我是从血母身体里诞生的,和你一样,你能杀死自己吗?” 梦魇急了,想让她闭嘴,动作更加粗暴。 那张脸皮趁这个空档爆发式增长,瞬间长满了梦魇的全身,限制了它所有的行动。 林野心有余悸的看着这一幕,不由得又往后退了些。 这时,画皮鬼最开始的那张脸皮才从梦魇手心里弹出来,在空中转了一圈,然后落在地上。 它落地的瞬间,迅速扩散变大,变成一个完整的人形。 那个人形站起来,穿着白裙,长发披散,脸上还是空白的。 但很快,那张空白脸上浮现出五官,是一张林野没见过的脸。 一张很普通的脸,圆脸,小眼睛,塌鼻子,厚嘴唇,皮肤还有点黑。 不漂亮,不年轻,甚至有点丑。 画皮鬼用那张脸对着梦魇:“还记得这张脸吗?” 梦魇无法回答,只能发出痛苦的呻吟:“呃……” 身上的每一张脸皮,都在痛苦地折磨着它,让它生不如死。 “这是血母给我的第一张脸。”画皮鬼的声音也变了,是一种憨厚得有点笨拙的声音。 “她说,这张脸很适合我,朴实,善良,像乡下的小姑娘。” 画皮鬼摸了摸自己的脸:“可我不喜欢。” “太丑了,我想要的不是这种脸,我想要漂亮的,年轻的,完美的。” “所以我开始换脸,一张一张地换,换到最后,我甚至忘了自己原来长什么样。” 它看着梦魇,那张朴实的脸上露出一个很奇怪的笑:“你恨我?” 梦魇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滔天的恨意不断翻滚。 画皮鬼往前走了一步,白裙的裙摆拖在地上,扫起一层灰烬。 “你恨我出卖了血母,恨我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可你有什么资格用这种恶意的眼神看着我?” 画皮鬼伸出手,那只手指甲很长,涂着红色的蔻丹,它把手举到面前,翻来覆去地看。 “你这么忠心耿耿的对血母,你可是忘了自己是怎么死的?” 梦魇依旧没有反应,画皮鬼自顾自地说道:“也是,你是一个被梦境侵蚀的灵魂,你怎么可能还记得,恐怕早就分不清现实和梦了吧?” 画皮鬼语气中没有讽刺,只有一种淡然:“血母操控别人的手段还是这么高明。” “可惜……” “我忘不掉。” 画皮鬼垂下眼眸,将深入骨髓的恨意压下:“我永远也忘不掉自己是怎么因为这张脸惨死的,不可能会忘的……” 恨意太深,永远都是无法割舍的。 “你不是好奇我为什么会背叛血母,我现在就告诉你。” 梦魇终于有了反应:“为……什么?” “自然是因为这张脸啊。” 画皮鬼摸着自己的脸,丝毫没有避讳那个答案:“我换了几万张脸,每一张都比原来的漂亮。” “但我每天晚上都在想,原来的我长什么样?我照镜子的时候,看见的不是自己,都是别人,几万张面孔没有一个是我的。” “以至于我时常陷入恍惚,我恨的真的是这张不漂亮的脸吗?” “不,我应该恨的是那些畜牲。” “可是,血母做了什么呢?” 画皮鬼把手放下,眼中恨意增生:“她为了加深我的怨气和执念,竟然又给我了一张丑脸。” “一张无法被替换掉的丑脸,哈哈哈哈哈……” 笑到最后,画皮鬼眼中只剩下血泪:“我怎能不恨,血母和当初那些伤害我的人有什么区别!” “我该恨,我恨不得亲手将她撕碎!” “是……血……”梦魇挣扎着想说话,可他现在不止皮肤表面,连内脏咽喉中都长满了画皮鬼的脸皮。 如果有人能够将梦魇剖开,就会发现它身体的每一寸血肉上长出的都是瘆人的人脸。 画皮鬼用指甲挑开梦魇喉咙处的人脸,得到喘息的梦魇立马怒骂道:“如果没有血母你早就进了某只大诡的鬼域成为傀儡,你以为你还能像现在这样?” “现在这样?”画皮鬼的语气终于染上嘲讽,“就算魂飞魄散,也好过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可惜,终究是回不去了……” 画皮鬼悠悠地发出感叹,眼中的毁灭欲,几乎达到顶峰。 她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整个人诡异的气息变得更强。 趁着这个机会,梦魇试着挣脱,身上的黑烟不断地暴涨。 那些黑烟越来越多,直接把整个地窖都填满了。 黑烟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是一张一张的脸,那些都是被梦魇做成傀儡的诡异的脸。 它们在黑烟里挣扎,尖叫,嘶吼,像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梦魇:“你回不去,但你可以去死。” 那些黑烟突然收缩,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拳头,朝画皮鬼砸过去。 画皮鬼没有躲,任由那个拳头砸在自己身上,它的身体被打碎成无数片,但那些碎片没有落地,而是在空中旋转,重新拼合,变成一个新的形状。 这次不是人形,而是一只巨大的手,五根手指张开,朝梦魇抓过来。 梦魇往后退,但那只手太快了,一把抓住它的脖子,把它提起来。 梦魇被吊在半空,那些黑烟从它身上往外涌,但那只手收得更紧。 梦魇的脸开始变形,五官往下淌,场面一时间有些无法直视。 林野默默偏移视线,直播间的观众被坑多了,也学着默默移开屏幕的角度。 “你忘了。”画皮鬼的声音从那只手里传出来,“我换了几万张脸,每一张都是完美的。” “你知道完美的脸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完美的防御,你的傀儡术,对我没用。” 梦魇咬着牙,黑烟从它身上涌出来,钻进那只手里,那只手从指尖开始溃烂。 但画皮鬼不在乎,它把梦魇摔在地上,然后重新凝聚成人形,站在梦魇面前。 梦魇躺在地上,那些黑烟凝成的身体已经不稳了,边缘的地方在不停地往外散。 它挣扎着想站起来,身体已经被那些寄生的人脸搞得溃烂不堪。 画皮鬼低头看向它,那张朴实的脸上没有表情:“你不该来的。” “你杀不死我,我也杀不死你,这种自相残杀,何必呢?” “是吗?” 梦魇冷冷说道,藏在背后的手一直在动,那些黑烟从手指间渗出来,在地上爬,绕过画皮鬼的脚后来到它身后,然后突然暴起,缠住画皮鬼的脖子。 画皮鬼被勒得往后仰,那张朴实的脸开始变形,五官往上挤,挤成一团。 它伸手去扯脖子上的黑烟,但那些黑烟却越缠越紧。 “你——”画皮鬼感受到什么,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细,像老鼠叫的声音。 “你疯了!” 梦魇从地上爬起来,那些黑烟凝成的身体更淡了。 它走到画皮鬼面前,眼神狠厉:“我没疯。” “我只是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 “你以为我为血母做事是被逼的吗?” 梦魇没忍住笑了出来:“那只是你们。” “只有你们,我是被血母眷顾的存在!” “你们所有的记忆我都在梦境中看到过,包括怎么杀死你们的方法,不然你以为血母为什么会这么器重我?” “当然是因为我的能力!” 梦魇看画皮鬼的眼神带上一丝鄙夷:“你被这么对待,只是因为你没有价值而已,像你这样的叛徒,和该去死!” 那些黑烟从梦魇手心里涌出来,更加疯狂的往画皮鬼的脸里钻。 画皮鬼的脸开始碎裂,那张朴实的脸变成一张空白的脸,然后又从空白的脸变成另一张脸。 画皮鬼尖叫了一声,那张脸又变了,变成一张男人的脸。 然后又变成小孩的脸,接着是老人的脸……丑的,美的,年轻的,年老的,一张接一张,像走马灯一样。 “停下来!”画皮鬼尖叫,“停下来!” 梦魇没有停。 那些黑烟从它手心里不停地涌出来,钻进画皮鬼的脸里,画皮鬼的脸不停地变,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你记得吗?”梦魇问,“这些脸,每一张都是你换过的。你记得它们的名字吗?记得它们的主人是谁吗?记得你杀了谁,抢了谁的脸吗?” 画皮鬼说不出话,只是不停地尖叫。 那些脸在它脸上不停地变,快得根本看不清。 “你肯定都忘了。” 梦魇:“你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更不记得自己要到哪里去。你只是不停地换这张脸,换到最后,什么都没有留下。” 梦魇把手收回来,画皮鬼瘫倒在地上。 那张脸最后停在一张很老的脸上,满脸皱纹,皮肤松弛,眼窝深陷。 那张脸在发抖,嘴唇在哆嗦,像风中的枯叶。 梦魇眼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杀意:“这应该就是你的最后一张脸了吧?” “等我打碎了你这张脸,你就没有脸了,你会变成一团怨气,和五百年前一样,什么都没有。” 画皮鬼躺在地上,那张老脸上全是泪。 它看着梦魇,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 第542章怎么会是纸人 梦魇:“安心的上路吧。” 画皮鬼的身体开始消失,她用尽最后的力气笑出来:“梦魇,你作恶多端,你不得好死,我等着你,我在十八层地狱等着你,哈哈哈哈哈……” 梦魇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皱起眉头,看着它消散。 画皮鬼的身体最后只剩一张脸,有泪顺着她的眼角滑下来,滴在地上。 最后那张脸也散了,化成黑色的烟雾,飘在空气里。 梦魇站在那里没有动,思绪突然间有些恍然。 共事纠缠了这么久的人,就这样死在自己面前,感觉……却没有预想中的轻松。 它虽然知道杀死五鬼的方法,可从来没有办法接近它们。 如果不是画皮鬼再一次背叛议会被赶出来,恐怖它也不会有现在这么好的机会。 “怪不得你会这么爽快的同意,原来你真的知道杀死画皮鬼的方法。” 林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梦魇不以为然:“你以为我的名字是白叫的?” “这么说,剩下的几个大诡,你都知道怎么对付?” 林野的声音隐隐带出一丝隐秘的激动,梦魇心下怪异,但是没有多想。 毕竟它已经把自己的命绑在了林野身上,林野不可能会对它动手。 “当然。” 梦魇的声音充满自信:“当初我求你放过我的时候就告诉了你,我很有用的。” “是啊,真有用。”林野的声音充满了感慨。 这语气…… 梦魇心下愈发怪异,它正要扭头,一根不知道哪里来的木偶线就直接贯穿了它的胸口。 梦魇的第一反应就是挣脱,可那木偶线竟然比它身上残留的人脸还要强势,瞬间就接管了它的身体支配权。 梦魇难以置信地回头,就见林野身边,身穿嫁衣的鬼新娘不知何时出现,正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旁。 可,她不是被林野留在了客栈吗? 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梦魇顺着木偶线看过去,就见鬼新娘身边的血雾中逐渐走出一个与真人等高且穿着衣服的木偶人。 那线,正被木偶握在手中。 梦魇的视线往上,映入眼帘的是木偶格外诡异的眼睛。 一只眼睛空荡荡的只剩下木头纹理的眼窝,另一只眼睛却是一颗漂亮的琉璃目。 琉璃般的眼底似乎有一团暗火,正悠悠地燃烧着,像是要把它整个心神给吸进去。 木偶勾起唇角,伸出僵硬的手指弹了一下木偶线。 梦魇打了一个哆嗦,猛然间终于回过神来:“什么时候……” 林野知道它问的是什么,但他并没有做出任何的解释,他又不傻,会和盘托出自己的底牌。 “你猜。” 梦魇:“……” 此刻知道内情的直播间网友纷纷笑了。 “梦魇你就没有怀疑过,野哥一个男生为什么要带新娘的玉镯吗?” “这没什么好怀疑的吧,你看那些诡,哪个带的东西不比野哥的抽象啊!” “那倒也是,野哥终于支棱起来了!” “我说为什么木偶一直不出来帮忙,原来是为了这样!” …… 梦魇不想死,眼看血母就要回来,它不能就这么死了! 至少……至少不能是死在一个人类手中! 想通后,梦魇勉强挤出一个笑:“你不会杀我。” “我会杀你。” 林野语气漠然,然后用左手戳了戳右手掌心的大嘴:“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旁边的眼睛吃了。” 大嘴顿时兴奋起来,扑向了旁边瑟瑟发抖试图逃离的眼睛。 梦魇尖声道:“人类,你不能这么做,我们的命是绑在一起的!” 梦魇语速极快道:“我骗了你,那个印记不是我的半条命,是血母的眼睛。但是我拿了你的一半魂魄,我们绑在一起,你死我死,我死你死。” 林野表情十分淡定:“我知道。” 梦魇愣了一下:“你知道?” 林野:“从你把印记给我的那天,我就知道,我跟你说的话也是为了警告你不要动什么歪心思,没想到啊你还是死性不改。” 梦魇眼中冒火:“你既然知道,你为什么还会同意我的交易?” 林野摆摆手:“自然是为了对付五鬼,不然你会这么轻易地告诉我吗?” 梦魇一噎,它根本没有想过把这些秘密告诉林野,甚至还准备把这些秘密当成筹码来威胁林野。 梦魇怎么也不会想到会偷鸡不成蚀把米。 眼看血母的眼睛就要被大嘴彻底蚕食,梦魇彻底急了:“你是不是太着急了,只是杀了一个画皮鬼而已,你就不怕得到其他四诡的弱点吗?” 林野意有所指的看了眼旁边的木偶:“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论幻境,木偶可是不输梦魇的存在,这一点林野深有体会。 而梦魇也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语气更加慌乱:“我手中还有你一半魂魄,你不怕吗?你一个人类……” 林野不耐烦地挥挥手打断它:“你再好好看看,你手中的魂魄是什么东西呢?” 什么意思? 这个人类如此胸有成竹,到底是什么意思…… 梦魇急切地在黑雾中寻找林野的一半魂魄,直到一个活灵活现的纸人出现在眼前。 “纸人……” 纸人活灵活现,五官、衣着、甚至手心里那个眼睛印记,都和林野一模一样。 “不可能。”梦魇犹如晴天霹雳:“怎么会,怎么会是纸人……什么时候?你什么时候换的 第543章提线木偶 林野没回答,懒得多说什么,念希站在他身边,神色也没有一丝动容。 木偶站在两人身后,那根木偶线还穿过梦魇的胸口,另一头缠在它僵硬的手指上。 梦魇低头看自己的胸口,那根线从心脏的位置穿过去,黑烟正从伤口里往外渗。 它伸手去扯,手指刚碰到线,木偶的手指动了一下,线收紧了一分。 梦魇整只诡像被电击一样弹起来,又摔在地上。 “别费力气了。”木偶的戏腔开口了,“这根线可不是绑在你身上的,是绑在你魂魄上的,你扯不断。” 梦魇躺在地上,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 “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梦魇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答应让我杀画皮鬼,不是为了帮我,是为了让我消耗力量,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我。” 林野走近蹲下与梦魇平视,地窖里的灰烬还在飘,落得到处都是:“你说对了一半。” “我确实没打算放过你。但让你杀画皮鬼,不是让你消耗力量,是让你证明你还有用。” 梦魇神色错愕,难以置信这种话是从一个人类嘴里说出来的:“什么?” 林野挑眉:“有什么问题吗?” “你拿了我的魂魄,本质上你都动了不该动的东西,就算我不杀你,你早晚会拿这个来要挟我背叛我,你这种诡,我见多了。” “我为什么要留着你?” 梦魇无言以对:“是我输了。” 木偶走过来,琉璃目里的暗火跳得更厉害了,那些火光从眼睛里渗出来,像两条细细的蛇,钻进梦魇的眼睛里。 梦魇的身体开始发抖,那些黑烟从它身上涌出来,但这次不是它控制的,是被木偶强制抽出来的。 “你……你在干什么?”梦魇的声音越来越弱。 木偶没有为梦魇解答的义务,琉璃目里的暗火不停地往梦魇眼睛里钻。 梦魇的那些记忆,全都被暗火勾出来,像放电影一样在梦魇眼前闪过。 它看见自己刚死的时候,只是一团黑烟在人间飘荡,没有身体,没有脸,没有名字。 然后它遇到了血母,血母站在它面前,伸出手,说:“跟我走吧,我给你一个容身之处。” 之后它有了身体还有了名字,成为了血母最忠诚的下属,看着她建立古城,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诡异。 然后是议会那五个狗东西跪在血母面前,宣誓效忠,然后转身就把刀插进血母的背。 那些画面越来越快,越来越乱,然后那些碎片开始重组,重新拼成新的画面——不是它的记忆,是木偶强塞给它的。 梦魇看着自己跟在林野身后,像一条狗,替他跑腿,替他卖命,最终彻底变成木偶手里的一根线,被牵来牵去,没有自己的意志。 “不——”梦魇尖叫起来,“我不要变成那样!杀了我!你杀了我!” 木偶没有停。 那些暗火越钻越深,梦魇的身体越来越淡,那些黑烟逐渐被暗火吞噬。 梦魇的脸变成了一张很年轻的脸,看起来像个十几岁的少年。 木偶的手指动了一下,那些暗火突然收回来,钻进琉璃目里。 梦魇躺在地上,眼睛彻底沦为了两个黑洞。 它没有死,但已经不一样了。 那些暴戾的、疯狂的、阴森的东西都被暗火烧掉了,只剩一具空心的、没有思想的空壳。 木偶蹲下来,伸出手,把梦魇从地上捡起来。 梦魇的身体此刻已经缩成巴掌大的一团,四肢分别被四根木偶线贯穿,成了对方手中的提线木偶。 “它还有意识吗?”林野问。 木偶摇头:“没有,它已经彻底被我做成了提线木偶,它的所有记忆我也已经全部继承。” 林野彻底松了口气:“那就好。” 这下,进入黑塔之后,他的身边全是自己人了。 木偶把梦魇收进袖子里,转身看向念希,直到念希点头,木偶才重新回到她的鬼域里。 眼看终于解决了两个心腹大患,林野浑身都轻快了一些:“念希,我们走吧。” 两人爬出地窖,外面还是灰蒙蒙的天,那些灰烬已经不飘了,空气里那股焦糊味也淡了许多。 画皮鬼死了,她的那些分身也散了,只剩那些被阵法吸引来的外来诡异,还在古城里转悠。 林野和念希穿过废墟,绕过破旧的街道,回到安魂居。 只是念希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后面从窗户上了二楼。 林野推门进去的时候,老头依旧坐在柜台后面,郑旺坐在椅子上,手背上的金色纹路已经完全消下去了,脸色也好了很多。 看见林野进来,他站起来,眼睛里带着期待:“林兄,怎么样?” 林野点头:“画皮鬼死了,梦魇也解决了。” 老头从柜台后面探出头,闻言满意地朝着林野点了点头,又缩回去。 郑旺欲言又止:“那……” “今晚进黑塔。”林野没有再拖,是时候把孩子们找回来了。 郑旺:“林兄,这次我必须跟你去。” 林野没有再拒绝:“好。” 这时,念希的身影出现在楼梯上:“夫君,一切可还顺利?” 林野露出笑容,简短地瞎掰了一下梦魇和画皮鬼同归于尽的经过。 念希从楼梯上走下来,来到林野身边,林野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夫君,辛苦了。” 林野侧过身,朝着念希眨了眨眼睛,嘴上却说着:“不辛苦,只是受了一些轻伤。” 眼看两人还要继续腻腻歪歪,老头赶紧从柜台后面站起来,走到林野面前,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块黑色的石头,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个符号,和黑塔上的那些眼睛一模一样。 “拿着这个。”老头说,“这是血母的信物,进了黑塔,如果遇到血母留下的东西,这个能帮你。” 林野接过石头,收进怀里。 他的怀里已经塞满了东西,平安锁、沈墨头发、血母指骨、人皮地图、黑石头,每一件都沉甸甸的。 接下来只需要耐心地等待天黑。 窗外,灰蒙蒙的光开始变暗,那些游荡的诡异开始找地方躲,巡夜者快要出来了。 “走吧。”林野起身。 念希站在他身边,红嫁衣的裙摆拖在地上,在昏暗的光里像一摊血。 郑旺走到门口,推开门,灰蒙蒙的光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次,老头没有跟上:“我不能进黑塔,一切都要靠你们自己,一切小心。” 林野点头。 临走前,老头还给了林野一瓶能在第一层用上的药水:“这个可以隐藏你身上的活人气息。” 三人走出安魂居。 老头站在门口,佝偻着背,浑浊的眼睛盯着他们的背影。 三人穿过废墟,往黑塔的方向走,那些诡异看见他们,都躲得远远的,不敢靠近。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黑塔越来越近。 那扇北门依旧关着,门缝里透出的金光在灰蒙蒙的天里格外刺眼,门上的那些眼睛一眨一眨的,盯着周 第544章黑塔第一层 从这里进去是行不通的,沈墨就在第一层,不排除它是敌人的可能性。 所以林野还是选择相信灰九的地图。 灰九的地图上,那条地下通道的入口标记在一座倒塌的建筑下面。 林野带着念希和郑旺绕过黑塔北门,往东走了几百步,在一堆碎砖烂瓦前停下来。 地图上画的是一栋三层的旧楼,但现在只剩一堆废墟,横七竖八的梁柱戳出来,活像死人的肋骨。 “就是这里。”林野蹲下来,扒开几块碎砖,下面露出一块石板。 石板是青灰色的,边缘有缝隙,缝隙里塞满了泥和草根。 他用手敲了敲,空心的。 郑旺走过来,双手扣住石板边缘,用力一掀,石板翻了个身,砸在旁边,发出一声闷响。 石板下面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有台阶往下延伸。 林野掏出灯笼,点了一下,灯笼里的火苗跳起来,照出一小片光。 这灯笼是林野顺走客栈老头的,和灰九给他不一样,这盏是铁皮做的,很沉。 林野观察过,里面的火能连续烧十二个时辰不间断。 “我先下。”林野说完踩着台阶往下走,念希跟在后面,郑旺殿后。 台阶很长,越往下走越暗,灯笼的光只能照出前面几步的距离。 两边的墙壁是湿的,摸上去黏糊糊的,像涂了一层什么东西,林野收起好奇心没有去看。 走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台阶到头了。 面前是一条窄窄的通道,只容一人通过,两边是土墙,墙上嵌着碎骨头,白森森的,有的还带着干枯的肉。 地上铺着一层黑水,不深,刚好没过鞋底,凉得刺骨。 “通道。”林野说,“从这里走,能绕到黑塔第一层的侧面。” 他侧身挤进通道,念希紧紧跟在后面,郑旺走在最后。 通道很长,拐了很多弯,有的地方塌了一半,只留一个很小的洞,要爬过去。 林野趴在地上,从那个洞里钻过去,衣服上蹭了一身泥。 念希想要跟着钻过来,却被林野阻止,看到念希的裙摆拖在黑水里湿了一大片,林野果断地让念希回到了玉镯里。 郑旺最后一个过来,他比林野还要瘦,浑身只剩下骨头,很轻易就能过来。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通道越来越宽,能两人并肩了。 “快到出口了。”林野说。 话音刚落,前面拐角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林野停下来,手按在镰刀上,郑旺走上前,伸出右手,那些金色的纹路从手背上浮起来,发着微弱的光。 拐角处走出来一个东西。 是傀儡,和之前在古城里见过的那种一样,黑袍,空白的脸。 但他们比之前看到的那些更破旧,黑袍上全是洞,露出里面的木头骨架。 傀儡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关节处还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它看见林野和郑旺,下意识停下来,歪了一下头。 郑旺走上前,把手伸向那个傀儡。 手指上的金色纹路亮了一下,一滴血从指尖渗出来,滴在傀儡身上。 那滴血落在傀儡胸口,像一滴硫酸一样开始腐蚀,傀儡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张空白的脸上居然露出一个表情——是困惑。 它的身体开始融化,从胸口开始,往四周扩散,最后只剩一堆黑袍,堆在地上。 郑旺收回手,那些金色纹路暗了一些:“走。” 两人继续往前走。拐过那个弯,前面出现一扇门。 门是木头的,很旧,门板上全是裂纹,门环是铁打的,锈得厉害。 林野推了一下,门没动,他又用了些力气试了试,还是没动。 郑旺走过来,双手按在门上,用力推,门发出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门后是一个很小的房间,堆满了杂物,地上还有厚厚一层灰,看起来没人来过。 “杂物间。”林野仔细辨别这地图上的内容,“灰九地图上标的,从这里出去就是第一层。” 他走到房间另一头的门前,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去听外面的动作。 外面很安静,林野试探性推开门,探出头去看。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像一个大殿,但比大殿大得多,至少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 穹顶很高,看不见顶,消失在黑暗里。 地面上铺着青砖,砖缝里长着黑色的苔藓,踩上去滑溜溜的。 最可怕的是中央那个深坑。 坑很大,占了整个空间的三分之一,圆形的,边缘用铁栏杆围着。 坑里爬满了巡夜者,密密麻麻,一层叠一层,像一窝蛇。 它们在动,却是一种很缓慢的蠕动,像在呼吸。 那些巨大的身体挤在一起,有的在翻身,有的在磨蹭,有的张着嘴,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牙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混着什么东西腐烂的恶臭气息,呛得人想吐。 这就是黑塔第一层的内部。 “它们在休息。”郑旺压低声音,“现在是换班的空档,大部分都在这里。” 【提示:小心,这些诡异对活人气息都很敏感。】 念希在玉镯里不会暴露,郑旺是尸体更是没有一点活人气息,只有他,是纯人类活人气息最浓。 林野盯着那些巡夜者,想起上次被一巴掌打飞的事情,下意识咽了一下口水。 他从怀里掏出那瓶药水,老头说这瓶药水可以在第一层使用能够隐藏他的活人气息,看来就是让他现在用了。 林野打开瓶子,药水是黑色的,黏糊糊的,像柏油。 林野没有嫌弃,直接将药水倒在手上,然后往脸上、脖子上、手背上抹。 药水抹在皮肤上很凉,没一会儿就干了,变成一层薄薄的膜,绷在脸上,有点紧。 “走。”林野招呼郑旺道。 两人贴着墙壁,往对面走,脚下是青砖,踩上去滑溜溜的。 那些黑色的苔藓很厚,脚踩上去会陷下去一点,发出很轻的“噗”的一声。 每走一步,林野都十分小心,生怕声音太大,把巡夜者吵 第545章巡夜者之巢 走了十几步,林野突然踩到一块松动的砖,砖翘起来,发出一声脆响。 林野立马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坑里的巡夜者动了一下,离林野最近的那只突然抬起头,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对着林野的方向,仔细地想要寻找声音的来源。 林野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心跳,还好那只巡夜者只是歪了一下头,然后慢慢趴下去,又睡了。 林野松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越靠近坑边,那股腥臭味越浓。 有的巡夜者离墙只有几步远,林野甚至能看清它们身上的细节。 那些黑色的皮肤上全是裂纹,裂纹里渗着液体,像汗,又像血。 有的身上长着脓包,鼓鼓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有的身上有伤口,很深,能看见里面的骨头。 林野从一只巡夜者身边走过,离它只有两步远,巡夜者睡得很沉,嘴巴张着,露出里面的牙齿。 林野看到那些牙齿在动,不是磨牙,是那种像在咀嚼东西的动。 林野盯着那张嘴眯起眼睛,终于看清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爬——是蛆,白色的,肥肥的,在牙齿缝里钻来钻去。 林野假装镇定地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 可是这一幕却无比清晰地出现在了直播间。 “……这就是我半夜不睡觉的惩罚吗?” “不行了,我真的吐了……” “怪不得说古城是建在尸山上的城市……” “不行了,我先吐一步了。” …… 走到一半,前面突然出现一只更大的巡夜者,比其他的都大,堵在路中间,身体贴着墙,没有留空隙。 要过去,只能从它身上跨过去。 林野站在它面前,盯着那具巨大的身体。 它在呼吸,一起一伏的像一座小山在动。 那些黑色的皮肤上全是疙瘩,有的疙瘩破了,往外流脓,脓是粘稠的黄色,滴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 林野:“……” 到底要怎样才能适应这些诡异啊! “我来。”郑旺走上前,跨过那只巡夜者的腿。 他的脚刚落地,那只巡夜者的腿动了一下,膝盖弯了弯,又伸直了。 郑旺立刻僵在那里,一动不动,幸运的是巡夜者没醒。 林野跟着跨过去,两人都过了那道坎,继续往前走。 好不容易跨过了巨大的巡夜者,两人终于走到对面,那里有一扇关着的铁门。 林野伸手去推门,手刚碰到门板,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很响的动静。 他回头一看。 坑中央,那些巡夜者全部开始动了。 它们从坑里爬起来,那些巨大的身体挤在一起,互相推搡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像踩在烂泥里。 然后,林野看到了极为恐怖的一幕…… 坑底竟然站着一个女人——不,应该说是女性形状的巡夜者。 她的体型比刚才那个巡夜者还要大得多,身体却是白色的,在一众黑色的巡夜者中格外亮眼。 她站在坑底,那些小巡夜者从她身上爬下来,像从母体里分娩出来一样,一个接一个,源源不断。 林野意识到了什么:“这就是巡夜者的……母体。” 也同样是,黑塔第一层的守门人。 那个母体抬起头,敏锐地看向林野的方向。 她有一张很完整的脸,五官清晰,眉眼温柔,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 但她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林野直觉她在看自己。 是看,她能看见。 林野浑身一僵,他身上的药水能掩盖活人气息,但不能让他隐形。 母体在看着他,那些从她身上爬下来的小巡夜者也跟着转头,全都盯着他。 几百只巡夜者,几百双看不见的眼睛,全都对着他。 “跑!”林野推开门,冲进去,郑旺跟在后面,门在两人身后关上。 门后是一条走廊,很窄,只容两人并肩。 两侧的墙上挂着灯,暗红色的,照得墙壁上的影子摇摇晃晃。 林野没时间看路,只是往前跑,跑了几步,身后传来一声巨响,门被撞开了。 那只母体站在门口,她太大了,门框只到她胸口。 她低下头,从门框里挤进来,那些白色的皮肤蹭在门框上,发出“吱吱”的声音,像橡胶摩擦。 她挤进来了,那些小巡夜者跟在后面,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林野转身就跑。 走廊很长,拐了几个弯之后依旧没有到尽头,身后那些脚步声越来越近,响得像是几百只脚同时踩在地上。 “这边!”郑旺指着左边一条岔路。 两人冲进去,岔路更窄,只容一人通过,林野跑在最前面,郑旺殿后。 身后那些脚步声在岔路口停了一下,然后分成了两路,一路继续直走,一路拐进了岔路。 “它们知道我们在哪。”林野说,声音有点喘,“母体能看见我们。” “必须想办法弄死母体。” 身后那些脚步声越来越近,林野甚至能听见它们喘气的声音——那种很粗的、像风箱一样的呼吸声。 林野回头看了一眼,一只巡夜者的手从拐角处伸出来,五根手指张开,指甲很长,黑漆漆的,像五把刀。 林野加快脚步。 不知跑了多久,终于前面出现了希望,是一扇铁门。 林野冲过去,一脚踹开,门后是一个很小的房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只有对面墙上有一扇门,关着。 郑旺随后冲进房间,把门关上。 林野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声音,那些脚步声很快也停在门口。 “砰砰砰!” 门框被砸得哐哐作响,灰尘从门框缝里不要命似的往下掉。 林野咬着牙,用背顶着门。 红雾从林野手上的玉镯中飘出,然后钻进门缝里,门外的推搡停了一下,然后又开始了,这次更加用力。 很显然,这些巡夜者并不害怕念希的气息。 【提示:之前就跟你说过这些巡夜者没有意识,不会恐惧。】 现在唯一的出路,只剩下对面的那扇门。 郑旺走到对面的门前推了一下,门很轻易地就开了。 门后是一条更窄的通道,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就连郑旺也无法感知到通道的深处有什么。 林野没有犹豫,放弃抵住的门冲过去拉着郑旺跑进了门里。 身后的门被撞开了,那只母体出现在门口,她低着头,那张温柔的脸上嘴唇动了动,说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你身上有她的味道 第546章神秘房间 不过林野并没有听清,也没时间听。 他跟着郑旺往通道深处跑,那些脚步声依旧跟在后面。 通道尽头是一扇小门,木头的,很旧。 郑旺一脚踹开,门后是一个向下的楼梯,两人脚步不停地冲下楼梯,身后那些脚步声在楼梯口停了一下,继续跟了下来。 楼梯很长,拐了两个弯,越走越暗。 那些暗红色的灯没有了,只剩林野手里那盏灯笼,光只能勉强照出前面几步。 身后那些脚步声越来越近,能听见它们踩在台阶上的声音,很重,每一步都像千斤之重砸在地上。 林野跑在最前面,腿已经开始发软了,但不敢停。 郑旺跟在后面,那些金色的纹路从手背上浮起来,发出微弱的光。 楼梯到头了。 面前又是一扇铁门,门缝里透出那种灰蒙蒙的光。 林野冲过去,想也没想,一脚踹开。 门后是另一个大厅,和第一层差不多大,但什么都没有。 空荡荡的,只有中央立着一根柱子,柱子上挂着一盏灯,发着灰蒙蒙的光。 两人冲进去,身后的门关上,那些脚步声意外地停在门外,并没有追进来。 林野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郑旺趁机走到大厅中央,观察着上面那根柱子:“这些文字……” 林野抬头看那根柱子,柱子上刻着字,是古城的文字,歪歪扭扭的,像虫子爬过的痕迹。 【提示:活人到此,需献一物。】 林野下意识摸向胸口。 直播间的弹幕全是庆幸。 “这些巡夜者像虫子一样,压迫感太强了。” “也不知道野哥的药水能撑多久。” “谁听清刚才母体说的是什么?” “离得太远了,直播间根本没声。” “也不知道这个房间是什么东西。” …… 林野站在柱子前面,靠着金手指的提醒念出了上面的字:“活人到此,需献一物,血、肉、骨、魂,皆可。” 林野摸了摸怀里的东西,发现没一个能给的。 郑旺走上前咬破指尖,把血涂在柱子上,血渗进去,柱子上的那些字神奇地重新排列,变成另一行字。 “守墓人之血,可过。” 郑旺收回手,脸色白了一些。 柱子上那盏灯突然从灰蒙蒙变成暗红色,照得整个大厅像泡在血水里。 门外那些巡夜者的脚步声还在,它们在门口徘徊,爪子在地上刨出刺耳的声响,就是不敢进来。 林野意识到这间大厅有古怪,它们一定在惧怕什么。 柱子上的符文吸收了郑旺的血之后,慢慢沉了下去,柱子上多了一个凹槽。 凹槽很小,方形的,像钥匙孔,凹槽边缘有一圈暗红色的光,在缓慢地跳动。 看起来就像是……心跳。 【提示:这应该是血母留下的印记,守墓人的血能打开第一层的通道,但还需要母体的命来启动。】 林野:“???” 你的意思是让他们去杀了门外那个身上爬满巡夜者的母体吗? 郑旺沿着四周转了一圈:“林兄,我们好像陷入了死胡同。” 林野闭了闭眼睛:“我们得回去杀了母体,才能打开第二层的门。” “好。”郑旺眼中没有恐惧,也没有丝毫犹豫。 门外那些脚步声突然停了。 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很低沉的呻吟——不是从门口传来的,倒像是从那个深坑的方向传来的。 “不好!”林野直觉不妙,母体是不是在呼唤什么? 林野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门外那些巡夜者好像退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完全消失。 等了一会儿后,林野慢慢推开门,探出头去看。 走廊里确实空了,那些巡夜者全都不见了,只剩地上那些黏糊糊的液体,在暗红色的灯光下发亮。 林野没想通:“它们被母体召唤回去了,为什么?” 母体不可能因为进不来就放弃猎杀他们的,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什么恐怖的东西要过来了。 “不能坐以待毙,我们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说完,林野带着郑旺沿着走廊往回走。 那些暗红色的灯在头顶晃着,地上那些液体还没干,踩上去黏糊糊的。 走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他们终于回到了坑附近,面前是那扇被撞开的铁门,门板歪在一边,上面全是深深浅浅的抓痕。 两人小心翼翼地往里看,那些巡夜者全都回到了坑里,它们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 坑底,那个母体站在那里。 她比刚才更高了,身体从坑底一直升到坑口,白色的皮肤在暗红色的光里发出惨白的光。 那些小巡夜者在她身上爬上爬下,像蛆虫一样。 母体低着头,那张温柔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纯黑色的眼球在眼眶里慢慢转动着,像是在寻找什么。 突然,她抬起头直勾勾地看向门口的林野:“你回来了。” 那些小巡夜者听见她的声音,全都停下来,趴在她身上,一动不动。 林野站在门口,手下意识按在镰刀上。 “你需要我的命。”母体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林野没有回答,母体突然来这么一句,差点给他整不会了。 可母体在笑,嘴角微微翘着,很温柔,像一个母亲看着自己的孩子。 “守墓人的血能开第一层的门。”她继续说,“但光有血不够,还需要我的命。血母当年设下这个规矩的时候,就是让我守在这里,等一个人来取。” 她低下头,那些小巡夜者从她身上爬下来,然后散开让出一条路。 从坑底到坑口,一条窄窄的路,两边全是趴着的巡夜者,像两堵墙。 “来吧。”她说,“我等你很久了。” 血母……巡夜者的母体也是血母当年安排的? 林野盯着那条路,第一时间并没有动。 郑旺站在旁边,那些金色纹路从他手背上蔓延到脖子上,他在发光,很弱的金色的光,像黎明前的那一点亮。 “我去。”郑旺往前走了一步。 林野拦住他:“你留在这里。” 林野往前走上那条路,脚下是巡夜者的身体,软绵绵的,像踩在烂肉 第547章黑塔第二层 林野径直走到坑底,站在巡夜者母体面前。 母体很高,林野站在她脚下,只到她的小腿。 林野仰起头,看见母体的脸,那张温柔的脸,在很高的地方,像月亮。 母体低下头看着林野,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有他的倒影,很小,很清晰,像一个站在井底的人。 “你身上有她的味道。”她说。 林野:“她是谁?” “血母……是血母的味道。”她继续说,“你见过她。” 林野从怀里掏出那截指骨,举起来,母体看见那截指骨后,那双纯黑色的瞳孔竟然裂开一条缝。 “她死了。” 母体的声音变得沉重:“她居然真的死了。” 母体伸出手,那只手很大,五根手指完全张开,像五根柱子。 她把手指伸到林野面前,指尖停在他胸口。 她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林野手中的那截指骨:“杀了我。” “用她的骨头,只有她的骨头能杀我。” 林野握紧那截指骨,把它举起来,对准母体的胸口。 她的胸口在很高的地方,像一个白色的悬崖。 但林野能感觉到那截指骨知道该往哪里去,它在牵引林野的手对准母体心脏的位置。 “你不想活了。”林野说。 母体笑了,那张温柔的脸上,露出一个很疲惫的笑。 “我等了五百年,等她回来,等她杀我。” “她不回来,我就只能守在这里,生这些孩子,一个接一个,五百年,我累了。” 母体低下头,那些小巡夜者从她身上爬下来,围在她脚边,像一群孩子围着母亲。 它们抬起头,那些没有五官的脸对着她。 可母体的眼中却没有丝毫的温柔。 “它们是我的孩子,也是我的牢笼。只有我死了,才能彻底解脱。” 这是血母答应她的,会给她解脱和自由。 母体抬了抬手示意林野走上来,等林野走上去后,她抬手将林野送至胸前。 “开始吧。”母体闭上眼睛,嘴角却是带着笑意的。 林野握着那截指骨,他抬头看向母体的胸口,那里有一个很小的凹痕。 他把指骨举起来对准那个凹痕,然后将指骨推进那个凹痕。 母体的身体猛地一震,那些裂纹从胸口开始扩散,像蛛网,往她的四肢蔓延。 她身体上的那些小巡夜者开始尖叫,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发出来的无声尖叫。 它们的身体开始融化,一只一只,变成白色的液体,流进坑底。 母体低下头,将林野放回到坑边,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黑色了,全是白色的光。 “谢谢。”她在笑。 母体的身体彻底炸开了,那些白色的碎片从她身上飞出,在空中旋转,飘散,像花瓣飘散。 林野伸出手,接住一片碎片,那碎片在他手心里化开,变成一滴水,透明的,很亮。 坑底裂开一条整整齐齐的裂缝,裂缝里透出光,是红色的,和第一层那些灯一样。 有台阶往上延伸,台阶是石头砌的,很旧,边缘都磨圆了。 “第二层的门开了。”郑旺站在坑边,那些金色纹路从他脸上慢慢退下去,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 他的脸色看起来更差了,那些金色纹路从他脸上退下去之后,整张脸就像一张白纸,颧骨突出来,眼窝凹下去,活像一具会动的骷髅。 林野有些担忧:“你留在这里,别上去了。” 郑旺摇头:“我没事。” 他往前走了一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林野扶住他,把他按在坑边坐下。 那些巡夜者化成的白色液体还在坑底流淌,像一条浅浅的河,发出很淡的光。 郑旺坐在那里,腿伸进液体里,那些白色液体碰到他的皮肤,竟然奇异地带来一股力量。 林野:“别动,我先上去看看,等我解决了第二层再来接你。” 郑旺想反驳,但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点了点头,靠在那堆碎裂的白色碎片上,闭上了眼睛。 念希从玉镯里现身,站在林野身边。 红嫁衣在那些白色液体的反光里变成了淡粉色,她的脸也是淡粉色的,只有眼睛是黑的,像两颗黑宝石。 她看着林野,伸出手,帮他理了理被汗浸湿的领口:“夫君,第二层不会比第一层容易。” 林野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先回去,不要被这里的东西影响了。” 念希不想回去,但她出来的时间有限,如果不是血母死的影响,她一出来恐怕会再次失控。 “知道了,夫君。”念希叹了口气,还是不情不愿地回到了玉镯里。 林野这才走近那道裂缝,迈步踩上那些石阶。 石阶很陡,每一级都很高,要跨很大一步才能踩到下一级。 两侧的墙壁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林野停下来,盯着那些游动的影子。 那些影子也停下来,贴在墙壁内侧,对着他,可惜林野并不能看清那些影子是什么形状。 林野收回目光,继续往上走。 台阶很长,拐了两个弯,越走越亮,那些红光从上面照下来,把整条楼梯都染成了血的颜色。 台阶到头后,面前是一扇门,上面没有刻任何符号,光秃秃的,像一块墓碑。 林野伸手推了一下,门板开始震动,从中间裂开一条缝,缝里涌出光,很亮,像正午的太阳。 林野眯着眼睛,走进那光里。 门后是一个很大的房间,比第一层那个深坑还大。 房间是圆形的,地面铺着黑色的石头,很光滑,像镜子。 墙上和天花板上也是黑色的光滑石头,整个房间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镜面球体。 林野站在门口,看见无数个自己从那些镜子里映出来:“是镜子吗……” 林野往前走了一步,脚下那些镜面一样的石头映出他的倒影。 他低头看见自己站在一片黑色的水上,水下面还有一个人,也在抬头看他,那个倒影甚至还对他笑了一下。 林野的脚步顿住了,因为他并没有笑。 林野盯着那个倒影,倒影的嘴角翘起来,越翘越高,露出里面的牙齿 第548章黑塔第三层 眼前所有的倒影被拖入镜中,林野拍了拍手,将海媛寄生的镜子重新收起来。 直播间一阵欲言又止。 “这么久了女高怪谈竟然还在追我……” “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啊,野哥真厉害能把怪谈养的这么好。” “养诡异,野哥是专业的!” “看来这个黑塔很容易就能通过了。” “古城的诡异既然都想要血母的力量,这个一定是好东西,赶紧给鬼新娘吞了吧!” “楼上的以为野哥不想吗?” …… 解决完第二层,林野下楼找到郑旺,把郑旺从坑边扶起来的时候,郑旺的脸色已经好了一些。 “能走吗?”林野问。 郑旺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比刚才好多了。 他点了点头,跟着林野走上那道裂缝,石阶很陡,两侧墙壁里那些影子还在游。 但这次它们没有停下来看林野,而是往深处缩,像在躲什么东西。 “它们在怕你。”郑旺说。 林野没有在意,估计是刚才怪谈的气息泄露,震慑了这些东西。 两人上了台阶,走进那个镜面房间,房间里那些碎镜片铺了一地。 林野从那些碎镜片上走过去,郑旺跟在后面:“第二层的守门人呢?” 林野拍了拍腰间那面小镜子:“都解决了。” 郑旺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两人继续往上进入到第三层。 第三层的门后依旧是条窄窄的走廊,不同的是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满了同一个人的画像。 从年轻到年老,从生到死,一幅接一幅。 郑旺:“这是谁?” 林野猜测:“应该是这层守门人的画像。”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要挂这么多在这里,难道在暗示什么? 走廊越走越窄,两侧的画像也越来越密集,走到最后甚至是一幅叠一幅,像墙纸上印的花纹。 林野停下来,盯着最近的一幅画。 画里的人满脸皱纹,头发全白了,佝偻着背,站在一座城门前面。 她的眼睛血淋淋的只剩下一个空洞,应该是被什么东西挖掉了。 郑旺:“画上的人眼睛被挖掉了。” 这话让林野内心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画上面的人,不会是血母吧? 走廊尽头,一扇红色的门越来越近,两人走近后门上果然刻着那个符号——一只手,手心有一只眼睛。 符号下面还有一行用指甲刻的小字:【进来的人,放下你的脸。】 林野:“……” 到底有什么癖好,就这么喜欢剥别人的脸皮? 林野摇摇头伸出手推开了那扇门,门后是一片黑暗。 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黑暗。 但黑暗里有声音传来,滴答滴答的,像钟表在走的声音。 林野迈步走进那片黑暗里,脚落地的瞬间,他感觉到地面在动,是那种像潮水一样的起伏。 林野低头却什么都看不见,他蹲下伸手摸了摸,地面是湿的,黏糊糊的,触感很像是摸在人类的皮肤上。 郑旺跟在后面进来,门在他们身后关上,走廊里的光被彻底掐断,黑暗彻底吞没了他们。 “林兄。”郑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这里的时间不对。” 林野也感觉到了。 他的心跳在变,一会儿快,一会儿慢,像被什么东西拽着。 呼吸也是,一会儿深,一会儿浅,节奏完全乱 第549章谁的记忆 【提示:第三层的时间是乱的,你和郑旺小心点,别走散了。】 林野伸手往后抓,抓住了郑旺的袖子:“跟紧我,别松手。” 两人往前走了几步。 黑暗里开始出现一些像萤火虫一样的光点,林野观察着那些光点,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往下沉。 然后他看见了,那些光点连成了一条线,然后变成了一条路。 路的两边开始出现房子,那些房子从地面长出来,像发芽的种子,一栋接一栋,一排接一排,转眼间就长成了一条街。 街上开始出现影子,薄薄的像纸片,那些影子在街上行走,远远看去场景热闹非凡。 “这是……”郑旺的声音从林野身后传来,“这是古城。” 林野也认出来了。 这条街是安魂居前面的那条街,那些房子的样子和店铺招牌,都和他见过的一模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这里的房子是新的,不是废墟。 街上那些影子也在正常的行走和交易,像一座活着的城。 “这难道就是最初的古城?”郑旺问。 “有可能。”林野往前走,身影一下子就出现在了街道上,脚下的地面是青石板,和外面那条街一样。 那些影子从林野身边走过,有一个不小心撞到了他,那个影子停了一下,歪着头看了林野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影子能碰到他! 林野伸手去抓那个影子的袖子,手指穿过去了,什么也没抓到。 他主动触碰影子就是虚的,但影子却能真实的碰到他,看来时间在这里是乱的,空间也是。 林野越来越好奇,这里面藏着什么了。 他带着郑旺继续往前走,街上的影子越来越多,有的推着车,有的挑着担,有的牵着孩子。 有一个小孩影子站在街中间,低着头,一动不动,林野从它身边走过的时候,它突然抬起头。 看清它的样子后,林野瞪大了眼睛,因为那张脸不是空白的,而是一张很真实的脸! 看起来像个十几岁的少年,那张脸林野见过,是梦魇的脸。 那个影子盯着林野看了一会儿,突然叫起来:“你终于来了。” 林野下意识停下脚步,那个影子对他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跑了,跑进一条巷子里,不见了。 郑旺站在林野身后,也看见了那张脸:“林兄,要去追吗?” 林野摇头。 那张脸是梦魇死时的脸,梦魇死后是血母把它捡回古城,这里大概率是血母的记忆。 去追梦魇,意思不大。 “我们继续往前面去看看。” 郑旺往前看了一眼,那是安魂居的方向。 在他们快要靠近安魂居的时候,街上的影子却突然越来越乱。 他们张着嘴似乎在说些什么,但那些声音像隔着一层水,林野和郑旺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但能感觉到流露在他们中间的情绪,是慌张,是恐惧,是混乱。 然后林野看到了安魂居的门。 门是开着的,门口站着的影子,比其他的影子更加厚实,像要从二维变成三维。 它站在门口,佝偻着背,穿着灰布衣服,脸上没有五官。 是客栈的老头。 他站在安魂居门口,看着街上那些混乱的影子,一动不动。 他的手里拿着一块黑色石头,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个熟悉的符号,和老头给林野的那块一模一样。 林野走过去,老头并没有看他,只是盯着街上那些影子。 他的嘴在动,在说些什么,林野凑近了听。 “她会回来的。她会回来的。她会回来的。” 同一句话,翻来覆去,说是念经,但更像是诅 第550章进入第四层 郑旺没有注意到林野的沉默,继续自顾自的说道:“等把孩子们救出来,我要去找我的妻子,不管她在哪,我和孩子们都会找到她的。” 林野拍了拍他的肩膀,郑旺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 “会找到的。” 两人往前走,黑暗里那些光点又出现了,他们沿着光点的指示往前走。 走廊里那些画像还在,是血母从生到死的全过程。 但最后一幅画变了,上面变成了一个很小的孩子,蜷缩在干草上,闭着眼睛,身上裹着淡红色的光。 是小喜。 郑旺盯着那幅画,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野转身,看着那道通往第四层的台阶,不知道为什么台阶给人的感觉完全变了。 这次的台阶又长又陡,每一级踩上去都能感觉到脚底板发凉。 林野走在前面,郑旺跟在后面,两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荡,一声接一声。 两侧墙壁里那些影子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淡的光。 林野数着自己的脚步,一百步,两百步,三百步……台阶没有尽头,一直往上延伸,像要通到天上去。 林野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郑旺站在他身后两级台阶的地方,那些金色纹路已经爬满了他整张脸。 “你的脸。”林野说。 郑旺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那些金色纹路一条又一条密密麻麻地长在他的脸上。 郑旺毫不意外:“它们在成长,从激活血脉的那天就开始了,早晚有一天,会长满全身。” 林野的脚步顿住,这几天郑旺竟是丝毫没有提起过这件事:“长满全身会怎么样?” “不知道。” 郑旺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或许在那之后,我就不是我了吧。” 林野噎住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倒是郑旺丝毫都不担心:“走吧,先把孩子们救出来。” 林野这才转身,继续往上走。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台阶终于到头了,面前是一扇木门,门板上全是裂纹。 门环是铁的,锈得厉害,上面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锁,锁上没有钥匙孔,只有一只刻上去的眼睛,是闭着的。 林野伸手碰了一下那只眼睛,眼睛像活的一样睁开了,瞳孔是竖的,它看了一眼林野和郑旺就自动打开了。 林野把锁取下来,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很大的房间,房间是长方形的,像一条放大了无数倍的走廊。 林野还没有走近,身后的郑旺突然说道:“我看见了。” 林野:“什么?” 郑旺:“我看见她了。” 林野还没搞清楚状况,郑旺就越过他进入了房间:“那是我妻子。” “她站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那条河,她在等我。” 郑旺的妻子? 林野疑惑地左右扫视,这明明就是一间普通的房间,什么都没有。 郑旺却没有停,一步一步,走向房间的最深处。 那些金色纹路已经从他的眼角爬到了头顶,他整个人都在发光,像一尊快要融化的佛像。 “郑旺!”林野喊了一声。 郑旺没有回头,林野急得去追他,却始终与他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直到房间深处真的走出来一个女人,她穿着蓝布衣,头发挽着,脸上带着笑。 女人走到郑旺面前,伸出手去摸他的脸,她的手指却在碰到那些金色纹路的时候,仿佛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迅速缩了回去。 “你不认得我了?”女人开口,声音很温柔,和郑旺描述的一模一样。 郑旺盯着她,那些金色纹路在他眉心汇成一个点,像第三只眼。 “我记得,我一直都记得……” 郑旺的嘴唇在抖:“我在找你,我一直在找你。” 女人的笑容更加温柔:“你找到我了,你愿意跟我走吗?” 郑旺回答得很快:“我愿意。” 女人伸出手:“来,我带你走。” …… “郑旺!” 林野急得大叫,在他的视角里,郑旺眼前是一个十分恐怖的诡异,张着血淋淋的大口,里面猩红的舌头甩来甩去,正在眼冒精光的等待郑旺进入它的肚子。 怎么回事,郑旺到底看到了什么? 舌头朝郑旺的脖子甩过去,郑旺没有躲,他眷恋地站在原地,任由那只舌头卷住自己的脖子。 直播间目睹这一切的观众心都揪了起来。 “不会是幻觉吧?郑旺看到自己妻子了?” “那为什么野哥还清醒着?” “不是,野哥真的还清醒吗……” …… 金色纹路从郑旺眉心涌出,空白脸尖叫了一声,缩回舌头,往后退了几步。 它的舌头在冒烟,那些金色纹路像烙印一样刻在它手上,怎么也甩不掉。 “守墓人的血。”它盯着那些纹路,声音里难掩贪婪,“好久没见过了。” 空白脸又扑过来,这次更快,林野抓住郑旺的肩膀侧身躲开,但它的手还是擦到了郑旺的肩膀。 那些金色纹路在空白脸碰到的地方亮了一下,它的手指被烫掉了一截,但空白脸丝毫不在乎,像疯了一样继续扑抓。 林野推开郑旺,抽出镰刀,一刀砍在空白脸背上,刀砍进去,像砍在木头里,发出一声闷响。 空白脸转过头:“你……你也有!你身上也有好东西!” 它放弃以郑旺为目标,朝林野扑过来。 林野往后退,镰刀横在身前,空白脸的手抓住镰刀,那些惨白的手指握在刀身上,镰刀在发烫,烫得林野几乎握不住。 “你的恐惧是什么?”它问,声音里带着极致的兴奋,“让我看看,让我看看你最怕的东西。” 它张开嘴,猩红的舌头裂开一条竖缝,缝里涌出黑烟。 那些黑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进林野的眼睛、鼻子和耳朵里。 金手指预感到不妙,也顺势钻进了黑烟里。 林野感觉自己的脑子在烧,等他再次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在安魂居的房间里了。 怎么回事? 他刚刚……刚刚……在干什么来着? 林野突然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记得他带着郑旺和念希去了黑塔,然后念希好像…… 念希失控了! 那他为什么现在在这里,念希呢? 林野急匆匆地从床上起身,来到大堂。 入目是触目惊心的血迹,整个天花板都被染成了血红色,地上也全都是尸体。 老头趴在柜台上,背上有一个大洞,血从洞里不停的往外流。 郑旺躺在地上,他的头滚落在一边,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身体也断成了一节一节。 小喜、小平、小安蜷缩在角落里,三个小小的身体叠在一起,一动不动。 大厅中央,站着一个人。 红嫁衣,长发披散,浑身已经被血色完全浸染。 她站在那里,低着头,长发遮住了脸。 “念希……”林野愣愣的看着这一幕。 为什么,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念希听到林野的声音,缓缓抬起头,露出那张溅满血珠的脸,血还在顺着下巴往下滴。 她在笑,那个笑容很温柔,和平时一样:“夫君。” “妾身杀光了这些欺负你的人,别怕,他们都死了。” “到妾身这里来。” 她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血溅起来,溅在林野脸上,林野下意识眨了下眼睛。 “没有人能挡在我们中间了。” 念希抬起沾满血污的手,重复道:“到妾身这里来。” 林野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手中的镰刀挥舞过去,眼前人黑洞一样的眼睛瞬间裂开了一条缝。 空白脸显出原型,震惊地看向林野的方向:“你不怕?” “你为什么不怕?” 林野翻着白眼:“我为什么要害怕自己的老婆?” 空白脸噎了一下:“因为她是诡异,她失控后会杀死你们所有人,就像现在这样。” 空白脸指着满地的尸体。 “你为什么不怕?” “我不怕是因为我见过。”当初在古镇,念希杀光了其他队的所有人,唯独没有对林野动手。 他为什么要怕? “念希永远不会杀我,你无非是觉得我害怕的是念希诡异的身份,可念希从一开始就是诡异,在我喜欢上念希之前。” 空白脸不可思议的歪过头:“?” 直播间笑喷了。 “不好意思,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可是满级恋爱脑!” “不好,恋爱脑发力了。” “这题我会,空白脸你根本不懂爱!” …… 幻象碎了,血和尸体全部消失在原地,周围只剩下一片黑暗。 黑暗里空白脸站在那里,整个身体都在抖,那些金色纹路从它手上蔓延到手臂上,不断地吞噬它。 它的时间不多了。 “你的恐惧不是她。” 空白脸的声音充满了困惑:“你的恐惧是什么?是什么……到底是什么!” 这副癫狂的样子,看得林野下意识后退,“砰”他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 不等林野说话,空白脸突然转向林野的方向:“找到了……你的恐惧我找到了……” 林野皱眉,正准备跳开离身后的那个东西远远的,下一秒那个空白脸又扑过来了。 像一头饿疯了的野兽,林野想躲,身后的东西却突然禁锢住他的行动。 林野只能眼睁睁看着空白脸扑过来,它的手掐住林野的脖子,那些惨白的手指收紧,勒得林野喘不过气。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你的恐惧到底是什么。” 林野盯着那张空白脸,视线渐渐模糊,他突然觉得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很熟悉。 他在哪里见过?不是在古城,也不是在蓝星,而是在更早的地方,更早的时间…… “林野,你没事吧?” 视线突然清晰,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林野的面前,此刻的空白脸已经消失不见。 林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还残留着窒息的感觉。 “居然敢偷袭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眼前的人面容逐渐清晰,那气急败坏的声音,让林野一阵恍惚。 说话的人声音停了,奇怪的看向林野:“愣着干什么,不认识我了?” “你……”林野的话卡在喉咙里,看着那张脸,脑袋突然空白了,“你的脸……” “我的脸怎么了,又恶心到你了?这个时候能不能别挑了。”面前的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脸。 林野摇头:“不是。” “你的脸,我看到了。” 金手指摸脸的动作下意识一顿,什么叫他看见了? 他狐疑地看向对面的林野,只见林野已经下意识地举起了镰刀。 “等一下!”金手指瞬间拉开两人的距离,“你吃错药了?” 林野冷眼看他:“你怎么证明自己是真的?” 金手指:“???” 他还用证明自己是真的吗? 【提示:别发疯,我进来是救你的。】 看着这行字,林野心里的狐疑才消下去一些,但举起的镰刀始终没有放下:“你是谁?” 【提示:你能先把镰刀放下吗,难道你还想对我动手?】 “为什么不能?”然而林野并没有放下警惕,“你最好老实交代一切。” 【提示:……】 掐着指头算算,他陪林野的时间比鬼新娘还早,林野就这么对他! 简直是忘恩负义第一人! 金手指原本是不想坦白的,但是林野刚才那句话点醒了他,他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侧脸,总算明白了林野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大。 【提示:我就长这样我能怎么办,你还看不惯我的长相了?】 林野往前一步,手中的镰刀威胁性地晃了晃:“别想岔开话题。” “老实交代,你究竟是谁?” 顶着一张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脸,是原主还是…… 林野不敢往下想,他内心一直下意识拒绝这个想法。 不觉得很可怕吗? 世界上居然一直有另外一个自己的存在,还一直待在他身边,更让林野难以接受的是,他才是那个外来者…… 这具身体甚至不是他的。 金手指看着林野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没办法,他对林野实在是太了解了。 两人沉默地对视,就在金手指准备开口的时候,林野先一步说道:“你是原主?你一直都在,没死?” 【提示:……】 原来这个答案让林野更容易接受吗? 【提示:当然不是。】 林野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镰刀:“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呢,他去哪了 第551章一直是我自己 金手指没说话,只是眼神转着圈打量了一遍眼前的林野。 那赤裸裸的眼神,林野读懂了,他在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这次林野没有急着反驳,他的记忆在刚才窒息的时候,突然回想起来了什么。 “我见过你,我确定。” 金手指眼神不自在地转过去:“你想起来了?” “对,我父母死的时候,我见过你。” 那时候诡异刚刚降临,林野的家很不幸被连累,他放学回家的时候一切都晚了,他看到的只有父母凄惨的死状。 当时,他也应该死的,凭借他的能力是没有办法独自离开沦陷区的。 就在他意识逐渐模糊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幸好幸好,来的还不算晚,人还没死。】 林野不知道来的人是谁,只记得在失去意识之前,他隐约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他就已经在福利院了,记忆中父母出了车祸死亡,而他只能靠着捡垃圾上学…… 林野的记忆猛地串联在一起:“当初,是你送我去的地球?” 金手指点点头。 【提示:那是唯一的活路,这条路可是让我一顿好找。】 也就是说,根本没有什么原主,一直都是林野自己。 金手指为了救他把他送到了地球,然后五年后他意外再次回到蓝星参加诡异游戏。 这些林野都能接受,可问题是,金手指呢?他的身份又是…… 林野的手有些抖,他紧紧握住手腕上的玉镯,强行镇定的开口:“你不是来救我的吗,现在怎么出去?” 空白脸应该就是这层的守门人,它刚才被金手指打跑了,但是周围的场景并没有变的正常。 【提示:嗯……】 金手指突然凑到林野面前,在距离他极近的位置直勾勾的盯住他。 【提示:你在害怕?】 林野后退两步:“你乱说什么!” 【提示:我乱说?】 金手指摸着下巴,一边咋舌一边围着林野转圈。 【提示: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一点说服力。】 林野立马站直身体:“我什么样子?” 【提示:你在害怕。】 金手指的脚步停在原地,瞬间想明白了这其中的缘由,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提示:你居然怕我?鬼新娘失控你都不怕,你居然怕我哈哈哈哈……】 林野满头黑线:“……闭嘴。” 【提示:你怕我就是你吗?那你现在猜猜,我是什么时候的你。】 金手指玩心大起,他是真的没有想到,林野内心最大的恐惧居然是他的身份。 有那么难以接受吗? 呃……好像还真是挺难被接受的。 不管了,说好了恢复人形之后就把这一切告诉林野,他也是时候要知道了。 毕竟他没什么留恋的可不怕死,但是林野不一样,他舍不得鬼新娘呀! 林野攥紧拳头,嘴硬道:“那么多诡异喜欢变成别人的样子,我怎么知道……” 金手指挥挥手直接懒散的打断林野。 【提示:我现在的样子可是你老婆亲手帮忙复原的,你觉得我还会动什么手脚?】 说着,金手指抬起胳膊架在林野的肩膀上。 【提示:你怕什么,我是你你是我不好吗,至少可以证明我对你一点坏心都没有,谁会舍得害自己呢?】 林野拍开他的胳膊,这一下没收力,金手指酿跄两下差点摔到:“我凭什么信你,说不定你就是为了抢这具身体才千方百计的接近我。” 这话吓得金手指连连摆手后退。 【提示: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啊我告诉你!】 然后金手指的目光落在林野手腕的玉镯上:“别误会,我对林野真没有这种心思,日月可鉴!” 林野皱眉,将镯子塞进袖子里,摆明了不乐意他跟念希说话。 金手指明白了什么,顿时一阵无语。 【提示:你害怕我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吧?】 【提示:大哥你搞清楚,鬼新娘在我那个时间可是叱咤风云的顶级诡异boss,我觊觎她?】 【提示:我还没靠近她方圆五百米就被她的气息撕碎了。】 金手指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顿时一阵恶寒,他这辈子都想不明白竟然敢有人真的把鬼新娘当成老婆。 这不扯呢? 不过是林野这个恋爱脑,他倒也释怀了。 就是不知道这个地球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世界,怎么就给林野养出来恋爱脑这玩意了呢? 林野眼神瞪过去:“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金手指尴尬地收回动作,正要再说些什么,林野再次开口:“苏婉到底是怎么回事?” 金手指的表情僵住,笑容也彻底维持不住。 在林野的视角就是金手指突然禁声,然后不知道发什么疯,突然掏出苏婉的纸人往他身上扔。 【提示:还能怎么回事,她喜欢你给你好了。】 林野脸色大变,直接跳出去几米远,浑身写着别过来的抗拒。 哈哈哈…… 金手指的笑声再次不受控制地传来,他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笑着笑着居然挤出两滴泪来。 苏婉见金手指这么伤心,从地上爬起来就往金手指的方向跑:“你怎么哭了,我只喜欢你的……” 哇一声,金手指难受地大哭起来,一脚踹开朝着自己跑过来的纸人,抱住了林野的胳膊。 【提示:你知道我被她折磨的有多惨吗?我之前脸上有那么长一道疤,那么长啊!】 【提示:这个毒妇,天天打我,嘴上说着爱我,差点没把我弄死,我好不容易反杀了她,她还变成了诡异继续回来纠缠我,阴魂不散的……】 林野:“……” 不是这画风……金手指你? 林野欲言又止的看着金手指,这还是第一次金手指崩溃成这个样子。 他又想起来在血池中看到的画面了,原来那一个个被打的血淋淋的身影全都是金手指啊…… 苏婉再次爬起来往这边跑:“你还是那么喜欢叫我毒妇,我只是太喜欢你了。” 嘶,这话让林野打了一个激灵。 在苏婉控制纸人靠近他们之前,林野甩出去镰刀将纸人钉在原地。 苏婉没办法撕碎自己的纸人身体挣脱,不断地挣扎着:“放开我,他需要我!” 林野:“……” 金手指:“……” 两人脑海中同时浮现出一个成语,阴魂不散! 等金手指情绪稳定后,林野对他的抵触也少了许多:“你……你最后是怎么死的?” 【提示:鬼新娘杀的,当时她已经成长得十分恐怖,她的鬼域彻底地笼罩了整个蓝星,人类无一幸免。】 说到自己的死亡,其实金手指没有很抵触,要不是他也死了成为了诡异,还不知道要被苏婉折磨成什么鬼样子。 死了好啊,最起码不痛了。 林野上下打量着金手指:“所以,你是以诡异的形态重生了吗?” 说到正事,金手指也不矫情了。 【提示:那没有,我是逆转时空从未来回来的。】 【提示:你还记得午夜站台那个送鬼新娘钟表的老人吗?】 林野点点头,他对那个钟表记忆深刻,毕竟当时念希就是用那块表带他见到了诡异游戏。 【提示:我死后意外去到了诡异的世界,为了摆脱苏婉我辗转在各个诡异城市之间寻找办法。】 【提示:你别说,最后还真让我找到了几个厉害的老家伙。】 林野的目光瞥向不远处的苏婉,然后朝着金手指困惑的挑眉,人这不是没解决 第552章我的今日就是你的未来 金手指看明白林野的暗示,顿时起劲了。 【提示:那当然是你的问题了!】 林野下意识反驳道:“我不是帮你把苏婉和他爹都杀了,我还不努力!” 【提示:你以为我之前没杀过吗?这女人执念可怕的要命,没过多久就会变成诡异回来找你!】 说着,金手指突然急躁地抓了下头发。 【提示:我们进入诡异世界后,苏婉这个女人指不定会从哪里冒出来。】 【提示:我之前进行了无数次尝试,试图摆脱掉苏婉,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了。事情还是朝着我经历过的一切发展,你知道我有多绝望吗?】 金手指说着,气息也越发的不稳定,一副随时要暴走的样子。 林野默默地远离几步:“这不是你第一次从未来回来了?” 【提示:当然不是!起码上百次了好不好,为了救咱俩,我可谓是殚精竭虑、呕心沥血……】 “停停停。”林野连忙打断他,“我还以为你回来是为了拯救蓝星,摆脱必死的命运。” 金手指眼神突然变得古怪起来。 【提示:你觉得咱俩是那种人吗?】 这话倒是问住了林野,他仔细设想了一下……还真不是。 【提示:再说了,摆脱死亡命运很简单,单论我认识的那些老东西,随便一个都能护住我们,更不用说现在鬼新娘对你死心塌地。】 【提示:难的是……】 金手指叹了口气,目光恨不得将苏婉烧穿。 【提示:你知道我每天看着这玩意有多难受吗?蓝星沦陷后,她会越来越强,甚至会因为执念跟你组成新的副本。】 那种日子光是想想,金手指都恨不得早死早超生了。 也不知道他上辈子遭了什么孽,这辈子遇到苏婉这个报应。 林野被金手指说得一阵恶寒,下意识又远离了几步:“所以你才把我送去了地球?” 金手指点点头。 【提示:那是唯一的生路,事实证明这条路是可行的,至少这次是蓝星活的最久的一次。】 林野迟疑地开口:“什么叫蓝星……活的最久?” 【提示:正常时间线里,蓝星在鬼新娘手里撑不住三个月就全面沦陷了。】 【提示:你以为我之前说鬼新娘天赋高是白说的?】 林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就是说,我只要成功帮念希融合了纸人里的魂魄,保证念希不会失控,就能彻底改变未来?” 按理来说这是可行的,但金手指还是意味不明的笑了。 【提示:你真的觉得有那么简单?】 【提示:诚然,前一百多次我回来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跟鬼新娘……咳,谈恋爱这条路,但我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做。】 【提示:我按照那些老东西教的办法,有很多次都成功地困住了鬼新娘,甚至有一次还成功地化解了她的执念让她彻底陷入沉睡,但未来依旧没有被改变,还是按照既定的轨迹发生了。】 林野认真地听着:“你说,你成功化解过念希的执念?” 金手指听出林野话里的杀气,顿时瞪大了眼睛。 【提示:拜托你搞清楚状况,咱俩才是一伙的行不行,难道你想在不久的未来变成我这个样子,跟苏婉这个女人一直纠结在一起吗?】 金手指越想越气,从地上抓起来纸人就朝着林野的方向扔过去。 【提示:给你,跟你纠缠一生的女人。】 林野:“……” 林野躲开,从地上抽出镰刀再次钉住苏婉:“别发疯,我哪有那个意思!” 好不容易摆脱的苏婉再次被钉住,不满地看向两人:“放开我,我不会乱动的。” 林野和金手指默契地选择了忽视地上的纸人。 【提示:我被折磨这么久不疯才奇怪!你不努力改变未来,现在的我就是你未来的下场。】 林野被金手指的话气得额头突突直跳:“我是想问,你怎么会知道化解念希执念的方法?” 金手指瞥林野一眼,倒也没隐瞒。 【提示:鬼新娘不知道之前经历过什么,实力复苏的太慢,她就算天赋再高,但是在面对比她强大的对手也丝毫没有还手之力。】 【提示:不然她也不会被诡异游戏坑到副本里成为副本的boss。】 【提示:当初那些老东西合力给鬼新娘编织了一场没办法醒来的美梦,她是在梦境中被化解的执念,然后彻底陷入沉睡的。】 林野被金手指的话点醒:“你的意思是,念希的实力还远不止此?” 【提示:还不算太笨,你以为你喂那么点东西鬼新娘就能升级的这么快了?人家本来就是降临者的实力,不知道之前遭遇了什么,实力大跌了而已。】 【提示:对了,就连送你去地球,也是在鬼新娘的梦境中得到的启发 第553章幸好没认命 念希? 林野满腹狐疑,地球是怎么跟念希扯上关系的? 林野还想再问什么,却被金手指打断。 【提示:当初鬼新娘的梦境我并没有进入,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你想知道只能等以后有机会亲自去问那些老东西。】 林野:“你一直老东西的叫着,那些老东西究竟是谁?” 【提示:以后你就知道了。】 林野:“那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们?” 【提示:不知道,为了对付规则神,那些老东西全都去了别的星球。】 【提示:你可以理解为,他们跟我一样都是给你们开挂的金手指。】 林野明白了:“那我现在还能做什么?” 【提示:古城结束后,去诡异世界等那些老东西们就行了,我们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接下来就不是我们能管的了。】 一群老东西里面就金手指最弱,结果他被派来对付最强的鬼新娘,他容易嘛他? 林野点点头,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怎么判断未来被改变了?” 金手指指了指自己,然后又指了指苏婉。 【提示:我,或者苏婉消失,就算。】 这也是金手指一直骂林野菜的原因。 鬼新娘这样的大杀器不管是放在老东西手里还是诡异游戏手里,都能在三个月的时间内吞噬掉蓝星。 结果放在林野手里呢? 这么长时间,别说他消失了,连苏婉都毫发无伤! 按照这个进度下去,他不会真的要和苏婉组成一个副本吧…… 林野看了眼即使变成纸人还不老实的苏婉,又看了看不仅没有消失迹象,甚至还越来越强的金手指…… 陷入了沉思。 合着,他这几个月全都在做无用功呢? 他真的有那么菜吗? 林野捂住胸口,有种想吐血的感觉。 眼神看向手腕上的玉镯,幸好,他还有老婆,不然真的要呕血气死了。 平复了下心情,林野还是有良心的问道:“你消失了会怎么样?” 【提示:回未来去享福啊!】 不然他这么辛辛苦苦,一次次回来是干嘛的,他又不是闲的。 金手指靠过来再次勾住林野的肩膀。 【提示:我们本身就是一体的,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林野闭了闭眼睛,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也不得不承认。 他别扭的推开金手指的触碰:“离我远一点。” 金手指倒是无所谓地耸耸肩,他可是见过一百多次过去时间线上的自己,早就免疫了。 每次改变过去失败,金手指回到未来后,记忆中都要多出很多记忆,其中不乏被苏婉坑死的一百零八式。 这也是金手指对苏婉恨意这么深的来源,如果不是这么深的恨意支撑着金手指,或许他早就认命了。 也幸好,金手指没有认命。 或许这次,真的会有转机…… 谈话进行到这里,似乎该聊的已经全部聊完了。 林野看了下四周的黑暗:“怎么出去?” 金手指打了个响指:“这个简单。” 只见他五指收紧,下一秒空白脸就凭空出现在他面前,被他死死掐住脖子。 金手指阴恻恻的笑着:“吃了你爹的熊心豹子胆,敢吓我!” 空白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金手指,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诡异?为什么它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下一秒,空白脸被金手指生生捏碎,然后变成一缕黑气被他吸收。 或许空白脸到死都不明白,鬼新娘失控是金手指潜意识里最害怕的事情,并不是林野的。 空白脸被金手指捏碎的那一刻,整个黑暗空间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撕开。 周围浓稠的黑暗从裂缝里涌出去,往四面八方退散,林野眯着眼睛,看着房间露出本来的面目。 一个不大的方形空间,青砖铺地,墙上挂着几盏灭了的铜灯,地上有一滩黑色的液体,是空白脸留下的,正在慢慢蒸发。 金手指低头盯着自己的手,那只手也在冒烟,指尖上沾着黑色的液体。 他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蹭不掉,那些黑色已经渗入皮肤里。 “死了?”林野问。 金手指点头。 【提示:死透了。这玩意靠吞噬恐惧为生,吃了五百年的恐惧,把自己吃成了一个空壳。】 【我刚才捏它的时候,它里面什么都没有,全是黑的。】 林野看了一眼那滩液体,正在快速蒸发,很快就要干了。 他转身,往房间深处走。 郑旺还在那里,站在房间最里面,面对着墙,一动不动。 “郑旺。”林野叫了一声。 郑旺没有反应,他的眼睛还盯着那面墙,墙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青砖和灰缝。 但郑旺的眼睛里有东西,是一个女人的倒影。 她穿着蓝布衣,头发挽着,站在一条河边,河上有桥,桥头有一棵树。 她在笑,笑容极尽温柔。 林野走过去,站在郑旺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那面墙。 他什么也没看见,墙上只有青砖。 但林野能感觉到那面墙上有东西,是郑旺的执念从眼睛里投出来的。 金手指走过来,站在郑旺另一边。 他看了一眼那面墙,又看了一眼郑旺,然后伸手,在郑旺眼前打了个响指。 啪的一声,很脆,像玻璃碎了。 郑旺的眼睛眨了一下,那个女人的倒影碎了,像水面被石头砸开,涟漪荡了几圈,然后消失了。 郑旺的身体猛地一震,像从水里被拉上来的人,他大口喘气,弯着腰,手撑着膝盖。 那些金色纹路又从手背上浮起来,但这次没有往上爬,只是在他手背上亮了几下,然后暗了。 “林兄……”郑旺露出笑容,“我看见了。” “我的妻子站在河边,穿着那件蓝衣服,她说她在等我。” 林野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 郑旺抬起头看着林野,那双眼睛里全是即将重逢的希望。 他们一定会找到许愿物的。 金手指站在旁边,抱着胳膊,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林野能看出来,他在想什么。 而且金手指似乎并不准备再次回到虚空,也不知道金手指做了什么,郑旺对他的出现也并没有惊讶。 林野没有多问,金手指肯定有自己的打算。 他返回房间中央,拔出自己的镰刀:“走吧,去第五层。” 三人往房间深处走,地上被苏婉附身的纸人,再次跟了上来。 来到楼梯口,林野率先走了上去,台阶两侧依旧没有灯,只有一种很奇怪的光,是台阶本身发出来的。 越往上走,那股暗红色的光越亮,照得人的皮肤都变成了红色。 空气里开始出现一种很甜的味道,那味道钻进鼻子里,黏糊糊的,像有人往肺里灌糖浆。 金手指突然停下来。 【提示:这味道不对,别闻。】 林野屏住呼吸,但那味道已经进来了,从鼻子到喉咙再到肺,一路甜下去。 他的脑子开始发晕,眼前的台阶好像在晃,他伸手扶住墙,墙是热的,底下好像还有心跳。 金手指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听起来很遥远:“别想,什么都别想。” 林野闭上眼睛,深呼吸,那些甜味还在,但他尽量去忽视它,心跳慢慢稳下来,眼前的台阶不再晃了。 林野睁开眼,继续往上走。 台阶尽头是一扇很大的石门,上面没有刻符号,门缝里透出的光是金色,像日落。 金手指走过来,把手按在门上,那些黑色的纹路从他指尖渗出来,钻进石头的缝隙里。 门板开始震动,从中间裂开一条缝,缝越来越大,最后整扇门裂成两半,往两边倒。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比第一层的深坑还大,穹顶很高,顶消失在一片金色的光里。 地面铺着白色的石头,很光滑,质感似乎是玉。 大厅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光球,直径至少有十米,像一个小太阳。 光球里有许多的画面在闪,第一眼就是金银财宝,堆积如山,在光里发着刺眼的光。 接着是各种熟悉的人影,一个接一个,从光里走出来,又走回去。 每一帧画面都充满着致命的诱惑,每一个诱惑都像针一样扎进脑子里。 “欢迎来到欲望之渊。”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这里是黑塔第五层,也是你们最真实的一面,在这里,欲望没有对错,只有强弱。” 林野环顾四周,没有看见任何人,只有那个光球,和光球里的那些画面。 守门人不现身,但它的存在感却无处不在。 光球突然亮了一下,那些画面一股一股从光球里涌出来,在空中旋转、凝聚,变成三个不同的场景,分别对着三个人。 林野面前的那幅画面,他只看了一眼,就下意识挥出了镰刀。 念希站在阳光下,她穿着普通的白裙子,头发披散,她的脸色是正常的红润,嘴唇也是粉色的。 她笑着朝他走过来,伸出手,她的手是温热的,像正常人的体温。 旁边有一个声音在低声诱哄:“想不想让她永远不再失控,永远不再需要玉镯,她可以跟你去任何地方。” 林野的手不自觉地往前伸了一步,他的手指碰到画面的边缘,那些光像水一样荡开,念希的脸在光里晃了一下。 林野:“你能做到?” “自然,这里是欲望的深渊,你想要什么都会如愿。” 金手指站在林野旁边,同样听到了那句话。 他面前的画面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具血淋淋死状凄惨的尸体。 金手指的欲望不是得到什么,而是彻底杀死苏婉,包括杀死她的执念。 让她再也不能回来,不能纠缠他,不再出现在任何一条时间线上。 多么美好的一件事啊,是金手指这无数次轮回中唯一渴望的事情。 金手指:“代价是什么?” “代价自然由你们来决定。” 话音落下,大厅开始变化,地面裂开,从裂缝里升起三个高台,每个高台有十级台阶,上面是一个圆形的平台。 林野站在左边的高台上,金手指站在中间,郑旺站在右边,三个高台呈三角形,彼此之间的距离相等。 中间是一个发光且看不清形状的东西。 “这个东西,能让你们的欲望成真,但只有一个人能拿到。” 郑旺抬头:“就这么简单?” 拿到就算? “自然不是。” 那个声音继续说道:“一炷香之内,你们需要杀死另外两个人,才能拿到那个东西活着走下高台,如果不动手,你们三个都会死在这里。” 一炷香从天而降,插在高台中央的地面上。 香是红色的,顶端已经点燃了,青烟袅袅升起,在金色的光里格外显眼。 香烧得很慢,但每一秒都能看见它在变的更短。 三个高台,谁都没有率先行动。 林野站在高台上,目光不自觉地盯着中间那个发光的东西,慢慢有了具体的形状。 在林野眼里看到的是一颗黑色的珠子,上面刻着两个字——“解咒”,那两个字还在发光,一明一暗。 “解咒。”林野咀嚼着这两个字。 只要拿到它,就不用再去寻找许愿物,也不用再冒险…… 林野转头去看金手指,金手指站在中间的高台上,也在看他。 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情绪。 那不是欲望也不是贪婪,而是一种疲惫又无奈的情绪,仿佛他早已厌恶了现在的生活。 金手指看了林野一眼,然后移开目光,盯着中间发光的物品。 在他眼里那是一把铁质的钥匙,上面刻着苏婉两个字,那把钥匙在光里打转,钥匙齿看起来很是复杂。 只要拿到那把钥匙,他就能彻底摆脱苏婉,不用再被她纠缠,不用再在每个时间线上都被她找到。 他可以结束这一切,可以放心地回到未来,结束这一切…… 林野又转头去看郑旺。 郑旺站在右边的高台上,目光自始至终都在中间,在他眼里那是一根白色的发簪,顶端雕着一朵花,和他妻子生前戴的那根一模一样。 他记得那根发簪,妻子一直戴在头上,后来丢了,找了很久没找到,她还为此伤心了好几天。 香烧了三分之 第554章无面佛的考验 林野摩擦着手里的镰刀。 郑旺是念希的宾客,有念希在,他永远动不了杀林野的念头。 而金手指就是未来的林野,杀了林野他自然也会失败,所做的一切都将功亏一篑。 结果,似乎毫无悬念。 林野只要一刀砍了金手指,再一刀砍了郑旺,然后拿到那颗珠子,一切就结束了。 香烧了一半。 那个蛊惑的声音再次传来:“真的不想试试吗?我的规则就是,欲望只要足够贪婪,就一定会成真。” “你们,真的不准试一试吗?时间不多了哦~” 【提示:你能杀苏婉?】 金手指突然开口,说完又觉得有些好笑。 他杀苏婉,杀了一百多次,每一次都以为她死了,但每一次她都会回来。 欲望?恨意?他哪一个不是强烈到了顶峰?。 可不管他怎么杀,不管他用什么方法,苏婉都会回来。 他和那些老家伙都做不到的事情,一个古城的小诡异,能做到? 【提示:你要是真的能做到,就先杀了我试试咯。】 金手指往后退了一步,从高台上走下来,安然无恙的站在地上。 他慢悠悠的朝着上面竖了个中指,表情不屑仿佛在说,菜鸡。 郑旺见状,也从高台之上走了下来,过程十分顺利,并没有遇到什么规则杀。 他站在金手指旁边歪了歪脑袋,像是在问这一层的守门人,怎么还不动手? 林野见状,伸手直接握住了中间那个发光的珠子。 珠子入手十分的阴凉,林野还来不及仔细端详,珠子就化成了粉末,从林野的指缝里漏下去,落在地上,和那些灰尘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林野表情十分的无语,转身跳下高台,脚落地的瞬间,大厅开始震动。 那些高台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劈开,从顶部开始裂开,碎石落在地上,砸出沉闷的响声。 尖锐刺耳的声音响起:“你们不杀……你们为什么不杀……” 那个声音像尖叫,又像是在哭。 “你们不杀……我就没得吃……我会饿……” 这声音实在是太难听了,林野抬手将镰刀掷入大厅中间的光球之中。 光球碎裂,躲在里面的东西再也无法躲藏,暴露在三人的视线之中。 是一个很瘦很小的东西,像一只干枯的猴子,蜷缩成一团,身上裹着一层灰色的雾气。 它的脸是人的脸,但皱得像核桃,眼睛很大,嘴却很小,张开的时候能看见里面密密麻麻像鲨鱼一样的牙齿。 这就是,贪婪鬼。 它从半空中跌落,趴在地上,那些灰色的雾气从它身上渗出来,往四周爬,但爬不远,很快就散了。 它的身体在萎缩,从脚开始,像被什么东西从内而外吸干。 “饿……”它的声音很弱,像小孩在哭,“我好饿……” 林野站在它面前,贪婪鬼抬起头,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有林野的倒影。 “为什么……”它不甘心地问道,“你们不想要那些东西吗?不想要力量?不想要爱人?不想要自由?” 林野蹲下来,和它平视:“想要。” 贪婪鬼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你菜成这样,你说的话可没有半点可信度。” 贪婪鬼:“……” 贪婪鬼的身体开始加速萎缩,那些灰色的雾气从它身上不断地涌出来。 金手指的声音更加直白:“你想对付我们,也不看我们的欲望你有没有那个本事能吞得下。” 说到底,贪婪鬼能这么轻而易举的被打败,不是因为三人没有欲望。 事实恰恰相反,三人的执念极深,伴随的欲望自然也就无穷无尽。 试着吞掉一个还行,三个同时进行,贪婪鬼不撑爆才怪。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贪婪鬼的身体已经缩成拳头大小,那些灰色的雾气还在往外飘,越来越淡。 它的身体彻底缩没了,只剩一张干枯的人皮铺在地上,人皮上有一行发黑的血字,勉强还能看清。 【贪婪者,终被贪婪所噬。】 林野弯腰捡起那张人皮,看清了这行字。 不过他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就把人皮叠起来收进了怀里。 【提示:你留着它干什么?】 林野拍了拍胸口:“回去给客栈老头看,可能有用。” 金手指没再说话。 林野拿回自己的镰刀:“走吧,第六层。” 大厅最深处,依旧有一扇石头门。 只是这次门上挂了锁,锁没有钥匙孔,只有一只眼睛闭着。 林野伸手碰了一下那只眼睛。 眼睛睁开了,瞳孔是竖的,它看了林野一眼,然后锁咔嗒一声,自己开了。 林野把锁取下来,推开门。 门后台阶两侧的墙壁上开始出现壁画,画面上是一个女人,站在一座城前面。 她的身后跟着很多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像人,有的像鬼,有的像兽。 她的手举起来,手心有一只眼睛。 是血母。 从第一层到第五层,每一层都有她的影子。 她似乎把自己拆成碎片,散在了这座塔里,等一个人来捡。 林野走上台阶,拐了好几个弯后,那些壁画越来越多,从墙壁延伸到台阶上,又从台阶延伸到天花板上。 每一级台阶上都画着血母的脸,走到一半,林野停下来,盯着脚下的一级台阶。 那上面画的是血母死的时候,躺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刀,诡异的是她的眼睛是睁着的,这个角度看起来就像是看着画外的人。 金手指站在林野身后。 【提示:她在看谁?】 “画外的人。”林野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那双眼睛。 石头是凉的,但画着眼睛的地方却是温热的。 林野的表情突然变得凝重,看来这第六层,来者不善。 林野的手指从那双画出来的眼睛上移开,指腹还残留着那股温热。 【提示:这不像是壁画,更像是封印。】 金手指指着血母胸口那把刀,刀是画上去的,但刀柄是凸出来的,像从墙里长出来的东西。 刀柄上刻着一个符号,是一个“卍”字,但却是反着写的,向左旋。 【提示:看来是议会五鬼之一的无面佛,这层是他的地盘。】 林野心里一沉,画皮鬼死了,梦魇被木偶做成了提线木偶,沈墨在北门地牢。 议会五鬼还剩下无面佛和尸王,以及梦魇口中那个从来不露面的“主人”。 第六层是无面佛,那第七层可能是尸王,顶层或许就是那个主人。 好消息是小喜他们在第七层,只要过了第六层就能到达第七层。 台阶到头了。 面前是一扇很大的木头门,门板上刻满了梵文,那些梵文是金色的,一明一暗。 林野伸手推了一下,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像一个倒扣的碗,空间中央悬挂着一口巨钟,至少有五米高,通体黑色。 钟壁上刻满了梵文,和门上的一样,是金色的且一明一暗。 钟声突然响了。 那声音十分低沉,像从地底传上来的震动。 咚—— 咚—— 每一下都像锤子敲在胸口,林野感觉自己的心跳和钟声同步了。 念希在玉镯里动了一下,他能感觉到她的不安,那些红雾从玉镯缝里渗出来,像被什么东西往外拽。 金手指站在他身后,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更凝重。 苏婉附身的纸人跟在他脚边,被他踢开又爬回来,像一只甩不掉的苍蝇。 郑旺站在最后面,那些金色纹路又从手背上浮起来,这次却没有往上爬,而是在手背上打转,像被什么东西困住了。 “这钟不对。”林野说。 金手指点头。 【提示:钟在渡化,它在把这里所有的怨气转化成佛光。】 很快钟声停了,那些金色的梵文从钟壁上浮起来,在空中飘了一会儿,然后凝聚成一团金色的雾。 雾气越来越浓,越来越亮,最后凝聚成一个盘腿坐在空中的和尚。 和尚穿着金色的袈裟,身形高大,但他的脸上没有五官,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真正的佛像。 林野握紧镰刀,郑旺往后退了一步,金手指上前一步挡在两人身前。 和尚没有动,他坐在那里,双手合十,朝林野微微鞠躬。 “施主。”他开口了,声音很柔和,像寺庙里的诵经声,“贫僧在此等候多时了。” 林野:“你就是无面佛?” “贫僧法号无面。” 无面佛从空中飘下来,站在林野面前,他很高,比林野高出一个头。 “施主不必紧张,贫僧不打打杀杀。贫僧只问施主一个问题。” 林野:“什么问题?” 无面佛:“施主为何而来?” 林野:“救人,你们议会抓了我们的孩子。” 无面佛:“施主撒谎了。” “施主为情而来。为情所困,为情所扰,为情所苦。施主的情,太重了,重到连自己根本无法扛住。” 他伸一根手指在林野面前划了一下,空气里出现一条金色的线,那条线越来越宽,最后变成一条河。 河是金色的,水很清,能看见河底的石头,河面上还飘着金色的雾气。 “这条河,叫忘川。”无面佛说,“河对岸的村庄,叫因果村。” “村里的人,都是被执念困住的亡魂,他们不肯走,不肯散,不肯忘,一年又一年,在这里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他收回手,看着林野。 “贫僧的考验很简单,施主三人,过河,替贫僧寻求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贫僧也不知道,三位过河之后自会知晓。” 林野眼神示意金手指:能不能直接打过去? 【提示:你可以试试,赢了我们直接去七层。】 林野顿时挤眉弄眼起来:什么叫我试试?你上! 【提示:我不行,我手疼脚也疼,打不过。】 林野:“……” 打不过就打不过,那么多借口! 林野白了金手指一眼,这才说道:“好,我们答应你。” 无面佛双手合十,朝他深深鞠躬:“多谢施主。” 他伸出手,在那条金色的河上画了一个圈,河水开始旋转,从中间裂开,露出河底的一条路。 “这条路能到对岸。”无面佛说,“但路上有东西。记住,不要回头,不要停下,不要相信河里的任何声音。” 林野点头,走上那条路,金手指跟在后面,郑旺走在最后。 苏婉的纸人跟在金手指脚边,一蹦一蹦的,显得十分不离不弃。 路很窄,两边都是水,走了大概一刻钟,河里的水开始变暗。 河面上飘起黑色的雾气,伸手不见五指。 “不要停。”金手指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停下就会被拉下去。” 林野迈开脚步向前奔去,不知过了多久,雾终于散去,林野恢复视野后第一眼先看见的是天。 天是暗红色的,夕阳挂在西边的山头上,那山头的形状很奇怪,像一个侧卧的人。 林野低头看自己,粗布麻衣,脚上是一双草鞋,脚趾头露在外面,沾着泥巴。 宽大的麻布袖子,挽到小臂,这就导致他手腕上的玉镯格外的明显,和他现在的形象格格不入。 镰刀还在,挂在腰间,刀柄上缠着的布条换成了麻绳。 林野伸手摸胸口,平安锁在衣服底下,但摸起来像一块普通的石头,没有任何温度,也没有了那种让他安心的感觉。 血母的指骨也在,但同样变成了死物,像一根普通的骨头。 林野抬头看四周,土路,很宽,能并排走两辆牛车。 路两边是农田,田里的庄稼已经收了,只剩一茬茬的秸秆茬子戳在地里。 田埂上长着杂草,已经开始发黄,在风里沙沙地响。 远处有一个村庄,不大,能看见几十间房子的轮廓,大多是土墙茅顶,只偶尔有几间是瓦房,立在村子中间。 村口有一棵大树,很高,枝叶茂密,树冠是黑色的,在暗红色的天幕下像一把巨大的伞。 “这不对。” 金手指的声音从左边传来。 林野转头,看见一张陌生的脸。 二十五六岁的年轻样子,皮肤有点黑,五官普通,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的那种。 但那双眼睛不对,太老了,像一个活了很久的人把灵魂塞进了一具年轻的身体 第555章可怜的大牛 金手指正在摸自己的脸,从额头摸到下巴,又从下巴摸到脖子,表情很复杂,像第一次认识自己。 【我的脸……不一样了。】 “我知道。”林野说,“你现在的脸很普通。” 【……谢谢你的评价。】 金手指翻了个白眼,然后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双手粗糙,到处都是老茧,指甲缝里还有泥,很明显是刚干过农活的。 他试着握拳,又松开,反复几次。 【身体也不一样了,比我的身体弱,大概只有普通人的水平。】 林野转头找郑旺。 郑旺站在右边,离他三步远,正低着头看自己的手。 他的手背上那些金色纹路消失了,皮肤是正常的颜色,上面只有几道老茧和一道旧疤。 他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庄稼汉,三十出头,身材魁梧,肩膀很宽,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郑旺。”林野叫了一声。 郑旺抬起头,他的脸也变了,变得粗犷和普通,是那种在田里干了一辈子活的农民的脸。 “林兄。”郑旺的声音有点哑,他清了清嗓子,“这地方不对劲。” 林野点头。 空气里是泥土的味道,还有炊烟的味道,远处有人在烧火,烟从村庄里升起来,在暗红色的天幕下是灰白色的,一缕一缕地往天上飘。 但除了这些,还有一种味道,藏在炊烟和泥土的后面。 是水的味道,河水,而且是死水,那种不流动的发绿发臭的死水。 林野深吸一口气,那味道钻进鼻子里,有点腥,和第五层那个贪婪鬼的味道有点像。 金手指也闻到了。 【河,这附近有河,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我们穿过来的那条。】 他指了指村庄的方向,村庄后面,有一片黑色的影子,像是树林,又像是山。 但林野看出来了,那不是树林,那是河堤,很高的河堤,把后面的东西全部挡住了。 河堤后面是什么,看不见,但那种死水的味道就是从那边飘过来的。 “出现了,画面又出现了!” “谢天谢地,我还以为野哥要留在第五层了,画面突然中断吓死我了。” “现在是什么情况,到哪了这是?” “看起来……像是新的楼层?或者是副本?” “不对,野哥旁边的两个人是谁啊?” “其中一个应该是郑旺,另外一个……难道是第六层的守门人?” “第五层已经过了吗?我错过了什么?” “看样子应该是过了。” …… “走吧,进村。”林野已经进过太多副本,对这种情况已经十分习惯。 他率先沿着土路往前走,草鞋踩在泥地上,软绵绵的,触感有些不对劲。 林野低头看了一眼,地上什么都没有,就是普通的泥巴,被踩得很瓷实,表面有一层细小的裂纹。 但他总觉得在泥巴下面,很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动。 林野不由得加快脚步。 三个人走进村口的时候,那棵大树下面的阴影里站着一个老头。 老头很老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身上穿着和村民一样的粗布衣服,手里拄着一根拐杖,拐杖是黑色的,顶端雕着一个东西,看不太清。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乍一看就像是那棵树的一部分。 林野走过去,老头抬起头,他的眼睛是浑浊的,眼白上全是黄斑,瞳孔是灰色的,像两颗石头。 “外乡人?”老头开口了。 郑旺先一步开口:“我们不是这个村的人吗?” 没想到听到这话老头直接笑了:“那你说说你是哪家的?” “这村里就这么几户男丁,还没有我不认识的。” 郑旺禁声了,仔细一想确实是这样,想冒充都冒充不了。 林野赶忙接话道:“我们确实是路过,想借宿一晚。” “今晚不行。”老头拒绝得很干脆。 “你们外乡人,最近几天都别在村里待着,去村外,去田里,去哪都行,别在村里。” 金手指上前一步:“为什么不行?” 老头正想说什么,看到金手指后,突然叫了一声:“大牛?你不回家现在还在外面干什么!” 林野三人同时问号脸,啥意思,合着就林野和郑旺是外乡人? 金手指反应过来后连忙进入角色:“我两个朋友来帮我耕地,一不小心耽误了时辰。” “朋友?”老头眼神狐疑,“这小子刚才不是说路过?” 林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乱说的,老人家你不要介意。” 老头拄着黑色的拐杖,浑浊的眼睛在金手指身上打量了几个来回。 “我想起来了,你爹昨天还跟我念叨,说你家的地该翻了,再拖下去就赶不上节气了。”老头说着,又把目光转向林野和郑旺,“你这两个朋友,看着特别面生,不是我们河神村附近的人吧?” 金手指反应很快:“我娘那边的亲戚,来帮我干两天活。” “哦。”老头应了一声,没再多问。 林野注意到,老头刚才说的是“河神村”。 河神。 这个词一出来,林野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他见过太多副本,凡是跟“神”沾边的,没有一个好东西。 那些所谓的河神、山神、土地神,说白了就是诡异,只不过比普通的诡异更会装神弄鬼。 “老人家,这村叫河神村?”林野装作随口一问。 老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了一句:“村头的河,养活了一村人。” 说完,他拄着拐杖转身往村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只是声音飘过来:“大牛,今晚带你两个朋友住你家,别在外面乱逛,天黑之前,把门关好。” 老头走了。 他走路的样子很奇怪,脚抬得很高,像怕踩到什么东西似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 林野目送他走远,才低声问金手指:“你现在的身份是这个村的人,能想起来什么吗?” 金手指闭上眼睛,像是在翻找这具身体里的记忆。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摇了摇头:“只有一些很模糊的画面,我叫大牛,爹叫张老三,家里有三亩地,一头牛。其他的……很乱,像被人搅过的水,什么都看不清。” “够了。”林野说,“至少有个身份,不会一进村就被赶出去。” 三个人沿着村口的土路往里走。 村子不大,从村口能一眼看到村尾。 房子稀稀拉拉地散落在路两边,土墙茅顶的多,偶尔有几间瓦房,但瓦片也是灰黑色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路是用碎石铺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石头缝里长着干枯的草,踩上去就碎了。 林野走得很慢,眼睛一直在观察四周,这个村子给他的感觉不对。 太安静了。 现在应该是傍晚,按说该是各家各户做饭的时候,烟囱里也确实在冒烟,但他听不到任何声音。 没有小孩的哭闹声,也没有鸡鸭的叫声,甚至连狗叫声都没有。 像一村人都在刻意保持安静。 郑旺突然拉了一下林野的袖子。 林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路边有一间房子,门是关着的,但门板上贴着一张黄纸,纸上画着红色的符号,像是某种符咒。 不止这一家。 林野仔细看过去,几乎每一家的门上都贴着同样的黄纸,只不过有的新有的旧,新的颜色还鲜亮,旧的已经发黑发脆,风一吹就掉渣。 “驱邪的。”金手指说,“而且是道家正宗的路数,不是野路子。” 林野伸手摸了一下手边那张黄纸,手指刚碰到纸面,一股刺痛从指尖传来,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收回手,指尖上有一个小红点,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出来的。 “别碰。”金手指说,“这东西不止对诡异有用,你现在是普通人的身体,碰到也会被伤。” 林野没说话,只是搓了下手指,继续往前走。 走到村子中间的时候,林野看见了一间不一样的房子。 这间房子比村里其他房子都大,青砖到顶,门前还有两根木头柱子,柱子上刻着字,但年代太久,字迹已经模糊了,只能隐约看出“风调雨顺”四个字。 门是朱红色的,很新,和整间房子的旧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对比。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三个大字:河神庙。 林野停下脚步,河神庙不在河边,建在村子中间? 这不合常理。 但转念一想,这里面的东西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河神,庙建在哪都无所谓。 他想走近看看,刚迈出一步,就被金手指拉住了。 “有人在看我们。” 林野余光扫过去,左边那间房子的窗户后面,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们三个人。 窗帘动了一下,那双眼睛消失了。 然后,门开了。 一个中年女人从里面走出来,身上穿着灰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子挽着,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窝深陷,像是很久没吃过一顿饱饭。 她站在门口,两只手在围裙上反复地擦,眼睛盯着金手指,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金手指先开口了:“婶子。” 这一声“婶子”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女人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金手指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一个饿成这样子的女人。 “大牛,你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她说话的声音很急,像是怕被别人听见,压得很低,“你爹今天又去河边了,我拦不住他,你赶紧去把他找回来。” 金手指还没接话,女人又转头看了一眼林野和郑旺,目光在他们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 “这是你朋友?” “嗯。” “让他们也住下,晚上别出去。”女人松开金手指的手,往后退了一步,“今晚……今晚河神要选人。” 说完,她转身就走,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着回了自己家,门在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了。 林野站在路上,把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河神要选人。 选什么人? 他看了一眼金手指,金手指的神色很沉。 “先去找这个身体的爹。”金手指说,“他可能知道些什么。” 三个人顺着女人指的方向往村尾走。 村尾的路比村口更烂,碎石头少了很多,泥巴地多了起来,踩上去软塌塌的,像踩在一层烂肉上。 那条河出现了。 河在村尾的外面,被一道很高的河堤挡着,只能看见河堤上面灰蒙蒙的天。 但河水的味道已经飘过来了,比之前在村口闻到的更浓,更腥,像有什么东西烂在水里。 河堤上站着一个人。 林野三人因为离得远,只能看见一个黑乎乎的影子,站在河堤的最高处,面朝河的方向,一动不动。 金手指加快了脚步,林野和郑旺跟在后面。 三个人爬上河堤的时候,那个人终于动了。 他转过身来,是一个老头的脸,比村口那个拄拐杖的老头年轻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去,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皮肤是黑红色的,被太阳晒了一辈子的那种黑红。 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红的,是那种充血的红,眼白上全是血丝,像是很久没睡过觉。 “爹。”金手指叫了一声。 张老三看着金手指,眼睛里的红色更浓了,嘴唇哆嗦了几下,说出来的话却让林野后背一凉。 “大牛,你回来得正好,河神选中你了。” 河堤上,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腥味。 金手指站在张老三面前,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 “选中我?”金手指的声音很平静,“选中我什么?” 张老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指向河面。 林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这才看清了这条河的全貌。 河面很宽,至少有几十米,但水是那种深不见底的黑,像一口巨大的井,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连一丝波纹都没有。 河中间,有一个东西。 离得太远看不太清,只能看见一个黑色的轮廓,像是从水里长出来的什么东西,立在水面上,大约有两三米高。 “那是河神像。”张老三说,“每年今天,河神像会从水里升起来,它升起来的时候,会在村里的年轻人里选一个。” 他顿了顿,声音更哑了:“今年,它选了你 第556章仪式引路的牲畜 林野皱起眉头。 他见过太多诡异的手段,这种“选中”的说法,无非是先给你一个无法逃脱的命运,让你在恐惧中一步步走向死亡。 “选中了会怎样?”郑旺突然开口。 张老三看了他一眼,那双充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像是愧疚,又像是恐惧。 “三日后,举行婚礼,被选中的人,要嫁给河神。” “嫁给河神?”林野重复了一遍,“大牛嫁吗?” 这个时候已经不是愤恨河神的时候了,林野甚至有点想笑。 旁边的金手指已经一脸菜色:“你怎么知道选中的就是我,天可还没有黑呢。” “我就是知道……我就是知道!”张老三无意识地重复道。 然后转过身,继续看着河面上那个黑色的轮廓,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念什么,但声音太小,被风吞掉了。 林野还想再问,金手指拉了他一下,摇了摇头。 三个人从河堤上下来,跟着张老三回了家。 张老三的家在村子东边,三间土墙茅顶的房子,围着一个不大的院子。 院子里堆着农具,墙角放着一口大缸,缸里泡着什么东西,水面上漂着一层白沫,散发出一股酸臭味。 院门是木头的,门板上没有贴黄纸,但门框上刻着东西,是那种很浅的刻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林野走近了才看清,刻的是一个“卍”字,反着写的,向左旋。 和无面佛那口钟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金手指也看见了,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进了屋,张老三坐在灶台边的凳子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老树。 灶台上有一锅东西,冒着热气,味道不太好闻,像是煮的野菜。 金手指在屋里转了一圈,翻了几下,从墙角的一个陶罐里找到了一把镰刀,递给林野。 “拿着,你的诡器现在不能用,这个凑合一下。” 林野接过镰刀,手感很轻,和他那把完全没法比,但至少是个家伙什,总比空着手强。 他把镰刀别在腰间,在屋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天快黑了。 窗外的光线一点一点地暗下去,从暗红色变成灰黑色,最后彻底黑了。 张老三这才抬起头,从灶台下面摸出一盏油灯,用火石打着,豆大的火苗在灯芯上跳了几下,勉强照亮了半间屋子。 “大牛。”张老三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很闷,“你娘走得早,就剩咱爷俩。爹对不住你,爹没用,保不住你。” 金手指安慰道:“没事的爹,这么多人不一定会选中我。” “但这是河神的旨意,咱们村世世代代都是这么过来的。”张老三自顾自地说着,好像已经认定了这个人就是大牛。 “你要是……你要是能活着回来,爹给你磕头。” 金手指:“……” 心累,劝不动。 活着回来。 林野捕捉到了这四个字。 不是必死,是有可能活着回来? 金手指显然也注意到了,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嫁给河神之后,有人活着回来过?” 张老三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他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两只手捂住脸,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但没有声音。 林野突然想起村口那个老头说的话——“今晚不行,你们外乡人最近几天都别在村里待着。” 那个老头知道什么。 而且,那个老头也提到了“今晚”。 今晚河神要选人,张老三却认定这个人就是大牛…… 林野脑子里把这些信息串在一起,但还缺了很多块,拼不出一个完整的图景。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声音。 是鼓声。 很沉闷的鼓声,一下一下的,然后是锣声,尖锐刺耳,划破了夜晚的安静。 张老三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变了,从悲伤变成了恐惧,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开始了。”他喃喃地说,“河神娶妻的仪式,开始了。” 林野站起来,走到窗户边,把窗纸捅了一个洞,往外看。 村里亮起了火把。 很多人从房子里走出来,每个人手里都举着火把,火光照亮了村路,也照亮了那些人的脸。 那些脸上没有表情,或者说,有表情但全都是那种木然的、麻木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灵魂的表情。 他们排成一列,沿着村路往河堤的方向走。 走在最前面的,是村口那个拄拐杖的老头。 他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从头到脚都是黑色的,手里拿着的不是拐杖,而是一面黑色的旗子,旗子上画着红色的图案,在火光里看不太清。 他的身后跟着四个壮汉,抬着一顶轿子。 轿子是红色的,很新,红得像血,在黑色的夜里格外刺眼。 轿子里面有人。 林野眯着眼睛想看清楚,但轿帘垂着,只能隐约看见一个瘦小的轮廓,缩在轿子的一角。 细看又不像是一个人。 “那是被选中的人?”林野低声问。 张老三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窗外,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不是,那是引路的牲畜,被选中的新娘三天后才上轿。” 林野明白了,河神娶妻是一个过程繁琐的仪式,今天只是仪式的第一步,为了方便河神选人。 而后面还有三天,三天里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金手指也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然后转头看向张老三。 “爹,被选中之后,这三天要做什么?” 张老三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回灶台边,蹲下来,从灶膛里扒拉出一样东西。 是一块石头。 黑色的石头,拳头大小,上面刻着字。 他双手捧着那块石头,递给金手指,声音抖得几乎连不成句子。 “大牛,拿着这个。这是你娘留下来的,她说……她说如果有一天河神选中了你,就把这个给你。” 金手指接过石头,翻过来看。 石头的一面刻着一个名字,笔迹歪歪扭扭的,像是一个不识字的人照着样子描出来的。 林野凑过去看清了那个名字,张念娣。 这个村子里,有人叫念娣。 但是听名字应该是一个女生才对。 林野下意识地摸了一下手腕上的玉镯,念希还在里面,他能感觉到她的气息。 窗外,那队人已经走到了河堤上,火把的光在黑暗里排成一条弯曲的线。 鼓声和锣声越来越密集,到了河堤上突然停了。 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声尖叫从河堤的方向传来。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年轻,像被什么东西吓到了。 但尖叫只持续了一瞬间,就断了,像突然被人捂住了嘴。 林野握紧了腰间的镰刀。 金手指把石头收进怀里,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夜风灌进来,带着河水的腥味,还有一股别的味道。 是血的味 第557章河堤上的仪式 血的味道很淡,混在河水的腥味里,要不是林野的鼻子比普通人灵敏,根本闻不出来。 金手指站在门口,没有迈出去。 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屋里那盏油灯的光从门缝里漏出去,在地上切出一条窄窄的光缝。 院墙外面,火把的光还在闪,但那队人已经上了河堤,从村子的角度看不见了,只能看见天边那一块被火光照亮的暗红色。 鼓声和锣声停了,村子再次安静得不像话。 林野走到金手指身后,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那口大缸里的东西还在冒泡,咕嘟咕嘟的,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去看看?”林野询问。 金手指点点头。 三个人摸黑走出院子,郑旺走在最后,顺手把院门带上,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响,在安静的村子里传出去很远。 张老三却像没看到三人的动作一样,继续疯癫地念叨着:“大牛她娘,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呐……” 村路上已经没有人了。 那些举着火把的村民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只剩下路上被火把熏黑的泥地和几根还没烧完的火把头子插在路边的土墙上,还冒着烟。 林野弯腰捡起一根,吹了一下,火苗重新窜起来,照亮了面前一小块地方。 他们沿着村路往河堤的方向走。 路两边的人家全都门窗紧闭,没有一户透出光来。 那些贴在大门上的黄纸在火把的光里反着光,上面的红色符咒像干涸的血迹,一笔一划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走到河堤脚下的时候,林野停下了。 河堤上有人。 不是刚才那队村民,他们已经消失不见,此刻站在河堤半坡上的只有一个人影。 面朝河的方向,一动不动。 火把的光照不到那么远,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黑色轮廓,和刚才在河堤顶上看见张老三时的情形一模一样。 林野握紧镰刀,慢慢往上走。 脚踩在河堤的土坡上,土是松的,每一步都会往下陷一点,像踩在什么东西的皮肉上。 走到一半的时候,那个人动了。 他转过身来,火把的光终于照到了他的脸。 是村口那个拄拐杖的老头。 他还穿着那身黑衣服,手里还拿着那面黑旗,但旗子上的红色图案在火光里看清楚了——是一只眼睛。 竖着的瞳孔,和第六层门上那只眼睛一模一样。 老头看着林野,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意外,只有一种很深的疲惫。 “不是让你们别出来吗?”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林野没回答,反问道:“刚才那声尖叫是怎么回事?我们是怕有人出事才出来的。” 老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侧过身,让出身后的一片地方。 林野举着火把往前走了两步,看见了河堤下面的东西。 河堤的背面,靠近河面的地方,有一块很大的石头平台,平台延伸到水里,边缘被水淹没了一半。 平台上站着那四个壮汉,还围着十几个村民,他们都低着头,看着平台中间的一个东西。 是一个笼子。 用木头和铁丝编成的笼子,方方正正的,大概有半人高。 笼子里面关着什么东西,黑乎乎的,蜷缩成一团,在火光里看不太清。 但林野闻到了血的味道,从那个方向飘过来,比刚才在院子里闻到的浓了十倍。 “那是……”林野开口问。 “引路的牲畜。”老头说,声音还是那么平,“河神要娶亲,得先有人去河底通报,选中的牲畜今晚会沉到河底,告诉河神,新娘已经备好了。” 金手指从林野身后走出来,站在河堤上往下看。 他的脸色在火光里看不清楚,但林野注意到他的下颌绷得很紧。 “那个笼子里,关的是什么?” 老头看了他一眼,没回答,只是说了一句:“大牛,你爹跟你说了吧,河神选中了你。” 金手指没接话,从古至今的故事里,真的很难想象河神娶亲的版本里,有新娘子叫大牛的! 老头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劝慰,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别怕,河神娶亲,不一定会死。有些人下去了,还能回来。” “回来之后呢?”林野追问。 老头转过头,看着河面。 河面上那个黑色的河神像还立在水中间,在夜色里像一根从地狱伸出来的手指。 “回来之后,就不是人了。” “承了神的恩泽,那也与神无疑了。” 这句话说完,老头拄着黑旗往下走,一步一步的,脚还是抬得很高,像怕踩到什么东西。 他走到石头平台上的时候,那四个壮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从笼子旁边让开。 老头蹲下来,把手伸进笼子里。 笼子里那个东西发出一声很轻的呜咽,像小孩在哭,又像什么动物在叫。 老头的手在里面摸索了一会儿,然后抽出来,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是一根绳子,拴在笼子里那个东西的脖子上。 他站起身,把那根绳子递给旁边一个壮汉。 “时辰到了。”老头说。 四个壮汉抬起笼子,往平台边缘走。 笼子里那个东西开始剧烈地挣扎,撞得笼子哐哐响。 林野听出来了,笼子里是一只羊。 四个壮汉走到平台边缘,那里有一个木头架子,架子上挂着一个滑轮,滑轮上缠着粗麻绳。 他们把笼子挂在绳子上,然后开始放绳 第558章保命的东西 笼子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接触水面的时候,里面的羊发出了惊恐的叫声。 水一点点没过笼子,叫声变成了呛水的声音,咕噜咕噜的,混在水泡里。 然后,安静了。 绳子还在往下放,笼子沉进黑色的水里,看不见了。 壮汉把绳子拴在架子上,退后几步。 所有人低着头,站在平台上一动不动。 河面上吹过一阵风,带着浓烈的腥味,林野被呛得眯了一下眼睛。 等他再睁开的时候,河中间那个河神像动了一下。 河神像像一个人一样转过身来,面朝村子的方向。 林野浑身一僵。 那个东西,在看他。 不对,不是在看他,是在看河堤上的所有人。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隔了那么远,明明只是一个黑色的轮廓,但林野就是能感觉到那个东西的视线,是冰冷的,没有感情的,像在看一堆死肉。 金手指拉了他一下:“走。” 三个人从河堤上下来,快步往回走。 身后,石头平台上传来老头发出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念什么东西。 听不清内容,只能听出那种腔调,像和尚念经,又像道士做法,但仔细听又什么都不像。 回到家的时候,张老三还坐在灶台边,保持着他们离开时的姿势,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又把头低下去了。 金手指关上门,插上门闩。 三个人在屋里坐下来,谁都没说话。 油灯的火苗跳了几下,把墙上的人影拉得很长,像三个歪歪扭扭的鬼。 过了很久,张老三突然开口了。 “大牛,你娘活着的时候,一直想带你离开这个村子,她说这个村子被诅咒了,从根上就烂了,留下来的人,迟早都会被河神吃掉。” 他停顿了一下,脸上的痛苦更盛:“我不信,我说河神保佑咱们村的庄稼,保咱们风调雨顺,怎么会吃人?” “后来你娘就走了,一个人走的,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只带了你。” 金手指抬起头:“带我?” 张老三点了点头:“她走到村口的时候,被看祠堂的老东西拦住了,老东西说你爹还在村里,你不能带走大牛。你娘跟他吵了一架,最后还是妥协了,一个人走了。” 他抬起头,看着金手指,眼睛里的血丝更密了:“她走了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过。” “后来呢?”金手指问。 “后来……”张老三的声音突然哽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后来她就托人带回来一块石头,就是我给你的那块。” “带话的人说,如果有一天河神选中了你,就把这块石头给你,能保你一命。” 金手指从怀里掏出那块石头,在油灯下翻来覆去地看。 除了那个歪歪扭扭的“张念娣”三个字,石头上什么都没有。 甚至连刻痕都没有,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的黑色石头,甚至有点光滑,像被人反复摸了很久。 “我娘叫什么?”金手指问。 张老三愣了一下,像是很久没有人问过这个问题了:“念娣。” 他说:“张念娣。” 林野心里一动。 大牛她娘既然能得到这块石头,就说明她知道的很多,很有可能就是当年河神选人的幸存者。 但林野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把这个名字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很急,由远及近,最后停在院门外。 有人敲门。 不是用手敲,是用什么东西在砸门板,砰砰砰的,一下比一下重。 张老三猛地站起来,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金手指也站了起来,手伸到背后,摸到了别在腰后的一把柴刀。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拿的,可能是翻陶罐找镰刀的时候一起翻出来的。 “谁?”金手指谨慎地询问。 外面没人回答,但砸门的声音停了。 安静了几秒,一个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很尖细,不像人的声音。 “大牛,河神大人说了,明天一早去祠堂,不准迟到。” 然后脚步声又响起来,这次是往远处走的,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金手指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那口大缸还在冒泡。 门板上多了一个东西。 一张黄纸,和村里那些人家门上贴的一样,但上面的符咒是红色的,还没有干,在往下淌。 金手指把黄纸揭下来,翻过来看。 背面写着四个字:寅时三刻。 林野凑过来看了一眼:“明天凌晨四点。” “我知道。”金手指把黄纸叠好,塞进怀里,“看来明天才是真正的开始。” 张老三重新坐回灶台边,两只手开始发抖,抖得连膝盖都跟着一起抖。 “祠堂……他们让你去祠堂……”他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进了祠堂就出不来了,出不来了……” 金手指蹲下来,看着张老三的眼睛:“爹,你告诉我,祠堂里有什么?” 张老三的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 “河神的眼睛。祠堂里供着河神的一只眼睛,你去看了,它就会记住你,不管你跑到哪,它都能找到你。” 林野和郑旺对视了一眼。 郑旺一直没说话,但从河堤上回来之后,他的脸色就一直很难看,手背上的金色纹路又浮起来了,在手背上打转。 林野低声问他:“你没事吧?” 郑旺摇了摇头,把右手塞进袖子里,挡住那些纹路:“没事,就是这个地方……有东西在压制我。” “压制你?” “对,我体内的那股力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像有一只手按在我头顶上,不让我动。” 郑旺的声音很沉:“林兄,这地方不简单,那个河神,可能比我们想的要厉害得多。” 林野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油灯的火苗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 张老三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灶台上睡着了,打起了呼噜,呼噜声很重,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里。 林野看了他一眼,觉得他也挺看得开的,这个时候还能睡得着。 林野三人沉默地待在这间拥挤的厨房里,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金手指突然站起身,走到窗边,捅破窗纸往外看了一眼。 天快亮 第559章新娘是大牛 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层灰白色的光,村里还是安静,连一声鸡叫都没有。 这个村子,连鸡都不养。 或者说,不敢养。 林野靠着墙坐在地上,闭上了眼睛,但没有睡着,他的脑子一直在转,把进村之后所有的信息翻来覆去地捋。 河神村,河神娶妻,每年一次,被选中的新娘三天后沉河。 但张老三说,有些人下去了还能回来,回来之后就不是人了。 新娘沉河前,还要把选中的牲畜沉到河底通报,新娘备好了,只是……有这个必要吗? 究竟是多此一举,还是别有深意? 郑旺起身:“天亮了。” 林野睁开眼睛往外看,天空是一种灰蒙蒙的亮,像整个村子被罩在一个灰色的玻璃罩子里,光线透不进来,只能勉强看清东西的轮廓。 张老三也醒了,正蹲在灶台边往灶膛里添柴,锅里煮着东西,咕嘟咕嘟地响。 很快,外面传来村民的叫喊声,张老三添柴添得专心,并没有回答。 外面的村民见得不到回应,就推门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厨房门口的金手指。 “大牛,你爹呢?”村民问。 金手指指了指身后:“在里面煮饭,有事吗?” “大事!” 村民屁颠屁颠的跑过来冲着里面喊:“张老三快点,就差你一个了,祠堂那边还等着你帮忙呢!” “哎,哎!就来,就来了。”张老三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 张老三路过金手指的时候,还不忘嘱咐三人,锅里的东西一定要吃,必须全部吃完! 张老三神情极其严肃,严肃到任谁也无法忽视掉这句话。 帮忙。 林野盯着张老三跟着村民们离开的背影,仔细品了一下这个词。 被选中的人去祠堂叫“进去了就出不来”,但张老三去祠堂叫“帮忙”。 这个村子对河神的态度,比他想的要复杂得多。 有人怕河神,有人敬河神,有人在河神面前连话都不敢说,但同时又有人心甘情愿地为河神做事。 郑旺走到灶台边,看了一眼锅里的东西,眉头皱了一下。 锅里煮的是粥,但不是米粥,是那种用野菜和糠皮煮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上面飘着几片烂菜叶子,散发出一股酸馊味。 金手指盛了三碗,一人一碗。 林野端着碗,看着碗里灰绿色的东西,实在下不去嘴。 但肚子在叫,无面佛的考验里,他们都成了最普通的肉身凡体。 昨晚就没吃饭,再不吃东西,别说打河神了,走路都走不动。 林野闭着眼睛喝了一口。 味道比闻起来还难吃,又酸又苦,像嚼烂了的树皮,但他还是把一碗喝完了。 金手指和郑旺也喝完了,两人的表情十分的精彩。 实在是想不通,都已经做了那么久的诡异了,他们现在还要享受这种苦。 艰难的吃完后,三个人把碗放在灶台上,走出院子。 外面的天光比屋里亮一些,但也亮不到哪去,头顶上没有云,只有一层灰蒙蒙的东西,像一层膜,罩在整个村子的上空。 村路上有人在走动,都是往同一个方向——祠堂。 那些人穿着和昨天一样的粗布衣裳,脸上的表情也差不多,木然的、麻木的。 像被牵了线的木偶,一个跟着一个,走得整整齐齐,连步子的大小都一样。 林野三人跟在人群后面,往祠堂走。 祠堂在村子中间,河神庙的对面。 昨天林野只注意到了河神庙,没注意到对面还有一栋建筑。 那栋建筑比河神庙矮一些,也是青砖的,但墙面没有粉刷,砖缝里长着青苔,看起来很老了。 门口没有匾,只有两根石柱子,柱子上刻着对联,左边的还能看清几个字——“河神保佑”,右边的已经完全模糊了,只能看出几个笔画。 门口站着一个老头,依旧是昨晚那个在河堤上主持仪式的老头。 他还穿着那身黑衣服,但黑旗换成了一根黑色的木杖,木杖顶端雕着那只竖瞳孔的眼睛。 他站在门口,一个一个地看着走进来的人,嘴里念叨着什么,声音很小,听不清。 轮到林野三人的时候,老头伸手拦住了金手指。 “大牛,你先进去,在正堂等着。”然后他看着林野和郑旺,“你们两个,去偏殿,不要乱走,不要乱碰东西,等仪式结束。” 林野想说什么,金手指冲他微微摇了摇头。 林野把话咽了回去,跟着一个村民走进了偏殿。 偏殿不大,只有十几平米,靠墙摆着一排木头架子,架子上放着牌位,密密麻麻的,至少有上百个。 牌位前面点着长明灯,灯油的味道很浓,混着木头和灰尘的味道,闻起来让人有点头晕。 林野数了一下牌位,数到一半的时候停下了。 那些牌位上的名字,都姓张。 张德茂,张德盛,张德财,张德…… 林野一个个看过去,发现了一个规律。 所有牌位上的名字,中间那个字都是一样的——“德”。 但最上面一排的牌位,中间那个字变了。 不是“德”,是“念”。 张念祖,张念宗,张念先。 念。 林野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张念娣。 张念娣的名字不在这里面,但她名字里的“念”字,和这些牌位上的“念”字,是一样的用法。 这不像巧合。 林野正在想这个问题的时候,正堂那边突然传来一阵钟声。 不是寺庙里那种铜钟的声音,是那种用铁器敲击石头的声音,当当当的,又脆又刺耳。 钟声响了九下,停了。 然后,那个老头的声音响起来,听起来不像是一个老人能发出的声音,像有人在用喇叭扩音。 “吉时已到,请河神选中的新娘,入堂。” 直播间虽然只能跟着林野的视角,但是不妨碍大家开眼界。 “等等,新娘?大牛是男的啊!” “这河神男女通吃?” “不对不对,你们注意看,那个老头说的是‘新娘’,但大牛是男的,这中间肯定有问题。” “会不会是搞错了?河神选中的不是大牛?” “不可能,张老三说得那么肯定,而且老头也说了让大牛进正堂。” “我现在脑子已经乱了,这个副本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静看,别吵。” 第560章有什么关系 林野站在偏殿里,听到“新娘”两个字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 新娘。 大牛是男的,怎么当新娘? 除非,河神要的不是女人,而是“新娘”这个身份,谁被选中了,谁就是新娘,不管男女。 这种诡异林野在档案里见过,它们不认男女,只认“祭品”这个身份,祭品是什么性别对它们来说没有区别。 还有昨天晚上已经沉河的牲畜,真的是羊吗? 不对。 林野又想到了一个疑点。 张老三说的“有些人下去了还能回来”是什么意思?难道河底有什么…… 正堂那边又传来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只能听到几个词——“河神大人”“保佑”“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然后是村民齐声念诵的声音,嗡嗡嗡的,像一群苍蝇,念的是什么同样听不清,但那种腔调和昨晚老头在河堤上念的一样。 念诵声持续了一刻钟,停了。 老头的声音又响起来:“礼成。新娘回府,三日后大婚。” 林野从偏殿出来的时候,正堂的门还关着,门口站着两个壮汉,不让人靠近。 金手指从正堂里走出来,脸色不太好,是那种想骂人又不能骂的菜色。 “怎么样?”林野低声问。 金手指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块红色的绸布,绸布上绣着金色的字,字很小,林野凑过去才看清。 上面写的是——婚书。 新郎:河神。 新娘:张大牛。 婚期:三日后亥时。 婚书下面盖着一个印章,印文是一个竖着的瞳孔,和昨天晚上老头旗子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他们还给我换了一身衣服。”金手指扯了扯身上的衣服。 林野这才注意到他换了装束,穿的是一件红色的长袍,袖口和领口绣着金色的纹路。 “这衣服穿上就脱不下来了。”金手指说,声音有点闷,“我试过了,像长在身上的。” 林野伸手摸了一下那件红袍的布料,触感很奇怪,不像布料,倒像是温热的……人皮。 林野猛地缩回手。 金手指看到他的反应,笑了一下:“感觉到了?” 林野点了点头:“不过你应该也不介意吧,毕竟这种东西,你见得多了。” 金手指:“……”谁喜欢披别人的皮了?他又没有那种怪癖! 三个人从祠堂出来,走在村路上。 那些村民已经从祠堂里散出来了,三三两两地往家走,但没有人说话,整个村子安静得像一座坟。 走到一个路口的时候,林野突然停下了。 路边蹲着一个小女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灰色衣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脏兮兮的,只有一双眼睛是干净的,正盯着金手指身上的红袍看。 她的眼神不像其他村民那样麻木,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林野形容不出来的东西,像是好奇,又像是害怕,还夹杂着一点别的什么。 金手指也注意到了这个小女孩,蹲下来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突然站起来,转身跑了,很快就拐进一条巷子不见了。 金手指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这村里还有小孩。”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林野明白他的意思。 这村子太死了,没有声音,没有生气,像一个活人的坟。 但刚才那个小女孩让他想起来,这村子里住的是活人,不是鬼。 至少不全是鬼。 三个人回到家的时候,张老三已经回来了,正坐在院子里那口大缸旁边,用一根木棍在缸里搅。 缸里的白沫更多了,从缸口溢出来,流到地上,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散发着比昨天更浓的酸臭味。 林野看了一眼缸里的东西,这次看清楚了。 缸里泡着的是一整张皮,黑色的,有毛,上面还带着血丝,在水里一沉一浮。 是牛皮。 张老三注意到林野的目光,头也没抬地说:“河神的祭品,要用黑牛的皮泡三天三夜,泡软了才能用。” “做什么用?”林野问。 张老三停下手里的木棍,抬起头,眼睛里那种充血的红比昨天更浓了。 “做新娘的嫁衣。” 说完他又低下头,继续搅那缸里的东西,木棍在缸里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敲在什么硬东西上面。 林野走进屋里,金手指坐在灶台边的凳子上,低着头看那块刻着“张念娣”的石头。 “我觉得这个名字有问题。”金手指说,声音压得很低,怕外面的张老三听见,“念娣,念希,你不觉得太像了吗?” 林野在他旁边坐下来,也压低声音:“我知道,但念希在玉镯里,没有反应。” “要么是她感觉不到外面的东西,要么是这个名字和她没有关系。” “不可能没有关系。”金手指说,“这个副本是无面佛的记忆,无面佛是议会五鬼之一,他和血母有勾结。” “你真觉得血母和鬼新娘没关系?” 林野没接话。 不是不认同金手指的话,而是他也在想这个问题,但越想越乱,线索太少,拼不出全貌。 “能有什么关系?如果小喜真的是血母的转世,那俩人唯一的联系就是念希拿走了代表着神性的石像。” “甚至还没有我的联系大,我手里还有曹家族谱这个诅咒物。” 金手指没有反驳林野,说实话他也这样想过,不过他现在更加关心另外一件事。 “许愿物或许真的存在,只是想要找到它,方式可能……” 林野在他旁边坐下来:“我早就想到了,不管是议会还是客栈老板那边,都想把我们当垫脚石。” 金手指哼笑一声:“天底下哪有白白占便宜的事情,长得丑想的美。” 林野笑了笑没说话,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找到孩子们。 郑旺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把草,是那种路边常见的野草,但叶子上有白色的汁液,沾了他一手。 “这个村里没有药。”郑旺说着把那把草放在了灶台上,“我刚才在村子后面转了一圈,连一根像样的草药都找不到,只有这种草,能止血,但治不了别的。” 林野看着郑旺的手,手背上的金色纹路比早上更明显,并没有第一时间去关心他找草药干什么:“你的手又开始了?” 郑旺低头看了一眼,把手背到身后:“没事,就是有点痒。”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林兄,我总觉得这个村子里的东西,在试探我们。” “试探?” “昨晚在河堤上,那个河神像转过来的时候,我感觉它在看我。”郑旺仔细回忆着,“它好像知道我不是这个村的人。” 金手指抬起头,看了郑旺一眼,又看了林野一眼。 “不只是你,它也在看我。”金手指说,“我在正堂的时候,供桌上放着一只眼睛,石头的,但它在动,眼珠一直在转,从我进门开始就盯着我,一直盯到仪式结束。” “那只眼睛在看你,还是看你身上的什么东西?”林野问。 金手指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个让林野后背发凉的答案。 “或许他是在找同类的气息。”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凝住了。 林野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胸口,血母的指骨还在衣服底下,但在这个副本里已经变成了死物。 但如果河神能看到它呢? 如果河神想要的,不只是新娘,还有血母的指骨呢? 林野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现在想太多没有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外面的天光越来越暗,才刚过午,就暗得像傍晚了。 张老三从院子里进来,手上还沾着黑牛皮上的血和毛,在衣服上擦了擦,坐到灶台边。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金手指。 是一把剪刀,铁的,但锈得很厉害,刀刃上全是褐色的锈迹,只有刀尖是亮的,应该是被人特意磨过。 “你娘留下来的。”张老三说,“她走之前把这个塞在我枕头底下,说你总有一天用得上。” 金手指接过剪刀,翻来覆去地看。 剪刀的柄上刻着两个字,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 林野凑过去,念出了那两个字。 “河神。” 金手指的手指在“河神”两个字上摩挲了一下,然后收进了怀里。 张老三看着他把剪刀收起来,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只是叹了口气,站起来,又出去搅那缸里的牛皮了。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 林野在屋里坐不住,走到院子里,靠着墙根站着,看张老三搅那缸里的东西。 张老三搅得很慢,一圈一圈的,木棍在缸里画着圆,那些白沫随着木棍的搅动越来越多。 从缸口溢出来,流到地上,散发出的酸臭味越来越浓。 林野盯着那缸白沫看了一会儿,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那些白沫流到地上的时候,不是随便流的,它们在往同一个方向淌,像被什么东西吸引过去。 那个方向正是——祠堂。 林野沿着白沫流淌的方向看过去,地上有一条细细的痕迹,从缸底一直延伸到院门外。 这条痕迹不是今天才有的,地上的泥已经被泡得发黑发亮,像一条黑色的蛇,从院子里蜿蜒出去。 这个仪式,不是从今天开始的。 它已经持续了很久,久到在地上都留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迹。 林野正在想这个问题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快,院门被推开了。 门口站着四个人,穿着黑色的衣服,头上戴着黑色的帽子,帽子上还插着白色的纸花。 他们抬着一顶轿子,和昨晚那顶一样,但这次轿帘是掀开的。 轿子里放着一样东西。 是一套衣服,和金手指身上那件一样的红色,但更复杂,上面绣满了金色的图案,领口和袖口镶着黑色的边,边上有银色的丝线。 嫁衣。 这就是张老三说的,用黑牛皮泡软了做的嫁衣? 看来做这个的不止一家,或许家家户户都在做,但是村子里也看不到养牛的人家。 这牛皮哪来的? 其中一个人开口了:“河神有令,请新娘试嫁衣。” 金手指从屋里走出来:“哟,那破神像还能说话呢,他亲口告诉你的?” 四人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根本不在意金手指的话,说话的人甚至弯腰从轿子里把嫁衣拿出来,双手捧着,递到金手指面前。 嫁衣叠得很整齐,但林野注意到,叠好的嫁衣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金手指挑了挑眉,也觉得为难这些听不懂人话的木偶没什么意思,只好伸手去接。 他的手指碰到嫁衣的瞬间,嫁衣突然散开了,那些布料从叠好的状态变成了一整片,在空中展开,露出里面藏着的东西。 是头发。 黑色的长头发,密密麻麻地缝在嫁衣的内衬上,像一层毛茸茸的里子。 那些头发在动,一根一根地往外伸,往金手指的手上缠。 金手指猛地甩手,但那些头发缠得很紧,已经缠上了他的手指和手腕,像无数条细小的蛇,顺着他的手往胳膊上爬。 林野抓起腰间的镰刀,冲上去就要砍。 郑旺比他更快,一把抓住那件嫁衣,用力往外扯。 嫁衣被扯开了,但那些头发没有断,反而缠得更紧。 从金手指的手上缠到了郑旺的手上,把两个人的手缠在一起。 张老三从缸边站起来,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很奇怪,是那种终于等到这一刻的释然。 他走到金手指面前,伸手抓住那些头发,用力一拽。 头发断了。 断了的那一截在金手指的手上迅速枯萎,像被火烧过一样,卷曲、发黑、脱落,最后变成一撮灰。 那四个黑衣人看着这一幕,没有任何反应,等头发脱落之后,他们把嫁衣重新叠好,放回轿子里,然后转身走了。 走得和来时一样整齐,脚步声一下一下的,消失在村路上。 居然就这么走了?林野觉得奇怪。 张老三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四个人的背影,脸上的表情从释然变成了疲惫。 张老三转过身,看着金手指,嘴唇动了动:“大牛,你娘当年就是被选中的新娘,但她没有沉河,她跑了 第561章大牛娘留下的遗产 “她跑之前,让我把这个给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金手指,是一块碎布。 金手指接过那块碎布:“爹呀,你下次能不能一次性说完,不要像NPC一样,触发一个剧情点就爆出来一点东西,行不?” “啥?”张老三一脸迷茫,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金手指没有再解释,把碎布翻过来看,布的另一面也有字,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碎布递给林野。 林野接过来,凑近看了半天,才勉强认出那些字写的是什么。 【大牛,娘走了,不要找娘。娘被河神选中了,但娘不想死,娘要活。这块布是娘从嫁衣上撕下来的,娘把它留给你,你有一天也会被选中,到时候你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记住,河神怕一样东西,是你外婆留下来的,在你爹手里,你去问他。】 【娘对不起你,但娘真的不想死。】 林野念完又把碎布还给金手指。 金手指把碎布和石头、剪刀放在一起,收进怀里,然后转身看着张老三。 “爹,我外婆留下来的东西,是什么?” 张老三的脸色变了,是那种被人戳穿了谎言之后的慌乱。 他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那口大缸,缸里的黑牛皮翻了一下,溅出一些白沫,沾在他衣服上。 “没……没有什么东西。”张老三的声音明显心虚,“你娘走了之后,我就把东西扔了。” 金手指往前走了一步:“爹,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张老三抬起头,看着金手指的眼睛,只看了两秒,就把头低下了。 过了很久,他才小声地开口:“在你娘走的那个晚上,我把东西埋在了河堤上。” “埋在哪?” “河神像正对着的位置,河堤下面,三尺深。” 金手指:“???” 这不往人家头上撞嘛! 郑旺一脸无辜的问:“那我们去吗?” 林野看了一眼天色,时间还早:“去。” 林野转身就走,金手指和郑旺连忙跟上去。 三个人出了院门,沿着村路往河堤的方向走。 没走几步天已经彻底暗了,林野停下脚步抬头瞅了一眼。 “奇怪。”郑旺发出不解的嘟囔,“这天刚才明明还亮着。” 金手指倒是不介意地摆摆手:“毕竟这是无面佛的考验世界,不能用常理来评价。” 也是,反正林野已经习惯了在晚上行动,他从路边捡了一根还没烧完的火把头,吹了几下,火苗窜起来,勉强照亮了面前的路。 河堤上没有人。 石头平台上也空荡荡的,只剩下那个木头架子和上面的滑轮,绳子还拴在架子上,垂进水里,在水面上画出一个又一个的圆。 金手指走到河堤下面,在河神像正对的位置停下来。 他蹲下来,用手扒地上的土,土是湿的,很软,像刚翻过不久。 扒了大概半尺深,他的手指碰到了一个硬东西。 是一块木板,很薄,大概一尺见方。 他把木板撬开,下面是一个坑,坑里放着一个布包,布已经烂了,露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面镜子。 铜的,巴掌大小,背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正中间是一个“卍”字,也是反着写的向左旋。 和无面佛那口钟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金手指把镜子从坑里拿出来,翻过来看正面。 镜面是黑的,什么都照不出来,但林野注意到,镜面的黑色并不均匀。 金手指盯着镜子看了几秒,突然把镜子翻过去,扣在地上。 他的脸色变了。 “怎么了?”林野问。 金手指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点发紧:“我看见了。” “我看见了我们的结局 第562章婶子,这么晚了站树下干啥 “你看见啥了?”林野问。 金手指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只是蹲在那里,盯着扣在地上的铜镜,手指捏着镜缘。 郑旺也走过去,蹲在两人旁边:“你看见什么了?” 金手指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我看见自己站在河底。” 他顿了顿:“我们面前有一个背对着我们的人,她站在河底的一个祭坛上,那个人身上穿着一件红色的嫁衣,头发很长,垂到腰下面,在水里飘着。” “然后那个人转过身来。” 金手指说到这里,停住了。 林野等了片刻,追问道:“转过身来怎么了?是谁?” 金手指抬起头,看着林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林野从来没见过的情绪——是困惑,一种深深的、解不开的困惑。 “是你。”金手指说,“那个人是你。” 河堤上安静得只剩风吹过水面的声音。 林野盯着金手指看了几秒,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才慢慢站起来,低头看着那面扣在地上的铜镜。 “我?” “对,就是你。”金手指也站了起来,把铜镜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镜面上的泥土,但镜面还是黑的,什么都照不出来。 “你穿着嫁衣,站在祭坛上,脸上的表情……很诡异,像早就知道会这样。” 郑旺站在旁边,听着两个人的对话:“林兄。” “你有没有觉得,从进这个副本开始,所有的事情都绕着大牛在转?” 林野点头,看向金手指:“有没有可能你看的人,其实是你?” “我?”金手指拍了拍自己的脸,“你看看我现在长的样子,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吗?咱俩我还能看错?” “确实。”林野表情认真起来,“还是我长的更帅一点。” 金手指:“……”到底在自恋什么? 金手指把铜镜翻过来,又看了一眼正面,然后迅速扣过去。 “别看了,这面镜子照出来的不是现在的事情,但将来的事情,看见了也不一定会发生。” 林野说着从金手指手里拿过铜镜,不管金手指的阻止,翻过来看了一眼。 镜面是黑的,什么都没有。 他盯着看了几秒,黑色的镜面上突然起了变化,像有什么东西从深处浮上来,一点一点的,很慢。 他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红色嫁衣的女人,站在一座黑色的城门前。 城门很高,门楣上刻着一只竖着的眼睛,女人的脸很模糊,看不清五官,她的手举起来,手心有一只眼睛。 是血母。 镜面黑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林野把铜镜放下,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见的不是他自己,而是血母。 金手指看见的是穿着嫁衣的林野,但林野看见的是穿着嫁衣的血母。这面镜子照出来的东西,每个人看见的都不一样。 “你看见什么了?”金手指问。 林野把铜镜递还给他:“血母。” 两个字一出,金手指的表情变得比刚才更复杂。 “血母?” “嗯,穿着嫁衣,站在一座城门前,手上有一只眼睛。”林野顿了顿,“这面镜子照的不是结局,是每个人心里最深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不是恐惧,也不是欲望,是某种被埋得很深的东西。” 金手指目光犹豫地看向郑旺:“要不要给他也看一眼?” “不用。”林野摆摆手,“他除了看见自己的妻子,脑子里就没有别的了。” 金手指:“……”说的也是。 金手指把铜镜收进怀里:“不管是什么,这东西有用。” “张念娣说河神怕一样东西,就是这面镜子,至少我们现在有了一个能用的家伙。” 三个人从河堤上下来,往回走。 天已经彻底黑了,火把的光只能照亮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三步之外就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林野走在最前面,金手指在中间,郑旺在最后。 三个人谁都没说话,只有脚步声踩在碎石路上,咯吱咯吱的,在安静的夜里传出去很远。 走到村口那棵大树下面的时候,林野停下了。 树下站着一个人,穿着灰色的衣裳,头发披散着,低着头,看不清脸。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棵从地里长出来的树,火把的光照到她身上的时候,她抬起头。 是那个从窗户后面看他们,又跑出来拉住金手指手腕的女人。 但她的表情不对。 白天的她虽然瘦弱、慌张,但至少像一个活人。 现在站在树下的这个女人,脸上的表情是空的,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所有的情绪都被泡烂了,只剩下一种白茫茫的茫然。 “大牛。”她开口了,“你爹让你快回去。” 金手指往前走了一步:“婶子,你怎么站在这里?”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往村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声音轻飘飘的:“夜里别再出门了,河神在看着呢 第563章下次早点说 说完,女人就走了。 走路的姿势和村口那个老头一样,脚抬得很高,像怕踩到什么东西。 林野意识到什么,带着两人加快脚步,回到张老三家的院子。 院门开着,张老三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盏油灯,灯光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快进来。”他说,声音很急,“把门关上。” 三个人进了院子,张老三立刻把院门关上,插上门闩,又从门后面拿出一张黄纸,贴在门板上,用手掌按了按,确保贴牢了才放心。 林野注意到,那张黄纸上的符咒是刚画的,墨还没干。 “张叔,你还会画符?”林野问。 张老三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端着油灯往屋里走。 进了屋,张老三把油灯放在灶台上,从灶台下面的灰堆里扒拉出几块红薯,放在灶膛边烤着。 红薯皮已经黑了,裂开的口子里冒出白色的热气,散发出一股甜香味。 “吃吧。”张老三说,“明天开始,怕是没心思吃东西了。” 金手指拿了一块红薯,掰开,递给林野一半,又递给郑旺一半。 三个人坐在灶台边,吃着烤红薯,谁都没说话。 张老三蹲在灶台边,两只手拢在袖子里,看着灶膛里的火发呆。 火光照在他脸上,那些皱纹比白天更深了。 过了很久,他突然开口了:“大牛,你娘走的那天晚上,也是这样的天。”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回忆:“天很黑,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站在院子里,背着一个小包袱,站在那口缸旁边。” 他指了指院子里那口大缸。 “她跟我说,老三,我不怪你,但你要记住,如果有一天大牛被选中了,你就去河堤下面挖一样东西,给他。” “我问她是什么东西,她没说,只说了一句——能救他命的东西。” 张老三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伸手擦了一下眼睛,但眼睛是干的,没有眼泪。 “她走了之后,我去河堤下面挖了。挖出来那面镜子,我不知道那东西有什么用,就埋回去了。后来想想,可能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林野咬了一口红薯,嚼了几下咽下去,问道:“张叔,你娘叫什么?” 张老三愣了一下:“我娘?我娘姓李,叫李……” “不是,我是说大牛的姥姥。” 张老三的表情变得很奇怪,像被人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大牛的姥姥……”他重复了一遍,然后摇了摇头,“我没见过。” “念娣从来不说她娘家的事,只说家里没人了,就剩她一个。” 林野和金手指对视了一眼。 张念娣有娘家,却从来不说,外婆留下来一面能克制河神的铜镜,她又不让张老三知道底细。 这个女人,不简单。 “张叔,你见过那面镜子照出来的东西吗?”林野又问。 张老三摇了摇头:“没有。念娣走之前交代过,那面镜子不能随便照,照了会出事。” 会出事? 金手指看了一眼怀里的铜镜:“爹呀,你为什么又不早说!” 张老三啊了一声:“我没说不能照吗?” 金手指:“……” 直播间笑喷了。 “哈哈哈,父慈子孝的。” “有这样的爹,也是精准的找到了人生的报应。” “看似老糊涂,其实就是故意的!” …… 金手指压了一下自己的血压:“爹,明天我要做什么?” “明天一早,你还要去祠堂,河神的眼睛要看你三次。” “三次之后呢?” “三次看过之后,你的命就是河神的了,跑都跑不掉。” “之后就是大婚,大婚那天晚上,你会穿上嫁衣,坐上轿子,被抬到河堤上,沉到河底 第564章不简单的女人 张老三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听不见:“然后,你就能成为河神的新娘。” 金手指把最后一口红薯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灰:“爹,那些沉下去的人,真的有人回来过吗?” 张老三的身体猛地一僵:“有,你娘就是其中一个。” 直播间笑声停了下来。 “等等等等,什么情况?张念娣是沉下去又回来的?” “不对啊,张老三不是说她跑了吗?怎么又成沉下去回来的了?” “张老三在撒谎?或者他有什么隐瞒?” “也可能是被河神控制了啊,这个村子的人都不太对劲。” “野哥应该注意到了吧?” “肯定注意到了,野哥那么细的人。” …… 林野当然注意到了。 张老三的话前后对不上,但他没有当场拆穿,只是把这个问题记在心里。 灶膛里的火渐渐小了,最后只剩下几块烧红的炭,张老三从灶台边站起来,走到里屋门口,回头看了金手指一眼。 “大牛,不管你娘做过什么,她都是为了你。” 说完,他掀开门帘,走进了里屋,门帘在身后落下来,挡住了里面的黑暗。 金手指坐在灶台边,看着灶膛里最后一点火光,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你没事吧?”林野问。 金手指把手塞进袖子里,摇了摇头:“没事,我只是在想,张念娣这个女人,到底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她是被选中的新娘,沉下去了,又回来了,然后她跑了,留下了一块石头、一把剪刀、一块碎布、一面镜子。” 金手指一样一样地数着:“这些东西,每一件都有用,每一件都是在帮大牛应对河神娶妻。” “或许她不是跑了。”郑旺突然开口。 林野和金手指同时看向他。 郑旺靠在墙上:“她不是在躲河神,她应该是在做准备。” “她跑之前留下的这些东西,说明她知道大牛总有一天会被选中,她不是抛弃了大牛,她是去给大牛找活路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 金手指话锋一转:“确实有这种可能。” 林野没说话,但他心里在想另外一个问题。 张念娣沉下去又回来,按道理来说她回来之后应该就“不是人了”。 那张念娣回来之后变成了什么?她又是怎么跑掉的?河神为什么没有追她?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理不出头绪。 林野靠着墙,闭上眼睛,但没有睡着,今天晚上他们三人依旧决定挤在这个狭小的空间。 分开就意味着多一分危险。 “今天晚上应该还有事情会发生,都休息一会儿。” 果然,过了大概一个时辰,外面有了动静。 很轻的脚步声,如果不是林野的耳朵比普通人灵敏,根本听不见。 他睁开眼睛,金手指也跟着睁开眼睛,两个人对视了一下,谁都没动。 脚步声从院门外经过,没有停,往村尾的方向去了。 林野站起来,走到窗户边往外看。 外面很黑,但能看见一些模糊的影子在村路上移动。 那些影子排成一列,走得很整齐,和昨晚那队人一样,但这次没有火把,只有黑乎乎的影子一个接一个地往河堤的方向走。 林野数了一下,至少有二十个。 这些人,半夜去河堤干什么? 他正想着,那些影子突然停了。 像有人喊了一声“立定”,所有影子在同一瞬间站住了,一动不动。 然后,所有的影子同时转过头,面朝张老三家的方向。 林野猛地后退一步,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 那些影子发现他了。 二十多个影子,齐刷刷地站在村路上,面朝同一个方向,一动不动。 这种画面,比任何尖叫和嘶吼都让人头皮发麻。 金手指也看见了,他走到林野身边,往外看了一眼,然后拉上了窗纸。 “别看了。”他说,“它们在巡夜。” “巡夜?” “河神娶妻的这三天,每天晚上都会有村民在村里巡夜,防止有人逃跑。”金手指的声音很平静,“如果有人想跑,就会被抓到河堤上,当着全村人的面沉河。” 林野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的?” 金手指从怀里掏出那块碎布,指了指上面的字:“背面还有一行字,刚才没给你看,你念的是正面,背面还有。” 林野接过碎布,翻过来看。 背面果然还有一行字,比正面的字更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大牛,记住,被选中的那三天,晚上不要出门,村子里有人替河神看着。谁跑,谁死。娘试过了,跑不掉的。】 林野看完,把碎布还给金手指,心里对张念娣这个女人又多了一层认识。 她不是没有跑过,她跑过,但失败了,所以她换了策略,她留下的那些东西,是给大牛准备的武器。 这个女人,比这个村子里任何人都清 第565章梦里的异样 林野重新坐回墙角,闭上眼睛,这次是真的睡了。 但他睡得不安稳,一直在做梦。 梦里他站在河底,低头看自己,身上穿着一件红色的嫁衣,上面绣满了金色的图案。 他抬起头,面前是一个祭坛,石头砌的,上面刻满了符文。 祭坛上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穿着白色的衣服,头发很长。 那个人转过身来。 是念希。 念希的脸很白,她看着林野,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林野。”她叫他的名字,她从来不会这样叫他名字的。 “你不该来这里。” 林野想说话,但张不开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念希朝他走过来,一步一步地,脚踩在河底的淤泥里。 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她的手碰到林野的脸,冰凉的,让林野下意识打了个激灵。 “回去。”她说,“这不是你的路。” 然后她用力推了他一把。 林野猛地睁开眼睛。 天亮了。 灶膛里的火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烧起来了,锅里煮着东西,金手指蹲在灶台边添柴。 郑旺不在屋里。 “郑旺呢?”林野站起来,声音有点哑。 金手指头也没抬:“出去了,说是去村后面看看,他走之前让我告诉你,别担心,他不出村。” 林野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那口大缸还在冒泡,地上那条黑色的痕迹更明显了。 张老三不在院子里。 林野走到灶台边,金手指盛了一碗粥递给他,还是那种灰绿色的野菜粥,闻着就酸。 林野接过来,皱着眉头喝了两口,突然想起昨晚那个梦。 “我梦见念希了。”他说。 金手指的手顿了一下:“她说什么了?” “她说我不该来这里,还说这不是我的路。”林野又喝了一口粥,“然后她推了我一把,我就醒了。” 金手指放下碗,看着林野,表情很认真:“你觉得那是梦,还是她真的在跟你说话?” 林野想了想,摸了一下手腕上的玉镯。 玉镯还是凉的,但不像之前那么冷了,有一种微微的温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 “不知道。”林野说,“但我觉得,念希在这个副本里,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重要。” 金手指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把粥喝完,洗了碗,放在灶台上。 郑旺从外面回来了,手里又拿着一把野草,草的叶子上还长有黑色的斑点。 “村子后面的地里,有一个坑。”郑旺把那把草放在灶台上,坐下来。 “很大的一个坑,大概有两三丈宽,上面盖着木板,木板上面压着石头。” “坑里有什么?”林野问。 郑旺摇了摇头:“我没打开看,但我闻到味道了,很臭,不过臭味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只有凑近了才能闻到。” “那个坑在什么地方?” “村尾最边上,靠近河堤的地方,有一间破房子,房子后面就是那个坑。”郑旺顿了顿,“那间破房子门口也贴着黄纸,但黄纸已经发黑了。” 林野和金手指对视了一眼。 发黑的黄纸,这不合常理,黑色的纸贴上去,那不是驱邪,那是招邪。 “去看看。”林野站起来。 金手指拉住他:“等天黑,白天那个地方可能有村民守着,你们是外乡人不方便,晚上再去。” 郑旺点点头:“我当时靠近后想打开那个木板,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被撵出来了。” 林野想了想,又坐下了。 这次,白天的时间过得更慢了。 张老三中午的时候回来了,手里提着一只鸡,毛已经被拔光了,但鸡皮是黑色的。 不是乌鸡的那种黑,是那种发青的黑,像死了很久的 第566章新的河神礼物 “今天吃鸡。”张老三说,脸上的表情比昨天轻松了一些。 他把鸡放在案板上,用菜刀剁成块,扔进锅里,加水,放了几片不知道是什么的叶子,盖上锅盖,生火煮。 林野看着锅里翻滚的鸡块,总觉得那鸡肉的颜色不太对,煮出来的汤也是黑色的。 煮好后张老三盛了四碗,一人一碗。 林野端着碗,看着碗里黑色的鸡汤和发青的鸡肉,实在下不去嘴。 但张老三就坐在对面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不容拒绝的东西。 林野闭着眼睛喝了一口汤。 味道很怪,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苦味,像中药,又像烧焦的木头。 但喝下去之后,肚子里暖洋洋的,有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张叔,这是什么鸡?”林野问。 张老三喝了一口汤,咂了咂嘴:“河神的鸡。” “河神不吃鸡,但河神喜欢鸡血,每年这个时候,家家户户都要杀一只黑鸡,把鸡血泼在门口,鸡肉就让鸡自己吃了。” “自己吃?” “嗯,鸡煮熟了,人如果不吃,鸡就会自己吃自己。”张老三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什么叫煮熟的鸡会吃自己? 林野的手顿了一下,低头看着碗里的鸡块。 他突然觉得那些鸡块在碗里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是真的动了一下,一块鸡腿肉从碗里翻了个身,像一条鱼在水里翻了个肚皮。 林野尘封已久的胃又开始蠢蠢欲动,翻江倒海了。 林野放下碗,不吃了。 张老三看了他一眼,没有勉强,只是把他剩下的半碗端过去,自己吃了。 下午的时候,院门外又来了人。 还是那四个穿黑衣服戴白纸花的人,还是那顶红轿子,但这次轿子里放的不是嫁衣,是一个盒子。 “河神有令,请新娘收礼。”领头的那个人说。 金手指走过去,从轿子里把盒子拿出来。 盒子很轻,像空的。 他打开盒盖,里面铺着一层红布,红布上放着一只眼睛。 那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瞳孔是竖着的,和祠堂供桌上那只眼睛一模一样。 这只眼睛依旧是活的。 它看见金手指的瞬间,瞳孔猛地缩了一下,然后开始转动,眼珠在眼眶里骨碌骨碌地转,像在打量他。 金手指啪的一声把盒盖合上了。 “这东西我不要,怪恶心的。”金手指说着就要把盒子扔回去。 领头的那个人面无表情地说:“河神送的东西,不能退,退了,河神会不高兴。” “河神不高兴能怎样,有本事大晚上来我床头吓死我。”金手指说着自顾自地扔回去。 领头人带着其他三个人快速后退,避开金手指扔过来的盒子,扛着那顶空轿子快速地走了。 “嘿,跑的还挺快。” 金手指重新捡起来盒子,又打开看了一眼。 那只眼睛还在转,比刚才转得更快了,像发了疯一样在眼眶里乱转。 转了几圈之后,突然停了,瞳孔对准了一个方向。 金手指顺着瞳孔的方向看过去,是林野,那只眼睛在盯着林野。 林野被那只石头眼睛盯着,突然感觉到后背一阵发凉,像有一根冰凉的指头从脊椎骨上划过去。 金手指啪的一声又把盒盖合上了,这次合得更用力,盒盖发出咔的一声响,像有什么东西被夹断了。 盒子里传来一声尖叫,然后安静了。 金手指把盒子放在地上,用脚踢到墙角:“收个屁。” 张老三从屋里走出来,看了一眼墙角的盒子,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叹了口气,又回去搅那缸里的牛皮 第567章布娃娃 天又黑了。 这是进村的第三个夜晚。 林野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天。 天上只有一层灰蒙蒙的东西罩在头顶上,像一个巨大的盖子,把整个村子扣在里面。 远处的河堤上,又有火光在闪。 今晚的仪式又开始了。 林野看了一眼金手指,金手指点了点头,三个人从院门出去,沿着村路往河堤的方向走。 这次路上遇到了人。 三三两两的村民,手里举着火把,和他们走同一个方向,脸上的表情和昨天一样木然,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看他们,像一群行尸走肉。 林野混在人群里,跟着他们一起走。 到了河堤上,那个老头已经站在那里了,石头平台上,四个壮汉抬着一个笼子,和前天晚上一样的笼子,但这次里面关的不是羊。 是一个人。 一个女人,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白色的衣服,头发散着,蜷缩在笼子里,浑身在发抖。 林野认出了那张脸,是昨天晚上提醒他们的婶子。 原来她就是今天引路的牺牲品。 林野握紧了腰间的镰刀,金手指按住他的手腕,摇了摇头。 “不能救。”金手指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这是记忆,不是现实,我们救了她,也改变不了什么,反而会暴露自己。” 林野知道金手指说的是对的,但他还是觉得胸口堵得慌。 那个女人被从笼子里拖出来,四个壮汉按住她的手脚,用绳子绑住她的脖子,另一头拴在木头架子上。 她一直在哭,但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无声地流泪,眼泪从脸上淌下来,滴在脚下。 老头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女人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开始剧烈地挣扎,拼命地扭动身体,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四个壮汉把她抬起来,走到平台边缘,将她整个人扔进了水里。 水花溅起来,女人只在水里扑腾了几下,就沉下去了。 水面恢复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老头站在平台边缘,面朝河面,嘴里又开始念那些听不懂的东西。 林野转身,从河堤上下来,不想再看了。 金手指和郑旺跟在他后面,三个人沉默地往回走。 走到村口那棵大树下面的时候,林野又停下了。 树下站着一个小女孩,七八岁的样子,穿着灰色的衣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脏兮兮的,站在大树下面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是白天那个小女孩。 她站在那里,看着林野,眼神很亮:“叔叔。” 小女孩声音很小,但很清晰:“你是不是来救我们的?” 林野蹲下来,和她平视:“救你们?除了你还有谁?” “村里的人。”小女孩说,“河神每年都要吃一个人,今年吃的是我娘,明年可能就是我,也可能是别人。” 她说着,眼泪从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流出来,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叔叔,你能不能把河神杀了?” 林野看着小女孩的脸,然后说了一句他自己都不确定能不能做到的话。 “我试试。” 小女孩擦了擦眼泪,从身后拿出一样东西,塞进林野手里。 是一个布娃娃,用碎布缝的,针脚很粗,歪歪扭扭的。 但能看出是一个小女孩的形状,头上用黑线缝了头发,脸上用红线缝了一个笑容。 “这是我娘给我做的。”小女孩说,“我送给你,等你杀了河神之后,再还给我。” 说完,她转身跑了,跑得很快,眨眼间就消失在了黑暗里。 林野低头看着手里的布娃娃。 布娃娃的背面绣着两个字——念娣。 又是念娣。 林野把布娃娃收进怀里,站起来,看了金手指一眼。 金手指的脸色也很难看:“这个村子,比我们想的要深得多。” 三个人回到张老三家的院子时,院门关着,门板上那张新贴的黄纸在夜风里微微颤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林野伸手推了一下门,没推动,里面插着门闩。 “张叔。”林野叫了一声,没人应。 金手指又敲了两下,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爹,开门,我们回来了。” 屋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在黑暗中摸索着走路,过了好一会儿,门闩才被拉开。 门开了一条缝,张老三的脸从缝里露出来,油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快进来。”他的声音比昨晚更哑。 三个人进了院子,张老三又像昨晚一样,关门、插闩、贴黄纸,一套流程做得仔仔细细,每个动作都透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 林野注意到,他贴在门板上的黄纸和昨晚那张不一样。 “张叔,今晚怎么换符了?”林野问。 张老三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昨晚那张没用,河神还是进来了。” 金手指动作一顿:“河神进来了?进到院子里了?什么时候?” 张老三点了点头,把黄纸贴好,用手掌按了又按,才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在油灯的光里显得有些扭曲。 “你们出去之后没多久,我就听见院子里有动静。”他指了指那口大缸,“缸里的水在响,哗啦哗啦的。” 他顿了顿:“我趴在窗户上看,外面没有人,但缸里的水自己在转,转得很快,中间很快形成一个漩涡,漩涡底下有一双眼睛,盯着我看。” 林野和金手指对视了一眼。 “然后呢?”金手指问。 “然后我就贴了那张符。”张老三说,“贴上去之后,院里的动静就没了,但我知道,那张符撑不了多久,所以今天就换了一张。” 他指了指门板上那个反“卍”字:“这个是念娣留下来的,她说这个比那些道士画的符管用。” 三个人进了屋,灶台上还放着半锅黑鸡汤,已经凉了,汤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膜,看起来像一层黑色的油皮。 张老三把锅端下来,放在地上,又从灶膛里扒拉出几块红薯,还是热的,递给三人。 林野接过红薯,咬了一口,甜味在嘴里化开,冲淡了一些刚才在河堤上的冷 第568章大牛娘的事迹 “张叔。”林野一边吃一边问,“河神娶妻这个仪式,在村里多少年了?” 张老三蹲在灶台边,两只手拢在袖子里,想了想,又摇了摇头:“不知道。” “我爷爷在世的时候就有了,村里人说,从有这个村子开始,就有河神了。” “那村里人没想过搬走?”郑旺问。 张老三苦笑了一声:“搬?搬到哪去?” “河神在每个人身上都做了记号,你走到哪它都能找到你,有人试过搬走,搬到百里之外,结果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河堤上,身上还穿着嫁衣。” 他抬起头,看着金手指:“你娘也试过,她跑了三次,三次都被送回来了。” “最后一次,她跑了整整一个月,我们都以为她成功了,结果有一天早上,她出现在院子里,站在那口缸旁边,浑身湿透了。” 张老三指了指金手指怀里的黑色石头。 “从那以后,她就不跑了。” “但她开始准备那些东西,石头、剪刀、碎布、镜子,一样一样地往家里带,我问她干什么,她不说,只是每天晚上坐在灶台边,在那块石头上刻字。” 金手指从怀里掏出那块石头,在油灯下翻过来看,石头上的“张念娣”三个字依旧歪歪扭扭的。 也不像是识字的人写出来的。 “爹,我娘识字吗?”金手指问。 张老三摇摇头:“不识字,她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金手指的手指在“张念娣”三个字上摩挲了一下,没有说话。 林野心里那团乱麻又多了一根线。 一个不识字的女人,在一块石头上刻出了三个字,还利用破布留下了一封信…… “张叔,你知道这块石头具体是从哪来的吗?”林野问。 张老三又摇了摇头:“不知道。” “念娣从河底回来之后,手里就攥着这块石头,我问她石头是哪来的,她也不说,只是笑。” “那笑,笑得我浑身发毛。” 从河底回来之后…… 张念娣沉河之后,带回来了这块石头。 那她沉河之前呢?这块石头是不是就在河底?她下去之后,拿到了这块石头才回来的,或许她下去就是为了这块石头。 那面镜子也是从河底挖出来的,但不是张念娣带回来的,而是张老三从河堤下面挖出来的。 也就是说,张念娣知道河堤下面埋着东西,也知道河底有什么东西。 她下去过,还活着回来了,但她回来之后就“不是人了”…… 这中间到底发生过什么呢? 林野看着蹲在灶台边的张老三,他的影子被油灯的光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一个佝偻的鬼。 “那我娘回来之后,有什么不一样了吗?”金手指问。 张老三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头低得更深了,两只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捂住脸。 “她回来之后,不爱说话了。” “以前她话很多,喜欢笑,喜欢唱歌,做饭的时候会哼小曲,回来之后,她什么都不说了,整天坐在灶台边,盯着灶膛里的火看,一看就是一整天。” “还有呢?”金手指追问。 “还有……”张老三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还有她的影子,她的影子没了。” “太阳底下没有影子,油灯底下也没有影子,她站在院子里,地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屋里的空气一下子冷了。 林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油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黑乎乎的一团,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 金手指也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他的影子也在,和张老三的影子挨在一起,像两个人并排蹲着。 “没有影子的人,那不就是死人了。”郑旺突然开口。 张老三抬起头,看了郑旺一眼,眼睛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我知道。”他说,“但我不管她是不是活人,她是我老婆,是大牛的娘,她活着,我就跟她过,她死了,我也跟她过。”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镜子,但林野从那面镜子里看到了更深的东西,是那种经年累月被压在最底下,无法宣之于口的情感。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除了金手指,林野和郑旺说不出来一句反驳的话。 金手指捂着脸叹了口气,摊上这么一群恋爱脑,也是够了。 金手指走到窗户边往外看了一眼,远处河堤方向的火已经熄灭了七七八八,快要完事了。 “爹,明天我还要去祠堂?”金手指偏头问道。 张老三点了点头:“去,明天是第二次,大后天第三次。两次看过之后,你的命就剩一半了。” “剩一半是什么意思?” “河神的眼睛看人,不是看你的脸,是看你身上的阳气。” “看一眼,阳气少一半,看两眼,阳气剩四分之一。看三眼,阳气就没了,阳气没了,你就是个活死人了。” 金手指:“……” 什么时候话才能不说一半啊! 张老三站起来,走到金手指面前,伸手摸了摸他身上那件红袍的领口,手指在布料上蹭了蹭。 “这件衣服你脱不下来,但它不是坏事,它把你的阳气封在里面,不让河神的眼睛吸走。” “你娘当年没有这件衣服,所以她被河神看了一眼,就只剩半条命了。” “你娘啊,她苦。” 金手指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红袍,那些金色的纹路在油灯的光里微微发亮。 “这衣服是谁做的?”林野问。 张老三摇了摇头:“不知道。” “每年河神选中的新娘,都会在第二天收到这件红袍,没有人知道是谁送来的,它自己出现在门口,装在盒子里。”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你娘当年也收到了,但她没有穿,她把它藏起来了,不过你娘走的时候,也一起把它带走了。” 金手指摸了一下红袍的布料,这件衣服,和大牛他娘当年收到的那件,是同一件?还是每年都会做一件新 第569章河神夜访 如果是同一件,那这件衣服在河底泡了多少年?上面附着了什么东西? 如果是新的,那每年是谁在做?用什么东西做的? 金手指的脑子里转着这些问题,但没有问出来,现在问也问不出答案。 张老三知道的已经差不多掏干净了,剩下的那些,他要么不知道,要么不想说。 灶膛里的火又小了,只剩下最后几块炭,张老三从灶台边站起来,走到里屋门口。 “大牛,你娘走的那天晚上,我听见她在院子里跟一个人说话。我问她跟谁说话,她说没跟谁。但我知道,她在跟河神说话。” 张老三掀开门帘,走进了里屋,门帘在身后落下来,挡住了他的背影。 金手指站在灶台边,看着门帘发了好一会儿呆。 “跟河神说话。”他重复了一遍,“张念娣能和河神说话。” 林野把最后一口红薯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灰:“大牛娘从河底回来之后,没有影子,不爱说话,但她能和河神说话。这说明什么?” 金手指转过头:“说明她回来之后,已经不是人了,但也不是鬼,她变成了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一种能被河神看见、能跟河神交流的东西。” “没错。”林野靠着墙坐下来。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些碎片——河神像、石头眼睛、铜镜、红袍、大牛娘…… 这些碎片像一幅被打乱的拼图,每一块都有,但他找不到把它们拼在一起的那条线。 过了大概一个时辰,外面又有了动静。 这次是一种有节奏的敲击声,像有人在用指甲敲木头,一下一下的,很有规律,从院门外传来。 林野和金手指同时看向窗户,窗纸上有一样东西,在动。 是一个影子,拳头大小,在窗纸外面来回移动,像在找什么东西。 敲击声突然停了,那个影子也停在窗户正中间,不动了。 然后,窗纸上被烧出一个洞,洞的边缘是焦黑色的,还在冒烟。 洞里出现一只眼睛。 眼睛的瞳孔是正常的黑色,但应该是眼白的位置却是黄色的,眼珠在洞里转了一圈,然后停在了林野身上。 林野被那只眼睛盯着,浑身像被冻住了一样,动不了。 不是害怕,是真的动不了,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把他钉在墙上。 金手指也动不了,他坐在灶台边的凳子上,身体前倾,一只手伸向怀里的铜镜。 但手指离镜缘还有一寸的距离,就这么停在了半空中。 郑旺靠在墙角,手背上的金色纹路突然亮了起来,亮得刺眼,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皮肤下面炸开了。 那些纹路从手背上蔓延到手臂上,又从手臂上蔓延到脖子上,最后爬上了他的脸。 他的眼睛变成了金色的,瞳孔里有两个反“卍”字在旋转。 那只眼睛看到郑旺的时候,猛地缩了一下瞳孔,然后从窗洞里消失了。 窗纸上的洞还在,边缘的焦黑色慢慢褪去,变成了普通的纸色,但洞没有合上,就那么留在了那里。 林野能动了,他猛地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院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那口大缸还在冒泡,院门关着,门板上那张黄纸还在,反“卍”字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金光。 金手指走到他身边,往外看了一眼,然后伸手把那个洞用一块碎布堵上了。 “来的应该是河神,”金手指猜测道,“它看见你了。” 林野摸了摸自己的脸,上面什么都没有,但他的皮肤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被什么东西舔过,湿漉漉又黏糊糊的。 “它不是来看我的。”林野说,“它是来看郑旺的。”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向郑旺。 郑旺还靠在墙上,但那些金色纹路已经退下去了,全部缩回了手背上。 他的脸色很白,嘴唇发紫,额头上有汗珠在往下淌。 “郑旺。”林野走过去,蹲下来,“你没事吧?” 郑旺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声音很虚弱:“没事。它走了。” “它刚才看见你了,它认识你身上的东西?”金手指问。 郑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不是认识我,是认识我体内的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在跟它说话,我听不懂它们在说什么,但我能感觉到,它们在交流。” “交流什么?” 郑旺一言难尽地看着林野:“河神说,那个东西不属于这里,让那个东西滚出去。” 林野和金手指对视了一眼,就这? “然后呢?”林野问。 郑旺茫然地眨了下眼睛:“还要有然后吗?” 林野:“???” 直播间也乱了。 “我脑子彻底乱了,郑旺体内有啥东西,不是他的血脉吗?” “等等,郑旺之前说过,他体内有一股力量,被这个副本压制了。那股力量就是刚才那个东西?” “我感觉这个副本的核心不是河神,是张念娣,所有的事情都绕着她转。” “野哥肯定也在想这个问题。” …… 林野当然也在想,但目前线索很少,他也没什么头绪。 林野摸了一下手腕上的玉镯:“念希。” 没有回应。 玉镯微微震了一下,像一个人在睡梦中翻了个身,然后又安静了。 林野无奈地看向两人,不知道是不是念希被无面佛排斥在外,他现在也没办法和念希说上话。 想老婆。 ……天亮了。 这次天亮得比前两天都早,但天光比前两天都暗,那种灰蒙蒙的东西更厚了,压得很低,仿佛伸手就能摸到。 张老三从里屋出来,脸色比昨天更差,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像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岁。 他看了一眼窗户上那个被碎布堵住的洞,没有问,只是走到灶台边,生火,煮粥。 粥还是那种灰绿色的野菜粥,酸馊味比昨天更浓。 林野喝了两口,实在喝不下去了,放下碗逃也似的跑到院子里 第570章名字是不是提醒 院子里的那口大缸不冒泡了,林野走近看了一眼,缸里泡着的那张黑牛皮不见了,只剩下一缸黑水。 “牛皮呢?”林野回头问。 张老三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粥,喝了一口,才说:“昨天夜里被河神拿走了。” 果然,昨天晚上来的就是河神。 金手指:“爹,昨天晚上一点动静都没有听到,你怎么知道就是河神?” 张老三的表情很平静:“不是第一次了,每年都是这样,牛皮泡好了,河神就会趁晚上来拿走。” 林野看了一眼缸里的黑水,没再说什么。 金手指从厨房走出来,站在林野旁边,也看了一眼缸里的水,然后转身问张老三:“爹,今天去祠堂,除了被河神的眼睛看,还要做什么?” 张老三把碗里的粥喝完,用袖子擦了擦嘴:“今天是第二次,要在祠堂里跪一天,从寅时跪到酉时,中间不能起来,不能喝水,也不能吃东西。” “跪一天?”金手指皱了一下眉头。 “对。河神的眼睛会一直看着你,你跪在那里,它能看见你的过去、现在、将来。”张老三顿了顿,“你娘当年就是跪了一天,回来之后,她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河神不是神,是鬼。” 张老三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回了屋里,留下林野三个人站在院子里,面面相觑。 河神不是神,是鬼,一个很老很老的鬼,老到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忘了。 林野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河神是一个忘了自己名字的鬼,那它每年娶妻,吃人,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记住自己是谁?还是为了维持自己不死? 那些沉下去的人,回来之后没有影子,不爱说话,能和河神交流。 他们变成了什么?变成了河神的一部分?还是变成了河神食物的残渣? 张念娣是怎么跑掉的?她跑之前留下那些东西,说明她跑的时候是清醒的,有意识的,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一个“不是人”的东西,还有自我意识,还能计划逃跑,还能留下后手。 这不对。 林野见过的诡异,一旦被同化,就彻底失去了自我,变成那个诡异的一部分。 张念娣如果被河神同化了,她不可能跑,更不可能给大牛准备那些东西。 除非,她没有被同化。 她下去之后,拿到了什么东西,让她保持了自我,甚至获得了对抗河神的能力。 那块石头?那面镜子?那把剪刀?还是那件红袍? 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些东西,都是她从河底带回来的。 林野正在想这个问题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脚步声很重,踩在地上咚咚咚的。 紧接着,院门被推开了。 门口站着那个拄拐杖的老头,今天穿的是普通的粗布衣裳,手里拄着那根黑色的拐杖,站在门口,看着金手指。 “大牛,时辰到了,走吧。” 金手指看了林野一眼,林野微微点了点头。 金手指跟着老头走出院子,林野和郑旺跟在后面。 走到祠堂门口的时候,老头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林野和郑旺。 “你们两个,还是去偏殿等着。不要乱走,不要乱碰东西。” 林野点了点头,跟着一个村民走进了偏殿。 偏殿和昨天一样,灯油的味道还是那么浓。 但林野注意到,牌位最上面那一排,多了三个新的牌位。 张念祖,张念宗,张念先,这三个牌位昨天明明还没有。 林野走近了看,发现牌位的底座上有灰,但多的这三个牌位的底座上却没有灰,是干净的。 谁动过这些牌位? 林野抬起头,看着最上面那一排牌位,一个念头突然从脑子里冒出来。 这些“念”字辈的牌位,不是死人,是活人。 不对,不是活人,是沉下去又回来的那些人。 念祖,念宗,念先——记住祖宗,记住宗族,记住先人。 这些名字,不是名字,是提醒。 是那些沉下去又回来的人,给自己取的代号,提醒自己不要忘记自己是谁。 那张念娣呢? 念娣——记住弟弟? 大牛是男的,是弟弟?不对,大牛是儿子,念娣要记住的是弟弟,不是儿子。 张念娣有一个弟弟? 林野脑子里嗡了一声。 如果张念娣有一个弟弟,那她的弟弟是谁?在哪? 正堂那边又传来了钟声,当当当的,九下,和昨天一样。 然后是老头的声音:“吉时已到,请新娘入堂。” 林野站在偏殿里,听着正堂那边传来的念诵声,脑子里那根线突然绷紧了。 如果她的弟弟就是…… 林野不敢往下想了。 正堂的仪式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比昨天长了一倍。 林野在偏殿里来回踱步,郑旺靠在墙上看着他。 “林兄。”郑旺突然开口,“我体内的那个东西,又说话了。” 林野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说什么了?” “它说,这个祠堂下面埋着东西。” 林野:“什么东西?” 郑旺:“很深,很深的地方,埋着一个棺材,棺材里躺着一个人,那个人还活着。” “活着?在棺材里?”林野感到诧异,真的假的? 郑旺肯定地点头:“对。” 林野走到偏殿的地面上,蹲下来,用手敲了敲地砖。 地砖是青石的,很厚,敲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无法确定下面是不是空的。 林野沿着偏殿的地面走了一圈,用脚踩了每一块地砖,走到最里面那块的时候,脚下的声音变了。 林野蹲下来,用手指抠了一下砖缝,砖缝里的泥土是松的,他拿出镰刀用力把砖撬起来。 砖下面是一块木板,木板上刻着字,字迹很旧,但还能看清。 上面写着——开此板者,入河神之眼。 林野的手停在半空中。 郑旺走过来,看了一眼木板上的字,脸色变了。 “别开。”他说,“这块板开了一定会惊动河神。” 林野只好把砖放回去,重新盖在木板上,用脚踩实了。 现在确实不是开的时候。 正堂的钟声又响了,急促的三下,当当当的,像在催促什么。 偏殿的门被推开了,一个村民走进来,面无表情地说:“仪式结束了,你们可以走了。” 林野和郑旺从偏殿出来,金手指已经站在祠堂门口了,脸色比昨天更差,嘴唇发白,眼圈发黑,像被什么东西抽干了精气 第571章鱼成精了 但他身上那件红袍更亮了,那些金色的纹路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像活的一样,在布料上游动。 “怎么样?”林野问。 金手指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很虚弱:“它就看了我一眼,就一眼,我感觉自己像被扒了一层皮。” 金手指伸出手,林野看见他的手在抖,是那种肌肉在被什么东西拉扯的抖。 “走吧,回去。”金手指说。 金手指虽然不想多说,心里却憋屈得不得了,他自从认识那些老家伙之后,哪里还被这样压制过? 三个人沿着村路往回走,走到村口那棵大树下面的时候,又看到了那个小女孩,她手里拿着一样东西,在等什么人。 “叔叔。”小女孩跑过来,把手里那样东西塞进林野手里,“这个给你,我昨天忘了。” 是一把钥匙,上面全是锈,但钥匙齿是亮的,一看就是经常被使用。 “这是什么钥匙?”林野问。 小女孩指了指祠堂的方向:“祠堂后面有一扇小门,这是那个门的钥匙。我娘说,如果有一天她死了,就把这把钥匙给需要的人。” 林野蹲下来,看着小女孩的眼睛:“你娘还说了什么?” 小女孩摇摇头,然后再次转身跑了。 林野站在树下,手里攥着那把铁钥匙,钥匙上的锈蹭了他一手,铁锈的味道钻进鼻子里,腥腥的。 郑旺走上去:“她好像要跟我们说什么。” 林野:“跟张老三一样,只是有什么顾虑,没办法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们。” 金手指越过两人走在前面:“先回去吧,这不是我们要担心的事情,我们的目的是为了搞懂无面佛想要的答案是什么。” 说得也对,既然这是无面佛的记忆世界,他们也改变不了什么,只能尽可能搜集情报,搞懂无面佛想要的答案是什么。 三个人回到院子的时候,张老三正蹲在灶台边烧水,热水冒出来的热气把整个厨房熏得雾蒙蒙的。 他看见金手指的脸色,手里的柴火掉了一根在地上,捡了两次才捡起来。 “坐。”张老三指了指灶台边的凳子,“我给你煮点东西。” 金手指坐下来,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 郑旺站在门口,他的脸色也不太好,一直在看院子外面。 “有人跟着我们回来了。”郑旺突然说道。 林野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村路上空荡荡的,没有人。 郑旺继续说道:“我能感觉到,从祠堂出来就一直有东西在后面跟着,离我们并不远。” 林野又往外看了一眼,这次看得很仔细,从村口的树…… 树! 村口那棵大树的树冠里,似乎真的有一个东西。 不大,黑乎乎的,缩在枝叶中间,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林野盯着看了几秒,那个东西动了一下,从树冠的左边挪到右边,然后就不动了。 “树上有东西。”林野压低声音。 金手指抬起头,顺着林野的目光看过去:“别看了,它是故意让我们发现的。” 林野把门关上,插上门闩,回到灶台边坐下:“那是什么东西?” 郑旺:“目前看起来没有恶意,但现在天黑了,还是不要贸然接近比较好,谁也不知道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无面佛没有说死亡后会发生什么,但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事情。 张老三从锅里盛出一碗东西,递给金手指。 这次不是野菜粥,而是一碗黑乎乎的药汤,上面飘着一层白色的泡沫,闻起来又苦又腥。 “喝了。”张老三说,“你外婆留下来的方子,能补阳气。” 金手指接过碗,看了一眼碗里黑乎乎的东西,皱了皱眉,仰头一口闷了。 药汤进嘴的瞬间,他的脸瞬间扭曲了,过了几秒,他才放下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感觉怎么样?”林野问。 金手指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热,像有东西在身体里烧。” 张老三点了点头:“那就是阳气在回来,这药汤一年只能喝一次,喝多了会烧死人。” 金手指放下碗,看着张老三:“爹,我外婆到底是什么人?” 张老三:“我不知道。” “你娘从来不提她娘,只说是个能人,会画符,会看风水,会治怪病。” “村里的老人说,你外婆不是本地人,是从南边来的,来的时候怀着你娘,在村口那棵大树下生了念娣,然后就住在村里了。” “后来呢?” “后来你外婆就死了,下葬的那天晚上,村里人听见河堤那边有人在哭,哭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起来,你外婆的棺材不见了,坟被挖开了,里面什么都没有。” 张老三的声音越来越低:“念娣说,她娘没有死,是到河底去了,从那以后,念娣就开始往河堤那边跑,一趟一趟的,谁也拦不住。” 灶膛里的火烧得很旺,火光把张老三的脸照得通红,但林野觉得那张脸上的表情是冷漠的。 “念娣说,她娘在河底等她。”张老三说,“她说河底有一座城,城里住着一个人,那个人认识她娘,也知道她娘在等什么。” 金手指追问:“等什么?” 张老三摇了摇头:“她没说。” 林野脑子里那根线突然绷紧了,河神呢?河神在这件事里扮演什么角色? “张叔。”林野问,“河神和大牛外婆,有什么关系?” 张老三摇摇头:“念娣经常说,她娘最爱念叨的就是河神是一条鱼,但是没人信。” 林野和金手指同时愣住了。 河神是一条鱼? 一条鱼居然变成了河神,在这条河里每年娶一个新娘,吃一个人? “外婆还说了什么?”金手指问。 张老三站起来,走到灶台边,往锅里添了一瓢水,水碰到烧热的锅底,发出嗤的一声响,白色的蒸汽猛地窜上来,把他的脸遮住了。 “她说,那条鱼本来很小,养在一口缸里,后来长大了,缸装不下了,就放到了河里,放到河里之后,那条鱼越长越大,越长越凶,最后谁都管不住了。” 他顿了顿,声音闷闷的:“再后来,那条鱼开始吃人,先是吃牲畜,后来吃小孩,再后来吃大人。村里人怕了,就开始给它上供,一开始供的是牲畜,后来就只能供人。” “大牛的外婆没有管?”林野问。 蒸汽散了,张老三的脸重新露出来,上面全是水珠,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锅里的水 第572章祠堂后的小门 “念娣说她娘管了,但管不住。” “那条鱼已经不是鱼了,是妖!她娘为了压制它,不惜把自己沉到了河底,用自己的命把那条鱼压在河底。” “但那条鱼还是每年都会出来,它不敢出来太久,所以每年只出来三天,选一个人,吃一个人,然后又缩回去。” 张老三说完这句话,像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靠在灶台边,闭上了眼睛。 “所以我娘沉下去,不是为了当新娘,是为了去找她娘。”金手指说。 张老三点了点头:“她下去过三次。” “之前一切都好好的,但她下去第四次之后,她上来就不对劲了。” “怎么不对劲?” “她上来之后,就像一具行尸走肉,浑浑噩噩的清醒的时间很少。” 张老三指了指金手指怀里的碎布:“那封信就是她第四次上来之后写的,写完之后,她把信塞在我枕头底下,第二天晚上就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窗纸上的洞还在,碎布堵在上面,风从外面灌进来,把碎布吹得鼓鼓的,像一个小小的坟包。 “爹,我娘还会回来吗?” 张老三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看着灶膛里的火,火光照在他脸上,照得那些干枯的沟壑清晰可见。 直播间也纷纷猜测起来。 “我靠,这个副本的真相慢慢出来了。” “河神是一条鱼?一条吃人的鱼?” “张念娣她娘才是关键人物啊,她居然知道河神的来历,最后还自己沉河去压制它。” “张念娣沉河是为了找她娘,她找到了吗?她带回来了那些东西肯定是她娘留给她的。” “但她第四次上来之后就不对劲了,为什么第四次不对了?前面三次都好好的。” “会不会是她娘已经没了?她下去之后发现她娘不在了,所以崩溃了?” “不太像,她还能写信,还能计划逃跑,不像是崩溃的样子。” …… 林野在想,那封信上说,河神怕一样东西,是外婆留下来的,在张老三手里。 是张念娣第三次带回来的那面镜子,但她没有告诉张老三,而是让他自己去挖。 为什么? 她在试探什么?还是在确认什么? 林野正在想这个问题的时候,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老三猛地站起来,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金手指把手伸到腰后,摸到了那把柴刀。 院门被砸响了,砰砰砰的,整扇门都在晃。 “大牛!大牛!”外面有人喊,声音很急,“快开门!河神发怒了!” 金手指看了林野一眼,林野点了点头。 金手指走到院门口,拉开门闩。 门外站着七八个村民,为首的正是那个拄拐杖的老头。 “大牛,你今天在祠堂里做了什么?”老头的声音很沉,不像是在问问题,像是在定罪。 金手指皱了皱眉:“我跪了一天,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老头的眼睛眯了起来,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河神大人说,你今天看了它一眼。” 金手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它看我,不许我看它?” “不许。”老头说,“河神大人的眼睛,只能它看你,你不能看它,你看了,就是对河神大人的不敬。” 身后的村民们开始骚动,有人在小声说话,声音嗡嗡嗡的,像一群苍蝇。 “大牛冲撞了河神大人……” “河神大人发怒了,今年的收成怎么办……” “不能因为一个人害了全村……” 金手指听着那些声音,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那你们想怎样?”金手指问。 老头举起黑旗,旗子在空中哗啦一声展开,那只眼睛正对着金手指。 “河神大人说了,要你今晚去河堤上跪一夜,向河神大人请罪。” 金手指看了一眼天色,远处的河堤方向已经有人在点灯,火光一闪一闪的。 “好。”金手指说,“我去。” 张老三从屋里冲出来,一把抓住金手指的胳膊:“不能去!晚上去河堤上,那就是送死!” 金手指拍了拍张老三的手,把他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掰开:“爹,没事的,我有你给的那些东西,死不了。” 张老三看着金手指的眼睛,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松开了手。 金手指走出院门,林野和郑旺跟在后面。 老头伸手拦住林野:“河神大人只让大牛一个人去,你们两个不能去。” 林野看了金手指一眼,金手指微微摇了摇头。 林野退了回去,站在院门口,看着金手指跟着那七八个村民往河堤的方向走。 火把的光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夜色里。 郑旺站在林野身边:“林兄,大牛今晚可能会出事。” “我知道。”林野说,“所以我们不能在这里等着。” 他转过身,走进院子,从灶台上拿起那把镰刀,别在腰间,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把铁钥匙,往小女孩说的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祠堂后面有一扇小门。 小女孩说那个门通往地下,地下有一个棺材。 张念娣沉河四次,她娘沉河压鱼,河底有一座城,城里住着一个人。 这些线索在林野脑子里转了好几圈,终于拼出了一个大概的轮廓。 “走。”林野说,“我们去祠堂。” 两个人摸黑从院子里出来,沿着村路往祠堂的方向走。 路上没有人,远处的河堤上传来念诵声,和前两天晚上一样的腔调,但这次更急促。 林野和郑旺走到祠堂门口,祠堂的门关着,门口没有守卫。 林野绕到祠堂后面,果然看见了一扇小门。 门是木头的,很旧,门板上全是裂纹,林野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钥匙转了一下,咔嗒一声,锁开了。 林野推开门,一股霉味从里面涌出来,混着泥土和朽木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腥味,和河水的腥味一 第573章河神令 楼梯很深,林野数了一下,大概走了有上百级台阶,还没有到底。 空气越来越潮湿,腥味越来越浓,脚下的台阶从青苔变成了湿泥。 又走了几十级,楼梯突然到头了。 面前是一个很大的房间,房间是圆形的,房间正中间,放着一口棺材。 棺材是黑色的,比普通的棺材大一倍,上面刻满了反“卍”字,每一个字都在发光,但光很弱,像随时都会熄灭。 林野走到棺材旁边,低头观察,棺材盖没有钉死,只是盖在上面,缝隙里透出一股冷气,冷得林野打了个哆嗦。 郑旺站在他身后,脸色突然变了:“林兄,棺材里的人,好像醒了。” 林野还没来得及问,棺材盖突然动了一下,盖子的一角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了一下,抬起来一点,又落下去,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然后是第二下。 第三下。 每一下,棺材盖都抬得更高一点,落下去的声音更响。 林野带着郑旺往后退了一步,棺材盖猛地弹开了,撞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在圆形的空间里来回回荡。 棺材里果然躺着一个人。 是一个女人,穿着黑色的衣服,头发很长,铺在棺材底部,像一层黑色的水草。 她的脸很白,白得像纸,嘴唇是紫色的,眼睛闭着,像一个睡着了的人。 这张脸…… 是张念娣? 不对,应该不是张念娣。 张念娣是大牛的娘,大牛娘看起来三十多岁,但棺材里这个女人看起来至少八十多岁,脸上的皱纹虽然被白得像纸的皮肤盖住了,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 这是大牛的姥姥? 那个把自己沉到河底压住河神的女人…… 她还活着? 林野低头看向棺材里的女人,她的胸口在微微起伏,幅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在起伏。 她活着,在这口棺材里躺了不知道多少年,还活着。 女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和河神像的眼睛一模一样。 她看着林野,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辨认什么。 “你来了。”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我等你很久了。” 林野俯身,和她的视线平齐:“你是谁?” “我?”女人的嘴角动了一下,“我叫张念河。” 张念河。 林野:“张念娣是你什么人?” 女人思考了一下:“是我女儿。” 果然,是大牛的姥姥,那个神通广大的外婆。 她居然在这里,那大牛娘到河底见的人是谁? “你认识我?”林野问。 张念河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那种纯黑色的光,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不认识。”她说,“但我知道你会来。念娣告诉我的,她说有一天会有一个外乡人来这里,拿着她的钥匙,打开这口棺材。” “念娣在哪?” 张念河的眼睛眨了一下,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东西,像是悲伤,又像是无奈。 “她死了。”她说,“第四次下去的时候,她就死了。上来的那个东西,不是她。” 林野的后背一阵发凉。 上来的那个东西不是张念娣?那是什么? 可是那封信是那个“东西”写下的,然后跑了…… 它跑了,去了哪里? “那个东西是什么?”林野问。 张念河闭上了眼睛,胸口的起伏变得更慢了,像有什么东西在把她往下拉。 “是河神。”她说,“河神附在了念娣身上,用了她的身体,从河底上来了。” “河神为什么要上来?”林野追问。 张念河没有回答,她只是躺在棺材里,眼睛闭着,又睡着了。 郑旺站在林野身后:“林兄,上面好像有人来了。” 林野竖起耳朵听,楼梯的方向确实传来了脚步声,有很多人从上面下来了。 林野站起来,转身面向楼梯的方向。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火把的光从楼梯口照进来,照亮了整个地下空间。 为首的依旧是那个拄拐杖的老头,他身后跟着十几个村民,每个人手里都举着火把。 火光照亮了他们的脸,那些脸上没有表情,木然的、麻木的,像一群被牵了线的木偶。 老头看到林野和郑旺,眼睛眯了一下。 “你们两个,果然在这里。”老头的声音很平静,像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他看了一眼棺材里的张念河,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你们不该来这里,这里是河神的地方。” 林野挡在棺材前面:“河神的地方?这个女人在棺材里躺了几百年,就是为了压住河神。你说这是河神的地方?” 老头的嘴角抽了一下,没有回答。 他身后的村民们开始往前走了,火把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魔鬼。 “把她交出来。”老头说,“河神大人说了,要她的命。” 林野看了一眼棺材里的张念河,她还在睡,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了,像随时会停。 “林兄。”郑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体内的那个东西说,棺材里的人不能死,她死了,河神就彻底自由了。” 林野握紧镰刀的手更紧了。 一打十……几个? “我知道了。”他说。 事到如今只能试试了。 第一个村民冲上来了,手里举着一根木棍,朝林野的头砸下来。 林野侧身躲开,镰刀一挥,刀刃划破了那个村民的手臂,血溅出来,在火把的光里是黑色的。 那个村民没有叫,甚至没有停下来,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继续往前冲,木棍又砸下来。 林野一脚踹在他胸口,把他踹出去好几步远,撞在后面的村民身上,几个人一起倒在地上。 但更多的人涌上来了。 林野的镰刀在人群中挥舞,一刀一个,但他砍不倒这么多人。 这些村民不怕疼,不怕死,甚至不怕流血,他们像一群被操控的傀儡,只有一个目标——棺材里的张念河。 郑旺冲到林野身边,一拳打在一个村民脸上,那个村民的脸直接凹了进去,但他的手还在往前伸,想去抓棺材的边沿。 郑旺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骨头断了的声音在空间里响起,那个村民终于倒下了,但倒下去的时候,他的嘴角是笑着的。 老头站在楼梯口,看着这一切,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举起黑旗,旗子上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亮得刺眼,整个地下空间都被那只眼睛的光照亮了。 “河神大人有令——”老头的声音像有无数个人在同时说话,声音叠加在一起,震得林野的耳朵嗡嗡响。 “杀。” 村民的皮肤开始发黑,从脸开始,蔓延到全身。 他们的眼睛变成了黄色的,瞳孔也变成了竖着的,和河神像的眼睛一模一样。 他们的嘴裂开了,裂到耳根,露出里面的牙齿,锯齿形状的。 林野后退了一步,同时也明白了这些不是村民,而是河神的一部分,整个村子的人,都是河神的一部分。 老头看着林野,嘴角慢慢咧开,和那些村民一样,裂到了耳根。 “你打不过的。”老头说,声音从那颗裂开的嘴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嘶嘶的杂音,“你是外乡人,你的力量在这里用不了,你拿什么打?” 林野没有说话,他只是坚定地挡在棺材前面。 郑旺站在他旁边,手背上的金色纹路亮得刺眼,那些纹路从他的手臂蔓延到全身,他的眼睛变成了金色的,瞳孔里有反“卍”字在旋转。 郑旺:“林兄,我能撑一刻钟,你带棺材里的人走。” 林野看了郑旺一眼:“我留下来,你带人走。” 郑旺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金光的照耀下显得有些诡异:“大牛还在河堤上,你得去救他,棺材里的人也不能死,她死了,河神就彻底自由了。” “林兄,你脑子比我好使,比我有用。” 林野来不及再说什么,因为那些变异的村民已经冲上来了。 郑旺迎着他们冲了上去,他的身体在金光中变得模糊,像一团金色的火焰,撞进了那群黑色的怪物中间。 林野只好转身,把镰刀别回腰间,本意是想将棺材里的人背起来,可那人似乎有千斤重,无论林野怎么用力都无法撼动分毫。 林野只好放弃,转而弯腰抓住棺材的边沿,用力把棺材盖往回拉。 棺材盖很重,他拉了好几下才盖上,然后背起棺材,往楼梯的方向走。 【直播间】 “背……背起来了?” “不是野哥你……” “难道之前诡异游戏增加的身体素质还在发挥效果?” “说不定是野哥天生力气大呢,哈哈哈……” …… 棺材很沉,沉得像背了一座山,林野的腿在发抖,但他不能停。 楼梯很陡,每一级台阶都要用尽全力才能迈上去,青苔很滑,他摔了好几次,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身后传来郑旺的吼声和那些怪物的嘶叫声,声音在狭窄的楼梯间里来回反弹,吵得林野直接耳鸣了。 林野没有回头,他只是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的腿已经软得像两根面条了,但他还是把棺材拖了上来,放在地上,然后关上了那扇小门,用钥匙锁上。 门后面传来撞击声,一下一下的,林野靠着门,大口大口地喘气。 天已经彻底黑了,远处河堤方向的火光还在闪,念诵声还在继续。 金手指还在河堤上。 林野站起来,背起棺材,往河堤的方向走。 走到村口那棵大树下面的时候,他又一次看见了那个小女孩。 小女孩站在树下,看着他,眼睛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平静。 “叔叔。”她说,“我帮你看着棺材,你去救我娘。” 林野愣了一下:“你娘?你娘不是已经……” 小女孩摇了摇头:“河堤上那个不是我娘,我娘在棺材里。” 她指了指林野背上的棺材。 林野把棺材放下来,放在大树下面。 小女孩走到棺材旁边,伸手摸了摸棺材盖:“你去吧,我在这里守着。” 林野原本是不准备信她的,但是那个小女孩的眼睛似乎有魔力,催促着他转身,往河堤的方向跑去。 身后,小女孩的声音飘过来:“叔叔,小心河神,它不是鱼,它是……” 林野跑到河堤脚下的时候,念诵声像被人掐住脖子一样,戛然而止。 整个河堤上下安静得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了,连风声都没有。 林野放慢脚步,握紧镰刀,一步一步往上走。 河堤上的火把还在烧,但举着火把的人不见了。 那些火把插在土里,火光在夜风里摇摇晃晃,把河堤照得明一阵暗一阵。 石头平台上站着一个人。 只有一个人。 金手指。 他跪在平台正中间,面朝河面,背对着林野。 身上那件红袍在火把的光里红得发黑,他跪得很直,腰背挺得像一根木头,一动不动。 但林野注意到,他的手在抖,是那种用尽全力在对抗什么东西的抖,整个手臂都在微微震颤,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 林野快步走过去,走到他身边,蹲下来。 金手指的脸白得像纸,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滚,但那双眼睛是亮的,亮得不像一个被折腾了两天的人。 “你来了。”金手指的声音很哑,像嗓子被什么东西磨过了,“我以为你还要一会儿。” “郑旺在祠堂下面顶着,我把他一个人留在那了。”林野说着,伸手去扶他,“你能站起来吗?” 金手指摇了摇头,目光看向河面:“不是我不站起来,是它不让我站起来。” 林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河面上那个黑色的河神像还在,立在河中间,和前两天晚上不一样的是,河神像在发光,很暗很暗的光,像有什么东西从河底往上涌,把河神像从里面照亮了。 那种光不是正常的颜色,是发绿的,像腐烂的鱼肚子上的那种绿。 “它一直在看我。”金手指说,“从我跪在这里开始,它就在看我,我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我知道它在看我 第574章真的张念娣 林野蹲在他旁边,压低声音:“我在祠堂下面的地窖里找到了大牛的姥姥,她叫张念河,躺在一口棺材里,还活着。” “她说河神附在了你娘身上,从河底上来了。” 金手指的眼皮跳了一下。 “那真的呢?” “死了,第四次下去的时候就死了。” 金手指沉默了几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火光里是白色的,在夜风里散得很快。 “所以那封信,那些东西,都是河神留下的?” 林野点了点头:“应该是。” “河神想上来,但它被张念河压在河底,上不来,它需要一具身体。你娘下去了四次,前三次它没找到机会,第四次它成功了,附在你娘身上,从河底上来了。” “然后它跑了?” “跑了。”林野说,“但它应该没跑远,还在这个村子里,或者说,它还在你娘的身体里。” “它留下那些东西,是为了让张老三相信你就是下一个新娘,让你乖乖地走进这个仪式。” 金手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红袍:“所以这件衣服也不是保命的东西?” 林野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但大概率就是了。 林野站起来,走到平台边缘,面朝河面,河神像还在那里,发着那种腐烂的绿光。 “大牛。”林野说,“你娘留下来的那面镜子呢?” 金手指从怀里掏出铜镜,递给林野。 林野接过镜子,翻过来看正面。 镜面还是黑的,什么都照不出来,但这次不一样,镜面上有一层薄薄的水雾,他用袖子擦了一下镜面,水雾被擦掉,露出底下的镜面。 镜面上有东西。 是画面,很模糊,但勉强能看清。 画面上是一个女人,站在河底,水是黑的,但她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衣服,在黑色的水里格外显眼。 她的面前有一座城,石头砌的,不大,像一个小型的村子,有房子,有路,有门。 城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红色的衣服,头发很长,垂在腰下面,在水里飘着。 林野盯着那个人看了几秒,那个人突然转过头,面朝镜面的方向。 那张脸—— 是大牛。 不对,是大牛的脸,但不是现在的大牛,是年轻很多的大牛,十五六岁的样子,脸上还有少年人的青涩。 他穿着一件红色的嫁衣,站在城门口,表情是空的,像一具被掏空了的皮囊。 林野猛地翻过镜子,扣在手里。 “你看见什么了?”金手指问。 林野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回答,他把铜镜塞回金手指手里,转身看向河面。 河神像的绿光突然变强了,强得刺眼,整个河面都被那种腐烂的绿光照亮了。 河水开始从下往上翻涌,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从河底浮上来。 石头平台在震动,林野脚下的石板在咯咯作响。 金手指猛地站起来,他站起来的瞬间,膝盖发出咔的一声响,像有什么东西错位了,但他没有管,只是死死地盯着河面。 “它要出来了。”金手指说。 河神像突然从中间裂开,像一颗蛋壳从里面被顶破。 裂缝里涌出更多的绿光,还有一股浓烈的腥味,臭得林野差点吐出来。 河神像的碎片掉进水里,溅起黑色的水花。 河面上出现了一个东西。 很大,非常大,比河神像大了好几倍。 它浮在水面上,身体是黑色的,表面光滑得像镜子,反射着火光和绿光。 它的形状像一条鱼,但太大了,大到不可能是任何正常的鱼。 它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整个河面就像被翻了个个儿,水浪拍打着河堤,溅起的水花有两三米高。 林野拉着金手指往后退了好几步,退到石头平台的边缘。 那个东西慢慢抬起了头。 是的,它有头。 头也是黑色的,但头上有两只眼睛,很大,比人的头还大,瞳孔是竖着的,和那些石头眼睛一模一样。 眼睛的颜色是黄色的,像两盏灯,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它看着林野和金手指,张开了嘴。 嘴里没有牙齿,只有一层一层的肉褶子,像一朵倒着开的花。 那些肉褶子在蠕动,发出一种低沉的、像牛叫一样的声音。 金手指:“河神……就是一条鱼?” 那条鱼又动了一下,头抬得更高了,露出水面下的身体。 它的身体上有东西,是一个人的形状,嵌在它的皮肉里,像琥珀里的虫子。 那个人穿着黑色的衣服,在黑色的鱼身上并不显眼,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林野眯着眼睛看了几秒,认出了那张脸。 张念娣。 不是河神附身之后跑掉的那个,是真的张念娣,是第四次沉下去之后死掉的那个。 她的身体嵌在鱼的身体里,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开,像在说些什么。 “你娘。”林野说。 金手指看见了,白了林野一眼,我娘不就是你娘! 那条鱼的眼睛转了一下,从林野身上转到金手指身上,又从金手指身上转回来。 它的目光在林野身上停了几秒,然后那张嵌在鱼身上的张念娣的脸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金手指,嘴巴张开了,发出声音。 不是人的声音,是那种像金属摩擦的声音,尖锐刺耳,但能听出是在说话。 “大……牛……” 金手指听得浑身不自在。 “大牛……”那个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清晰了一些,“跑……跑……” 鱼的身体猛地一翻,张念娣的脸被重新埋进了黑色的皮肉里,声音也断了。 那条鱼开始往石头平台的方向移动,速度不快,但每移动一点,整个河面就在后退,河水像被什么东西推着,往两边分开。 林野明白过来,河神不是要出来,它是要把石头平台拉进河里。 “走!”林野拉着金手指往河堤上跑。 两个人刚跑上河堤,身后的石头平台就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整个掀翻了。 石板飞起来,在空中碎成几块,落进水里,发出巨大的声响。 河堤也在震动,脚下的土在往下滑,林野和金手指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下了河堤,一直跑到村口的大树下面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小女孩还站在树下,棺材还在她脚边。 她看见林野和金手指跑过来,没有慌,只是往旁边让了让,让他们躲到树后面。 “它出来了。”小女孩说,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早就知道会发生的事情。 林野喘着粗气,靠着树干,往河堤的方向看。 那条鱼没有追上来。 它浮在河面上,巨大的身体像一座黑色的岛,那两只黄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两盏探照灯,一点点的扫过整个村子。 扫到大树的时候,停了一下。 林野屏住呼吸,把金手指和小女孩往后拉了拉,躲进树冠投下的阴影里。 那双眼睛扫了几秒,然后移开了,继续往村子的方向扫。 “它在找什么?”金手指问。 小女孩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棺材盖,声音很轻:“在找她。” 她指了指棺材。 林野低头看着棺材。 棺材盖上的反“卍”字还在发光,但光已经很弱了,像随时会熄灭的蜡烛。 “她快压不住了。”小女孩说,“她压了它几百年,现在快压不住了,它出来之后,第一个要吃掉的,就是她。” 林野蹲下来,和小女孩平视:“你是谁?你为什么知道这些?” 小女孩抬起头,看着林野的眼睛,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东西。 是沧桑,那是一种活了很久很久、看过很多很多东西之后才会有的那种眼神。 “我也是新娘。”她说,“我是很久以前被沉下去的新娘。” “但我没有死,我在河底看见了那个女人,她救了我,把我送了上来,从那以后,我就一直在这里等她。” 她指了指棺材:“等她醒来。” 林野感到一阵恶寒,这个小女孩,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样子。 这么小的孩子被沉河?那些村民简直是一群魔鬼。 “你叫什么名字?”林野问。 小女孩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太久了,忘了很多东西,但那个女人给我取了一个名字,叫念生。” 念生——记住生命。 林野站起来,看着河堤方向。 那条鱼还在河面上,但没有再往前,它停在河堤外面的水面上,像一条被拴住的狗,绳子还没断,但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 “念生。”林野说,“你在这里守了这么久,有没有想过怎么杀它?” 念生抬起头,看着林野,那双眼睛里的沧桑突然变成了一种很亮很亮的东西。 是希望。 “有。”她说,“那个女人告诉过我,河神不是鱼,它是人变的。是人变的,就能用人法子杀。” 金手指走过来:“什么法子?” 念生站起来,走到棺材旁边,用力推棺材盖。 棺材盖很重,她推了好几下才推开一条缝,然后把手伸进去,在里面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个布包。 布包很小,巴掌大,用黑色的布裹着,上面系着一根红绳。 她把红绳解开,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把刀。 刀只有手指那么长,刀刃是银色的,在火光里闪着寒光,刀柄上同样刻着一个反写的“卍”字。 “用这把刀,插进它的头。”念生说,“插进去之后,不要拔出来,等它不动了,再拔。” 金手指接过那把刀,在手里掂了掂,有点太轻了。 “就这么简单?”金手指问。 念生摇了摇头:“不简单,这把刀插进去的时候,它会很疼,疼到发疯。” “它发疯的时候,会把周围所有东西都撕碎,你要在它撕碎你之前,把刀插到位。” 她把刀从金手指手里拿回来,递给林野。 “你来。”念生说,“你比他有力量。” 金手指:“???” 林野接过刀,握在手心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刀刃上的寒意很重,像握着一块冰。 【直播间】 “终于要打河神了!” “一把小刀?用一把小刀杀那么大一条鱼?” “不是普通的刀,你看刀柄上的符号,和无面佛的符号一样。” “这个小女孩到底是什么来头,她说她是几百年前的新娘,被张念河救了?” “这个副本的时间线太乱了,张念河几百年前沉河压鱼,她救了一个新娘,那个新娘变成了小女孩活到现在?” “不对,张念河沉河是几百年前的事,那大牛是什么时候的人?大牛是她的外孙,时间对不上啊。” “别管时间了,副本里的时间本来就不是线性的,无面佛的记忆可能是扭曲的。” “野哥加油!” …… 林野把刀握在手里,转身看向河面。 那条鱼还在那里,黄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它的身体比刚才更大了,河水在它周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心就是它的身体。 它在吸收河水里的什么东西。 念生说:“它在吃河里的怨气,几百年来沉下去的那些人,他们的怨气都在河底,吃了之后会越来越大,越来越强。” 金手指走到林野身边:“我跟你一起去。” 林野看了他一眼:“你跪了一天,还能动?” 金手指活动了一下肩膀,骨骼发出咔咔的声响,他咧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火光里显得有些狰狞:“你还操心我?这点程度我还死不了。” 林野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两个人从树后面走出来,沿着村路往河堤的方向走。 念生没有跟上来,她留在大树下面,继续守着那口棺材。 河堤已经塌了一半,石头平台完全不见了,只剩下一片碎石和淤泥。 那条鱼浮在水面上,离河堤大概有十几米远,它的身体在缓慢地转动,像一座正在移动的岛屿。 林野站在河堤上,手里握着那把刀,金手指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那面铜镜。 “你用镜子照它。”林野说,“我找机会靠近。” 金手指点了点头,举起铜镜,把镜面对准那条鱼。 镜面上突然有了东西。 镜面亮得刺眼,像一面镜子反射了太阳光,那道光直直地打在鱼身上,打在那双黄色的眼睛中间。 鱼的身体猛地一颤,整个河面都在震动。 它张开了嘴,发出那种低沉的牛叫声,但这次更响,响到林野觉得自己的耳膜要破了。 它的眼睛被镜子里的光照得睁不 第575章更古老的东西 林野抓住这个机会,从河堤上跳下去,踩在碎石和淤泥上,往鱼的方向跑。 泥很深,每一脚都陷进去,拔出来要费很大的力气,但他不能停,停了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跑到水边的时候,鱼的身体突然动了,从旁边横着扫过来,巨大的身体像一面墙,朝着林野拍过来。 林野来不及躲,只能趴下去,整个人扑进淤泥里。 鱼的身体从他头顶上扫过去,带起的风把他的头发吹得竖起来,腥味浓得像实体,堵住了他的鼻子和嘴巴,他喘不过气来。 金手指在河堤上又举起了镜子,光打在鱼身上,鱼的身体再次颤了一下,往后退了一点。 林野爬起来,继续往前跑。 水逐渐没过他的膝盖,没过他的腰和胸口,河水很冷,林野的手脚都在发僵,但他还在往前游。 鱼就在前面,不到五米远。 它的身体上,张念娣的脸又露出来了,嵌在黑色的皮肉里,眼睛睁着,纯黑色的眼珠直勾勾的看着林野。 “来……”她的嘴巴张开,发出那种金属摩擦的声音,“来……” 林野游到鱼的身体旁边,伸手抓住了鱼身上的一个凸起。 那东西滑溜溜的,像摸到了一层黏液,他用手指扣住边缘,把自己往上拉。 鱼的身体在剧烈地抖动,试图把他甩下去,林野的手指扣得很紧,指甲陷进鱼的皮肉里,手指被磨得生疼,但他不敢松手。 他爬到鱼身上的时候,张念娣的脸就在他面前。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看着他,嘴巴一张一合,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一台快没电的收音机。 “刀……给我……刀……” 林野握紧手里的刀,犹豫了一秒。 张念娣不是张念娣了,她是河神的一部分,或者河神是她的一部分,她们已经分不清了。 但她的声音里有一种东西,让林野觉得她还在,那个真正的张念娣,还在这条鱼的身体里,还在挣扎。 林野把刀递过去。 张念娣的脸往前伸了一下,嘴巴张开了,咬住了刀柄。 然后,她用力一甩头。 刀从她嘴里飞出去,飞向鱼头的方向。 刀刃在空中转了几圈,然后稳稳地插进了鱼的两只眼睛中间。 鱼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冻住了,整个身体在一瞬间变得像石头一样硬。 林野趴在它身上,感觉到底下的肌肉在剧烈地痉挛,一下一下的。 然后,鱼开始疯狂地吼叫。 这次不是牛叫,而是人的叫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尖叫,有哭喊,有嘶吼,混在一起,像一首从地狱里传出来的合唱。 林野捂着耳朵,从鱼身上滑下来,掉进水里。 河水是冷的,但比刚才暖和了一些。他睁开眼睛,在黑色的水里看见了东西。 水底有光。 暗红色的光从河底最深处传上来,照亮了河底的东西。 河底有一座城。 石头砌的,不大,和念生在镜子里看见的那座城一模一样,城里有房子,有路,有门,城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红色的嫁衣,头发很长,在水里飘着。 他面朝林野的方向,伸出了手。 林野想游过去,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了,河水在推他,不是往外推,是往上推,把他往水面上推。 他的头露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鱼还在叫,但声音越来越弱,它的身体在萎缩,从一座岛那么大,慢慢缩小到一辆车那么大,一个人那么大,最后变成了一条普通鱼的大小。 它浮在水面上,肚皮朝上,不动了。 那把刀还插在它的头上,刀刃没进去大半,只露出一个小小的刀柄。 林野游过去,伸手把刀拔出来。 刀拔出来的瞬间,鱼的身体裂开了。 裂缝里涌出黑色的液体,浓稠得像墨汁,散发出的臭味让林野差点窒息。 黑色的液体流尽之后,鱼的身体彻底瘪了,只剩下一层皮,软塌塌地浮在水面上。 皮上躺着一个人。 张念娣。 真正的张念娣。 林野把她从水面上拉起来,拖到岸边,金手指从河堤上跑下来,踩进水里,帮他一起把张念娣拖上了岸。 张念娣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捆干柴,她的皮肤是凉的,金手指跪在她旁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娘。”他叫了一声。 张念娣没有回应。 她的胸口没有起伏,鼻子里没有气息,很显然她已经死了很久了。 但她脸上的笑容还在,在最后一刻露出了释然的表情。 河岸上安静得只剩下水声。 林野转身看向河面,河水在慢慢变清,从黑色变成深绿,又从深绿变成浅绿,最后变成了透明的水。 月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像一面碎了的镜子。 但林野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是结束了,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林野猛地转身。 几十支火把,从村子的方向涌过来,火光照亮了半个河滩。 为首的是那个拄拐杖的老头,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衣服,拄着那根黑色的拐杖,一步一步地走过来,脚还是抬得很高,像怕踩到什么东西。 他的身后跟着几十个村民,村民们手里都拿着木棍、锄头和菜刀。 最让林野心往下沉的是,他们中间押着一个人。 郑旺。 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绳子是那种粗麻绳,勒得很紧。 他的脸上全是血,额头上有两道口子,血从伤口里淌下来,糊住了半张脸。 衣服也被撕烂了,露出胸口和手臂上的金色纹路,两个壮汉一左一右架着他,他的腿在发软,几乎是被人拖着走的。 直播间全是在感叹郑旺惨的。 “郑旺!”金手指也看见了,猛地站起来,张念娣的尸体从他怀里滑落,重新倒在泥地里。 郑旺抬起头,看了林野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他的嘴唇干裂,上面全是血痂,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一声含糊的气音。 老头走到河堤边上,停下来,看着林野和金手指,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这么晚了,还没有闹够?” 林野没说话,只是环顾四周,祠堂下面的那些变异村民呢?去哪了? 老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动作算不上笑,只是嘴角的肌肉往上提了提。 林野不知道为什么,一股不好的预感爬上心头:“放了他,河神已经死了,我劝你们不要再一错到底!” 老头嗤笑一声:“你以为那东西是河神?” “这个村子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河神的一部分,我们和河神,从来就不是分开的。” 林野的后背一阵发凉。 整个村子的人,都是河神的一部分,不是被控制,不是被附身,是他们主动成为河神的一部分。 几百年来,一代又一代,他们用祭品喂养河神,也被河神同化,到最后,人和神已经分不清了。 河神不是一条鱼,河神是这整个村子。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林野问。 老头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看着身后的村民们。 那些村民站在火把的光里,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是一种林野看不懂的东西,像是虔诚,又像是疯狂。 “你知道这个村子以前叫什么吗?”老头突然问。 林野摇头。 “叫柳树村。”老头说,“一百多年前,这里还不叫河神村,叫柳树村。村口那棵大树是一棵柳树,柳树下面有一口井,井里有水,村里的祖祖辈辈都喝那口井里的水。”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 “后来井干了,是一夜之间干的,那天晚上,全村人都听见井底传来一声巨响,像有什么东西塌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井里一滴水都没有了,只有一股黑烟从井底冒出来,臭得人睁不开眼睛。” “再后来,河就出现了。” 他指了指身后的河。 “那条河以前不存在,是井干了之后才有的,一夜之间,从地底下涌出来的水,灌满了这条河沟。水是黑的,深不见底,没有人知道它有多深。” 林野皱起眉头:“那口井里有什么?” 老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重新面对河面。 河水已经清了,月光照在上面,亮晶晶的,但林野注意到,河面上倒映出来的东西不对。 倒映出来的不是月亮,也不是火把,更不是岸上的人,而是一口井。 一口很深的井,井壁上长满了青苔,井底有光在闪。 林野盯着那口井的倒影看了几秒,井底的光突然变亮了,亮得刺眼,然后,他从那道光里看见了一张脸。 不是人的脸,是一张面具,白色的,上面画着红色的图案,像某种符文。 面具的眼睛是两个黑洞,黑洞里有东西在动,像两条蛇在游。 画面一闪而过,河面上的倒影恢复了正常,月亮、火把、人群,一一对映。 金手指也看见了,他走到林野身边,压低声音:“那是什么?” 林野摇了摇头,但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那口井,那张面具,那个暗红色的光——这些东西恐怕是比河神更古老的东西。 老头又开口了:“仪式不能停,把这两个外乡人压下去,等仪式结束后再把他们放出来。” 他身后的村民们开始骚动,火把在人群里晃动,光影交错,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忽明忽暗。 老头:“大牛,你回去好好休息,准备一下。” 金手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红袍,又看了一眼泥地里张念娣的尸体,然后抬起头,看着老头。 “你们疯了。”他说,“河神已经死了,你们还要往河里扔人?” 老头没有回答,只是挥了一下手。 四个壮汉从人群里走出来,抬着一顶红轿子,轿帘掀开着,里面放着一套嫁衣。 四个壮汉把轿子抬到河堤上,放在碎石和淤泥中间,然后退到一边。 老头走到轿子旁边,伸手把嫁衣从轿子里拿出来,双手捧着,走到金手指面前。 “穿上。”老头说。 金手指身上已经有一套了,很明显老头手里的这套嫁衣是给他换的。 金手指身上的那件红袍突然开始发烫,金手指浑身像被火烧一样。 他闷哼一声,伸手去扯衣领,但手指碰到布料的瞬间,直接被烫得缩了回来。 林野冲过去,伸手去扯那件红袍,指尖传来一阵刺痛,疼的他顿时呲牙咧嘴。 “脱不下来的。”老头声音很平静,“那件衣服本来就是河神的一部分,河神死了,它就会自燃。烧完了,新娘就没了。” 金手指身上的红袍越来越烫,布料开始发红,金手指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他没有叫出声,只是死死地咬着牙。 林野转头看向老头:“怎么才能脱下来?” 老头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很快就消失了。 “换。”老头说,“用这套新的换,你把新的穿上,旧的就能脱下来了。” 林野看了一眼老头手里的嫁衣,又看了一眼金手指身上那件正在发红的红袍。 “穿上之后呢?”林野问。 “穿上之后,她就是河神的新娘。”老头说,“明天之后,沉河。” 金手指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的血丝密得像网:“河神已经死了!沉河还有什么意义?” 老头没有回答,只是把嫁衣递到金手指面前,动作很慢,像是在完成一个神圣的仪式。 “河神死了,但河还在。”老头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像是某种咒语,“河在,就要有新娘,这是规矩,几百年来的规矩。” “谁的规矩?”林野问。 老头:“祖宗的规矩。” “哪个祖宗?”林野追问,“是第一个往井里扔人的祖宗,还是第一个从井底看见那张脸的祖宗?” 老头的脸色变了,是那种被人戳穿了最深的秘密之后的慌乱。 “你……你怎么知道?”老头的声音充满困 第576章被抓 林野其实不知道,他只是猜的。 那口井,那张面具,还有那个暗红色的光——这些东西让他想起了以前在档案里见过的一个案例。 很多年前,有一个村子,村口有一口井,井里住着一个东西,不是诡异,不是鬼,是人心里的恶。 人把心里的恶扔进井里,井里的东西就活了。 然后人开始怕它,于是给它喂食,喂牲畜,喂人。 喂了几百年,井里的东西越来越大,越来越强,最后连整个村子都吞了下去。 那些人不知道,他们喂的不是神,是他们自己的恶。 “因为你们的祖宗,和你们一样蠢。”林野说,声音很冷,“他们以为把一个人扔进井里,就能换来风调雨顺。” “他们不知道,扔进去的人越多,井里的东西就越饿,它永远吃不饱,你们永远喂不够。” 老头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壮汉,壮汉扶住他,但他甩开了壮汉的手,站稳了,看着林野,眼睛里的慌乱慢慢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是疯狂。 老头说:“它是我们的神,是我们养了几百年的神,它死了,我们也要活。只要仪式还在,它就会回来,总有一天,它会回来。” 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村民们大喊:“既然你们不识好歹,那就把新娘抬上轿子!” 十几个村民冲向金手指,把他按在地上。 金手指挣扎了几下,但他的身体已经被那件发烫的红袍烧得没有力气了,他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在泥地里翻了几下,就被按住了。 四个壮汉抬起轿子,走到他身边。 老头蹲下来,把那套新的嫁衣盖在金手指身上。 嫁衣碰到金手指身体的瞬间,他身上那件发烫的红袍突然凉了下来,布料从红色变成黑色,然后一片一片地脱落,被风吹散了。 新的嫁衣贴了上去,像活的一样,自己裹住了金手指的身体,收紧,贴合,变成了他身上的第二层皮肤。 金手指闭上了眼睛。 林野冲过去,镰刀挥向一个按住金手指的村民。 刀刃划破了那个村民的手臂,血溅出来,但那个村民没有松手,甚至没有惨叫。 只是抬起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了林野一眼,然后继续按着金手指。 林野又挥了一刀,砍在另一个村民的肩膀上,那个村民的肩膀裂开了一条口子,但他也没有松手,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 这些村民不怕疼,不怕死,他们已经被河神同化了太久太久,久到失去了正常人该有的所有反应。 郑旺被两个壮汉押着,站在人群外面。 他看见林野在人群里挥刀,拼命地挣扎,绳子勒进他的手腕,勒出了血,但他挣不开。 他张嘴想喊,嗓子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一阵阵沙哑的气音。 林野被人群推搡着,挤到了外围,他一个人砍不倒几十个不怕疼不怕死的村民。 他的镰刀再锋利,也砍不碎几百年的执念。 老头站在河堤上,看着这一切,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静。 “把新娘抬到河堤上。”他说。 四个壮汉抬起金手指,把他放进了轿子里,轿帘放下来,遮住了他的脸。 老头走到轿子旁边,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贴在轿门上。 “吉时已到。”老头说,声音在夜风里传出去很远,“送新娘。” 四个壮汉抬起轿子,往河堤上走。 轿子在他们的肩膀上晃了几下,然后稳住了,一步一步地往河堤的最高处移动。 林野追上去,但被十几个村民拦住了。 他们像一堵人墙,挡在他面前,每个人脸上都没有表情,每个人眼睛里都没有光,只有空洞洞的黑。 “让开!”林野挥刀砍向最前面的一个村民。 那个村民倒下了,但后面的人立刻补上来,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永远砍不完。 河堤上,轿子停在了最高处。 轿子稳稳地落在碎石上,轿帘在夜风里微微晃动,里面的人一动不动。 林野反抗的动作愣了一下,没有沉河?只是放在这里? 老头转过身,看着林野,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 “不急,后天才是吉日。新娘要在河堤上跪两天两夜,等河神的气息回来,再沉下去。” 他挥了挥手,对身后的村民说:“把这两个外乡人关起来,别让他们坏了大事。” 几个村民冲上来,林野再次挥刀砍倒了一个。 但更多的人涌上来,他被人群淹没,手里的镰刀被夺走了,双手被绑在身前。 郑旺也被押着,他的身体在发软,刚才在祠堂下面以一敌十几,已经耗光了他所有的力气。 两个人被推搡着,沿着村路往村子里走。 路过村口那棵大树的时候,林野看了一眼,棺材还在树下,念生和棺材全都不见了,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走!”一个村民推了他一把,差点把他推倒。 林野踉跄了几步,站稳了,回头看了一眼河堤的方向。 河堤上,那顶红轿子孤零零地停在最高处,轿帘紧闭,火把插满了它周围。 最后,林野被关进了祠堂的偏殿。 偏殿和白天一样,牌位还在,只是灯油的味道混着灰尘的味道,闻起来让人有些头晕。 郑旺被推进来的时候摔了一跤,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林野蹲下来,用被绑着的手把他翻过来,郑旺的脸上全是干了的血,额头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 “郑旺。”林野叫了一声。 郑旺的眼皮动了一下,慢慢睁开眼睛,瞳孔涣散了几秒,才重新聚焦。 他看着林野,嘴角动了一下:“林兄。” 他的声音很轻,像一根快断了的线:“我没撑住。” 林野摇了摇头,说:“棺材里的人保住了,你做的很好。” 郑旺闭上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像在攒力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睁开眼睛,这次瞳孔清亮了一些。 “那个小女孩……”郑旺说,“她不是普通人 第577章营救 林野点头:“我知道,她是几百年前的新娘,被张念河救下来的,然后她一直待在树下守着棺材,等张念河醒。” “不是。”郑旺摇了摇头,声音虽然虚弱,但语气很肯定,“我说的不是那个。我说的是,她在棺材旁边站着的时候,我体内的那个东西……怕她。” 林野皱起眉头。 怕她?郑旺体内的那个东西,连河神都不怕,河神让它滚它都没滚,但它怕一个小女孩? “你确定?”林野问。 郑旺点了点头:“确定,那个东西从她靠近之后就在发抖。” 林野脑子里那根线又绷紧了。 一个被沉河的新娘,被救下来之后活了几百年,但她看起来只有七八岁,这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念生……她到底是谁? 门外面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门口,然后是锁被打开的声音。 火光从门口涌进来,照得偏殿里一片通明。 林野眯着眼睛,看见门口站着三个人。 最前面的是张老三,他手里端着两碗东西,冒着热气,脸上全是汗,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干裂,看起来比郑旺好不到哪去。 他身后站着两个村民,手里举着火把,脸上没有表情,像两尊门神。 张老三走进来,蹲下来,把碗分别放在林野和郑旺面前的地上。 是一碗米粥,白花花的,冒着热气,散发出米香。 “吃。”张老三说,声音很哑,“吃了有力气。” 林野看了一眼门口的村民,又看了一眼张老三:“张叔,你……” 张老三摇了摇头,不让他说下去,只是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然后站起来,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从门口飘进来。 “我对不起大牛他娘,我不想再对不起大牛。” 他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锁重新挂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野低下头,看着地上那碗粥。 粥是热的,在冷风里冒着白气,鼻息间全是米香混在灯油里的味道。 林野用被绑着的手端起碗,低头喝了一口。 粥很烫,烫得他舌尖发麻,但他没有停,一口接一口地喝,直到把整碗粥都喝完了。 然后,林野端起另外一碗粥,喂给郑旺。 等好不容易喝完后,林野把碗放在地上,用脚踢到了墙角。 做完这一切,林野靠墙坐着,闭上眼睛休息。 后天…… 他们还有一天的时间。 【直播间】 “野哥被关了!怎么办!” “大牛还在河堤上跪着呢,那件嫁衣烧了他一次,又换了一套新的,那是什么鬼东西。” “那个老头太疯了,河神都死了还要沉河,他脑子有病吧。” “这个村子的人都有病,几百年了,就知道往河里扔人,从来没想过别的办法。” “张老三算是唯一一个正常人了,他还知道给野哥送粥。” “那个小女孩呢?念生去哪了?还有棺材呢?” “她该不会是去救大牛了吧?”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怎么救?” …… 林野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房梁。 房梁是木头的,很粗,上面挂满了灰尘和蛛网。 “林兄。”郑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比刚才有力了一些,“你睡一会儿,我守着。” 林野摇了摇头:“睡不着。你睡,你伤得比我重。” 郑旺没有推辞,闭上眼睛,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他确实太累了,从进了这里就没有好好休息过,一直在被压制。 本来就是普通人的身体,这样一来对郑旺的消耗就更快了。 林野没有睡,他在想事情。 河神是鱼,鱼是人变的,河底有一口井,井里有一个看不清样子的人。 张念河沉到河底压住河神,张念娣为了救她主动沉了四次,第四次被河神附身跑了。 村民和河神是一体的,他们喂了它几百年,自己也成了它的一部分。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林野渐渐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既然这里是无面佛的记忆世界,那现在发生的一切会不会是被夸大的? 鬼神真的是鬼神吗?或者说,河神之说真的存在吗? 不过这些都不是目前的重点,重点是他们要阻止悲剧的发生,要想办法赶紧逃出去。 林野这样想着,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 林野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向门口,门缝里塞进来一样东西。 是一把钥匙,钥匙从门缝里塞进来,掉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然后,门外传来一个声音:“叔叔,是我。” 念生! 林野挪过去,用被绑着的手捡起钥匙,他试了好几次,才对准了锁孔,用力一转,咔嗒一声,锁开了。 他用肩膀顶开门,门开了一条缝,念生的脸从缝里露出来:“快出来。” 她的声音很急:“那些人都去河堤了,现在没人。” 林野把郑旺叫醒,郑旺睁开眼睛,看见林野和念生,愣了一下。 林野:“先出去再说。” 郑旺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站起来,跟着走出了偏殿。 念生跟在两人身后,把门关上,重新锁上,然后把钥匙收进怀里。 林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绳子还绑着,勒得很紧。 念生从怀里掏出一把刀,和杀鱼的那把刀一模一样,只是刀刃上没有那个反“卍”字。 她把刀刃塞进绳子和手腕之间的缝隙里,用力一割,绳子断了。 林野活动了一下手腕,手腕上勒出了两道深深的红印,血珠从破皮的地方渗出来,但骨头没事。 郑旺的情况比林野好了一点,那些村民在抓他的时候没有下那么重的死手。 念生提醒:“先离开这里,他们随时会回来的。” 三个人沿着祠堂的墙根走,避开有火光的地方,往村口的方向走。 夜色很浓,火把的光只能照亮一小片地方,大多数地方都是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念生走在最前面,她对路很熟,每一步都踩得很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林野跟在她后面,郑旺走在最后,三人在黑暗中无声地移动。 走到村口那棵大树下面的时候,念生停下 第578章等 棺材被她藏到了旁边的杂草丛里,棺材盖上的反“卍”字已经完全熄灭了,那些刻痕在月光下像普通的划痕,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 “她快醒了。”念生说,伸手摸了摸棺材盖,“等她醒了,你们就有帮手了。” 林野蹲下来,看着念生:“你刚才说那些人都去河堤了,去河堤干什么?” “他们在给河神烧纸。”念生说,“河神死了,他们要给它烧纸,他们说,纸烧够了,河神就会回来。” 想要河神回来? 做梦! 林野站起来,看向河堤的方向。 河堤上全是火把,比刚才多了好几倍,整个河堤被照得亮如白昼。 那些火把排成一排,沿着河堤的轮廓,蜿蜒在黑暗中。 火把中间,那顶红轿子还停在最高处,轿帘紧闭,轿子周围堆满了纸钱和黄纸。 “那些人疯了。”郑旺站在林野身后,声音很低,“他们不信河神死了。” 念生摇了摇头:“不是不信,是不敢信。” 林野转头看她。 念生说:“几百年了,他们告诉自己的孩子,河神是他们的神,是保他们风调雨顺的神。” “没有河神,就没有收成,没有收成,他们就得饿死,你让他们现在突然不信了,他们该怎么办?” 林野沉默了。 “所以他们必须信。”念生说,“没有河神,就造一个河神,只要河还在,河神就还在。这就是他们的想法。” 林野站起来,看着河堤上那顶红轿子。 金手指在里面。 “我要去救他。”林野说。 念生拉住他的袖子:“现在不行。” “河堤上那么多人在那里,你上去就是送死,等天亮他们离开,你再上去。” 林野知道她说得对。 他现在上去,别说救金手指了,连靠近轿子都做不到。 那些村民不是普通人,他们是和河神同化了的人,不怕疼不怕死,几百年的执念让他们变成了一堵打不穿的人墙。 林野看了一眼天色,东边的天际线上已经有了一点点灰白色的光,快天亮了。 “今天晚上他们会在河堤上守一整夜?” 念生点头:“一整夜,不熄火,不断人。” “我观察过,他们会轮班守着,一班守两个时辰,到了时辰就换人,中间会有半炷香的空隙,两班人交接的时候,河堤上的人最少。” “半炷香。”林野在心里换算了一下,大概一刻钟,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从村口跑到河堤,然后从轿子里把人救出来,再跑回来。 时间够,但前提是不能出任何差错。 “你确定他们交接的时候,河堤上人最少?”林野问。 念生点头:“每次都是这样。” 林野深吸了一口气,靠在树干上,闭上了眼睛。 他要休息,要攒力气,等那半炷香的时间。 郑旺也靠着树坐下来,他比林野更需要休息,刚坐下就睡着了,呼吸很重。 念生蹲在棺材旁边,伸手摸着棺材盖,嘴里在念叨什么,声音很小,小到林野听不清。 但他不用听清也知道她在说什么,她在叫娘,叫棺材里的那个女人。 天亮了。 灰蒙蒙的光从东边照过来,照在河堤上,把那些火把的光压了下去。 河堤上的火把还在烧,但火光在晨光里显得很微弱。 远处的河面上起了白色的雾,很浓,把河面完全遮住了,雾在风里慢慢移动,像一层纱,在河面上飘来飘去。 林野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河堤的方向。 河堤上的人少了很多。 白天换了一批人,数量比晚上少了一半,但火把还是那么多,插在河堤上,烧得噼里啪啦地响。 红轿子还在最高处,轿帘紧闭,像一顶被遗忘了的棺材。 林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膝盖在嘎吱嘎吱地响,肩膀也在响,整个人像一台生锈的机器,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抗议的声音。 念生从棺材旁边站起来,走到林野身边,递给他一样东西。 是一个布包,用黑色的布裹着,系着红绳。 “拿着。”念生说。 林野接过布包,解开红绳,打开布 第579章替你遭老罪了 两把刀并排放在布包里,刀刃碰在一起,发出轻微的金属声响。 “两把?”林野抬头看念生。 “一把杀人,一把杀鬼。”念生说,“那个女人说的。” “她说,有一天会有人来这里,拿着这两把刀,把人和鬼分开。” 林野把两把刀收进怀里,又把布包叠好,塞进口袋。 “那个女人还说了什么?”林野问。 念生想了想,说:“她还说,这座村子里的人,不值得同情。” “还有,现在不是救人的好时机,等天再黑一点,再行动吧。” 林野盯着念生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白天的时间过得很慢。 郑旺睡了一整个白天,到下午的时候醒了,脸色比昨天好了很多,额头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 “林兄。”郑旺叫了一声。 林野睁开眼睛。 “我想到一件事。”郑旺说,“昨天晚上,那些村民在祠堂下面变异,变成了那种怪物。但今天白天,他们看起来正常了,像普通人,这说明什么?” 林野想了想,说:“说明他们的变异不是常态,需要什么东西激发。” “可能是老头手里的黑旗,也可能是在特定的时间和地点,也就是说……” “平时他们就是普通人,砍一刀会流血,捅一刀也会死。” 郑旺点了点头:“所以杀他们是能杀死的。” 林野看着郑旺的眼睛:“你想杀他们?” 郑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这些村民明明可以直接来抓我,但他们没有,他们故意让那些怪物拖住我,耗光我的力气,然后趁我虚弱了再动手。” 林野没有说话,等着他说下去。 “他们是人,会算计,会骗人,会利用一切能利用的东西。” 郑旺抬起头,看着林野:“林兄,这些人比河神可怕。” 林野沉默了几秒:“你说得对,他们已经无药可救了。” 郑旺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相信林兄已经明白,这个村子,河神是村民作孽的果,而不是因。 天黑得很快,河堤上的火把又亮了起来。 念生从棺材旁边站起来,走到林野面前。 “快了。”她说,“再过一个时辰,他们就会换班,换班的时候,河堤上只有轿子旁边两个守着,其他人都会下去。” “两个?”林野皱起眉头,“不是半炷香的空隙吗?” “空隙是半炷香,但那半炷香里,轿子旁边始终有两个人守着。”念生说,“你要先解决那两个人,才能碰轿子。” 林野摸了一下怀里的两把刀,又问了一遍:“你确定那两把刀能杀人?” 念生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的眼睛,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沉很沉的东西,沉到林野觉得自己在往下坠。 “你去了就知道了。”她说。 一个时辰后。 林野和郑旺同时站了起来,念生最后看了他们一眼,说了一句:“记住,过了半炷香,换班的人就上来了,你们就出不来了。” 林野点了点头,从大树后面走出来,沿着村路往河堤的方向走。 郑旺跟在他后面,两个人的速度很快,脚落在碎石路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都被夜风吞掉了。 河堤上的火把越来越近,走到河堤脚下的时候,林野停下来,蹲在一堵矮墙后面,探出头往上看。 河堤上果然在换班。 一群村民从河堤下往上走,手里举着火把,三三两两的,嘴里在小声说话。 另一群村民从河堤上往下走,和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就在林野以为他们发现了什么的时候,他们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了。 轿子还在最高处,轿帘紧闭,轿子旁边站着两个人,一左一右,手里没拿火把。 但腰间别着刀,是那种农村里砍柴切菜的菜刀。 林野数了一下,从矮墙到轿子,大概两百步。 路上没有其他人,只有轿子旁边那两个守卫,换班的人群已经走远了,下一批人还没上来。 半炷香。 林野从怀里掏出一把刀,握在右手,刀柄很短,握在手心里几乎看不见。 他又摸了一下怀里的另一把刀,把它交给郑旺,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 “我左边,你右边。”林野说。 郑旺点了点头。 两个人从矮墙后面走出来,快步往河堤上走。 脚步踩在碎石上,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每走一步,碎石就咯吱一声。 轿子旁边的两个守卫听见了声音,同时转过头,看向林野和郑旺的方向。 他们的眼睛在火光里是正常的颜色,不是那种变异的黄色,瞳孔也不是竖着的。 他们是普通人,至少现在是。 “站住!”左边那个守卫喊道,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菜刀,“不准过来!” 林野没有停,继续往前走,步伐越来越快,从走变成了跑。 郑旺也跑起来了,他跑得比林野快,宽大的身体在火光里像一头奔跑的牛。 右边那个守卫拔出菜刀,朝郑旺冲过来,菜刀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朝郑旺的头上砍下去。 郑旺侧身躲开,一拳打在守卫的脸上。 守卫的脸凹了进去,鼻梁骨断了,血从鼻孔里喷出来,但他没有倒,只是往后退了两步,又举起菜刀砍过来。 郑旺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骨头断了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脆。 菜刀掉在地上,发出哐啷一声响。 守卫张嘴想喊,郑旺一拳打在他下巴上,他的嘴合上了,牙齿咬到了舌头,血从嘴角流出来,人软了下去。 郑旺接着拿出那把刀淡定地插入守卫的脖子中补刀。 左边那个守卫已经冲到了林野面前。 他的菜刀比右边那个大,刀刃上有缺口,像砍过骨头,他双手举着刀,朝林野的胸口捅过来。 林野侧身躲开,右手里的短刀反握,一刀扎在守卫的肩膀上,刀刃很锋利,像切豆腐一样切进了皮肉里,只露出一个刀柄。 守卫惨叫了一声,手里的菜刀掉在地上,双手捂住肩膀,血从指缝里涌出来。 他蹲下去,身体在发抖,但没有变异成那种黑色的怪物。 他就是一个人。 林野没有拔刀,只是从他身边跑过去,跑到轿子前面,伸手掀开了轿帘。 金手指在里面。 他靠在轿子的角落里,眼睛闭着,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像一截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 幸运的是,他的呼吸还在。 林野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醒醒,大牛,醒醒。” 金手指的眼皮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瞳孔涣散了几秒,然后聚焦,看见了林野的脸:“你才叫大牛,你全家都叫大牛……” 林野见他还有心情斗嘴,应该是没事:“我先带你离开这里。” 林野伸手去扯金手指身上的嫁衣,嫁衣像长在他身上一样,根本扯不动。 反倒是金手指疼得龇牙咧嘴:“老子真是倒霉,死了这么多年,还要替你遭受这种罪。” “替我?”林野困惑地反问。 “不重要。”金手指说着推开了他的手,“别白费力气了,脱不下来的,我试过了,像长在肉里。” 林野犹豫着:“那你……” 金手指:“我没事,我有苏婉的替身纸人能用。” 林野:“……” 他镰刀都没得用,这女人的替身纸人还能用? 林野松开手,不再执着去扯嫁衣,而是用刀刃沿着嫁衣的领口划下去。 刀刃碰到布料的瞬间,布料像被火烧了一样,卷曲起来,从金手指身上脱落,掉在地上,变成了一堆灰。 金手指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嫁衣,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底下的皮肤。 皮肤上有红色的痕迹,像被高温的东西烫过,一道一道的,布满了他的胸口和手臂。 金手指:“谁给的?” 林野如实告知,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很快,林野就把金手指从轿子里拉了出来,他的腿是软的,站不稳,整个人靠在林野身上喘气。 乍一看,金手指除了头还真像一个被煮熟的 第580章她的故事 郑旺跑过来,帮林野架住金手指,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他往河堤下跑。 跑了不到五十步,身后传来喊声。 “有人劫轿!” 换班的人上来了,不是半炷香时间,怎么会这么快? 林野来不及算了,换班的村民提前上来了,他们得赶紧带着金手指跑掉。 林野加快了脚步,金手指的身体很重,压在他和郑旺的肩膀上,每一步都要用尽全力才能迈出去。 身后的喊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杂,有火把的光从后面追上来,晃得林野的影子在前面的地上乱窜。 他们跑下了河堤,很快跑到了村口那棵大树下面。 念生站在那里,棺材还在她脚边。 “快!”念生说,“躲到棺材后面!” 三个人绕到棺材后面,蹲下来,靠着棺材的背面。 棺材很宽,能挡住三个人,棺材盖上的反“卍”字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林野意识到什么,用眼神询问念生:这光? 念生点点头,算是肯定了林野的想法,他这才放下心来。 村民们追到了大树下面,火把的光把整棵树照得像着了火。 “人呢?”有人喊。 “往那边跑了!”有人指着相反的方向。 “分开找!别让他们跑了!” 脚步声往四面八方散开了,河堤方向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火把插在土里发出的嗤嗤声。 林野靠在棺材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金手指靠在他身上,呼吸很弱,但还在。 念生蹲在旁边,伸手摸了摸金手指的额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些黑色的粉末。 她把粉末倒进手心里,凑到金手指嘴边,说:“张嘴。” 金手指张开嘴,念生把粉末倒进他嘴里,又从他手里拿过那面铜镜,在棺材盖上敲了一下。 铜镜发出清脆的声响,金手指咽了一下,嘴里的粉末吞了下去。 十几秒后,他的脸色好了很多,嘴唇上有了一点血色,呼吸也平稳了一些。 “那是什么?”林野问。 念生把铜镜还给金手指,把小布包重新系好,收进怀里。 “是那个女人留下来的。”念生说,“她说,如果有人被嫁衣烧了,就用这个,能救一命。” 林野看着念生,突然问了一句:“你到底是什么人?” 念生抬起头,看着林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沧桑突然变得很深很深,深到像两口井。 “我是她女儿。”念生说,“亲生的。” 林野愣住了。 “她是几百年前的人。”林野说,“你怎么可能是她亲生的?” 念生低下头,看着棺材,伸手摸了摸棺材盖。 “她怎么会是几百年前的人。”念生叹了口气。 念生继续说道:“这口棺材,她在里面躺了不过百年,她不是镇压河神的存在,她是被河神压在河底的,河神怕她,因为她活着的时候,比河神更厉害。” “她活着的时候,叫柳叶。” 林野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柳叶? 棺材里的女人不是张念河,是柳叶。 “张念河呢?”林野问。 “张念河是她的女儿。”念生说,“张念娣是她的孙女,大牛是她的曾孙。” 林野的脑子彻底乱了。 “你听我说。”念生说,声音很平静,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 “柳叶是第一个被扔进去的新娘,她被扔进井里的时候,已经怀了孩子。” “她在井底生了那个孩子,给孩子取名叫念河,念河在井底长大,并学会了那个女人教她的一切。” “后来念河从井底出来,嫁了人,生了念娣,念娣又嫁给张老三,生了大牛。” 林野仔细的听着,终于把这条线捋顺了。 柳叶——第一个新娘,被扔进井里,在井底生了念河。 念河——从井底出来,嫁人,生了念娣。 念娣——嫁了张老三,生了大牛。 大牛也就是金手指,所以金手指是柳叶的曾孙? “你不是张念河亲生的?”林野问。 念生摇了摇头:“我和张念河没有血缘关系,她救了我,给我取名叫念生,我叫她娘,是因为她救了我的命,不是因为她生了我。” 林野靠在棺材上,把脑子里所有的碎片重新拼了一遍。 柳叶被扔进井里,变成了河神?不对,柳叶没有变成河神,河神应该是别的东西。 “河神到底是什么?”林野问。 念生的眼睛在火光里闪了一下。 “河神是那口井。”念生说,“是那口井里的东西。” 林野:“那口井里到底有什么?” 念生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着棺材,伸手摸着棺材盖上那些已经不再发光的刻痕,手指沿着“卍”字的纹路一遍遍地描摹,像是在抚摸一张久未见面的亲人的脸。 “那口井里,什么都没有。”念生说。 林野愣了一下:“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念生重复了一遍,“从头到尾,那口井里都是一口普通的井,没有神,没有鬼,没有妖,什么都没有。” 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烧纸的焦味和河水的腥味。 火把的光在远处晃动,村民们的叫喊声此起彼伏,念生抬起头,直视着林野的眼睛。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沧桑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原本属于七八岁小孩的所有天真。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她说,“讲完了,你就明白了。” 林野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棺材上,等着她开口。 郑旺架着金手指坐在旁边,金手指还在喘气,但呼吸比刚才平稳了很多。 念生给他的那些黑色粉末像是某种强力药,把被嫁衣烧伤的皮肉从里面开始修复。 “一百多年前。” 念生开口了,声音很平淡:“这个村子叫柳树村,不叫河神村。” “村口那棵大树是一棵柳树,柳树下面有一口井,井里的水很甜,全村人都喝那口井里的水。” “柳树村里有一户人家,姓柳,男人叫柳老实,女人叫柳陈氏,两口子种着几亩地,日子虽然不富裕,但也饿不死。” “后来柳陈氏怀了孩子,生了一个女儿,取名柳叶。” 念生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棺材盖。 “柳叶从小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 “她聪明,漂亮,嘴甜,村里人都喜欢她,她五岁的时候就能帮家里做饭,七岁的时候就能下地干活,十岁的时候,她已经是村里最能干的姑娘了。” “柳老实和柳陈氏就这一个女儿,把全部的心血都花在她身上,他们省吃俭用,供柳叶念书,让她认字,教她算账。” “柳叶也争气,十四岁的时候,已经能把家里的账目算得清清楚楚,比村里那些念了好几年书的老账房先生还厉害。” 林野听着,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扎着辫子的姑娘,坐在油灯下,手里拿着毛笔,一笔一划地记账。 那个画面很安静,很温暖,和现在这个村子完全不一样。 “柳叶十五岁那年。”念生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柳树村遭了旱。” “不是普通的旱,是百年难遇的大旱,连着好几个月没下一滴雨,地里的庄稼全死了。” “村里的井也在一夜之间干了,那天晚上,全村人都听见井底传来一声巨响,像有什么东西塌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井里一滴水都没有了,只有一股黑烟从井底冒出来。” “村里人慌了。没有水,他们就活不下去。” “他们开始到处挖井,挖了好几个地方,都挖不出水来,只有村口那口老井,往下挖了三丈,出水了。” “但水是浑的,黄褐色掺了泥巴,喝起来有一股怪味,涩嘴。” “有人喝了那个水,拉了好几天肚子,差点没拉死,村里人就不敢喝了,又去别的地方挖,但挖来挖去,只有那口老井能出水。” 林野皱起眉头:“那口井的水后来是不是出问题了?” “是。”念生点点头,“那井水颜色发黄,味道发苦,若不是被逼到绝境,没人愿意喝。可喝了那个水的人,后来都疯了。” “疯了?” “不是真的疯。”念生摇了摇头,“是变得不一样了。” “喝了那个水的人,脾气越来越大,越来越暴躁,动不动就打人骂人,以前和和气气的邻居,喝了水之后像换了个人,见谁都瞪眼睛,看什么都不顺眼。” “村里人怕了,觉得那口井被什么东西诅咒了,他们不敢再喝那口井的水,但又找不到别的水源,只能去十几里外的河里挑水喝。” “挑一趟水要大半天,累死累活的,一天也挑不了几担。” “那年庄稼全死了,颗粒无收,村里人饿肚子,饿得眼睛发绿,柳老实家的地也在那年旱死了,和所有人一样,家里断了粮。” 念生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林野要竖起耳朵才能听清。 “柳老实家隔壁住着一户人家,姓王,王家有三兄弟,王大、王二、王三,都是壮劳力。” “王家在村里是数一数二的富户,家里有好几十亩地,旱年之前存了不少粮食。” “旱年来了,王家不但没饿肚子,还趁着别人家揭不开锅的时候,低价买了好几家的地。” “王家的地就在柳老实家地旁边,旱年之前,两家地中间有一条田埂,分得清清楚楚。” “旱年之后,那条田埂还在,但王家人说,柳老实家的地越界了,占了他家三分地。” “柳老实不服,拿出地契去对,地契上写得明明白白,地界在哪里,但王家人不看地契,说地契是假的,是柳老实自己画的。” “柳老实气不过,去找村长评理,村长姓李,是王家的亲戚,他看了地契,说地契是真的,但地界可能因为旱年地裂挪动了,要重新量过。” “重新量的时候,王家人动了手脚,把地界往柳老实家那边挪了三丈,三丈地,搁在往年不算什么,但旱年的时候,三丈地种出来的庄稼,就是一家人一年的口粮。” 林野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柳老实不认这个结果,去县里告状,王家人在县里有人,状纸递上去就没了下文。” “柳老实不甘心,又去告,这次在路上摔了一跤,摔断了腿,被人抬回来的。” “腿断了,干不了活,柳陈氏一个人撑着,又要照顾柳老实,又要照顾柳叶,还要下地干活,没多久就累倒了。” “柳老实家的日子,从旱年之前的勉强糊口,变成了吃了上顿没下顿。” “那一年,柳叶十六岁。” 念生抬起头,看着远处的河堤,火把的光在黑暗中跳动,此刻的村民们还真是像一群急疯了的无头苍蝇。 “王大家的大儿子,王大柱,那年二十岁,还没讨到媳妇,他看上了柳叶,托人来提亲。” “王家说,只要柳叶嫁过去,以前的事一笔勾销,地还给柳老实,还给柳老实出钱治腿。” “柳老实不同意,他知道王家是什么人家,王大柱是什么人。” “王大柱脾气暴躁,喝醉了就打人,他前头已经娶过两个媳妇了,一个被打跑了,一个被打死了。” “王家往外说是病死的,但村里人都知道,是被打死的。” “柳老实不同意,王家人就不高兴了。” “他们开始频繁找柳老实家的麻烦,今天说他家的鸡吃了王家的菜,明天说他家的狗咬了王家的人。” “后来,柳老师家鸡被毒死了,狗被打死了,菜地也被踩烂了,连柳老实家的茅房都被人半夜推倒了。” “柳老实拖着断腿去村长家讨说法,村长不管,去镇上报官,官差的根本不收他的状纸,柳老实没办法,只能忍。” “柳叶不忍。” 念生的声音突然有了一丝波动,那是从故事开始以来,她第一次流露出情绪。 “柳叶去找王家人理论。” “她站在王家门口,当着全村人的面,把王家做的那些事一件一件数落出来。” “从占地说到买地,从买地说到提亲,从提亲说到毒鸡、打狗、踩菜地、推茅房,她说了整整一个时辰,说得王家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第581章是不是一个和尚 “王家人恼羞成怒,说柳叶败坏他们家的名声,要告她。柳叶不怕,说你们去告,我正好把你们家干的事全都抖出来,看官老爷是信我还是信你们。” “王家最终没去告,但他们记恨上了柳叶。” 念生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很小,手指细长,骨节突出,像一截枯木。 “那年冬天,柳老实死了,不是病死的,是被人从山坡上推下去的。 “那天晚上,有人看见柳老实拄着拐杖在村口走路,第二天早上,他的尸体在山坡下面被人发现,头磕在一块石头上,磕了一个大洞,血流了一地。” “村里人说他是自己摔死的,柳陈氏不信,柳叶更不信。” “柳老实腿断了之后,走路从来不往山坡那边去,他知道自己走不稳,怎么会在半夜三更往山坡上跑?” “但没有人愿意帮她们查,村长不管,官差不管,村里人也不敢管。” “王家在村里的势力太大了,谁帮柳家,谁就是跟王家过不去。” “柳老实死后,柳陈氏就病了,病得很重,躺在床上起不来。” “柳叶一个人撑着一个家,又要伺候病重的娘,又要下地干活,又要去镇上给人洗衣裳挣钱买药。”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半夜才能躺下,累得不成人样。” “但她一直咬牙坚持着。” 念生的声音停了一下,像是在攒力气。 “那年冬天特别冷,雪下得特别大,柳陈氏的病情越来越重,吃药已经不管用了。” “镇上大夫说,柳陈氏这个病,要用人参吊着,不然撑不过这个年。” “人参贵,柳叶把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了,凑的钱还是不够,她去找村里人借,没有人肯借。” “最后实在是没办法,求去了王家,王家说借可以,但要柳叶写一张借据,借一文要还十文,柳叶写了。” “借了钱,买了人参,柳陈氏喝了半个月,还是没能撑过那个年,她死在腊月二十九的晚上,就在柳叶怀里。” 念生的眼眶红了,但没有眼泪。 “柳陈氏死之前,跟柳叶说了一句话。她说,闺女,走,离开这个村子,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再回来。” “柳叶没有走。” “她把她娘埋在了山坡上,就在她爹旁边,两块木板当墓碑,刻了两个字——柳老实、柳陈氏。” “刻完之后,柳叶跪在坟前,跪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起来,膝盖陷进了冻土里,拔都拔不出来。” “她想走,但她走不了,她欠王家的债,一文还十文的月息。从借的那天到柳陈氏死的那天,不过两个月,那点钱已经滚成了一个她一辈子都还不完的数字。” “王家来催债,说还不上就拿地抵,柳老实家的地,旱年之前是五亩,旱年之后被王家占了三亩,还剩两亩。” “王家说,两亩地不够,还要柳叶自己来王家做工抵债。” “柳叶去了,她没有办法,不去不行。” “她在王家做了三个月的工,这三个月里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柳叶从来不跟别人说,王家的人也从来不提。” “但三个月后,柳叶从王家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变了一个人。” 念生说到这里,停了好一会儿。 林野没有催她,只是静静地等着。 “她怀孕了。” 念生的声音很平静,但林野莫名打了一个寒颤。 “村里人开始说闲话,说柳叶不要脸,没出嫁就有了孩子,说她跟她娘一样,是个狐狸精,说她肚子里的孩子不知道是谁的野种。” “王家说,柳叶在他们家做工的时候勾引王大柱,不守妇道,要把她赶出村子。” “柳叶说她从来没有勾引过任何人,她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是王大柱的,是王大柱逼她的,但没有人信她。” “王大柱说,柳叶是想赖上他们王家,想借着肚子里的孩子骗王家的钱,他不认这个孩子,说柳叶在王家做工的时候就喜欢跟人眉来眼去,跟了好几个男人,肚子里的孩子指不定是谁的。” “柳叶跪在村长家门口,跪了一天一夜,求村长给她做主,村长连门都没开。” “她又跪在王家门口,跪了两天两夜,求王家认下这个孩子,王家开了门,王老大站在门口,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柳叶,说了一句话。” 念生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 “他说,你要是清白的,就从村口那口井上跳下去,井里有河神,河神会保佑清白人。你跳下去不死,我们就信你。” 林野的呼吸停了一拍。 “柳叶信了。”念生说,“她真的信了,她以为井里真的有河神,河神会还她清白。” “她走到村口那口井旁边,站在井沿上,回头看了一眼村子,看了一眼山坡上她爹娘的坟,然后跳了下去。” “她死了。” 念生的声音碎了,像一块被摔在地上的瓷碗,碎成了好几片,每一片都扎在听众的心上。 “那口井里什么都没有,她跳下去,撞在井底的石头上,头破血流,当场就死了。” “她死的时候,肚子里还怀着孩子,那个孩子在井底生了下来,活了。” “在那口冰冷的、干涸的、什么都没有的井底,一个还没足月的孩子,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念生抬起头,看着林野,那双眼睛里的沧桑碎了一地,露出下面藏了一百多年的东西。 是悲痛。 是那种被埋在时间最深处,以为永远不会被人翻出来的悲痛。 “那个孩子,就是我的母亲,张念河。” 【直播间】 “我操,我操,我操。”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他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所以没有河神?从头到尾都没有河神?” “是王家逼死柳老实,逼死柳陈氏,逼死柳叶,编了一个河神的谎话,把柳叶逼跳了井。” “他们把柳叶逼死了还不够,还要让她背上一个不清白的名声,跳井证明清白,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那个孩子在井底活下来了,在死去的母亲身边活下来了,张念河,念河,记住这条河,记住这口井,记住这一切。” “所以后来的河神娶妻,不是给什么河神娶的,是王家为了掩盖真相,继续编下去的谎话?” “他们杀了一个人,怕尸体被人发现,就编了一个神出来,然后为了圆这个谎,一年又一年地往井里扔人,扔到自己都信了。” “这就是念生说的,井里什么都没有。” “从头到尾,都是人性的恶。” “野哥说得对,他们喂的不是神,是他们自己的恶。” “我他妈想吐。” …… 林野:“后来呢?张念河是怎么活下来的?” 念生说:“她喝井底渗出来的水,吃井壁上的青苔和虫子,在那口井里活了三年。” “三年后,有人路过那口井,听见井底有哭声,往下看了一眼,看见了张念河,那个人把她从井底捞了上来。” “张念河被捞上来的时候,三岁,她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 “因为和井有缘,那家好心人给她取名叫念河,后来她就在那口井旁边住了下来,住在那棵柳树下面。” “村里人觉得她可怜,给她吃的穿的,但没有人知道她是谁,也没有人知道她娘是柳叶,因为村民们坚信一个早在三年前就失踪的人,是不会留下这么大一个孩子的。” “只有王老大一个人知道这个孩子是柳叶的,知道这个孩子在井底活了三年,知道她回来是要干什么。” “王老大觉得这个孩子是一个从死人肚子里爬出来的怪物,哪有人刚生下来没有大人的照顾能在井底存活三年?” “这不是怪物又是什么!” “所以王老大迫切地想除掉她,但张念河那个时候就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了。” “她在井底活了三年,早就学会了怎么在黑暗中活下来,怎么在人吃人的世界里保护自己。” “王老大几次想害她,都没有得手,后来王老大出意外死了,他的儿子王大柱继承了家产。” “王大柱还记着柳叶的事,看见张念河就害怕,觉得她是柳叶的鬼魂回来索命。” “他想把张念河赶出村子,找了好几个借口,都没有成功。” “张念河安稳地在柳树村住了下来,在那里长大,又在那里嫁人,最后生了张念娣。” “本以为她这一辈子可以顺遂安康地度过,可惜天不遂人愿。” 念生的声音又开始发抖了。 “柳叶死后,天降大雨,苦熬了许久的大旱终于过去。” “王家为了不让柳家的故事闹大,只好编了一个河神的故事,他们说柳叶跳井是因为河神选中了她当新娘,她是心甘情愿的。” “他们说河神保佑了村子,井里才重新有了水,他们说河神每年都要娶一个新娘,不给新娘,河神就会发怒,就会让河水泛滥,庄稼绝收。” “村里人信了,不是因为他们傻,是因为他们需要一个解释。” “为什么旱年那么久?为什么庄稼都死了?为什么井干了又出水了?为什么喝了井水的人会发疯?” “为什么柳叶一死,这一切又都结束了?” “他们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把这些事情串起来的理由,河神就是那个理由。” “有了河神,就有了仪式,有了仪式,就有了新娘,有了新娘,就有了每年都可以扔进井里的人。” “一开始,被选中的新娘是王家看不顺眼的人,后来,是村里最穷最弱的人。再后来,是谁都可以,只要不是自家的人。” “张念河看着这一切发生,她想去阻止,但她阻止不了,她一个人,打不过一村人。” “她不厌其烦地去找村长和王家理论,王家说这是河神的旨意,谁敢违抗,她去拦轿子,被人打出来,打得浑身是血。” “她后来不拦了,她知道拦不住,她开始做别的事。” “每一年,新娘被沉河的时候,她都去河边守着,她在河底救人。” “她学会了闭气,学会了在水下待很久,学会了在黑暗里找到掉下去的人,她救了一个又一个新娘,把她们从河底送到岸边,让她们逃走。” “但她救不了所有人,有些人沉下去太快,她来不及救,有些人被村民发现,抓回去重新沉,有些人被救上来已经死了。” “她救了很多人,包括我。” 念生看着林野,那双眼睛里的悲痛慢慢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平静的东西。 “我被沉河的那年,七岁,王家的孙子看上了我家的一块地,我爹不肯卖,王家就编了一个借口,说我冲撞了河神,要拿我献祭。” “我被扔进河里的时候,张念河在水下接住了我,她把我带到岸边,让我沿着河往下游走,走到天黑不要停,我走了三天三夜,走到另一个村子,活了下来。” “后来我又回来了,我放不下她。我要回来帮她。” 念生伸手摸了摸棺材盖,动作很轻很轻:“她在河底救人的时候,被河底的东西伤了。” “河底没有神,但有一样东西——村民们的怨恨。” “几十年来,那些被沉下去的人的怨气,积在河底,沉在淤泥里,变成了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它像毒气一样,吸多了就会中毒。” “张念河在河底吸了太多那个东西,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她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就在那口井旁边挖了一个洞,把那口棺材放进去,自己躺了进去。” “她说,她要等一个人来,等一个能改变这一切的人。” “她还说,等那个人来的时候,就让我把柳叶的故事讲给他听。” 林野看着念生,看了很久:“那个人是不是一个和尚?” 念生诧异地抬起了头,那错愕的神情仿佛在说:你怎么知道? 夜风又吹过来了,这次没有腥味,只有烧纸的焦味和泥土的味 第582章该杀之人 林野懂了什么,反问:“既然让你等一个和尚,又为什么把这些告诉我们?” 念生诧异的眼神慢慢变成了困惑,似乎不明白林野在说什么。 她的反应正好印证了林野的猜想,当年柳叶要等的确实是无面佛,但在无面佛的回忆中,他们三人自然就代表了无面佛。 林野站起来,走到棺材旁边,低头看着棺材盖上的反“卍”字。 那些刻痕在黑暗中已经完全熄灭了,但他的手摸上去的时候,指尖感觉到了一丝温度。 不是冰冷的石头,是温暖的,像一个人的体温。 “棺材里的人,真的如你所说就是张念河?”林野问。 念生没想到林野这么敏锐,最后还是诚实地摇了摇头:“不是。” 林野愣了一下。 “是柳叶。”念生说,“棺材里的人,是柳叶。” 林野的手停在棺材盖上。 “张念河死后嘱咐我把她埋在了山坡上,在她爹娘旁边。” “然后让我回到井边,把柳叶从河底捞上来,替换到了棺材里。” 林野露出了然的神情,不得不说张念河真的足够谨慎,念生也是一个不错的听话孩子。 “我娘要让她看着,看着这个村子,看着这些人,看着他们什么时候才会停下来。” “她躺在这里,躺了很久,她的身体没有腐烂,她的心口还有温度。她还在等,等她女儿说的那个人来。” 念生抬起头,看着林野,那双眼睛里的沧桑碎了一地,露出下面藏了一百多年的东西。 是希望。 “你来了。”她说,“她不用再等了。” 林野把手从棺材盖上拿开,转身看着河堤的方向,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那些人……王家的后人还在吗?” 念生点了点头:“在,那个老头,就是王家的孙子。” 林野转头看向郑旺:“郑旺,你能撑多久?” 郑旺活动了一下肩膀,骨骼发出咔咔的声响,咧嘴笑了一下:“林兄想让我撑多久,我就撑多久。” 金手指靠在棺材上,呼吸已经平稳了,脸色也恢复了一些,他睁开眼睛,看着林野,说了一句让林野意外的话。 “我也去。” 林野看了他一眼:“你现在站起来都费劲。” 金手指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是苏婉的那个替身纸人,纸人在他手心里动了一下,翻了个身。 “这东西还能用。”金手指说,“够我撑到天亮。” 林野看着他,看了两秒,点了点头。 三个人从棺材后面走出来,念生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叔叔。”念生突然叫了一声。 林野停下来,没有回头。 “把那口井填了。”念生说,“求求你了。” 林野没有回答,只是答非所问道:“她什么时候醒?” 念生低头看着棺材,伸手摸了摸棺材盖,棺材盖上的反“卍”字又亮了一下。 “快了。”她说,“她感觉到你了,她知道你要去填井,她会在最后的时候帮你。” 林野点了点头,转身往河堤的方向走去。 郑旺的眼睛变成了金色的,瞳孔里有反“卍”字在旋转。 他体内的那个东西,醒了。 三人走在村路上,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河水的腥味和烧纸的焦味,火把在远处的村子里晃来晃去,叫喊声此起彼伏。 林野没有躲,他大步流星地走在路中间,镰刀别在腰间,两把刀收在怀里,眼睛死死盯着河堤的方向。 一个村民从巷子里冲出来,看见林野,张嘴要喊。 郑旺冲上去,一拳打在他脸上,那个村民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不动了。 又冲出两个村民,手里举着锄,郑旺一拳一个,砸在地上,锄头飞出去,落在碎石路上,发出哐啷哐啷的声响。 越来越多的村民涌出来,他们手里拿着各种农具,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没有光,像一群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僵尸。 林野没有停。 他走在最前面,镰刀握在手里,人群涌上来了。 第一个村民冲到他面前,手里的锄头高高举起,朝他的头上砸下来。 林野侧身躲开,镰刀从下往上挥,刀刃划破了那个村民的肚子。 血溅出来,溅在林野的脸上,温热的,腥的。 那个村民低头看着自己肚子上的伤口,嘴唇哆嗦了两下,然后倒了下去。 后面前仆后继地涌上来了。 林野的镰刀在人群中挥舞,一刀一刀地砍下去,每一刀都砍在一个村民身上。 但他砍倒一个,后面冲上来两个,砍倒两个,后面冲上来四个,他们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永远砍不完。 郑旺的金光越来越亮,他的眼睛变成了纯金色的,瞳孔里有两个反“卍”字在飞快地旋转。 他冲进人群,像一团金色的火焰,撞进那些黑色的影子中间。 郑旺像一台绞肉机,所到之处,村民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金手指跟在他们后面,他的腿还在发软,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力。 他的身上还残留着嫁衣烧过的痕迹,皮肤上的红色烫痕在火光里像一条条蜈蚣,爬满了他的胸口和手臂。 他手中的纸人动了,它从黄纸上站起来,只有手指那么高,纸做的身体在火光里晃了几下,然后像一滴墨水落进水里一样,融进了金手指的皮肤里。 金手指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是那种从深处涌上来的不属于他自己的力量。 金手指走到一个倒地的村民旁边,弯腰捡起一把菜刀,握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朝最近的一个村民走过去。 菜刀落下,血溅起来,那个村民捂着肩膀倒下,金手指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三个人,三把刀,在人群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整个村子的人,几百口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全涌上来了。 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光,是那种被逼到绝境之后才会有的光——疯狂的、不顾一切的、宁死也要守住什么的光。 林野明白了。 他们要守的不是河神,他们要守的是自己信了一辈子的东西,如果河神是假的,那他们杀的那些人算什么? 那些被沉河的新娘,那些被扔进井里的祭品,那些死在他们手里的无辜的人——如果河神不存在,那他们就是杀人犯。 他们不能承认,承认了,他们就活不下去了。 所以他们必须守着河神,守着仪式,守着那口井。 哪怕河神已经死了,哪怕仪式已经没有意义,哪怕那口井里什么都没有,他们也必须坚信,因为这是他们唯一的活路。 林野砍倒又一个村民,从人群中冲了出来,跑上了河堤。 老头还站在轿子旁边,拄着那根黑色的拐杖,看着他。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林野已经见过很多次的东西。 是疲惫。 “你又来了。”老头说。 “我又来了。”林野说。 “你杀了我多少人?” 林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路,村路上躺满了人,有人还在动,有人已经不动了。 血在碎石路上流淌,汇成一条条细细的红色的溪流,在火把的光里闪着暗红色的光。 “该死的人。”林野说。 老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火光里显得很苦,他松开拐杖,拐杖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刀,是一把真正的刀,刀刃上有锈,但刀尖是亮的,像被人磨过很多次。 “这是我爹留下来的。”老头说,“他临死的时候跟我说,这把刀杀过三个人,一个是柳老实,一个是柳陈氏,一个是柳叶。” “他说,这把刀不吉利,但关键时候能用得上。” “你是王家的孙子。”林野说。 老头没有否认,只是握着那把刀,看着林 第583章都是凶手 “柳叶死的那天晚上,我爹回来了,浑身是血,跟我说,那口井里有河神,河神保佑了咱们家,咱们家要世世代代供奉河神,每年都要给河神送新娘,不能断。” “你爹骗了你。”林野说。 “我知道。”老头说。 林野愣了一下。 老头抬起头,看着河面,河面上的雾已经散了,月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很安静。 “我小时候不知道,后来长大了,慢慢就明白了。” “河神不可能是真的,如果是真的,它为什么只吃我们村的人?为什么不吃别村的人?为什么只在我们村这条河里?为什么不去别的河里?” “但明白又怎样?”老头转过头,看着林野,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是泪光。 “我明白了,我爹不明白,我爹明白了,我爷爷不明白,一代一代的,明白的人不敢说,不明白的人拼命守,守到最后,所有人都疯了。”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那把刀在他手里也在发抖。 “我不能不守,我不守,王家就完了,王家完了,这个村子就完了,这个村子完了,那些死的人就白死了。” 林野看着他,翻了个白眼。 “柳叶不是第一个。”林野说,“在你太爷爷之前,已经有人往那口井里扔人了。” “你太爷爷只是把这件事做大了,做成了规矩,做成了仪式,做成了河神娶妻,你不是第一个杀人的人,你只是最后一个。” 老头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没有说话。 林野从怀里掏出那把刀,杀人的那把,刀刃在火光里闪了一下,寒光刺得老头眯了一下眼睛。 “放下刀。”林野说,“我不想杀你。” 老头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不是苦笑,不是疯笑,是一种林野看不懂的笑,像是释然,又像是解脱。 他把刀举起来,刀刃对准林野。 “你不杀我,我也不会让你填那口井。”老头说,“那口井是我王家守了一百多年的东西,井在,王家在。井没了,王家就没了。” 林野握紧了刀。 “王家早该没了。”他说。 老头冲上来了,他的身体老了,但冲起来的速度不慢。 那把生了锈的刀朝林野的胸口捅过来,刀尖在火光里闪着寒光,像一条毒蛇的牙齿。 林野侧身躲开,右手里的短刀反握,一刀扎在老头的手腕上。 老头的手一松,刀掉在地上,发出哐啷一声响,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伤口,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手掌往下淌,滴在地上。 他没有惨叫,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渗进碎石缝里。 “你杀了我吧。”老头说,声音很平静。 林野没有动。 “你杀了我,填了井,这个村子就没了,那些死去的人就能安息了。”老头抬起头,看着林野,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的泪光终于变成了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 “我累了。守了一辈子,累了。” 林野蹲下来,把刀收进怀里,看着老头。 “我不杀你。”林野说,“你要活着。” “活着看着这口井被填,看着这个村子没了,看着你守了一辈子的东西变成一堆石头和泥巴,死了太便宜你了。” 老头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他蹲了下去,蹲在地上,两只手捂住脸,开始哭。 哭声是那种压抑了很久终于压不住的哭,哭声在夜风里传出去很远,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的第一声啼哭。 林野站起来,转身看着河面。 河面上的月光很亮,亮得像一面镜子,镜子里倒映着月亮,倒映着火把,倒映着河堤上的人。 但林野知道,那面镜子底下,有一口井,一口一百多年前就存在的井,一口吞噬了几百条人命的井,一口被王家用一百多年的谎言喂养大的井。 那口井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人心里的恶,那些东西堆在井底,堆成了一座山,压在这个村子上面,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林野走到轿子旁边,伸手把轿帘扯下来,红布在他手里像一面旗帜,在夜风里哗啦哗啦地响。 他转过身,看着河堤下面的村民。 那些人站在碎石路上,站在血泊里,站在倒下的同伴旁边,看着他。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光了,那种疯狂的、不顾一切的、宁死也要守住什么的光,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洞的东西,像那口井一样,深不见底。 “河神是假的。”林野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 第584章井有多深 “从来就没有河神,那口井里什么都没有,柳叶是被你们逼死的,那些年沉河的新娘,不是献给河神的祭品,是你们杀的人。” 没有人说话。 “你们知道吗?”林野问。 沉默。 “你们一直都知道。”林野说,“只是不敢承认,承认了,你们就是杀人犯。” “不承认,你们就是河神的信徒,杀人犯要偿命,信徒不用,所以你们选择信神。” 一个村民手里的火把掉在地上,在地上滚了几下,熄灭了,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火把一个接一个地熄灭,黑暗一点一点地吞没河堤,吞没村子,吞没一切。 最后只剩下一支火把,插在河堤的最高处,火光在夜风里摇摇晃晃,像一个快要熄灭的生命。 林野站在那支火把旁边,看着黑暗中的村民们。 “天亮之后,我会把那口井填了。”林野说,“你们要拦,就来拦,你们不拦,就乖乖看着。” 他转身,走下河堤。 郑旺和金手指跟在后面,三人的背影在火把的光里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地上像三个黑色的巨人。 村民们站在原地,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过河面的声音,和老头蹲在地上哭泣的声音。 【直播间】 “野哥太帅了。” “他没有杀那个老头,让老头活着看着井被填,这比杀了他还狠。” “那些村民终于不拦了,他们终于信了河神是假的。” “不是信了,是不敢不信了,野哥把他们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一百多年的谎言,今天晚上终于破了。” “那口井真的要填了,填了之后这个村子怎么办?” “这个村子早该没了,从第一个新娘被扔进井里的时候,这个村子就没了。” …… 林野三人走回村口那棵大树下面。 念生还站在那里,棺材还在她脚边,棺材盖上的反“卍”字又亮了一些,有节奏的光,一下一下的,越来越强。 “她快醒了。”念生说。 林野蹲下来,看着棺材盖。 “她醒了之后,能做什么?” 念生想了想,说:“她能做你做不到的事,她能看见井底的东西,能听见井底的声音,能知道那口井到底有多深。” “那口井有多深?” 念生摇了摇头:“没有人知道。” “张念河下去过,她说她下到井底的时候,感觉那口井不是往地下长的,是往天上长的。它倒过来,井口在地面上,井底在天上。” 林野皱起眉头。 “我也不懂。”念生说。 林野没有再问,专心地等待天亮。 灰蒙蒙的光从东边照过来,河堤上的火把已经全部熄灭了,只剩下一根根黑色的木棍插在碎石里。 村民们已经散了,村路上空荡荡的,只有血迹和倒下的火把,证明昨天晚上这里发生过什么。 老头还蹲在河堤上,抱着头,一动不动,像一个被遗忘了的石像。 郑旺靠在树干上,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很均匀,睡着了。 金手指也睡着了,靠在郑旺的肩膀上,念生站在棺材旁边,低头看着棺材盖,嘴里在念叨什么。 林野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什么时候填井?”念生问。 “今天。”林野说。 念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她转身走到棺材的另一边,弯腰抓住棺材盖的边缘,用力推。 棺材盖很重,她推了好几下才推开一条缝,然后把手伸进去,在里面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个东西。 是一把铲子,只有手臂那么长。 “用这个。”念生说,“我娘说,这口井只能用这把铲子填,别的铲子挖出来的土,倒进井里会被吐出来。” 林野接过铲子,在手里掂了掂。 “你娘还说了什么?”林野问。 念生想了想,说:“她还说,填井的时候,不能说话,不能回头,不能停下来。” “从第一铲土开始,到最后一铲土结束,中间不能断,断了,井就会把填进去的土吐出来,还会把你吞下去。” 林野握紧铲子:“走吧 第585章柳叶醒了 郑旺睁开眼睛,看见林野手里的铲子,没有问,只是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金手指也醒了,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身上的烫痕在晨光里依旧显得触目惊心。 三人从大树后面走出来,往河堤的方向走。 这次的河堤上空无一人,老头也不见了,河堤上只有一滩干了的血迹,和那根黑色的拐杖倒在地上。 林野走到河堤最高处,站在轿子旁边,看着河面。 河面上的雾散了,河水很清,清得能看见河底的石头,那些石头是白色的,圆圆的,像一颗颗头颅,密密麻麻地铺在河底。 但林野知道,那些不是石头,那些就是沉河的人的骨头。 井在河底,在那些骨头中间,在一层又一层的淤泥下面。 它不大,井口只有一米多宽,但很深,深不见底。 林野从河堤上跳下去,踩在碎石和淤泥上,走到水边。 河水很冷,冷得林野打了个哆嗦,他走进水里,水一点点没过他的膝盖和胸口。 感觉到差不多了,林野深吸一口气,潜了下去。 河水很清,他能看见河底的东西。 那些白色的骨头在河底铺了一层又一层,有的完整,有的破碎,有的已经变成了粉末。 骨头中间,有一个黑洞,那是井口。 林野游过去,游到井口旁边,井口不大,但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伸手摸了一下井沿,石头做的,很粗糙,上面刻着字,但被水泡了许久,已经看不清了。 他浮出水面,深吸一口气,然后潜下去,把铲子插进井口旁边的泥土里,挖了一铲土,倒进井里。 土落进井底,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什么东西在叹息。 郑旺和金手指也下来了。 他们没有铲子,但他们用手挖,用手捧,把河底的淤泥和沙子捧起来,倒在井边。 三个人在河底,一铲一铲,把那口一百多年的井,一点一点地填上。 井很深,填了很久。 林野举起铲子,挖了最后一铲土,倒进那个小坑里。 土落下去,盖住了最后一点光。 井填了。 林野从河里爬上来,浑身湿透了,坐在河堤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郑旺和金手指也爬了上来,三个人并排坐在碎石上,看着河面。 三个人在河堤上坐了很久。 然后,他们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林野转过头,看见念生站在河堤上。 她身后跟着一个女人,穿着黑色的衣服,是柳叶。 她醒了。 她走到林野面前,低头看着他,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敌意,没有恶意,只有一种很平静的东西。 像那口井被填了之后,井底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平静。 “谢谢你们。”她说。 林野带着金手指和郑旺摆摆手,让她别客气。 柳叶转过身,看着村子。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照在那些贴满了黄纸的门板上,村子里很安静,安静得像一座坟。 “他们都死了。”柳叶说。 林野愣了一下:“什么?” “那些村民。”柳叶说,“井填上的时候,他们都死了。” 林野猛地站起来,往村子里看。 村子里的那些门板上的黄纸,在一瞬间全部脱落了,从门板上飘下来,门板后面的房子,里面全都没有了声音。 林野跑进村子,推开一扇门。 屋里空荡荡的,灶台上还有半锅粥,碗还在桌上,但人不见了。 他又推开一扇门,还是空的,再推一扇,还是空的。 整个村子,几百口人,全部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只有那个老头还在。 他蹲在角落里,抱着头,还活着。 柳叶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 老头抬起头,看见柳叶的脸,浑身开始发抖,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柳……柳叶……”他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你……你是人是鬼?” 柳叶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你爷爷杀了我爹,又杀了我娘,最后逼死了我。” 柳叶说,声音很平静:“你爹帮着圆谎,编了河神的故事,每年往井里扔一个人,你接着你爹的班,又扔了几十年。” “你们王家,三代人,居然杀了这么多人。” 老头的眼泪流下来了,不是悔恨的哭,而是那种控制不住的从身体深处涌出来的眼泪。 “我……我不是……”他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柳叶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动作很轻很轻,像在摸一个孩 第586章你们想要的答案 “你知道错了。”柳叶说,“那就安心去死吧。” “什么……” 老头话还没说完,柳叶就站起来,转身往村口走。 任由老头在身后凄厉的惨叫,始终没有回头。 走到村口那棵大树下面,柳叶停下来,看着那棵柳树,柳树很老了,树干很粗,树冠很大,在晨光里像一把巨大的伞。 她伸手摸了摸树干,然后转过身,看着林野。 “我走了。”她说。 “去哪?”林野问。 柳叶笑了笑,那个笑容在晨光里很好看。 “回家。”她说。 她的身体开始变淡,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地变透明,像一块冰在阳光下慢慢融化。 林野看着她的身影在晨光里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失了。 空气中只剩下一个淡淡的声音:“谢谢。” 林野站在村口,看着那条河,沉默了很久。 金手指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结束了。” 林野点了点头。 【直播间】 “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那口井填了,柳叶走了,村民也都死完了。” “只是无面佛要的答案究竟是什么?” “别急,念生不是还在嘛!” …… 念生不知何时来到了三人的身旁, “她走了。”念生说。 “你呢?”林野问,“你怎么办?” 念生笑了一下:“或许,我有你们想要的东西。” 只见念生来到河堤的最高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正前方:“假慈悲的恶人,你错了。” “你也会不得好死!” 随着这一声怒吼,周围的一切破碎,林野三人瞬间掉入了冰冷的河底。 窒息的感觉涌上心头,林野瞪大了眼睛,伸手试图去触碰河面上的念生,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脸,距离他们越来越远…… —— 无面佛猛的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污浊之血。 那双盛满慈悲的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地上的三人,答案怎么会…… 怎么会是…… 念希跪坐在林野旁边,细心的擦去他额头上的细汗,听到动静,微微抬眸向半空中看去。 “看来,你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无面佛捂住胸口:“你对此好像丝毫没有意外。” 念希只是笑笑:“夫君是此行中唯一的人类,我想从一开始你就不应该轻视他。” “你……” 无面佛无言以对,有苦说不出。 虽然另外一个人不好对付,但是一个人类和一个实力不强的僵尸他还是有把握弄死的。 谁知道半路杀出来一个女诡,两人打斗,他竟然还落了下风。 本来无面佛准备故技重施,刺激女诡失去理智,可这女诡实力莫测,还有神像傍身,他不敢轻举妄动。 只能老实的在这里等三人的结果。 没想到,还真的被这三人找到了。 也罢,是他命数至此。 也该放下了。 无面佛闭上了眼睛,两人之间再无言语,安心的再次陷入等待。 —— 林野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第一眼就是念希的脸。 她跪坐在他旁边,红嫁衣的裙摆铺在青砖上,她的手正细细地擦拭着他额头上的汗。 “醒了?”念希的声音带着担忧。 林野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握住她的手:“念希,你怎么出来了?” 她的手还是凉的,但握在掌心里很实在,不是水里的那种抓不住的感觉。 念希拍了拍他的手:“夫君别担心,能刺激诡异的是无面佛的钟声,如今已经停了。” 听她这么说,林野才松了口气,他慢慢坐起来,脑袋还有点晕,那种感觉就像在水里泡了太久。 周围的景象一点点清晰起来—— 那是第六层的圆形大厅,青砖铺地,头顶是金色的光,中央那口巨钟还在,但钟壁上那些梵文已经不亮 第587章是悔恨 郑旺躺在不远处,闭着眼睛,那些金色纹路已经从他脸上退下去了,手背上只剩一层很淡的影子。 他的呼吸很平稳,像睡着了一样,眉毛舒展着,嘴角甚至还微微翘着。 金手指蹲在另一边,脸色很差,身上的烫痕还在,在衣服领口露出来的地方发着暗红色的光。 他盯着地面,一刻不停的骂骂咧咧着,苏婉的纸人趴在他脚边,一动不动,像是真的变成了一张普通的纸。 “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死了这么久还能遭这种老罪……” 念希帮林野把领口的泥擦干净,又伸手摸了摸他手腕上的玉镯,确认玉镯还完好地戴在那里,这才松了口气。 “妾身刚才感觉不到你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你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这个世界里抹掉了,妾身只能看见你的身体,但找不到你的魂。” 林野握紧她的手:“没事了。” 念希点头,把脸埋在他手心里,不说话。 金手指骂了一会觉得没意思,就停了下来站起来,走到那口巨钟前面,伸手摸了摸钟壁。 钟壁是凉的,那些梵文在他手指碰到的地方闪了一下,然后彻底灭了,变成普通的刻痕,深深地嵌在铁里。 【提示:无面佛的考验,我们过了。】 林野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还能站住。 他转头找无面佛,看见那个和尚坐在巨钟下面,盘着腿,双手搭在膝盖上,坐得很直。 但他的脸色不对,像刷了一层石灰,嘴角挂着一丝黑色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金色的袈裟上,把袈裟染出一块黑色的斑。 无面佛在咳嗽,是那种很轻的像从肺里往外挤的咳。 每咳一声,身体就震一下,那些黑色的血就从嘴角多流出来一点,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却无意识的在抖。 念希站在林野旁边,看着无面佛,眼睛里没有表情。 那些红雾从她身上渗出来,在脚下铺开,她没有动手,但也没有放松警惕。 郑旺醒了,他坐起来,揉了一下眼睛,看见林野和金手指,又看见那个坐在钟下的和尚,立马站起来,走到林野身边。 “结束了?”郑旺问。 林野狐疑的看向郑旺:“你刚才没感觉到难受?” 郑旺摇摇头:“可能是因为,我比较善水性?” 林野:“……算了,反正是结束了。” 四个人站在无面佛面前,微微仰头看着他——那个活了五百年的大诡异,此刻像一个垂死的老人,坐在那里,连抬头的力气都像是借来的。 无面佛看着他们,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泪光。 “答案,贫僧等到了。” “念生最后说的话,你听见了。”林野说。 无面佛点头,他的喉咙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那些话像卡在嗓子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贫僧……听到了。” “她说,假慈悲的恶人,你错了,你也会不得好死。” 林野没有说话,念希站在他身后,那些红雾收了一些,金手指抱着胳膊,脸上的表情很冷,但没有催促。 “五百年前。”无面佛终于开口了。 “贫僧在一个小庙里修行,庙很小,只有一间大殿,两间厢房,一个院子。” “贫僧每天扫地、诵经、打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那时候贫僧以为,这就是一辈子。”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些金色的光。 “直到,贫僧路过一个村子,改变了这一切。” 念希站在林野身后,手搭在林野肩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那个村子叫柳树村。”无面佛的声音低了下去,“村里有一户人家,姓柳,柳家有一个女儿,叫柳叶,贫僧到村子的时候,柳叶十七岁,已经怀了孩子,肚子很大了。” 林野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村里人说她不检点,说她跟了好几个男人,说肚子里的孩子不知道是谁的野种。” “没有人帮她,也没有人替她说话,她一个人住在村口那间破房子里,那房子是柳老实留下来的,柳老实死了之后就没有修过。” “贫僧在庙里修行的时候,师父教贫僧慈悲为怀,普度众生,看见柳叶的时候,贫僧以为自己应该帮她。” 无面佛的声音停了一下,那双眼睛里的血丝更密了。 “贫僧帮她修了屋顶,补了墙缝,从井里给她挑水,把自己化来的斋饭分她一半。” “她跟贫僧说话,说她爹怎么死的,说她娘怎么死的,说王家怎么逼她,说王大柱怎么害她。” “贫僧每次听着,她说着说着就哭了,哭完了又笑,笑完了再哭,贫僧不知道该怎么劝她,只会念经,念了一遍又一遍,念到她睡着。” “贫僧在柳树村住了七天。” “第七天,王家的人来了,王老大带着十几个人,拿着锄头和菜刀,把柳叶从屋子里拖出来,说她冲撞了河神,河神发了怒,井里的水都浑了,庄稼都死了,要用她祭河神。” “柳叶说她不是河神的新娘,她什么都没做错,王老大说,你要是清白的,就从村口那口井上跳下去,井里有河神,河神会保佑清白人,你跳下去不死,我们就信你。” 林野的嗓子发紧,这是念生讲过的那个故事。 “贫僧站在旁边,看着那些人把柳叶拖到井边,看着她跪在地上求饶,看着她被逼着站上井沿。” “贫僧想拦,但贫僧也无能为力,贫僧只是一个和尚,只能站在那口井旁边,看着柳叶站在井沿上,风吹着她的头发和衣裳,她回过头,看了贫僧一眼。” 无面佛闭上了眼睛。 “那一眼,贫僧记了五百年。” “她在求贫僧帮她。”无面佛的声音碎了,“她在求贫僧救她。” “贫僧看见了,贫僧知道她在求什么,但贫僧没有动,贫僧站在那口井旁边,低着头,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然后她跳下去了。” 原来,这才是故事的真相,念生听到的版本也不过是后来村民们美化过的说辞。 “贫僧能听见她撞在井底的声音,甚至是骨头碎的声音。” “贫僧站在井口往下看,看见她躺在井底,头磕在一块石头上,磕了一个大洞,血从洞里流出来,把井底的水染红了。” “她的肚子还在动,里面的孩子还活着。” “那个孩子在井底生了下来。”无面佛说,“贫僧不知道她是怎么生的,贫僧只知道那天晚上,贫僧听见了井底传来婴儿的哭声,很细很弱。” “贫僧在井口坐了一整夜,听着那个婴儿哭,哭到天亮,哭到声嘶力竭,哭到再也哭不出来。” “贫僧没有下去救她。”无面佛睁开眼,看着林野,那双眼睛里的泪光终于变成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贫僧是一个和尚,和尚不能近女色,不能碰产妇,不能沾血腥,贫僧坐在井口,听着那个孩子在井底哭,念了一整夜的经。” 无面佛的身体开始发抖:“第二天早上,王家人来了,他们也听见了井底的哭声,发现了井底的那个孩子。” “他们说那是河神的孩子,不能留,要把井填了,贫僧拦了,贫僧拦了!” 他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像在喊,又像是在哭。 无面佛抬起头,看着头顶的金光,那些光在他脸上,他没有再说下去。 金手指开口了,替他说完了下面的话:“所以,柳叶的女儿能活下来是因为你救了她。” “怪不得。”当时听就觉得奇怪,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就算求生欲强也不可能活的下来。 无面佛没有反驳,他只是看着林野,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林野看懂了。 是悔 第588章舍利子 这些东西堆在他心里,堆成了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压得他念不了经,打不了坐,修不了行。 他每天坐在那口巨钟下面,听着钟声,以为钟声能渡化那些死去的亡灵,但他渡不了自己。 “后来呢?”林野问。 无面佛没有说话,林野继续说道:“你真的后悔了吗?” 无面佛的手丢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清楚。” 林野冷冷的看着他:“后来,你养大了张念河,但是你对后来她的遭遇依旧没有插手,直到张念娣一家和张念生的死亡,彻底惹怒了柳叶。” “你……” 无面佛惊恐的打断林野的话:“你怎么会知道,你怎么会……” 他的反应恰恰印证了林野的反应。 【直播间】 “所以无面佛就是当年野哥的角色?站在井边,看着大牛再次被逼跳井,但他没有救人。” “他不敢,他一个和尚,根本不敢跟人起冲突。” “所以他设了这个考验,让野哥三人进去,看他们能不能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野哥做了他当年没做的事,这就是他等了五百年的答案。” “他当年做错了,他早就知道了,只是不敢承认。” …… 无面佛坐在巨钟下面,像一个被抽空了的皮囊,眼睛半睁着,看着林野。 “贫僧在柳树村住了三个月。”他说,“三个月里,贫僧每天晚上都能听见柳叶的声音,从地底下传上来,说她冷,说她饿,说她肚子上的伤口疼。” “贫僧跪在那口填了的井旁边,念了三个月的经,念到嗓子哑了,根本没有用,他还在哭……” “三个月后,贫僧死了。” 他用了最平静的语气说这句话,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是被柳叶的怨气杀死的,她的怨气从地底下涌上来,钻进贫僧的身体里,把贫僧的五脏六腑都搅碎了。” “贫僧死在那口填了的井旁边,可惜死后没有去西天,贫僧变成了……”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这个。” 他指了指自己,金色的袈裟,没有五官的脸,盘腿坐在巨钟下面的身体。 “贫僧变成了无面佛,佛要有慈悲相,要有威严相,要有欢喜相,贫僧没有。贫僧只有一张空白的脸,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什么都写不上去了。” “贫僧变成了诡异,在这座塔里住了五百年,五百年来,贫僧每天坐在这口钟下面,听着钟声,把那些死去的怨气渡化成一缕缕佛光,飘到穹顶之上。” “贫僧以为这样做,就能赎罪,贫僧渡化了五千七百三十八个怨魂,每一个怨魂都有一个故事,每一个故事都跟贫僧无关。”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只有柳叶,跟贫僧有关。” “贫僧渡不了她,她的怨气太强了,强到贫僧的钟声对她没有用,强到贫僧的经文对她也没有用。她恨贫僧。” 林野开口了:“你为什么不跳下去?” 无面佛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泪光又涌了上来。 “贫僧怕死。”他说,“贫僧是一个和尚,但贫僧也是一个怕死的人。” “贫僧怕跳下去会死,怕死了之后见不到佛祖,怕下了地狱要受刀山火海的苦,贫僧怕很多很多东西,怕到不敢动只能眼睁睁看着柳叶跳下去。” “贫僧懦弱。贫僧不是什么得道高僧,贫僧只是一个披了袈裟的胆小鬼,贫僧念了一辈子的经,一句都没有念进心里去。” 金手指:“所以你把自己关在这里,每天听钟声,渡化怨魂?” 金手指觉得有些好笑,一个有良心的胆小者,死在了良心上。 无面佛的嘴唇哆嗦了几下。 “没有。”无面佛说,“贫僧渡不了柳叶。” 金手指耸了下肩,没有再说话。 “贫僧错了。” 过了很久,无面佛突然说出这四个字,这四个字说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它们从无面佛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那口巨钟突然震了一下,发出一声很沉很沉的响。 钟声在大厅里回荡,一圈一圈的,从墙壁反弹到穹顶,从穹顶反弹到地面,最后消失在空气中。 无面佛抬起头,看着林野,那双眼睛里的泪光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平静的东西。 他慢慢站起来,像一个刚学走路的孩子,金色的袈裟从他身上滑落,掉在地上,露出一件灰白色的僧袍。 很旧,上面有补丁,领口和袖口也都磨破了。 这才是他当年的衣服。 五百年前,他穿着这件僧袍,跪在填了的井旁边,念了三个月的经,直到死 第589章第八层 无面佛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僧袍,伸手摸了摸领口的破洞,嘴角动了一下:“贫僧该走了。” “去哪?”林野问。 无面佛转过身,看着那口巨钟,伸手摸了摸钟壁,金色的光从刻痕里涌出来,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爬向他的身体。 他闭上了眼睛。 “贫僧不知道。”他说,“贫僧不想再待在这里了,贫僧在这里待了五百年,够了。” 他的身体开始变淡,金色的光从他身体里涌出来,像日出时的第一缕阳光。 “林施主。”无面佛叫了一声。 林野看着他。 “谢谢你。”无面佛笑了一下。 “贫僧欠你一个人情,贫僧会还的,切记,不要相信血母。” 他的身体彻底散了,化作一片金色的光,飘到穹顶上,融进了那些金色的光里。 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大厅里的金光慢慢暗了下来,地上躺着一颗珠子。 只有拇指大,琥珀色半透明,里面有一道光在转,一圈一圈的。 林野弯腰捡起那颗珠子,握在手心里,珠子是温热的。 舍利子。 无面佛变成了舍利子。 林野把珠子收进怀里,转身看着念希、金手指和郑旺。 四个人站在巨钟下面,谁都没有说话。 巨钟的最深处,那扇通往第七层的门缓缓打开了。 林野站在第七层那扇缓缓打开的门前,门缝涌出的味道里铁锈和腐烂混在一起,呛得人喉咙发紧。 念希盯着那扇门,眉头微微皱起来,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林野的袖子。 “夫君,妾身能感觉到下面有一股很狂暴的气息,妾身……” 林野伸手摸了摸念希的脸:“没事,你先回玉镯等我就行。” 念希点了点头,然后把脸贴在林野的胸口停了一秒,像在听他的心跳,接着身体就淡了,化成红雾缩回玉镯里。 林野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玉镯,眼神眷恋,然后走进了那扇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墓室。 林野站在入口处,手里的灯笼只能照出前面一小片范围,但能感觉到这个空间大得离谱。 头顶是黑暗的,看不见穹顶,只有零星几盏长明灯悬在高处,发出幽绿色的光,像鬼火。 那些灯在无风的空气里微微晃动,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脚下是青黑色的石砖,很大,每一块都有棺材那么长,砖缝里有暗红色的液体渗出来,踩上去黏糊糊的。 空气里弥漫着腐烂和铁锈的气味,林野往前走了几步,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宽阔的甬道中间。 甬道两侧是一排排石棺,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像士兵列队,一眼望不到头。 有的石棺盖得严严实实,上面刻着名字和日期,有的半开着,露出一条黑洞洞的缝,甚至能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有的被掀翻在地上,棺材盖碎成几块,棺材里空空如也,只剩一层黑色的粉末,像是骨头化成的灰。 金手指跟在林野身后,一进来就停住了,他的眼睛扫过那些石棺,脸上的表情变了又 第590章我的头呢 他伸手摸了摸最近的一具石棺,手指碰到石面的瞬间缩了回来,指尖上沾着暗红色的液体,黏糊糊的。 【提示:这些棺材……不是装饰,里面都住着东西。】 郑旺走在最后面,甬道尽头是一个高台,足有十几级台阶。 高台上放着一具巨大的石棺,比其他所有的棺材都大,至少有两米长,一米宽。 棺材盖是移开的,斜靠在一边,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里面。 墙壁上刻满了壁画,林野走近一些,灯笼的光照在那些壁画上。 画的是战争,两军对垒,尸横遍野,地上全是尸体。 一个将军骑在马上,盔甲是黑色的,手里举着刀,刀上还滴着血。 他的身后跟着无数士兵,林野的目光顺着壁画往右移动,看见了那幅画的结尾—— 那个将军被砍下了头颅,头颅飞在半空中,眼睛还是睁着的,嘴张着,像是在喊什么。 他的身体还骑在马上,脖子上的断口处喷出血来 “我等你们很久了。”一个声音从高台上传下来。 那声音很闷沉,像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回声,震得人胸腔发麻。 它不是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的,而是像从什么东西的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骨头摩擦的嘎吱声。 石棺里坐起一个人——不,是一具尸体。 它穿着锈迹斑斑的铠甲,铠甲是黑色的,上面全是划痕和凹痕,有的地方已经碎了,露出下面的身体。 那身体不是正常的肤色,是灰白色的,肩膀很宽,每一根手指都有林野的胳膊那么粗。 它的脖子上方没有头,只有一个光秃秃的被斩断的脖颈,断口处是黑色的,像烧焦的木头,边缘的皮肉翻卷着,凝固成奇怪的角度。 它坐在石棺边缘,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 虽然没有头,但林野能感觉到它在“看”他们——是那种无处不在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气势。 那种感觉像被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盯着。 这应该就是,尸王。 尸王开口了,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能走到这里,不简单,无面那个老和尚,死了?” 三人齐齐后退一步,没有回答。 尸王站起来,从高台上走下来,它每走一步,地面就震一下,那些石棺里的东西也跟着震一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像在回应它。 它走到林野面前,低下头——虽然没有头颅,但那个姿态就是在俯视。 它很高,至少有八尺,林野站在它面前只到它的胸口,那些锈迹斑斑的铠甲在幽绿色的光里发着暗沉的光,像一座快要倒塌的铁塔。 “别紧张。”尸王说,“我答应了沈墨,不会拦你们。但……” 它顿了一下,胸腔里发出一声闷响,像是在笑:“我改主意了。” 林野三人对视一眼,这是……自己人? 尸王转身走回高台,坐在石棺边缘,两条长腿垂下来,晃悠着。 那些铠甲的铁片随着它的动作发出哐啷哐啷的响声,像一堆废铁在互相碰撞。 它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空荡荡的脖子:“我的头,你们知道在哪吗 第591章玩个游戏 “不知道。”林野道说的实诚。 郑旺不解的看向金手指:“不用糊弄一下他吗?” “糊弄?”金手指想了一下,“不用,忍不住他就自己说了。” 郑旺:“?”这是什么道理。 尸王的胸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笑:“你们帮我拿回头颅,我放你们过去,公平交易。” 林野皱眉:“我们怎么拿?我们现在在黑塔里,出不去。” 尸王站起来,从高台上走下来,走到甬道中间,张开双臂。 那些黑色的铠甲在暗红色的光里投下一道很长的影子,像一只展开翅膀的巨鸟。 “所以我改主意了,我要玩个游戏。” “什么游戏?” “我把那三个小鬼藏在第八层的三具棺材里,你们去找,找到就算赢。但在这期间,我会追你们。被我抓住,就死。” 它指了指自己空荡荡的脖子:“算是你们帮我找头的订金,如果你们能在我的追杀下救出孩子,我就信你们有能力帮我找头,到时候亲自送你们上第九层。” 金手指的提示出现在林野面前。 【提示:这疯子……它是想找乐子。】 郑旺往前走了一步,语气急切了些:“孩子们在哪儿?” 尸王歪了一下头——那个姿态,像是在看郑旺。 “自己找,第八层有三百六十五间墓室,每间都有棺材,三个小鬼,就在其中三具棺材里,给你们……一个时辰。” 它从怀里掏出一个沙漏。 那沙漏有一个人的脑袋那么大,框架是铁打的,生满了锈,里面的沙子是黑色的,像磨碎的骨灰。 它把沙漏倒过来放在石棺上,沙子开始往下漏,发出很细很密的沙沙声,像很多虫子在爬。 尸王退到高台后面,隐没在黑暗中。 它的脚步起初很重,最后越来越轻,最后完全消失了。 但林野能感觉到它还在,在黑暗的某个地方,在看着他们。 最后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笑意:“开始吧。记住,我会追你们,千万别被我抓到。” 林野没有犹豫,拉着郑旺和金手指冲进甬道。 身后很快传来尸王的脚步声,很重却很慢,像一只巨兽在散步。 它没有追上来,只是跟在后面,不远不近,像猫戏弄老鼠。 金手指边跑边说:“分头找!它只有一个,追一个,另外两个就能找孩子。” “不行。”林野断然拒绝,“分头容易被各个击破,一起走,找到孩子就撤。” 三人冲进甬道左侧的第一间墓室。 墓室不大,只有十几平米,中央放着一具石棺,棺材盖是合着的,上面刻着一个名字,已经模糊了,看不清。 林野用镰刀撬开棺材盖,石头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墓室里格外刺耳,棺材盖被掀翻在地,摔成两半。 里面是一具干尸,穿着破布衣,已经腐烂得只剩骨头和一层干皮,没有孩子。 身后传来尸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三人退出墓室,继续往前跑。 甬道两侧的墓室一间接一间,每间都一样——石棺、干尸、腐臭 第592章找到小喜 林野撬开第三间墓室的棺材盖,里面是一具穿着破烂盔甲的骷髅,头骨滚落在一边,眼窝里爬着蛆。 第五间墓室里有一具婴儿的干尸,很小,蜷缩在棺材角落里,包着一块发黑的布。 林野盯着它看了两秒,确认那不是小喜,转身就走。 第七间墓室里什么都没有,棺材是空的,只有一层黑色的粉末。 金手指突然停下来,站在甬道中间,盯着墙壁上的壁画。 那幅壁画他们之前看过——无头将军骑在马上,手举着刀。 但这次金手指看的是壁画下面的部分,那里有一行小字,被灰遮住了。 “有字!” 林野停下脚步,伸手抹掉灰,字露了出来——“头在北方,仇人守之。” 金手指盯着那行字,沉默了。 【提示:这应该是它自己刻的,它在提醒自己头在哪,怕忘了。】 林野正要说话,尸王的脚步声突然消失了,整个墓室安静得可怕,只剩三个人的呼吸声,还有那个沙漏的沙沙声,从高台那边传过来。 林野压低声音:“它停了,在等我们犯错。” 郑旺突然抓住林野的胳膊,力道很大:“这边!我感觉到小喜的气息了,很弱,但是在这边!” 他指向甬道深处的一个岔路口,那些金色纹路从他手背上浮起来,在他手腕上绕了几圈,然后像箭头一样指向那个方向。 三人拐进去,岔路尽头是一扇铁门,林野挥镰刀砍锁,锁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门开了,门后是一个比之前都大的墓室,墓室中央放着一具石棺,但棺材盖不是石头的,是透明的水晶。 水晶棺材在幽绿色的光里发着淡淡的光,能清楚地看见里面躺着一个小女孩,蜷缩着,闭着眼睛,身上裹着淡红色的光。 真是小喜! 郑旺冲过去,手刚碰到棺材盖,一股黑色的气从棺材缝里喷出来,像一条蛇,猛地缠住他的手腕,把他整个人弹开。 郑旺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金手指蹲下来,摸了摸棺材边缘,那些黑色的气像蛇一样缠上他的手指,他甩了一下,没甩掉。 【提示:有封印,尸王用尸气封住了棺材,我的能力被压制了,破不开。】 林野打断他:“说人话,不然郑旺看不到。” 金手指这才反应过来:“郑旺,你的血是守墓人的血能破尸气。” 郑旺没有犹豫,咬破手腕。 他把手腕举到棺材盖上,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滴在透明的石头表面,那些黑色的气遇到血,像被火烧到一样,发出尖锐的嘶嘶声。 林野用镰刀撬开棺材盖,郑旺伸手把小喜抱出来,小喜脸色苍白,她的小手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都掐出了血。 郑旺抱着她,把脸贴在她冰凉的额头上,眼眶红了,那些金色纹路从他手背上浮起来,顺着他的手臂爬到小喜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金色的膜,把她裹住。 “爹爹来了,爹爹来晚了。” 小喜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有 第593章人家的主场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这次的脚步声不再是那种散步的慢步,而是大步流星带着杀意的快步。 尸王来了。 它从黑暗中走出来,没有头,但身体的姿态像是在笑。 铠甲的铁片在它走动时发出哐啷哐啷的响声,像几百把刀在互相碰撞。 “找到了一个?不错,但还有两个呢,继续。” 它朝三人走过来,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他们心口上,震得胸腔发麻。 林野把小喜塞给郑旺,推了他一把:“你抱着她先走,我和金手指断后。” “不行——” “没时间了!走!” 郑旺抱着小喜冲出去,林野和金手指挡在墓室门口。 尸王走到他们面前,伸出那只巨大的手,五根手指张开,指甲像五把刀,在幽绿色的光里发着暗沉的光。 林野挥镰刀砍过去,镰刀砍在尸王手臂上,发出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火花四溅。 那一刀他用尽了全力,虎口震得发麻,镰刀差点脱手,尸王的手臂上却只留下一道白痕。 尸王低头“看”了一眼那白痕,胸腔里发出一声闷笑:“有点力气。” 它随手一挥,像赶苍蝇一样。 林野感觉自己的身体轻了,像一片被风卷起的叶子,整个人飞出去,砸在墙壁上。 后背撞在青砖上,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肺里的空气被挤压出来,喉咙发甜。 他滑下来,坐在地上,嘴角溢出一丝血。 金手指念咒,那些从老家伙们那里学来的驱邪咒语,金色的符文从他指尖飘出来,像萤火虫一样在空中旋转,然后打在尸王身上。 尸王的身体顿了一下,铠甲上的铁片发出哐啷一声,然后它继续往前走,很显然咒语对它没用。 【提示:它太强了,我的咒语只能拖它几秒,走!】 金手指拉起林野,两人从墓室侧门冲出去,身后传来尸王的脚步声,但它没有追。 它停在墓室门口,站在那里,然后转身,走回了黑暗中。 林野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它的背影隐没在黑暗里,铠甲上的最后一点光灭了。 它还在遵守规则——一个时辰内,它只会追,不会下死手,但时间一到,它就不会再留手了。 三人在甬道里跑,郑旺怀里还抱着小喜,金手指跑在最前面,那些黑色的纹路从他指尖渗出来,在地上画出一条条细细的线,像在标记他们走过的路。 【提示:它没追,是因为它在遵守规则,但如果我们找不到另外两个孩子,时间一到,它就会杀光我们。】 林野擦掉嘴角的血:“他怎么会这么强?” 【提示:这是人家的主场,你忘了在无面佛鬼域里的压迫感了?】 “鬼域?”怪不得三人一进入柳树村就感觉能力全无,原来那是他的鬼域。 也就是说这里是尸王的鬼域,怪不得他会那么强! 也怪不得念希会忌惮的先一步进入玉镯,主动进入其他大诡的鬼域,对念希来说也不是一件好 第594章小喜没事 林野:“那现在怎么办,这里肯定不是尸王鬼域的全貌。” 他可还没有忘记壁画上的战场,说不定尸王鬼域的下一形态会是那个地方…… 可现在郑旺尸身的实力大跌,想要对抗尸王更是空谈。 “小平和小安的气息,郑旺你能感觉到吗?” 郑旺闭眼感应,他皱了一下眉,又松开,然后指向右边一条更窄的甬道。 “那边,两个孩子在一起。” 三人沿着郑旺指的方向跑,甬道越来越窄,越来越低,最后只能弯腰通过。 头顶的砖顶压得很低,林野的头发几乎能蹭到那些潮湿的石头。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腐臭味,比之前更浓,像发酵了太久的尸体,那种味道黏在喉咙里,怎么咳都咳不出来。 甬道尽头是一个圆形的大厅,大厅中央放着一具巨大的石棺,棺材盖是半开的,露出一条斜斜的缝,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 郑旺停下脚步,盯着那具石棺:“就在里面。” 林野走过去,往里一看——棺材里躺着两个孩子,小平和小安果然蜷缩在一起。 他们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 小平的手搭在小安的肩膀上,小安的手抓着小平的衣角,两个小小的身体贴在一起。 金手指盯着那具石棺。 【提示:小心,这可能是陷阱,尸王不会把三个孩子都放在一起,太容易了。】 林野犹豫了一秒,但他还是伸手去抱孩子。 他的手刚碰到小平的手臂,棺材突然震动,棺材盖猛地合上,速度快得像一把铡刀落下来,正好夹住了林野的手腕。 林野抽不回来,棺材盖越夹越紧,那些石头像有牙齿一样,咬进他的皮肉里。 他能听见自己的手骨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像被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压碎。 疼,从骨头深处往外钻的疼,像有人拿锤子一点一点地敲。 他的手指还能动,但手腕已经动不了了,被卡死在石头和石头的缝隙里。 郑旺冲上来,把镰刀插进棺材盖的缝隙里,用力撬,棺材盖纹丝不动,像长在上面一样。 那些黑色的气从缝里涌出来,缠住镰刀,把镰刀往外推。 郑旺咬着牙,那些金色纹路从手背上浮起来,顺着镰刀往棺材盖里钻,但那些黑色的气更强,像一堵墙,把金色纹路挡在外面。 金手指的提示带着一种很罕见的急迫。 【提示:是陷阱!这不是真的孩子,是尸王的傀儡,真的孩子不在这里!】 棺材里的小平和小安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不是纯白的,而是纯黑色的,像两个黑洞。 它们的嘴角往上翘,露出里面白森森的牙齿,身体融化变成一滩黑色的液体,顺着棺材底往下渗。 尸王从黑暗中走出来,一步跨到三人面前,速度快得不像它那么大的身体能做到的。 地面在它脚下裂开,碎石往两边飞溅,它弯下腰,“看”着被夹住手的林野,胸腔里的声音带着笑意,那笑意很冷。 “我说了,第八层是我的猎场,你们以为那么容易就能找到?” 它伸出手,抓住郑旺怀里的小喜,把小喜拎起来。 小喜在那只巨大的手里像一只小小的布娃娃,头垂着,手脚软软地晃着。 郑旺疯了,扑上去抢,那些金色纹路从他手背上炸开,朝尸王的手臂轰过去。 尸王没有躲,那些金色纹路打在它的铠甲上,只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它一脚踢开郑旺,那一脚又快又重,郑旺被踢飞出去,摔在地上,滑出去好几米远,后脑勺撞在石棺上,咳出一口血。 金手指念咒,那些金色的符文从他指尖飘出来,比之前更多,更密,像一场金色的雨。 它们打在尸王身上,尸王的身体晃了一下,铠甲上的铁片哗啦啦地响,但它还是没有松手。 它把小喜举到眼前,那个姿态像是在端详一件好玩的东西。 “这个是真的,另外两个,你们继续找。” 金手指盯着尸王的动作,突然不念咒了。 他的表情变了,从紧张变成了冷静,从冷静变成了那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恐惧,是那种看穿了什么之后的笑意。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尸王很近,近到能看清它铠甲上的每一道划痕。 “你不会杀她们。” 尸王的手顿了一下。“什么?” “你杀了他们,就没有筹码了,你想要的不是我们的命,是你的头。你玩这个游戏,不是为了乐子,是为了测试我们有没有能力帮你找头。” 尸王的胸腔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声音很大,像打雷,震得整个墓室的石棺都在抖。 那些棺材盖哗啦啦地响,像有很多东西在里面挣扎,想要出来。 但咆哮声很快就停了:“聪明,但你猜错了,我不只是测试,我是真的想玩。” 它把小喜扔回郑旺怀里,动作很粗暴,像扔一个没用的东西。 郑旺接住小喜,把她抱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护着她。 “还有半个时辰,找不到另外两个,我就把你们一个个捏死。”它转身走向黑暗中。 林野松了口气,这才把手抽出来,棺材的缝隙里早就被塞了一个纸人,那是金手指刚才眼疾手快塞的。 要不是有这纸人,他们也演不了这出戏。 “遭了,郑旺!”林野赶紧跑过去扶郑旺,他是演的,可郑旺可是实打实的受伤。 郑旺摆摆手:“林兄,我没事,小喜……” 林野低头去查看小喜的情况,见她真的没事才松了口气:“小喜没事你放心,我先扶你起来 第595章真的要进去吗 金手指站在原地,盯着那面墙壁,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奇怪的笃定。 “壁画,那幅壁画。” 林野:“什么壁画?” 【提示:尸王把自己的头的位置刻在墙上,是因为它怕忘了,那它藏孩子的位置,会不会也刻在什么地方?】 林野环顾大厅,这个圆形大厅的墙壁上也有壁画。 画的还是那场战争,但这次多了一个细节——将军身边有两个小兵,蹲在一口棺材旁边,那口棺材的位置和其他棺材不一样,在画面的右下角,孤零零的。 那两个小兵的动作很奇怪,不是在打仗,不是在站岗,而是蹲在那里,像在藏东西。 林野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目光从壁画上移开,扫过大厅里那些棺材。 他数了一下,这个大厅里有三十六具石棺,排列成六排六列,整整齐齐,像一支军队。 但壁画上那口棺材的位置——对应的不是这里的任何一具石棺,而是一面空墙。 林野走过去,蹲在那面空墙前面,伸手敲了一下墙壁。 里面果然是空的,能听见敲击的回声,很清脆。 他用镰刀狠狠敲了下去,墙砖裂开一条缝,缝里涌出一股阴风。 “棺材的排列!这些棺材不是随便放的,是按照壁画上的阵型摆的!”林野说,“而那两个小兵的位置,指向这面墙!” 金手指走过来,把那些墙砖一块一块拆下来,砖很松,有的已经碎了,很轻易就能卸下来。 砖墙后面是一条向下的台阶,台阶尽头是一个地窖,只有几平米,地上铺着干草,墙角放着一盏灭了的油灯。 地窖里放着两口小棺材,木头的,很粗糙,像是随手钉的,棺材盖没有钉死,只是虚掩着。 林野推开左边那口棺材的盖子,小平躺在里面,蜷缩着,手抱着膝盖。 他又推开右边那口棺材的盖子,小安躺在里面,蜷缩着,头埋在手臂里。 两个孩子闭着眼睛,嘴唇微动,应该是在做梦。 郑旺冲过去,把小安抱出来,小安的身体很小,很容易就抱住了。 他把小安贴在胸口,那些金色纹路从他身上涌出来,裹住小安。 小平自己醒了,睁开眼睛,看见郑旺,第一句话是:“爹爹,妹妹呢?” 郑旺一只手抱着小安,一只手去摸小平的脸:“妹妹在,妹妹也在。” 小平看见林野,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伸出手,抓住林野的袖子,声音很轻,像怕把什么东西吵醒:“干爹……小安一直在哭,说他害怕。” “我叫他别哭,说干爹会来救我们的,我哄了好多遍,他才不哭了。” 林野把小平抱起来,小平的头靠在他肩上,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声。 林野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不怕,干爹来了。” 金手指站在地窖口,盯着手里的沙漏,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高台上拿来的。 沙漏里的沙子已经快漏完了,只剩薄薄一层在上面,还在往下掉,一粒一粒,像倒数。 【提示:时间不多了,走,上第九层。】 三人带着孩子们从地窖里爬出来,在墓室迷宫里穿行。 身后没有脚步声,尸王没有追,但林野能感觉到它还在黑暗里的某个地方,在看着他们。 甬道尽头是一扇白色的门,在幽绿色的光里格外刺眼。 门上刻着一个字,用血写的,红得发黑——“葬”。 金手指推开门,门后是一个向上的楼梯,很长,看不见尽头。 就在这时,尸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找到了?” 林野转身,看见尸王站在甬道尽头,它的铠甲在幽绿色的光里发着暗沉的光,那些裂缝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它走过来,停在林野面前,低下头,看看他怀里的小平,又看了郑旺怀里的两个孩子。 “三个小鬼都在,不错,比我想象的快。” 林野盯着它,没有说话。 尸王伸出手,那只巨大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来。 它沉默了几秒,胸腔里的声音低了下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林野说:“我答应的事,会做到,这扇门通往第九层。上去吧。” 林野看着它:“你为什么帮我们?” 尸王的胸腔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叹息:“因为我欠沈墨一条命,这是我必须做的。” 金手指站在林野身后,突然开口:“你的头——” 尸王打断他:“你们出去之后,帮我找,找到之后,烧了它。” 它的声音越来越沉:“我不想再当诡异了,五百年,够了。” 它转身,走回黑暗中。 最后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那个守墓人,叫无面,他在人间,守着血母的记忆。找到他,就能找到我的头,去吧。” 林野看着尸王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那些幽绿色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像被人吹熄的蜡烛。 黑暗从甬道深处涌过来,像潮水,快要漫到他们脚边。 林野转身,走上楼梯,郑旺抱着两个孩子跟在后面,金手指走在最后。 小喜在郑旺怀里动了一下,她的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 那双眼睛很深沉,像看过很多东西,经历了很多事情,但眼底深处,还是那个小孩的单纯。 她盯着郑旺看了很久,然后张开嘴,叫了一声:“爹爹。” 郑旺把脸贴在她额头上,笑得很真:“嗯,爹爹在。” 小喜的声音很弱:“饿……” 郑旺:“等出去,爹爹给你抓好吃的。” 小喜:“好,听爹爹的。” 【直播间】 “尸王居然没杀他们,只是想找到头,然后解脱。” “守墓人无面?就在蓝星吗?” “官方清理沦陷区的速度很快,没听说什么守墓人啊?” “三个孩子都救出来了,第八层过了。” “第九层是什么?那个‘主人’?” “血母的转世在第九层?还是那个‘葬’?” “野哥怀里快塞不下了,全是道具。” …… 林野走完最后一级台阶,面前是一扇光做的门,他伸手摸了一下,手指穿过去了,像伸进水里,很凉,但很舒服。 林野退了回来,面露难色:“我们真的要进去?” 他们进入黑塔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找孩子们,现在孩子们找到了,怎么看都犯不着和最后一个大诡对上。 可现在,他们似乎又没办法直接从八层下去。 【提示:早晚要对上的,大诡不死就是血母死了。】 林野陷入为难:“最后一个条件要找到血母的记忆,可我们现在还有办法回到蓝星吗?” 【提示:当然有,容我找找。】 林野:“……”真会 第596章新的时间线 金手指掏出一块石头,奇怪的是这石头的颜色是淡蓝色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提示:传送石,从老家伙们那里顺来的,能送一个人回人类世界去。】 林野盯着那块石头:“回蓝星?” 金手指点头。 【提示:拿到血母的记忆,血母才能完整,完整之后,她才有足够的力量对抗那个主人,不然你们进第九层,就是送菜。】 “你去?”林野问。 金手指摇头。 【提示:你去,只有你能拿到她的记忆。】 林野:“……” 林野转头看郑旺,郑旺抱着小喜冲他点了点头。 “那他们呢?” 【提示:尸王对我们已经没有恶意,就让他们继续待在这里,等拿到记忆,你再回来。传送石会把你送到血母记忆所在的位置——你闭上眼睛想那个地方就行。】 林野接过那块传送石,石头落在他手心里,凉凉的。 “要去多久?” 【提示:不知道,那边的流速和古城不一样,可能是一个时辰,也可能是一天,或者更久,但这边我会想办法帮助郑旺拖住。】 “你怎么拖?” 【提示:你以为我这一百多次轮回是白过的?我藏了不少好东西,够郑旺拖好一阵了。】 林野把怀里的小平递给郑旺:“等我回来。” 金手指点头。 郑旺抱着三个孩子,往前走了半步:“林兄,小心。” 林野捏碎了传送石。 传送石在他手心里炸开,没有碎片,只有一股巨大的吸力,从他的手心开始,把他整个人往里拽。 林野感觉自己在下坠,耳边有风的声音,呼呼的。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林野落地,脚踩在实地上,硬邦邦的,是水泥地。 空气里没有了腐烂的味道,只有混着尘土和尾气的城市味道。 头顶有光,是真正的太阳光,照在皮肤上暖暖的。 林野此刻正站在一条巷子口,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头顶有电线,乱七八糟地缠在一起,巷口外面是一条马路,喇叭声、人声和狗叫声混在一起。 太吵了。 林野在副本待久了,久到听到正常世界的声音竟然出现了不适感。 那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灌进耳朵里,震得他脑子嗡嗡响。 林野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等那些声音慢慢变成背景,才松开手,走出巷子。 马路对面有一个公交站牌,站牌下面站着几个人,在等车。 一切都很正常,太正常了。 林野低头看自己,粗布麻衣,草鞋,腰上挂着镰刀,手腕上戴着玉镯。 和这个世界的画风格格不入,但路过的人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目光——大城市就是这样,什么样的人都有,没人会多看你一眼。 但问题是……没人认识他了吗? 林野摸了摸怀里的东西,都还在,尤其是手心里那个眼睛印记一直在发热,不明显,但能感觉到。 【提示:你到了,血母的记忆就在附近,跟着印记的感觉走。】 林野抬头:“你不待在古城,怎么跟着我出来了?” 【提示:废话,我不跟你跟谁。】 林野懒得跟金手指废话,按照印记的指示,一直往南走去。 直播间没了野哥的身影,网友也没急,一边看副本的直播,一边时不时地回到野哥的直播间看两眼。 倒是诡异游戏直接炸了:“没……没了?!” 角落里的都市规则游戏此刻正焦头烂额,闻言并没有搭理,而是偷偷摸摸的把偷来的诡异游戏副本的邀请函,往姓严的面前塞。 生怕他看不见,还特地多塞了一个。 倒是怪谈游戏不耐烦的回应:“诡贩子又怎么了?” 诡异游戏直愣愣地抬头说道:“他,不见了。” 怪谈游戏:“哦,不就是……什么!” “不见了!”其他游戏齐刷刷地抬头。 恐怖漫画游戏小心翼翼地问出所有诡都关心的那个问题:“那,鬼新娘呢?” 诡异游戏讷讷地回复道:“也跟着不见了……” 坏大事了! 预感到不妙,整个空间的游戏都躁动了起来,纷纷查看诡贩子在哪。 当感应到诡贩子不在自己的世界里,都纷纷松了口气。 “不在我这。” “也没在我这里。” “我这里也没有。” …… 吓死诡了。 最后,所有的游戏都把目光投向了始终没有说话的都市规则游戏身上。 都市规则游戏莫名觉得后背发寒:“你们……你们看我干嘛,也不在我这里!” “那不是还有怪谈游戏没有表态!” 大家又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怪谈游戏,此刻怪谈游戏的心都在砰砰直跳。 它跟诡贩子的渊源最深,要是说诡贩子会在哪里,那莫过于…… 不不不,不能这么想,万一是诡异游戏太废物,感应不到诡贩子呢? 但,万一呢? 怀着十分忐忑的心情,怪谈游戏闭上了眼睛,几分钟后它惊喜地睁开:“不在,哈哈哈哈,天不亡我!” 其他游戏:“……”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诡贩子去哪了? “或许,大概,可能,被召唤到主神空间了?” 那可真是大快人心了。 尤其是诡贩子,高兴得差点找不到东南西北:“肯定是我的投诉起了作用,我就说嘛主神怎么可能不管我们,活该!” 让诡贩子那么嚣张! 怪谈游戏也跟着松了口气,它没遭遇就行。 惊悚游戏适时地开口:“你们有没有觉得最近很奇怪,总感觉刺头有点多。” 都市规则游戏冷哼一声,还用问吗? 谁愿意跟它换星球侵略,它第一个同意! 其他游戏纷纷附和,都感觉到了这种奇怪,总觉得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牵动着什么觉醒一样。 这种感觉怪谈游戏尤为强烈,但它始终没有开口,像诡异游戏一样到处借副本真的很丢诡脸好吧! 左右不过是一个……怪谈游戏仔细又看了一遍,才放心地继续道—— 左右不过是一个没什么特别本事,也没有神的气息,也没有跟鬼谈恋爱,更没有什么外挂的人类,而已! 不足为惧。 现在的烂摊子,只剩下都市规则游戏那里的人类了。 诡异游戏率先表态:“我先借副本给都市规则游戏!” 它的语气甚至还有点得意洋洋,虽然最强的鬼新娘没了,但诡贩子也同样没了啊,不用担心被吞噬了。 今天是个好日子~ 被慷慨塞了一堆副本的都市规则游戏,感动地加快了偷邀请函的速度。 姓严的这么极品的人类,它可不能独享,必须分享给其他游戏! —— 林野看着绵延不绝的山路,傻眼了,这么大的……山? 开车是不可能开车了,林野没驾照。 想租一个对山路熟悉的导游,临了付款的时候,银行卡还出问题了。 什么意思,他那张上千万存款的银行卡怎么了! 吓得林野赶紧去看余额:0.31。 林野:“?” “金手指,你给我解释清楚!这到底是哪!” 金手指此刻也正挠耳挠腮的想不明白。 干哪来了? 【提示:奇怪,这里明明就是蓝星,难不成传送石还把我们传送到了其他平行时间线上?】 林野:“?” 听听这话,像话嘛! “那现在怎么办?” 【提示:别急,我肯定留了后手,等就行了。】 林野只好找了一个路边的石头坐了下来。 还没安生几分钟,就又听到了诡异游戏的声音。 【新副本正在开启,玩家正在筛选中】 【玩家筛选完毕】 【正在生成玩家名单……】 【名单已确定】 【恭喜龙国玩家李行被选中,正在传送……】 林野抬头看向天空中的大屏幕,也不知道这个平行时间线上的副本,到哪里了。 【欢迎各位玩家来到恐怖动物园副本……】 动物园? 林野仔细想了一下,没见过这个副本。 倒是金手指认可地点了点头。 【提示:这才是正常副本应该有的难度,像送子娘娘那些副本……】 金手指的声音戛然而止,林野正听得起劲,声音突然没了,困惑的问道:“怎么不继续说了?” 【提示:正常情况下,这是你老婆现世后的第八个副本。】 “有什么问题?”林野的动作猛然顿住,想起来了金手指之前的说法。 在他经历的其他时间线上,念希吞噬掉整个蓝星,只用了短短三个月时间。 八个副本按平均每个七天计算,现在距离阴婚古宅副本已经过去两个月了! 林野突然懂金手指在担心什么了。 【提示:千万别让你老婆出来,被这个世界的鬼新娘察觉到她的存在,免不了一场恶战。】 【提示:尽快找到我们需要的东西,然后离开!】 林野神情严肃的点了点头,他也明白大诡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碰面的,不然势必要陷入不死不休的争斗中。 “那这个时间线的我们,在做什么?” 金手指没吭声,咋说? 总不能说现在在诡异事件应对中心打杂,还被苏婉调戏吧? 林野又问了几遍,他还是不说。 林野隐约猜到了什么,便不再询问,安静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的林野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他突然听到什么声音。 “算命咯,不准不要钱,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算命,算命!” 林野唰的一下站了起来,看向远处,果然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穿着道袍在路边摆摊。 陈鹏! 原来这就是金手指给他留的后手。 眼前这个陈鹏——三十岁出头,腰板挺得笔直,留着山羊胡,头发用木簪束起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道袍,脚踩一双黑布鞋,坐在一张小板凳上。 面前摆着一张折叠桌,桌上铺着一块黄布,黄布上画着八卦图,旁边放着签筒、铜钱、罗盘和一沓黄纸。 看起来还挺有模有样的。 看到林野走过去,还主动说道:“这位先生,我看你印堂发黑,近日必有血光之灾,要不要来一卦?不贵,只要五十。” 林野走过去,在他对面蹲下来。 陈鹏的眼睛眯得更细了,上下打量林野——他穿的是粗布麻衣,腰上挂着镰刀,脚上踩着草鞋,怎么看都不像能掏出五十块钱的人。 陈鹏又问了几句,看眼前的人看着他就是不说话,那眼神看的他心底毛毛的,有点不敢做这单生意。 “先生,没钱也没关系,要不……我免费给你算一卦,权当交个朋友。”陈鹏说着,已经伸手去拿签筒了。 林野按住签筒:“我不算命,我找人。” 陈鹏的手一顿,抬头看他:“找谁?” “找你。” 陈鹏收回手,靠在椅背上,重新打量起林野,那双眼睛变成了一种很认真的审视。 “找我?你认识我?” “认识。”林野说,“有个忙需要你帮忙。” “什么忙?” 林野点了点身后的那座山:“我想去山里找个东西,请你帮帮忙。” 陈鹏的眉头皱了一下:“你知不知道,那山里前几天死人了?” 林野城市的摇头:“死的人很多吗?” “当然,而且那里已经形成了一个很恐怖的鬼域!” 陈鹏说着,指了指半空中的直播:“这种世道好好活着才是王道,趁没有被选中,好吃好喝的养着自己,别轻易作死。” 林野点点头:“有道理,我们明天就进山。” 陈鹏:“???”这人到底有没有认真听他讲话? 怕不是遇到神经病了吧! 看来今天出师不利,陈鹏正要收摊离开,眼神一瓢,看到了林野左手腕上的玉镯露出来。 玉镯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镯子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是一缕红色的雾,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陈鹏看见了那缕红雾,笑容彻底收了,他探过身来,盯着那个玉镯,然后他伸出手,手指在离玉镯一寸的地方停住,没有碰。 他的手指在抖,一股无名的惊恐涌上心头。 “这镯子……哪来的?” 林野:“家妻送的定情信物。” 陈鹏:“!!!” 什么家妻,怕不是鬼哦! “道友,贫道多嘴一句,人鬼殊途,有些事可千万不要犯了忌讳!” “好。”林野答的很快,“我们找个酒店休息一晚,明天就进山。” 陈鹏:“… 第597章命中有此劫难 陈鹏第一反应就是要跑,还没起身,林野一个巴掌按在他的肩膀上,他再也动弹不得。 陈鹏此刻欲哭无泪,后悔今天出门没看黄历:“非去不可?” 林野:“嗯哼。” 挣脱不开,陈鹏最终妥协:“去可以,但你必须让我给你算一卦。” 林野这才松手:“算吧算吧。” 越算,陈鹏越是满头大汗,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陈鹏猛地抬起头,看着林野,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和慌张。 “你等一下。”他站起来,走到路边的一棵树下,从道袍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声音压得很低,林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听见几个词——“道馆”“不对劲”“来看一下”。 挂了电话,他走回来,把折叠桌一收,签筒、铜钱、罗盘往包里一塞,动作十分麻利。 “跟我走。” 林野:“去哪?” “道馆。你不是找我吗?我带你见几个人。” 林野也没拒绝,站起来跟着他走,心想今晚睡道馆也不错。 两人穿过那条马路,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又拐了几道弯,在一扇木门前停下来。 陈鹏推开门,门后是一个不大的院子,青砖铺地,墙角种着几丛竹子,竹叶在风里沙沙地响。 院子正中央是一棵银杏树,树干很粗,树冠很大,金黄的叶子铺了一地。 院子里站着三个人,两个男的,一个女的。 男的都穿着道袍,一个年轻,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稚气,一个中年,四十多岁,留着长须,看起来很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样子。 女的穿着便装,牛仔裤白T恤,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像个大学生。 “师兄,就是他。”陈鹏指了指林野。 那个年长的道士走过来,围着林野转了一圈,像在打量一件古董,他伸手要摸林野的手腕,林野躲开了。 “别紧张。”年长的道士笑了,那笑容很温和,“我只是看看你的命数。” 林野眼神中带着明显的警惕和抗拒:“算可以,不能摸我的镯子。” 年长的道士看着他,总觉得他这眼神,怪怪的。 “行,我不碰。” 年长的道士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罗盘,罗盘上的指针在林野面前转了几圈,然后不停地抖动,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他皱了一下眉,把罗盘收回去,又掏出三枚铜钱,递给林野:“扔一下。” 林野接过铜钱,随手一扔,铜钱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停下来。 三枚铜钱,两枚正面,一枚背面。年长的道士盯着那三枚铜钱,沉默了几秒,然后弯腰捡起来,递给林野。 “再扔。” 林野又扔了一次,这次三枚全是正面。 第三次扔,三枚全是背面,每次都不一样,根本没有规律。 年长的道士的脸色变了。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了几页,对照铜钱的位置,眉头越皱越紧。 那个年轻的道士凑过来看,看完也皱起了眉。 女道士抱着胳膊站在旁边,表情淡淡的,但眼睛一直盯着林野手腕上的玉镯。 “算不出来。”年长的道士把铜钱收回去,看着林野,“你的命数不在五行中,也不在六道内,我学了二十年的相术,没见过你这样的。” 陈鹏在旁边插嘴:“我就说吧!我算了他好几遍,每次结果都不一样,有时候甚至算不出——卦盘直接裂了。”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裂成两半的罗盘,给师兄弟们看,裂口很整齐,像被刀切开的。 年轻的道士走过来,把手按在林野肩膀上,他的手很热,像是在试探什么。 几秒后,他收回去,脸色发白。 “他身上有东西,而且不止一个,是……我也说不清。” 女道士开口了:“镯子里也有东西。” 四个人围着林野,谁都没有说话。 林野尬笑了一下:“没必要这样吧,我是好人。” 没人搭腔,很明显没有人信林野。 林野:“……” 年长的道士转身,往院子深处走去,那里面有一扇门,关着。 他走到门前,敲了三下,门开了一条缝,他侧身进去了。 陈鹏拉着林野在银杏树下的石凳上坐下,年轻的道士去倒了几杯茶。 茶水冒着白气,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林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苦的,但回甘。 “你真的认识我?”陈鹏问。 林野点头:“老朋友了,咱俩还一起过了好几个副本。” 陈鹏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林野:“那是自然。” 陈鹏拍了拍脑袋:“真邪门。” 难道他失忆过? “那你跟我讲讲,都是什么副本。” 反正闲着没事干,林野回忆着之前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大概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那扇门开了,年长的道士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老人。 老人很老了,满脸皱纹,头发全白了,背驼得很厉害,走路的时候拄着一根木杖,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奇怪的是他的眼睛是闭着的,眼皮还耷拉着。 陈鹏和其他道士都站起来,微微鞠躬:“师父。” 林野也跟着礼貌地起身:“道长。” 老人走到林野面前,他抬起手,用手背探了一下林野的脸,隔着一寸的距离,从额头到下巴,慢慢扫过去。 然后他把手收回去,放在林野手腕玉镯的上空,停了几秒。 “天意。”他悠悠的开口了,“这是天意。” 陈鹏愣了一下:“师父,什么意思?” 老人眼皮微微抬了一下,露出一线浑浊的眼白:“从这里进山,往南走三十里,有一座山,叫棺材山。” “你要找的东西,就在那里。” 林野露出笑容:“谢谢道长。” 老人叹了口气:“你可决定好了,此行势必凶险万分。” 林野:“道长无须担心,我们不会出事的。” 老人摆摆手,算是同意了:“也罢,也罢。” “师父!”陈鹏急了,“棺材山那地方邪门得很,进去的人没一个出来的!您让他去送死?” 老人扭头:“你跟他去。” 陈鹏晴天霹雳:“我,我吗?” 老人点点头:“你命中注定有此劫难,今晚记得多吃一点。” “不是师父,这……我……他……” 老人没有再多说,转身往回走,嘴里还不断地念叨着:“都是命,都是命。” 陈鹏快哭了,他只不过坑蒙拐骗了几个人,没必要这么惩罚他吧! 林野憋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从了我吧,跟我混,我不会亏待你的。” 陈鹏:“… 第598章【棺材山】你看,还报警 傍晚的风从道馆院子里那棵银杏树上穿过,金黄的叶子哗啦啦地响。 林野端着那杯苦茶,慢慢喝完,把杯子放下。 陈鹏坐在他旁边,一张脸皱得像苦瓜,嘴里还在念叨:“我就说今天出门没看黄历,早上起来左眼皮就跳了三下,我就知道要出事——” “你跳的是右眼皮。”年轻的道士在旁边插嘴。 陈鹏急了:“不对,我两只都跳了!这叫什么?这叫大凶之兆!” 女道士靠在银杏树干上,抱着胳膊,看着陈鹏在那抓狂,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年长的道士从师父那扇门里出来之后,就一直站在院子角落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林野听见了几个词:“棺材山”“S级”“需要支援”。 挂了电话,他走过来,在林野对面坐下。 “我报了警。”他说,语气很平静,“棺材山那边最近不太平,我们道馆上个月有两个人进去,到现在还没出来。” “诡异事件应对中心的人已经在路上了,你等他们来了再进山。” 林野:“……”就这么水灵灵的报警了? 倒是陈鹏感动地抱住师兄的大腿:“还是师兄关心我,为我着想。” 年长的道士没有否认:“棺材山那个地方,进去的人很多,但出来的人——从三年前开始,一个都没有。” 陈鹏的脸更苦了。 林野倒是没什么反应,他从副本里一路走过来,见过的死路比活路多,棺材山再邪门,能比黑塔第九层还邪门? 林野看了陈鹏一眼,陈鹏正捧着茶杯,一脸生无可恋地盯着杯子里浮沉的茶叶梗。 大概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院子外面的巷子里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门被推开,第一个进来的女人穿着黑色作战服,腰上别着手枪和短刀,短发。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一进门目光就锁在林野身上,像扫描一样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她身后跟着两个男人,一个戴着眼镜,背着双肩包,包上挂着各种小挂件,另一个是壮汉,一米九的个头,把门框都填满了,身上也穿着黑色作战服,但胸口的拉链拉不到顶,露着一截脖子,粗得像树桩。 三个人都往院子里一站,院子里顿时显得有点挤。 年长的道士迎上去,跟那个短发的女人说了几句话,然后指了指林野。 短发女人走过来,站在林野面前,她比林野矮半个头,但身上的气场不矮,那双眼睛像两道冷光。 “你就是那个要进棺材山的人?” 林野呆住了,没有想到还能再见到他们三人。 “我是诡异事件应对中心第三调查组组长,代号冰蝎。”她伸出手。 林野反应过来跟她握了一下。 “这两个是我的组员,博士陈林和雷涛。”冰蝎朝身后偏了一下头。 戴眼镜的男人冲林野笑了笑,那笑容很和气,壮汉也憨笑着点了一下头。 林野的目光落在陈林的脸上,一时之间竟然有点挪不开。 陈林被他看得毛毛的,下意识摆摆手:“那个……我只是看着弱,但我不是那个。” 林野:“……我知道。” 陈林拍了拍胸口:“那就好。” 陈鹏肘了一下林野:“你不是有家妻吗,盯着人家看什么,也认识?” 林野这才收敛情绪,移开目光:“认识。” 不过他没有多说什么,陈鹏见状知道他是不愿意多说,就没有再问。 冰蝎在林野对面坐下来,从腰包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点了几下,屏幕上出现一张卫星图。 她把平板转过来给林野看:“棺材山,位于本市西南方向三十公里处,海拔八百六十七米,山体呈棺材形,南北长,东西窄,山顶平坦,山脚陡峭。” 她用手指在山体上画了一个圈:“三天前,我们的监测系统检测到棺材山附近出现异常能量波动,峰值达到S级,持续时间超过四十八小时,至今没有衰减。” 林野看着那张卫星图,山体的轮廓确实像一口棺材,两头窄,中间宽,山顶平平的,像棺材盖。 “这是S级副本形成的典型特征。”冰蝎继续说,“我们怀疑棺材山正在从普通鬼域进化为S级副本,如果放任不管,后果会很严重。” 林野知道后果是什么。 S级诡异一旦成型,会像毒瘤一样向外扩散,吞噬周围的一切,把整座城市变成新的沦陷区。 “你进棺材山找什么?”冰蝎问,那双眼睛盯着他。 林野想了想,决定说实话的一部分:“找一件东西,一件对我很重要的东西,那东西在棺材山里面,我必须拿到。” “什么东西?” “暂时说不清楚。” 冰蝎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你知不知道,棺材山里面埋着无数死于诡异之手的亡魂?那地方怨气重得连我们的设备都测不出底,你进去找一个不知道的东西?” “我知道。” “那你还去?” “去。” 冰蝎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把平板电脑收回去,站起来。 “我们三个跟你一起进山。”她说,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棺材山如果真在形成S级副本,我们必须进去调查,阻止副本成型,我们各做各的事,互不干扰。” 林野想了想,没有拒绝,毕竟拒绝他们也不会放弃进入,不如直接把人放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陈鹏在旁边小声嘀咕:“五个了,凑一桌麻将还能多一个端茶倒水的。” 年轻的道士凑过来:“师兄,要不我也— 第599章【棺材山】进山 “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道馆。”陈鹏瞪了他一眼,“我要是回不来,你记得初一十五给我烧纸,要那种面额大的,小面额的不够花。” 林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明天一早进山,今晚好好休息。” 冰蝎点了点头,转头对博士说:“把设备准备好,明天凌晨五点出发。” 博士比了个OK的手势。 道馆的房间不够住,冰蝎三个人睡东厢的通铺,林野和陈鹏睡西厢。 西厢的房间不大,两张木板床,中间隔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很短,火苗像一粒黄豆,照得满屋子影子乱晃。 陈鹏躺在木板床上,翻来覆去,木板床嘎吱嘎吱地响。 林野闭着眼睛,同样没有睡着。 他听见陈鹏翻了几十个身之后终于停下来,然后听见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 “我十八岁那年,师父收我当弟子,他第一句话就是——‘你命中带着一个死劫,躲不过,只能渡。’我问他是怎么样的死劫,他不说,只说到了那天自然会知道。” “后来我每年问他一次,他每年都说同样的话——到了那天自然会知道。” “今天他跟我说,你命中注定有此劫难,今晚记得多吃一点。” 陈鹏的声音顿了一下,木板床又嘎吱了一声,大概是翻了个身。 “我以为我的死劫是副本,被诡异游戏选中的时候我差点吓尿了,但后来发现副本也没那么可怕,只要不作死,活下来的几率还挺大的。我就想,也许师父说的死劫就是副本吧,副本都挺过来了,死劫应该也算渡了吧。” “结果今天你来了。” 林野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房梁,房梁上挂着一串干葫芦。 “你知道我算什么命的时候用的什么吗?” 陈鹏说:“我师父传我的那套相术,叫‘三世相法’,能算前世今生来世。我算过很多人,算前世算今生算来世,都能算出来,唯独你——我什么都算不出来。” “卦盘裂了,罗盘坏了,铜钱扔出来没有一次是一样的,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林野侧过头看他,陈鹏躺在对面的床上,脸朝着天花板,眼睛睁着,眼珠子一动不动。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林野反应很快,直接笑了出来:“我不是人还能是鬼不成。” 陈鹏直接坐了起来:“我怎么没想到,有些诡异可以借助人类的身体从副本中出来,那你……” 林野:“……” “打住!我是人,货真价实的,算不出来只能说是你学艺不精,不然你师父怎么算出来的?” 陈鹏一噎,说的好像还挺有道理。 “明天你真的能罩着我?” 林野:“我保证。” “行,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你再跟我说说咱俩一起通关的细节呗。” “我瞎编的你也信?”林野偏过头,心下觉得好笑,这个陈鹏还挺敏锐的。 陈鹏:“……睡觉!” 陈鹏很快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林野没有睡,他想起金手指说过的那些话——在那些被念希吞噬的时间线上,陈鹏的结局是什么? 他没有问过,也不想知道。 林野闭上眼睛,手指摸到手腕上的玉镯,心下安心了几分。 林野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恍惚间,他好像听见远处有什么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有人在唱什么,曲调很老,词听不清,只听见几个字—— “……回头……莫回头……” 那声音飘了一会儿,然后消失了,林野翻了个身,彻底睡着了。 凌晨四点五十分,天还没亮,道馆的院子里亮起了灯。 林野出来的时候,冰蝎三个人已经在院子里了。 博士蹲在地上摆弄一个箱子,箱子里全是林野叫不出名字的设备,有屏幕,有天线,有一卷一卷的线。 雷涛站在旁边,背着两个大包,冰蝎在检查手枪,动作很快,咔嚓咔嚓几声,又别回腰上。 陈鹏最后一个出来,顶着两个黑眼圈,道袍皱巴巴的,手里攥着一个布包,包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什么。 年长的道士站在院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递过来:“刚蒸的馒头,路上吃。” 陈鹏接过食盒,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年长的道士,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年轻的道士和女道士也出来了,站在银杏树下,看着他们。 女道士突然开口:“陈师兄,活着回来。” 陈鹏回头看了她一眼:“废话,我不活着回来谁给你带城隍庙的糖炒栗子?” 年轻的道士冲林野点了点头,林野也冲他点了点头。 冰蝎看了看表:“五点整,出发。” 五个人走出道馆的门,沿着巷子往南走。 巷子里很暗,路灯隔得很远,光线昏黄。 走出巷子,上了马路,马路上没有人,只有偶尔开过的一辆车。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到了城郊结合部,柏油路变成了碎石路,路两边从楼房变成了荒地。 林野看了一眼天色:“纯走路,不开车?” 冰蝎点点头:“车进不了山,走过去是一样的。” 林野:“……” 要这官方小队何 第600章【棺材山】你来了 天边开始发白,又走了大概一个小时,碎石路也到头了。 前面是一片杂木林,树木不高,但很密,枝丫横七竖八地交错在一起。 冰蝎停下来,拿出平板电脑看了两眼,抬头说:“穿过去,棺材山就在林子后面。” 博士从包里掏出一个手电筒,照进林子里,光柱被树枝切成一截一截的。 雷涛走在最前面,他一米九的个子在低矮的树枝间穿行很吃力,不时弯腰低头,树枝刮在他背上不断发出沙沙的声音。 陈鹏走在林野旁边,攥着那个布包,左看右看,像个做贼的。 林野注意到他的手在抖。 “你抖什么?” “我没抖。”陈鹏把手藏到袖子里,“我是冷。” 现在是什么月份? 林野说不准,但气温不算低,穿着单衣走路还微微出汗,哪里冷了? 林野没戳穿他。 走到林子深处,博士突然停下来,手电筒的光定在前方一棵树上。 那棵树的树干上钉着一块木板,木板已经发黑,上面的字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但还能辨认出几个字—— “棺材山……死者……勿……” 博士推了推眼镜:“‘棺材山,死者之地,生人勿近。’大概是这样。” 冰蝎走过去,用手指摸了一下木板上的字,然后把手指凑到鼻子前闻了一下。 “是血。”她说。 雷涛走到那棵树前,伸手把木板拔了下来,木板被随手丢在地上,雷涛继续往前走。 陈鹏看了一眼地上的木板,犹豫了一下,还是蹲下来,把它捡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 木板背面也刻着字,一笔一划很杂乱,更像是有人用指甲一点一点抠出来的。 陈鹏看清了那些字,手指猛地一松,木板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林野回头看他:“怎么了?” 陈鹏张了张嘴,声音哑了:“那块木板背面刻着——” 他没说完,林野走过去把木板捡起来,翻到背面。 那些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个字都能看清: “陈鹏,你来了。” 林野盯着那行字,心里有一瞬间的凛然。 这是他进入这个时间线以来,第一次感觉到那种熟悉的不对劲——副本特有的那种不对劲。 像一只看不见的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搭在你的肩膀上,你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伸过来的,也不知道它在你身后站了多久。 陈鹏的脸已经白透了,他不是没进过副本的人,但副本里的恐惧是有形的——鬼、怪物、陷阱,你至少知道你在怕什么。 而现在,他甚至不知道这块木板是谁钉在这里的,那行字是谁刻上去的,那个人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又是怎么知道他今天会从这里经过。 冰蝎走回来,看了一眼林野手里的木板,眉头皱了一下,然后从腰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设备,对着木板扫了一下,设备发出嘀的一声。 “没有能量残留。”她说,“这不是诡异的力量,只是普通的木头和普通的血。” 林野把木板翻过来,正面朝上,那行被雨水冲刷过的字是用血写的,那些血已经被雨水冲得差不多了,但背面那行字是刻进去的,雨水冲不掉。 这说明什么? 说明钉这块木板的人,真正想让后来者看见的,不是正面的警告,而是背面的那句话。 这句话不是写给所有人的,是写给陈鹏一个人的。 有人在等他。 林野转头看着陈鹏。 陈鹏抱着那个布包,站在杂木林里,晨光从树枝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脸色照得像纸一样白。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林野听见他说了两个字,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师父……” 林野没听清:“你说什么?” 陈鹏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哭,他深吸了一口气才说道:“我师父说的死劫,不在副本里,果然是在这里。” 陈鹏心里已经疯狂打起了退堂鼓,很想当着林野的面跑。 但他不敢,怕一不小心跑错地方,连林野都救不了他。 林野安慰了他几句,然后把木板放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 “继续走吧。” 五个人穿过杂木林,树木渐渐地稀疏了,前方的天空亮了起来,一座山的轮廓从晨雾里浮现出来。 棺材山,到了。 林野站在杂木林的边缘,看着那座山。 山体呈南北走向,两头窄,中间宽,山顶平平的,像一口棺材放在大地上。 晨雾缠绕在山腰,像一条白色的孝布。 山脚下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散落着一些东西,隔得太远,看不清是什么。 冰蝎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各种数据和图表像瀑布一样往下滚。 “能量读数还在上升,”她说,声音里有那种专业人士才能听出来的紧张,“比三天前又高了百分之三十。” 博士在旁边架起一台设备,镜头对准棺材山,屏幕上出现山体的热成像图。 然后他愣住了。 “怎么了?”冰蝎问。 博士把屏幕转过来给他们看。 热成像图上,棺材山的温度分布很不正常,正常山体的热成像是从山脚到山顶逐渐降温的。 但棺材山的热成像是反的——山脚的温度最低,接近零度,山顶的温度最高,高到什么程度? 屏幕上的颜色从山脚的深蓝色渐变到山顶的亮红色,红色区域的数值显示:六十二度。 山顶的温度是六十二度,不,不是山顶的温度,是山顶有什么东西在发热,那个东西的温度是六十二度。 博士放大热成像图,屏幕上的图像越来越清晰,山顶亮红色的区域逐渐显示出形状—— 那是一个人的形状,蜷缩着,像胎儿在母体里的姿势。 冰蝎盯着那个形状,脸色变得很难看。 “那是什么?”陈鹏问,声音发飘。 博士推了推眼镜,声音比他镇定得多:“从热成像来看,山顶有一个热源,温度六十二度。” “但这个尺寸不对,它的长度大概在三米左右,三米长的人形热源,不可能是活人,也不可能是尸体。” “那是什么?” 博士摇摇头:“我不知道。” 雷涛开口:“进山就知道了。” 冰蝎把手枪从腰上取下来,检查了一遍,重新别回去。 “走。”她说。 五个人从杂木林里走出来,踏上棺材山山脚的那片空地。 空地上的那些东西现在能看清了,是一些纸钱,中间贴着锡箔,铺了一地,有的已经碎了,有的还完整,踩上去沙沙响。 纸钱从空地一直往前延伸,引向棺材山的山脚。 山脚处,有一口井。 那口井很老了,井沿是石头砌的,石头已经被风雨磨得圆润光滑,长满了青苔。 井口不大,直径大概一米左右,井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井沿上刻着字,冰蝎蹲下来,用手指描着那些字的笔画,一个一个念出来: “入此井者,生死自担 第601章【棺材山】铜钱碎了 井沿上还有一行小字,刻在下面,被青苔盖住了,博士用小刀把青苔刮掉,露出那行字。 那行字很工整,和上面那行的粗犷完全不一样,经过岁月的侵蚀,字迹已经完全看不清了。 冰蝎站起来,看着那口黑漆漆的井:“入口在这里面?” 陈林点头。 “确定吗?” “确定。” 冰蝎转头看了雷涛一眼,雷涛从包里掏出一根细长的棍子,顶端有一个小灯,他把棍子伸进井里,橘黄色的光不断往下照。 井很深,光柱往下坠了大概二十多米才照到底,博士调整了一下焦距,屏幕上出现井底的画面。 一根一根的白骨,散落在浅浅的水里,铺了一地。 “全是人骨。” 冰蝎往下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倒是陈鹏连忙从布包里掏出三炷香点上,他把香插在井沿的石头缝里,双手合十,低头念了几句什么。 “……诸位莫怪,我等进山寻物,无心惊扰,事毕即退,绝不留连。” 念完,他睁开眼,转头去看林野:“你确定要从这口井进去?” 林野站在井边,晨风吹过来,吹动他身上的粗布麻衣,他没有回答陈鹏的问题,而是抓住了井沿,翻身准备下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那只手像一把铁钳,不重,但结实得像焊死在林野肩上。 林野扭头就看到雷涛一脸的严肃之色:“我先。” 林野看了他一眼,让开了。 雷涛把两个背包解下来递给博士,然后抓住井沿,只往下看了一眼,就翻身跳了下去。 他下落的速度很快,脚不时蹬一下井壁,身体保持着平衡,井壁上长满的青苔被他的鞋底刮出一道一道的痕迹。 几秒后,他落到了井底,双脚踩在水里,水不深,只到他的脚踝。 他抬头往上看:“能下来。” 冰蝎第二个,她的动作比雷涛更利落,身体贴着井壁,手脚并用,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就落到了井底。 博士第三个,他没有雷涛和冰蝎的身手,但他有装备,他从包里掏出一根绳索,固定在井沿上,然后扣上安全带,慢慢往下放,动作不快不慢,很稳。 林野看了一眼陈鹏:“你先。” 陈鹏看着那口黑漆漆的井,嘴唇哆嗦了两下,然后把布包咬在嘴里,抓住绳索,往下滑。 他滑得很慢,像只树懒,中途还停了一次,悬在半空中喘了几口气,才继续往下。 林野最后一个。 他松开手,身体下坠,耳边有风声,井壁上的青苔从他的眼前掠过,一股潮湿的、腐朽的气味从井底涌上来,灌进他的鼻腔。 井底的水冰凉,没到他的脚踝。 林野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白色的骨头在他的脚边散落着,不小心踩上去还会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雷涛打开了手电筒,白光在井底的空间里扫了一圈。 井底比他想象的大,博士也跟着打开了他的头灯,光线强了很多,足以照亮整个空间。 这是一个方形的石室,大概有二十平米,四面墙上从上到下都是刻痕。 冰蝎走近一面墙,用手电筒照上去。 那些刻痕不是涂鸦,是字。 整面墙上刻满了同一个字——“葬”。 一笔一划,层层叠叠,有的刻得很深,有的刻上去又被划掉了,划掉之后又在上面重新刻,像一个疯子在反复写同一个字。 四面墙都是这样,几千几万个“葬”字,刻满了每一寸石壁。 陈鹏站在石室中央,转了一圈:“这是……什么人刻的?” 他的声音在石室里回荡,变得空洞又遥远。 林野没有回答,他在看石室的另一头。 那里有一扇石门,门的两边各放着一样东西。 左边是一个纸人立在那里,用竹篾扎的骨架,外面糊着白纸,纸上画着五官,眼睛画得很圆,瞳孔是黑色的,直直地瞪着前方,嘴巴画成一条线,微微上翘。 纸人穿着一身纸做的衣服,红色的上衣,绿色的裤子,颜色鲜艳得不正常,像刚从葬礼上拿下来的。 右边也是一个纸人,但和左边的不同,这个纸人只有半截,从腰部以上被什么东西削掉了,剩下的半截立在门边,纸的边茬参差不齐,莫名惊悚。 陈鹏从布包里抽出来一枚铜钱,铜钱上刻着其他人看不懂的符文,在头灯的光里泛着暗沉的光泽。 陈鹏深吸了一口气,把那枚铜钱往地上一扔。 铜钱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那扇门的正前方。 陈鹏蹲下去看那枚铜钱,看了半天,脸色越来越白。 “怎么了?”林野走过来。 陈鹏把铜钱捡起来,翻过来给林野看——铜钱的正面刻着符文,背面本来应该光溜溜的,但现在背面多了一道从中间到边缘的裂痕。 “这枚铜钱是我师父传我的,说是开过光的,能辟邪挡灾。”陈鹏的声音发飘,“我扔了它不下几百次,从来没有裂过。” 林野看着那道裂纹,又看了看那扇石门:“意思是这门不能进?” 陈鹏没说话,把铜钱攥在手心里,站起来,盯着那扇石门。 石门的两扇门板合在一起,严丝合缝,门板是石头的,但表面摸上去不像石头,更像是什么东西干透了之后凝固成的硬壳,颜色发黑,上面有深浅不一的纹路。 冰蝎走过来,用手电筒照着石门上的纹路,顺着纹路一点一点地看过去。 “你们看这个。”她说。 林野凑过去,看清了那些纹路的全貌——那不是自然形成的石纹,是人刻出来的图案。 整扇石门上刻着一幅画。 画的是一个人站在一座山上,山脚下有一口井,井里伸出来无数只手,那些手抓住了那个人的脚踝,把他往井里拽。 画面的下半部分被刻得很深,那些手一根一根手指都刻得很清楚,指甲、关节,甚至手背上的青筋都刻出来了,刻这个图案的人手艺很好,好到那些手看起来像活的,下一秒就会从石门里伸出来一样。 石门的右上角还刻着几个字,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博士拿出放大镜,凑近了看,念出那几个字:“回头是岸。” 陈鹏嘀咕了一句:“这四个字我听得耳朵都起茧了,但凡有点本事的人写这几个字出来,准没好事。” 雷涛走到石门前,伸手推了一下。 石门纹丝不动。 他又加了几分力气,肩膀顶在门板上,整个人像一头牛一样顶上去,青筋暴起,脸上的肌肉绷得像石头,石门还是纹丝不动。 雷涛退开一步,喘了口气,摇了摇头。 冰蝎走过去,从腰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设备贴在门板上,设备发出一阵细微的嗡嗡声,屏幕上的波形图跳动了几下,然后归于平静。 “门后面有东西。”冰蝎说,“设备的超声波被挡住了,应该是……某种能量场,和诡异副本的能量波动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样。” 陈鹏又掏出那枚裂了的铜钱,在手心里转了两圈,突然想起了什么,扭头看向林野。 “真的要从这口井进去,不能找别的路?” 林野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石门上收回来,看向门左边那个完整的纸人。 纸人的眼睛画得很圆,瞳孔是黑色的,眼白的地方涂了一层淡淡的灰色。 它站在那里,纸做的身体在石室里微微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纸人里面动。 陈鹏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下意识走到纸人面前,蹲下来,和纸人平视。 纸人的眼睛是画上去的,陈鹏盯着纸人看了几秒,伸出手去碰纸人的 第602章【棺材山】蜘蛛 陈鹏的手指刚碰到纸人的面颊,纸人的嘴突然裂开了——那条画上去微微上翘的线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撕开,露出纸人嘴里黑漆漆的洞。 那个洞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爬。 林野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陈鹏的后领把他往后拽。 陈鹏摔了一个趔趄,坐在地上,看着那个纸人。 纸人整个下半张脸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一只毛茸茸的东西从那个口子里探出头来。 那只东西有八条腿,每条腿上都长满了倒刺,它的身体从纸人的嘴里挤出来,掉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 是一只蜘蛛。 这只蜘蛛有巴掌大小,黑色的,背上有一个白色的图案,那个图案看起来像一个“葬”字。 蜘蛛掉在地上之后,没有跑,而是停在原地,八条腿微微弯曲,像是在等着什么。 然后,更多的蜘蛛从纸人的嘴里爬出来。 一只接一只,黑压压的一群,从纸人裂开的嘴里涌出来,像黑色的水一样漫到地上,密密麻麻的腿在地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陈鹏头皮发麻,一脚踩死了一只,鞋底传来一声脆响,像踩碎了什么空心的东西。 但更多的蜘蛛涌过来,速度很快,已经爬到了他的鞋面上。 雷涛从腰后抽出一把短刀,刀光一闪,贴着地面扫了一圈,十几只蜘蛛被斩成两半,绿色的汁液溅了一地。 但那些被砍断的蜘蛛并没有死,前半截身体还在动,拖着流出来的内脏往雷涛的脚上爬。 “烧!”冰蝎喊了一声。 博士从包里掏出一个喷罐,按下喷嘴,一道橘黄色的火焰喷出来,扫过地面,蜘蛛被火焰舔到之后发出吱吱的叫声,身体蜷缩起来,烧成了焦炭。 火焰的温度很高,林野感觉到脸被烤得发烫,但他没有退开,纸人的嘴里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涌蜘蛛。 不能再这样烧下去了。 林野从腰上摘下镰刀,避开蜘蛛一刀砍在纸人的脖子上。 镰刀的刀刃很锋利,林野也用了十成的力气,纸人的脖子被砍断了一大半,纸做的脑袋歪向一边,挂在那里。 林野又一刀,把纸人从中间劈成两半。 纸人的两半身体倒在地上,纸做的衣服散开,露出里面的竹篾骨架,蜘蛛从竹篾的缝隙里涌出来,像炸了窝一样。 陈鹏从布包里掏出几张黄纸符,咬破舌尖,喷了一口血在符纸上,然后把符纸往地上一扔。 符纸落在地上,碰到蜘蛛的身体,立刻燃烧起来,火焰是蓝色的,温度不高,但蜘蛛碰到蓝色火焰之后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任由火焰把它们烧成灰烬。 冰蝎看了陈鹏一眼:“你还会这个?” 陈鹏嘴角还挂着血,说话有点漏风:“我好歹也是正经道观出来的,你以为我光会算命?” 蓝色火焰在地上蔓延,蜘蛛的窸窣声渐渐小了,最后一只蜘蛛被烧成灰烬之后,石室里安静了下来。 林野走到门右边那个半截纸人面前,镰刀举起来又放下,半截纸人的内部是空的,竹篾骨架从断口处露出来,像断掉的肋骨。 林野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说不上来。 博士蹲在地上,用镊子夹起一只没被烧干净的蜘蛛腿,凑到眼前看,蜘蛛腿上的倒刺在头灯的光里闪着暗红色的光。 “这些蜘蛛是养在纸人里面的。”博士说,“纸人肚子里全是蜘蛛卵,外面糊的那层纸不是普通的纸,是一种特殊的材料,能隔绝温度和气味,蜘蛛卵在里面孵化,出不来,直到有人触发机关,纸人的嘴才会裂开,蜘蛛才能出来。” “什么机关?”冰蝎问。 博士看了一眼陈鹏:“可能是碰触,他碰了纸人的脸。” 陈鹏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刚才碰纸人脸的那根手指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粉末。 陈鹏凑近闻了一下,脸色变了:“这是骨灰。” “纸人脸上涂的是骨灰?”冰蝎走过来看了一眼。 陈鹏点头,从布包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倒了一点水在自己的手指上,用黄纸符把骨灰擦掉,然后把那张黄纸符叠了几下,揣进怀里。 “带回去给师父看看,也许能查出是谁的骨灰。” 冰蝎走到石门,竖起耳朵仔细听,过了大概十几秒,说:“门后面有水的声音,还有……呼吸声。” 雷涛问:“几个人?” 冰蝎没有回答,她的眉头皱得很紧。 林野也在听,但他什么都没有听到,石室里只有博士的设备发出的嗡嗡声和陈鹏粗重的呼吸 第603章【棺材山】血母醒 林野抬头看向陈鹏:“你那枚铜钱,还能再扔一次吗?” 陈鹏愣了愣:“扔是可以扔,但铜钱已经裂了,再扔可能就碎了。” “扔。” 陈鹏从手心里把那枚铜钱拿出来,铜钱背面的裂纹比之前更长了,几乎要裂成两半。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铜钱往地上一扔。 铜钱落在地上,没有滚,而是直接立住了,竖在地上,像一根钉在地上的钉子。 陈鹏瞪大了眼睛。 铜钱竖在地上,纹丝不动,这不是正常的卦象,正常的卦象要么正面要么背面。 但铜钱立在地上,这种情况他从来没有遇到过。 铜钱的正面正对着石门,背面正对着石室入口,裂纹像一根指针,从铜钱的中心指向他们来时的路。 陈鹏突然开口:“这……这是在让我们回去。” 他的话音刚落,石门后面传来一声巨响。 整个石室都震了一下,石壁上的灰尘簌簌地往下掉。 然后又是一声,石门上那幅画上的灰尘被震落了一大片,露出画下面原本的颜色。 第三声的时候,雷涛已经冲到了石门前,用肩膀顶住门板,身体绷成了一张弓,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承受什么巨大的压力。 冰蝎也冲了过去,和雷涛一起顶住门板。 “门后面有东西要出来!”冰蝎喊了一声,声音被门后面的撞击声打断。 第四下,石门上出现了一道裂缝,从门板的底部一直延伸到顶部。 裂缝里渗出来一股黑色的液体,顺着门板往下淌,流到地上,发出嘶嘶的声音,地上的石头被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博士拿设备对着那黑色液体扫了一下,设备上的数字跳了几下,然后屏幕上出现了一行红色警告:腐蚀性不明,能量等级不明,建议立即撤离。 陈鹏从布包里掏出一沓黄纸符,一张一张贴在石门上,嘴里念念有词。 他念完之后,拉着林野往后退了几步。 石门上的裂缝越来越多,整扇门板像一件被摔碎的瓷器,裂缝里渗出的黑色液体也越来越多,在地上汇成了一条小溪,往石室的低洼处流过去。 雷涛顶不住了,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得往后滑了几步,鞋底在地上磨出两道黑色的痕迹。 冰蝎也被推开了,她翻身跳起来,手已经摸到了腰上的枪。 石门在这一刻轰然倒下。 石板砸在地上,碎成了几块,黑色的液体从碎石的缝隙里涌出来。 但石门后面不是通道,而是一堵墙,完整的、结实的、没有任何缝隙的石头墙。 墙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每一个字都有人头那么大,排布得很整齐,像一页摊开的书。 那些文字不是中文,也不是林野见过的任何一种文字,笔画弯弯曲曲的。 博士看了几秒,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相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把照片传到平板上,平板上弹出一个文字识别的软件,软件运行了几秒,屏幕上出现了一行识别的结果。 “这是……一种失传的文字。”博士的声音里有兴奋,也有紧张,“和诡异副本里出现的那些符文是同源的,但更古老,更原始。” “翻译出来了吗?”冰蝎问。 博士摇摇头:“只能识别出零星几个字,这几个字的意思是——” 他停了一下,盯着屏幕,眼睛越睁越大。 “什么意思?”陈鹏急了。 博士把平板转过来给众人看,屏幕上显示着那三个零星的文字翻译: “血”、“母”、“醒 第604章【棺材山】有东西来了 陈鹏:“血母是谁?” 只可惜没人回答,除了林野,这里没人知道。 林野试探性地开口询问:“棺材山里,埋着一个血母?” 博士又拍了几张照片,继续用软件识别,这次识别出来的字更多了,连成了一句话。 他把那句话念出来:“葬血母于此,镇之以三魂七魄,世世代代,永不超生。” 陈鹏打破了沉默:“所以……棺材山里埋着一个血母?” 林野没有回答,他在看那堵墙,不,应该说他在看那堵墙上刻的字。 博士点头:“应该是这次鬼域的源头了。” 林野伸手摸了一下那些字的笔画边缘,没有风化,没有磨损,甚至还有石粉沾在手指上。 “这堵墙是新砌的。”林野说。 博士走过来,用手电筒照着墙壁的边缘,墙和门框之间的缝隙里填着灰浆,灰浆还没有完全干透,手指按上去会留下一个浅浅的指印。 “你说得对,”博士说,“这堵墙砌了不超过三天。” 三天。 林野记得冰蝎之前说过,棺材山的异常能量波动从三天前开始出现,峰值达到S级,持续到现在。 三天前,有人在这个石门后面砌了一堵墙。 那个人是谁?为什么要砌这堵墙? 还有刚才,门后的是什么东西? 林野转身看着倒在地上的石门。 石门的门板已经碎成了几块,但还能看出门板原来的厚度——差不多有二十厘米厚。 二十厘米厚的石板,雷涛推了半天推不动,却被门后面的什么东西撞碎了。 门后面明明是一堵墙,撞碎石门的是什么东西? 那东西撞碎石门之后去了哪里? 林野的脑子里飞速转过这些念头,每一个念头都指向一个让人后背发凉的答案。 冰蝎显然也想到了,她把手枪从腰上拔出来,枪口指着一片黑暗的石室入口方向。 那个方向只有他们来时的路——那口竖井。 “雷涛,”冰蝎的声音压得很低,“守在入口。” 雷涛大步走到竖井的下方,抬头看着井口,手中的短刀倒握着,刀尖朝下。 博士蹲在地上,把设备调成声呐模式,屏幕上出现一个雷达图,绿色的扫描线一圈一圈地转。 转了大概五六圈,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光点。 光点的位置在石室外面,光点的能量读数很高,高到屏幕上的数字变成了红色。 跳了几下之后,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检测到S级能量源,数量:一个,移动方向:正在接近。 冰蝎看着那个光点,神情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紧张,S级能量源,那是她进入诡异事件应对中心以来遇到过的最高的能量等级。 “所有人,准备战斗。” 陈鹏从布包里掏出了所有的黄纸符,一张一张摊在地上,数了一下,一共二十三张,这是他全部的家当。 他从里面挑出三张,攥在手心里,中指咬破了按在符纸上,血渗进朱砂写的符文里。 博士把声呐设备关掉,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金属箱子,打开箱子,里面是一把枪。 枪口是一个圆形的线圈,线圈周围有几根天线。 “电磁脉冲枪。”博士解释了一句,“对付诡异有用,但对付S级的……可能只能拖延几秒。” 林野站在石室的中央,镰刀握在手里,抬头看了一眼石室入口那口竖井的方 第605章【棺材山】必须尽快离开 【提示:这个时间线上的棺材山里也埋着一个血母。】 【提示:每个世界都会诞生一个血母,它们是同根同源的,但又独立存在,各有各的记忆。】 【提示:不过没关系,时间线不管怎么发展,都会走向同一个结局,所以这里的血母也能用。】 林野却听出来了另一层意思,问金手指:“念希能感应到我现在在哪吗?” 金手指沉默了两秒。 【提示:理论上是可以的,你是她的锚点,距离她越近,这种感应就越强。】 也就是说他们必须要在被这个世界的鬼新娘发现之前,离开这里。 不然让两个鬼新娘碰面,那可是两个降临者级别的诡异厮杀…… 这个时间线的蓝星将不复存在! “我明白了。”林野打断了金手指,“我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我要的那个记忆,离开棺材山,离开这个世界。” 金手指没再说什么。 “我们继续走。”林野的声音不大,但在石室里听起来很清楚。 冰蝎回头看他,眼神复杂。 “你听到他说了,血母已经醒了,棺材山不是副本,是坟,我们现在闯进了一座坟里,坟的主人醒了,要吃掉我们。”冰蝎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压抑什么情绪。 “你们可以不进去。”林野说,“但我要的东西必须找到。” 冰蝎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头看了一眼那堵砌了不到三天的新墙。 “第三调查组的任务本来是调查棺材山的异常能量波动,阻止S级副本成型。” 她说,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静:“现在我们知道,棺材山的异常能量波动是因为血母苏醒,一个S级的诡异正在从长眠中醒来。” “如果我们不阻止她,她会把这里变成她的长眠之地,吞噬一切进入这片土地的东西。” “继续走是唯一的办法。”博士难得地插了一句嘴,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很亮。 “这堵新砌的墙说明有人在阻止血母完全苏醒,砌墙的人知道棺材山里面有什么,他想挡住什么东西,不让我们看到墙后面的真相。” “找到砌墙的人,或者找到墙后面的真相,也许就能找到阻止血母苏醒的方法。” 雷涛走到那堵新墙前面,举起刀,一刀劈下去。 短刀砍在墙上,石头碎屑飞溅,墙面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刀痕。 雷涛又是连续几刀,一刀比一刀猛,墙上的裂缝越来越多,石头一块一块地往下掉。 灰尘弥漫在石室里,呛得人直咳嗽。 陈鹏用袖子捂住口鼻,凑到林野身边,小声说:“你们两个真的是不要命了。” 林野看了他一眼:“你也可以回去。” 陈鹏看了一眼那口竖井,井口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他咽了口唾沫,坚定地摇了摇头。 雷涛最后一刀劈下去,新墙终于塌了,林野这才反应过来他手中的刀应该也是一件诡器。 不然不会有这么强大的效果。 石头碎块哗啦啦地倒在地上,砸起一大片灰尘,灰尘散开之后,露出墙后面的通道。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边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灯,灯不大,像古代的油灯,嵌在墙壁上的凹槽里。 灯芯上燃着一点火光,火光是罕见的蓝色,把整条通道照得说不出来的诡异。 通道的尽头,是一片更大的空间,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冰蝎打头,雷涛垫后,博士在中间,陈鹏紧跟着林野,五个人鱼贯走进通道。 通道里的空气比石室里更潮湿,呼吸的时候能感觉到水汽直往肺里钻。 墙壁上的蓝色火焰在众人经过的时候微微晃动,走了大概五十步,通道开始变宽,两边的墙壁上出现了壁画。 第一幅壁画上画着一个女人。 女人站在一座山上,山很高,高到伸进了云层里。 女人的双手举过头顶,手心里托着一轮月亮,月亮是一把弯刀的形状,散发着银白色的光。 女人的脸被月亮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张嘴,嘴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 第二幅壁画上画着那个女人从山上走下来,身后跟着一群人。 那群人的表情看不清楚,但他们的姿势都是一样的——低着头,弯着腰,双手放在身前,像在朝拜什么。 第三幅壁画上画着那个女人站在一座城里,两边是密密麻麻的房子,那群跟在女人身后的人跪在街道两边,头磕在地上。 女人的面前放着一口棺材,棺材很大,大到可以装下好几个人,棺材的盖子掀开着,里面却什么也没有。 第四幅壁画被破坏了,墙面上有大片的划痕,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刻意刮掉的,只能看到一些残存的碎片——一只手,一只脚,一片衣角,和几个模糊的字迹。 博士停下来,对着被破坏的壁画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把照片放大,一格一格地看那些残存的碎片。 “这幅壁画被人故意破坏的,而且不是一个时间段破坏的,是反复破坏了很多次。” 他指着墙面上那些深浅不一的划痕,有些划痕的颜色比周围的石头深,有些浅,明显是不同时期留下来的。 “这说明什么?”陈鹏问。 博士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照片放大到最大,盯着那几个模糊的字迹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这说明有人在隐瞒什么,而且是持续地在隐瞒,一代又一代人,不断破坏这些壁画,不想让后来者看到画上的内容。” 冰蝎走到第四幅壁画的最末端,那里没有被完全破坏,还剩下一个角落,角落里画着一个小小的图案。 那图案看起来像一朵花,花瓣是张开的,花蕊的地方画着一个圆圈,圆圈里面有一个螺旋形的纹路。 陈鹏看到那个图案,脚步猛地停住了。 “怎么了?”林野问。 陈鹏指着那个图案:“我见过这个图案,在我们道馆的后山,有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和这个一模一样的图案。” “石碑是干什么用的?”博士问。 陈鹏咽了口唾沫:“那块石碑是一座坟的墓碑。” “谁的坟?” “我师父的。” 陈鹏说完这句话,通道里的蓝色火焰突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然后全部熄灭了,整个通道陷入了一片漆 第606章【棺材山】三年前失踪的师父 黑暗里只有博士头灯的那一束光,在墙壁上晃来晃去,照出那些壁画的残影。 陈鹏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我骗了你们一件事……我师父不是还活着,他已经死了快三年了。” 陈鹏的声音顿了一下:“你们在道馆见到的人,是我师父也不是我师父,他叫陈守一。” “他失踪了三年,是三天前突然回来的。” 黑暗里众人陷入沉默。 也就是说,在道观里跟他们交流的人,其实已经死了很久! 博士的头灯光束照在陈鹏脸上,光束里的他眼眶通红,眼珠子被光晃得眯起来。 “我一早就知道他不对劲,但我没有说。”陈鹏的声音发紧,“我以为他是从副本里回来的,我见过从副本里出来的人,缺胳膊断腿,精神失常,什么样的都有,我师父能活着回来,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但木板上的字让我开始怀疑——‘陈鹏,你来了’,那几个字是我师父的笔迹,他教了我十几年,我不会认错。” “他知道棺材山里有血母,他知道有人会来找他,他甚至知道我会跟着来,所以他提前在那个木板上写了那行字。” 林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你觉得他在帮谁?” 陈鹏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不对劲,大不对劲。” 博士的头灯光束从陈鹏脸上移开,照向通道尽头那一片更大的空间。 光束照过去的瞬间,林野看到了那个空间里有什么东西。 一座石台,大概有十米见方,台面很平整,四角各立着一根石柱,柱子上刻满了符文。 石台的中央放着一口棺材。 棺材是石头做的,表面很光滑,没有任何装饰,就那么光秃秃地放在那里。 棺材盖没有盖严,歪在一边,露出一条缝。 棺材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光就是从那条缝里漏出来的,照亮了整个空间。 林野往那个方向迈了一步。 冰蝎伸手拦住了他:“别冲动,先看清楚。” 博士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型无人机,放在地上,无人机嗡嗡地飞起来,飞向尽头那个空间,镜头传回来的画面在平板屏幕上显示。 无人机飞到了石台的上空,镜头对准了那口棺材。 画面很清晰,棺材里是一只手。 手指纤细,关节很白,皮肤却很薄,薄到能看到皮肤下面的青色血管和白色的骨头。 那只手的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抓着什么。 镜头拉近,那只手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戒指的颜色是淡蓝色的,那光似乎就是那戒指发出来的。 【提示:血母的气息,就在那枚戒指里!】 林野盯着屏幕上的那枚戒指,心跳快了半拍。 难不成,他要找的东西,就是这个戒指? 冰蝎也在看屏幕,她的关注点不一样。 “棺材里那只手的手指动了一下。”冰蝎的声音又压低了,压到几乎听不见,“它在等我们过去。” 陈鹏从布包里掏出了一张黄纸符,攥在手心里,手心的汗把符纸浸湿了一大块。 他看着那口棺材,声音抖得像筛糠:“我有一个不成熟的小想法,既然东西就在那里,我们能不能拿了就跑,不惹棺材里的那位不高兴?”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不可能。 棺材里面的东西已经醒了,从他们进入棺材山的那一刻起,或者说,从三天前棺材山出现异常能量波动的那一刻起,它就醒了。 那枚戒指更像是一个陷阱,一个精心为了闯入者准备好的陷阱,就等着闯入者主动触发。 林野从屏幕上的画面上移开目光,主动朝着通道尽头的空间走去,冰蝎收回拦他的手,跟在他身后。 五个人从通道里走出来,发现石台比他们想象的更大。 走近了才看清,石台的四面都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刻得很深,深到像是在石头上凿出了一个个窟窿。 那口棺材放在石台中央,棺材盖歪在一边,露出的那条缝刚好能看到那只手。 近了,更近了。 林野走到石台边缘,停住了。 石台的高度大概到他胸口,他只要一伸手就能拿到那枚戒指。 但他没有立刻伸手,而是围着石台转了一圈。 石台的四面都刻着符文,但背面的符文和正面不一样。 正面的符文一笔一划都刻得很工整,背面的符文却很潦草,像是在很匆忙的情况下刻上去的,有的符文甚至只刻了一半就断了。 博士蹲下来,用相机拍下那些潦草的符文,比对了一下正面的工整符文,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沉默的话。 “这些符文是两个人刻的,正面的符文是在棺材安放之前刻好的,工整,有规划,像是在执行某个仪式。” “而背面的符文是在棺材安放之后刻的,潦草,仓促,像是有人在阻止什么。” “阻止什么?”雷涛问。 博士指着背面上一些符文,那些符文的笔画末端都朝着棺材的方向延伸,像箭头一样指向棺材里的那东西。 “这些符文的意思大概是——镇,封,压,等同于在棺材外面再加一道锁,不想让棺材里的东西出来。” 陈鹏也蹲下来看那些符文,越看脸色越白:“这不是我们道观的符文,这是……另一种,比我师父教我的那些更古老,更邪门。” 他伸出手指,描着其中一个符文的笔画,描到一半,手指像被电击一样弹开了。 “这东西……是活的。” 陈鹏低头看自己的指尖,指尖上已经多出一个冒血的小红点。 博士从包里拿出一个放大镜,对着陈鹏的指尖看了几秒,然后抬头问陈鹏:“你被什么东西咬了?” 陈鹏摇头:“没有,我就是碰了一下那个符文,然后——”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眼睛直直地盯着石 第607章【棺材山】棺材里的另一具尸体 只见石台背面那些潦草的符文中,渗出猩红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外冒。 那些红色的液体从石台的背面流下来,很快顺着石台的边缘往下淌。 林野看着石台上那些红色的液体,又看了看棺材里那只伸出来的手,脑子里突然串联起了一些东西。 三年前,陈守一失踪,棺材山开始有人进去出不来了。 如果在这口棺材背面刻下了这些潦草符文的人,就是陈守一呢? 他为了封印血母,不惜以自身血肉镇压在这里。 三天前,棺材山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出现了异常能量波动,血母开始苏醒。 同一天,一个长得和陈守一一模一样的人回到了道馆。 木板上那行字——“陈鹏,你来了”——是陈守一的笔迹。 这说明什么? 林野:“如果陈守一没有死,而是一直在这口棺材里呢?” 陈鹏猛地抬头:“你说什么?这可不能乱说的!” 林野指了指棺材里那只手。 仔细看,那只手不是女人的手,而是一只老男人的手,只是皮肤很白,又很瘦,才会像女人的手。 雷涛一拍脑袋:“也就是说棺材里的人就是陈鹏师父,从三年前开始,他就一直在这口棺材里,所以才会失踪。” 陈鹏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那现在道观里的那个东西是,是……是什么?” 诡吗? 棺材山里的鬼跑出去了? 还是说,血母操控了他师父三魂七魄中的一魂,蒙骗了他们? 陈鹏走到棺材旁边,往棺材缝里看。 棺材里躺着一个老人,那个人的样子,和在道馆院子深处那扇门里走出来的老人一模一样。 陈鹏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悲伤。 “师父……” 道馆里的那个是假的,是被什么东西占据了身体的空壳。 林野走到棺材的另一边,伸手去够那枚戒指,他的手指刚碰到那枚戒指的边缘,棺材里突然伸出了另一只手。 那只手从棺材盖的缝隙里伸出来,速度极快缠上了林野的手腕。 那只手比陈守一的手大很多,手指粗得像萝卜,指甲是黑色的,长到了几乎能卷起来,手上布满了鳞片一样的东西。 那只手抓住了林野的手腕,力气大到林野觉得自己的腕骨要被捏碎了。 林野低头去看棺材里,发现在陈守一的旁边,还躺着另一个人。 那个人很大,大到整个棺材的四分之三都被他占满了,他蜷缩着,像胎儿在母体里的姿势,和陈守一并排躺着。 那个人浑身都是黑色的鳞片,脸上也长满了鳞片,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一双圆睁的眼睛。 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林野,露出兴奋的光芒。 【提示:那应该是血母的躯壳,棺材山里的血母没有完全苏醒,但她的一部分意识已经进入了那个躯壳,守在棺材里。】 林野感觉到手腕上的力气又大了几分,玉镯发出一声脆响,一道无形的力量从玉镯里涌出来,把那只手弹开了。 林野后退了几步,看向自己的手腕,手腕上有一圈黑色的印痕,皮肤还在冒烟。 【提示:坏了,鬼新娘的气息泄露了,快想办法进入血母的鬼域隔绝气息,被这个蓝星的鬼新娘察觉到就完了!】 【提示:现在快去……】 金手指的话突然断了,像被人掐断了信号。 林野急忙在心里喊了金手指好几遍,没有回应。 怎么办,到底要从哪里进去棺材山? 棺材里那双金色的竖瞳眨了一下,然后那双眼睛转了一个方向,不再看林野,而是看向棺材的正上方。 冰蝎也注意到了那双眼睛的方向变化,那只东西在看什么? 棺材的正上方有什么? 林野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抬头看着石室上方的岩壁,那些岩壁是石头的,但石头的颜色在变。 从深色到浅色,慢慢变成了一种透明的颜色,能隐约看到外面的天空。 天空是蓝色的,正午的太阳挂在正中央,阳光亮得刺眼。 但那片阳光里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一个黑点,在太阳的光晕里几乎看不见,但它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大到能看清那个黑点的形状。 是一个女人。 她的头发很长,在风中散开,衣服是血色的,在阳光下翻飞。 她的身后,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了红色。 外面天上的直播大屏在那一瞬间全部变成了雪花。 诡异游戏的声音在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响起,炸裂了。 【警告!警告!检测到未知能量源正在闯入本世界!能量等级:未知!来源:未知!意图:未知!】 诡异游戏:“见鬼了,失控了!” 都市规则游戏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吓得手一抖,不耐烦地去看诡异游戏:“又怎么了?” 诡异游戏愣愣地看着空间内的其他游戏:“我的鬼新娘……失控了。” 失控? 本来不感兴趣的其他游戏全都围了过来,真失控了? 要知道诡异游戏仗着鬼新娘,侵略进度把它们远远甩在身后,此刻听到这种意料之外的消息,第一反应居然是幸灾乐祸。 怪谈游戏:“怎么失控的,跑了?” 惊悚游戏:“难不成是被其他人类打伤了?” …… 面对众说纷纭,诡异游戏摇了摇头:“鬼新娘突然脱离了鬼域中心,朝着一个方向去了。” 末世游戏下意识接道:“什么地方?” 诡异游戏:“棺材山。” —— 林野后退了几步,玉镯里的红雾翻涌得比之前更厉害了,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在狭小的空间里横冲直撞。 陈鹏凑过来看了一眼林野的手腕,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印子……不是普通的外伤。” 他从布包里掏出一张黄纸符,也不管林野同不同意,直接按在了那道黑色的印痕上。 纸符贴上去几秒钟后就变成了一撮黑色的粉末,从林野的手腕上簌簌地落下来。 陈鹏盯着那撮粉末,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噜声:“我这符纸是师父用朱砂亲手画的,专门克制阴邪之气,一张符纸能用三次才会失效。现在一张符纸贴上去,连一分钟都撑不住就废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野,眼神里多了一种敬畏:“你手腕上那个印子里面的东西,比我见过的任何诡异都要邪。” 冰蝎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林野的手腕,然后从腰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打开盖子,里面是一排银白色的针剂。 她抽出其中一支,把针头扎进林野手腕上那圈黑色印痕旁边的皮肤里,缓缓推入透明的液体。 “抗诡毒素的血清。”冰蝎解释了一句,“诡异留下的伤口会持续侵蚀人体,不打血清的话,轻则伤口溃烂,重则整个人被诡异化。” 林野没说话,他看着那管透明的液体顺着针管推进自己的皮肤下面,冰凉的感觉从手腕沿着手臂往上走,走到肩膀的位置就停了。 而那道黑色的印痕一点变化都没有,不红不肿,不痛不痒,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印在手腕上。 冰蝎也注意到了,她的眉头拧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把空针管收回去,合上金属盒子。 雷涛和博士的视线依旧在正上方,那片被染成红色的天空像一面镜子,从正中央碎开。 裂缝以那个血色女人为中心向四周蔓延,每一道裂缝里都涌出更浓烈的红光,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那里面挤出来。 博士下意识咽了下口水:“冲着我们过来的,是……是鬼新娘吗?” 雷涛茫然地看向博士:“好像,是的。” “真的冲我们来了?!”陈鹏尖叫一声,连林野都顾不上了。 满脑子都是想逃跑的念头。 博士连忙打开声呐设备,屏幕上绿色的扫描线一圈一圈地转,每转一圈,屏幕上的光点就多一个,密密麻麻的,像夜空中最密的那片星云。 “无数能量源正在从那个方向接近。”博士的声音很平稳,但说出来的内容让所有人的血都凉了半截,“不是一个人,是一整个鬼域正在向这里迁移。” 冰蝎抬头看着天上那个越来越大的裂缝,目光穿过那裂缝,能看到裂缝后面是一座城。 女人的脸看不清楚,因为她的面前有一层薄薄的红雾,雾在流动,把她的五官遮得模模糊糊,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充满怨毒和血腥气,冷血的看着所有人。 冰蝎第一个反应过来:“不是冲着我们来的,她是冲着这里来的。” 她转头看向棺材里伸出来的那只长满鳞片的手,是那个蜷缩在陈守一身旁的巨大躯壳。 “她要找的应该是陈守一旁边的尸体。” 林野明白了。 这个时间线上的鬼新娘感应到了玉镯里念希的气息,她以为那是另一个血母,或者说,她以为那是另一个和她同等级的存在闯入了她的领地。 两个降临者级别的诡异相遇,弱者被吞噬,强者更强,这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至少现在因为血母的原因,林野和念希还没完全暴露。 “我们要在她到达之前进入棺材山。”林野说。 冰蝎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不解,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棺材山是血母的鬼域,鬼新娘进不去,强行进入另一个大诡的鬼域,对她没有好处。”林野把金手指之前告诉他的信息用自己的话说了出来。 博士点头:“他说得对,诡异对鬼域的依赖就像鱼对水的依赖,离开了鬼域,它们的实力至少打三折。” 陈鹏急了:“那我们还不快走?那东西看着就快到了!” 他又看了一眼头顶,那片红色的天已经压得更低了。 雷涛已经在行动了,他走到陈守一躺着的那口棺材旁边,伸手去推棺材盖。 棺材盖很重,但雷涛的力气更大,他的一双手卡在棺材盖的边缘,青筋从手背一直爆到小臂,闷哼一声,棺材盖被他推开了一半。 很快棺材盖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棺材里的景象完整地暴露在头灯的光线下。 陈守一躺在左边,他的身体没有腐烂,双手交叠放在胸前,他的右边,是那个长满黑色鳞片的巨大躯壳。 那个躯壳比陈守一大了整整三圈,它蜷缩着,膝盖顶到下巴,两只手抱在胸前,十根粗短的手指嵌进胳膊上的鳞片缝隙里,抱得很紧,像在保护自己,也像在保护怀里的什么东西。 博士用头灯照了一下那个躯壳的怀里,然后他的手停住了。 那个躯壳的怀里抱着一个东西。 很小,大概只有拳头那么大,被黑色的鳞片包裹着,看不清是什么,但能感觉到它在蠕动。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长、挣扎,迫不及待要从里面钻出来。 “那是……血母的胎儿?”冰蝎不确定地说了一句。 陈鹏哆嗦了一下:“你们能不能不要说了,能不能不要让我听到这种词?” 雷涛没有理会他们的对话,他的目光在棺材里扫了一圈,然后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入口在哪?” 他们从井底下来,又砸开新墙,才来到这个有棺材的空间,但这里看起来是死胡同,四面都是石壁,没有其他出口。 棺材山是血母的鬼域,血母的鬼域不可能只有这么大,一定还有更深的地方,更大空间,只是他们没找到入口。 博士把手电筒的光调到最亮,在石室的墙壁上一寸一寸地照过去,石壁很平整,是人工打磨过的,上面刻满了符文,和棺材四面的符文是同一种。 “不对劲。”博士说。 冰蝎走过来:“哪里不对劲?” “这个石室的面积。”博士用手电筒的光在石室的四个角上各点了一下,“我从外面量过通道的长度和方向,按照我的计算,这个石室应该比我们现在看到的至少大三倍。” 他蹲下来,用手掌拍了几下地面,地面发出空洞的回声,咚咚咚的,像在敲一面鼓。 “下面是空的。”博士说。 雷涛二话不说,举起短刀就往地上劈,刀刃砍在石板上,石板裂开一条缝,缝里涌出来一股白色的雾气,雾气很冷,冷到碰到皮肤的时候像被针 第608章【棺材山】鬼新娘来了 雷涛又劈了几刀,石板碎了一大片,露出下面的空间。 下面是一条河。 河不宽,大概三米左右,水很黑,黑到看不出有多深,水面上飘着白色的雾气,雾气很浓,浓到看不清河对岸有什么。 博士把一个荧光棒扔进河里,荧光棒落进水里,发出绿色的光,那光在水里亮了大概两秒钟就灭了。 “噬光水体。”博士说,“水里有某种微生物,或者某种能量场,能吸收一切光源。” 他顿了一下,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密封袋,打开袋子,里面是一叠银白色的贴片。 他把贴片贴在河岸的石头上,贴片立刻发出柔和的白光,光线不强,但很稳定。 “化学冷光片,不与水接触就不会被吸收。” 雷涛第一个跳下去,他的作战靴踩在河岸的石头上,石头很滑,他踉跄了一下,好在最后站稳了。 对岸也是一片石头岸,再往前,是一道石壁,石壁上有一道裂缝,裂缝很窄,只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 裂缝里透出来一丝光,在这种完全黑暗的环境里,那一丝光明显得格外刺眼。 从裂缝里涌出来的空气是暖的,带着一股奇怪的气味,不是腐臭和血腥,而是一种甜的发腻的味道。 雷涛深吸了一口那股甜腻的空气,皱了一下眉头,没说什么,第一个侧身挤进了那道裂缝。 冰蝎跟在他后面,她的身体比雷涛小很多,进裂缝的时候比雷涛轻松。 她进去之前回头看了林野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是——你跟紧点。 博士第三个,陈鹏第四个。 陈鹏走到裂缝前面,深吸了一口气,把布包咬在嘴里,侧身往里挤。 他挤到一半的时候,裂缝突然收窄了,他卡在那里,进不去出不来,布包从嘴里掉下来,挂在脖子上晃来晃去。 “我卡住了!我他妈卡住了!”陈鹏的声音在裂缝里回荡,又尖又响。 博士从裂缝的另一头伸出手,抓住陈鹏的胳膊往外拽。 陈鹏的肩膀在石壁上磨得生疼,他能感觉到石头把自己的皮磨破了,血从衣服里渗出来。 但他顾不上疼,因为他的脸被挤在石壁上,鼻子被压扁了,只能用嘴呼吸。 就在他快要窒息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从裂缝深处伸出来,勾住了他的衣领,往里一拽。 陈鹏的身体像一条被从洞里拉出来的蛇一样,嗖地一下从裂缝里滑了出去,摔在地上,滚了两圈,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喘了几口,突然意识到刚才有什么不对劲——勾住他衣领的那个东西,不像人手,更像是一根细长的骨头。 陈鹏从地上爬起来,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衣服上有一个破洞,破洞的边缘是焦黑色的。 他回头看那道裂缝,裂缝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了。 林野是最后一个过来的。 他没有像雷涛那样硬挤,也没有像陈鹏那样卡住,他侧身的时候,身体像蛇一样柔软,几乎贴着石壁滑了过来。 他的动作很轻,脚步声几乎没有,落地的时候像一个影子。 雷涛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是警惕。 对,是警惕。 一个普通人不可能有这种身手,更不可能在那种狭窄的空间里保持这种从容。 林野注意到了雷涛的眼神变化,但他不在意,他的目光已经被裂缝后面的空间吸引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 手电筒的光往上照,只能照到一片漆黑,像照进了一个无底的深渊。 路的尽头是一扇木门,从地面一直通到头顶的黑暗里,看不到门的上沿在哪里。 木门上没有装饰,就是一块一块的原木拼在一起,用铁箍箍住。 门的正中央有一个把手,把手是铜的,上面刻着一个图案,陈鹏凑近了看那个图案,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图案他见过,师父曾经拿着一本泛黄的手抄本,指着上面的图案告诉他:这是我们这一脉的祖师爷传下来的,谁要是找到了这个图案,谁就找到了道的源头。 陈鹏当时问了一句:什么叫道的源头? 陈守一看了一眼院子外面那座黑漆漆的山,说了一句很模糊的话:就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陈鹏看着门把手上那个图案,下意识伸手去够那个把手,手伸到一半,门后面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 那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哭声尖锐,直直地扎进每一个人的耳膜,怎么捂耳朵都挡不住。 博士的设备在哭声响起的时候发出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屏幕上跳出一个红色的波形图,波形图的振幅超出了屏幕的显示范围,变成了一条平线。 “能量等级已经超出了S级的测量上限。”博士的声音在哭声的间隙里传出来,“这里的东西,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可怕……” 话落,婴儿的哭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婴儿的笑声,咯咯咯的,天真,无邪,没有任何恶意。 但那种天真正是因为没有恶意才更让人毛骨悚然——一个婴儿在一片漆黑的地下洞穴里,在一扇巨大的木门后面,笑得那么开心,它到底在笑什么? 雷涛走到门前,伸手去拉那个铜把手。 冰蝎喊了一声:“等等。” 但已经晚了,雷涛的手刚碰到铜把手,木门就自己开了。 门后面是一间屋子,大概只有十几平米,四面墙是土坯的,墙上糊着报纸,报纸已经发黄发脆了,有的地方脱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黑色的墙皮。 屋子正中央放着一张木桌,桌上有一盏煤油灯,灯芯上燃着橘黄色的火苗,火苗在微微颤动。 桌子旁边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低着头,看不清脸,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棉袄。 那个人手里拿着一个碗,碗里是白色的糊状物,他用一把木勺舀了一勺,送到嘴边,吹了吹,然后抬起头来。 那是一张陈鹏再熟悉不过的脸。 陈守一。 这个陈守一坐在煤油灯下,脸上有皱纹,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像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 他显然也注意到了陈鹏:“你来了。” 陈鹏的脚钉在地上,一步也迈不动。 他想说什么,但嘴巴张开了又合上,反复几次,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陈守一放下碗,从桌子后面站起来,他的腿脚不好,站起来的时候扶着桌沿,佝偻着背。 他走到陈鹏面前,伸手摸了摸陈鹏的脸,手指粗糙,指甲里嵌着黑泥,那股真实的触感让陈鹏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师父……” “别哭。”陈守一说,“没时间了。” 他收回手,转身看了一眼门外站着的另外四个人,目光在林野身上停留的,比在其他人身上停的时间都长。 “你们要找的东西不在这里。”陈守一说,“但我得先告诉你们一些事。” 他走回桌子旁边坐下,拿起那碗白糊糊的东西喝了一口,舔了舔嘴唇,开始说。 “棺材山不是一座山,是一口棺材,整座山就是一口棺材,血母就躺在这口棺材里,但具体在哪里还需要你们去找。” “外面那口石棺里长鳞片的大家伙,那不是血母,那是血母的脐带。” 陈鹏愣住了:“脐带?” “血母诞生的时候,会从身体里伸出一根脐带,脐带会长出鳞片和四肢,逐渐变成一个人的形状,它是血母和这个世界联系的通道。” 陈守一又喝了一口糊糊:“你们在外面看到的那个大家伙,它怀里抱着的东西,才是血母真正的胚胎,那个胚胎还在幼年期,等它长成熟了,就会从那个躯壳里钻出来,变成一个完整的血母。” 冰蝎问:“它什么时候成熟?” 陈守一看了一眼屋角,屋角的阴影里放着一样东西,是一个藤编的摇篮,摇篮里铺着碎花布的褥子,褥子上还放着一个布娃娃。 “快了。”陈守一说,“三天前它开始苏醒,是因为它的胚胎已经开始了成长,现在它只差最后一步,找到一个合适的躯体就能活过来。” 他抬起手,指了指陈鹏,又指了指冰蝎,最后指了指林野。 “你们三个的身体,都符合条件,但它会选择谁,我不知道。” 婴儿的笑声不知道又从什么地方传了出来,陈守一听到了那个笑声,脸上的表情变了,从那温和的悲伤变成了一种急切的担忧。 “你们得在它完全成熟之前阻止它,然后立刻离开。” “怎么阻止?”博士皱着眉开口,“它的实力已经远远超过了我们能压制的极限,就算现在让总部派人过来,恐怕也是来送死的。” 陈守一:“拿走它的记忆,那是她力量的来源,具体怎么做还要看你们。” 陈守一站起来,走到那扇木门后面,指着屋子另一头的墙壁。 墙壁上有一道暗门,和墙面的颜色一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从这里出去,有一条路,直通棺材山的最深处,血母的记忆就在那里。” 他顿了一下,看了陈鹏最后一眼:“你是个好孩子,师父对不起你。” 话落,他一把把陈鹏推向了那道暗门。 林野是最后一个过去的,他跨过暗门的门槛,回头看了一眼。 陈守一站在煤油灯下,身形佝偻,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长长短短。 他看到林野在看自己,笑了一下,嘴唇动了动,说了两个字。 林野读出了那两个字的口型——“快跑。” 暗门在身后关上了,门关上的一瞬间,林野看到一个红色的身影闯了进来。 林野当即瞪大了眼睛,念希! 她身上的气势太强,林野仅仅看了一眼,就被那恐怖强大的气势压得有点喘不过气。 但他的眼里并没有一丝的害怕,相反浮现出一抹惊艳。 【提示:……】 能对着鬼新娘这种级别的诡异犯花痴,也就林野一个了,这不神经病吗? 信不信下一秒,她就能过来对你掏心掏肺? 陈鹏还处在失神中,雷涛把手按在陈鹏肩膀上,用力捏了一下:“走。” 通道很长,弯弯曲曲的,两边的墙壁不再是石头而是泥土,潮湿的泥土,用手摸上去能感觉到湿气,还能感觉到泥土下面的东西在动。 那些东西不大,在泥土里钻来钻去,分不清是什么东西。 博士用头灯照了一下墙壁上泥土的缝隙,看到一条白色的线从缝隙里缩了回去,速度很快,但还是被博士看清了。 那是一条蛆。 一节一节的,和普通蛆没什么区别,除了它的头上长着一张小小的脸。 那张脸很小,小到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但五官俱全,眉眼口鼻,一应俱全。 那张脸在头灯光束照到它的时候扭曲了一下,陈鹏刚刚止住的眼泪又下来了。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地方……” 冰蝎拔出枪,枪口指向前方,她的手指搭在扳机上,随时准备扣下。 通道开始往下倾斜,坡度不大,但走起来很费劲,地面的泥土很滑,像抹了一层油。 林野踩到一块特别滑的地方,身体晃了一下,他的手本能地撑在墙壁上,手心里黏糊糊的。 他把手举到头灯的光线下看了一眼,手心里是暗红色的,不是血,更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之后化成的浆液。 光从通道尽头的一个洞口照进来,雷涛走到洞口,往外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第一个走了出去。 林野最后一个走出洞口,站在洞口,看到了棺材山最深处的样子。 那是一片密林。 一棵一棵的大树从泥土里长出来,树冠很高,高到头顶的黑暗吞掉了所有的枝叶,只能看到树干一根一根地消失在黑暗里。 地上满是落叶,踩上去没有沙沙声,反而像踩在湿透的纸板上,闷闷的,软软的,每踩一步都往下陷一点点。 雷涛走在最前面,短刀横在身前,刀尖微微朝下,他的步子很稳,但速度不快,每走几步就停一下,侧耳听周围的动静。 博士拿着设备跟在后面,屏幕上绿色的雷达图在转,光点不多,只有几个,但每一个的能量读数都不 第609章【棺材山】树干里的人 “那些树里有东西。”博士压低声音说,指着屏幕上的几个光点,“在树干里面,不规则的移动,应该是活物。” 冰蝎的手枪始终指着前方,枪口跟着她的视线移动,她的眼睛在头灯的光线边缘扫来扫去,不放过任何一个阴影。 冰蝎说:“这些东西的能量等级太低了,和刚才那个棺材里的东西不是一个级别的。” 陈鹏走在最后面,他总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跟着,那种被盯着的感觉从后脑勺一直蔓延到脊背,凉飕飕的,像有人在往他衣领里吹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只有黑暗,和那一道他们来时的裂缝,裂缝里透出来的光已经很弱了,只剩下一个小点。 陈鹏转回头,继续走,走了三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这次他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人影站在裂缝的光里,离他们大概四五十米远,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轮廓,是个女人,穿着红色的衣服。 陈鹏张了张嘴,想喊前面的人,但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发不出来。 那女人影动了一下,不是往前走,而是往旁边走,走进了一棵大树的树干里,消失了。 陈鹏使劲眨了眨眼睛,再看,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那棵黑色的树,和裂缝里那一点微弱的光。 他摸了摸自己后颈的鸡皮疙瘩,加快了脚步,跟上了前面的博士。 林野也感觉到了什么,但他没有回头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圈黑色的印痕已经不冒烟了,颜色也淡了一些。 林野安慰了几句,玉镯里的红雾才平静下来。 林子越来越密,树干之间的间距越来越小,有些地方要侧身才能过去。 树皮上的斑纹也越来越清晰,看起来就像栩栩如生的人脸,有的甚至能看出表情,格外惊悚。 雷涛走到一棵特别粗的树前面,停了下来。 那棵树比其他树大了好几圈,树干粗到两个人合抱都抱不住,树皮上的斑纹不只是人脸,而是一整个人。 那个人贴在树干上,四肢张开,他的身体和树干融为一体,只有轮廓凸出来,像一个浮雕。 那人的头歪向一边,嘴巴张得很大,大到下巴快贴到了胸口。 雷涛用刀背敲了敲树干,发出咚咚的声音,空心的。 “这棵树是空的。”他说。 博士走过来,用手电筒照着树干上那个人的轮廓,照到那人的脚踝时,博士的手停了。 那人的脚踝上有一个东西,是一个铁环,锈得很厉害,但还能看出来是一个脚铐。 “这是个真人。”博士的声音变了,“他不是长在树里的,是被封进去的,还有挣扎过的痕迹,很有可能是活着的时候被封进去了。” 博士拿出了声呐设备,贴在树干上,按了几下按钮,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声呐图像。 树干内部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那块空间的正中央有一个人形的轮廓,蜷缩着,一动不动。 它的身体里,胸腔和腹腔中有很多小东西在钻来钻去,密密麻麻的。 “那些是什么?”冰蝎也凑过来看屏幕。 博士把声呐图像放大,那些人形的身体里的小东西被放大了,能看出形状,是一条一条细长的虫子。 “蛆。”博士说,“和我们之前在墙壁上看到的那种一样。” 话音刚落,树干里传出一声叹息,那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又有人来了。” 仔细听,那声音是整棵树同时发出来的,像树干本身就是一具巨大的声腔。 雷涛后退了一步,短刀举到胸前。 “别怕。”那声音又说,“我动不了,被封在这里太久了,早就不想动了。” 冰蝎问:“你是谁?” 那声音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情的语调说:“我就是第一批进棺材山的人,那时候这座山还不叫棺材山,叫什么来着……我忘了,太久了。” “你们是从那条地下河过来的?那条河我知道,当年我也是从那里进来的。”那声音里多了一点笑意,但听起来不像是高兴,更像是苦笑。 “那你们应该也看到那口棺材了,棺材里那个老道士还在吗?” 陈鹏猛地冲上前去,几乎贴在了树干上:“你说的是哪个老道士?” “就那个,瘦瘦的,穿着灰衣服的,姓什么来着……陈,对,姓陈。” “他比我们来得早,我们进来的时候他已经在那口棺材里了,他告诉我们要快点找到血母的记忆,拿走它,不然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陈鹏:“怎么可能比你早?我师父明明是三年前才失踪的!” “三年?”那声音有些困惑,“这里的鬼域,时间流速不一样,我记得我已经在这里待了不止百年。” 百年…… “那你们找到了吗?”博士急切地问。 “找到了。” 那声音停了一下,笑了一声,那笑声从树干里传出来,嗡嗡的,震得人耳朵发痒。 “找到了,但没人能拿得走。” “那东西你去碰它,它就钻到你脑子里去了,我们队里有一个人碰了,然后他就疯了,跑到林子深处去了,再也没回来。” “后来呢?” “后来啊,后来我们都疯了。” “先是每天做同样的噩梦,梦里有一个婴儿在哭,哭得很凶,然后就开始看见各种恐怖的东西。” “再后来,我们就开始往树里走。”那声音说到这里,又笑了一声。 “不是想死,就是想进去,觉得树里面暖和,觉得树里面安全,而且那棵树还在一直叫你的名字,引诱你 第610章【棺材山】其他人 那声音又说:“前面那条路上,还有不少像我这样的人,你们要小心,那些人已经不是人了。” 雷涛正要开口问什么,林子深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正朝他们这个方向过来。 所有人立马屏气凝神,脚步声越来越近,林子里的黑暗里出现了几束光,是手电筒的光,在树干之间晃来晃去,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和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这边这边!快!” “别他妈推我!” “它追上来了!追上来了!” 光从树干后面转出来,林野看到了那几个人。 三男一女,都穿着登山服,背着大包,他们的脸上全是惊恐的表情,那种表情只有处在极度恐惧的时候,人的脸上才会出现的扭曲。 跑在最前面空着手的男人看到了雷涛,先是一愣,然后猛地刹住脚,差点摔倒。 他后面那个拿登山杖的男人没刹住,直接撞在他背上,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 “有人!这里有人!”摔在地上的那个男人喊了一声,声音又尖又响。 冰蝎的枪口对准了他们:“别动。” 那几个人看到了冰蝎手里的枪,立刻举起了手,连摔在地上的那两个也举起了手,像条件反射一样。 “你们是谁?”冰蝎的声音很冷。 “我们是……”那个空着手的中年男人喘了几口气,一只手举着,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胸口挂着的胸牌,“我们是省考古队的,来棺材山做田野调查的。” 他的胸牌上写着名字和单位,还有一张照片,照片里的人和他现在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照片里的人白白净净的,像个知识分子,现在这个人满脸是土,眼睛下面两道黑印子,嘴唇干裂出血。 冰蝎没有放下枪:“就你们四个?其他人呢?” 那四个人的表情变了,变的最明显的是那个女的,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话,眼泪就下来了。 “就剩我们四个了。”中年男人说,“我们一共进来了十二个人,八个已经……已经没了。” “怎么没的?”雷涛问。 中年男人张了张嘴,看了一眼周围那些黑色的树,又看了一眼树干上那个人形的轮廓,喉咙上下动了一下。 “说不清楚。”他说,“就是走着走着,有人就不见了,我们回头去找,到处都找不到,就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但最吓人的不是那个。”那个拿登山杖的年轻男人接过了话,他的声音在发抖,“最吓人的是,这些人不见之后,过了一段时间,又会突然出现。” “就站在我们不远处,不说话,也不动,就那么看着。” “然后呢?”博士问。 “然后他们就笑。”年轻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笑的时候嘴巴张得很大,大到能看到喉咙里面,喉咙里面是黑的,什么都没有,就像……像一个洞,一个很深的洞。” 冰蝎看了雷涛一眼,雷涛微微点了点头,她放下了枪。 中年男人松了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咳嗽了两声。 他的眼睛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在林野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又扫过去,最后落在那棵大树干上那个人形轮廓上。 “这是……”他走近了两步,看清了那个人形轮廓,脸色当场就变了。 “别碰。”博士说了一句。 中年男人的手停在半空中,缩了回去。 “你们也是来找血母的记忆的?”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冰蝎的枪口又抬了起来:“你怎么知道血母?” 中年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是一个笔记本,皮面的,已经被汗浸得发软,他翻开其中一页,举起来给冰蝎看。 那页纸上画着一个图案,和那扇木门把手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我们来之前,有人给了我们这个。”中年男人说,“那个人告诉我们,棺材山里有一个东西,找到了就能解开一切的谜底。” 博士看着那个图案,又看了看那棵树,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快速转动。 “给你们这个图案的人,长什么样?” 中年男人想了想:“一个老头子,瘦瘦的,穿着灰色棉袄,腿脚不好,走路一瘸一拐的,姓陈,叫什么来着……” “陈守一。”陈鹏从后面走上来。 “对!就是这个名字!”中年男人一拍手,“你认识他?” 陈鹏没有回答,他走到那棵大树前面,面朝树干上那个人形轮廓,肩膀微微颤抖。 冰蝎看着中年男人:“那个姓陈的除了给你们这个图案,还说了什么?” 中年男人和旁边的几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说:“他说,找到血母的记忆之后,不要用手碰,要用他给的东西装。”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是一个小瓷瓶,白色的,瓶口用红布封着,红布上写着一行字。 冰蝎把那个小瓷瓶拿过来,转了一下,看清了那行字——“收”。 就一个字,写得很快,笔画很潦草,但能看出是毛笔写的。 博士接过瓷瓶,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在瓶底找到了另外一行字,那行字很小,小到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 “护城河底,第三根桥墩下,埋的是我——陈守一。” 博士念完这几个字,所有人都沉默了。 陈鹏一把抢过那个瓷瓶,盯着瓶底那行字看了又看,手指摸过那几个字,感觉到了刻痕的深度。 “这是师父的笔迹。”他的声音已经不像自己的了,“这字是他亲手刻上去的。” 冰蝎冷静地问了一句:“护城河在哪?” “在道馆外面。”陈鹏说,“道馆就建在护城河边上,河边有一座石桥,桥有五个桥墩,从左往右数第三个。” “所以我师父三年前不是失踪了,是他把自己埋在了护城河底下。”陈鹏转过头,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是把所有情绪都压到最底之后露出来的空白。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棺材山里有什么,他一直在准备,准备了不知道多少年。” 那些考古队的人听不懂陈鹏在说什么,但他们能感觉到气氛不对,几个人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 那个女队员一直没说话,她的目光一直在林野身上。 林野注意到了,转头看了她一眼,她没有躲开,反而开口说了一句。 “你身上有股味道。” 林野抬手左右闻了一下:“什么?” “很香。”女队员说,她的鼻翼翕动了两下,“像花,又不像花,闻了之后整个人都舒服了。” 博士凑过来闻了一下,什么也没闻到,雷涛也皱着鼻子闻了闻,摇头。 只有那个女队员能闻到。 林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道黑色印痕的旁边,玉镯里的红雾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翻涌了起 第611章【棺材山】突然出现的女人 难道是念希的味道? 这个女人能感应到念希的存在? 【提示:终于稳定了,刚才那段时间我被什么东西屏蔽了,连你的声音都收不到。】 【提示:你刚才看到鬼新娘了?】 林野在心里应了一声。 【提示:坏了坏了,居然找过来这么迅速。】 【提示:你别再靠近她了,有多远躲多远。】 【提示:这个时间线上的鬼新娘可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念希,她不认识你,也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提示:她的眼里只有两种东西,食物和死人,你不会想当任何一种的。】 林野没有回应金手指的话,他的注意力被另一个方向的声音吸引过去了。 林子深处,传来了唱歌的声音。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唱着听不懂的歌,曲调很古老,像是什么地方的民谣,又像是什么人在哭,哭出了调子。 那声音明明在很远的地方,但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躲都躲不掉。 考古队那个女队员听到这歌声,身体猛地僵住了。 “就是这个声音。”她说,声音已经变了调,“我们的队友在失踪之前,都听到了这个声音。” 唱歌的声音越来越近,近到能听出歌词来了,但那歌词不是中文,甚至不是任何一种林野听过的语言,音节很短,很多爆破音,像牙齿碰撞的声音。 树皮上那些人脸斑纹也开始动了,嘴巴在一张一合,跟着那个歌声的节奏,像在跟唱。 冰蝎的枪口在那些树干之间来回移动,试图找到歌声的来源,但每次枪口指向某一个方向,歌声就从另一个方向传过来。 “在头顶!”博士喊了一声。 所有人抬头往上看,手电筒的光束直直地打上去,打到了那些黑色树冠的缝隙里。 那上面,密密匝匝的树枝之间,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很长,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动。 她的头发垂在脸的两侧,把整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个尖下巴。 冰蝎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枪。 枪声在密林里炸开,回声撞在树干上反弹回来,叠在一起,像一阵连续的雷鸣。 子弹打中了那个女人的肩膀,她的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流血,被子弹打穿的洞口里流出来的是黑色的液体,滴在下面的树枝上,发出一阵嘶嘶的声音。 那个女人没有躲,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洞,然后抬起头来,脸还是被头发遮着,但头发底下传出一个声音。 “你们也是来找我的吗?” 她的声音像一个小女孩在问问题,带着一种天真的好奇。 没有人回答。 她把挡住脸的头发拨开,露出一张脸。 那张脸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五官像是画上去的,很精致漂亮,但眼睛是闭着的,眼皮上画着两朵红色的小花,花蕊是金色的。 “我在这里等了很久了。”她闭着眼睛说,“等了好久好久了,久到我都忘了自己在等什么。” 她说着,从树枝上跳了下来。 落地的动作很轻,轻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裙摆在落地的时候向上飘了一下,露出脚踝,脚踝上也有一个铁环,和树干上那个人形轮廓脚上的一模一样。 “你们有谁愿意帮帮我吗?”她闭着眼睛,歪着头,脸上的表情像一个在等人回答的小孩子。 陈鹏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踩到了一根枯枝,枯枝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那个女人的头立刻转向了陈鹏的方向,她的眼睛还是闭着的,但整张脸都对上了他。 “你愿意吗?”她问陈鹏。 陈鹏没回答,手速极快地去翻口袋里的符纸。 那个女人的嘴角慢慢往上翘,翘到一个正常人做不到的角度,露出了一个笑。 “不愿意也没关系。”她说,语气还是很温柔,“不愿意的人,我就把他们种到树里去,种下去之后,你就愿意了。” 她说完这句话,整个人的气势变了。 那股甜腻的气味突然变得浓烈起来,浓到让人想吐,白色的连衣裙无风自动,裙摆下面伸出来的不是脚,是一根一根黑色的树根一样的东西,扎进了脚下的泥土里。 那些黑色的树同时震动了一下,树干上那些人脸斑纹张开嘴,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叫声。 所有树上的嘴同时叫,那声音像一把锥子,直直地扎进脑子里,扎得人眼前发黑,耳朵里全是嗡嗡的鸣响。 雷涛第一个动起来,他朝那个女人冲过去,短刀直劈,刀光快得像一道闪电。 那个女人没有躲,刀砍在她的身上,从肩膀斜着砍到腰部,把她整个人砍成了两半。 但那两半身体没有倒下,而是分别往两个方向飘开,又在几米外重新合在了一起,像两块磁铁吸到一起,连伤口都没有留下。 雷涛的刀停在半空中,这是他第一次遇到不怕诡器攻击的东西。 冰蝎又开了两枪,子弹打在那个女人身上,打出了几个洞,黑色的液体从洞里流出来,但那些洞很快就被新长出来的肉填满了,连痕迹都没有留下。 “我已经不是人了。”那个女人闭着眼睛说,“你们杀不死我的。” 她抬起一只手,手指指向陈鹏,手指上的指甲突然变长,朝着陈鹏的胸口刺过去。 林野一把抓住陈鹏的后领往后拽,那五根指甲从他面前半米的地方划过,指甲上沾着的黑色液体甩了几滴出来,落在陈鹏的背包上,背包的布料立刻被腐蚀出了几个洞。 陈鹏低头看着自己背包上那几个冒着烟的洞,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雷涛又砍了一刀,这次砍的是那个女人的脖子,刀砍进去一半,卡住了,他拔了两下没拔出来,干脆松了手,退开几步,从腰间抽出另一把短刀。 那个女人伸手把脖子上嵌着的刀拔出来,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随手一扔,刀飞出去,插进了十几米外的一棵大树的树干里,刀身没进去大半。 “你们好弱。”她歪着头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失望,“我以为这次来的人会厉害一点。” 博士从包里掏出了那把小型的电磁脉冲枪,对准那个女人,扣下了扳机。 枪口发出一阵高频的嗡鸣声,一道肉眼可见的蓝色电弧从枪口射出去,击中了那个女人。 她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僵住了,像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直直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蓝色电弧还在她身上跳动,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电磁脉冲对诡异类生物有麻痹效果。”博士说,手指按在扳机上没松开,“但这个效果持续不了多久,她的能量等级太高了。” 冰蝎冲上来,蹲在那个女人身边,从腰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是一根注射器。 她把针头扎进那个女人的颈动脉,把黑色的液体全部推了进去。 “这是什么?”博士问。 “专门克制高等级诡异的抑制剂。”冰蝎拔出针头,“从S级诡异的血液里提取的,理论上能让任何诡异在十分钟内失去行动能力。” 她的话音刚落,那个女人的手指动了一下。 所有人看着那根手指,弯了弯,然后又伸开了。 她的嘴角又翘了起来,那个笑容比刚才更大,大到嘴角快咧到了耳根。 “你们说的这个……抑制剂……”她闭着眼睛说,声音比刚才更加慵懒,“是从什么诡异身上提取的?” 冰蝎没有回答。 “如果是比我弱的,那对我是没有用的。”她慢悠悠地说完这句话,睁开了眼 第612章【棺材山】鬼域在坍塌 她的整个眼球都是白的,没有瞳孔,也没有虹膜,就是单纯的一片白。 那双白色的眼睛没有看任何人,而是直直地盯着头顶的黑暗,像在看在场的所有人看不到的东西。 “来了。”她说。 “什么来了?”陈鹏下意识问了一句。 她没有回答,那双白色的眼睛里突然映出了什么东西——是一个人的影子,红色的,站在一片黑暗里,身后是无数的光点。 那些光点密密麻麻的,像满天的星星,每一颗都在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增大,变亮,像无数颗流星同时朝着同一个方向坠落。 那红色的影子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她身上的衣服,是血色的,在风中翻飞,像一面旗帜。 她的脸在红雾后面若隐若现,看不清五官,但能看清那双充满血色的眼睛。 她终于还是来了。 那个闭着眼睛的女人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像一只饿了很久的猛兽终于闻到了猎物的味道。 她从地上弹起来,速度快到雷涛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朝着头顶的黑暗冲了上去。 她的身体撞在那些黑色的树冠上,树枝被她撞得断裂,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碎木头和碎叶子从天上掉下来,落了一地。 然后,头顶的黑暗里传来一声巨响。 那声音很大,大到整个地面都在震动,黑色的树叶像下雨一样往下掉,地面上的落叶被震得飞了起来,像一层黑色的浪。 博士的设备在那声巨响之后发出了一阵急促的警报声,屏幕上的能量读数从S级的极限一路飙升,数值跳得太快了,快到屏幕都来不及刷新,最后整个屏幕变成了红色,然后黑了。 “设备烧了。”博士说,语气出奇的平静,“两个S级以上的能量在交手,我们周围的空间在塌缩。” “什么意思?”冰蝎问。 “意思是,我们所在的这个空间,这个血母的鬼域,承受不住两个高等级的诡异同时在这里打架,整个空间都在崩溃。” 博士指了指地面,那些黑色的落叶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露出落叶下面的骨头。 密密麻麻的骨头,铺了一地,有些是人骨,有些是动物的骨头,有些骨头很大,大到不像任何已知生物的骨骼,肋骨像房梁一样粗,脊椎骨像一截一截的树桩。 那些骨头在腐烂,在以极快的速度风化,碎裂,变成粉末,和落叶的粉末混在一起,彻底分不清。 “鬼域要塌了。”博士说,“我们要在它完全塌掉之前找到血母的记忆,然后出去,不然就会被埋在棺材山里,和它一起消失。” 雷涛第一个找到了路。 在那些黑色的树倒下了几棵之后,林子前面的视野开阔了很多,他看到了一条向上的坡道,坡道上铺着碎石。 那条坡道的尽头,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建筑的轮廓,像是一座庙,有飞檐,有屋顶,屋顶上铺着黑色的瓦片。 考古队那个中年男人也看到了那个建筑,他的眼睛亮了,是那种终于找到了目标物的希望。 “就是那里。”他说,“那个人说的,血母的记忆就在那里。” 他朝那个方向迈了一步,又停住了,回头看了一眼冰蝎手里的枪。 “我们能跟着你们一起走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恳求,“我们没别的要求,就是想活着出去。” 冰蝎看了林野一眼。 林野点了头。 五个人变成了九个人,一行人在倒塌的树干之间穿行,朝着那条白色碎石铺成的坡道走去。 唱歌的声音停了,那个女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头顶的黑暗里时不时传来一阵闷响,像打雷,又像什么重物砸在地上,每响一次,脚下的地面就震动一次。 鬼域在加速崩塌。 陈鹏走在林野后面,他走得很急,好几次踩到了林野的鞋跟。 他的呼吸很重,像一头跑了很久的牛,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念什么经文。 那个考古队女队员走在陈鹏后面,她一直盯着林野的背影,眼神很奇怪,不是那种好奇的眼神,更像是一种迷恋,一种不自觉的被吸引。 博士注意到了,低声问了她一句:“你还能闻到那个香味吗?” 女队员点了点头,她的目光没有从林野身上移开:“越来越浓了,浓到……浓到我想一直跟着他,不想离开。” 博士的眉头皱了一下,没有继续问下去。 白色碎石的坡道很长,走起来很费 第613章【棺材山】血母庙 碎石很滑,每走一步都要用力踩住,不然就会滑下去,滑下去就会撞到后面的人,几个人一起滚下去。 雷涛走在最前面,他的作战靴在碎石上踩出一个个深深的脚印,那些脚印留不了多久,碎石的粉末很快就把它们填平了,像从来没被人踩过一样。 坡道的尽头,那座建筑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是一座庙。 大概只有两间房子那么大,木头结构,黑色的柱子,黑色的梁,屋顶上的瓦片也是黑色的,整座庙的颜色只有黑和白两种。 庙的门是关着的,两扇木门上各画着一个图案,左边画的是一个人站在山上,手托月亮,和通道上那幅壁画一模一样。 右边画的是一个人躺在一口棺材里,棺材的盖子掀开着,里面伸出来无数只手。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匾上有三个字。 陈鹏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认出了那两个半字,念了出来:“血……母……什么?” 最后一个字缺了一半,只剩下一个偏旁,看不出来原来是什么字。 “血母庙。”博士说。 考古队的几个人在庙门口站住了,他们的表情变了,从之前的恐惧变成了一种虔诚,一种朝圣者才会有的虔诚。 那个中年男人说:“就是这里了,那个人说的就是这里。” 他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头,他身后的几个人也跟着跪下来,磕头。 冰蝎看着他们的动作,眉头皱得很紧,她看了雷涛一眼,雷涛也在看那几个人,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这几个人不对劲。 陈鹏看着那块缺了最后一个字的匾,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这是在特地掩饰什么吗? 林野推开庙门。 庙里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很多,里面的光线很暗,只有墙上几盏油灯在燃着。 庙的正中央放着一张石台,石台和之前放棺材的那个很像,但小一些,台面上放着一个东西。 是一个盒子。 木头的,大概两个巴掌并在一起那么大,盒子没有上锁,盖子盖着,能看出来可以打开。 但众人无暇顾及,他们的注意力已经被庙四周的墙壁全部吸引。 庙的四面墙上画满了壁画,从地面一直画到屋顶,一幅接一幅,连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第一幅画上画着一个人从天上掉下来,那个人浑身是血,摔在一座山上,把整座山都染红了。 第二幅画上画着那个人的血渗进了山里,从山里长出来一棵树,树上结了一个果子,果子裂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就是血母。 第三幅画和通道上那幅被破坏的壁画内容一样,但比那幅更完整——女人从山上走下来,身后跟着一群人,那些人跪在地上,朝拜她。 她走进一座城,城里的人全都跪下了。 第四幅画上画着那个女人坐在一座宫殿里,她的面前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十枚戒指,每一枚戒指的颜色都不一样,她拿起其中一枚,戴在手上。 第五幅画上,那个女人不见了,画面上只剩下那十枚戒指,戒指摆成了一圈,中间放着一个婴儿。 那个婴儿闭着眼睛,嘴巴张着,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第六幅画被破坏得更严重,整面墙都被刮花了,只能看到一些零星的笔画,像是一只手的形状,又像是一个人的脸,什么都看不清楚。 博士对着那些壁画拍了照片,把照片放大,试图从那些被刮花的痕迹里找出一些东西。 他看了一会儿,突然说了一句:“这些壁画的破坏方式,和通道上那幅被破坏的壁画是一样的,不是一次性破坏的,是分很多次,不同时期破坏的。” “而且每一层的破坏方式都不一样——有用尖锐工具划的,有用重物砸的,有用药水腐蚀的,还有火烧过的痕迹。” 博士抬起头,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说明什么?说明从棺材山存在的那一天起,就有人在不断破坏这些壁画,不想让后来者看到上面的内容。” 博士继续说道:“而且不止一个时代的人,一代接一代,持续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 考古队的那个年轻男人突然开口:“会不会是……棺材山里的人自己破坏的?” “棺材山里的人?你是说血母?”冰蝎问。 年轻的考古队员摇头:“不是血母,是那些被封在树干里的人。” “很显然他们都是被困在棺材山的人,他们不想让别人进来,不想让别人重蹈覆辙,所以破坏这些壁画,想阻止后来者。” 他顿了一下,咽了口唾沫:“但那些壁画在被破坏之后,过一段时间又会自己长出来,就像那些树一样,砍断了还会再长,烧掉了还能再从土里钻出来。” 博士立刻抓住了这个信息:“你怎么知道会自己长出来?” 年轻的考古队员指了指庙里第三幅壁画的右下角,那个位置有一小片没有被完全破坏掉的画面,画的是一只手,正在往墙上画什么东西。 “我们之前找到了一个洞穴,里面有一个人留下的笔记。” “那个人的笔记上写着,棺材山里的所有东西都是有生命的,包括这些石头和壁画,它们会自行修复,自行生长,像植物一样。” “笔记上还写着,棺材山真正可怕的地方不是血母,是这些东西,血母在沉睡的时候,这些东西就已经在吃人了。” 冰蝎走到那个黑色盒子前面,弯腰看了一会儿,没有伸手去碰。 “记忆在这里面?”她回头看陈鹏。 陈鹏走过来,看着那个盒子,盒子上的图案在蓝色火苗的光里忽明忽暗,那个螺旋形的纹路像是在缓缓转动。 “别打开。”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所有人回头,看到考古队的那个女队员站在庙门口,她的脸色很白,比刚才更白,嘴唇发紫,眼神涣散,像一具行尸走肉。 她的目光没有焦点,不知道在看谁,嘴巴一张一合,说出来的话不是她自己的声音,居然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盒子里装的东西……不是你们要找的记忆……是陷阱……是血母用来抓人的陷阱……” 她说完这句话,身体一软,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中年男人冲过去把她扶起来,拍了拍她的脸,她没有任何反应,呼吸很微弱,脉搏也跳得很 第614章【棺材山】她的女儿 “被上身了。”陈鹏说,他的表情很凝重,“被棺材山里某个死去的人上了身,那个人想借她的嘴告诉我们一些事。” 冰蝎看着那个盒子,没有说话,但她手里的枪口已经对准了盒子的方向。 雷涛站在庙门口,背对着庙里的人,面朝外面那片黑暗,他的短刀横在身前,刀尖微微朝下,身体绷得像一根弦。 “有人来了。”他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庙外,那条白色碎石铺成的坡道上,出现了几个人影。 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地往上爬,动作很僵硬,像提线木偶。 他们穿着各种各样的衣服——有登山服,有军装,还有普通的便服。 那五个人走到了庙门口,停住了。 他们的脸在手电筒的光里露了出来——没有表情,瞳孔是散的,嘴唇发黑,皮肤灰白。 他们已经死了,但他们还在动。 那个穿着普通便服的人走上前一步,他的脸上有一道很深的刀疤,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 刀疤是翻开的,里面没有血,能看到白色的骨头和林野不认识的肌肉组织。 他的嘴巴张开了,从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咯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卡在那里,想说什么说不出来。 然后,他开口了。 发音很模糊,像是舌头被人割掉了一半,每一个字都要很用力地挤出来。 “别……打……开……盒……子……” 他说完这五个字,身体突然像断了电一样,直直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他身后的四个人也相继倒下,一个接一个,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在地上之后再也没有动过。 庙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蓝色火苗在墙上跳动发出的细微声响。 考古队的那个年轻男人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中夹杂着些许崩溃的疯狂:“所以……到底是开还是不开?” “说开的人也有,说不开的人也有,我们到底应该听谁的?” 林野没有理会他,他在看第一个倒在地上的人,那个人的脸被刀疤分成了两半,但还是能看出一些轮廓,那轮廓和一个人很像。 陈守一。 这具尸体,是陈守一的。 陈鹏也认出来了,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说了一个名字:“师父。” 也就是说三年前和棺材山有关的所有人,都陆陆续续地死在了这座山里。 但他们的尸体没有腐烂和消失,而是被这座山保存了下来,像收藏品一样陈列在这里,等待下一个闯入者。 陈鹏走到那具尸体面前,蹲下来,伸手把那双睁着的眼睛合上。 “师父,得罪了。” 他站起来,转身面对那个黑色盒子,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去开。 林野按住了他的肩膀。 “我来。” 林野的手指碰到盒盖的一瞬间,盒子自己打开了,从里面涌出一股白色的雾气。 雾气很冷,冷到能看见空气中的水蒸气在凝结成冰晶。 盒子里面放着一枚戒指。 不是之前棺材里那只手上戴的那种,而是一枚很普通的银戒指,没有宝石,没有任何装饰,就是一个银白色的圆环。 戒指的表面上刻着一个字——“念”。 陈鹏和冰蝎的目光同时落在那枚戒指上,两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两个人的反应不一样,陈鹏是因为那枚戒指太普通,和之前的死亡氛围完全不搭而困惑。 冰蝎是因为那枚戒指上面的字而困惑。 “念?”冰蝎把那个字念了出来,“什么意思?” 林野没有解释,他伸手去拿那枚戒指。 在这个动作完成之前,庙里所有的蓝色火焰在同一瞬间熄灭了。 黑暗像一头巨兽,张开了嘴,把整个庙吞了进去。 在那片纯粹的黑暗里,林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一只女人的手,她的皮肤很凉,力道却很轻,轻到像只是随意搭在上面,没有用力。 那只手搭在玉镯的旁边,食指和中指分开,卡在玉镯的两侧。 一道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很近,像贴着耳朵在说。 “你镯子里的那个……我认识。” 林野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那个声音继续说,“她是一个被关在诡异外壳里的人,和你一样。” “你想救她。” “我可以帮你,但你要先把东西还给我。” “把那枚戒指放回去,那不是你能碰的东西。” 黑暗里亮起了一点光,蓝色的,微弱,但足以照亮说话的人的脸。 是刚才那个女人。 她闭着眼睛,但脸上的表情不再是那种天真的好奇了,而是一种很认真的、不容置疑的严肃。 “那枚戒指,不是你需要的东西。” 林野反问:“你是怎么知道我的事情的?” 那个女人的嘴角动了一下:“这座山里发生的事情,我都知道。” “你是血母。”博士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震惊。 “我是血母的女儿。”那个女人说,“我母亲在棺材山里沉睡了不知道多少年,她把我生在这里,让我看守这座山,看守那些记忆,看守那些想进来的人。” 她抬起手,那只搭在林野手腕上的手往上移了移,手指碰到了玉镯。 镯子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在警告。 “你镯子里那个,她的力量比我想象的要强。”那个女人说,语气里多了一丝郑重,“但她现在的状态不好,你不能唤醒她,至少在离开这里之前不行。” 林野的手从盒盖上移开了,那枚戒指还放在盒子里,在已经微弱的蓝光里发着暗淡的光。 “你刚才说,你能帮我。”林野看着那个女人,“怎么帮?” “我能让你看到血母的记忆。”她的手指从那枚戒指上移开,指向了庙的深处,“那里还有一样东西,比这枚戒指更古老,里面藏着血母真正的记忆,你找的应该就是那个。” 庙的最深处,也就是黑暗最浓的地方,众人的视线扫过去 第615章【棺材山】我们也要 女人继续道:“你要找的那个东西,你现在拿了也没有用,因为你不知道怎么用它。” “你需要先找到一样东西,才能让那枚戒指里的记忆释放出来。” “什么东西?” “自然是钥匙咯。” 林野等了半秒,那个女人继续说:“钥匙不在棺材山里,在一个人身上。” “谁?” “陈守一。” 陈鹏听到这个名字,从黑暗里冲了出来,他的脸几乎怼到了那个女人的面前:“我师父应该死了,你还要造谣!” “死?”女人嗤笑一声,“他有那么容易死,就皆大欢喜了。” 陈鹏脸色变得难看:“你什么意思,如果我师父还活着,你知道他在哪?” 那个女人歪了歪头,闭着的眼睛朝向了陈鹏的方向:“他在哪我不知道,但他的身上有一把钥匙,那把钥匙是打开血母记忆的唯一方法。” “他三年前进棺材山,不是为了封印血母,是为了偷那把钥匙。” “他偷到了吗?” “偷到了。”那个女人说,“但他偷走之后才发现,那把钥匙不是他能用的,因为他不是血母选中的人。” 她又把头转向林野的方向,闭着的眼睛对着林野的脸。 “但你是。” 整个庙突然震动了一下,头顶的瓦片哗啦啦地响,透过庙顶破开的洞,能看到上方的天空。 那天空不再是浓重的黑色,而是一种很深很深的紫色,像淤血的颜色。 那片紫色的天空里,有两个人在交手。 一个红色的,一个白色的,速度快到只能看到两道残影在紫色的天幕上划过,每次碰撞都发出一声巨响。 鬼新娘和血母。 那个女人抬头“看”了一眼那片紫色的天空,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发生了变化,变成了一种深深的担忧。 “她撑不了多久了。”那个女人说,她说的“她”是指天上那个白色身影,“我母亲的本体还在沉睡,她是在用自己唯一清醒的意识挡住外面那个红色的女人。” “如果她挡不住了,那个红色的女人就会进来,找到你们。” 她低下头,却仿佛用闭着的眼睛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到那个时候,你们谁也活不了。” 陈鹏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你妈……你母亲,她什么时候能醒?” 那个女人沉默了整整五秒钟。 “她不会醒了。”她说,好像在说一个自己都不愿意相信的事实,“三年前,陈守一拿走那把钥匙的时候,把我母亲的一部分也带走了,没有那一部分,她永远都无法真正醒过来。” 林野想起了什么。 “陈守一把自己埋在护城河底下。”他说,“那把钥匙是不是也埋在那里?” 那个女人没有回答,但她脸上从担忧变成了期待。 那是林野想要的答案。 他转身,朝庙门口走去。 “先找到出去的路。”林野说,“然后去护城河。” 考古队的那个中年男人还跪在庙门口,他听到了林野说的每一个字,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到那个年轻男人身边,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交换了一个林野没看懂的眼神。 年轻男人从背包里掏出了一个木盒子,和庙里那个黑色盒子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一样,这个是红色的。 他的手指在盒盖上敲了三下,盒子弹开了,里面是一条虫子。 和墙壁上那些蛆一模一样,但它头上的那张脸不是模糊的,反而很清晰。 一双小小的黑色眼睛,看着众人,虫子嘴张开了,发出一声婴儿的笑声。 咯咯咯。 年轻男人把那条虫子从盒子里拿出来,放在手心里,虫子在他手心里蠕动着,有些恶心。 年轻男人说:“对不起,我们不是考古队的,我们也是来找血母的记忆的,但不是为了解开什么秘密,是为了献祭。” 中年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女人,抱了一个孩子。 “这是我女儿。”中年男人说,“三年前死在棺材山里的。” 他把照片举到那个白色虫子面前,虫子的头转了过来,那张小小的脸正对着照片上的女人和孩子。 “他们说,只要把血母的胚胎带回去,种到我女儿的尸体里,她就能活过来。” 中年男人的目光从照片上移开,看着林野,眼眶是红的:“所以我们必须要拿到那个记忆,救我女儿。” 冰蝎的枪口对准了中年男人的头:“不要动。” 年轻男人手里的那条虫子笑得更响了,嘴巴张得更大,大到能看到它口腔里深不见底的黑洞。 那个黑洞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爬。 先是一根手指,细细的,白白的,像刚从娘胎里拿出来的那样皱巴巴的,指甲是透明的,软软的,贴在指尖上。 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整只手从那虫子的嘴里伸出来,抓住虫子的嘴唇,往外一撑。 虫子的身体像一只被踩扁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那张人脸从内部被撑破,皮肤裂开,露出下面一团红通通的肉。 那团肉在蠕动,在膨胀,在以一种违反常理的速度变大。 不到几秒钟,那条虫子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婴儿。 那个婴儿只有拳头那么大,浑身通红,皮肤薄到能看见下面的骨头和血管。 它的头很大,身体很小,四肢蜷缩着,像一只被开水烫过的青蛙。 考古队的年轻男人托着那个婴儿,手兴奋地在发抖,脸上的表情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成了,它活了。” 中年男人跪下来,把手里的照片举到婴儿面前,照片里的女人抱着孩子,笑得很温柔。 婴儿的头慢慢转过来,朝照片的方向偏了偏,像在闻什么。 然后它睁开了眼睛。 那眼睛没有眼白,整个眼球都是黑的,那黑色的眼睛看着照片里那个女人的脸,嘴巴张开了,发出一声啼哭。 不是婴儿那种响亮的中气十足的哭,是一种细尖的声音,像蚊子叫,又像什么东西在玻璃上划,听得人牙根发 第616章【棺材山】鬼新娘的追杀 中年男人的眼泪终于下来了,他伸出手,想从年轻男人手里接过那个婴儿,手伸到一半,婴儿的头猛地转了过来,那双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中年男人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恐惧,因为他在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是一个苍老的、皮包骨头的、躺在棺材里的自己。 婴儿笑了。 咯咯咯。 冰蝎的枪口从年轻男人头上移到了婴儿头上,她的手指搭在扳机上,但迟迟没有扣下去,因为她不确定子弹对这个东西有没有用。 “把它放下。”冰蝎说,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年轻男人没有动,他的手托着那个婴儿,像托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婴儿在他手心里蠕动,红色的皮肤上开始长出细细的绒毛。 博士盯着那层绒毛,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博士说:“它在以极快的速度生长,几秒钟前它还只有拳头大,现在已经大了整整一圈。” “按这个速度,不用一个小时,它就能长到正常婴儿的大小。” “然后呢?”雷涛问。 博士的额头上开始冒汗:“陈守一说过,血母的胚胎成熟之后,会找一个合适的躯体钻进去,活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婴儿身上。 它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身体在膨胀,四肢在伸长,皮肤上的绒毛在变密变长,皱巴巴的皮肤也在慢慢撑开。 它的头还是很大,但身体的比例在变,一点一点地从一只胚胎变成一个人形。 考古队的另外两个人,那个一直没说话的第三个男人和那个女队员,这时候也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们的表情和中年男人不一样,是一种麻木的,听天由命的平静。 女队员走到林野面前,一副想说什么的样子。 林野盯着她的嘴唇,读出了那四个字的口型——“它会找到你。” 女队员说完这四个字,身体晃了一下,然后直挺挺地倒下去。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倒下去的女队员,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照片,然后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他把照片塞进了那个婴儿的嘴里。 照片被婴儿的嘴吞了进去,直接消失了,婴儿的眼睛亮了一下,它笑了第二次。 咯咯咯地在庙里回荡,和那些蓝色火苗的跳动声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旋律。 庙顶又震了一下,更多的瓦片掉下来,透过那个破洞,能看到天上的紫色更深了。 那两道残影的交手也更快了,快到只能看到一道道光线在天幕上画出乱七八糟的线条。 一声尖锐的叫声从天上传来,然后是一声闷响,有什么东西从天上掉了下来。 砸在庙外面的地上,砸出一个大坑,碎石和泥土飞溅起来,打在庙门上,啪啪响。 雷涛冲到庙门口往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血母的尸体躺在地上,她的白色连衣裙破了几个大洞,露出来的皮肤是焦黑色的。 她的左臂从肘关节以下不见了,断口处没有血,只有黑色的液体在往外渗,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把碎石腐蚀得嘶嘶作响。 她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刚撑起半个身体就又摔了下去,摔在地上的时候,她的头抬起来,闭着的眼睛朝着庙门的方向,嘴张开了,说了两个字。 陈鹏离得近,他听清了那两个字。 “快跑。” 天上那个红色的身影缓缓落下来,落在庙门口的石阶 第617章【棺材山】抱走孩子 鬼新娘继续往前走,跨过了庙的门槛,她踏进庙里的那一刻,墙上的蓝色火苗全部熄灭了,庙里的温度骤降了十几度。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林野身上,然后抬起手,朝林野伸过来。 林野站在那里,没办法躲,也根本没想躲。 只有金手指在尖叫。 【提示:快跑!她认出你镯子里的东西了!她想把念希从玉镯里拽出来!】 【提示:我去不对,这是冲我来的!】 【提示:跑啊!死腿你快跑啊!】 林野:“……”已经在鬼域里了,往哪跑? 但好在,林野对念希的气息十分熟悉,这些血雾并没有伤害他,甚至还觉得他有些熟悉。 林野伸出手,握住了鬼新娘伸过来的那只手。 那一刻金手指想死的心都有了,面前这个可不是林野原本时间线上的鬼新娘,她可是实打实的杀神啊! 林野真不要命了!! 鬼新娘的手冰凉,像握着一块万年寒冰,手指上的黑色指甲在林野手背上划过,留下五道浅浅的印记,渗出血珠。 鬼新娘的手下意识停住了。 她低头看着林野主动握住她的手,那双嗜血的眼睛里再一次出现了困惑的情绪。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不跑。 而且他的气息还是那么的熟悉,甚至让她早就死寂的心产生了一种特别的感觉。 庙里所有人都看呆了。 冰蝎的枪口对准了鬼新娘的头,但她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怎么也扣不下去,因为她的手实在是抖得太厉害了,她怕打偏打到林野。 博士蹲在角落里,抱着他那个烧坏的设备,大气都不敢出。 陈鹏贴在墙上,手里攥着最后两张符纸,嘴唇在不停地念着什么,但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考古队的年轻男人托着那个婴儿,缩在石台后面,中年男人跪在他旁边,两个人抱在一起,惊恐不已。 那个婴儿在他们怀里安静地躺着,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鬼新娘的方向,同样盛满惊恐。 它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刚复苏就遇到这种恐怖的大诡。 这还让它活吗? 林野露出真诚的笑容:“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是你未来的老公。” 周围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很显然都被林野这胆大的发言惊到了。 不是,真敢啊? 然而下一秒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鬼新娘的目光真的从林野身上移开,落在了鬼婴的身上。 她松开林野的手,朝那个婴儿走过去,背影在林野的眼中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年轻男人的脸更白了,他把婴儿往怀里一搂,整个人缩成一团,中年男人挡在他前面,张开双臂,用身体护住他们。 鬼新娘走到中年男人面前,毫不犹豫地伸手。 中年男人知道自己难逃一死,灵机一动大喊道:“我才是你一直在找的新郎!” 刚才那个年轻人就是用这招躲过鬼新娘的杀招,说不定他也可以…… 然而鬼新娘并没有停下,手指只是轻轻一拨,中年男人的身体就像一个布娃娃一样飞了出去,镶在了墙上,一动不动。 年轻男人尖叫了一声,想跑,但他的腿不听使唤,只能抱着那个婴儿,浑身发抖。 鬼新娘蹲下来,看着那个婴儿。 婴儿此刻真的恨不得自己从来没有复苏过,它真的不想和这个女人打! 鬼新娘伸出手,用食指轻轻地碰了碰婴儿的脸。 婴儿的嘴巴张开,终于被这股气息吓得发出一声啼哭。 鬼新娘的手从婴儿脸上移开,移到婴儿的头顶,她的手指插进婴儿那层白色的绒毛里。 庙里安静了。 过了大概十秒钟,她从年轻男人手里接过婴儿,站了起来。 “这个孩子,不是你们的。” 她的声音充满了可怕的血腥气,年轻男人根本不敢反驳,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抱着孩子,消失在庙的门口。 鬼新娘走了,像来的时候一样突然。 庙里的温度慢慢回升,蓝色火苗重新燃了起来。 年轻男人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后背的衣服已经湿了一大片。 博士从角落里站起来,腿还是软的,扶着墙才没摔倒。 雷涛从地上捡起那两截断刀,拿在手里看了看,叹了口气,揣进了包里。 冰蝎走到中年男人身边,蹲下来检查他的伤势,他还活着,鬼新娘并没有下死手。 陈鹏靠着墙滑坐在地上,手里的两张符纸已经被汗浸透了,上面的朱砂字迹模糊成了一团,看不出原来写的是什么。 林野站在原地,看着庙门外那片黑暗,傻眼了。 要一个孩子都不要他,为什么? 金手指钻了出来。 【提示:吓死我了,我还以为鬼新娘冲我来的,不过她抱走一个婴儿干什么?】 林野也在心里询问:“对啊,为什么要带走那个婴儿?” 【提示:……】 这种遗憾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冰蝎冲到年轻男人面前:“那个婴儿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到底做了什么,说 第618章【棺材山】血母的来历 “余受师命,入棺山寻血母之记忆,欲解一切诡异之源。然入山之后,始知此事之艰险,远超想象。山中诡异,不可名状,不可理喻,不可对抗。余被困山中三十七年,数次濒死,皆赖师传秘术侥幸存活。” “余入棺山三十七年,今日始得脱身,非余之能,乃天赐良机。血母之女与外来之诡相斗,鬼域崩裂,余趁乱而出。然余虽出,魂魄已伤,命不久矣。余死之后,当以秘法自埋于护城河底,以待后来者。” 冰蝎打断了一下:“这是陈守一从棺材山出来之后写的。” 陈鹏点头:“鬼域里的时间是乱的,师父已经在这里待了三十七年,这个时候的他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博士继续往下翻。 “余查得护城河底有一古墓,墓中葬者,乃当年镇杀血母之异人,此异人临终前,将其所用之法器尽埋于墓中。” “其中有一椅,名曰‘镇魂椅’,乃当年镇压血母之物。椅上刻有血母最核心之记忆。余已将此椅从墓中取出,藏于护城河第三桥墩之下。同时藏于此处的,还有余从棺山带出之钥匙。此钥能开血母记忆之锁。” 又翻一页。 “余将死矣。余死之后,望有缘人持戒来此,以钥开锁,取椅上记忆。然有一事须切记——椅上所坐者,非血母之影,乃当年镇杀血母之异人之魂。此人以自身魂魄为锁,镇压血母千年。若取记忆之时不慎,将此人魂魄释放,血母必醒。切记,切记。” 博士念完最后一个字,合上本子。 陈鹏先开口:“师父他……知道自己会死,所以把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 冰蝎看着那个本子,眉头皱得很紧:“他说的‘有缘人’是谁?” 陈鹏指了指林野,表情认真地在反问:不明显吗? 冰蝎:“……” 博士把那本笔记又翻了一遍,在最后一页的夹层里发现了一张纸,纸折了好几折,打开之后是一张地图。 画得很潦草,但能看出来是护城河一带的地形——河道的走向,桥的位置,以及第三根桥墩下面标注的一个叉。 “这是藏东西的位置。”博士把地图摊在石桌上,“但他说的‘镇魂椅’很大,不可能藏在桥墩下面,他说的应该是桥墩下面的墓道入口,椅子藏在墓道里面。” 雷涛问:“护城河有多深?” 陈鹏想了想:“最深的地方大概三米,但河底全是淤泥,桥墩下面更深,淤泥堆了不知道多少年,可能有五六米。” “那怎么下去?”雷涛看着冰蝎。 冰蝎从腰包里掏出一个小型防水袋,打开,里面是几个巴掌大的呼吸面罩。 “潜水设备,简易的,能在水下待十五分钟,本来是为棺材山准备的,没用到。” “够用了。”雷涛把面罩拿起来检查了一下,放回去。 考古队的年轻男人听到“潜水”两个字,他看着那个女队员,又看了看背在队友背上的中年男人,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冰蝎注意到了他的表情:“你们可以不下去,找到出口之后,你们先走。” 年轻男人如释重负地点头。 博士把地图收好,又从笔记本里撕下了一页纸,上面写着几行字。 他把那张纸递给陈鹏:“你师父最后一页写的话,你看看。” 陈鹏接过去,凑近煤油灯看。 那几行字写得很用力,笔尖把纸都划破了。 “陈鹏,若你看到此字,为师已去。为师一生修道,自以为能救世人,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 “棺山之事,非一人之力可解,血母之源,非一术可镇,尽力即可,若不成,天意如此。” “你遇到的有缘人,保护好他,他就是解开一切的关键。” 陈鹏把那张纸折好,揣进怀里,转身看了林野一眼,那一眼里的东西很复杂,有困惑,有敬畏,有一种说不清的信任。 “走吧。”陈鹏说。 他们找到了出口,或者说这个石室和出口都是陈守一特地留给他们的。 在石室的另一头,有一道暗门,推开之后是一条向上的台阶,台阶的尽头是一个井口。 和进来时那口井不一样,这口井是干的,没有水,井壁上的砖缝里长满了草。 雷涛第一个爬上去,推开井口的盖子,新鲜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 他探头出去看了一眼,然后回头说了一句:“外面是白天。” 一行人从井里爬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阳光是金黄色的,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陈鹏站在原地,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太阳,然后蹲下来,抓了一把地上的土,攥在手心里,松开,让土从指缝里漏下去。 “我从来没觉得外面的土这么好闻。”他说。 博士没有感慨的时间,他已经把地图摊在地上,开始计算从当前位置到护城河的最短路线。 “棺材山在城外,护城河在城里,开车要一个半小时。” 冰蝎打了个电话,挂了之后说:“车在进山口,二十分钟能到。” 考古队的四个人没有跟上来,年轻男人扶着女队员,另一个背着中年男人,站在井口旁边,脸上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们不去了。”年轻男人说,“我们本来就不是做这个的,能活着出来已经是捡了一条命。” “那个婴儿的事情,我们也是被骗了,有人找到我们,给了我们那个红盒子,说只要把虫子带进棺材山,让它吃了照片就能复活我兄弟的女儿,我们不知道会弄出那种东西……” 冰蝎打断了他:“那个人长什么样?” 年轻男人想了想:“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但他说话的声音很奇怪,一顿一顿的。” 博士和冰蝎交换了一个眼神。 “走吧。”冰蝎说,“离开这里,忘掉你们在棺材山里看到的一切 第619章【棺材山】寻找钥匙 年轻男人点头,扶着女队员往山下走了。 二十分钟后,黑色的越野车到了。 雷涛开车,冰蝎坐副驾驶,林野、陈鹏和博士挤在后排。 车子发动之后,雷涛开得很快,山路颠簸,但车很稳。 陈鹏靠在车窗上,眼睛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树,不说话。 博士拿出陈守一的笔记又看了一遍,翻到其中一页停住了,仔细看了几遍,然后把笔记本递给林野。 “你看这一页。” 林野接过来看,那一页写的是陈守一在棺材山里的一些见闻,其中有一段被圈了出来。 “血母之女云,血母本体沉眠之处,不在棺山,而在人世,其以人身存世,已历千年。” “每隔数十年,必换一具躯壳,换壳之时,便是其力最弱之时。余曾查近百年失踪人口,发现每三十年左右,必有一批女子在同一时段失踪,多则数十人,少则十数人。” 林野把这段话读了两遍,然后把笔记本还回去。 博士跟他使了一个眼神,林野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车子下了山,开上了公路,到了城区边缘的时候,堵了一会儿车。 一路上,陈鹏兴致不高,冰蝎从副驾驶回头看了他一眼,开口道:“你师父是个了不起的人。” “是啊,真厉害。”陈鹏接了一句没再多说,继续盯着窗外。 车内气氛彻底沉寂下来,没有人再开口。 护城河在城西,是一条古老的河道,两岸砌着石堤,堤上种着一排排的柳树。 河水不宽,大概十几米,流速很慢,水面飘着一层薄薄的绿藻。 石桥在河的中段,是一座五孔石拱桥,桥面铺着青石板,被行人和车辆磨得光滑发亮。 桥栏杆是石头的,上面刻着莲花图案,有些图案已经模糊了。 陈鹏站在桥头,从左往右数到第三个桥墩。 第三个桥墩在桥的正中央,桥墩上面长满了青苔,周围全是垃圾,塑料袋、饮料瓶、枯树枝,堆了厚厚一层。 雷涛脱了外套,只穿一件紧身背心,露出他身上新旧叠在一起的伤疤。 他把防水面罩戴好,检查了一遍,然后翻过桥栏杆,站在桥沿上。 冰蝎把一根绳索系在桥栏杆上,另一头系在雷涛腰上:“下面全是淤泥,小心别陷进去。” 雷涛点头,松开手,落进了水里。 水花不大,他入水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绳索往下放了五六米才停。 冰蝎蹲在桥栏杆旁边,手里攥着绳索,眼睛盯着水面。 水面很平静,绿藻被雷涛落水时冲开了一个洞,正在慢慢合拢。 大概过了一分钟,绳索动了一下——雷涛在下面拉了两下,这是事先约好的信号,意思是“找到了”。 冰蝎回头看了博士一眼,博士已经把设备架好了,声呐设备的屏幕上显示着河底的地形图。 桥墩下面果然有一个空洞,比桥墩的轮廓大了三四倍,空洞的边缘有石头的轮廓,是墓道的形状。 “墓道没有被水淹。”博士说,“雷涛进去之后水没有灌进去,说明墓道内部是密封的,有空气。” 雷涛又拉了两下绳索,这次是“可以下来了”的信号。 冰蝎第二个下去,然后是博士和陈鹏,林野依旧是最后一个。 他翻过桥栏杆的时候,往河里看了一眼,水面上的绿藻已经彻底合拢了,把雷涛落水时冲开的那个洞盖住了。水面像一面绿色的镜子,倒映着桥和柳树和天空。 他松开手,身体下坠,入水的那一刻,水是冰凉的,绿藻贴在他脸上,滑腻腻的。 不知不觉中,林野已经习惯了各种恶心的触 第620章【棺材山】椅背上的人 博士把放大镜收起来,转身在墓室里扫了一圈。 “陈守一说钥匙藏在这里,应该不会放在明面上。”博士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地面的石板,“这些石板是活动的,可能下面有暗格。” 雷涛走过来,从墓室门口开始,沿着顺时针方向往里面敲,敲到第七块的时候,声音变了。 “这里。”雷涛说。 他把刀插进石板的缝隙里,往上撬。 石板被掀开,下面是一个方形的坑,不大,刚好能放进一个脑袋。 坑里放着一个布包,布包被水泡过,又干透了,布料硬得像树皮,表面全是褐色的水渍。 陈鹏伸手把布包拿出来,解开系绳,打开布包,里面果然是一把钥匙。 钥匙大概只有食指那么长,钥匙的头部是一个圆环。 “是这把。”陈鹏把钥匙递给林野。 林野接过来,转身走到椅子后面,把钥匙插进去,严丝合缝。 林野转了一下,钥匙往右转了半圈,只听到一声清脆的“咔哒”。 一股力量从椅子里涌出来,顺着地面扩散开去,墓室的地板在那一瞬间鼓了一下,众人差点没站稳。 紧接着,椅子上的那个影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它像一个坐了太久的人在活动筋骨,先伸直了腿,再挺直了腰,然后头抬起来。 它没有五官,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它在观察他们。 冰蝎的手抬起来,枪口对准了影子。雷涛挡在博士前面。 面对众人的严阵以待,影子没有理会他们。 它从椅子上走到墓室的角落里,面朝墙壁,蹲下来,缩成一团,不动了。 它让开了。 椅子空出来了。 博士走到椅子前面,手电筒的光照在椅面上,椅面上刻着一幅画,一个女人躺在一口棺材里,双手交叠放在胸前。 棺材的四周跪满了人,那些人低着头,双手合十,在朝拜她。 冰蝎站在椅子侧面,手电筒的光照着扶手上刻的字,她看了几秒,突然说:“这些字我见过。” 所有人看向她。 “在总部档案室的墙上。”冰蝎解释道。 “总部地下档案室的最深处,有一面墙,墙上刻满了这种字,我问过主任那是什么,主任说那是第一任主任留下来的,没人看得懂。” 博士想起了什么,快步走过去,利用设备进行了大量的数据比对。 “这些是人名。”很快博士就有了答案。 “扶手上一共刻了几百个名字,每一个都不一样。” 陈鹏问:“全都是名字?” 博士把手电筒的光打到扶手上,顺着那些字一行一行地照:“对。” “这些人应该是在死之前把自己的名字刻在这把椅子上的,他们在向血母献祭自己,用自己的魂魄加固这把椅子的封印。” “异人的魂魄说的可能不是一个人在镇着血母的核心记忆,而是几百个人同时在镇压。” 墓室安静了几秒。 没有人接话。 陈鹏拿出布包里留下的唯一一张纸条:“取记忆者,坐于此椅,以血引之。” 现在不是纠结其他事情的时候,阻止血母复苏才是最重要的。 “知道了。”林野没有犹豫,走到椅子前面,转身坐了下去。 椅子比看起来硬,椅背高到林野的后脑勺只能碰到椅背的下半截。 他的手放在扶手上,手掌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名字,他坐下去的那一瞬间,椅子上出现了黑色的纹路。 然后林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他的身体。 那些东西没有形状,没有温度,但它们有重量,一个接一个地压在他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林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上的血管在发黑,黑色的血从指尖流向手腕,再从手腕流向心脏。 他在想,这些东西经过他身体的时候,会不会留下什么。 金手指没有出声,比它出声更让人不 第621章【棺材山】身体为容器 椅子上的那些名字在变淡。 从扶手上开始,那些黑色的刻痕慢慢变浅,一笔一划地消失,木头恢复了原来的颜色。 林野感觉到身上的重量在减轻。 那些经过他身体的魂魄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它们去了哪里他不知道,但他感觉到它们走了。 椅子上的最后一缕黑色从木头里抽离出来,在空中凝成了一个东西。 一个婴儿。 这个婴儿是透明的,像一团凝固的烟雾,只有轮廓,没有实体。 它的眼睛是闭着的,身体蜷缩着,像一个在母体里的胎儿。 它飘在椅面上方,缓缓旋转。 博士的声呐设备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嘀声,屏幕上的能量读数跳了一下,然后又跳了一下,稳定在一个数字上。 “它的能量等级在下降。”博士说,“每秒都在降,而且降得很快。再过一会儿它就会彻底消散。” 林野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那一瞬间,那个透明的婴儿的眼睛睁开了,它好奇的看着林野。 婴儿的嘴张开了,没有声音,但林野知道它说了什么。 它的口型是一个字——“妈”。 林野:“……” 然后它碎了。 像一块被砸碎的玻璃,从中间裂开,裂缝向四周蔓延,碎成了无数块。 博士蹲下来,用镊子夹起一片落在地上的碎片,但镊子碰到地面的时候什么也没有碰到,碎片已经消失了,连痕迹都没有留下。 “血母的核心记忆没有了。”博士站起来。 “不。”林野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背上的黑色已经褪了,但血管里还残留着什么,像一条细细的线,从指尖延伸到手腕,正好停在玉镯的旁边。 那根线是银白色的,不是黑色。 “记忆在我身体里。”林野说。 所有人都看着他的手腕,看着那条银白色的线在皮肤下面缓缓游动。 陈鹏走过来,抓住林野的手腕,翻过来看了看,然后用手指按了按那条线的位置。 线动了一下,从他的指尖下面滑开了。 “活的。”陈鹏松开手,“这个记忆是活的,它不是被你吸收了,是暂时寄存在你身体里。” 博士担忧的问:“那他的身体?” 林野摆摆手表示没事,他还能应付得来。 只是玉镯里的红雾翻涌比之前任何时候都翻涌得更厉害,是念希在感应到他身体里的东西。 “回棺材山。” 雷涛看了林野一眼,没多说什么,转身朝墓道走去。 陈鹏走之前,在墓室里站了几秒,对着那把空椅子鞠了一躬。 “师父,你交代的事情,我们会做完的。” 博士最后一个走,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椅子的影子。 影子还在角落里,缩成一团,面朝墙壁,一动不动。 博士说了一声“谢谢”,然后走了。 从水里爬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桥上没有行人,只有路灯还亮着。 雷涛拧干衣服上的水,把防水面罩装进包里。 冰蝎在打电话,说了几句就挂了,走过来跟大家说:“车还在。” 上车之后,车里没有人说话,雷涛开车,冰蝎靠在副驾驶上闭着眼 第622章【棺材山】再回棺材山 车子在夜色里往回开,路灯的光一段一段地从车窗上滑过去。 陈鹏靠在车窗上,手里攥着那张纸条,翻来覆去地看。 博士坐在中间,把声呐设备重新调试了一遍,屏幕上的波形图比之前稳定了很多。 “设备没坏。”博士说,“之前是能量干扰太大了,超出了测量范围,现在恢复正常了。” 冰蝎从副驾驶回头看了林野一眼:“你身体里那个东西,有感觉吗?” 林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条银白色的线,线从指尖一直延伸到手腕,在皮肤下面缓缓游动。 “有点凉。”林野说,“其他没什么。” 冰蝎转回去,没再说话。 车开了大概四十分钟,到了棺材山脚下。 夜色里的棺材山比白天更黑,山体轮廓在深蓝色的天幕下像一个巨大的黑影,山顶被云遮住了,看不到那个平坦的棺材盖。 雷涛把车停在杂木林外面,熄了火,拔了钥匙。 一行人下车,手电筒的光在杂木林里晃来晃去,照着那些横七竖八的树枝。 陈鹏走到那棵钉木板的树跟前,木板还在地上,翻过来,背面那行字在手电筒的光里格外刺眼——“陈鹏,你来了。” 他蹲下来,把木板捡起来,从包里掏出一块布,把木板包好,塞进背包里。 “带回去。”陈鹏说,“这是我师父最后的东西了。” 进了杂木林,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到了那口井。 雷涛第一个下去,然后是冰蝎、博士、陈鹏,林野最后。 井底的水冰凉,没过脚踝,那些白骨还在水里散着,和白天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林野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对劲,像有人在暗处盯着他们,又像什么东西在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某种变化。 博士也感觉到了,他拿出声呐设备,打开,屏幕上绿色的扫描线一圈一圈地转,转了三四圈,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光点。 不是他们身后的石室方向,而是前方。 那堵新墙已经被雷涛劈开了,墙后面的通道黑漆漆的,声呐设备的光点就在那个方向。 “有一个能量源在通道深处。”博士说,“能量等级不高,但它在移动,速度不快,在往我们这边来。” 通道里的蓝色火焰还亮着,向前走了大概五十步,到了那个有壁画的通道。 壁画还在,但第四幅被破坏的壁画上多了一些东西——那些原来被刮花的地方,现在出现了一些新的痕迹,像是有人用手指在墙上重新画了。 画的是一个女人站在一口棺材旁边,棺材里伸出一只手,那只手抓着女人的脚踝。 博士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那些新出现的痕迹,用手指摸了一下,手指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粉末。 “刚画上去不久。”博士说,把粉末凑到鼻子前闻了一下,“骨灰,和纸人脸上涂的一样。” 冰蝎看向通道尽头:“谁画的?” 没有人回答。 通道尽头那片更大的空间里,石台中央那口棺材还在,棺材盖歪在一边,露出那条缝。 但棺材里那只手不见了。 林野走近石台,往棺材里看了一眼。 陈守一和他旁边那个长满黑色鳞片的巨大躯壳还在,但它怀里抱着的东西不见了。 那个拳头大小,被黑色鳞片包裹着的东西,不见了。 “胚胎没了。”林野说。 冰蝎走过来,低头往棺材里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我们离开的这段时间,有人来过这里。”博士说,“那个人把胚胎拿走了。” 雷涛问:“会是谁?”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石室上方的岩壁上传来一阵响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岩壁上面爬行,速度很快,从石室的这一头爬到那一头,然后停了。 所有人抬头往上看,手电筒的光束打在岩壁上,岩壁上的石头在光里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深紫色。 岩壁上有一个影子。 那影子不大,大概只有拳头那么大,但它的形状很奇怪,不是圆的,也不是方的,而是一个蜷缩着的婴儿的形状。 那个影子在岩壁上移动,从石室的这一头滑到那一头,像一条壁虎。 陈鹏盯着那个影子,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声音:“那个胚胎……它自己跑了?” 博士摇头:“胚胎没有腿,不会自己跑。是有什么东西把它拿走了,或者说,有什么东西把它吃了。” 岩壁上的影子突然停了。 它停在石室的正上方,正对着下面那口棺材,一动不动。 然后它开始变大。 从拳头大小,一点一点地膨胀,越来越大,大到占了整面岩壁的三分之一。 林野看到那个影子的形状变了,从一个蜷缩的婴儿,慢慢伸展开来,变成了一个成年人的形状。 那个成年人的影子站在岩壁上,低着头,看着下面的人。 然后它从岩壁上滑下来,滑到地面上,站在那口棺材的对面。 手电筒的光照在它身上,它不是一个影子了,它有了实体。 一个女人。 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很长,拖在地上,头发垂在脸的两侧,把整张脸都遮住了。 是血母的女儿。 但她和白天不一样了,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她的眼睛。 白天她的眼睛是闭着的,现在她的眼睛是睁开的。 那双眼睛是金色的,竖瞳。 和那只长满鳞片的手上那双眼睛一模一样。 “你们回来了。”她说,声音比白天更加低沉有力。 冰蝎的枪口对准了她:“你把胚胎拿走了?” 女人的嘴角翘了一下,没有回答,她看着林野,金色的竖瞳在他的手腕上停留了几秒。 她说:“你们居然真的拿到了我母亲的记忆。” 林野没有否认:“你说过,你能帮我。” “我能。”女人说,“但我帮你之前,你要先把一样东西还给我。” “什么东西?” “我母亲的魂魄。”女人指了指那口棺材里那个长满黑色鳞片的躯壳,“那个躯壳里本来有我母亲的一缕魂魄,陈守一偷钥匙的时候把它带走了,那缕魂魄就在那把钥匙里。” 林野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钥匙,钥匙很普通,他看了一眼那把钥匙,又看了一眼那个女人。 “陈守一的笔记里没写这个。” “陈守一不知道。”女人说,“他只知道自己偷了钥匙,不知道钥匙里还藏着我母亲的一缕魂魄。”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林野更近了。 “把钥匙给我,我帮你把我母亲的记忆从你身体里取出来,让你看到里面的内容。然后你拿着你要的东西离开,我把我母亲的魂魄送回她的身体里,等她醒来,一切就结束了。” 博士低声说了一句:“不能给她。” 陈鹏站在林野身后,小声说:“她说的话,和陈守一笔记里写的不一样,陈守一说钥匙是用来开记忆的锁的,没说钥匙里面有血母的魂魄。” 女人听到了陈鹏的话,她的头转向陈鹏的方向,金色的竖瞳眯了一下。 “陈守一死了多久了?”她说,“他死了之后,棺材山里的东西还在变,他在的时候知道的那些事情,放在现在已经不够用了。” 她转回头看着林野:“你没有太多时间了,你身体里那个记忆是活的,它在你身体里待得越久,就越难取出来。” “再过几个小时,它就会和你的血肉长在一起,到时候就算把你这只手砍下来都没有用。” 林野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条银白色的线,线又往手臂的方向延伸了一截,已经到了小臂中段。 金手指还是没有出声。 林野在心里喊了它一声,没有回应。 或者说,从他们再次进入棺材山的那一刻起,金手指就已经被屏蔽了。 他只能靠自己判断。 林野看着那个女人:“你说你母亲醒来之后,一切就结束了,一切结束是什么意思?” 女人沉默了两秒。 “意思就是,她醒了之后,棺材山会恢复成一座普通的山,不会再有人进来出不去,不会再有人在树干里被封住,不会再有人听到婴儿的哭声。” “她会带着她的记忆和她的魂魄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能找到她的地方。” “那你呢?”林野问。 女人歪了一下头:“我留在这里,继续守着这座山,直到这座山彻底消失。” 林野又问:“你母亲醒了之后,她会不会伤害外面的人?” 女人坚定的回答道:“自然不会。” 博士开口了:“你的眼睛里有一个东西。” 女人转过头,金色的竖瞳看着博士。 博士指着自己的眼睛:“你的左眼里有一个很小的东西,圆的,大概针尖那么大,颜色是红色的。” 女人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左眼,后退了半步。 “你看到了什么?”陈鹏问博 第623章【棺材山】我的母亲不是…… 博士没有立刻回答,他从背包里拿出那个放大镜,凑到女人面前,女人的手还捂着眼睛,但博士从她手指的缝隙里看到了那个东西。 “是一个影子。”博士说,“一个很小的影子,坐在她的眼球上,蜷缩着,像胎儿一样的姿势。” 女人放下了手,她的左眼闭上了,右眼还睁着。 “那是你母亲?”林野问。 女人没有回答,但她脸上的表情从之前的那种从容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陈鹏突然说了一句:“你妈在你眼睛里,她想让你帮她做什么?” 女人的嘴角动了一下,然后她的左眼突然睁开了,瞳孔周围的纹路在缓缓转动,浮现出一张女人的脸。 那张脸在笑,笑得温柔慈祥,像一个母亲在看自己的孩子。 “孩子。”那张脸开口了,声音从女人的左眼里传出来,苍老,沙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磁性,“帮我把钥匙拿过来。” 女人的身体抖了一下,她的右手抬起来,朝着林野的方向伸过去。 她的脸上露出了挣扎的表情,嘴巴张开又合上,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喉咙里只发出一阵含糊的气音。 雷涛挡在林野面前,女人的手停在半空中,食指和中指张开,像是在抓什么东西。 她脸上的挣扎更剧烈了,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脸上的肌肉在抽搐,嘴角在往两边扯,像有两个人在抢这一张脸的控制权。 “别……给她……”女人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她在……骗你们……” 她的右手猛地收回去,像被什么东西弹开了。 她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步,撞在石台上,她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她的左眼已经闭上,右眼里的金色竖瞳在微微颤抖。 “我母亲不是沉睡了。”她说,喘着粗气,“她是被这把椅子镇压在这里的,这把椅子上的那些魂魄,不是为了封印她的记忆,是为了封印她本人。” 博士追问:“棺材外面那些符文呢?你说的那堵墙呢?” “那些是后来加上去的。”女人说,“陈守一进来之后,发现我母亲在慢慢苏醒,他在棺材外面刻了那些符文,又在那堵新墙背面刻了镇压的符文,他想把她的封印加固。” “但他不知道,我母亲的意识已经有一部分从封印里逃出来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左眼:“逃出来的那一部分,钻进了我的身体里,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她看向林野:“现在机会都齐了,她快要出来了。” 林野:“你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些?” 女人:“我需要你们的帮忙,我母亲不是他们口中的邪神……” 石室又震了一下,打断了女人的话。 棺材里随之传来一声响动。 林野往棺材里看了一眼,陈守一旁边的那个黑色鳞片的身体在膨胀,鳞片一片一片地张开,露出鳞片下面皱巴巴的皮肤。 它的手从胸前放下来,十根粗短的手指张开,指甲嵌进棺材底部的木头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它的头抬起来了。 那张长满鳞片的脸上,嘴角慢慢往上翘,露出了一个笑。 那个笑容和女人左眼里那张脸的笑容一模一样。 温柔,慈祥,像一个母亲在看自己的孩子。 “孩子。”它开口了,声音比从女人左眼里传出来的更清晰有力,“你做得很好。” 陈鹏撒腿就跑,但跑到石室入口那堵新墙的位置就停住了,因为那堵新墙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砌起来了,严丝合缝,连一条缝都没有留下。 雷涛跟上去,一刀劈在新墙上,刀刃砍在石头上,石头裂了一条缝,但那道裂缝马上就自己合拢了。 “出不去了。”雷涛说。 博士的设备发出一阵急促的滴滴声,屏幕上的能量读数从零一路飙升,跳过了S级的极限,继续往上跳,跳到屏幕又一次黑了。 “它的能量已经超过了设备的测量上限。”博士说,“上次出现这个读数是鬼新娘来的时候,两者的能量等级不相上下。” 棺材里那个躯壳坐了起来。 它的身体很大,坐在棺材里,头几乎顶到了石室的顶部,它低头看着石台下面的几个人。 那个女人跪在石台旁边,头低着,双手撑在地上,身体在发抖。 “母亲。”她 第624章【棺材山】当我的孩子吧 取走记忆的人是谁? 陈守一。 他从棺材山逃出去的时候,带走了一部分血母的记忆,或者说,血母的一部分记忆跟着他逃了出去。 那一部分记忆藏在哪里? 藏在纸人里。 血母自以为聪明,却没想到被陈守一看破,反阴了一道。 陈鹏也想到了:“这两个纸人能用……” 话没说完,躯壳动了。 它从石台上跨下来,一脚踩在那跪着的女人身上,女人发出一声惨叫,但没有躲开,她的身体被踩在地上,背上的骨头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躯壳没有看她,它的目光一直落在林野身上,或者说,落在林野手腕上那条银白色的线上。 “把记忆还给我。”它说,声音不再温柔,而是变成了一种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 林野后退了一步。 躯壳伸出一只手,那只长满鳞片的手朝着林野抓过来,速度不快,但那只手太大了,大到不管往哪个方向躲都躲不开。 金手指突然出现,将苏婉的纸人塞进林野的手中。 【提示:等她靠过来,就用这个纸人承载她的记忆。】 林野将手藏在身后,假装着急的躲避。 就在那只手快要碰到林野的时候,一道红色的影子从石室上方的岩壁里钻了出来。 那影子撞在躯壳的手臂上,躯壳的手臂被撞偏了方向,手指擦过林野的肩膀,指甲在他的衣服上划出了几道口子,衣服下面的皮肤火辣辣地疼。 红色的影子落在林野面前,背对着他,面朝躯壳。 是……念希。 怎么回来了? 躯壳看着面前这个红色的影子,那双圆睁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忌惮的情绪。 躯壳说:“你来这里做什么?” 念希没有回答,她站在林野面前,一动不动。 躯壳又问了一遍:“你来这里做什么?” 念希还是不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堵墙,把林野和躯壳隔开。 躯壳沉默了,它看着念希,又看了看念希身后的林野,眼睛里的忌惮慢慢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你认识他。”躯壳说,“你从那么远的地方赶过来,是为了他。” 念希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林野看到了。 “你要护着他。”躯壳说,语气里多了一丝嘲讽,“一个降临者级别的诡异,护着一个人类,你知不知道你护着的这个人身上有我的记忆,我必须要拿回来。” 念希终于有了反应,她转过头,看了林野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到林野几乎没有看清她的表情,但他看到她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她转回去,面朝躯壳,抬起一只手,指了指她胸口的位置。 那里放着血母为自己准备好的胚胎。 躯壳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你是想……放肆!” 它说完,下意识退后,退回到了那口棺材的边上。 “你既然要护着他,那我给你这个面子。”躯壳说,语气变了,变得不像一个被镇压了不知多少年的古老存在,而像一个在讨价还价的商人。 “但他的身体里有我的记忆,我必须拿回来,他不把记忆还给我,我就不能完整,我不完整就不能离开这座山。” 它停顿了一下,那双圆睁的眼睛看着念希:“你帮我一个忙,把那个人类身体里的记忆取出来还给我,我把这座山里的一样东西给你。” 念希歪了一下头。 躯壳看到了她的反应,嘴角翘了起来:“你身上有伤,你来这里之前和什么东西交过手,你的力量不完整,你需要一个能修复你力量的东西。” “这座山的深处,有一枚戒指,那枚戒指里封存着一个和你同等级的诡异的全部力量,如果你能找到那枚戒指,吸收了里面的力量,你就能恢复到巅峰状态。” 念希摇了摇头,还是坚持的指着她的心口。 躯壳顿时怒了:“你有病吧,我是上千年的大诡,我怎么可能和你融合,如果我拼死一搏,也未尝不能反向吞噬你!” 念希无所谓的展开鬼域:“哦。” 要打就打,打赢了就乖乖给她当闺女。 躯壳:“……” 不行,现在打吃亏的肯定是它。 它现在还没有完全复苏,完全不是鬼新娘的对手。 思及此,躯壳决定妥协:“我可以答应和你融合,但你要答应先把我的记忆给我!” 念希转头,看向林野,眼神带着询问。 林野立马老实的笑了一下:“老婆,这个记忆我也想要,不给行不行?” 其他人吓的大气都不敢喘,谁敢这么跟鬼新娘说话! 然而让其他人意想不到的是,鬼新娘居然点头了。 然后,鬼新娘直接扑了上去,利爪撕碎躯壳后,拿着她的胚胎离开了。 几分钟后,陈鹏小声的询问:“就这么……走了?” 博士:“看样子好像,就是……” 众人看着地上已经成了碎片的躯壳,陷入沉默,鬼新娘到底要干什么? 【提示:抓紧时间,等鬼新娘反应过来那些记忆不够她炼化血母,还是会回来找你要剩下的记忆。】 林野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条已经到肩膀的银白色的线,又看了看石室门口那两个纸人。 “用纸人装。”林野对博士说。 博士点头,走到那个完整的纸人面前,纸人的眼睛画得很圆,黑色的瞳孔直直地盯着他,博士没有理会那些,他伸手把纸人从地上拿起来。 纸人比他想象的要轻,博士把纸人放在石台上。 “把记忆取出来之后,怎么放进纸人里?”博士问。 陈鹏开口了:“取出来的记忆,会自己找容器,只需要把它从林野身体里拿出去就行 第625章【棺材山】别想复苏 “你有。”林野打断了她,“你的左眼里有你母亲的一缕意识,那不是她主动钻进去的,是你让她进去的,你想帮她,但你没想到你母亲醒了之后会失控。” 女人沉默了。 棺材里的碎片蠕动得更快了,有几块已经长成了拳头大小的小型躯壳,每一个都有头和四肢,它们在棺材里爬来爬去,互相撕咬,吞噬彼此。 最大的那一块已经长到了半人高,它吃掉了周围几个小块,身体又大了一圈。 它的头已经成形了,脸上长着鳞片,眼睛还没有办法睁开,嘴巴一刻不停的在咀嚼血肉。 博士语气焦急:“这些碎片在互相吞噬,最后会只剩下一个,那个就是血母的意识所在的那个碎片。” “多久?”冰蝎问。 博士看着设备屏幕上的能量读数,那些数字在飞速跳动,每跳一次就高出一截。 他估算了一下:“十五分钟,最多二十分钟。” 冰蝎转头看着林野:“我们走。” 林野没有动,他看着那个女人,女人右眼里的金色竖瞳在一点点地失去光彩。 “你母亲醒了之后,第一个吃的是你。”林野说。 女人的身体抖了一下。 “因为你背叛了她,你没有按她说的做,你在最后关头犹豫了,她不会原谅你。” 女人的嘴唇在哆嗦,她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阵含糊的气音。 “我可以帮你。”林野说,“帮你把你母亲重新封印回去,或者帮你把她从棺材山里送出去,让她去一个不会伤害任何人的地方。” 女人看着他,右眼里的金色竖瞳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下去。 “你做不到。”她说,“你连自己都保不住,怎么帮我?” 林野把石台上那个完整的纸人拿起来,举到她面前。 “血母的记忆在我手里。”林野说,“没有这个记忆,你母亲永远不完整,永远醒不过来,你想让她醒,就得帮我。你没有选择。” 女人盯着那个纸人,然后苦笑了一下:“你说得对,我没有选择。” 她走到棺材前面,低头看着里面那些正在互相吞噬的碎片,伸出手,把手掌按在棺材的边缘上。 她的手掌按上去的地方,木头开始发黑,黑色的纹路从她的手掌向四周蔓延,像蜘蛛网一样铺满了整个棺材的表面。 那些纹路在棺材上组成了一个图案,是一个符文。 “我把棺材封住了。”她说,声音更虚弱了,“能封十分钟,你们在这十分钟里离开棺材山,走得越远越好。” “那你呢?”陈鹏问。 女人没有回答,她转过身,背对着棺材,面朝林野。 “鬼新娘拿不走母亲的本体记忆,但我可以帮你们,只有缺失本体记忆,她才能彻底醒不过来。”她说。 “但取记忆的时候,需要一个媒介,把记忆从她的身体里引出来。” 她从自己的头上拔下一根头发,然后把头发递给林野。 “用这个。” 林野接过那根头发,头发很细,但拿在手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重量。 “你真的是她的女儿?”林野问。 女人摇了摇头:“我是她用一个死去女人的身体造出来的,我不是她生的,我是她用怨气和血肉捏出来的。” 她停顿了一下,右眼里的金色竖瞳看着林野。 “但我叫她母亲,叫了上千年,早就是真的了。” 林野拿着那根头发,走到棺材旁边。 棺材表面上的黑色纹路还在蔓延,已经铺满了整个棺材盖,那些纹路在缓缓蠕动。 棺材里面的碎片已经吞噬得差不多了,最大的那一块已经长到了接近一个人的大小,它蜷缩在棺材里,身上长满了黑色的鳞片,头埋在膝盖里,像一个胎儿。 林野把那根头发的一端系在纸人的手腕上,另一端垂下去,垂到那个躯壳的上方。 头发悬在躯壳上方,停了几秒,然后开始往下沉,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 头发的末端碰到了躯壳的额头,碰到的那一瞬间,躯壳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像一个被电击的人。 它的头从膝盖里抬起来,那双圆睁的眼睛睁开了,但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白。 它的嘴巴张开了,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 那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像一根针直直地扎进脑子里。 陈鹏捂着耳朵蹲下来,博士的设备在那声尖叫之后发出一阵刺耳的警报声,然后彻底黑了。 头发在剧烈地抖动,像一条被钓住的鱼在挣扎,纸人的身体也在抖,纸面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像要碎了。 林野伸手按住纸人,手指碰到纸人的身体,感觉到了冰得刺骨的温度。 银白色的光从躯壳的额头上涌出来,顺着头发往上爬,像液体一样流进了纸人的身体里。 纸人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极度的恐惧表情,嘴巴大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在尖叫。 光持续了大概十几秒,然后断了。 头发从中间断成了几截,掉在地上,变成了灰,纸人的身体还在抖,但抖的幅度越来越小,最后彻底停了。 博士走过来,用手背碰了一下纸人的脸,温度正常,不烫也不冰。 他拿起放大镜,对着纸人的脸看了几秒。 “记忆在里面了。”博士说。 棺材里的躯壳在记忆被抽走之后,身体迅速萎缩了,从一个半人高缩回到了拳头大小,蜷缩在棺材底部的木板上,一动不动。 它的眼睛和嘴巴全部闭上了,身上的鳞片一片一片地脱落,掉在棺材里,变成黑色的粉末。 女人看着那个缩小的躯壳,右眼里的金色竖瞳暗了下去。 “她现在真的沉睡了。”她说,“没有记忆,她醒不过来,就算外面的那个女人把她的胚胎炼化了,她也醒不过来。” 她抬起头看着林野:“你拿到了你要的东西,可以走了。” 林野把两个纸人都收起来,用陈鹏给他的一块布包好,塞进背包里。 “你们从那个裂口出去。”女人指了指头顶的岩壁,裂口已经扩大到能同时过两个人了,“出去之后一直往南走,就能走出棺材山。” 冰蝎问:“你呢?” 女人没有回答,她走到石台旁边,靠着石台坐了下来,背靠在石台的侧面,脸朝着棺材的方向。 “我留在这里。” 雷涛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跟我们走。” 女人看着雷涛伸出来的手,没有去接,只是摇了摇头。 “我是这座山的一部分,山塌了我就死了,我出不去的。” 雷涛的手停在半空中,停了几秒,收了回去。 陈鹏走过来,从包里掏出那三根没烧完的香,点上了,插在石台前面的石头缝里,对着女人鞠了一躬。 “你是个好人。”陈鹏说。 女人听到“好人”两个字,笑了,只不过笑容很轻,嘴角翘了一下就放下了。 等他们全部离开后,才喃喃的说了一句:“我不是人 第626章【棺材山】准备进入鬼新娘的鬼域 从裂口爬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风吹在脸上,比之前更冷了。 棺材山的山顶在震动,脚下的石头在开裂,碎石从裂缝里滚下去,掉进黑暗里,很久才听到落地的声音。 博士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裂口,裂口里透出来的光已经不再是深紫色了,而是一种很淡很淡的灰色,像天快亮时的那种灰。 “鬼域在加速坍塌。”博士说,“最多半个小时,棺材山就会彻底变成一座普通的山。” 冰蝎看了看表,凌晨三点二十分。 “走。”她说。 五个人从山顶往下走,走了大概十分钟,到了那片杂木林,杂木林的树枝在夜风里摇晃,发出沙沙的声音。 陈鹏走在最后面,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棺材山。 山体的轮廓在夜色里还是像一个棺材,但山顶的那块平地已经塌了一块,碎石从山顶滚下来,在山坡上划出一道一道的痕迹。 “师父,你交代的事情,我们会做完的。”陈鹏说了一句,转身跟上了队伍。 车子还停在杂木林外面,雷涛上车,发动,引擎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响。 车子开出去大概几百米,棺材山的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像什么东西塌了。 林野从后车窗往外看,棺材山的山顶塌了一大块,灰尘扬起来,在月光下像一朵灰色的云。 没有人说话。 车子开了一个小时,到了诡异事件应对中心的门口。 冰蝎刷卡进了大门,门卫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人,没有说话,放行了。 一楼大厅很安静,只有走廊尽头的灯亮着,白色的日光灯把走廊照得像白天一样。 冰蝎带着他们上了电梯,按了负一楼的按钮。 电梯往下走了两层,门开了,是一条更宽的走廊,两边是一扇一扇的金属门,门上贴着编号。 冰蝎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刷卡,门开了,里面是一个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中间放着一张长桌,桌上摆着几台电脑和一堆文件,墙上是几块大屏幕,屏幕上是棺材山的卫星图和能量监测数据。 “坐。”冰蝎说。 几个人在长桌旁边坐下来,雷涛靠在椅子上休息,博士打开电脑,开始导出设备里的数据。 陈鹏坐在林野旁边,把背包打开,把那两个纸人拿出来,放在桌上。 纸人在白色的日光灯下看起来更诡异了,完整纸人的脸上已经没有了表情,嘴巴闭着,眼睛闭着,像一个在睡觉的人。 半截纸人的脸上还保持着那种极度恐惧的表情,嘴巴大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 博士从电脑前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两个纸人,又看了一眼林野。 “你身体里还有东西。”博士说。 林野没有否认:“是有一点。” “能取出来吗?”冰蝎问。 林野摇头:“可以,不过需要一点时间。” 冰蝎不再多问。 博士走过来,用设备对着林野的手臂扫了一遍,屏幕上的波形图跳动了几下,稳定在一个很低的频率上。 “确实有能量残留,但能量等级很低,低到几乎测不出来。”博士说,“暂时不会对你的身体造成影响,但以后会不会,我不知道。” 陈鹏从包里掏出那几张没用完的黄纸符,挑了一张,贴在林野的手臂上。 纸符贴上去之后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变黑,没有燃烧,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贴在那里。 “符纸没有反应。”陈鹏说,“说明那东西暂时没有危险。” 冰蝎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我知道了。”她挂了电话,看着在场的几个人,“总部来消息了,棺材山的能量读数已经降到了正常水平,S级副本没有形成。” 博士松了一口气,但冰蝎接下来的话让他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但棺材山正上方的天空出现了一个更大的能量源,能量等级比之前鬼新娘出现的时候还要高,而且那个能量源在移动,方向是西南。” “西南是哪里?”雷涛问。 冰蝎在墙上的一块屏幕上调出了一张地图,地图上标着一个红点,红点在缓慢移动。 “方向是西南山区,那里有一个古镇,叫青云镇。” 博士站起来,走到屏幕前面,看着那个红点的移动轨迹。 “青云镇是什么地方?”林野问。 冰蝎在电脑上敲了几下,屏幕上出现了青云镇的卫星图和资料。 青云镇在西南山区,是一个有上千年历史的古镇,镇子不大,只有几百户人家,依山而建,有一条河从镇子中间穿过。 镇上的建筑大多是明清时期的木质结构,保存得很完整,被列为历史文化名镇。 但资料的最后一行字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青云镇,三年前全镇居民集体失踪,至今无解。” 陈鹏看着那行字,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噜声:“全镇失踪?” 冰蝎点头:“三年前的七月十五,中元节,青云镇上一共四百三十二口人,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了。” “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痕迹,也没有尸体,什么都没有,就像这些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第627章【青云镇】 “诡异事件应对中心派人去调查过,第一批去了六个人,回来了三个,三个人的精神都出了严重的问题,至今还在疗养院。” “第二批去了十二个人,回来了两个,也是精神失常,第三批只去了一个,那个人是中心最好的调查员,他回来了,但他回来之后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陈鹏问。 冰蝎看着屏幕上的青云镇,沉默了几秒。 “他说:全都会死的,这是报应。” 会议室里的日光灯闪了一下,恢复了正常。 博士把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几圈,然后开口:“青云镇失踪案,我听说过,但不知道和诡异有关,当时官方通报的是地质灾害,全镇撤离。” “那是掩盖。”冰蝎说,“四百三十二人一夜失踪,这种事不能公开,会引起恐慌,诡异事件应对中心接手了这个案子,调查了三年,什么都没查出来。” “为什么没查出来?”林野问。 这个案子……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总不能是当时看卷宗的时候,他遗忘了吧? 如果不是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那个时候他的权限还没有资格查看这个资料。 等等,如果这样的话,按理来说这份资料的保密等级应该极高,那冰蝎和陈林是怎么能随意查询的? 冰蝎调出了另外一份资料,屏幕上出现了青云镇的地形图。 镇子建在两座山的山谷里,河从中间流过,镇子的形状像一个倒过来的葫芦。 “不是因为查不出来,是不敢查。”冰蝎指着青云镇的中心位置,“第三批调查员回来之后,用设备对青云镇做了远程扫描,发现在镇子中心的地下,有一个巨大的空洞,空洞的深度超过了设备的探测范围。” “空洞里有什么?”陈鹏问。 冰蝎摇了摇头:“不知道,设备扫描到空洞的时候就失灵了,所有的数据都丢失了,中心把这个案子封存了,再也没有派人去过。” “现在那个能量源正在往青云镇移动。”博士看着地图上那个红点,红点的移动速度不快,但方向很明确,就是冲着青云镇去的。 林野看着屏幕上青云镇的卫星图,镇子不大,房子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地形看起来竟然还格外的眼熟。 “念希……咳,我的意思是鬼新娘复苏的地方是不是就在这里。”林野说。 陈林诧异的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林野随口瞎说道:“之前看过阴婚古宅的副本直播,觉得地形很像。” 冰蝎肯定了他:“确实是,那里已经取代了死亡公路,成为了新的沦陷区中心。” 陈林摸了摸下巴:“不过,这个正在前往青云镇的异常能量源,会是什么呢?”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林野,林野突然拍桌而起:“坏了!是庙里的那枚戒指!” 当时血母的女儿阻止了他们拿到戒指,打发他们去了护城河。 这样一想,她的目的或许根本就不是那些钥匙,而是戒指!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众人都知道他们坏事了。 博士在电脑上敲了几下,调出了青云镇的更多资料,他翻到其中一页,停住了。 “青云镇有一个古老的习俗。”博士说,“每年七月十五中元节,镇上的未婚女子会在河边放河灯,灯上写着自己的名字和生辰,灯顺着河水流走,飘到下游的村子,下游村子的未婚男子会捞起河灯,如果灯上的名字和生辰和男子合得上,两个村子就会办一场冥婚。” “冥婚?”陈鹏的声音提高了几度。 博士点头:“不是活人的婚礼,是死人的,那些放河灯的女子,都是已经死去的未婚女子,她们的家人替她们放灯,找一个阴间的丈夫,让她们在下面不孤单。” 冰蝎皱眉:“这习俗怎么来的?” “不知道。”博士摇头,“资料上没有写,只说这个习俗在青云镇流传了上千年,直到三年前全镇失踪才中断。” 林野盯着屏幕上那张青云镇的卫星图,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 一个流传了上千年的冥婚习俗,一个每年七月十五的河灯仪式,一个全镇失踪的谜案,一个在地下深处的巨大空洞,一枚封存着诡异全部力量的戒指。 这些东西之间一定有关系。 博士在电脑上快速搜索,翻出了更多关于青云镇冥婚习俗的资料。 资料上写着,每年的七月十五,青云镇会选出一个女子,穿上红色的嫁衣,坐上花轿,抬到镇子中心的古宅里,和一只公鸡拜堂。 “和公鸡拜堂?”陈鹏瞪大了眼睛。 “因为新郎不是活人。”博士说,“仪式上见不到新郎,只能用公鸡代替。” “拜完堂之后,新娘会被送进古宅的新房里,第二天早上再出来,但资料上说,每一个和公鸡拜完堂的新娘,第二天从古宅里出来的时候,都像变了一个人。” “变成什么样了?” “变得沉默寡言,眼神空洞,像丢了魂一样,而且这些新娘大多在一年之内就会死去,死因不明。” 冰蝎把博士翻出来的资料快速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 “这不像是在办婚礼,更像是在献祭。” 陈鹏冷笑一声:“说的好听是替已故未婚的女子寻阴婚,实际上是拿活生生的女子陪阴婚吧!” 博士点头:“如果真的是每一年献祭一个新娘,持续了上千年,那现在这些新娘的魂魄,应该都在鬼新娘的鬼域里成为了宾客……” 博士没有再说下去,但其他人都明白,如果真的是这样,那现在的鬼新娘该有多强了? 无法估量的存在! 陈鹏擦了擦额头的虚汗:“这样说的话,血母本身就不是鬼新娘的对手,我们何必插手?” 雷涛不赞同的看向陈鹏:“问题是鬼新娘成长起来对我们同样没有好处啊!” 陈鹏:“……” 雷涛拿出一份世界地图:“鬼新娘已经占领了一半以上的国家,再这么发展下去,我们龙国也势必要被卷入鬼域之中。” 陈鹏:“……” 全场最不担心的估计就是林野了:“我们怎么进青云镇?” 冰蝎在屏幕上调出了一份行动计划书,是诡异事件应对中心三年前封存的。 计划书里详细列出了进入青云镇的路线和装备清单,以及撤离方案。 “中心三年前就制定好了进入青云镇的计划,但一直没有执行。计划书里的路线和方案都是根据前三次调查的数据制定的,应该还能用。” 她指着计划书上的路线图:“从西南公路进山,到青云镇外围的检查站,然后徒步进镇。检查站到镇中心大概三公里,路况不好,但能走 第628章【青云镇】我不会有事的 林野大致翻了翻,觉得没问题:“就是只有我们几个人会不会太少了,能不能让秦老从总部派几个厉害的人过来?” 林野说完好长时间没有得到回复,他困惑地抬头,就看三人表情有些哀伤。 最后还是冰蝎解释道:“一个月前,秦老不幸去世,同时应对中心好几位骨干成员也……没有挺过去。” 林野没想到是这种答案,他有些错愕,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往下问。 “目前,应对中心最厉害的小队就是我们三个了。”陈林默默地补充道。 林野:“……”看来念希的降临,对应对中心来说是一场不小的毁灭性打击。 【提示: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他们在我眼前死了少说上百次,我都习惯了。】 林野:“……” 怎么突然觉得金手指有点可怜呢? 林野压下心里的想法:“先回去休息吧,等精力充沛后,我们再一起前往青云镇。” “好。” …… 第二天。 车子从中心的地下车库开出来,上了公路,往西南方向开。 开了大概两个小时,公路变成了山路,路面坑坑洼洼的,车子颠簸得很厉害。 博士在看设备,屏幕上的能量读数在缓慢上升,从零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上跳,现在已经跳到了C级。 “越来越近了。”博士说。 车子又开了半个小时,在一个检查站前面停了下来。 检查站是一栋两层的小楼,楼前停着几辆锈迹斑斑的车,车身上长满了藤蔓。 小楼的墙上爬满了爬山虎,把窗户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块褪了色的牌子,上面写着“青云镇保护区”几个字。 冰蝎把车停在检查站旁边,熄了火,拔了钥匙。 “从这里开始,只能走路了。” 五个人下车,检查站前面的路是一条碎石路,路面上长满了草,草已经长到了膝盖高,把路都盖住了。 路的两边是山,山上的树很密,树冠连在一起,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缕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路上。 博士拿着设备走在最前面,设备上的能量读数在稳步上升,从C级跳到了B级,又从B级跳到了A级。 “能量等级在快速上升。”博士说,“越往镇子里走,能量越高。”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碎石路变成了石板路,石板已经被雨水冲刷得很光滑,上面长满了青苔,走上去很滑。 石板路的两边开始出现房子,房子是木头的,看起来歪歪斜斜的,随时都会倒。 房子的门大多开着,门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有些房子的门口还挂着红灯笼,灯笼已经破了,纸在风里飘,发出沙沙的声音。 陈鹏看着那些红灯笼,咽了口唾沫:“这些灯笼……是冥婚用的吧?” 没有人回答。 石板路越走越窄,两边的房子越来越密,头顶的天空被屋檐遮住了,只能看到一条窄窄的缝。 博士的设备发出了嘀嘀声,屏幕上的能量读数跳到了S级,而且还在往上跳。 “到了。”博士说。 他停下来,抬起头,看着前方。 前方是一个广场,不大,大概只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广场的地面铺着青石板,石板缝里长满了草。 广场的正中央,有一栋古宅。 古宅很大,占了广场的一半,大门是红色的,红漆已经斑驳了,露出下面黑色的木头。 门上贴着两张门神画,门神画已经褪色了,看不清画的是什么,只能看到两个模糊的轮廓。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匾上写着两个字。 “李府。” 陈鹏看着那两个字,腿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博士把设备调成声呐模式,屏幕上绿色的扫描线一圈一圈地转,转了几圈,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密密麻麻的光点群。 “古宅里面有大量能量源。”博士的声音压得很低,“数量……几百个,可能上千个。” 林野看着那扇红色的大门,门是关着的,但他能感觉到门后面有什么东西在看他。 玉镯里的红雾突然剧烈地翻涌起来,比在棺材山里的时候更剧烈。 念希在警告他。 不,不是警告,是在阻止他。 她不想让他进这栋古宅。 林野低头看着玉镯,看着里面翻涌的红雾,安慰道:“别怕。” 玉镯里的红雾停了一瞬,然后翻涌得更厉害了,红雾从玉镯里涌出来,在他面前凝聚,凝聚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站在他面前,背对着古宅,面朝着他,那张模糊的脸上,林野看到了一个清晰的表情。 是恐惧。 一个降临者级别的诡异,在害怕。 她在害怕他走进那栋古宅,害怕他看到古宅里的东西,害怕他知道那些她不想让他知道的事情。 林野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念希的手指冰凉,但这一次她没有挣开。 “我不会有事。”林野说,“你也不会。” 念希急得原地疯狂挣扎,可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凝实自己的身体。 她太强了,强到这个时间线在疯狂排斥她,她试了好久都无法冲破禁制真正降临。 “再说了我也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别怕,我知道里面有什么,既然我能杀他一次,就能杀他第二次,相信我好吗?” 林野的声音实在是太过于温柔坚定,念希渐渐的平静下来,又回到了玉镯里。 其他几人除了陈鹏已经傻眼了:“刚才那是……你居然随身携带了一只厉鬼 第629章【青云镇】重回古宅 林野脸不红心不跳的扯谎:“不是厉鬼是我老婆,只不过情况有些特殊,我老婆很温柔的,不会伤害人。” 冰蝎三人表情十分勉强,但林野都这么说了,也只能相信。 只有陈鹏看破不说破,已经心如死灰了。 林野上前几步:“我们先进去找人吧。” 博士立马调出地图:“根据分析,鬼新娘最有可能出现的几个地方……” 林野摆摆手:“不用,鬼新娘活动的路线不是固定的,我知道几个地方,我们先过去碰碰运气。” 几人见林野这么说,也只能选择相信他,跟着他进入了古宅。 随着鬼新娘实力的提升,如今的古宅看起来越发的阴森,充满了森森的鬼气。 进入的一瞬间,饶是林野也感受到了一股从脚底直冲脊背的冷意。 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林野带着几人一路来到了客房。 这是他和念希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林野直接推门走了进去,里面布满了灰尘和血迹,都是当初玩家被杀死时留下来的。 林野:“找找看,有没有遗留下来的信物,比如发簪。” 几人顿时散开,寻找起来。 只是这个副本已经降临,而且发生的变化很大,谁也不知道当初副本那套还行得通不行。 再说了,拿到发簪就是鬼新娘攻击的活靶子,用这种方法引开鬼新娘,会不会有点太费队友了? 搜寻的过程中,林野突然想到:“当初你是怎么通关念希的副本?” 【提示:问我啊?记不清了。】 不乐意说? 林野想了想,当时那种情况好像也活不下去吧? 除非他根本没被选中,要么就是狗屎运太强,误打误撞被念希放过了。 至于过程到底是什么……林野识趣地闭嘴不问了。 一顿搜索下来,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林野带着几人离开,来到了旁边放新郎棺材的地方。 一路上别说人,连诡都没有遇到。 林野有些疑惑地看着面前的灵堂:“古宅里面的诡异都哪里去了?” 就算见不到郑旺、小平和木偶这种诡异,那古宅里面的宾客和纸人管家也全都没有吗? 陈鹏:“这里是鬼新娘的鬼域,一切由她控制,或许是察觉到了我们的进入,故意的。” 陈鹏更倾向于鬼新娘并不着急杀他们,毕竟鬼新娘现在全部的心思都放在血母的胚胎上面。 林野想到什么,快速地进入了灵堂,依旧是一口大棺材摆在里面。 他熟练地撬开棺材,看到了面目狰狞的病弱男人。 他身上的喜服已经不见,四肢和心口的位置都插着一根木钉,看起来痛苦不堪。 陈鹏走过来皱了皱眉头:“居然是七星钉魂阵,这里怎么会有这个?” 其他人可能不知道,但陈鹏可是清楚这个阵法有多么的恶毒,能用上这个,这得多大仇多大怨? 倒是林野很满意这个结果,甚至觉得念希还是有点太善良了。 “恶人有恶报罢了。” 林野心情不错,在这里没什么发现,往婚房走的时候,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直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传来,他才脚步一顿,停在婚房的门 第630章【青云镇】什么版本的故事 博士看到那个鼓包,脸色一下子白了。 “胚胎。”博士说,“血母的胚胎在她肚子里,鬼新娘在用自己的身体炼化它。” 城隍点头:“她已经炼化了很久,胚胎的大部分能量已经被她吸收了,等她完全炼化,她就会从一个鬼新娘变成鬼母,到那个时候,整个蓝星都会变成她的鬼域。” 冰蝎问:“怎么阻止她?” 城隍看着她,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的悲伤更浓了。 “阻止不了。”他说,“除非她自己停下来,但她不会停。” “为什么?” “因为她要报仇。”城隍说,“她要杀光所有害过她的人,一千年前害过她的人,他们的后代,他们的镇子,他们的国家,所有的一切。” 床上的女人又开口了,这次声音比之前大了一些。 “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你会回来娶我……你骗了我……” 她的眼角流下了一滴泪,眼泪是红色的,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淌到枕头上,把枕头染红了一小片。 城隍看着那滴红色的眼泪,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开口,说了一个故事。 “一千年前,青云镇有一个女子,叫念娘。念娘是镇上最漂亮的姑娘,她和一个外乡来的年轻人相爱了。年轻人说要娶她,但在婚礼的前一天,年轻人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念娘等了三年,等来的不是那个年轻人,而是一场冥婚。镇上的族长选中了她,要她嫁给镇子下面埋着的一个厉鬼,替全镇压邪。” “她被逼着穿上了嫁衣,坐上了花轿,抬到了这栋古宅里,和一只公鸡拜了堂。那天晚上,她在婚房里上吊死了。” 城隍的声音顿了一下。 “她死后,怨气太重,魂魄没有散去,而是变成了一个厉鬼,把青云镇上上下下四百三十二口人,一夜之间全部杀了。” 林野的嘴角抽了抽,这种故事说出来骗鬼呢? 冰蝎几人却恍然道:“原来鬼新娘的故事是这样的……” 林野:“???” 当然不是这样的啊!他当初可是把隐藏任务都做了!事实肯定不是这样的啊! 林野压下脾气,顺着眼前城隍的话往下说道:“你说的那个外乡人,叫什么名字?” 城隍的眼睛动了一下,红光闪了闪。 “时间太久了,没人记得他的名字。” “我记得。”床上的女人又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他叫阿生,他说他叫阿生。” “阿生答应娶她,但阿生没来。”城隍接过话,“念娘等了三年,等来的是一场冥婚,她穿上嫁衣的那天晚上,在婚房里——” “你闭嘴。”林野打断了他。 城隍的话卡在喉咙里,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盯着林野,红光暗了一瞬。 林野没看他,他走到床边,在离床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看着床上那个女人的脸。 那张脸和念希一模一样,但又不是念希。 念希的眼睛是红色的,像血一样浓稠的红,但这双眼睛是黑色的,黑得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 “你说的阿生,长什么样?”林野问。 女人的嘴唇动了动:“他很高,比你们都高,他的眼睛是褐色的,笑起来的时候右边有一个酒窝,他的手上有一道疤,是小时候被刀划的,他说他不疼,但我知道他疼。” 她每说一个细节,声音就大一点,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她的声音已经是一个正常人的音量。 城隍站在床的另一边,看着林野,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的情绪从悲伤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你问这些做什么?”城隍说。 林野转过头看着他:“你刚才说,要阻止她炼化胚胎,就要消解她的怨气?” “是。” “怎么消解?” 城隍从袖子里掏出一面镜子。 镜子不大,巴掌大小,边框是铜的,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镜面不是普通的玻璃,而是一种灰白色的石头,磨得很光滑,但照不出人影。 “这是一面往生镜。”城隍说,“能让人进入死者的记忆世界,回到她活着的时候,如果能有人在她的记忆世界里陪伴她,帮她躲过那场冥婚,她的怨气就会消散。” 冰蝎皱眉:“你的意思是,让我们进到这面镜子里,回到一千年前,改变历史?” “不是改变历史。”城隍摇头,“历史已经发生了,改变不了,但可以在她的记忆里给她一个不一样的结局,记忆变了,她的执念就散了,怨气也就消了。” 陈鹏从后面走上来,盯着那面镜子看了半天,然后扭头看着城隍。 “你说你是青云镇的城隍,守了上千年,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城隍低头看着床上那个女人,沉默了几秒。 “我进不去。”他说,“我是这座镇子的守护者,我身上有神职,进了往生镜会把里面的世界压碎,只有普通人能进去。” 雷涛问:“进去了怎么出来?” 城隍把镜子翻过来,镜子的背面刻着一个月牙形的凹槽。 “进去之后,里面会过去三天,这三天里你们要想办法帮她逃过冥婚,三天一到,往生镜会自动把你们拉回来。” “如果三天之内没成功呢?”雷涛又问。 城隍没有回答,但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已经给出了答案。 林野看着那面镜子,脑子里在转。 这个故事听起来很完整,一个被抛弃的女子,一场被迫的冥婚,一个变成了厉鬼的冤魂,一个守了千年的城隍,一面能回到过去的镜子。 每一个环节都扣得很紧,紧到像一个精心编好的剧本。 但有一个问题。 “你说念娘杀了青云镇四百三十二口人。”林野说。 “是。” “那你刚才又说,这四百三十二个人的魂魄把自己献给了这座古宅,成为了守卫。” 城隍点头。 林野看着他的眼睛:“一个被全镇人害死的女人,她杀了全镇的人报仇,然后这些被她杀了的人,反过来自愿成为她的守卫?” “你想告诉我,这四百三十二个人在被她杀了之后,突然就想通了,觉得自己活该,然后排着队把自己献出来给她守门?” 房间里安静了。 城隍看着林野,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不一样的东西。 是警惕。 “你很聪明。”城隍说。 “我不聪明,我只是不信鬼话。”林野说,“尤其是穿着官帽的鬼。” 城隍笑了。 那是一个很轻的笑,嘴角只是微微动了一下,但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在这个笑容里变了,从警惕变成了一种更冷的东西。 “你不信我,那你信什么?” 林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转过身,面朝床上那个女人,然后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她平齐。 “念娘。”他叫了她的名字。 女人的眼睛动了一下,那双黑色的、像两个深洞一样的眼睛转了转,聚焦在他的脸上。 “你说的那个阿生,他手上那道疤,在左手还是右手?” 女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左手。”她说,“在左手手背上,从这里到这里。”她抬起自己的右手,用手指在手背上比划了一道斜着的线。 林野站起来,伸出自己的左手。 他的手背上没有疤,但在虎口的位置有一小块颜色不一样的皮肤,是烫伤留下的,不是刀疤。 女人看着他的手,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你不是他。”她说,声音又变回了那种从水底传上来的感觉。 “我知道我不是。”林野说,“但我会帮你的 第631章【青云镇】老熟人都在 镜子在城隍手里转了一圈,灰白色的镜面在光线里泛着冷光。 “进去看看。”城隍说,“看看里面是什么,你再决定信不信我。” 林野笑了一下:“好啊。” 不过他并没有伸手去接那面镜子。 “我要先看看往生镜里的世界。” 城隍看着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闪了闪:“你想怎么看?” “你不是城隍吗?既然是神,总有办法让我先进去看一眼吧?” 城隍沉默了两秒,把镜面朝上,托在手掌心。 他用另一只手的食指在镜面上画了一个符文,符文亮了一下,灰白色的石面开始变透明,像冰在融化。 镜面里出现了一幅画面。 是一个镇子,和青云镇的布局一模一样,但房子是新的,木头没有腐朽,屋顶的瓦片也是完整的。 镇子的街道上有人,穿着古代的衣裳,有人在路边摆摊,有人在挑水,有小孩在巷子里追逐打闹。 阳光很好,照在青石板路上反着光。 镜面里的画面像一幅会动的画,活生生的,和外面这个死气沉沉的青云镇完全是两个世界。 “这是念娘活着的时候的青云镇。”城隍说,“一千年前的青云镇。” 林野盯着那幅画面看了十几秒,在一闪而过的街角看到了一个猪肉铺,铺子门口挂着一排肉钩,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正在案板上剁骨头。 铺子后面的门帘掀开了一条缝,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探出头来,冲那男人喊了句什么,男人放下刀,擦了擦手,笑着走过去扶她。 林野记住了那个画面。 城隍把镜子翻过去,镜面恢复了灰白色,画面消失了。 “看够了?”城隍问。 林野没回答,他转过身看着冰蝎几个人。 “我进去。”林野说。 冰蝎站直了身体:“你一个人?” “一个人就够了,人多了反而麻烦。” 冰蝎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三个小时。”她说,“三个小时你不出来,我们进去找你。” 林野没说不,也没说好,他走到城隍面前,伸出手。 城隍把那面镜子放在他手心里。 镜子的触感不像石头,也不像金属,像一块冰冷的皮肤,摸上去能感觉到一种微弱的跳动。 “躺下来。”城隍指了指床前面的地面,“把镜子放在胸口,闭上眼睛,心里想着你要去的地方,往生镜就会带你进去。” 林野没有躺下,他看了一眼床上那个女人。 女人的眼睛半睁着,黑色的瞳孔在暗红色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她看着林野,嘴角动了一下。 林野在床前面的地上躺下来,青砖地面很硬,凉气从后背渗进来,他把镜子放在胸口,镜面朝上。 镜子的重量比看上去重得多,压在胸口有些闷。 他闭上眼睛。 一开始什么感觉都没有,然后胸口的那面镜子开始发烫,烫到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 他想把那面镜子拿开,但手不听使唤了,手指僵住了,动不了。 身体在往下沉。 整个人在融化,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变成液体,往下渗,穿过泥土,穿过岩石。 不知道沉了多久,脚终于踩到了实地。 林野睁开眼睛。 阳光刺得他眼睛眯了一下,他抬起手挡住光,等眼睛适应了才放下手。 他站在一条石板路上,路面是干的,青石板被磨得很光滑,太阳从头顶偏西的方向照下来,把人的影子拉得有点长。 空气里有炊烟的味道,还有一股肉香,从街角飘过来,应该是有人在炖肉。 街道两边的房子都是木头的,门窗上贴着窗花,有些门口挂着红灯笼,但不是那种办丧事的白灯笼,是真正的红灯笼,喜庆的那种。 街上的人从林野身边走过,有人看了他一眼,但没有人露出惊讶的表情,好像他出现在这里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林野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没变,还是进镜子之前穿的那件黑色夹克,脚上是登山靴,和周围穿着古代衣裳的人放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但路过的人没有一个觉得奇怪。 他往街角走,拐过一个弯,看到了刚才在镜子里看到的那个猪肉铺。 猪肉铺的案板上摆着半扇猪肉,骨头已经剔干净了,肉皮上还带着毛茬,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正在用刀刮猪皮上的毛。 男人三十来岁,长得五大三粗,胳膊比林野的大腿还粗,手里的刀在他手上转得飞快,猪皮上的毛一根一根被刮掉,案板上落了一层白色的毛茬。 铺子后面是一扇半开的木门,门帘是蓝色的粗布,被风吹得掀起来一角,门帘后面的房间里,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正坐在椅子上纳鞋 第632章【青云镇】本来应该的样子 镜子在城隍手里转了一圈,灰白色的镜面在光线里泛着冷光。 “进去看看。”城隍说,“看看里面是什么,你再决定信不信我。” 林野笑了一下:“好啊。” 不过他并没有伸手去接那面镜子。 “我要先看看往生镜里的世界。” 城隍看着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闪了闪:“你想怎么看?” “你不是城隍吗?既然是神,总有办法让我先进去看一眼吧?” 城隍沉默了两秒,把镜面朝上,托在手掌心。 他用另一只手的食指在镜面上画了一个符文,符文亮了一下,灰白色的石面开始变透明,像冰在融化。 镜面里出现了一幅画面。 是一个镇子,和青云镇的布局一模一样,但房子是新的,木头没有腐朽,屋顶的瓦片也是完整的。 镇子的街道上有人,穿着古代的衣裳,有人在路边摆摊,有人在挑水,有小孩在巷子里追逐打闹。 阳光很好,照在青石板路上反着光。 镜面里的画面像一幅会动的画,活生生的,和外面这个死气沉沉的青云镇完全是两个世界。 “这是念娘活着的时候的青云镇。”城隍说,“一千年前的青云镇。” 林野盯着那幅画面看了十几秒,在一闪而过的街角看到了一个猪肉铺,铺子门口挂着一排肉钩,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正在案板上剁骨头。 铺子后面的门帘掀开了一条缝,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探出头来,冲那男人喊了句什么,男人放下刀,擦了擦手,笑着走过去扶她。 林野记住了那个画面。 城隍把镜子翻过去,镜面恢复了灰白色,画面消失了。 “看够了?”城隍问。 林野没回答,他转过身看着冰蝎几个人。 “我进去。”林野说。 冰蝎站直了身体:“你一个人?” “一个人就够了,人多了反而麻烦。” 冰蝎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三个小时。”她说,“三个小时你不出来,我们进去找你。” 林野没说不,也没说好,他走到城隍面前,伸出手。 城隍把那面镜子放在他手心里。 镜子的触感不像石头,也不像金属,像一块冰冷的皮肤,摸上去能感觉到一种微弱的跳动。 “躺下来。”城隍指了指床前面的地面,“把镜子放在胸口,闭上眼睛,心里想着你要去的地方,往生镜就会带你进去。” 林野没有躺下,他看了一眼床上那个女人。 女人的眼睛半睁着,黑色的瞳孔在暗红色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她看着林野,嘴角动了一下。 林野在床前面的地上躺下来,青砖地面很硬,凉气从后背渗进来,他把镜子放在胸口,镜面朝上。 镜子的重量比看上去重得多,压在胸口有些闷。 他闭上眼睛。 一开始什么感觉都没有,然后胸口的那面镜子开始发烫,烫到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 他想把那面镜子拿开,但手不听使唤了,手指僵住了,动不了。 身体在往下沉。 整个人在融化,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变成液体,往下渗,穿过泥土,穿过岩石。 不知道沉了多久,脚终于踩到了实地。 林野睁开眼睛。 阳光刺得他眼睛眯了一下,他抬起手挡住光,等眼睛适应了才放下手。 他站在一条石板路上,路面是干的,青石板被磨得很光滑,太阳从头顶偏西的方向照下来,把人的影子拉得有点长。 空气里有炊烟的味道,还有一股肉香,从街角飘过来,应该是有人在炖肉。 街道两边的房子都是木头的,门窗上贴着窗花,有些门口挂着红灯笼,但不是那种办丧事的白灯笼,是真正的红灯笼,喜庆的那种。 街上的人从林野身边走过,有人看了他一眼,但没有人露出惊讶的表情,好像他出现在这里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林野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没变,还是进镜子之前穿的那件黑色夹克,脚上是登山靴,和周围穿着古代衣裳的人放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但路过的人没有一个觉得奇怪。 他往街角走,拐过一个弯,看到了刚才在镜子里看到的那个猪肉铺。 猪肉铺的案板上摆着半扇猪肉,骨头已经剔干净了,肉皮上还带着毛茬,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正在用刀刮猪皮上的毛。 男人三十来岁,长得五大三粗,胳膊比林野的大腿还粗,手里的刀在他手上转得飞快,猪皮上的毛一根一根被刮掉,案板上落了一层白色的毛茬。 铺子后面是一扇半开的木门,门帘是蓝色的粗布,被风吹得掀起来一角,门帘后面的房间里,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正坐在椅子上纳鞋底。 女人的肚子大得不正常,像塞了两个西瓜,她坐在那里,腰往后仰着,手够不到自己的脚,鞋底举得很高。 林野在猪肉铺前面停下来。 男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客官,买肉?” 林野摇头:“打听个人。” “谁?” “姜念希。” 男人干脆的摇头:“不认识。” 林野试探性的换了个名字:“那,念娘呢?” 男人的手停了一瞬,刮刀压在猪皮上没动:“念娘啊,你找她做什么?” “我认识她家里人,托我带句话。” 男人把刀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案板前面,胳膊撑在案板上,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念娘不住在镇上了,她搬到山上的祠堂去了,一个人住,替镇上看祠堂。” “为什么搬到山上去?” 男人直起身,回头看了一眼门帘后面的女人,女人还在纳鞋底,没往这边看。 他转回来,声音压得更低了:“你不知道?念娘被李府选中了,马上就要嫁过去了,听说,是冥婚!” 林野的表情没变,但心里记下了这句话。 “什么时候?” “还有三天,七月十五。”男人伸出三根手指,粗短的手指上沾着猪油,在阳光下泛着光,“三天之后,她就要穿嫁衣了。” 猪肉铺后面传来那女人的声音,喊了一声:“当家的,水开了。” 男人应了一声,转身要走,林野叫住他。 “镇子上有没有一个叫郑旺的人?” 男人想了想,点头:“有,郑旺住在镇东头,家里开了个小杂货铺,你沿着这条街一直走,过了戏馆子左拐,看到门口种了一棵槐树的就是。” 林野道了谢,沿着石板路往镇东头走。 戏馆子很好找,门面比周围的铺子都大,门口挂着一块匾,写着“喜乐戏馆”三个字,匾上还挂着一串红绸子,系成了花。 戏馆子的门开着,里面传来咿咿呀呀的唱戏声,有人在台上唱,声音不高不低,调子拖得很长。 林野在门口站了一下,往里看了一眼。 戏馆子不大,台子搭在正中间,台下摆着十几排长凳,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 台上的木偶在动,不是人演的,是真正的木偶,线吊在台子上方,被人拉着,木偶的手脚随着线的牵引做出各种动作。 拉线的人站在台子后面,只能看到一双手,那双手很老,皮肤皱得像树皮。 手指却灵活得不像话,十根手指同时在拉线,每一个木偶的动作都不一样,有人在做揖,有人在翻跟头,有人在甩袖子。 林野的目光在那双手上停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过了戏馆子左拐,是一条窄巷子,巷子口的地上长了一棵槐树,树干很粗,树冠遮住了半边巷子。 槐树下面有一个小院子,院门开着,里面摆着几个货架,货架上放着针线、布匹、油盐酱醋之类的东西。 一个年轻男人正在院子里搬东西,他把一筐鸡蛋从地上搬到货架上,码得整整齐齐。 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脸上干干净净的,嘴角带着笑,一看就是日子过得舒心的人。 屋子里传出来孩子的哭声,一个年轻的妇人抱着一个婴儿从屋里走出来,婴儿在她怀里哭得满脸通红,妇人一边哄一边冲年轻男人喊:“郑旺,你来看看孩子,是不是饿了?” 郑旺把手里的鸡蛋筐放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过去接过婴儿,举到面前,冲婴儿做了个鬼脸。 婴儿不哭了,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嘴里吐了个泡泡。 妇人站在旁边看着他们,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 林野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看了几秒,没有进去,转身走了。 他顺着巷子继续往里走,巷子的尽头是一家纸扎铺。 纸扎铺的门面很小,夹在两栋大房子中间,像被挤扁了一样。 门口的台阶上摆着几个扎好的纸人,纸人的脸画得很白,两颊涂着腮红,嘴角上翘,笑得一模一样。 铺子里面坐着一个老头,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铜框眼镜,手上正在扎一个纸马的骨架,竹篾在他手里弯成弧形,用线缠紧。 老头抬头看了林野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扎。 林野站在门口没进去,他在脑子里把这条路线走了一遍。 猪肉铺、戏馆子、杂货铺、纸扎铺。 都在。 一千年前的青云镇,如果没有大师的存在,或许就应该是这样的。 只是,他的念希 第633章【青云镇】找到念娘 林野转身往回走,经过戏馆子的时候,里面那出木偶戏已经唱完了,台下坐着的几个人站起来往外走,林野侧身让他们过去。 他往戏馆子里看了一眼,台上那些木偶被线吊着,一动不动地挂在半空中,像一排被吊死的人。 拉线的那双手不见了,台子后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块黑色的幕布,幕布在无风的戏馆子里微微晃动。 林野收回目光,继续往镇子外面走。 他要去山上的祠堂。 青云镇建在山谷里,两边的山都不高,但很陡,山坡上长满了竹子,风吹过来的时候,竹林就会发出沙沙的声音。 祠堂建在东南方向的山腰上,从镇子里出来,沿着一条石板小路往上走,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就到了。 祠堂不大,一进院子,正对着门是一间堂屋,堂屋里供着牌位,密密麻麻排了好几排。 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树干上缠着红布条,风把布条吹起来,像一只只手在招手。 一个姑娘蹲在桂花树下面,手里拿着一把扫帚,在扫地上的落叶。 她穿着粗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衣裳洗得发白了,但很干净。 蹲在那里的背影很瘦,肩膀窄窄的,手腕细得扫帚柄都比她粗。 林野站在祠堂门口,看着她扫了五六下,她才感觉到有人来了,抬起头,转过身。 林野看到她的脸,呼吸停了半拍。 眼前的这双眼睛是黑色的,是一种很干净的黑色,像雨后的石头,被水洗过,亮亮的。 她的脸上没有那种阴冷的鬼气,也没有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压迫感,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姑娘。 她看着林野,眼睛眨了一下。 “你是谁?” 她的声音和念希不一样,念希的声音从玉镯里传出来的时候是冷的,但她的声音是暖的,带着一种山里姑娘特有的腔调。 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着林野,念希生前的样子就是这样的。 也是,这里是青云镇,是念希变成诡异的地方。 因为沾染了念希的气息,就算是生成的幻境,也是按照念希的样子生成的。 林野看着她,把在路上想好的那句话说了出来。 “我是路过这里的,天快黑了,想在镇子上找个地方借住一宿,镇子里的人说山上有个祠堂,让我来问问你。” 念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件黑色夹克上停了一下,但和那些镇民一样,没有露出奇怪的表情。 “祠堂不是住人的地方。”她说,“你往山下走,镇子里有客栈。” “客栈住满了。”林野说,“今天是七月十二,再过三天就是中元节,来镇子上做生意的人多,我问过了,没空房。” 念娘握着扫帚的手紧了紧,她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些还没扫完的落叶,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 “祠堂只有一间空房,在东厢房,很久没住人了,要自己收拾。” “行。” 念娘把扫帚靠在桂花树上,带他穿过院子,走到东厢房门口,推开门。 屋子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墙上挂着一幅发黄的字画,字画上的字模糊了,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床上铺了一层薄灰,桌椅上也是。 “我去拿块抹布。”念娘说完转身出去了。 林野站在屋子里没动,等她的脚步声走远了,他才开始打量这间屋子。 屋子很普通,和镇子上所有老房子的格局一样,木头的地板踩上去会发出吱呀的声音,窗户是纸糊的,透光但不透风。 屋顶的瓦片有几块裂了缝,光从裂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道一道的细线。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盏油灯看了看,灯座是铜的,底下刻着一个字。 那个字被油垢糊住了,他用指甲刮了刮,露出一部分笔画,是一个“李”字。 林野把油灯放回去,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 念娘从堂屋旁边的小厨房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湿布,走到东厢房门口递给他。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林野。” “林野。”她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念了一遍,“是个很好的名字。” 念娘走后,林野关上门,念娘在外面收拾厨房的声音传进来,林野嘴角下意识勾起一抹弧度。 城隍说,进了往生镜,要在三天之内帮念娘逃过冥婚。 三天…… 林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这是进镜子之前,陈鹏塞进来的香灰,用黄纸包着,塞在夹克内兜里。 他把纸包打开,香灰是灰白色的,在指尖搓了一下,是真灰。 暂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还是要留个心眼。 林野又把纸包包好,塞回内 第634章【青云镇】和谐的早上 窗外有鸟叫,是那种山里常见的麻雀,叽叽喳喳的,叫得很热闹。 林野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清晨的空气灌进来,带着露水和竹叶的味道。 院子里,念娘已经起来了,她蹲在桂花树下面,手里拿着一个陶罐,正在往树根上浇水和施肥。 她做得很仔细,水沿着树干慢慢往下渗,不溅到外面的地上。 浇完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粗布,蹲下来擦树干上缠着的红布条。 红布条旧了,边角有些起毛,她一条一条地擦,擦得很慢。 林野看了几秒,把窗户关上,推门出去。 念娘听到门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擦红布条。 “早上想吃什么?”她问。 “有什么吃什么。” 念娘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进厨房,林野跟过去,站在厨房门口往里看。 厨房很小,灶台是用石头砌的,上面架着一口铁锅,锅底有黑色的烟灰。 灶台旁边的木架上放着几个陶罐,一个装米,一个装盐,一个装着干菜。 念娘从陶罐里舀了半碗米,淘了两遍,倒进锅里,加了水,盖上锅盖。 她蹲下来往灶膛里塞柴火,用火折子点着,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噼啪的声音。 “你不是镇上的人。”念娘蹲在灶台前,没有回头,声音从灶膛的火光里传出来,闷闷的。 “不是。” “来青云镇做什么?” “找人。” 念娘往灶膛里又塞了一根柴,火光大了一些,映得她的脸忽明忽暗。 “找谁?” 林野靠在门框上,看着她被火光照亮的侧脸:“一个故人。” 念娘没再问了,粥煮好的时候,天已经全亮了。 她从碗柜里拿出两只碗,一碗盛得满一些,一碗盛得少一些,满的那碗推给林野。 “你吃这么少?”林野看着那碗粥,米粒稀稀拉拉的,大半碗都是水。 “我不饿。” 林野没拆穿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米是陈米,有一股淡淡的霉味,但粥是热的,喝下去胃里暖了一截。 喝完粥,林野把碗放下。 “李府在哪?” 念娘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碗沿碰到牙齿,发出轻轻的磕碰声。 “你问这个做什么?” “想去看看。” 念娘把碗放下,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站起来,把碗收进厨房。 她在厨房里待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 “李府在镇子正中间,门口有一个广场,很好找。” “你不问我为什么要去李府?” 念娘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透亮。 “你要去就去,我问了你也不会说实话。” 林野笑了一下,没接话,转身往祠堂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念娘在身后说了一句:“李府不是什么好地方,你看了就赶紧走。” 林野没有回头,摆了摆手:“拿了盘缠就快走吧,李府的人我去解决。” 说完,沿着石板路往山下走。 念娘看着林野渐渐远去的身影,手指渐渐攥紧了手里的衣角。 真的……能走掉吗? 清晨的青云镇和昨天下午不一样,街上的铺子还没全开,有些门板还上着,只开了半边。 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冒出来,在镇子上方飘成一层薄薄的雾。 卖豆腐的老汉推着板车从巷子里出来,板车上放着两桶豆腐,还冒着热气他看了林野一眼,点了点头,算打过招呼。 林野走到镇子中间的时候,看到了那个广场。 昨天进镇子的时候,这个广场是荒草丛生的,地面上的青石板被草盖住了,李府的大门斑驳破败。 但现在,广场是干净的,青石板被水冲过,缝里没有草,广场上有人在晒东西,竹匾里铺着红辣椒和黄豆。 李府的大门是朱红色的,漆是新上的,在阳光下反着,门楣上的匾额写着“李府”两个字。 门口站着两个家丁,穿着青色的短褂,腰间系着布带,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 林野在广场边上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两个家丁。 家丁的眼睛看着前方,目光扫过广场上每一个经过的人,但不和林野对视。 他正准备走近,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在这里做什么?” 林野转过身,看到一个女人。 女人三十来岁,穿着一件靛蓝色的褂子,头上包着同色的头巾,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针线和布头。 她看着林野,眼神疑惑的辨认道:“你是昨天来的那个外乡人?” “是。” 女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开。 “别站在李府门口。”她压低声音,“李家的人不喜欢外人盯着他们看。” 她说完就走了,脚步很快,像怕被什么人看见。 林野想了想,没有在李府门口多待,转身沿着广场边上的巷子往东走。 他要去见一个 第635章【青云镇】多行不义必自毙 纸扎铺的门一大早就开了,老头坐在门口的板凳上,手里拿着一个扎了一半的灯笼,竹篾在他手指间穿来穿去,动作快得看不清。 林野在纸扎铺门口停下来,蹲下来,和老头平视。 “老板,打听个事。” 老头没抬头,手上的活没停:“不打听事,只扎纸。” “李府的事。” 老头的手指停了一下,竹篾从他指缝里滑出来,灯笼散了半边。 他把灯笼放在腿上,抬起头,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然后又戴上。 “你是今天来的那个外乡人?” “昨天来的。” “来做什么?” “找人。” 老头看着他,眼睛在镜片后面眯成一条缝:“找谁?” 林野没有直接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碎砖,放在纸扎铺的台阶上。 老头低头看着那块碎砖,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握着竹篾的手指收紧了。 “这砖哪来的?”他问。 “李府婚房里的。” 老头沉默了几秒,把竹篾放在腿上,身体前倾,声音压得很低。 “你进过李府的婚房?” “没有。”林野说,“这是别人给我的。” 老头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慢慢靠回椅背上,重新拿起竹篾,开始重新扎那个散了的灯笼。 “既然有人给你这块砖,那人也应该告诉了你不少事。”老头说,“你还来问我做什么?” “我想知道不一样的版本。” 老头的手又停了一下:“没有什么不一样的版本。” “念娘被李府选中,要嫁给李府死去的公子,这是定好了的事,谁也改不了。” “你们都知道他已经死了,念娘知道吗?” 老头没有回答,他开始扎灯笼的第二层骨架,竹篾在他手里弯成一个完美的弧形,用线缠紧,每一圈都缠得一模一样,间距均匀。 “那你问她爹娘去。”老头终于开口,“丧良心的东西。” 林野点点头,很赞同这个说法:“您老懂得多,您看这场冥婚有没有破局之法?” 老头只是悠悠叹了口气:“小子,多行不义必自毙。” 说完,老头没有再说下去。 他把扎好的灯笼放在门口的台阶上,站起来,转身走进铺子里,从里面拿出一个纸人。 纸人扎得很精细,脸上的五官是用黑色的纸剪出来贴上去的,很是精细。 “这个给你。”老头把纸人递给林野。 林野没有第一时间去接。 “拿着。”老头把纸人塞进他手里,“今晚你会用得着。” 纸人的触感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纸面上有一种温度,说不清道不明。 “老人家,我……”林野还想继续追问。 老头直接走回铺子里,把门砰的关上,然后从门板的缝隙里露出半张脸。 “世间多有难事,你与我有缘,我才救你一命。” “今晚别出门。” 门板合上了。 林野站在纸扎铺门口,手里拿着那个纸人。 纸人的脸朝着他,那张用黑纸贴出来的嘴巴微微张开。 他把纸人翻过来,纸人的背面贴着一小块红纸,红纸上用毛笔写着一个字。 是一个“李”字。 林野把纸人折了两折,塞进夹克的内兜里,和那包香灰放在一起。 他转身往巷子外面走,经过郑旺的杂货铺时,郑旺正在门口卸货,一筐一筐的陶罐从板车上搬下来,码在门口。 郑旺看到他,笑着点了点头:“早啊。” 林野点了点头,没有停,加快脚步往山上走。 念娘还在院子里扫地,桂花树的落叶今天比昨天多,铺了薄薄一层,她扫得很慢,每一片落叶都要扫到扫帚的中间才往前推。 林野走到她面前,语气有些急:“你怎么没走 第636章【青云镇】夜探李府 好恐怖啊…… 一想到鬼新娘凶神恶煞的样子,金手指就难以接受。 他是想改变未来来着,但是不是这种改变啊! 林野到底是怎么接受鬼新娘的? 金手指百思不得其解,他以前胆子这么大的吗? 怎么敢的啊! 虽然是一个人,但是还是好难结束…… 金手指有点自闭,干脆蹲角落去了,拒绝和林野交流。 林野在祠堂待到傍晚,太阳从西边的山头落下去,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色的光。 念娘在厨房里热了早上剩下的粥,又切了一小块咸菜,端到院子里的石桌上。 “吃吧。”她说,把碗推到林野面前。 林野坐下来,看着那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又看了看念娘碗里同样稀的粥,没说什么,端起来喝了。 喝完粥,念娘收拾碗筷的时候,突然说道:“今天晚上,李府的人会来接我,你最好待在祠堂里,别出去。” 林野神色认真道:“或许我可以帮你。” 念娘动作一顿,还是摇了摇头:“公子今晚护好自己。” 见念娘态度强硬,林野也不好说什么,帮她收拾了碗筷后,说道:“我出去走走。” 念娘的手顿了一下,碗差点从手里滑出去,她稳住碗,低着头说:“天快黑了,别走太远。” “知道。” 林野出了祠堂,沿着石板路往山下走。 太阳彻底落下去之后,山里的天黑得很快,从暗到黑,也就十几分钟的事。 镇子里的灯陆续亮了起来,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昏黄昏黄的,把石板路照得模模糊糊。 林野走过猪肉铺的时候,铺子已经关了,门板上了,门缝里透出一线光,里面传来男人和女人说话的声音,声音不大,听不清说什么,但语气是家常的,平和的。 戏馆子还开着,里面传出木偶戏的声音,咿咿呀呀的唱腔在夜色里飘出去很远。 林野在戏馆子门口停了一下,往里面看了一眼。 台上在演一出新戏,木偶比上午多了几个,排成一排在台上转圈。 台下坐着的人也比上午多,有七八个,都坐在前排,身体前倾,看得很入迷。 林野的目光从那双手上移开,继续往前走。 他走的不快,经过郑旺的杂货铺时,铺子已经关门了,门口那棵槐树在夜风里摇晃,树叶沙沙响。 纸扎铺的门也关了,但门缝里透出一线光,老人家还没睡。 看来今晚,注定不会太平。 林野没有停留,他的目标是李府。 从巷子口拐出来,广场出现在眼前。 夜里的广场和白天的广场完全是两个地方。 白天有人在晒东西,有孩子在跑,有老人在墙根下晒太阳,像个活着的镇子该有的样子。 但到了晚上,广场上空荡荡的,青石板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李府的大门关着,门口的两个家丁不见了,门楣上挂着的两盏灯笼亮着,红色的光在夜风里晃来晃去。 林野在广场边上站了一会儿,确认周围没有人,然后快步穿过广场,走到李府的围墙下面。 围墙很高,比林野高出两个头,墙头上铺着青瓦,瓦片上长着几株狗尾巴草,在风里摇。 林野沿着围墙往东走,走到李府的侧面,找到一棵离围墙很近的老槐树。 树不粗,但够高,枝杈伸出去,搭在墙头上。 林野踩着树干,翻上墙头,骑在墙头上往里看。 李府比他印象中的大得多。 从外面看就是一栋大宅子,但骑在墙头上往里看,院子套着院子,一进一进的,深得看不到头。 最近的这个院子是空的,地上铺着青砖,砖缝里长着草,草不高,但很密。 院子对面是一排房子,窗户都关着,没有光,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 林野从墙头上翻下来,脚落在院子的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蹲下来,等了几秒,没有动静,才站起来往前走。 穿过第一个院子,进了第二进,这进院子比前面的大,两边是厢房,正对面是一个大厅,大厅的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有什么。 林野正准备往里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外乡人,不该来的地方别来。” 林野骇然转过身。 一个老头站在他身后三米远的地方,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衫,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笼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很清楚。 老头的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窝深陷,眼睛不大,但很亮,像两颗玻璃珠子。 他的头发全白了,梳得整整齐齐,在头顶扎了一个髻,用一根银簪别住。 “你是李府的人?”林野问。 老头没有回答,他把灯笼往上提了提,光往上走,照出了他的下半张脸。 他的嘴唇很薄,抿成一条线,嘴角往下耷拉着,看起来很不高兴。 “李府不欢迎外人。”老头说,“请你出去。” 林野没有动,他看着老头的脸,在那双亮得像玻璃珠子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样东西。 不是敌意,是警惕。 这个老头在怕什么。 “我不是来偷东西的。”林野说,“我来打听一个人。” 老头摇头:“李府没有什么人可打听的,你走。” “李府死去的公子,叫什么名字?” 老头的脸在灯笼光里变了一个颜色,从黄变成了白。 “你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林野说,“一个死了的人还要娶亲,我活这么大没听说过,想问问清楚。” 老头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走过来,走到离林野还有一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灯笼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两个影子叠在一起,像一个连体的怪物。 “公子的事,不是你能问的。”老头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你再多问一句,就别想走出这座宅子。” 林野看着他的眼睛,那双亮得像玻璃珠子的眼睛里,警惕变成了一种更冷的东西。 林野笑了一下,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 “行,不问,我走。” 他转过身,往来路走。 身后没有脚步声,但他能感觉到老头的目光钉在他的后背上,一直钉到他翻出围墙。 林野骑在墙头上,回头看了一眼。 老头还站在院子里,灯笼举在身前,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那张瘦脸上的表情,在灯笼的光里看起来不像生气,更像是一种……恐 第637章【青云镇】奇怪的人 林野从墙头上翻下来,脚落地的时候,脑子里已经把刚才看到的东西过了一遍。 那个老头不是普通的家丁,他的穿着、说话的方式、站在院子里的姿态,都说明他在李府里有不低的地位。 可能是管家,也可能是李府的老人。 但一个管家,为什么要怕一个翻墙进来的外乡人? 他在怕的不是林野这个人,是林野来打听的那件事。 那个死去的公子,果然问题大着呢。 林野没有直接回祠堂,他沿着镇子的主街走了一圈。 夜里的青云镇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连狗叫声都没有。 林野走回广场的时候,李府门前的两盏灯笼还在晃。 他盯着那两盏灯笼看了几秒,发现了一个细节。 灯笼上写的不是“李”字,而是一个“囍”字。 红底黑字,在夜里看不太清楚,但他盯着看了几秒之后,那个“囍”字就慢慢从红色底子上浮了出来。 林野收回目光,转身往山上走。 回到祠堂的时候,念娘房间的灯已经灭了。 院子里只有桂花树在风里轻轻摇晃,林野走进东厢房,关上门,点上油灯。 他从内兜里掏出那个纸人,摊开,放在桌上。 纸人的脸在油灯的光里显得很白,那张用黑纸贴出来的嘴巴,在灯光下看起来比白天张得更开了。 林野把纸人翻过来,看着背面那块红纸上的“李”字。 他用手指摸了摸那个字,墨没有干透,指头上沾了一点黑色。 扎纸匠前辈到底要告诉他什么事情呢…… 林野把纸人重新折好,塞回内兜,然后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那块碎砖,放在桌上。 碎砖在灯光下看起来和普通青砖没什么区别,但林野注意到一个细节。 碎砖的一个断面上,有一道很细很细的红线,摸上去是凹进去的,像是砖坯的时候掺进去的什么东西。 他把碎砖凑到油灯前仔细看,那道红线是弯的,弯成了一个弧度,似乎是某种图案的一部分。 林野把碎砖放下来,吹灭油灯,躺在床上。 黑暗中,他的脑子在转。 今天是七月十三,离七月十五的中元节还有两天。 两天时间,够做什么? —— 第二天一大早,林野就被院子里的声音吵醒了。 男女老少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是在争论什么。 林野推开窗户往外看。 祠堂的院子里站着七八个人,都是镇上的居民,有猪肉铺那个光膀子的屠夫,有郑旺和戏馆子那个拉木偶线的老头,还有几个林野没见过的人。 念娘站在桂花树前面,面对着这些人,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屠夫嗓门最大:“念娘,你不能走,你走了李府那边我们怎么交代?” 郑旺站在人群后面,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也不好看。 戏馆子的老头咳嗽了一声,声音不大,但他一咳,所有人都安静了。 “念娘。”老头说,“李府选中你,是你的福气,你嫁过去,李家公子在下面有人陪了,就不会上来闹了,这是为全镇压邪。” 念娘看着老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我没说要走。” 屠夫愣了一下:“你没要走?那你昨晚上往山下跑什么?有人看见你天黑以后往山下走了。” 念娘的目光往东厢房的方向扫了一眼,很快又收回来。 “我去看桂花。”她说,“山下的桂花开了,我想去看看。” 屠夫不信:“大晚上的看桂花?你骗谁呢?” 念娘没有接话,就那么站着,不解释,也不争辩。 戏馆子的老头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不走就好,你爹娘把你托给李府,李府也给了你爹娘一大笔银子,你要是走了,你爹娘拿什么还?” 念娘的嘴唇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林野站在窗户后面,把这段话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 人群散了之后,念娘站在桂花树下,站了很久。 林野推门出来,走到她旁边,看着她。 她的眼睛还是那种很干净的黑色,但眼睛下面有一圈很淡的青,像是一夜没睡。 “你昨晚上去找我了。”林野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念娘没有否认:“你一个人下山,天黑了还没回来。” “怕我出事?” 念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转过身,面朝祠堂外面,看着山下那片灰瓦屋顶。 “你不该来的。”她说。 林野半开玩笑的说道:“或许,这就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念娘转过头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说话很奇怪,做的事也很奇怪,穿的衣裳也奇怪,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野笑了一下:“一个多管闲事的人。” 念娘没有笑,她看着林野的眼睛,看了好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 “你别管我的事了,我的事已经定了,改不了的。” “谁说我要改?”林野说。 念娘愣了一下。 林野走到桂花树前面,伸手摸了摸树干上缠着的红布条,布条很旧,摸上去粗糙扎手。 “你的冥婚,我没打算改。”林野说,“但我能保证,不会让你出事。” —— 上午,林野又下山了。 他先去了郑旺的杂货铺,郑旺正在铺子里算账,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看到林野进来,他抬起头,笑着招呼:“来了?要点什么?” 林野在铺子里转了一圈,货架上摆的东西和昨天差不多,针线、布匹、油盐酱醋,靠里面的架子上还摆着几样别的东西。 纸钱、香烛、黄纸。 林野拿起一沓纸钱看了看,纸钱的质量很差,粗糙的黄纸,上面压着铜钱的印子,印得歪歪斜斜的。 “郑旺,你在镇子上住了多久了 第638章【青云镇】可疑的李老爷 郑旺停下拨算盘的手,想了想:“从小就住这儿,二十多年了。” “那你应该知道李府的事。” 郑旺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但那个恢复的笑容已经不像刚才那样自然了。 “李府的事,镇子上的人都知道一些,但没人愿意多说。” “为什么?” 郑旺压低声音:“李府的老爷,不是一般人。” “怎么个不一般法?” 郑旺左右看了看,铺子里没有别人,但他还是把声音压得更低了。 “李老爷会法术,能通阴阳,镇子上的人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都去找他,他帮着给办,办完就好了。” “什么类型的解决不了的事?” 郑旺想了想,举了个例子:“前年镇上王老汉家的猪丢了,找了好几天找不到,去找李老爷,李老爷烧了张符,说猪在东边山沟里,王老汉去找,真找到了。” 林野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还有去年,张家的媳妇怀不上孩子,找李老爷,李老爷给了一道符,让烧成灰兑水喝,喝了三个月,怀上了。” “还有前几个月,陈家的老人去世了,头七那天晚上屋里总是有动静,李老爷去了一趟,在屋里点了三炷香,念了一会儿经,动静就没了。” 郑旺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低到像在自言自语。 林野提出质疑:“你是说这些事都是李老爷亲自办的,没有找大师帮忙?” 郑旺摇摇头:“没有,李老爷是个有本事的。” “但李府那个死去的公子……怎么说呢,李公子是十几岁上死的,死的时候还没娶亲,李老爷觉得儿子在下面孤单,就想给他找个媳妇。” “每年都找?”林野问。 郑旺摇头:“不是每年都找,是找了几个,都没成。” “没成是什么意思?” “就是……嫁过去的姑娘,过不了多久就死了。”郑旺的声音几乎听不到了,“去年嫁过去那个姑娘,姓周,叫什么来着……周小娥,嫁过去才三个月,人就没了,说是病死的,但镇子上的人都知道,不是病死的。” “那是什么死的?” 郑旺没有回答,他把算盘珠子拨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在提醒自己别说了。 “你别问了。”郑旺说,“这些事不是外乡人该打听的,你办完你的事,赶紧走。” 林野从杂货铺出来,站在门口那棵槐树下,把手插进口袋里,摸了摸那个纸人。 纸扎铺的老人说昨晚会用到这个纸人,但昨晚他什么都没发生。 林野往纸扎铺的方向看了一眼,巷子尽头那家夹在两栋大房子中间的小铺子,门开着。 他走过去。 纸扎铺的老人家坐在门口的老位置上,手里拿着一个扎了一半的东西,细看居然是一个纸做的花轿。 花轿很小,只有巴掌大,但扎得很精细,轿顶的四个角各挂着一个纸铃铛,轿身上贴着红纸剪的喜字。 老人家看到林野,手上的活没停,嘴巴先动了。 “昨晚去了?” “去了。” “看到什么了?” “一个老头,穿灰色长衫,提着灯笼。” 老人家的手停了一下,竹篾从他指缝里滑出来,花轿的顶子塌了一边。 他把花轿放在腿上,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戴上,然后抬起头看着林野。 “那是李府的管家,姓周,跟了李老爷一辈子。” “他在李府里做什么?” “什么都做,管账、管人、管事,还给李老爷办那些……不方便自己出面的事。” 林野蹲下来,和老人家平视:“不方便自己出面的事,比如?” 老人家没有直接回答,他把花轿拿起来,把那根滑出来的竹篾重新塞回去,继续扎。 “比如去年那个姓周的姑娘。”老人家说,“就是周管家去办的,去姑娘家里谈的,谈了多少银子,什么时候把人送过去,怎么送,都是他经的手。” “那姑娘怎么死的?” 老人家的手又停了一下:“没人知道。” “只知道人送进李府之后,就再也没出来过,过了三个月,李府说人病死了,给姑娘家里送了一口棺材,棺材钉死了,不让打开看。” 林野的眉头皱了一下。 “既然李府每年都会给公子找媳妇,那一共找了几个了?” 老人家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 “三个。” “第一个是十年前找的,姑娘姓吴,嫁进去半年,死了。第二个是五年前找的,姓孙,嫁进去四个月,死了。第三个就是去年那个,姓周,嫁进去三个月,死了。” 林野在心里记下这些名字和年份。 “这些姑娘埋在哪儿?” 老人家的手指在竹篾上敲了两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李府后面有一块地。”他说,“三个姑娘都埋在那里,棺材钉死了,上面压了石头,石头上贴了符。” 林野站起来,准备走。 老人家叫住他。 “那个纸人,你带了吗?” 林野从内兜里掏出纸人,展开。 老人家看了看纸人,又看了看林野,点了点头。 “今天晚上,你把纸人放在李府后面的那块地上,在纸人的身上写上你的名字和生辰,然后回来,别回头,别停,走回祠堂。” “写我的名字和生辰?” 老人家点头:“纸人是替你去的,你不想做替死鬼,就照我说的做。” 林野看着手里那个纸人,有点感动:“老人家,您都不认识我,就这么帮我?” 老人家低下头,继续扎那个纸花轿:“都是孽缘,躲不过。” 林野厚脸皮一笑:“之后还有事要麻烦您,劳心了。” “你小子老实点,不要招来太大的因果,不然到时候就是老头子我也保不住你。” “是是是。” 林野走出纸扎铺,手里攥着那个纸人,老人家说“你不想做替死鬼”,说明有人会死,而那个人本该是他。 谁要他死? 李府的人?城隍?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林野没有直接回祠堂,他绕了一个弯,从镇子东边的一条小路穿过去,走到了李府的后面。 李府背靠着一座小山包,山包不高,上面长满了杂草和灌木,从外面看什么都看不出来。 林野拨开灌木丛,往里走了几步,看到了那块地。 说是地,其实就是山坡上的一块平地,比周围的地面高出来一截,像一个大号的土包。 土包上面长满了草,草比别处长得高,颜色也比别处深,是一种近乎黑色的深绿。 土包的顶上压着三块大石头,石头是青灰色的,上面贴着黄色的符纸,符纸已经褪色了,但还能看到上面用朱砂画的符文。 三块石头并排,石头下面什么都没有,但石头的周围散落着一些纸钱,纸钱已经烂了,被雨水泡成了一团一团的纸浆。 林野蹲下来,观察着那三块石头。 石头上贴的符纸,和陈鹏用的那种不太一样,陈鹏的符纸上画的是标准的道家符文,笔画工整,有章可循。 但这几张符纸上的符文,笔画是歪的,有些笔画甚至是断开的,像是画符的人不太会用朱砂笔,或者……画符的时候手在抖。 林野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张符纸,指尖刚碰到纸面,符纸猛地烧了起来。 火不大,但烧得很快,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钟。 符纸烧完之后,石头下面的土里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在土里翻了个身。 林野把手缩回来,站起来,后退了两 第639章【青云镇】是缘分也是因果 土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顶,林野又后退了两步。 土包中间裂开了一条缝,缝里涌出一股白色的雾气,雾气很冷,冷到林野站在几米外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 雾气散了之后,裂缝里露出了一样东西。 是一截手指,指甲上还涂着红色的蔻丹,红得刺眼。 林野把纸人从内兜里掏出来,然后在纸人的背面,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和生辰。 林野……他写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因为他不知道这个记忆世界里的时间怎么算,但他还是照着自己真实的生辰写了。 写完之后,纸人没有任何变化,林野把纸人折好,放在了地上。 林野盯着那截手指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走了,他知道那截手指是谁的。 她的手指从土里伸出来,她不是在求救,是在指路。 她在指李府的方向。 …… 林野回到祠堂的时候,念娘并不在院子里。 桂花树下面放着一把椅子,椅子上搭着一件红色的嫁衣,嫁衣是新做的,绸缎的面料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领口和袖口绣着金色的花纹。 嫁衣旁边放着一双红色的绣花鞋,鞋面上绣着鸳鸯,一只鸳鸯的眼睛是用黑色的珠子缝上去的,在光里闪着亮。 林野站在嫁衣前面,有些恍惚。 念娘从堂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盆水,看到林野在看嫁衣,脚步顿了一下。 “送来的?”林野问。 念娘点头:“早上送来的,李府的人。” 她端着水盆走到桂花树下,把水盆放在地上,蹲下来,伸手去摸嫁衣的料子,手指在绸面上轻轻滑过。 “好料子。”她说,声音很平,听不出是高兴还是难过,“我这一辈子都没穿过这么好的衣裳。” 林野看着她蹲在嫁衣旁边,伸手去摸那件红色的衣裳,那只手很瘦,手腕细得像一截干枯的树枝。 “你现在还能走。”林野说。 念娘摇了摇头,把嫁衣从椅子上拿起来,抖开,举在身前比了比。 嫁衣太长,衣摆拖在地上,蹭了一截灰。 “我走了,我爹娘怎么办?”她说,“李老爷给了他们银子,银子花完了,李老爷会找他们要,他们拿不出来,李老爷会让他们用命还。” “他们明知道还送你去,这样的家人值得?” 念娘把嫁衣叠好,放回椅子上,拿起那双绣花鞋,翻来覆去地看。 “生养是恩,值得的。” 林野没有再说话。 念娘把绣花鞋放在嫁衣旁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你不用替我操心,我已经想好了。”她说,“我嫁过去,李家公子有了媳妇,李老爷高兴,我爹娘不用还银子,大家都好。” “那你自己呢?” 念娘看了他一眼,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满是平静。 她早就知道自己会在两天后穿上那件红色的嫁衣,坐上花轿,然后死在李府。 这就是城隍给她编造的命运。 城隍把林野弄到这里,让他在三天之内帮念娘逃过冥婚。 但林野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逃。 因为林野知道,念娘变成鬼新娘,是既定的事实,是不可更改的。 林野看着念娘叠嫁衣的背影,在心里把这几天的计划重新梳理了一遍。 今晚,他要再去一次李府,去见李老爷。 也就是大师,给他准备一份惊喜。 他是这盘棋里最关键的一颗棋子。 …… 林野从东厢房里出来的时候,念娘房间的灯已经灭了。 今晚的青云镇比昨晚更安静,空气像是凝固了,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阻力。 天上看不到月亮,云层很厚,把所有的光都挡住了,林野靠着白天记忆里的路,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走到镇子口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人站在路中间,面朝他的方向,一动不动。 林野停下来,手已经摸到了镰刀。 看到他,那个人影动了,朝林野走过来了。 走近了,林野看清了那张脸。 是戏馆子那个拉木偶线的老头。 老头穿着一件黑色的褂子,头发还是白的,但和白天不一样的是,白天的老头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老头,弯着腰,驼着背,走路都走不稳。 但眼前这个老头,腰不弯背也不驼,走路的步子很稳。 “你要去李府?”老头问。 林野不明所以的点头。 “你不能去。”老头说,“今晚李府不迎客。” “我不是客。”林野心想,他是索命的。 “不管你是谁,今晚不能进李府,这是规矩。” “你不是青云镇的人。”老头说,“你不该来。” “有人跟我说过这话了。” “那你为什么还不走?” 林野往前走了一步,神秘兮兮道:“因为缘分,这都是因果。” 老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侧过身,让出了路。 “你去吧。”老头说,“但你今晚见不到李老爷。” “为什么?” “因为李老爷今晚不在李府。” “他在哪儿 第640章【青云镇】城隍庙 老头没有回答,他转过身,往戏馆子的方向走,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你放在李府后面那块地上的纸人,今晚会有人拿走,你别去找,也别去问是谁拿走的,就当没有这回事。” 林野站在镇子口,看着老头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不知道是不是林野的错觉,总觉得整个镇子的人都对他抱有善意,甚至愿意冒着风险帮他。 林野没忍住在心里问金手指:“未来是不是因为我已经被影响了?” 【提示:挺好的,说明你之前做的事都没有白费。】 林野:“我一直很想知道,如果未来真的被改变,你会怎么样?” 【提示:我?】 金手指想了一下那个场面,没忍住爽的笑了出来。 【提示:好命哥的日子终于轮到我了。】 林野:“……”无语,无大语。 吐槽完,林野继续往李府的方向走了。 —— 林野走到李府大门前面,抬头看了一眼,正准备找地方溜进去,门内却传来了脚步声。 下一秒,门开了一条缝,门缝里露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是浑浊的,眼白泛黄,瞳孔周围有一圈灰色的环。 “找谁?”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干巴巴的。 林野的动作顿住,也不觉得尴尬,顺势问道:“找李老爷。” “老爷不在。”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门要关上了,林野伸手推住门板。 “那我找周管家。” 门缝里的那只眼睛眨了一下。 “周管家也不在。” “那李府谁在?” 门缝里沉默了几秒,然后门板又开大了一点,露出半张脸。 是昨晚那个老头,穿灰色长衫的,正是李府的管家。 “找我什么事?” 不对,眼前门缝里那只眼睛的浑浊程度,和昨晚那双亮得像玻璃珠子的眼睛不一样。 林野几乎可以肯定,眼前的人和昨天晚上他看到的人不是同一个。 良久没有听到林野的回答,眼前的人有些不耐烦的说道:“晚上最好不要待在外面,快回家去吧。” 门板砰的一声关上了。 林野听着门板后面的脚步声快速远去,没有再去敲门。 他围着李府的围墙走了一圈,走到后面那块地的时候,停下来,往山坡上看了一眼。 土包上的裂缝还在,但那截手指不见了,石头上的符纸同样也不见了。 林野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退到灌木丛外面,然后从另一个方向绕到了李府的前面。 广场上空无一人。 林野在广场边上站了一会儿,就在他以为今晚不会有其他事发生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从广场对面的巷子里走出来,走得很快,低着头,看不清脸。 他走到李府门口,没有敲门,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插在了门缝里。 然后转身,往回走。 他转身的时候,脸被灯笼的光照了一下。 林野看清了那张脸。 是郑旺。 他来这里做什么?又往里面塞了什么东西? 林野等郑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了,才走过去。 门缝里插着一张黄纸,巴掌大小,上面用朱砂画着符文。 符文的笔画歪歪斜斜的,有些地方断开…… 李府后面那三块石头上贴的符纸是郑旺画的? 他居然还会这个! 林野把那片黄纸从门缝里抽出来,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写着一行字。 “今夜子时,城隍庙。” 林野把黄纸折好,塞进口袋里,转身往广场对面走。 郑旺在约一个人见面,那个人是谁? 林野不知道,但他决定去看看。 因为他一直想找城隍庙。 青云镇的城隍庙,如果按照城隍那个“守护神”的说法,应该在这个镇子的某个地方。 但他在镇子里走了几遍,没有看到任何像城隍庙的建筑。 要么是城隍庙不在镇子里,要么是城隍庙被人藏起来了。 林野走出广场,沿着主街往镇子外面走。 走了大概十分钟,到了一座石桥,桥下是那条穿镇而过的河。 幸运的是,林野看到了郑旺的身影,连忙追上。 过了桥,是一条往山上走的路,走了大概二十分钟,路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块平地,平地上有一座庙。 庙不大,和祠堂差不多大小,门口有两根柱子,柱子上刻着对联,对联的字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了,只隐约能看到几个笔画。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匾上写着三个字。 “城隍庙。” 庙门是开着的,里面没有灯,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林野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在等。 等了大概几分钟,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夜里听得很清楚。 林野藏了起来,脚步声却在他身后一米远的地方停了。 “你来了。” 声音是郑旺的。 林野僵硬的转过身,看着郑旺。 他刚才明明看到郑旺进去了,怎么会出现在他身后? 郑旺站在月光下,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褂。 白天的郑旺笑起来很和气,让人觉得他是一个过得很舒心的人。 但现在的郑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巴紧紧抿着,瞳孔在月光下大到几乎看不到眼白。 “你约的是我?”林野问。 郑旺看着他,点了点头。 林野没有问他怎么知道自己会来,也没有问他为什么知道自己会看到门缝里的黄纸。 这两个问题的答案他大概能猜到。 “是有人让你引我过来的?” 郑旺:“对,有人告诉我你今天晚上会去李府,让我在门口插一张符,把你引到城隍庙来。” “谁告诉你的?” 郑旺从袖子里掏出一面镜子。 林野定睛一看,这不就是城隍手里的那块往生镜! “这面镜子是那个人给我的。”郑旺说,“他说,如果你不来城隍庙,就把这面镜子放在你的枕头下面,你会做一场梦,梦里你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林野看着那面镜子,脑子里什么东西转了一下。 郑旺把镜子递过来,林野没有接。 “你不接镜子,说明你不信我。”郑旺说。 “我不信任何人。”林野说,“尤其是不信莫名其妙出现的东西。” 郑旺没有勉强,把镜子收回去,塞回了袖子里。 两人并没有爆发冲突,林野转过身,看着城隍庙里面那片黑暗。 郑旺解释说:“里面供奉的是青云镇的城隍。” “你见过吗?” 郑旺摇头:“没人见过,城隍庙空了上百年了,里面什么都没有。” 林野往前走了几步,走进城隍 第641章【青云镇】撕毁纸人 正对着门是一张供桌,桌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供桌后面是一个神龛,神龛里也没有神像,只有一面墙,墙上刷着白灰,白灰脱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的青砖。 林野走到神龛前面,伸手摸了摸那些青砖。 砖是凉的,触感粗糙。 他摸到第三块砖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一条缝,缝比别的砖缝宽,用手指能探进去。 他把手指探进去,摸到了里面有什么东西。 是一张纸。 他把纸抽出来,纸不大,折成了一个方块。 林野把纸展开,借着门口透进来的月光看了一眼。 纸上写着一行字。 “李守权,玄尘,张旭康。”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字很小,要凑近了才能看清。 “七月十五子时,李府婚房,拿不到锁魂簪,谁也活不了。” 林野看着这行字,手指收紧了一下。 锁魂簪…… 这个纸条大概率是纸扎匠前辈在帮忙。 “这个城隍庙,平时有人来吗?”林野问。 郑旺摇头:“没人来,镇子上的人都不敢来,说城隍庙不干净。” “不干净是什么意思?” “就是……有东西。”郑旺的声音又低了下去,“有人晚上路过这里,听到庙里有人说话,有男有女,进去看,又什么都没有。” 林野看了看四周,庙不大,一目了然,除了供桌和神龛,什么都没有。 但他能感觉到,这间庙里有什么东西在看他。 那个感觉从他一进门就有了,像有一双眼睛黏在他的后背上,他转身,那双眼睛也跟着转动,始终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走吧。”林野说。 他出了城隍庙,郑旺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山路往下走。 走到石桥的时候,郑旺突然停下来。 “那个人还说了一句话。”郑旺说。 林野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他说,你心里想的那个人,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 林野的眉头皱了一下。 “什么意思?” 郑旺摇头:“我不知道,他只说了这一句,让我转告你。” 郑旺说完,过了石桥,加快脚步走了,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子里。 林野站在石桥上,低头看着桥下的河水。 锁魂簪是什么东西? 会不会是念希收到的那根? 林野一边琢磨一边走回祠堂。 奇怪的是东厢房的门开着,里面的灯居然亮着。 林野走到东厢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念娘坐在他的床上,手里拿着那个纸人。 纸人展开了,平放在她的膝盖上,她低着头,看着纸人背面的字。 “你去了李府?”林野说。 念娘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眼睛在油灯的光里看起来很亮。 “这是替身符。”她说,“谁给你弄的?” “纸扎铺的老人家。” 念娘的手指在纸人的边缘上摸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林野。 “他在害你。” “怎么说?” 念娘把纸人翻过来,指着纸人背面那块红纸上的“李”字。 “这个字不是李字,是‘离’字,写的故意像李。”念娘说,“离魂的离。” 林野走到床边:“这个有什么用?” “离魂符。”念娘说,“把一个人的魂魄从身体里引出来,引到纸人身上,纸人在哪儿,魂魄就在哪儿。” “老人家说,写上我的名字和生辰,放在李府后面那块地上,能帮我。” 念娘摇头:“不是帮你,是把你引过去,你的名字和生辰写在离魂符上,你走到那块地附近,魂魄就会被吸进纸人里,然后那个纸人会变成你的样子。” 林野:“然后,我会死,活下来的是一个纸人!” 果然恶毒。 念娘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李府后面那块地下埋的三个姑娘,不是病死的,是被吸走了魂魄,然后身体慢慢枯了。” “她们都是被离魂符害死的?” 念娘点头:“有人把离魂符放在她们身上,把她们的魂魄引到了李府里面。” 而念娘,是第四个。 林野从念娘手里拿过纸人:“你为什么愿意帮我?” 他的话中隐含着期待,第一次见面放过他是因为发簪,那这次呢? 念娘低下头,手指无意识绞在一起:“因为你是无辜的。” 林野:“……”得,纯好心。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林野叹了口气,在她旁边坐下:“你也是无辜的,我会救你。” 念娘笑了笑,没有反驳,在她心里,她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林野伸出手,把纸人撕了。 念娘看着那些碎片,愣了一下。 “你做什么?”她问。 “既然是害人的东西,留着做什么。” “你这个人,做事不想后果的?” 林野笑了一下:“想好了,信你。” 林野把手中的纸人碎片捡起来,一片一片地扔进火苗里。 纸片烧起来,发出蓝色的火焰,光亮印进两人的瞳孔中。 或许此刻不需要言语,信任已经扎根在彼此之间。 —— 夜已经很深了,念娘回了自己的房间。 林野躺在床上,完全睡不着。 李老爷,也就是一千年前的大师,他的目的很明确——通过冥婚,造出一个最厉害的红衣厉鬼,供自己驱使。 那三个死去的姑娘,都是他的试验品。 而念娘,是他精挑细选的。 一个纯净的灵魂,在被彻底摧毁之后,产生的怨气是最强的。 李老爷要的就是这个。 他要念娘在婚房里经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然后死去,变成一个充满怨气的厉鬼。 然后他再用某种方法,把这个厉鬼收服,让她成为他的工具。 而他用来收服念娘的关键道具就是锁魂簪,这也是明晚一切的关键。 如果林野拿到了锁魂簪,他就可以用锁魂簪来引导冥婚的走向,让金手指取代李公子,成为念娘的冥婚对象。 只是林野想不明白,扎纸匠前辈为什么要给他离魂 第642章【青云镇】禁止虐待老人 如果扎纸匠前辈真的要害他,又为什么要给他指路? 林野想到这里,从床上坐起来。 他不信老人家要害他。 如果老人家要害他,他昨晚翻墙去李府的时候,老人家就可以在纸扎铺里做什么手脚,没有必要等到现在。 老人家给他纸人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世间多有难事,你与我有缘,我才救你一命。” 救他一命。 老人家是在用离魂符救他。 离魂符能把一个人的魂魄从身体里引出来,引到纸人身上。 如果林野把纸人放在李府后面的地上,他的魂魄就会进入纸人,然后那个纸人会变成他的样子。 而他的身体会变成一具空壳,一具没有魂魄的身体有什么用? 或者说,如果他身体里的魂魄,本来就不是他自己的呢? 林野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个看不见的烙印还在发烫。 进往生镜的时候,他把镜子放在了胸口,但他并没有把镜子带进来。 那他现在这个身体,是真实的,还是镜子里面的? 但老人家给的离魂符,也许不是要他的命,而是要把他从这个身体里救出去。 这样,他就不用在这个记忆世界里经历七月十五那天的冥婚。 老人家知道七月十五那天会发生什么,他知道那天很危险,所以他想在林野被卷入那个危险之前,把他送走。 想通之后,林野无奈地笑了一下:“走是不可能走的,只能提前谢谢老先生的美意了。” 林野重新躺下来,明晚之前他一定要拿到锁魂簪。 七月十五,天亮得比往常早。 林野坐起来,看到念娘已经在院子里了。 林野推门出去,念娘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继续剪枝条。 “你今天还下山?”她问。 “下。” 念娘没有问他去干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把剪刀放在石桌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粥在锅里,你自己盛。” 说完,她进了堂屋,关上了门。 林野走进厨房,掀开锅盖,粥还是热的,他盛了一碗,站在灶台边喝完,把碗洗干净放回碗柜里,然后出了祠堂。 下山的路比昨天好走,林野走得不快,他在想今天要做的事情。 拿到锁魂簪,这件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度可不小。 锁魂簪在李老爷手里,李老爷在哪没人知道,而就算找到了,林野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从一个会法术、能通阴阳的“大师”手里抢东西。 但他没有退路。 今晚就是冥婚,所有的事情必须在天黑之前完成。 林野走到镇子口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 是猪肉铺那个屠夫,光着膀子蹲在路边的石头上。 “又下山了?”屠夫把草从嘴里吐出来,站起来,打量了林野一眼,“你今天还是少在镇子里晃,李府的人今天忙得很,看到外乡人心情不好。” “忙什么?” “当然是今晚的婚事。”屠夫往地上啐了一口,“李老爷说了,今晚的排场要大办。” 林野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你也被叫去帮忙了?” 屠夫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不情愿的表情:“叫了,不去不行。谁不去,李老爷都记着,以后有你们家好受的。” 说完,屠夫就一脸郁闷的离开了,仿佛等在这里就是为了告诉林野这句话。 林野想了想还是往纸扎铺的方向走。 纸扎铺的门开着,老人家今天没有扎纸,他坐在门口的板凳上,面前摆着那个扎好的纸花轿。 花轿已经完工了,四个角的铃铛在风里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响声。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东西,林野走近了才看清,是一根簪子。 簪子不大,通体黑色,看不出是什么材质的,簪头雕着一朵花,花瓣层层叠叠,雕得很精细,花心处有一点暗红色,像是嵌了什么东西。 老人家把那根簪子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拿起一块绒布开始擦拭。 林野立马自来熟地跟他搭话:“老人家,我今天来,是想问你几件事。” 老人家没抬头:“问吧。” “你给我的那个纸人,上面写的是离魂符,你是想把我送走?” 老人家的手停了一下:“既然看出来了,为何还不走?” “我还要救念娘呢,怎么能现在走。” 老人家把簪子放下,抬起头看着林野,那双被镜片遮住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 良久,老人家悠悠叹了口气:“真是欠你的。” 林野立马接上:“明明是老人家您心善,见不到好人受苦!” 老人家白他一眼:“那也架不住你把我当羊毛薅!” 林野绝不承认自己在占便宜:“我们这都是缘分呐。” “也罢,看来这份因果是逃不掉了。” 老人家似乎是认命了,他把簪子拿起来,递到林野面前。 “你要找的东西,长这个样子。” 林野接过簪子,入手很沉,比看起来重得多。 簪身冰凉,像握着一根冰棍,那股凉意从手心往上蹿,顺着胳膊一直蹿到肩膀。 “锁魂簪?”林野问。 老人家点头:“这是我用其他材料复刻的,记住这个感觉,你进了李府,按照这个样子找,千万不能被障眼法蒙蔽了。” 林野精神一颤:“您怎么会有这个?” “这个簪子,是我三十年前做的。” 林野:“!!!” “三十年前,李老爷来找我,说他儿子快不行了,让我做一根簪子,要能锁住魂魄,让死人的魂不散。” “我做出来了,给了他。他用这根簪子锁住了他儿子的魂,但他不满足,他发现这根簪子不仅能锁魂,还能引魂、控魂。” “从那以后,他就开始做那些事。那三个姑娘,都是他用这根簪子引走了魂魄,然后收进了他儿子的身体里。” 老人家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可惜,他试了三次都没有成功。” “所以他要第四个。”林野说。 老人家点头:“他要一个完整的、新鲜的、怨气冲天的魂魄,他要让念娘死在婚房里,在她死的那一瞬间用簪子把她的魂锁住,那时候她的魂里全是怨气和绝望,是最强的。” 林野看着手里的簪子,黑色的簪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簪头那朵花的花心里,那点暗红色像一滴干涸的血。 “前三个都没有成功,李老爷这次就那么有把握成功 第643章【青云镇】万事俱备 老人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说不出的疲惫。 “这根簪子,我三十年前做的时候就留了一手。” 林野立马想通了其中的缘由:“他手里那根缺了东西?” 老人家点头,然后用手指点了点簪头那朵花的花心:“这里本来应该嵌一颗珠子,那颗珠子在我手里,没有那颗珠子,簪子只能锁魂,不能控魂。” 林野低头看了看簪子的花心,那个暗红色的小点不是珠子,是一层薄薄的东西,像是涂上去的颜料。 老人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更小的东西,放在林野手心里。 是一颗珠子,米粒大小,通体漆黑,在光里看进去,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把这个嵌进去,簪子才是完整的,李老爷手里那根,没有这颗珠子,他控不了念娘的魂。” 林野把珠子和簪子都收好,站起来。 “老人家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老人家也站起来,弯腰把板凳搬进铺子里,又把那个纸花轿小心翼翼地捧起来,放在货架上。 他转过身,面朝林野:“不必言谢,只希望你不要给老头子我招惹什么大因果。” “老头子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什么折腾了。” 林野拍拍胸脯信誓旦旦道:“老人家放心,接下来的事情我会解决,不会再叨扰您老人家。” 老人家摇摇头:“但愿能如此。” “能帮的我都帮你做了,剩下的,靠你自己了。”老人家摆摆手,有赶课的意味。 林野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要走的时候,老人家在身后说了一句。 “李老爷的真名叫李德发,有事可找郑旺帮忙。” 林野停住脚步,转过身想问清楚,但老人家已经把门板合上了。 门板的缝隙里传来他的声音。 “能不能活着走出来,看你自己的命了。” “急切不要被迷了心智,真就是真,假就是假,真的成不了假,假的也成不了真。” “谢前辈指导!” 林野把珠子贴身收好,转身往杂货铺的方向走。 林野走到杂货铺的时候,郑旺正在门口卸货,看到林野,他笑着点了点头,和昨天一样和气。 “来了?要点什么?” 林野走进铺子,等郑旺把最后一筐陶罐搬进来,他伸手把铺子的门关上了一半。 郑旺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这是……” 林野看着他:“我有事想请你帮忙。” 郑旺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警惕的表情。 “什么事?” “带我去李府。” 郑旺摇头:“我进不去,李府不是谁都能进的。” “你不用进去,你只需要告诉我,李府有没有什么暗道、后门,或者任何能从外面进去的地方。” 郑旺沉默了一会儿,走到铺子最里面,蹲下来,从一堆杂物下面翻出一张发黄的纸。 纸上画着一张地图,画得很粗糙,但能看出来是李府的布局。 “这是以前给李府送货的时候,我偷偷画的。”郑旺把纸摊开,指着一个位置,“李府的东边有一个小门,平时没人走,门锁是坏的,从外面一推就开。” 他指着地图上的另一个位置:“从这里进去,穿过两个院子,就是李公子的灵堂。灵堂后面是婚房。” “李老爷住在哪?” 郑旺的手指在地图上移了移,停在李府最深处的一个院子。 “这里。李老爷的书房和卧房都在这个院子里,平时不让任何人靠近。” 林野把地图上的路线记在脑子里,然后把纸折好,塞进口袋。 上次进了李府他就觉得不对劲,好好的房子怎么可能凭空大出来那么多。 这下有了扎纸匠前辈的点拨,和郑旺提供的地图,就好办多了。 “谢谢。” 郑旺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你别死在里面就行。” —— 林野没有马上去李府,而是回了祠堂。 念娘不在院子里,林野走到念娘的房间门口,门关着,他敲了两下。 “请进。”里面传来念娘的声音。 林野推开门。 念娘面朝窗户,身上已经穿上了那件红色的嫁衣。 她听到了门响,没有回头。 “好看吗?”她问。 林野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嫁衣的腰身收得很紧,衬得她的腰肢盈盈一握。 “好看。”林野说。 念娘转过身,嫁衣的下摆在地上转了一圈,扫起一层薄灰。 她的脸上没有化妆,嘴唇是淡的,脸上也没什么血色,但那件嫁衣把她整个人衬得像一朵开在雪地里的红花。 “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她说。 林野:“跟我有关系?” 念娘:“不知道,梦里我穿着一身红嫁衣,和一个看不清脸的人拜堂,拜完堂之后,那个人走了,我在屋里等了很久,他没有回来。” “然后我听到有人在哭,哭得很伤心,我想去找那个人,但我的脚动不了。” 念娘低下头,用手指摸着嫁衣上绣的金色花纹:“你觉得这个梦是什么意思?” 林野想了想:“可能是你在担心今晚的事情。” 念娘摇头:“我觉得不是。” 她抬起头,看着林野,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 “我觉得那个哭的人,是我。” “可是很奇怪,我并不记得自己拜过堂。” 别说拜堂,洞房都入了,不过是在另一条时间线上。 这话林野没敢多说,转移话题道:“说不定是未来的事情呢,你会有一个待你很好的夫君。” 念娘的眼睛瞪大了,嘴巴张了张,眼中难言苦涩:“公子莫要拿这话寻开心。” “自然是没有的,你且等着,今晚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婚礼。” 林野没有再多说,转身走了。 他怕再说下去,他也会暴露一些不该说的 第644章【青云镇】最后一块碎片 林野从厨房里拿了一根筷子,把油灯里的油蘸了一点,涂在镰刀的刀刃上。油不多,但够用。 准备好之后,这才下山。 玉镯里,红雾在翻涌,念希在发怒。 她在玉镯里看着这一切,沉睡之前的记忆被唤醒,她想了起来这里是她的记忆。 念希看着夫君走进她的记忆,看着他为了救过去的自己而冒险。 她的心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 因为她知道,夫君救不了念娘,念娘已经死了。 夫君在记忆世界里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和一团记忆打交道。 等往生镜的力量消失,夫君回到现实,念娘还是会死,她还是会变成鬼新娘。 但夫君不知道,或者他知道,但他不在乎。 他想在这一千年前的记忆里,给念娘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哪怕只是假装的。 玉镯里的红雾翻涌得更厉害了,红雾从玉镯里溢出来,在林野的手臂上缠了一圈。 林野被这股动静吸引到了注意力:“老婆,记忆世界你也吃醋吗?” 玉镯里的红雾停了一瞬,然后翻涌得更厉害了,像是发脾气的小孩,在有限的空间里拼命折腾。 林野伸出手指,轻轻摸了一下玉镯。 “好了好了,我正经一点,不开玩笑了。” 玉镯里的红雾这才缓缓平静下来,像被顺了毛的猫,慢慢缩成了一团,老老实实地待在玉镯里。 林野把手收回来:“放心吧老婆,我心里有数,许愿物一点会是我们的!” 哄好老婆后,林野再次走到广场,从他的位置可以看到李府的大门上,贴着一张白纸。 上面用黑墨写着一个字。 “奠。” 林野站在广场边上,看着那个字看了几秒,然后快步穿过广场,绕到李府的东边。 他找到了郑旺说的那个小门。 门不大,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门板上刷着黑漆,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发霉的木头。 门锁是坏的,锁扣松了,一推就开。 林野侧身挤进去,脚下踩到了一片软的东西,低头看,是一堆纸钱,纸钱被踩到立马粘在了鞋底上。 他面前是一个小院子,院子里堆着杂物,杂草从杂物堆里长出来,长得比人还高。 穿过这个院子,前面是一个月亮门,月亮门后面是第二进院子。 林野照着地图上的路线,穿过了两个院子,到了李公子的灵堂。 灵堂比林野想象的大得多,正中间放着一口棺材,棺材前面摆着供桌,桌上放着香炉、蜡烛、水果,还有一只死鸡。 鸡死了很久了,身上的毛掉了一半,露出发黑的皮,肚子瘪了下去,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了。 棺材的盖子是半开的,能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 林野走近了,往棺材里看了一眼。 棺材里躺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寿衣,脸上盖着一张黄纸,黄纸上画着符文。 男人的手指露在外面,手指很长,指甲是黑色的,长得很长弯成了钩子。 林野没有多看,他绕过灵堂,往后面的婚房走。 婚房的门关着,门上贴着一个大红的“囍”字,林野伸手推门,门没锁,开了。 婚房不大,比外面看起来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两根红蜡烛,蜡烛没点,烛台上落了一层灰。 床上的被褥是红色的,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也是红色的,并排摆了两个,一大一小。 林野在婚房里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他走到床前,弯腰看了看床底下,什么都没有。 他正准备离开,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来了。” 林野猛地转身。 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衫,头发全白了,梳得整整齐齐,在头顶扎了一个髻,用一根银簪别住。 是周管家。 但这次他不一样了,他的眼睛不浑浊了,亮得像两颗玻璃珠子,和第一天晚上林野翻墙进来时看到的那个人一样。 “你是周管家?”林野问。 老头笑了,那个笑容在他那张瘦脸上看起来很不协调:“我自然不是。” 林野的手摸到了腰后的镰刀。 “周管家三年前就死了。”老头说,“现在住在这具身体里的,是另一个人。” 林野明白了,原来那天见到的另外一个管家,是一个被天师炼化的傀儡。 难怪眼睛看起来就像是死人的眼睛。 老头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桌子旁边,伸手摸了摸桌上的烛台。 “你手里有锁魂簪最后一块碎片。”他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林野没有回答。 “扎纸匠给你的?” 林野还是没有回答,反正这样的回答也没有什么意义。 老头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憋了很久才吐出来的。 “那个老东西,三十年前就不该让他做这根簪子,但也没关系,你拿到了也没用,因为你不会用。” 林野从口袋里掏出锁魂簪,故意举在面前。 “那你教教我?” 老头看着他,那双亮得像玻璃珠子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好啊,你把簪子给我,我教你。” 林野从腰后抽出镰刀:“要不你先说说怎么用?我考虑考虑值不值。” 老头看着那把镰刀,笑容收了一些。 “你一个外乡人,拿着这么一把破镰刀,就想在青云镇撒野?” 林野嗤笑:“有何不可?” 老头摇了摇头,从袖子里掏出一面镜子。 “你知道这面镜子是什么吗?”老头问。 林野:“往生镜。” 老头笑出了声,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婚房里听起来格外刺耳。 “往生镜?那是骗你们的。”他说,“这是阴阳镜,一面是阳间,一面是阴间,你现在看到的这个世界,不是记忆,是阴间。” 林野的手顿了一下。 “你以为你进了一千年前的青云镇?不,你还是在一千年后的青云镇,只是这面镜子把你拉到了阴间。你现在看到的、摸到的、听到的,都是阴间的东西。” “念娘呢?” 老头想了想:“谁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等死呢。” 林野的脑子在飞快地转。 如果这个世界不是记忆,而是阴间,那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整个镇子的人都不觉得林野的衣服奇怪,因为他们不是活人,他们根本不在 第645章【青云镇】自己送上门 “告诉我这些,难不成你和城隍闹掰了?”林野问。 老头的笑容变了一下:“城隍?青云镇可从来没有城隍。” 林野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城隍的计划是破坏冥婚,让鬼新娘沉睡,然后吞噬她的力量。 天师的计划是利用冥婚,把念娘的魂魄困进阴阳镜,然后吸收镜子的能量。 这两个计划看似相反,但目的是一样的——夺取鬼新娘的力量。 而他们俩,是同一个人。 城隍就是未来的天师,天师就是过去的城隍。 这是一场自己和自己下棋的游戏。 而念娘,是那颗被夹在中间的棋子。 林野把镰刀举起来,刀刃对准了周管家。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识相点就赶紧滚。” 周管家看着他,笑容淡了。 “你以为你拿了锁魂簪就能改变什么?你以为你是谁?” 林野没说话,他冲上去了。 镰刀划破空气,带着尖锐的风声砍向周管家的脖子,周管家没有躲,他伸出手,两根手指夹住了刀刃。 镰刀停在他手指间,像被焊死了一样,动不了。 “年轻人,你在阴间跟我打?”周管家笑了一声,“我是这个世界的守门人,这里的每一寸地、每一丝气都在我手里。” 他把手指一松,林野整个人被弹了出去,后背撞在墙上,撞得墙上的白灰簌簌往下掉。 林野从地上爬起来,嘴角有一丝血,他用手背擦了一下,握紧镰刀又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砍脖子,他砍的是周管家的手。 周管家伸手来挡,镰刀砍在他的手臂上,发出一声金属碰撞的声音,像砍在铁上。 但林野不是要砍他,林野是要他动。 周管家抬手挡的一瞬间,林野的左手从口袋里掏出了锁魂簪,对准周管家的胸口扎了过去。 簪子扎进去了。 不是扎进肉里的那种感觉,是扎进一团棉絮里的感觉,软绵绵的,没有阻力,但抽不出来。 周管家的脸色变得扭曲狰狞:“你——你怎么会用——” 林野:“你蠢吗?” “你居然会觉得来之前,扎纸匠前辈不会告诉我怎么用?” 簪子扎进周管家的胸口之后,簪头的那朵花的位置开始发出暗红色的光,在黑暗中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周管家的身体开始萎缩,像被抽走了什么东西一样,最后整个人缩成了一个人形的皮囊,干瘪瘪的,像一件挂在衣架上的衣服。 那件灰色长衫从他身上滑下来,堆在地上,长衫下面什么都没有了。 簪子扎进周管家身体的一瞬间,有一股力量从簪子上涌进了他的身体,那股力量很大,大到他的心脏差点停跳,像有人在他胸腔里塞了一团火,烧得他喘不过气。 玉镯里的红雾又开始翻了,这次翻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厉害,红雾从玉镯里涌出来,缠上了林野的手臂。 两股力量在他身体里撞在了一起。 一股是簪子上的阴寒之力,一股是红雾里的怨气之力。 一冷一热,在他血管里打架,谁也不让谁。 等好不容易平息后,林野冷冷笑了出来:“让你轻敌,我手里的好东西,你见都没见过。” 林野手中的锁魂簪只是残次品,肯定发挥不出这么大的威力。 刚才能直接把周管家吸干,多亏了金手指的帮忙。 林野没有去拿长衫上的锁魂簪,而是就地搜了周管家的身,果然找到了气息更强的一把。 林野欣喜若狂:“找到了!” 他无意间看了一眼长衫里面,那张干瘪的皮囊上眼睛还睁着,先前亮得像玻璃珠子的眼睛已经暗了,变成了两颗灰色的石头。 林野把锁魂簪收好,捡起那把镰刀,走出了婚房。 他没有看到的是,那件灰色长衫下面,那张干瘪的皮囊的嘴巴动了一下,说了一句无声的话。 —— 回到祠堂的时候,天边已经泛黑了。 念娘房间的灯亮着,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在院子里投下一片昏黄。 林野走到念娘门口,敲了两下。 “进来。” 他推门进去。 念娘坐在床边,头发已经梳好了,盘在头顶,插着一根银簪。 她抬起头看着林野,看到他身上的灰和嘴角的血迹,眼睛瞪大了。 “你受伤了?” “没事。”林野在椅子上坐下来,把手里的锁魂簪放在桌上。 念娘看着那根黑色的簪子,眼神变了一下。 “这是什么?” “锁魂簪。”林野说,“今晚会用到它。” 念娘伸出手想摸,林野拦住了她。 “别碰,这东西不是你能碰的。” 念娘把手缩回去,看着林野,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很多问题,但她一个都没问。 林野把簪子收好,站起来,走到门口。 “今晚,李府的人会来接你,你照着他们说的做。” 念娘点头。 “进了婚房之后,你把门关上,谁敲门都别开。” 念娘又点头。 “等到子时,我会带着新郎来找你。” “好……” 说完,念娘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嫁衣,红色的绸面映着她的脸,让她的脸看起来也是红的。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问,声音很小。 林野不假思索:“应该的。” 对老婆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念娘没有抬头,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林野走出念娘的房间,回到东厢房。 他把锁魂簪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面上,然后又拿出那颗珠子,试图修复锁魂簪。 玉镯里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是念希在叫他。 林野把玉镯举到耳边,听到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 林野安慰道:“今晚一切都会结束的。” 玉镯里没了动静。 —— 天彻底黑下来后,镇子里就响起了鞭炮声。 林野推开窗户往外看。 山下的镇子已经亮了,到处都挂着红灯笼。 祠堂里也来了人,是几个林野没见过的女人,穿着靛蓝色的褂子,头上包着头巾,手里提着篮子,篮子里装着胭脂水粉和梳子。 她们进了念娘的房间,把门关上了。 林野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着的门,什么声音都听不 第646章【青云镇】你不结谁结 过了大概一个时辰,门开了。 念娘从里面走出来。 她穿着那件红色的嫁衣,头发盘得很高,插着银簪,脸上化了妆,嘴唇涂得红红的,两颊也涂了胭脂。 几个女人围着她,帮她理裙摆,整衣领,头上又插了几朵红花。 念娘站在那里,像一个摆在橱窗里的人偶,安静地、没有表情地接受着一切。 一个女人看到了林野,皱了皱眉,走过来挡住他的视线。 “外乡人,新娘子不能随便看,不吉利。” 林野往后退了一步,站在桂花树下,透过那几个女人的缝隙看着念娘。 念娘也看到了他,那双涂了胭脂的脸上,嘴角微微翘了翘,但很快就收住了。 花轿来了。 四个人抬,轿顶上扎着红绸子,绸子扎成了花的形状,在风里一晃一晃的。 抬轿的人穿着红色的马甲,脸上也涂了红,远远看过去像四个纸人。 花轿停在祠堂门口,一个中年女人掀开轿帘,冲里面喊了一声:“新娘子,上轿了。” 念娘被两个女人搀着,一步一步走到花轿前面,弯腰钻了进去。 轿帘放下来了。 中年女人喊了一声:“起轿——” 花轿摇摇晃晃地往山下走,四个抬轿的人步子很齐,每一步都踩在鞭炮声的间隙里,踩得地上的灰溅起来,在晨光里飘成一团一团的灰雾。 林野跟在花轿后面,隔了十几步远。 花轿到了李府门口,鞭炮响得更厉害了,震得耳朵嗡嗡响。 李府的大门敞开着,门楣上挂着的“囍”字换成了新的。 念娘被搀下花轿,跨过门槛,进了李府。 林野站在广场上,看着她的红色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大门里的黑暗中。 四周的人渐渐散了,只剩下他一个人。 林野抬头看了看天:“今晚子时。” 还有几个小时。 林野找了个墙角坐下来慢慢等。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了一声鸡叫。 林野看了眼时间,觉得差不多了就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然后翻进了李府。 李府里面和白天不一样了。白天的李府虽然阴森,但至少还是一个人住的宅子,现在的李府,像一座空了千年的坟墓。 林野穿过第一进院子,到了灵堂。 灵堂里的棺材盖已经掀开了,棺材里那具尸体不见了,只剩下那张画着符文的黄纸,皱巴巴地躺在棺材底上。 这是城隍发现他没有阻止冥婚,拿新郎的尸体撒气了? 还是天师用了什么办法把尸体带走了? 林野没有多看,径直往婚房走去。 婚房里点着两根红蜡烛,念娘坐在床上,盖着红盖头,听到了门响,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谁?”她的声音从盖头下面传出来,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 林野把门关上,走到桌子前面,出声应道:“是我。” 念娘的身体放松了一些,肩膀从紧绷的状态塌了下来。 “冥婚只能子时,到时候会有纸人接你去灵堂,你不用回应安心呆在这里拜堂,我去解决。” 念娘有些没听明白:“跟谁拜堂?” 难道这里还有第二个人? 而且为什么她非要拜堂? “这个……”林野还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故作神秘道:“是纸扎匠前辈告诉我的。” “他说你的命格沾染了阴气,要破这个阴气就必须要跟鬼冥婚,吸走你的阴气,这样你以后才能顺遂平安。” “跟……鬼?”念娘吓了一跳。 林野连忙开口安慰:“你放心不是恶鬼,他也不会伤害你,就走一个形式,拜堂结束后你安稳睡觉就好。” 念娘紧张的攥紧了手指,还是强迫自己接受了这个说法:“好,我听你的。” 林野从口袋里掏出黄纸包的香灰,递给念娘:“这东西你待会涂到身上,就能骗过来接你的纸人。” 念娘看着盖头下林野伸过来的手,还是接过了黄纸:“这也是纸扎匠爷爷给你的?” 林野:“一个道士的朋友给的,今天晚上的事他也帮忙了。” 念娘点点头,小声的嘟囔道:“怪不得这两天你天天往外跑。” 安顿好念娘,林野又拿出一张黄纸铺在桌上,然后用锁魂簪的尖端刺破了自己的指尖,挤出血来写上了念娘的生辰八字,然后放在了自己胸口的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林野才把金手指叫出来。 “该你上了。” 金手指沉默了几秒。 【提示:你确定不用我跟着你?你一个人打得过天师?】 林野眉毛一挑:“别忘了我手里还有诡异游戏的奖励。” 【提示:真不让我帮忙?】 “帮不帮这个婚你都得结。” “别磨蹭了,子时一到就来不及了。”林野催促道。 金手指这才不情不愿的出现在林野面前。 林野围着他看了一圈:“不错,没丢我们的份。” 金手指真的很想朝他翻白眼,可是转念一想,他长得确实很帅,就忍住了。 不过还是没忍住顶了一句:“你自己长啥样自己心里没数?” 林野摇摇头:“我跟你这个单身狗可不一样。” 金手指:“……”有病。 床边传来念娘的惊呼,林野和金手指同时看过去。 “怎么了?” “我……我好像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声音,跟你的声音很像,是……” 念娘顿了一下才说过那个字:“是你说的鬼,来了吗?” 她的声音听起来格外紧张。 没等林野回答,金手指就主动道:“是我。” 金手指看了林野一眼,林野冲他点了点头。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床边,离念娘三步远的地方,没有靠太近。 “我叫林野。”金手指说,“和你身边的这个人同名同姓,但不是同一个人。” 念娘的盖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掀开,但又忍住了。 “我知道这很乱。”金手指说,“但你不用怕,我不会伤害你。” 念娘沉默了几秒,声音小了下去:“你真的是……那个吗?” 金手指又看了林野一眼。 林野没说话,抱着胳膊靠在墙上,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金手指朝他翻了个白眼:“算是吧。” 念娘的身体抖了一下,金手指还是第一次见到鬼新娘有害怕的时候,对她的排斥也少儿一点。 就在这时,外面的鞭炮声又响了一轮,声音比之前更近了。 林野直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来了人,是几个穿着红色马甲的纸人,他们排成两排,站在院子的两侧,像在等什么。 林野把窗户关上,转过身说道:“子时快到了,来接念娘的人马上就到 第647章【青云镇】命运的松动 金手指认命的拿过念娘手里的香灰,打开黄纸:“手伸出来。” 念娘犹豫了一下,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金手指把香灰涂在她露出来的皮肤上,剩下的香灰均匀地撒在了她的衣服上。 香灰涂上去之后,念娘的周身出现了一层薄薄的灰色,隐匿了她的身形。 “好了。”金手指退后一步。 话落,门被敲了四下。 林野看了金手指一眼,金手指退到了床后面的阴影里,他的身体融进了黑暗里,连轮廓都看不到了。 “这里交给我,你放心去。” 林野伸手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两个纸人。 一男一女,穿着红色的纸衣裳,脸上画着五官,它们的身体在夜风里微微晃动,发出沙沙的响声。 女纸人伸出一只手,纸做的手掌平摊着,掌心朝上。 林野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念娘,念娘坐在那里,红盖头遮着脸,一动不动。 他转回头,伸出手,把手指搭在纸人的手掌上。 女纸人的手指合拢,握住了林野的手,然后转身,拉着林野往外走。 男纸人跟在林野身后,林野能听到它纸做的脚踩在地上时发出的诡异沙沙声。 两个纸人一前一后,带着林野穿过院子,消失在了李府深处。 婚房里,只剩下一人一鬼。 金手指从床后的阴影里走出来:“不用紧张,还有十分钟才到子时。” 念娘搅着手指:“好,我不紧张。” 两人度过了安静的十分钟。 金手指突然开口:“子时,到了。” “可以开始了吗?”念娘问。 金手指往前一步,站到她面前,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两步的距离。 “可以了。” 没有司仪,没有宾客,没有花轿,也没有高堂。 只有两个人,一间婚房和两根烧到底的红蜡烛。 金手指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红线,两头各系着一个铜钱。 他把红线的一头递到念娘面前,念娘从盖头下面伸出手,手指碰到了铜钱下意识缩了一下,才握住。 金手指握着红线的另一头,两个人之间连着那根红线,红线上系的铜钱在烛光里轻轻晃动。 “一拜天地。” 金手指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婚房里念娘听得很清楚。 念娘站起来,嫁衣的下摆拖在地上,发出绸布摩擦的声音,她转过身,面朝窗户,弯下腰。 金手指也转过身,和她并排,弯腰。 “二拜高堂。” 两个人转过身,面朝那张空空的床,弯下腰。 “夫妻对拜。” 两个人面对面,弯下腰,红盖头的边缘碰到了金手指的胸口,绸布的触感很轻,像羽毛拂过。 礼成。 金手指把红线收起来,念娘站在原地,盖头下面传来她的呼吸声,比刚才重了一些。 “你的名字和林公子的……”她问。 “同名巧合。” 话被挡了回来,念娘没有再问,转身坐回了床上。 “谢谢你。”她说。 金手指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帮我,娶一个快要死的人。” “不用谢,反正也帮不到你什么,只希望你睡一觉醒后,下手能轻一些。” 变成鬼母之后,鬼知道她的实力能到什么程度,别真把他和林野给弄死了。 被血雾吞噬的滋味,他可不想再试一次。 这话念娘听得云里雾里:“你认识我?” 金手指想了想:“认识,我们见过不止一次。” 念娘的声音里带着困惑:“公子生前也是青云镇的人?” 念娘说着好奇地掀开了盖头,想看看是哪位熟人。 但当他看清金手指的长相后,眼睛瞬间瞪大。 “你们两个……长得一模一样?” 一样的长相,一样的名字,又是一死一活,这是……什么情况? 金手指随口胡扯:“双胞胎,命不好,死得早。” 念娘愣了一下,明白是自己说错了话:“抱歉,我不应该问的。” “没事,你就记得睡醒后,下手一定要轻。” 念娘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是因为愧疚,还是点了点头:“我不会恩将仇报的。” “你不需要想太多。” 金手指在桌子边坐下:“你安安稳稳地睡觉,剩下的交给我们。” 念娘脱下鞋爬上床,躺下前还是没忍住问道:“公子看起来很怕我,难道公子的死也跟我有关系吗?” 金手指的身形僵住,其实回来的第一时间,他就察觉到了这是他自己的时间线。 之所以这么排斥鬼新娘,无非是对自己死亡的阴影太大了。 “公子?”身后传来念娘疑惑的声音。 金手指回过神,故作镇定道:“当然不是,我有什么怕你的?” 这样的语气,念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没有再说话,呼吸逐渐变得均匀。 察觉到念娘睡着后的金手指转过了身,她穿着嫁衣,小小的一个缩在床上,看起来竟然还有些可怜。 金手指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怎么会产生这种想法! 那可是鬼新娘啊!全蓝星最牛逼的大诡! 金手指下意识朝着旁边看了一眼,平时最烦人的苏婉并不在,他这才想起来苏婉现在还在林野的身体里。 而他刚刚和鬼新娘完成了婚礼…… 金手指的意识猛然一震,整只鬼噌的一下子站了起来。 “未来……未来真的在改变!” 他的时间线正在慢慢的朝着林野的时间线发展…… 林野,真的成功了? 金手指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飘忽,不真实感爬满了全身。 第一次……这是他尝试了那么多次,第一次切切实实撬动了命运的齿轮。 要不是条件不允许,金手指简直激动的想哭。 这一天真的要来了 第648章【青云镇】灵堂对峙 李府比林野白天看到的要大得多,走廊长得看不到头,两边是一扇一扇关闭的门,门上贴着白色的纸条,纸条上写着红色的字。 林野想看清那些字,但纸人走得很快,他来不及细看,只能看到模糊的笔画。 走廊的尽头是一个大厅,比林野进镜子之前看到的那个婚房还要大,大得不像一栋宅子里该有的空间。 大厅的正中央摆着两张椅子,椅子上坐着两个纸人,比门口接他的纸人大得多。 它们的眼睛画得很圆,瞳孔是黑色的,直直地盯着大厅的门口,盯着林野走来的方向。 两张椅子中间放着一张供桌,桌上摆着香炉、蜡烛、水果,还有一只活鸡。 鸡是活的,被绳子绑着脚,蹲在供桌上,眼睛一眨一眨的,时不时扑棱一下翅膀,发出咕咕的叫声。 林野被纸人带到了大厅的中间,停了下来。 女纸人松开他的手,退到了一边,和男纸人并排站在大厅的角落里。 大厅里安静极了,只有供桌上那只鸡偶尔发出咕咕的叫声。 林野站在原地,没有动,等了一会儿,大厅后面传来脚步声。 一个人从大厅后面的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在头顶扎了一个髻,用一根玉簪别住。 他的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窝深陷,嘴角往下耷拉着,看起来很不高兴。 按照年龄推测,这个人应该就是李德发,李老爷。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李德发的嘴角动了一下,从往下耷拉变成了往上翘,那个笑容在他那张瘦脸上看起来格外诡异。 “你是谁?”李德发问。 “纸人怎么会把你带来?它们接的是新娘。” 林野抬手:“纸人接的是我,那我自然就是新娘。” 李德发:“……” 他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李德发盯着林野看了两秒:“你很聪明。” “一般般吧。” “但你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吗?” 李德发的声音压低了:“你把新娘留在了婚房里,婚房里有什么,你知道吗?” 管他是谁,反正有金手指在,没人鬼可以伤害到念娘。 林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你就是李德发?” 李德发点头。 “你的法术,是跟谁学的?” 李德发的眼睛眯了一下:“你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林野说,“我听说镇子里有个很厉害的天师,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溜达了三天,都没看到天师的影子。” 李德发的眼神变得阴毒:“你怎么可能知道天师,你从哪里听说的?” “想知道?” 对面的语气实在是太欠了,李德发气得额头突突直跳。 管他怎么知道天师的,反正都要死。 “早就听下人说,三天前村子里来了一个外乡人,和念娘走的很近,看来就是你了,想救她?” 李德发笑出了声:“你拿什么救她?你在我的地盘上,你连自己都救不了。” 李德发抬起手,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下,大厅角落里那十几个纸人同时动了起来。 它们从角落里走出来,排成一排,站在李德发的身后,纸做的身体在烛光里泛着惨白的光,嘴角扬起整齐划一的笑容。 “你来了也好。”李德发说,“念娘的魂我要,你的魂我也要,一个外乡人的魂,比本地人的魂强得多。” 他伸出手:“把锁魂簪给我。” 给是不可能给的,林野甚至还往后躲了几步。 李德发的手指弯了一下,像在勾什么东西,林野口袋里的锁魂簪突然动了起来。 林野伸手按住口袋,但锁魂簪自己从口袋里飞了出来,在空中转了一圈,落进了李德发的手里。 李德发握着锁魂簪,低头看着簪头那朵花,花心里空空的,没有珠子。 他的笑容变了一下。 “珠子呢?” 林野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那颗黑色的珠子,举在手里。 “你要这个?” 李德发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两团红光烧得更旺了。 “给我。” “想要就自己来拿。” 李德发举起锁魂簪,对准了林野。 “不给也行,我用簪子把你的魂抽出来,一样能找到珠子。” 他念了一句什么,声音很低听不清是什么,但锁魂簪簪头的花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凝聚。 是一团黑色的雾气,雾气在花心里旋转,越转越快,最后变成了一根细如发丝的黑色细线。 细线从簪头射出来,直奔林野的眉心。 林野直接把手里那颗黑色的珠子扔了出去,珠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地撞上了那根黑色细线。 两样东西撞在一起的时候,发出一声尖锐的响声,供桌上那只鸡被吓得扑棱着翅膀想飞,被绳子拽住,在供桌上翻了个跟头。 珠子撞上细线之后碎了,黑色的光晕从撞击点向四周扩散,很快就碰到了锁魂簪的簪头。 那一瞬间,簪头那朵花的花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 黑色的雾气从花心里涌出来,不是那种细如发丝的线,是铺天盖地的黑色雾气,瞬间把整个大厅都吞没了。 林野什么都看不见了。 李德发的声音,在黑色的雾气里传出来,带着滔天的愤怒。 “你做了什么?” “扎纸匠前辈告诉我,你手里的锁魂簪缺了一颗珠子,没有那颗珠子,你只能用簪子锁魂,不能用簪子控魂。” “但是他没有告诉我,那颗珠子才是锁魂簪的本体,你手里那根簪子,不过是个壳子。” “我自然是毫发无伤,你就不一定了。” 李德发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以为这样就能对付我?” “当然不能。”林野说,“我只是在拖延时间。” “拖延什么时间?” “你听。” 子时到了。 灵堂里,黑色的雾气散了。 李德发站在原地,锁魂簪还握在他手里,已经从黑色变成了普通的灰色。 那颗黑色的珠子碎了之后,锁魂簪的力量就消失了,现在的锁魂簪就是一根普通的簪子,没有任何用处。 李德发看着手里的簪子,手指慢慢收紧,然后暴起把簪子摔在地上,碎成了几截。 “你以为没有了锁魂簪,我就没办法了?”他看着林野,眼睛里那两团红光烧得越来越旺,“我花了三十年,不是为了这根簪子,是为了念娘的魂。”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本《阴阳录》,翻开,照着上面的内容念了出来。 那段文字不是中文,也不是任何林野听过的语言,音节很短促,像石头互相敲击的声音。 每一个音节落下去,灵堂里的空气就冷一分。 林野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地面上的青砖开始结霜,霜从李德发的脚下向四周蔓延。 供桌上那只鸡被冻住了,身上的羽毛竖起来,僵硬地保持着扑棱翅膀的姿势。 李德发念完了最后一个音节。 灵堂的地面裂开了。 裂缝从李德发的脚下向两边延伸,把灵堂从中间分成了两半。 裂缝里涌出白色的雾气,雾气和棺材山里那种雾气一模一样,又冷又湿。 雾气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一只手。 一只比普通人大一倍的手,手指粗得像萝卜,指甲是黑色的,长长的弯成了钩子。 那只手从裂缝里伸出来,抓住裂缝的边缘,然后整个身体从裂缝里爬了出来。 是一个巨大的尸 第649章【青云镇】为什么杀我 尸体有三米高,身上穿着一件破烂的寿衣,皮肤是青灰色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嘴,嘴里没有牙齿,是一个黑洞。 它从裂缝里站起来,低着头,头顶撞到了灵堂的房梁,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李德发站在巨人的身后,伸出手,指着林野。 “杀了他。” 巨人的头转了一下,那个没有五官的脸对准林野张开了嘴,黑洞一样的嘴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 林野从腰后抽出镰刀,镰刀的刀刃在烛光里闪着冷光,刀柄上涂的油已经被手心的汗浸湿,滑腻腻的。 巨人大步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得地面震动,林野等它走到离自己还有两步远的时候,往旁边一闪,镰刀砍在了巨人的手臂上。 刀刃砍进青灰色的皮肤里,没有血,只有一股黑色的液体从伤口里流出来,臭得林野差点吐出来。 巨人没有感觉到疼,它转过身,那只大手朝林野抓过来。 林野蹲下来,从巨人的胳膊下面钻过去,镰刀又砍在了它的腿上。 巨人低头看着蹲在自己脚边的林野,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嘴巴张得更大了,大到整张脸都被嘴巴占满了。 它弯下腰,伸手去抓林野。 林野把镰刀换到左手,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驱邪符,闪身将符纸贴在巨人的手上。 符纸贴上去的一瞬间,巨人的手猛地缩了回去,嘴巴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 叫声大得整个灵堂都在晃,有几片瓦从屋顶上滑下来,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巨人的手臂上,符纸贴过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巴掌大的焦痕,青灰色的皮肤也变成了黑色。 林野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他冲上去,把第二张符纸贴在巨人的胸口。 巨人的身体猛地往后一仰,退了好几步,撞到了灵堂的墙上,墙被撞出了一个坑,砖头碎了一地。 它从墙上弹回来,蹲下来,那只被烧焦的手撑着地面,嘴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李德发站在巨人身后,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变得不耐烦。 他翻开《阴阳录》,又念了一段,这次念的内容比上一次更长,音节更密集。 念到一半的时候,巨人停止了呜咽。 它的嘴巴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出红色的光,红光从它的嘴巴里射出来,直奔林野。 林野躲不开,那道光太快了。 他被光击中,整个人飞了出去,后背撞在灵堂的柱子上。 林野摔在地上,胸口一阵剧痛,嘴里涌出一股腥甜的血。 李德发从巨人身后走出来:“你一个凡人,拿什么跟我斗?” “我有法术,有古书,还有我三十年来攒下的所有阴兵。” 他张开双臂,身后的裂缝里,更多的尸体在往外爬。 林野看着那些尸体,心中开始了默默的倒数。 “你以为你可以阻止我?这个冥婚我势在必得,哈哈……” 笑容卡在喉咙里,李德发的身体猛地往后一退,他的脸色变得灰白,嘴唇发紫,整个人开始枯萎。 “不……”李德发的声音变了调,“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可能……你只是一个凡人……怎么可能!” 林野躺在地上,笑得讽刺:“别装了大师,这个死了不是还有下一个替身,今晚我就待在这里,等你。” 李德发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那两团红光在瞳孔里疯狂闪动。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你到底是谁?” 林野没吭声,他没那么好心和敌人浪费口舌。 李德发的身体开始从边缘变成血水,他低头看着自己正在融化的身体,嘴巴张开,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整个人变成一摊血水。 灵堂里的那些尸体,在李德发化成血水的时候,全部停了下来。 它们站在原地,像断了线的木偶,一动不动。 林野这次慢慢站起来,胸口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眼前发黑,他扶着柱子站了一会儿,等那阵疼过去了,才慢慢往外走。 灵堂外面的院子里,已经站了一个人。 是城隍。 他站在那里,灯笼提在手里,灯笼的光照着他的脸,那张瘦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愤怒,又像是欣慰。 “你杀了他。”城隍说。 林野看着他:“你不是一直想杀他吗?我帮你杀了,冥婚举办不了,你应该高兴。” 城隍气急:“你……” 他要的是念娘逃走,幸福地留在这里,不是杀掉他精心养出来的身体! 林野靠在门边喘气:“你急什么,你也快了。” “什么?” 城隍把手里的灯笼举高了一点,光往上走,照出了他的脸,他的脸在光里看起来和李德发一模一样,只是年轻了许多。 直到他的身体开始出现融化反应,城隍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你是怎么做到的?” 城隍能感觉到自己在消失,但他没有慌张,只是看着林野,那双眼睛里有一丝林野看不懂的东西。 “你为什么要杀我?”城隍 第650章【青云镇】鬼域暴动 林野笑了笑:“杀你还需要理由?你个阴魂不散的老不死的,以后见你一次杀你一次。” 城隍被骂的有些破防,但还是梗着脖子道:“你以为杀了我,你就能救念娘?” “不,往生镜里发生的事情,改变不了现实,我等你出来,等你出来!”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城隍的身体融化的越来越快,彻底消失前还不忘放狠话。 林野掏掏耳朵,全当没听见。 城隍手中的灯笼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一块青砖的缝里,火苗舔着灯笼纸,烧了起来,很快就烧成了一团灰。 “跑的掉吗?” 林野早就把他们的名字写进了曹氏族谱中,因为分不清天师到底夺舍了谁,干脆把李家父子全写上了。 至于城隍的本体,他敢把自己练成假神,那城隍庙供奉的名字也总有一个是他的。 林野更是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揉了揉发疼的胸口:“等我出去,就是你的死期。” —— 婚房里,念娘从梦中惊醒。 她在梦里听到了有人在哭,哭得很伤心,她想找到那个人,但她的脚动不了,只能站在原地,听着那个哭声越来越近。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金手指还站在床边,背对着她。 “怎么了?”念娘问。 金手指没有回答,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像在承受什么东西。 念娘从床上下来,她走到金手指身后,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肩膀。 她的手碰到他肩膀的一瞬间,金手指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别起来,继续回去睡觉!” 念娘的手缩了回去:“你怎么了?” “有东西来了。”金手指扭头,眼神凝重,“你回去继续睡觉,不管听到什么都不用管。” 话落,婚房外面的天空中,传来一声巨响。 金手指推门走了出去,念娘犹豫了一下,还是听话的躺回了床上。 金手指拧眉看着眼前的一幕,因为李府的上方,天空裂开了。 黑色的天空从中间撕开了一条缝,缝里涌出红色的光,光从裂缝里倾泻下来,把整个李府照得像一片血海。 裂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动,那东西甚至大到金手指看不到它的全貌。 他只能看到一部分,像是一只巨大的手,每一根手指都有柱子那么粗。 那只手从天上的裂缝里伸下来,朝着李府的方向拍过来。 这时,林野也从灵堂的方向赶了过来:“那是什么?” 金手指:“是城隍,恼羞成怒了。” 城隍在外面那个真实的世界里,感觉到了冥婚的变化,他的计划失败,所以他暴怒了。 他要亲手毁掉这一切。 天上那只手越来越近,五根手指张开,每一根都有几丈长,指甲在空气里划出尖锐的啸声。 林野看了看四周,完全没有躲的地方:“现在怎么办,我们出不去。” 金手指倒是十分的淡定:“时间差不多了,等念娘吧。” 就在那只手即将抓到李府屋顶的时候,另一道光从两人身后的婚房亮了起来。 是红色的雾。 大片的、铺天盖地的红雾,从婚房涌出,速度很快,像海啸一样,把沿途的一切都吞没了。 一个穿着嫁衣的女人从红雾里走了出来,每一步都踩在空中,脚不沾地,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红雾,像一条巨大的尾巴。 天上那只手看到她,停了。 然后那只手转了一个方向,不再朝着李府,而是朝着那个女人抓了过去。 女人抬起一只手,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弹。 一道红色的光从她指尖射出去,击中了那只手的手心。 光不大,但力量极大,那只手被击中的地方,血肉炸开,黑色的血从伤口里喷出来,像下雨一样落在镇子上。 天上传来一个极度愤怒的声音:“你居然醒了!” 女人没有回答,她又弹了一下手指,又是一道光。 这次那只手没有硬接,缩回了裂缝里,裂缝开始合拢,红色的光从裂缝边缘往中间收,像拉链一样慢慢拉上。 但女人不打算让它走。 她张开双臂,身后的红雾猛地膨胀了,像一朵巨大的花在瞬间绽放。 红雾从她身体里涌出来,朝四面八方扩散,吞掉了李府,然后吞掉了整个青云镇! 林野被红雾裹住了,雾气很浓,浓到伸手不见五指。 雾气里有东西在爬行,在蠕动,在尖叫,像是无数被困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被放了出来。 鬼域。 真正的鬼新娘,把她的鬼域放出来了。 玉镯在林野手腕上剧烈地震动着,震得他的骨头都在发麻。 “我没事,你的鬼域我很熟悉,不会出事的,放心。” 玉镯这才慢慢平静下来。 红雾里传来一声尖锐的叫声,然后是一百声,一千声,无数声尖叫从四面八方响起,混在一起。 鬼域里的所有东西都狂暴了。 金手指此刻就站在林野的后方:“我们出来了。” “我知道。”就在红雾吞噬的时候,林野已经察觉到了身体里的怪谈。 林野连忙催动时间,试图削弱城隍:“族谱的使用有时间限制,哪怕我现在用怪谈催动时间,依旧需要一段时间。” 金手指点点头:“鬼新娘撑的住,我们现在要尽快找到鬼胎。” 林野往四周看了看,别说找了,根本分不清路。 金手指:“……” “谁让你用眼睛找了!你不是也能操控一部分红雾,用那个找!” 林野这才静下心来,调动一部分红雾往四周渗透。 金手指看他那么上道,这里也没自己什么事了,就身形一闪,躲回了虚空里。 正在林野专心寻找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另一个声音,在红雾的更深处,是冰蝎的声音。 “林野!林野你在哪?” 林野顺着声音的方向摸过去,找到了冰蝎。 “其他人呢?”林野问。 “不知道。”冰蝎的声音很急,“你进去之后没多久,往生镜就裂了,然后床上的女人就突然释放了鬼域。” 陈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队长?林野?陈博士?有人在吗!” “在。”林野说。 听到声音,陈鹏激动的挤过来,他的手里拿着一沓黄纸符,符纸在红雾里发着微弱的黄光。 “这雾不对劲,我的符纸在快速消耗能量,最多撑十分钟。” 雷涛的声音从更远的地方传来:“往这边走,我找到一个门。” 博士的声音也在,但断断续续的:“能量……读数……爆表了……仪表全部……失灵……” 林野找到博士,然后带着三人朝雷涛声音的方向摸过去。 红雾里不断有东西扑过来,看不清是什么,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有人的形状,有动物的形状,还有一些根本不成形状的东西。 陈鹏的符纸每一次亮起,就能挡开一波,但符纸烧得很快,一张接一张地化成灰烬,他的包里也没剩几张 第651章【青云镇】这次总算死了吧 “林野,快没符了!”陈鹏喊。 但还好有林野在,有怪谈在前面开路,走的也算顺利。 五人成功汇合,他们面前有一扇门,正是婚房的门。 林野叮嘱道:“你们离开古宅,尽量往村子外面走,就算走不出去也要尽量远离婚房的范围。” 陈鹏:“那你呢?不跟我们一起走?” 林野摇摇头:“我还有事情要做。” 然后把镰刀和钉子都给了陈鹏:“千万别死了。” 没等其他人挽留,林野就身形一转再次消失在了红雾里。 陈鹏急得大喊:“别走!带上我啊!” 博士安慰地拍了拍陈鹏的肩膀:“他会没事的。” 陈鹏简直欲哭无泪,谁担心林野了,他肯定不会死! 但他就不一定了啊! 林野走了,他的生死劫怎么办!苍天啊! “先离开再说。”雷涛推开门,一群人鱼贯而出。 出了婚房,众人看到青云镇的上空,乌云密布,云层里居然还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冰蝎看着那个方向,脸上的表情很不好:“鬼新娘要完全觉醒了。” 陈鹏蹲在地上,把包里最后几张符纸拿出来,数了数。 “三张。”他说,“我们只有三张符了。” 雷涛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我还有一个诡器,能用一次。” 博士从地上爬起来,把手里的设备拍了拍,屏幕亮了一下,然后又灭了。 “设备废了,什么都测不了。” 情况十分不妙。 而且鬼域还在扩大,朝着最近的城市冲了过去。 每个人的心都沉了下去,难道真的什么都阻止不了吗? 只有陈鹏率先跑了出去:“趁着红雾还没彻底凝聚,我们快跑,出去了再想办法!” 众人这才回神,跟着陈鹏往村子外面跑。 —— 红雾越发的浓重,林野靠着血雾的指引,慢慢向着婚房靠近。 红雾的深处,最浓最冷的地方,就是念希所在的地方。 很快,林野就找到了这个地方。 念希在一个巨大的红雾茧里,蜷缩着身体,她的肚子是鼓起来的。 血母的胚胎在她肚子里,她在用自己的身体炼化它。 炼化已经到了最后阶段,胚胎的大部分能量已经被她吸收了,如果再不阻止,林野就没办法拿回这片记忆碎片。 林野走到红雾茧前面,伸出手,按在茧壁上。 茧壁是软的,温热的,像皮肤。 里面的人动了一下,眼睛睁开了,血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看向林野。 两人遥遥相对,一时竟无言。 “老婆……” “哈哈哈,你来了!” 身后传来不合时宜的声音,林野没有回头,他的注意力一直在念希身上。 “你以为你赢了?哈哈哈。”那个声音笑了,笑声像打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震得红雾都在颤抖。 “你只是让她换了一个执念而已,她还是会在炼化胚胎之后变成鬼母,到时候整个蓝星都是她的鬼域。” “那又怎样?”林野说。 那个声音顿了一下。 “她是我的。”林野说,“不管变成什么,都是我的。” 红雾茧里的女人听到这句话,居然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按在茧壁上,和林野的手掌隔着薄薄的一层茧壁贴在一起。 她的手是凉的,林野的手却是温热的。 红雾在外面翻涌着,鬼域里的所有东西都在咆哮。 远处,城隍从地底下升起来,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戴着那顶城隍的官帽,血红色的眼睛盯着红雾深处的那个茧。 “冥顽不灵!” 【提示:他来了。】 林野没有动:“我知道。” 【提示:你不准备一下?】 林野摇了摇头。 “不用。”他说,“念希不会让他碰到我的。” 茧壁上的那只手收紧了,五根手指扣进了茧壁里。 红雾里的尖叫声更响了,像有什么东西在红雾里厮杀,血肉横飞,骨头断裂。 鬼域在吞噬一切,同时也在为他提供保护。 “人类,胆敢!你胆敢!” 血雾中,城隍的身影出现。 他此刻颇为狼狈,半边的身体已经融化,血淋淋的内脏挂在外面,被血雾中的诡异争先恐后地抢夺分食。 “我已经成神,你怎么可能伤害到我!怎么可能!” 林野冷笑一声:“就你能成神?” “什么……”城隍的眼中满是震惊,“怎么可能,你一个人类怎么可能有神的力量!” 林野懒得解释,只是冷眼等着城隍另一半的身体融化。 “不——”城隍的声音变得沙哑苍老。 “我不会消失——我不会——我活了一千年——我还要活一千年——” “做你的春秋大梦。” “不——”融化的速度不断加快。 黑袍从空中落下来,落在地上,像一件被人丢弃的旧衣服。 原地只剩下一摊发臭发黑的血水。 林野呼出一口浊气,然后扬起一抹笑容:“念希,天师死了,没事了。” 红雾茧裂开一条缝。 缝里伸出一只枯瘦的手,那只手抓住林野的手腕,将他拉进了茧里。 红雾从裂缝里涌进去,把裂缝封住了。 茧里,握住林野的那只手,陡然松开,轻飘飘的往下落。 林野下意识伸手接住,那手轻飘飘的落在他掌心,竟然没有一点重量。 “这……” 【提示:去看看吧,记住,控制住情绪。】 林野眉头直皱,什么叫控制情绪?他就没见过比他脾气还好的 第652章【青云镇】纯阳之物 陈鹏跑在最前面,脚下的石板路滑得要命,青苔混着血水,每一步都必须万分小心。 身后传来雷涛的喊声:“左边!” 陈鹏下意识往右边一闪,一个黑影从他左边扑过去,带着一股腐臭味,爪子擦着他的胳膊过去,衣服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东西,冰蝎的枪就响了。 砰的一声,黑影被打飞了出去,撞在旁边的墙上,弹了一下,又爬起来了。 陈鹏借着枪口的火光看了一眼,那东西像个人,但又不像人,四肢着地,后背高高拱起,身上的皮肤烂了大半,露出下面黑红色的肌肉和白色的骨头。 它的头转了一百八十度,面朝他们,嘴巴张开,里面没有舌头,只有一排一排密密麻麻的牙齿,从牙龈一直长到喉咙里。 “别看了,跑!”博士在后面推了陈鹏一把。 五个人冲出巷子,到了镇子的主街上。 主街比巷子宽,但情况更糟。 整条街上全是那些东西,密密麻麻的,有趴在墙上的,有蹲在屋顶上的,还有几个站在路中间一动不动的。 雷涛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戒指,戴在食指上,念了一句什么,戒指开始发光。 那些东西被光照到,发出尖锐的叫声,纷纷往后退,有些退得慢的,皮肤直接像被火烧一样开始冒烟。 “快走!”雷涛喊,他的声音在发抖,戒指的光在减弱,每过一秒就暗一点。 五个人沿着主街往镇子外面跑,雷涛举着戒指走在最前面,光把前面的路照得通亮,那些东西在光里尖叫着退开,让出一条窄窄的路。 跑到镇子口的时候,戒指的光灭了。 雷涛低头看了一眼,戒指上的符文已经模糊了,戒面也裂开了一条缝。 “用完了。”他说。 镇子口没有那些东西,但陈鹏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 镇子外面是一条碎石路,路两边是山,山上的树在红雾里变成了一排一排黑色的墓碑。 陈鹏第一个冲上了碎石路,脚踩在石子上,硌得脚底板生疼。 其他人跟在后面,脚步声在红雾里传不远,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跑了大概几百米,陈鹏突然停下来。 前面的路上站着一个纸人。 纸人和真人一样大,穿着一件红色的纸衣裳。 它站在那里,面朝陈鹏的方向,一动不动。 陈鹏回头看了一眼其他人:“绕过去。” 他往左边走,想从纸人旁边的草丛里穿过去。 但他一动,纸人也动了。 纸人的头转了一下,那张画出来的脸从朝前变成了朝左,面朝陈鹏的方向,嘴角的弧度没有变,但那双画出来的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动。 陈鹏停下来,纸人也停了。 他又往右边走了两步,纸人的头也转到了右边。 “它在挡路。”冰蝎说。 她举起枪,对准纸人的头,扣动了扳机。 子弹打在纸人的头上,一个洞从纸人的眉心穿到后脑,红雾从洞里涌进去,又从洞里涌出来。 纸人的头慢慢地转回来,面朝冰蝎,那个被打穿的洞里,黑色的液体顺着纸人的脸往下淌,淌到嘴角,和那个画出来的笑容混在一起,看起来像是在流血泪。 冰蝎又开了一枪,这次打在纸人的胸口。 纸人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胸口的洞里也流出了黑色的液体。 纸人没有被消灭,甚至没有受伤。 这里是鬼新娘的鬼域,普通的诡器没办法伤害这里面的诡异,唯一的办法就是重伤鬼新娘。 也不知道林野那边怎么样了,四人只能想办法拖延时间,心里期盼林野能够解决鬼新娘。 陈鹏把包里最后三张符纸拿出来,一张贴在博士胸口,另一张递给雷涛,最后一张递给冰蝎。 “贴在心口的位置。”他说。 三个人把符纸贴好,符纸发出微弱的黄光,在红雾里像三盏小小的灯。 博士担心地看着他:“那你怎么办?” 陈鹏倒是看得很开:“或许这就是师父口中的生死劫,比起我你们更需要这张符纸。” “别放弃!”说着,冰蝎举起枪又连开几枪。 可惜依旧毫无用处,纸人没有半分退后的动作,相反,越来越多的鬼东西围了上来。 眼看四人就要被围死,雷涛急了:“你不是道士嘛!这里都是本土鬼,你肯定有办法的!” 陈鹏一边朝着四人靠拢,一边后悔:“早知今日,当初就认真学了!” “师父一直在说什么生死劫,可是也没有告诉我该怎么破呀!” “难不成今天我们真的要丧命于此?林野!野哥!救命啊!” 冰蝎三人:“……” 这个时候就不要说一堆废话了啊! 周围的诡异已经围了上来,符纸隐隐有了自燃的迹象,等符纸烧完,他们就只能任鬼宰割了! 一张阴森怨毒的鬼脸撞上来,猛然在眼前放大,陈林吓得大叫:“实在不行拿出来一点驱邪的黑狗血,糯米,柳条也能应急啊!” “我去哪弄那玩意,我……” 陈鹏的话卡在喉咙中,对啊,驱邪! 鬼新娘是中式恐怖的鬼,用驱邪的东西就行了啊! 陈鹏灵光一闪,眼神中终于有了光,直接去解自己的裤子。 冰蝎三人:“……嗯?” 雷涛急得汗流浃背:“道长,生死攸关的时候就别开这种玩笑了!” 陈鹏急忙为自己证明:“谁开玩笑啦?没听过童子尿辟邪嘛!还不快尿!” “童子?”三人齐呼。 谁? 陈道长吗? 这大几十的长相,也…… 陈鹏尴尬地轻咳一声:“出家人不能破色戒,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哦?哦,哦哦!” 三人懂了,陈林和雷涛也赶紧去解裤子。 帮不上忙的冰蝎:“……” 她背过身去,顺便制止了雷涛的动作:“你凑什么热闹,你儿子都能打酱油了。” 雷涛这才反应过来,只能停下动作,眼巴巴地去看另外两个 第653章【青云镇】染血的嫁衣,美人皮 经过陈林和陈鹏的不懈努力,还是凑齐了半瓶淡黄色的液体。 “应该够用了。”说着,陈鹏把瓶子里的液体往前甩。 纸人被溅到的地方,纸面开始发黑、卷曲、冒烟。 然后身体开始萎缩,最后变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纸团,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了路中间。 陈鹏看着那个纸团,心下松了口气。 童子尿真的有用! “走!”陈鹏撒腿就跑,在前面开路。 其他人跟在他后面,踩着碎石路往山外跑。 身后的镇子里传来更多的尖叫声,那些东西似乎感觉到了纸人的消失,开始从镇子里涌出来,像潮水一样,黑压压的一片,沿着碎石路追过来。 陈鹏不敢回头,他只能听到身后的声音,沙沙沙,沙沙沙,像千万只虫子在爬。 博士跑在最前面,他的设备已经彻底废了,被他扔在了路边,减轻负重。 雷涛跑在最后面,他的体力最好,但戒指用完了,他现在没有任何能对付那些东西的手段。 冰蝎一边跑一边回头开枪,枪里的子弹不多了,每一枪都要打中,不能浪费。 碎石路到了尽头,前面是一条公路,公路是柏油路,路面坑坑洼洼的,长满了草,但至少比碎石路好跑。 公路的边上停着两辆车,是他们来的时候开的车。 陈鹏冲向其中一辆,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其他人也上了车,雷涛坐在驾驶座上,把钥匙插进去,拧了一下,引擎响了。 后面的东西追过来了,最近的离车不到二十米,陈鹏甚至能清楚地看到它的脸。 雷涛挂挡,踩油门,车子猛地窜了出去,轮胎在碎石上打滑,溅起一片石子。 后面的东西追了几步,然后停下来了。 它们站在公路的边上,面朝车子开走的方向,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转过身,走回了红雾里。 车子开了十几分钟,红雾在车窗外越来越淡,最后消失了。 雷涛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趴在方向盘上喘气。 陈鹏靠在座椅上,跑得太累了,腿肚子还在抽筋。 博士:“我们出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陈鹏才接话:“林野还在里面。” 雷涛直起身,转过头看着后座的陈鹏:“他不会有事的,他的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陈鹏想说“我不是担心他”,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担心的不是林野,是他自己。 师傅说的生死劫,他现在终于明白了。 不是林野会害他,是林野会离开他。 林野在的时候,那些诡异、那些纸人、那些尸体,林野一个人全挡了。 林野一走,他连十分钟都撑不住。 师傅教他的那些本事,在真正的厉鬼面前,屁用没有。 当然也有一部分他没有认真学的原因。 童子尿能挡一次纸人,能挡十次、一百次吗? 不能。 陈鹏低下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手指上还沾着香灰,灰白色的粉末嵌在指甲缝里,怎么搓都搓不掉。 “我师傅说的对,我这点本事,出去就是送死。” 车子在路边停了很久,没人说话。 红雾在远处的青云镇上空翻涌着,像一个巨大的漩涡,把整个镇子都吞了进去。 偶尔有几声尖叫从那个方向传过来,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声音已经模糊不清。 雷涛重新发动了车子:“先回中心。” 车子上了路,往来的方向开。 —— 林野站在茧里,脚下的地面是软的,踩上去会往下陷。 他的眼睛还没有适应这里的暗,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周围全是浓得化不开的红雾,雾气在他身边缓缓流动,像一条一条看不见的蛇在他身上爬。 手心里的那只手依旧很轻,轻得没有重量。 林野握着那只手,站在那里,等眼睛适应了暗,才慢慢低下头。 那只手的皮肤下面居然是空的。 没有肌肉,没有脂肪,也没有血管,甚至连骨头都没有…… 皮肤薄得像纸,透明的,能透过皮肤看到另一面的红雾。 林野的手指僵住了。 他捧着那只手,不敢握紧,怕一用力就把那只手捏碎了。 他慢慢抬起头,顺着那只手臂往上看。 手臂也是空的,皮肤贴着皮肤。 嫁衣挂在身上,空荡荡的,像一个红色的帐篷罩在一副骨架上。 领口敞开着,能看到里面依旧是空荡荡的皮。 整个五官也空洞得没有任何支撑,只剩下一张血淋淋的人皮。 念希靠坐在茧壁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个被丢弃的布娃娃。 嫁衣的下摆铺在地上,上面全是血,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硬块,把布料粘在一起。 她的肚子是瘪的,她停止了炼化,胚胎正被她放在身侧。 林野浑身僵硬地站在她面前,眼前的场景已经让他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念希的眼睛睁着,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疯狂、怨毒、仇恨……什么都没有。 只有最后一点呆滞。 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灯芯上最后一小点火苗在风中摇摇晃晃,随时都会灭。 看到林野,念希只是伸手将血淋淋的胚胎推给他:“你要的东西,在这了。” 林野保持着姿势没动,大脑已经被冲击的停止了运转。 这……这是怎么了? “不够?” 念希显然是误会了林野,或许之前她会愤怒的攻击,可是现在天师已死,她的恨也就消了。 “你也想要我的血肉吗?” “可惜你来晚了,我只剩这身染血的嫁衣和一张皮,你若看得上,也一并拿去吧。” 林野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以为自己不会哭的,他以为自己见过那么多死人、那么多诡异、那么多惨不忍睹的东西,早就不会哭了。 但他的眼泪就是掉下来了,一滴一滴掉在那件染血的嫁衣上,和嫁衣上的干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血哪是泪。 “不是,我不是来要你的血肉的,我是来找你的。” 念希的眼睛眨了一下。 “找我……做什么?” 林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手指碰到她的皮肤,竟然直接陷了进去。 “我带你走好不好?”林野说。 念希的嘴角动了一下:“去哪里?回家吗?” 她想笑但笑不出来,嘴角只是微微抽了一下就放下了。 “我没有……家了 第654章【青云镇】能幸福,真好 念希的记忆回到自己惨死的那天,即使成为了怨气冲天的鬼新娘,也无法逃脱既定的命运。 她生来,就是那些人眼中的祭品,只能在痛苦中奉献自己的血肉。 恨意越强,血肉就越发香甜,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无功。 命运的丝线缠的太紧,她早已无力挣脱。 想到这里,念希竟是久违的笑了出来:“谢谢你……” 至少,天师死了。 这个害的她不得善终的畜牲,化为一摊血水真是便宜他了! “有,我们有,我们有家。” 林野哽咽着:“我带你回我们的家,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家。” “我们的……家?” 念希的瞳孔深处渗出红雾,在她眼前凝聚成一个小小的、模糊的轮廓。 好熟悉的感觉…… “你是谁?” “我是林野。”他说,“你的夫君,我们拜过堂的你记得吗?” 念希的眼中透出迷茫,瞳孔里的红雾翻涌了一下,然后归于平静。 “往生镜中发生的一切……也谢谢你和那位恩人,我会遵守诺言,不会伤害你们。” “我不是说这个。”林野说,“你和我拜过堂,入了洞房,我们还有结婚证。我一直戴着你送我的玉镯,你跟了我很久很久。” 林野把手腕上的玉镯摘下来,举到她面前:“你看,就在这里,你看。” 玉镯在暗红色的光里泛着温润的光,里面的红雾翻涌得很厉害,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 念希看到玉镯,身体猛地颤了一下,她的眼睛里泛出一种很柔和的光。 她能认出这不是她手上的那对玉镯,但气息又告诉她,这是。 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她心中还是泛起一丝无比的安心。 真好。 “真好啊……” 念希的手抬起来,想去摸玉镯,但手抬到一半就停住了,手指在空中僵了一会儿,慢慢缩了回去。 “我拿不动。”她说,“太重了。” 林野把玉镯放在她的手心里,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合拢,让她握住玉镯。 玉镯在她手心里发着光,红雾从玉镯里涌出来,缠上了她的手指,顺着手指往上爬。 她的手腕上出现了一圈红色的纹路,纹路很细,是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血管里流动。 念希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色纹路,她似乎和玉镯产生了某种联系。 良久,她讷讷地出声询问:“你说的……是真的?” 红色纹路不断地变化,向她传递着信息。 看着不断传过来的信息,念希的嘴角又动了一下,嘴角往上翘了翘,怎么都放不下了。 “真幸福啊……不过,你的心脏还在吗?” 念希等了一会儿,遗憾地叹了口气:“也不在了啊。” 林野知道两人在交流,只安静地待在旁边,没有出声打断。 茧外面的红雾在翻涌,尖叫声一阵一阵地传进来,像有什么东西在外面打架,打得很凶。 “那个世界,天师……也死了吗?”她又问。 得到肯定的答案,念希的肩膀松了一下,整个人往茧壁上靠了靠,像是一直撑着的那口气终于泄了。 “死了就好。”她说,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他折磨了我……很久很久。” “我好痛……” 玉镯发出一阵痛苦的悲鸣,血雾翻涌中,隐隐有了突破界限的意味。 念希的眼角滑下一抹血泪,却只是抬手安抚地摸了摸玉镯:“不用了,我的仇报不了了。” “现在的我回不去诡异世界了,就算能回去,我也早就打不过它了。” 这个它,林野很清楚是谁。 他恨恨咬牙,在心中念出了那个名字:“诡、异、游、戏。” 念希被抽血,被剥肉,被啃骨头,被当成一个永无止境的血肉供给。 这其中不只有天师的手笔,更逃不过诡异游戏的参与! 她的怨气是天师喂给她的,天师需要她有怨气,因为怨气越重,她的血肉就越值钱。 那些诡异游戏里的道具,那些玩家用命换来的东西,有多少是用念希的血肉做的? 林野不知道,但他猜得到。 玩家是猎物,诡异是猎手。 而念希,是猎物里的猎物。 她想要反抗,能想到的办法也只是炼化强大血母的胚胎,蜕变成鬼母,这样她就有了鱼死网破的资本。 怎么敢……他们怎么敢的! 诡异游戏,我发誓,一定让你—— 不!得!好!死! 林野看着面前只剩下一张美人皮的念希,他想说很多话,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么爱哭吗?”念希伸出手,手指碰到了他的脸。 “你别哭了。”她说,“我都死了很久了,早就不疼了。” 林野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流到了她的手背上,顺着她的手背往下淌,淌到了她手腕上的红色纹路。 “我好像……见过你。” 念希说着,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而是有了一点力气:“在梦里,我做过一个梦,梦里有一个人,和你长得很像,他和我拜堂之后就走了,我在屋子里等了一夜,那个人也没有回来。” “然后我听到有人在哭,哭得很伤心,我想找到那个人,但我的脚动不了。” 念希顿了顿,看着林野的眼睛:“现在我知道了,哭的那个人是你。” 林野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用手背擦了一下,但擦不掉,越擦越多。 【提示:时间不多了,这个茧在缩小,你再不出去,会被困在里面。】 林野没有动。 【提示:林野!听我说,这个茧是她的鬼域的核心,茧缩小之后,整个鬼域会塌缩,你会被卷进去,到时候谁都救不了你。】 林野还是没有动:“我想带她走。” 【提示:你带不走她,她是这个时间线的鬼新娘,她不属于你那个时间线。】 林野沉默地站在原地。 【提示:你疯了?】 林野不为所动。 金手指急得原地跺脚。 【提示:你能不能不要感情用事,如果我像你一样,死个人就天塌了,我早就失败了一万次!】 【提示:我跟你说过,只要一条时间线不崩,能顺利改写未来,那所有的时间线都会自动恢复,你是我们所有人的希望,我……】 林野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辛苦你一直在承受这种事情。” 此时此刻,林野终于明白了金手指为什么从一开始就喜欢叫他菜鸡。 原来比起他经历的,金手指要面对的比他沉痛得多。 “这么久了,其实我一直很想问。” “你疼不疼?” 第一次进入副本九死一生才活下来的你,疼不疼? 以为自己苦尽甘来能为父母报仇,却被囚禁的你,疼不疼? 被苏婉日夜折磨,浑身是伤的你,疼不疼? 一次次看着最亲近的人死在你面前却无能为力的你,疼不疼? 一次次的轮回寻找破解办法的你……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金手指的身影僵硬在虚空之中,那颗早就腐烂的心,此刻竟然一阵阵的在抽痛。 他张了张嘴,也只说出一句话:“林野,我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哪怕到了最后,所有人都获得了幸福,除了他,那也是值得 第655章【青云镇】离开吧 混沌空间的诡异游戏猛地睁开了眼睛:“天师的气息,消失了!” 末世游戏慢悠悠的接话:“死就死了,一个傀儡而已,你的鬼新娘没事就行。” 都市规则游戏的声音更加慵懒:“鬼新娘死了也没事,能拿的我们都拿走了,青云镇早就没用了。” “别呀。”怪谈游戏反驳道:“至少把鬼新娘借我一次开个副本呀,诡异游戏的侵略速度那么快,我们也得努力不是。” “没错,也借我一次。” “我也要!” “我也!” …… 诡异游戏看向周围其他闲庭信步的游戏,内心的不安达到了顶峰。 “不行,我得去看看!” 说完,诡异游戏的虚影直接在混沌空间消失。 其他游戏面面相觑,不明白能出什么事。 现在除非主神亲临,不然还有谁能翻出什么大浪花吗? 依它们看,是诡异游戏小题大做了。 —— 【提示:它来了。】 林野抬起头:“谁?” 【提示:诡异游戏。】 茧外面原本红色的天空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缝里透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红也不是黑更不是白,是一种眼睛没见过,脑子根本没办法处理的颜色。 那种颜色从裂缝里渗出来,在红色的天空中慢慢扩散,扩散到哪里,哪里的红色就被吞噬。 裂缝在扩大,从一道口子变成了一个洞。 洞的另一边有什么东西在动,看不清是什么,因为太大,大到眼睛装不下,大脑处理不了,只能看到一些迷糊的细节—— 像是一根手指,又像是一条触手,又像是一道光,又像是什么都不是。 金手指的提示再次出现,这次更急了。 【提示:林野,你必须马上走,现在就走,不能再等了。】 那种说不清颜色的东西从茧壁的裂缝里渗进来,红雾碰到那种东西,像是被伤到了一样,猛地往后退。 红雾在躲。 念希靠在茧壁上,她那双空洞的眼睛也看着裂缝里的东西,瞳孔里的红雾在翻涌,但翻涌得很慢,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它来了。” 念希的声音很平静:“比我预想的要快。” 她把玉镯从手心里拿出来,看了很久,然后把玉镯递还给林野。 “这个还给你。” 林野伸出手要去接,念希却转手将玉镯戴回了他的手腕:“千万不要像我一样,哪怕玉石俱焚。” 茧外面的天越来越黑了,那种说不清颜色的东西像潮水一样,从天空中倾泻下来,朝着茧的方向压过来。 红雾在疯狂后退,一团一团地往茧里缩。 【提示:林野,它已经锁定这里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口袋里有一块新的传送石,快!】 林野伸手握住了传送石,蓝色的光从石头里涌出来,裹住了他的全身,他的身体从边缘开始变得透明,只是最后的传送还需要时间。 “念希……” 两个人的目光在暗红色的光里碰在一起。 念希先开了口:“你该走了。” “我帮你挡一会儿。” 她的身体从茧壁上离开了,站了起来。 然后抬头,那双空洞的眼睛望向天上的裂缝,浓郁的血雾开始暴涨,不要命的朝着那种说不清颜色的东西撞过去。 一团一团的红雾撞上那种东西,发出沉闷的,像心脏被捏碎的声音。 诡异游戏到了。 它从裂缝里涌出来,没有形状,没有大小,但它就是真实的存在在那里。 它明明没有说话,没有声音,但念希能感觉到它在问问题。 天师呢? 念希站在那里,血色的嫁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死了。”她说,“我杀的。” 那个东西没有动,但它周围的空气变得更冷了,冷到红雾都结了霜。 它在愤怒。 找死! 诡异游戏从裂缝里涌出来,朝着念希的方向涌过来,速度极快,每靠近一寸,红雾就退一寸。 念希挡在林野面前,没有退。 她用自己最后一点力量,把鬼域撑开了。 红雾从她身体里爆炸式地涌出来,像一朵花在瞬间绽放开,鬼域更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往外扩张。 红雾和那种说不清颜色的东西撞在一起,毁天灭地的气势中是两种规则在碰撞,更是两种力量在厮杀。 念希站在鬼域的最中心,她的身体却在淡化,但她没有停。 她要把鬼域撑到最大,把诡异游戏挡在外面,直到传送石的力量完全消失,林野彻底离开这个时间线。 林野目眦欲裂地看着这一幕:“不——” 他想冲过去,但脚动不了,传送石的力量把他钉在了原地,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念希的背影。 她的身体已经没有厚度了,从侧面看就是一条线,一条被嫁衣遮住的线,但她就站在那里,挡在他和诡异游戏中间。 “念希!”林野喊她的名字,声音在红雾里传出去,撞上茧壁又弹回来,变成一层一层的回声。 念希没有回头,她的身体从脚到头,开始一点一点地消失在红雾里,她连最后道别的力气都没有了。 林野伸出手,朝着念希的方向拼命地够,但他的手指什么也没碰到。 念希离他只有几步远,但那几步像隔了一整个世界。 传送石的蓝光在这一刻猛地暴涨,把林野的整个身体吞没了,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被往一个方向拽。 视线中,最后只剩下一件染血的嫁衣。 嫁衣从空中落下,直直地掉落在杂草丛中。 红雾还在翻涌,但已经没有人控制它们了。 诡异游戏轻而易举地突破了血雾的防线,它甚至没有受伤,只是被挡了一瞬。 一瞬而已。 传送石的力量已经消失了,诡异游戏懊恼地看着这一切。 “奇怪,刚才明明感应到这里有人,哪里去了?” “难不成还能跑了?” 很快,诡异游戏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没有人可以在它的眼皮底下逃跑,至少蓝星还没有这样的人类。 仔细地搜查了一遍,确定什么都没有遗漏后,诡异游戏转身捡起了掉落的血色嫁衣。 把青云镇恢复好之后,诡异游戏随手抛出嫁衣,所有的血雾被重新收集汇集成一个全新的鬼新娘。 “我将会对你进行第二次的投放,所有人类,一个不留。” 红盖头下的鬼新娘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身形鬼魅地回到了古宅的婚房。 静静地等待着下一波玩家的到 第656章【许愿物】都去死吧 鼻尖熟悉的腐烂味道,让林野意识到,他回到了古城。 怀里那枚血母的胚胎还温热着,贴着他的胸口,一下一下地跳动,但林野感觉不到。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那件染血的嫁衣。 【提示:回来了。】 金手指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带着明显的如释重负。 但林野没有回应,他只是低着头站在那里。 【提示:林野?】 金手指又叫了一声。 林野的眼珠子动了一下,但整个人还是那副发呆的样子。 突然,林野抬起右手,把镰刀举到眼前,刀身上还沾着之前砍尸王时留下的痕迹,一道浅浅的白痕。 林野盯着那道白痕,眼神越来越沉。 【提示:林野,你冷静点,我们已经拿到血母的胚胎和记忆了,接下来只要——】 金手指的话没说完。 因为第八层的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 那声音像什么东西从高处落下来,砸在地上,震得整个墓室都在抖。 那些石棺的棺材盖哗啦啦地响,像有很多东西在里面挣扎,想要出来。 尸王从黑暗中走出来,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地面在它脚下裂开,碎石乱溅。 “你回来了。”尸王的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东西拿到了?” 林野没有回答。 尸王胸腔里发出一声闷响:“不说话?那就是拿到了。” “既然拿到了,就把东西留下。血母的胚胎和记忆,本来就是议会的东西,你一个人类,拿不走。” 林野动了,他往前走了一步:“你想要血母的东西?”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尸王:“对。” 林野把镰刀举起来,刀尖指着尸王的胸口。 “那你来拿。” 尸王的身体顿了一下。 它虽然看不到林野的表情,但能感觉到林野身上的气息不对。 那种气息,不是一个正常人类该有的气息。 太沉了。 沉得像一座山压在一根细铁丝上,随时都会塌。 但尸王不在乎。 它是黑塔第八层的守门人,活了五百年,杀过无数闯进黑塔的东西。 一个人类,就算再强,又能强到哪里去? “找死。”尸王的胸腔里挤出一声低吼。 它伸出手,朝林野抓过来。 林野直接挥刀,镰刀从下往上劈,刀尖划过尸王的手心,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火花四溅。 尸王的手被劈开一道口子,黑色的液体不断从伤口里涌出来。 尸王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手心的伤口。 那道伤口不深,但很长,从手心一直划到手腕。 “有点意思。”尸王的声音更沉了。 它另一只手也伸出来,两只手同时朝林野抓过来,带着要把林野撕成两半的力道。 林野蹲下,从尸王的手臂下面钻过去,绕到它身后。 镰刀横着砍出去,砍在尸王的膝盖弯上。 刀砍进铠甲的铁片里,卡住了。 林野双手握住刀柄,用力往外拉,刀从铁片里抽出来,带出一股黑色的液体。 尸王的腿弯了一下,差点跪下去。 它转过身,那个姿态带着明显的怒意。 “你——” 它的话没说完。 因为林野又冲上来了。 这次林野没有用刀,他整个人跳起来,一脚踹在尸王的胸口。 那一脚踹得很重,尸王往后退了两步,撞在一具石棺上,石棺被撞翻,棺材盖摔在地上,碎成几块。 里面的干尸滚出来,摔在地上,骨头散了一地。 尸王稳住身体,胸腔里的声音变成了一声低沉的咆哮。 “你找死!” 它冲过来,这次不再留手,两只手交替着砸下来,每一拳都带着要把地面砸穿的力道。 林野被砸中肩膀,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他从墙上滑下来,蹲在地上,嘴角溢出一丝血。 “你伤到我了。”尸王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欣赏,“五百年了,你是第一个。” “把东西交出来,我饶你一命。” 林野抹掉嘴角的血,冷笑一声。 怪谈的力量在身体里翻涌得更厉害了,它们不再只是躁动,而是在咆哮。 林野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生变化,有什么东西从身体深处觉醒了。 那些怪谈的力量不再分散,而是凝聚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全新的东西。 林野慢慢站起来,左肩塌着,那一拳砸得不轻,肩胛骨可能裂了。 他伸出戴着玉镯的右手,把手心里的东西亮出来。 是一只眼睛印记。 边缘衍生出的细小纹路已经爬满了他的整个手掌,从手腕一直蔓延到手指尖,像一张网,把他的手整个包住了。 “你想要血母的东西?”林野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你先尝尝这个。” 他握紧拳头,那些暗红色的纹路从他手心里炸开,很快他的整条右臂都被暗红色的纹路覆盖了。 尸王往后退了一步。 它能感觉到林野身上那股气息变了。 不再是人类的气息,而是一种它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你……你身上有什么?”尸王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犹豫。 林野举起右手,那些暗红色的纹路从他指尖涌出来,在空中凝聚成一团暗红色的光。 那光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把整个墓室都照成了暗红色。 那些石棺里的东西开始尖叫,干尸纷纷从棺材里爬出来,跪在地上,朝着林野的方向磕头。 它们不是在朝拜,是在求饶。 尸王想退,但它的脚动不了。 它的身体在害怕,怕到连逃跑的指令都传达不到腿上。 林野把那团暗红色的光举过头顶,然后往下一按。 光炸开了。 像一颗小型太阳在墓室里爆炸,暗红色的光芒从爆炸中心往外扩散,所过之处,石棺碎裂,干尸化成粉末,墙壁上的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 尸王站在那里,被暗红色的光吞没。 它的铠甲在融化,铁片一片一片地从它身上脱落,很快它的身体暴露在光里,那些灰白色的皮肤开始龟裂。 “你做了什么?快停下——快!” 林野对此置之不理,手心里的暗红色纹路还在往外涌,像决堤的河水,止不住。 或者说,他并不想止。 他甚至想让那些纹路涌得更快一些,更多一些,把整个第八层都吞掉,把这座黑塔都吞掉,把整个古城都吞掉。 把那个诡异游戏也吞 第657章【许愿物】老婆安慰比较管用 【提示:林野,停下!快停下!】 停?为什么要停? 愤怒像火一样从胸口烧起来,烧得林野什么也想不了,什么也顾不了。 尸王在喊什么,但林野听不清。那些声音传到他耳朵里就变成了一片嗡嗡的噪音,烦得要命。 金手指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一声比一声急切,但林野听不进去。 他只想把眼前这个无头的东西碾碎,把这座塔碾碎,把这个世界碾碎。 【提示:林野!你冷静点!你身上的血母力量在失控!你必须控制住,不然你会被血母的执念吞噬!】 暗红色的光越来越亮,从林野手心里涌出来的纹路越来越多,一眨眼林野的脸上也爬满了纹路。 林野能感觉到那些纹路在往他的脑子里钻,带进来很多不属于他的记忆和情绪。 怨恨、不甘、愤怒、悲伤、绝望…… 金手指站在林野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他的咒语打在那团暗红色的光上,像石子扔进水里,只溅起一点涟漪就没了。 那张和林野一模一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 不是怕死,是怕林野就这样失控,怕一切努力功亏一篑,怕回到未来继续被苏婉纠缠。 就在这时候,玉镯亮了。 一道柔和的暖光,从玉镯里涌出来,顺着林野的手腕往上爬。 暖光和暗红色的纹路碰到一起,没有冲突,而是像水渗进沙子里一样,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渗进去了。 林野的手顿了一下。 念希从玉镯里出来了,不同的是她没有穿嫁衣。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裙子,头发披散着,脚上没有鞋,赤脚踩在那些暗红色的光里。 然后,她抱住了林野。 “夫君。” 林野的眉头皱了一下,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在他脸上跳了跳,然后慢慢暗了下去。 “夫君,妾身在。” 念希的声音依旧温柔,像一滴水滴进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林野的眼睛眨了一下。 那双眼睛里的暗红色退了一些,露出下面原本的颜色,但还是很浑浊,像蒙了一层雾。 念希把他的手举起来,贴在自己脸上。 林野的手指下意识地捏了捏,真实的触感,没有再次陷进去。 林野的手指在抖,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像潮水一样全部缩回了手心里那个眼睛印记里。 林野浑身都在发抖。 那些暗红色的光散了,第八层的墓室终于安静下来。 头顶的砖还在往下掉,但少了很多,偶尔有一两块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尸王躺在地上,铠甲碎了一地,灰白色的皮肤上全是裂纹。 它没有死,但离死也不远了。 金手指也悄悄松了口气。 念希的手搭在林野的手背上,轻轻拍着,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没事了。”念希说,“妾身在,没事了。” 林野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只发出一个很轻的气音。 念希好像听懂了,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温柔。 “妾身知道,妾身都知道。” 林野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他不是一个爱哭的人,但完全忍不住。 一想到诡异游戏把这些诡异当棋子,把人类当猎物,把整个蓝星当棋盘,摆弄生死,摆弄执念,摆弄怨恨。 愤怒就完全淹没了理智。 念希被它扔进副本里,一次又一次地杀人,一次又一次地被杀。 它凭什么? 它又怎么敢! 念希伸出手擦掉他脸上的眼泪:“妾身无碍,这笔账早晚会向他们讨回来的。” 林野吸了一下鼻子,用手背擦了一把脸。 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已经从脸上完全退下去了,只剩眼角还有一点点淡淡的痕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我是不是很没用,一直都保护不好你。” 念希俯身吻了他的唇角:“夫君做的很好,一直都很好。” “那这些,你为什么从来都没有跟我提过?” 念希拿出那块在时空站台获得的怀表:“很多事情妾身也不记得了,如果不是拿到这块怀表,或许什么也想不起来 第658章【许愿物】第九层 林野没有回头:“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尸王犹豫着还是没有开口:“你答应过我,会找到我的头,希望你说到做到。” 林野反问:“你不是说许愿物可以帮到你?” 尸王沉默了一会儿,声音里都是苦涩:“许愿物……我们不过是祭品罢了。” 说着,他似乎完全放弃了挣扎,身体摇摇晃晃的走进了第八层的深处,消失在了林野的视野中。 【提示:看来许愿物和血母一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第九层或许就有我们想要的答案。】 林野点头,转身伸手推开那扇门。 门后是一片纯粹的、没有杂质的黑暗,林野没有犹豫迈进了那片黑暗里。 林野迈进那片黑暗的瞬间,脚底踩空了。 他的身体往下坠,速度快得像被什么东西拽着往下拉。 林野想抓住什么,但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感觉自己下坠了很久,脚底突然踩到了实地。 那感觉来得太突然,他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在地上滚了一圈。 林野趴在地上,大口喘气,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撑起身体,抬头看向四周。 第九层的结构和下面几层完全不同。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空旷空间,大到他手里的灯笼根本照不到边界,光线在几米外就被黑暗吞没了。 林野站起来,握紧镰刀。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第八层至少还有石棺里那些东西发出的窸窸窣窣声,这里什么都没有。 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传到耳朵里变得又闷又远。 林野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石板发出很轻的“嗒”一声,那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一下,两下,三下,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某片黑暗里。 林野停下来,等回声彻底消失,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走了大概几十步,前面出现了一根柱子,柱子表面刻满了那些眼睛符号,每一只眼睛都有拳头那么大,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整根柱子。 林野走近了一些,灯笼的光照在柱子上,那些眼睛在光里似乎动了一下,但林野盯着看了几秒,它们又不动了,似乎只是普通的刻痕。 他绕过柱子,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几十步,出现了第二根柱子,和第一根一模一样刻满了眼睛。 然后是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 林野数着,柱子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从最初的几十步缩短到十几步,再到几步。 等走到第七根柱子的时候,林野停下来,他发现自己已经走进了一片柱子林里。 前后左右全是柱子,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头顶看不见穹顶,只有黑暗,那些柱子向上延伸,消失在黑暗里,像撑天的柱子。 林野站在原地,仔细听。 远处传来很轻的声音,像水滴落在地上,又像有什么东西在爬。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从柱子林深处传出来,方向不定,一会儿在左边,一会儿在右边,像是在绕着他转。 林野没有动,等着那个声音靠近。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确实像有什么东西在爬,但不是用脚,而是用身体在地上拖行,发出沙沙的响声。 突然,声音停了。 林野握紧镰刀,屏住呼吸。 一道黑影从他右侧的柱子后面窜出来,速度极快,快到林野只来得及侧身躲开。 那东西从他身边擦过去,带起一阵腥臭的风,撞在左边的柱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野往后退了几步,把灯笼举高,光柱扫过去,照在那根柱子上。 柱子上什么都没有,那东西不见了。 林野皱眉,把灯笼往周围扫了一圈,光柱穿过一根又一根柱子,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影子,但就是看不见那个东西。 沙沙声又响起来了,这次在头顶。 林野猛地抬头,灯笼的光柱往上照,穿过层层黑暗。 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巨大的生物趴在柱子上,像壁虎一样,四只爪子抓着石柱的表面。 它的身体是黑色的,和柱子几乎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它没有头,身体两端各有一个断面,黑色的液体从断面里渗出来,滴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那东西的背上有几条裂缝,裂缝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它趴在柱子上一动不动,极有耐心。 “这是什么鬼东西。”林野盯着它,手心里那个眼睛印记开始躁 第659章【许愿物】葬居然是你 突然,那生物动了! 它的身体从柱子上弹起来,朝林野扑过来,速度快得像一支离弦的箭。 林野来不及躲,只能把镰刀横在身前。 那东西撞在镰刀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巨大的冲击力把林野撞得倒退了好几步,后背撞上另一根柱子,疼得他闷哼一声。 那东西挂在镰刀上,身体扭动,像一条被叉住的蛇。 它没有头,但林野能感觉到它在“看”自己。 那种感觉从脊椎骨底部往上窜,冷飕飕的,像有人在背后吹了一口气。 林野用力一甩,把那东西从镰刀上甩出去,它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在地上,迅速爬进柱子之间的阴影里,不见了。 沙沙声又响起来,这次四面八方都有。 林野意识到自己被包围了,不是一只,是一群。 那些东西藏在柱子后面,在黑暗里爬来爬去,越来越多,沙沙声很快连成一片。 林野往前冲,不管方向,只管跑。 那些东西从柱子后面窜出来追他,爪子抓在石板上发出刺耳的嚓嚓声,压迫感十足。 林野跑过一根又一根柱子,身后那些声音也越来越近。 有一只甚至追到了他身后,他能感觉到那股腥臭的风从后面扑过来。 林野猛地停下,转身,镰刀劈出去。 那东西正好撞在刀口上,被劈成两半,腥臭的液体溅了他一身。 两半尸体落在地上,还在扭动,断口处涌出更多腥臭的液体,在地板上淌成一小滩。 林野没时间看,转身继续跑。 他跑出柱子林的时候,眼前突然开阔了。 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足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 平台边缘立着八根柱子,比柱子林里的那些更粗更高,每一根柱子上都挂着一盏暗红色的灯笼,把平台照得一片血红。 平台中央站着一个人。 佝偻着背,穿着灰布衣服,双手背在身后,低着头,像在等什么人。 居然是……客栈的老头! 林野的脚步猛地停住。 那些追他的东西也停在了柱子林边缘,没有再往前。 它们趴在柱子后面,用那种看不见的眼睛盯着林野,沙沙声低了下去,变成了窸窸窣窣的窃窃私语。 老头慢慢转过身。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皱得像晒干的橘子皮,眼睛浑浊,嘴角往下耷拉着,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和林野在安魂居里每天见到的一模一样。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是气息。 老头身上那股半死不活的衰败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沉很重的压迫感。 那种感觉像有一座山压在胸口,喘口气都费劲。 “跑得挺快。”老头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个慢悠悠的调子,“我还以为你要在柱子林里转一阵子。” 林野握紧镰刀,盯着他:“你就是第九层的守门人,葬。” 不是疑问,是陈述。 老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温和:“你知道了。” “你一直在算计我?”林野问。 老头歪了一下头,想了想:“从你进安魂居的第一天,你就应该知道。一个活了几百年的诡异,凭什么对一个人类这么客气?你难道就没怀疑过?” 林野没说话。 他当然怀疑过,或者说从一开始林野就没有真正的相信过他。 他需要老头给的信息和引导,哪怕对方别有用心。 “孩子们在哪?”林野问。 老头伸手指了指平台深 第660章【许愿物】献祭整座城 老头拿起血母的指骨,走到平台深处,把指骨按在小喜的额头上。 指骨融了进去,小喜的身体颤了一下。 老头又拿起沈墨的头发,缠在小喜的手指上,头发也融了进去。 小喜的眉头皱了起来,嘴唇动了动,像在说什么。 老头拿起无面佛的舍利子,放在小喜的胸口,舍利子没有融进去,而是嵌在皮肤里,发出一道金色的光。 那道光顺着小喜的身体蔓延,爬满了她的全身,然后往她身体里钻。 小喜的身体开始发光,一道暗红色的光从她身体里涌出来,在她上空凝聚,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是血母。 老头盯着那个人形,眼睛里全是贪婪。 “五百年了。”他说,“终于等到了。” 他伸出手,朝着那个人形抓过去。 下一秒,老头的手却直直的穿过了那个人形,什么也没抓到。 他的五指合拢,握住的只是一团空气。 人形在他手心里散开,化成几缕暗红色的雾气,飘了几圈,又慢慢聚拢回来,重新凝成那个模糊的轮廓。 老头盯着自己的手,脸上的表情从贪婪变成了困惑,他往前走了两步,又抓了一次。 这一次他两只手同时伸出去,十指张开,像要把面前的人形整个抱住。 但他的手再次穿了过去,像穿过一片影子,什么都没有碰到。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老头往后退了一步,佝偻的背弯得更厉害了。 他低着头,盯着小喜的身体,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那种困惑像虫子一样从他眼睛里往外爬,爬满了整张脸。 “东西都齐了。沈墨的气息,血母的指骨,无面佛的舍利子,守墓人的血。胚胎也拿到了,记忆碎片也……” 他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老头猛地转过身,盯着林野,那双浑浊的眼睛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像两把刀子。 “记忆碎片。”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林野更近了。 “你拿回来的血母记忆,是不是少了一部分?” 林野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变化,那些黑色丝线还缠着他的手腕和脖子,勒得他只能保持站立的姿势。 “东西都在那了,你自己找。” 老头低头,一遍遍的翻找从林野怀里掏出来的那堆东西。 “胚胎在,指骨在,舍利子在,命骨在,头发在,都在……全都在!” “不对……不对!缺了一块!” 愤怒从老头的身体深处涌上来,顿时把他的脸撑得变形。 “你藏起来了,你把血母的记忆藏起来了!” 他抬起手,丝线收紧,勒进皮肉里,林野的喉咙发出咯咯的响声,脸涨成了紫色。 玉镯的反应越来越强烈,老头的手掌裹挟着诡气直直的拍了上去,玉镯竟然生生裂开了一道口子。 “交出来!”他嘶吼着。 林野顿时瞪大了眼睛,眼睛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他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你……杀了我……就……永远……拿不到了……” 老头的眼睛眯了一下。 那些黑色丝线松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松开。 他站在那里,盯着林野,胸腔剧烈地起伏着,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脸上的愤怒也一点一点地褪去。 “你说得对。”老头把那些黑色丝线全部收了回去,缠着林野手腕和脖子的束缚也松开了。 林野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但他撑住了。 老头走到林野面前,离他很近,近到林野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浓烈的腐烂味道。 “现在,告诉我你把血母的记忆藏哪了?” 林野盯着他的眼睛:“你告诉我许愿物到底是什么,我就告诉你。” “可以。” 事到如今,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也不介意把这个秘密告诉一个人类。 “许愿物是一口井。” “井?” “一口许愿井,只要把祭品扔进去,井就会实现你的愿望,祭品越珍贵,愿望就实现得越彻底。” 林野的心跳了一下。 “你要用小喜当祭品?” 老头摇头:“小喜不是祭品,她是钥匙,她唤醒血母,血母召唤许愿井,许愿井需要祭品。” 老头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个第九层。 “这座古城。所有怨气、执念、恨意,这座城的一切,都是我准备的祭品。” 林野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要献祭整座古城?” “当然。” “五百年,我把这些诡异困在这里,让它们在这里厮杀、争斗、死亡,就是为了收集足够的怨气和执念。” “这些东西是祭品,是许愿井需要的燃料,愿望越大,需要的燃料就越多。” 他看着林野,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种狂热的光。 “你知道我要许什么愿吗?” 林野没有说话。 “我要成为规则。” 老头的声音低了下去,像在说一个不能让别人听到的秘密:“不是诡异,不是人类,不是任何被规则束缚的东西。” “我要成为制定规则的存在。和降临者一样,和那些主神空间一样 第661章【许愿物】别发疯 林野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和降临者一样,他要成为另一个诡异游戏。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炫耀。”老头往前走了一步,“我是要告诉你,许愿井的愿望,不只是我能许,谁把祭品扔进去,谁就能许愿。”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在蛊惑。 “你不想让你的妻子变回活人吗?你不想让她摆脱诡异游戏的操控吗?你不想让她永远陪在你身边,以一个活人的身份?” 林野的手抖了一下。 老头看见了。 “你帮我唤醒血母,我把许愿的机会让给你,古城里的这些诡异,够你许一个很大的愿望了,让你的妻子变回活人,绰绰有余。” 林野盯着他:“你等了这么久,费了这么多心思,就是为了把许愿的机会让给我?” 他怎么可能会信。 老头笑了:“当然不是,我有我的愿望,你有你的。许愿井不止能实现一个愿望,只要祭品够多,多少个愿望都能实现,古城里的东西够了,绰绰有余。” 他伸出手,那只干枯的手掌摊开,掌心向上。 “你把血母的记忆交出来,我们一起唤醒她,然后许愿井出来,你许你的愿,我许我的愿。各取所需。” 林野盯着那只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了一句:“你就不怕我许愿杀了你?” 老头的笑容没变:“许愿井的规则是,不能对许愿者和祭品造成直接伤害。你杀不了我,我也杀不了你,所以我们才能合作。” 林野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老头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我有个条件。”林野说。 “什么条件?” “把那些丝线收了,让孩子们醒过来,送到第八层去。” 老头的笑容僵了一下:“你信不过我?” “你也没信过我。”林野说,“你把孩子们留在第九层,是当人质,我把血母的记忆交出来,你就没必要留他们了。” 老头盯着林野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好。”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那些缠在郑旺和孩子们身上的黑色丝线一根一根地从他们身上滑下来,缩回了墙壁里。 郑旺的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醒,小平和小安也没有醒,只有小喜—— 她的眼皮颤了颤,像是要醒,但又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老头再次挥手,通往第八层的通道出现,四人消失在了通道尽头。 “他们到了第八层自然会醒。”老头说,“现在,该你了。” 林野在心底叫了一声:“叫苏婉出来。” 【提示:你确定?】 “确定。” 金手指没再说什么,而是试着去感应苏婉的存在。 【出来!】 “林野。”苏婉开心地说道,“你终于愿意跟我说话了。” 金手指的表情很难看。 【少废话,带着血母的记忆碎片滚出来。】 苏婉却没有动作:“如果,我不呢?” 【苏婉,你别发疯,那些东西不是你的,你吞不下去。】 苏婉依旧没有出来:“你要那些记忆,是为了救鬼新娘。” “你心里只有她,从来没有我。你给我的东西,就是我的,我不会让她用。” 金手指:? 神经病。 恋爱脑能不能离他远一点?没一个是正常的! 老头的眉头皱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林野没有理老头:“苏婉,把记忆交出来。” “不交。” 苏婉的声音在他身体里响起,带着一种病态的雀跃:“我要一直待在你的身体里,和你融为一体。” 林野:“???” 金手指气得要直接弄死苏婉。 苏婉依旧无所谓:“你杀不死我的,你杀了我那么多次,我哪一次不是回来了?” “我永远都会回来,永远都会找到你。” “你逃不掉的。” 老头的忍耐到了极限:“三息。” 老头伸出三根干枯的手指:“三息之内,血母的记忆拿不出来,你就替她。” 他没有给林野讨价还价的机会,转身走到平台边缘,背对着林野,开始数。 林野和金手指面面相觑,关键时刻苏婉这疯女人又疯了,两人都没有办法。 三息到。 老头转过身,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已经没有耐心了:“没有时间了。” 他的手收紧,五根干枯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扣住林野的头骨。 那些黑色丝线从他的手指间涌出来,钻进林野的头皮里,顺着血管往下爬。 林野能感觉到那些丝线在往他身体深处钻,像无数根细针同时刺进他的血管,疼得他浑身都在发抖。 “我来帮你取。” 老头的眼睛闭上了,那些黑色丝线从他手指间源源不断地涌出来,钻进林野的身体里,又在林野的身体里翻找着什么。 林野甚至能感觉到那些丝线在他的血管里游走。 疼,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钝痛让他呲牙咧嘴。 金手指的声音在林野脑子里炸开:“她在你的心脏里。” 林野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那块记忆,在你心脏里,她把它带到你心脏里去了,她在用你的心脏养那块记忆。” 老头的眼睛也睁开了,他没有说话,但他显然也察觉到了。 那些黑色丝线在林野的血管里停了下来,聚集在胸口的位置,缠在他的心脏外面。 “有意思。”老头松开手,那些黑色丝线从他手指间收了回去,但留在林野体内的那些没有收。 它们还缠在他的心脏外面,像一张黑色的网,把他整颗心脏都裹住了。 “那个女人,在你的心脏里,她把血母的记忆藏在那里,用你的心脏在养它。” 老头低头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带着审视,像一个屠夫在看一头待宰的牲畜,在估算这头牲畜能出多少肉。 “她不拿出来,我们就自己拿。”老头蹲下来,和林野平视,“血母的记忆在你心脏里,我把你的心脏取出来,记忆自然就出来了。” 林野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你疯了。” “我没疯,你是人类,心脏没了你会死。但你死了之后,你的身体不会马上烂掉,许愿井只需要你的身体,不需要你的命。” 那只干枯的手又伸了出来,这次对准的是林野的胸口。 “把你的心脏给我。” 林野的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但那些缠在他心脏外面的黑色丝线猛地收紧了,疼得他整个人僵住了,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老头的五根手指按在林野的胸口,指尖陷进皮肉里,林野能感觉到那些手指在往他胸口里钻,穿过皮肉和肋骨,朝他的心脏伸过去。 玉镯亮了。 那道柔和的暖光从玉镯里涌出来,顺着林野的手腕往上爬,朝胸口的方向冲过去。 暖光和那些黑色丝线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很闷的响声。 老头的身体晃了一下,手指从林野胸口弹开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五根手指的指尖都焦黑了。 “鬼新娘。”老头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你以为你能拦我?” 他抬起手,那些黑色丝线从平台边缘的八根柱子里涌出来,在空中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朝着林野手腕上的玉镯抓过去。 林野想躲,但他的身体动不了。 那些缠在他心脏外面的黑色丝线把他整个人都锁死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黑色手掌抓向玉 第662章【许愿物】被你坑惨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平台深处传来。 “住手。” 老头的动作顿了一下,那只黑色手掌停在半空中,离玉镯只有一寸远。 平台深处,郑旺和孩子们消失的地方,那扇通往第八层的门又开了。 郑旺从门里走出来,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刀。 老头盯着那把刀,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觉。 “守墓人的血刃,你从哪拿到的?” 郑旺:“第八层,尸王给的。” 老头的嘴角抽了一下:“尸王,它倒是会做人情。” 郑旺挥刀砍向老头。 “你以为拿了一把刀就能拦我?” 老头抬起手,那些黑色丝线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潮水一样朝郑旺扑过去。 郑旺挥刀砍断最近的几根,但那些丝线太多了,很快就缠住了他的手腕和脚踝。 老头没有再理会郑旺:“鬼新娘护不住你,你的同伴也护不住你,你身上那些怪谈,在我这里也用不了。” 他伸出手,又按在林野的胸口。 “没人能救你。” 那五根手指再次陷进林野的皮肉里,穿过肋骨,朝心脏伸过去。 通过那些缠在心脏外面的黑色丝线,林野感觉到老头的指尖碰到了他的心脏——除了疼还有一种很奇怪的压迫感,压得他喘不过气。 然后,他再次听见了苏婉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扭曲的笑。 “我不会帮你,你越想要什么,我就越不给你,你想救他,我就让他死。你想让时间线回到正轨,我就让它永远回不去。” “你只能是我的,休想喜欢上别人!” 老头的手指停了一下,他的眉头皱起来,低头看着林野的胸口,像是在听那个声音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你把记忆还给林野。”金手指的声音压抑着怒火。 苏婉抱住了林野的心脏:“我不还又能怎么样?你还想杀我吗?” “那你尽管来试试,是你杀我杀的快,还是我捏碎他的心脏快。” 金手指咬着牙:“那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苏婉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你留下来陪我,永远留在这里。不要再去管什么时间线,不要再去管什么未来。” “永远永远的陪着我,我就把记忆还给他。” 金手指沉默了,如果真的答应苏婉,那这次就又失败了,好不容易有了撬动命运的迹象,着实有点舍不得。 思索片刻,金手指叹了口气:“林野,咱们还是下个时间线见吧,毕竟,你也不想出轨吧。” 林野:“……???” 老头听着这段对话,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不耐烦。 他的手指猛地往林野心脏里一插,林野的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嘴里喷出一口血。 “我没时间听你们叙旧。”老头的声音冷得像冰,“记忆给我,不然我把他的心脏捏碎。” 苏婉的声音从林野身体里传出来,依然平静。 “你捏,捏碎了我正好和他永远在一起。” 老头的眼睛眯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动手。 他松开了手指,从林野胸口抽了出来,那些黑色丝线还缠在林野的心脏外面,但没有再收紧。 他站起来,低头看着瘫在地上的林野,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既然这样,那就不用出来了。” 他抬起双手,那些黑色丝线从八根柱子里涌出来,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把整个平台都罩住了。 “血母的记忆在你心脏里,那我就用你的心脏来唤醒她。” 那些黑色丝线从网里垂下来,缠住了林野身体,林野被那些丝线从地上提到半空中。 老头的双手在空中划动,那些丝线随着他的手势移动,把林野的身体摆成一个扭曲的姿势。 他的四肢被拉向四个方向,头往后仰,胸口往前挺,像一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罪人。 林野在心里怒骂:“金手指,我去你大爷,被你坑惨了!” 【提示:我承认你有点惨,但不多。】 反正没他惨! 那些暗红色的纹路从林野手心里的眼睛印记里涌出来,疯狂地往他全身蔓延。 一眨眼的工夫,他的整个身体全都被暗红色的纹路爬满了,那些纹路在他皮肤下面蠕动,像是随时要撑破他的皮肤。 林野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被什么东西填满,是……记忆。 那片藏在他心脏里的最后一块血母记忆,正在被老头的丝线一点一点地撬出来。 那些记忆从心脏里涌出来,顺着林野的血管往全身扩散,他的每一寸皮肤、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被那些记忆撑开。 恍惚中,他看见了血母死的那一天。 画皮鬼、梦魇、沈墨、无面佛、尸王分别站在五个方向,把血母困在中间。 血母跪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刀,暗红色的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她的白裙往下淌。 但她的视线却落在古城最高的那座塔上,塔顶站着一个人,佝偻着背,穿着灰布衣服。 是葬。 他在笑。 然后画面碎了,又拼成了另一幅画面,血母站在那口井前面,井口朝下,像一个倒扣的深渊。 她把手伸进井里,从里面捞出一团暗红色的光,那团光在她手心里跳动,她毫不犹豫把那团光按进了自己的胸口。 光融了进去,她的身体猛地一震,那些暗红色的纹路从她胸口炸开,爬满了她全身。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前方。 眼神直直地与林野碰撞在一 第663章【许愿物】前辈出手 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疲惫。 “你来了。”她说,“我等了你很久。” 林野想说话,但他的嘴动不了。 那些暗红色的纹路爬满了他的嘴唇,像一层厚厚的壳,封住了他所有的声音。 血母朝他走过来,穿过那些黑色丝线,走到他面前。 她伸出手,按在他胸口。 那些暗红色的纹路从她手指间涌出来,钻进林野的胸口里,和那些从心脏里涌出来的记忆融在一起。 林野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块被烧红的铁,被什么东西在不停地捶打。 每捶一下,就有什么东西被打进他的身体里,成了他的一部分。 他不知道那是血母的力量,还是血母的执念,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只知道,他在变成一个不是自己的东西。 金手指的声音在脑子里炸开:“林野!坚持住!不要被那些记忆吞了!” 林野咬着牙,拼命地想着念希的样子。 念希穿着红嫁衣站在古宅门口,盖头被风吹起,露出一双温柔的眼睛。 念希抱着他,在他耳边温声细语…… 那些画面像一根根钉子,把他的意识钉在原地,不让那些记忆把他冲走。 但血母的记忆太多了,它们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一浪接一浪,把林野往深处拽。 林野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扔进水里的石头,不停地往下沉,往下沉。 念希的样子越来越模糊,像隔了一层雾。 就在他快要沉到底的时候,一只手握住了他。 那只手很瘦,骨节突出,像一具骷髅的手。 但那只手很稳,稳稳地握着他,不让他继续往下沉。 林野睁开眼睛,看见一个人站在他面前。 是扎纸匠前辈。 他依旧是那副慈祥的样子,只不过眼眸深处的无奈出卖了他。 “你小子,这么大的因果居然把我卷进来了,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让你把纸人拿走。” “这弑神的因果,我这把老骨头,难遭,难遭咯……” 林野看着他,想说谢谢,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扎纸匠的手按在林野肩膀上,那只手很轻,像一片纸落在人身上,没有什么重量。 但林野感觉自己的身体稳住了,那些往下沉的血母记忆像被什么东西托住了,不再往下坠,而是慢慢往上浮。 “别动。”扎纸匠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东西,“你身体里的那些东西,我帮你理一理。” 他的手指在林野肩膀上轻轻点了三下,每一下都带着一种很奇怪的触感。 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在林野皮肤下面跳了跳,然后开始慢慢褪色,变成一种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 但它们没有消失,只是安静下来了。像一条被驯服的野兽,蜷缩在林野的血管里,一动不动。 “因果这东西,缠上了就解不开。”扎纸匠收回手,叹了口气,那张慈祥的脸上带着一种无奈的疲惫,“我只能帮你稳住,撑多久,看你自己的命。” “小子,我走了,你欠我的,以后还。” 扎纸匠的身体开始变淡,慢慢化开,消失在空气里。 最后只剩一句话,飘在林野的耳边,久久不散。 “别死了,你死了,没人还我因果。” 林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玉镯再次亮了起来。 暖光和那些黑色丝线撞在一起,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响声,那些黑色丝线被暖光逼退了几寸。 下一秒念希的身影出现在林野的身后。 她穿着那件红嫁衣,长发披散,巨大的身形整个笼罩在林野身后。 那些暖光从她身上涌出来,把整个平台照得一片通明,她的眼睛不再是那种温柔的黑色,而是充满了嗜血的深红。 “你敢伤他。”念希的声音裹挟着无尽的怨念朝着老头冲去。 老头抬手挡下她的攻击,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忌惮,但很快就被更多的贪婪盖住了。 “鬼新娘,你身上也有和血母类似的东西,你的力量、执念和怨恨,竟然和血母不相上下!”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念希更近了。 “你就是这座城里最好的祭品,完美得毫无瑕疵!” 念希没有说话,她伸出手,那五根纤细的手指张开,暗红色的光从她指尖涌出来,在空中凝聚成一根根细针,朝着老头射过去。 老头没有躲,那些黑色丝线从他身前涌出来,织成一面盾,那些针打在盾上,发出一连串叮叮当当的响声。 针碎了,化成暗红色的雾气,飘散在空气里。 同时盾也碎了,化成黑色丝线,缩回老头的手指间。 两个人各退了一步。 老头的嘴角溢出一丝黑色的液体,念希的红嫁衣上多了几道被丝线割开的裂口。 林野被那些黑色丝线缠着,悬在半空中,担忧的看向念希,他想动,但完全动不了。 那些缠在心脏外面的黑色丝线把他整个人都锁死了,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提示:林野,你身体里的血母记忆,你还能感应到吗?】 金手指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带着一种林野从没听过的急切。 林野闭上眼睛,试着去感知自己的身体。 那些暗红色的纹路还在他皮肤下面,灰白色的,安静地蜷缩着。 他试着用意识去触碰它们,那些纹路也随之跳了一下。 林野感觉到了。 【提示:那些力量在你身体里,但被锁住了,苏婉把血母的记忆带进了你心脏,也在你心脏外面加了一层东西,你想动用那些力量,得先破开那层东西。】 林野睁开眼睛,看着自己胸口。 那里有老头留下的手印,五根手指的痕迹深深嵌在皮肉里,手印下面,是那些黑色丝线缠成的网,把他的整颗心脏都裹住了。 而在那些黑色丝线更深处,有一层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血色。 苏婉留下的。 “你在看我。”苏婉的声音从胸口传出来,带着一种病态的雀跃,“你终于愿意看我了。” 林野没有说话。 “你心里只有她。”苏婉的声音低了下去,像在自言自语,“你从来不看我的。你只看她。她有什么好的?一个死人。” 林野的拳头攥紧了。 “你生气了吗?”苏婉的声音又高了起来,带着一种天真到残忍的快乐。 “你生气也动不了我,那些丝线把你锁死了,你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你怎么打我?你怎么杀我?” “你杀不了我,你永远都杀不了我。” 林野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终于明白跟这东西说话有多气人了。 【提示:林野,你听我说,血母的力量在你身体里,虽然被锁住了,但你不是一个人,鬼新娘的力量在帮你,扎纸匠也在帮你,你身上那些怪谈也在帮你。】 【提示:更重要的是,我想到办法了!照我说的做 第664章【许愿物】出现了 林野睁开眼睛,看着念希的背影。 她的红嫁衣被割开了好几道口子,但她站在那里,没有退一步。 “念希。”林野叫了一声。 念希没有回头,但她的肩膀动了一下。 “夫君。” “你信我吗?” 念希没有犹豫:“妾身信你。” 林野笑了:“帮我!!!” 念希心有灵犀,不再恋战,而是释放出鬼域,扑向林野,源源不断的血雾朝着林野的身体里涌去。 林野不再挣扎,只是安静地感受着那些蜷缩在他血管里的纹路。 那些纹路像是受到了什么召唤,开始往里走。 顺着血管往心脏的方向走,穿过那些黑色丝线的缝隙,一点一点地往心脏深处走。 苏婉的声音变得尖锐:“你在干什么?停下来!停下来!” 那些暗红色的纹路没有停,它们穿过苏婉留下的那层血色,涌进了林野的心脏深处。 林野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轰然爆发,身体被源源不断涌进的血雾吞噬。 老头的脸色变了。 他抬起手,更多的黑色丝线从柱子里涌出来,朝林野扑过去。 但那些丝线刚碰到林野的身体,就被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吞掉了。 念希担忧的看向林野:“夫君……” 林野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人类的颜色,而是像念希一样,充满了一片血色。 那些黑色丝线从林野身上脱落,林野从半空中落下来。 “你吞了我的丝线。”老头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那些东西……怎么可能!” 林野抬起头看着他。 “你吞不下的,血母的力量,我的怨气,那个女人的执念,你全吞了。你一个人类,吞这么多东西,你撑得住吗?” 林野没有说话,他当然撑不住。 那些东西在他身体里翻涌着,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疯狂地撞击着笼门。 他能感觉到它们在膨胀,在增长,在试图撑破他的身体。 “夫君,我来助你。” 念希地身形溃散,形成更加浓郁的血雾,源源不断的包裹住林野身体,帮助他吸收掉那些怨念。 身体不断地膨胀,林野疼得叫了出来。 他咬着牙坚持,就在林野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个被吹胀的气球,已经到了极限,再多一口气就会炸开时。 他听见了水声。 是那种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涌上来的、沉闷的、像地底暗河一样的水声。 【恭喜怪谈收集成功】 【怪谈:许愿井】 【介绍:以等价交换为法则的古老存在。向井中投入祭品,可换取任何愿望的实现。祭品的价值决定愿望的限度,不可许愿直接伤害许愿者或祭品本身。】 【提示:怪谈收集进度10/12】 那口水井,竟然出现在了林野的身体深处。 井水从井底涌上来,顺着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往外流,像一条条暗红色的河流,在血管里奔涌。 林野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那些暗红色的纹路从皮肤下面浮上来,全部涌向了自己的手掌。 在林野手掌的正中心,属于血母的眼睛的符号,赫然变成了一口深不见底的水 第665章【许愿物】我的愿望是我的妻子 老头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盯着林野手心那口井的轮廓,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恐惧。 那种恐惧不是被威胁时的害怕,是信仰崩塌之后的绝望。 “不可能。”老头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许愿井……许愿井怎么可能认主?它是血母的东西,它只认血母。你一个人类……怎么可能……” 林野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彻底变成了暗红色,和念希的一模一样,但更加深沉,就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林野的声音不大,但在空荡荡的第九层里传得很远:“它是血母的东西,血母的记忆在我身体里,血母的力量也在我的身体里。它不认我,认谁?” 老头的嘴唇在抖,那些黑色丝线不再朝林野扑过来,而是缩回老头自己的身体里,把他整个人裹成一个黑色的茧。 他在害怕。 林野伸出手,他能感觉到它,能感觉到它在跳动,和心跳同一个频率。 许愿井,他身体里的第十个怪谈。 “念希。”林野叫了一声。 血雾停了,从林野身上慢慢退下来,重新凝聚成念希的样子。 红嫁衣上多了几道裂口,她的脸色有些过于发白:“夫君,你做到了。” 林野点头,从储物空间中掏出等人高的纸人。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吞噬,变强,纸人的面容已经彻底的模糊,只剩些许身形还和念希存在相似。 这里面是念希的那一丝人性。 扎纸匠前辈看到了吗,他做到了! 念希看着那张纸人,身体僵了一下:“这是……妾身的?夫君从何而来。” 林野摇摇头:“不重要。” 他举起右手,召唤出一口倒悬在半空中的许愿井。 林野仰头去看面前的许愿井,井水是黑色的,更恐怖的是井水里挤满了痛苦挣扎的人脸。 他们全都盯着林野,眼睛里除了痛苦再没有一丝神情。 “你要许愿。” 黑色丝线裂开一条缝,露出老头半张脸,那张脸不再是皱巴巴的,而是光滑的,像一张被剥了皮的肉。 “但你许不起。”老头的嘴角翘起来,那个笑容很诡异,“许愿井要祭品。你刚吞了血母的力量,你身上什么都没有了,你拿什么许?” 林野没有理他,转过身,看着念希。 念希站在那里,红嫁衣在无风的空气里微微飘动。 “念希。”林野叫了一声。 “夫君。” “我也想知道,答案到底是什么。” 念希困惑的上前半步:“什么?” 林野没说什么,而是闭上了眼睛,在心底说出了自己的愿望。 井水从身体深处涌上来,顺着血管往上爬,涌进他的意识里。 林野感觉到了那口井的规则——祭品越珍贵,愿望实现得越彻底。祭品可以是任何东西,力量、记忆、寿命、因果,甚至是别人的命。 “我的愿望是,让念希融合这丝人性,从此不再被怨念控制。” 话音刚落,林野就感觉到了某种神奇的联系。 许愿井问他:你用什么换? 林野没有犹豫:“黑塔第九层,所有怨气、执念、力量,全给你。” 许愿井没有动,井水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不够。 林野顿了一下,转头看着老头。 老头身体已经不成人形了,四肢歪歪扭扭地长在身上:“你看我干什么?” “你要用我当祭品?你疯了。” 林野悠悠地看着他:“许愿一旦开始,就无法停下。” 说着林野主动地划开了自己的胸口,那颗鲜活的心脏裸露在空气中。 心脏的周围还残存着些许黑线,以及苏婉惊恐的纸人脸。 “你怎么可以拿我当祭品,怎么可以!”苏婉尖叫着。 可惜来不及了,井里那些痛苦的人脸之下,伸出一只只惨白的手臂,抓住了苏婉和老头,将他们往井底中拖。 苏婉的纸脸扭曲得不成样子,五官挤在一起,她拼命挣扎,还是无法挣脱沉入井底的命运。 “你不能这么对我,我爱你!我爱你!只有我才能一直陪着你!” 金手指冷漠地看着苏婉的脸一点一点被黑色井水吞没,心里痛快极了。 这次,总算没办法再活了? 就在金手指沉浸在喜悦的情绪中时,许愿井突然爆发,一道怨念正中虚空之中的他,将他打出虚空。 金手指错愕地看着眼前林野,下一秒强烈的吸力席卷了他全身,他的力量正在以秒为单位疯狂的流逝。 金手指:??? 这是祭品不够,反噬了许愿人? 但是林野既是许愿人又是宿主,所以不会直接死亡,甚至还有许愿井的反补。 那缺的祭品从哪里来? 毫无疑问是金手指这个倒霉蛋! 也不知道许愿井是怎么锁定他的,竟然直接强吸他,不要脸! 眼看即将稳不住身形,重新变回一摊模糊的影子,金手指气急败坏,直接骂了出来。 “林野,我去你的!” 许愿井中一道强光闪过,视线被彻底剥脱。 等林野再次能看清的时候,他身边的纸人已经不见了。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胸口,伤口已经不见,被许愿井反补的力量彻底修补。 远处,一团黑影生无可恋的倒在角落里,已经不想和任何人交流。 林野感受了一下,身体上的伤已经全部康复。 别说,金手指的力量还挺好用的。 金手指一看林野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如果不是身体条件不允许,他真的很想翻白眼。 那些力量是食影鬼不眠不休一个多月收集给他,好不容易把他的身体补全! 林野一个愿望,直接给他吸干了! 吸!干!了! 这夫妻两个拿他当中转站呢! 金手指气得好想吐血。 林野感受到了金手指的怨念,但是不重要。 不过,他没有转身。 因为,念希在他身后。 愿望应该成真了吧? 那念希现在怎么样了? 按照扎纸匠前辈的话,念希现在应该已经恢复了人性,那他这个夫君,念希还认吗? 不是因为执念和契约非他不可,而是在这之外,身为一个人,喜欢他…… 会吗? 林野犹豫着不敢转身,此刻,整个第九层安静的只能听到他一个人类的心跳声。 念希,为什么不说话? 他们可是有夫妻之实的,不满意他也不同意离婚! 他回头就把结婚证撕了。 第九层的空气比刚才更沉了,许愿井已经从林野身体里隐去。 他站在原地,手心那口井的印记慢慢淡下去,皮肤恢复成了原来的颜色。 身后依旧没有声音,安静得像身后根本没有人。 林野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玉镯,玉镯上面的裂纹还在,那道被老头一掌拍出来的裂缝贯穿了整个镯身。 念希在里面待了那么久,玉镯是她的栖身之所,也是她的枷锁。 现在愿望成了,她不用再回到那里面。 可她为什么不说话? 林野的喉咙动了动,想叫她的名字,但嘴唇张开了又合上,反复好几次,愣是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念希现在对他到底是什么感觉? 林野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各种念头搅在一起,越想越烦躁。 远处的角落里,金手指还瘫在那里,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但那个语气一听就是在骂人。 郑旺靠在平台边缘的柱子上,身上还缠着几根断掉的黑色丝线,他没有晕过去,但整个人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眼神涣散,看什么东西都隔着一层雾。 三个孩子还在第八层,尸王看着他们,应该没事。 平台中央的地板上,老头和苏婉已经不见了。 那些黑色丝线从柱子上消失了,八根柱子光秃秃的,上面的眼睛符号也黯淡了下去。 整座第九层突然变得很空,葬在这里经营了五百年,把这座塔一层一层地建起来,把那些诡异一个一个地收服,把所有的一切都算计得死死的,就为了今天。 结果他把自己算计进了许愿井。 林野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说活该。 但他没有心情替葬惋惜,他还有更重要的事。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 念希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红嫁衣还是那件红嫁衣,大红色的绸缎在暗红色的光线里泛着幽暗的光,裙摆拖在地上,红的耀眼。 她的长发垂到腰际,发尾微微卷曲,有几缕搭在肩膀上,衬得她的脸更小了。 但她的眼睛变了。 不再是那种充满嗜血的深红,而是变成了一种很深的黑色,像一潭安静的水,看不到底,但能看见水面倒映出来的东西。 她看着林野。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脸——脏兮兮的,嘴角还挂着干掉的血迹,左边的肩膀比右边低,衣服破了好几个洞,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 但念希看他的眼神,和以前一模一样。 温柔的,安静的,带着一点点心疼。 林野的鼻子突然就酸了。 他张了张嘴,这次终于发出了声音:“念希。” “夫君。” 念希往前走了一步,红嫁衣的裙摆在地面上滑过,发出很轻很轻的沙沙声。 林野站在那里没动,他看着她走过来,然后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他的脸。 她的手指是温热的。 不再是那种冰冷的、像摸到一块冰的感觉,而是温热的,带着体温的,活人的温 第666章【许愿物】诡异游戏是你的祭品 林野的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滚了下来。 念希的眉头皱了一下,用拇指擦掉他脸上的泪。 “怎么哭了?”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点笑,但更多的是心疼。 林野吸了一下鼻子,用手背使劲抹了一把脸,把那些眼泪和脸上的灰和血混在一起,抹得整张脸更花了。 “我高兴。”他的声音闷闷的。 “是高兴的眼泪。” 念希没有反驳,嘴角微微翘起来,那个弧度很小,但林野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了她两秒,然后伸手一把把她拽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能感觉到她胸腔里心跳的频率。 一下,两下,三下。 温热的,活生生的。 念希没有挣扎,她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双手环住他的腰,红嫁衣的袖子搭在他背上,将两人紧紧包裹在一起。 “夫君。”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肩窝里传出来。 “嗯。” “妾身心悦你。” 林野把她抱得更紧了,紧到他的肩膀开始发疼,肋骨因为用力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但他没有松手。 “我也是。”他说。 两人就这样抱了很久,久到金手指从地上爬起来,看了他们一眼,冷哼一声后又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们继续生闷气。 林野终于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半步,低头看着念希。 她脸上的表情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她笑的时候,眼睛里总带着一种很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隔着一层纱,看不真切。 现在那层纱没了,她笑的时候,眼睛里干干净净的,只有喜悦。 “怎么了?”念希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妾身脸上有东西?” 林野摇头:“没有。” “那你在看什么?” “看你。” 念希的脸红了一下,那个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在红嫁衣的映衬下不太明显,但林野捕捉到了。 林野的心跳漏了一拍,不好意思的低咳一声。 暗探自己没出息,都老夫老妻了! 林野突然想起一件事,低头看了一眼玉镯。 “这个。”林野抬起手腕,“还能复原吗?” 念希点点头:“假以时日会自动修复,不过——” 念希故意顿了一下,然后伸出手,和他十指紧扣:“咱是不需要了。” “妾身现在,可以一直陪在夫君身边了。” 林野的心又跳了一下,跳得又重又响,响到念希都听见了。 念希没忍住笑了一下,夫君怎地如此可爱? 和刚认识的时候一模一样。 “夫君。”念希突然叫了他一声,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些。 “嗯?” “妾身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林野的心提了起来:“什么事?” 念希伸出手,按在他胸口,手掌贴着他心脏的位置。 林野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服传进来,和他心脏的温度融在一起。 “那个契约。”念希说,“不一样了。” “什么意思?”林野问,“契约没解?” “那个契约……好像变成了别的东西,妾身说不清楚,但妾身能感觉到它还在,它连着夫君的心,也连着妾身的心,比以前更紧了。” 林野低头看着自己胸口,念希的手还按在那里,他能感觉到一种很奇怪的连接,不是肉体的连接,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两根绳子拧在一起,分不开,也不想分开。 “所以你的意思是。”林野抬起头看着她,“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了?” “那我们也能成为一个新的怪谈吗!” 念希的脸又红了,这次红得更厉害,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夫君好好的人不当,想这些做甚。”念希嗔怪的说道。 林野看着她红透的脸,蹭了过去:“不知道,就是想到这样能永远跟你在一起,就高兴。” “夫君。”念希的手按在他胸口的位置,“辛苦了。” 此番之后,妾身再也不会让任何诡异近你的身。 “都是值得的。”林野没忍住,朝着念希的脸蛋嘬了一下。 念希没忍住,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她也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两人闹了一会儿,林野才想起来郑旺,转身去找郑旺的下落。 郑旺靠在柱子上,眼睛半睁半闭,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摊在那里,脸上全是灰。 林野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 “郑旺,醒醒。” 郑旺的眼珠子动了一下,但瞳孔还是散的,对不上焦,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嗯”。 林野又拍了两下,这次用了点力气,拍得郑旺的脑袋往旁边歪了一下。 郑旺终于有了反应,他的眼珠子慢慢转过来,看着林野,瞳孔一点一点地收拢慢慢对焦。 “林兄?”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还活着?” “放心吧,活着呢。”林野说,“你呢,还能动吗?” 郑旺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几个洞,露出来的皮肤上有被黑色丝线勒出来的紫红色痕迹,一道一道的。 他试着抬了一下胳膊,疼得龇了龇牙,但胳膊还是抬起来了。 “能。”他说,“死不了。” 林野伸手把他从地上拽起来,郑旺的腿软了一下,差点又跪下去,林野撑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 郑旺喘了几口气,缓过劲来,推了推林野的肩膀,示意他自己能站稳。 林野松了手,退了一步,看着郑旺摇摇晃晃地站住了。 “你……” “没关系,这个身体死了,我还有一个。” 林野:“……” 林野直接岔开话题:“小喜他们呢?” “在第八层,尸王看着,没事。” 林野的眉头皱了一下,他对尸王的信任程度显然没有郑旺高,但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金手指从远处走过来,整团人影都散发着一股“别惹我”的低气压。 “你知不知道我收集那些力量花了多久?” 林野:“错,是我老婆帮你收集的。” 金手指:“……”淦! 金手指:“算了算了算了,反正我就是个工具人,用完了就扔,扔完了再捡起来用,用了再扔。” 我恨恋爱脑! 林野倒是很满意,这样一来念希只用看他的脸就可以了。 金手指:“……”刚才林野是不是笑了?! “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有多弱?随便来个D级诡异都能把我摁在地上摩擦!” 林野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 滚呐! 但金手指到底没有把林野的手从肩膀上拍开。 反正他也是受益者。 林野收回手,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他看着金手指,斟酌了一下措辞。 “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金手指警觉地看着他:“什么事?” “我想用许愿井,再许一个愿。” 金手指的脸白了。 “你疯了?你刚才差点把我吸干,你还来?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条命不值钱?” 林野摇头:“不是现在,是以后。” 金手指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困惑:“什么意思?” 林野转过身,叫了郑旺一声:“郑旺。” 郑旺回过神,看着他:“嗯?” 话刚出口,看着林野坚定的眼神,郑旺似乎懂了什么。 “林兄,我的妻子是不是也能……” “嗯。”林野没有卖关子,直接说了出来。 “许愿井可以实现你的愿望,现在的问题是祭品不够,古城的怨气和执念已经被我用掉了,剩下的那些诡异不够实现你的愿望。” 郑旺的心沉了下去:“所以?” 林野摩拳擦掌:“所以我们一起去诡异世界,我把诡异游戏扔进去帮你实现愿望!” 郑旺感动的不知道说些什么好,金手指却猛地睁大了眼睛。 “你要用诡异游戏当祭品?你疯了?那东西是什么级别你知道吗?你用许愿井去献祭它?你拿什么献祭它?” “而且你还想在它的地盘打它!” 林野白他一眼,金手指根本不知道念希的实力,上次打照面的时候诡异游戏差点没被念希吓死好吧! 而且这降临者的位置,念希也未尝不可一坐! “只有诡异游戏才能实现郑旺的愿望。” 林野也想过用其他诡异,但郑旺的愿望是创造一个凭空出现的人,这其中牵扯的巨大因果,绝不是普通诡异可以实现的。 林野想来想去,也只有诡异游戏最符合要求了。 金手指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林野的逻辑没有漏洞。 许愿井的规则确实是这样的,祭品的价值决定了愿望的限度,诡异游戏的价值,高到无法估量。 用它当祭品,别说让郑旺和他妻子团聚,就是把整个诡异世界翻过来都够了。 金手指不再说什么,林野转过身去看念希:“念希,你的那块表,能带我们回诡异世界吗?” 念希点头:“可以的。” “带我们去。” 念希看了他一眼,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担忧,但她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劝他再想想,只是点了点头。 “好。” 金手指看着斗志昂扬的林野,突然觉得十分的欣慰。 按照这个进度下去,答应姓严那小子的事情,很快就可以做到了。 郑旺从柱子上撑起来,他走到林野面前,想说什么。 林野先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谢我,等我做到了再谢。” 郑旺点了点头,用力咽了一口唾沫,把那句“谢谢”咽了回去。 林野转头看着念希,念希回了他一个微笑。 林野把手伸给她。 念希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手背上还有几道没愈合的伤口,她伸出手,握住了他。 两只手握在一起,十指交缠。 远处,金手指翻了个白眼,自觉的回到了虚空之中。 林野和念希两个人手牵着手,走进了那扇通往第八层的门。 门的另一边,尸王坐在一具翻倒的石棺上,三个孩子躺在它脚边。 小平和小安蜷缩在一起,小喜被他们两个挤在中间,三只小鬼都睡得很沉。 尸王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它看不见,但它能感觉到谁来了。 “你活着下来了。”尸王的声音比之前更弱了,呼哧呼哧的气音很重。 林野走到它面前,蹲下来,把三个孩子一个一个地抱起来,交给跟在身后的郑旺。 郑旺接过孩子,动作很轻,小心翼翼地把他们拢在怀里。 “葬死了。”林野说。 尸王的身体顿了一下:“葬死了。” 尸王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里没有高兴,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洞。 “我答应你。”林野站起来,低头看着它,“会找到你的头,送你解脱。” “等我回来。” “好。”尸王只说了这一个字。 林野转身走了。 念希跟在他身后,经过尸王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看了尸王一眼。 尸王没有动,它坐在那里,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雕塑,灰尘一点一点地落在它身上,一点一点地把它埋起来。 念希收回目光,跟着林野走了。 一行五个人,从第八层往下走,经过第七层、第六层、第五层,每一层都安静得像一座坟。 那些之前追着他们跑的东西都不见了,不知道是躲起来了,还是随着葬的死一起消失了。 沈墨在第三层的楼梯口等着他们。 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身上的衣服整整齐齐,头发一丝不苟,和刚从第八层爬下来的林野他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看着林野走过来,目光在林野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到他身后的念希身上,又移回来。 “成功了?”沈墨问。 林野点头:“成功了。” 沈墨没有再问,转身跟着他们一起往下走。 他的步子很稳,不急不慢,但林野注意到他的手指一直在抖,那是一种压抑了很久,快要控制不住的激动。 林野知道他在激动什么,但没有说破。 一行人出了黑塔,站在古城的街道上。 头顶的天空还是那样,灰蒙蒙的。 林野没有在街上停留,他带着人朝着远处的树林走去,很快就来到了柳莺的院子中。 “柳莺。”林野叫了她的名字。 柳莺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林野身上,然后移到他身后的沈墨身上。 “你来了。” 林野往旁边让了一步,把身后的沈墨露了出来。 沈墨站在那里,两个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谁都没有先动。 林野没有打扰他们,带着念希到了后院去回避。 两人不知对望了多久,沈墨终于动 第667章【诡异城市】诡贩子来了! “你怪我吗?”沈墨说。 柳莺摇了摇头。 沈墨抬起手落在她肩膀上,然后把她拉进怀里。 这一刻他是喜悦的。 而这时的林野已经带着念希等人从后院离开。 柳莺靠在沈墨的怀里,看着林野几人离开的方向,嘴角缓缓的向上一扯。 至此,永不分离。 林野从井里爬上来,活动了一下筋骨,现在该办的事情已经全部办完,可以放心的前往诡异世界。 “念希,我们走吧。” “嗯。” 念希站在他身边,抬起手,红嫁衣的袖子从她手腕上滑下来,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 她把手伸向前方,五指张开,暗红色的光从她指尖涌出来,那些光不像之前在黑塔里那么狂暴,反而变的温和。 那些光在空气中凝聚,扭曲,旋转,最后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 漩涡的中间是黑色的,什么都看不见。 “夫君。”念希说,“过了这道门,就是诡异世界的城市了。” 林野深吸一口气,迈出了一步。 “林兄。” 林野的脚步顿住了,他转过头,郑旺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怀里还抱着小喜和小安。 两个孩子蜷缩在他臂弯里,还在昏睡中,小平则是靠在郑旺的肩膀上,脑袋歪着。 郑旺站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跟上来。 他的脚像是钉在了地上,两只脚并拢,脚尖朝着林野的方向,整个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野的眉头皱了一下:“郑旺?” 郑旺的嘴唇动了动,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是一种认命的表情。 林野的心往下沉了沉,松开念希的手,朝郑旺走过去。 “怎么了?”林野问,“走啊。” 郑旺摇了摇头:“我走不了了。” “什么意思?” 郑旺没有马上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 郑旺把小安往上托了托,换了个姿势,继续说:“老头早就计划好了,他需要钥匙集齐血母的记忆,但他不需要钥匙活着离开。”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走。” 林野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他明白了,葬是在郑旺觉醒血脉的时候动的手脚! “从你进安魂居的第一天,他就在算计你。”郑旺说,“但他也没算到你会拿到许愿井,更没算到你会把他扔进去。” 林野盯着他:“真的不能走了?” 郑旺摇头:“不能。” 他抬起脚,鞋底离地一寸,悬在半空中。 林野看着他的脚,什么都没看出来,但郑旺的眼神告诉他,他脚下什么都没有,没有地面,没有支撑,什么都没有。 “它把我困在这里,困在这座城里,出不去了。” 林野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郑旺把小平递过来,林野下意识地接住了。 郑旺又把小安递过来,林野把小安夹在腋下,两个孩子的头歪在一起,睡得很沉,不知道大人们在说什么。 最后是小喜。 郑旺把小喜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林野腾不出手了,念希走过来,从他手里接过了小安,又接过了小喜,三个孩子都拢在她怀里,红嫁衣的布料裹着她们。 “大人,帮我照顾好孩子们。” 念希摇摇头,急得郑旺要再次开口,就见念希手一挥,血雾立马遮天蔽日将整个古城笼罩在其中。 “你且安心待在我的鬼域中。” 说着,念希将小喜递给了郑旺:“血母已死,这孩子大概率要睡很久,照顾好她。” 郑旺抱住小喜:“谢大人。” 林野在一边刚酝酿到一半的情绪直接散了,带走古城这种事,也见怪不怪了。 毕竟,老婆的鬼域越大越好啊! “走吧。”林野接过逐渐变得圆润的小平,率先朝旋涡走过去,念希跟在他身后,怀里抱着小安。 林野脚踩进去的瞬间,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同时挤压。 空气被从肺里挤出去,他张着嘴,什么都吸不进来,周围没有空气,只有一种黏稠冰冷的像胶水一样的东西,从口鼻耳里往身体里钻。 那种感觉持续了很久,也好像只是一瞬。 林野的脚踩到了实地。 他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念希从旁边伸出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胳膊肘。 林野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空气涌进肺里,又冷又干,像吞了一把碎玻璃渣子,刮得喉咙生疼。 他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腰,朝四周看去。 他们站在一片荒原上。 头顶的天空是灰白色的,脚下是干裂的土地,裂开的缝隙很深,看不到底,只有黑漆漆的一片。 远处有什么东西立在地上,林野眯着眼睛看了几秒,才看清那是一棵棵扭曲的枯树。 树枝像手臂一样伸向天空,每一根树枝的末端都分成了五岔,像五根手指,在灰白色的天空下绝望地张开着。 念希把怀里的小安换了个姿势,走到林野身边。 “这就是诡异世界的边缘。”念希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像是在怕惊动什么东西。 “边缘?”林野皱眉。 “诡异世界很大,这里是最外面的一层,再往里走,才是真正的城市。” 林野往远处看去,灰白色的地平线上,有什么东西在灰白色的背景里若隐若现,是建筑的轮廓,高高低低的,像一排排歪歪扭扭的牙齿。 诡异城市。 林野指向一个最高的模糊建筑:“那里,就是城市中心的钟楼?” 念希点点头:“我隐约记得,那里似乎有七层。” 七层,也就是说念希当初上过钟楼的顶层,也就是现在诡异游戏所在的地方。 “想要上去有什么条件吗?” 念希认真想了想:“嗯……把周围所有的同类全部杀死,就能进入上层了。” 林野:“……” 你是说把一群拥有降临者实力诡异关在一起,让他们一直厮杀到顶层吗? 养蛊呢这是! 林野咽了咽口水,降临者级别的诡异……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念希身上,怎么可能打的过…… 他这幽怨的眼神,让念希疑惑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夫君在看什么?” “我在想,再收集两个怪谈,我也能变成降临者吗?” 这个问题…… 念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眼睛亮亮的看向远处的城市:“夫君看上哪个,妾身知道两个实力不弱于我的怪谈,可以为夫君寻来。” “跟你一样强的……怪谈?” 林野脑袋有点没转过来,啊……这就是抱大腿的感觉 第668章又来一个 “夫君,我们走。”念希兴奋地要带着林野往记忆中的地方去。 林野刚迈出一步,脚下的地面突然猛地掀了一下,一大块干裂的土块从地上弹起来,朝着他的脸拍过来。 林野侧头躲开,土块从他耳边飞过去,砸在地上,碎成了粉末。 裂开的地缝里涌出一条藤蔓,黑色的,有成年人的手臂那么粗,表面长满了暗色的倒刺。 藤蔓从地缝里窜出来,速度极快,在空中甩了一下,朝林野的脚腕卷过来。 林野后退一步,镰刀从储物空间里弹出来,刀柄落进手心,他挥刀往下劈,刀刃砍在藤蔓上,发出一声闷响。 没砍断。 刀刃嵌在藤蔓的皮肉里,卡住了。 林野双手握住刀柄,用力往外拉,刀刃从藤蔓里抽出来,带出一股黑色的液体。 藤蔓被砍出一道口子,它缩了一下,然后更疯狂地朝林野扑过来。 很快,地缝里涌出来更多的藤蔓,一根接一根,扭动着,缠绕着,朝林野和念希扑过来。 林野把镰刀横在身前,挡住了一根从正面抽过来的藤蔓,那根藤蔓卷住了刀身,用力往旁边甩,林野被带得往旁边踉跄了两步,脚后跟踩到了裂缝的边缘,差点掉进去。 念希把怀里的小安往林野怀里一塞,五指张开,血雾从周身涌出,在身前织成了一张网,那些藤蔓撞在网上,发出滋滋的响声。 念希五指合拢,那些撞进血雾的藤蔓立马变得粉碎。 剩下的藤蔓见状,全部缩回了地缝里,一瞬间就退得干干净净。 地面上的裂口慢慢合拢,干裂的土块重新拼在一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荒原恢复了安静。 那些藤蔓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消失了,连地上的黑色液体都渗进了土里,只留下一块块被腐蚀过的痕迹。 林野慢慢放下镰刀,低头去检查小平和小安,幸好念希护得及时,一根藤蔓都没有碰到他们。 “那些是什么东西?”林野问。 念希摇了摇头,眉头微微皱着:“妾身也不清楚,但诡异世界的边缘,不该有这么厉害的东西。”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林野很少听到的东西,是困惑。 林野站起来,看着远处那些建筑的轮廓,心里明白,诡异游戏已经发现他们了。 从他们踏入诡异世界的第一步开始,诡异游戏就盯上他们了。 那些藤蔓是被诡异游戏操控的,是试探,是警告,是下马威。 而此时,远处的钟楼里。 诡异游戏笑得一脸阴险,下一秒直接滑跪:“真的来了,诡贩子真的来了!” 在它面前,有一颗巨大的水晶,水晶正中播放的画面正是混沌空间。 都市规则游戏一脸无所谓的摆摆手:“去就去呗,我这里也来了十三个人,想杀我呢。” 诡异游戏哀嚎:“那能一样嘛!这可是诡贩子!和鬼新娘啊!怎么办,怎么办……” “时间一长,鬼新娘一定能感受到心脏的位置,等她拿回心脏,站在这里的人就不是我了!” 都市规则游戏:“不都一样,在你的地盘你还能输?” 诡异游戏不说话了,就那样直勾勾的盯着都市规则游戏。 都市规则游戏反应过来:“哦对,是鬼新娘的地盘,那你应该慌一下。” 诡异游戏:“……” 谁懂它此刻想死的心情? 这个时候,怪谈游戏主动站了出来:“拉我过去。” 它明白,不能再让诡贩子成长了,必须将他即刻斩杀在摇篮中。 诡异游戏眼睛一亮,立马伸手透过水晶,将怪谈游戏拽了过来。 对此,其他游戏只有看好戏的心态。 尤其是都市规则游戏,它的心情简直是过山车般放松。 搞了半天,姓严那小子过不来,那它怕个屁啊! 就这区区十三个人,都不够它杀的。 诡异游戏屁颠地凑到怪谈游戏旁边:“你要亲自动手去杀鬼新娘吗?” 怪谈游戏白了它一眼,当它傻吗?闲着没事干直接去针对鬼新娘? 这里毕竟不是它的地盘,它的本体无法到来,直接跟鬼新娘打无疑会吃亏。 “你当初到底是怎么让鬼新娘沉睡的,再做一次,解决了鬼新娘,诡贩子不足为惧。” 诡异游戏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一个所以然,还是在怪谈游戏的压迫下,才半真半假地说了出来。 “当初是我和另外几个老诡一起做的,鬼新娘的心脏在我这里,现在想再做到,恐怕有点难度……” 怪谈游戏:“有什么难度?那些诡跑了?” “那倒没有。” 诡异游戏心虚地后退几步,当初为了独占鬼新娘的心脏,那几个老鬼被它弄死了几个。 剩下来还活着的,找是肯定找不到了。 猜到发生了什么的怪谈游戏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催促道:“先出去看看,这么大的城市,总有没有露面的躲藏者。” “它们有的是用处。” “我知道一个地方,跟我来。” —— 城市边缘。 林野突然一阵心悸,看向钟楼的方向:“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那种感觉……是怪谈。 “夫君,怎么了?”念希停下脚步。 林野捂着跳得越来越快的心脏:“我感受到了怪谈的存在……” “强的离谱。” 【提示:每座城市的中心建筑里都有一个通道,可以通往其他城市,我们要去的就是那里。】 只有通过那里,他们才能顺利到达都市规则游戏的地盘,成功救下严小子的人。 “我知道。” 林野语气凝重:“我想知道,那个通道,其他游戏也能过来吗?” 【提示:你是说……】 金手指蹭的一下精神了起来,能被林野察觉到,无非是那位! 【提示:怪谈游戏过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林野总觉得金手指的声音里不但没有任何的恐慌,甚至还有一丝的……兴 第669章初入,险境 “我有种很强的直觉,是它。” 【提示:太好了!】 林野:“你打的过?” 【提示:打不过啊。】 林野:“那你???” 【提示:你不觉得,最后一个怪谈收容的是一位降临者,很酷吗?】 林野:“???” 真敢想啊!真敢说啊! 但是好像……似乎,很有道理啊! “夫君。”念希的声音突然压得很低,“往后退。” 林野没有犹豫,往后退了一步。念希挡在了他身前。 林野抬脚的时候发出“噗嗤”一声,像踩进了什么腐烂的东西里。 他这才发现原本干裂的硬土像被水泡过一样,软塌塌的踩上去竟然陷下去了一寸。 念希也注意到了,她低头看了一眼地面,眉头皱起来。 “不对。”她说,“这条路不对。” 林野抬头看向远处,那些建筑的轮廓还在原来的位置,但他们走了这么久,距离一点都没有缩短。 “鬼打墙?”林野问。 念希摇头:“不是鬼打墙,是有人在改路。” 她蹲下来,手掌按在地面上,暗红色的光从掌心渗进土里,在干裂的缝隙间蔓延开来。 那些光在土里蔓延了一会儿,突然像碰到了什么东西,猛地弹了回来。 念希的手被弹开了,她的身体晃了一下,林野赶紧伸手扶住她。 “有人在前面拦了一道墙。”念希语气很平静,但林野听出了她声音底下压着的那点火气,“看不见的墙,把路封死了。” “能打穿吗?” 念希想了想:“能,但要时间。” 林野没有马上接话,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荒原还是那个荒原,看起来什么都没有,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跟着。 那种感觉很微妙,就像被一只猛兽盯上了,后脖颈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起来。 “我们没有时间。”林野说,“它们又来了。” 话音刚落,身后的地面裂开了。 整片地面像被一只巨大的手从下面掀起来,大块大块的土被抛向空中,露出下面黑漆漆的空洞。 空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无数条黑色的触手在空洞里翻滚、缠绕、蠕动,它们的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长满了东西,林野眯着眼睛看了半秒,才看清那些东西是什么。 是眼睛。 每一条触手的表面都长满了眼睛,大大小小的,所有的眼睛都同时盯着林野和念希的方向。 小安在念希怀里动了一下,像是在睡梦中感觉到了什么,小脸皱在一起,嘴巴瘪了瘪,但没有醒。 林野把小平移给念希,念希一只手拢着两个孩子,另一只手五指张开,血雾从她指尖涌出来,在他们面前织成了一道墙。 那些触手没有急着扑上来。 它们从空洞里探出来,悬在半空中,像蛇一样左右摆动,所有的眼睛都在看,似乎是在观察血雾的厚度,寻找血雾的破绽。 林野的手心不自觉地开始冒汗,是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生理反应。 他的脑子转得很快,镰刀已经在手上了,但他清楚,这东西不是镰刀能砍动的。 刚才一根触手就把他刀卡住了,现在这下面有多少根?数不清。 “念希。”林野压低声音,“你能撑多久?” 念希没有马上回答,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血雾墙又厚了一层,颜色从暗红变成了近乎黑色。 “一直。”她说,“但我同样没办法把鬼域全部展开。” 林野明白了。 她不敢把鬼域展开,不是因为做不到,是因为鬼域展开的时候,里面的一切都由她操控,但前提是她能全神贯注。 “往左边走。”林野说。 念希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脚步往左边移动,血雾墙跟着她移动,始终挡在他们和那些触手之间。 林野选择左边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他刚才看到左边那棵枯树的树枝动了一下。 是有什么东西从那个方向过来了,枯树同样在躲。 能让诡异世界的东西主动躲开的,只有更诡异的东西。 那些触手看到林野往左走,终于动了。 它们不再试探,而是像一张大网一样从空洞里铺天盖地地罩下来,速度快得惊人。 念希的五指猛地合拢,血雾瞬间炸成无数根细如发丝的血线。 那些触手被血线缠住,发出一种尖锐的叫声。 念希的手指收紧,血线勒进触手的皮肉里,黑色的液体从勒痕处渗出来,触手开始剧烈地抽搐。 “夫君,走!”念希说。 林野没有犹豫,抱住两个孩子转身就跑,念希跟在他身后,血线从她指尖延伸出去,死死地拽住那些触手。 跑出去十几步,林野的脚突然踩空。 他的身体往下坠,怀里的小平从他臂弯里滑出去,林野拼命伸手去抓,把小平拽回来死死搂在怀里。 念希也掉了下来,她一只手顺势接住小安,另一只手五指张开,血雾从掌心喷出来,在空中织成一张网,兜住了她和林野。 两个人悬在半空中,往下看,下面是一片深渊。 往上看,刚才站立的荒原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白色的天空。 “这是陷阱。”林野说。 那些触手不是在追杀他们,是在故意驱赶他们。 念希没有说话,她的血网在慢慢下降,两个人缓缓地往下落,周围黑得什么都看不见。 林野感觉到怀里的小平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小平的眼睛半睁着,瞳孔依旧没有焦距,嘴里含混地喊了一声什么。 林野就算再迟钝也发现了不对劲,为什么小平和小安还没有醒? 他们进入八层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但眼下他也无暇顾及两个孩子的情况。 血网终于落了地,踩上去像踩在一层厚厚的苔藓上,不仅湿漉漉的,还有一股腐烂的甜味。 念希收了血网,把林野从地上拉起来,两个人站在一起,背靠着背,四个方向都看了一遍。 什么都看不见。 “能照明吗?”林野问。 念希伸出手,掌心里亮起一点暗红色的光,光不大,只能照亮周围两三步的距离,但已经够了。 林野看到他们站在一条通道里。 说是通道不太准确,更像是某种生物的肠道。 两边的墙壁是肉质的,表面有一层黏糊糊的液体,在暗红的光下反射出油腻的光泽。 墙壁上有一道一道的褶皱,那些褶皱还在缓慢地蠕动,像呼吸一样,一缩一缩的。 地面也是肉质的,踩上去软绵绵的,每走一步都会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脚印会在几秒后慢慢弹回来,恢复原状。 “这是什么地方?”林野问。 念希皱着眉,她也不认识这个地方,她的记忆里没有这个区域。 “妾身不知道。”念希说,声音在通道里回荡,被肉质的墙壁吸收了一部分,又在另一部分反弹回来,听起来怪怪的。 “妾身沉睡之前,诡异世界的边缘没有这种东西。” 林野抬起手腕看了一眼玉镯,玉镯上原本温和的光这会儿也变得很暗淡。 “金手指。”林野在心里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金手指?” 还是没回应。 林野的心沉了一下,金手指虽然平时很佛系,但它从来没有在他需要的时候消失过。 现在它不见了,不是在偷懒,是这个地方有什么东西屏蔽了它。 “念希,你的鬼域在这里能展开吗?” 念希试着展开鬼域,血雾从她体内涌出来,但只往外扩散了不到一米就被无形的东西压住,再也扩不出去。 念希的脸色变了。 这是林野第一次看到念希这样的表情,即使在黑塔里面对葬的时候,她的表情都没有这么凝重过。 “这里在压制我。”念希说,声音很轻,“我的鬼域……被限制了。” 念希的鬼域是她最大的依仗,如果鬼域被压制,她的实力会大打折扣。 这不是巧合,这是有人在算计他们。 会是谁,连他们到达诡异世界的地点和时间都如此清楚! “走。”林野说,语气很果断,“往前走走看,不能停在这里。” 他选了一个方向,不是因为他看到了什么,而是因为那个方向的墙壁蠕动得比其他方向快一些。 在一个不知道怎么走的地方,朝着变化最明显的方向走,总不会错得太离谱。 两个人沿着通道往前走,林野走在前面,念希跟在后面,暗红色的光照着前面两三步的路,再远的地方就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通道不是直的,一会儿往左拐,一会儿往右拐,有时候还会分叉。林野在每个分叉口都停一下,感受一下墙壁的蠕动方向,选那个蠕动最快的岔口走。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通道突然变宽了。 暗红色的光照不了那么远,但林野能感觉到两边的墙壁离他们很远,空间很大。 头顶也变高了,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不像之前在窄通道里那样被墙壁吸收。 林野停下脚步,念希顺势将手举高,直到碰到顶才停下来。 暗红色的光照得更远了一些,光扫过去,林野隐约看到一个人形。 那东西有头有躯干有四肢,但比例不对。 头太小了,只有正常人的三分之一,缩在肩膀上,手臂又太长,长到手指垂到了膝盖的位置,每根手指都有四五个关节,像几节竹子串在一起。 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林野下意识地把小平搂紧了。 念希也看到了那个东西,她的身体微微前倾,把林野挡在身后。 念希小声说:“它还没醒。” 林野懂了,不能吵醒它,要绕过去。 林野往左边迈了一步,脚尖还没落地,那个东西的头突然转了整整一百八十度,正对着林野的方向。 林野的脚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 那个东西的头缓缓地歪向左边,又歪向右边,角度越来越大,大到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 然后它的脸从额头中间往下,一直裂到下巴的位置,裂缝的两边翻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牙齿。 那些牙齿根本不像是人类的牙齿,而是三角形的,一排一排地叠在一起,从里到外至少有五六排。 裂缝里发出一声长而低的呜咽,那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来回反弹,越来越响,像有几百个同样的声音在同时回应它。 林野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不是因为面前这个东西,而是因为那些回应的声音。 因为,那些回应的声音根本不是回声,是真的有其他东西在叫。 它们被唤醒了! 暗红色的光扫过去,林野看到这个空旷空间的各个角落,一个接一个的影子站了起来。 有的像人,有的不像,有的又像动物,什么形状都有。 它们没有动,全都无声地站着。 林野的后背贴上了念希的肩膀,两个人的体温隔着衣服传过来,分不清谁是谁的。 “这么多。”林野放低声音。 念希没有说话,她的眼睛扫过那些影子的分布,意识到他们被包围了。 这些东西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每个城市只能有一个降临者,有降临者在的情况下,除非得到允许,否则不可能有诡异能入侵到城市中。 念希很确定,她在的时候根本没有这些东西,如此数量庞大的诡异群,难道诡异游戏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吗? 那些灰白色的影子开始慢慢地收缩包围圈,林野深吸了一口气,把小平塞进念希怀里。 “你抱着两个孩子,腾不出手。”林野说,声音很平静,“我来开路。” “夫君。”念希说,“它们太多了。” 还是让她来吧。 林野把镰刀横在身前,刀尖朝外,刀刃上还有之前砍藤蔓留下的黑色液体,已经干了,粘在刀刃上。 林野嘴角扯了一下:“这种脏活累活还是我来吧,你找机会试试这些东西能不能吞噬,或者让我收容。” “好。” 念希的手按在他后背上,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服透进来。 “妾身把鬼域压缩到最小,只裹住我们几个。” 林野点头:“开始了。” 他的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弹出去,镰刀从下往上撩,刀刃划过空气发出呜的一声响。 那个东西的反应很快,快到不像它那个畸形的身体能做到的。 它的身体往后折,上半身和下半身几乎贴在一起,林野的刀刃从它肚皮上方半寸的地方划过去,只割破了一点 第670章同伴? 灰白色的皮肤被割开,里面没有流血,流出来的是一种透明的黏液,黏糊糊的,挂在伤口上,像鼻涕一样往下淌。 那个东西的身体弹回来,长到夸张的手臂朝林野挥过来,手指在空中张开,每个关节都朝不同的方向弯曲,像五条独立的蛇。 林野来不及收刀,左肩挨了一下,如果不是有血雾挡着,那几根手指已经抓进了他的皮肉里。 林野松开镰刀,镰刀往下落,他换手接住,反手一刀砍在那个东西的手臂上。 刀刃砍进去了,但卡在了骨头里,那个东西的骨头硬得像铁,刀刃嵌在里面根本拔不出来。 那个东西的另一只手也过来了,五根手指张开,朝林野的面门抓过来。 一道血线从林野身后飞过来,精准地缠住了那只手的手腕,血线收紧,那只手在空中停住了。 念希站在三步远的地方,一只手拢着两个孩子,另一只手五指张开,血线从指尖延伸出去,缠住了那个东西的手腕,同时也缠住了另外几个从侧面扑过来的东西。 “夫君!”念希喊了一声。 林野明白,发力拔出镰刀,蹲下来,一刀捅进那个东西的膝盖后方。 那里没有骨头,只有一层皮和韧带,镰刀割断了什么东西,那个东西的腿一软,往地上跪。 那个东西跪在地上,脸裂得更开了,牙齿全部露出来,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 那声嚎叫像是信号,周围所有灰白色的东西都暴走了。 从四面八方同时扑上来,灰白色的影子在暗红色的光下连成一片。 念希的鬼域死死将几人护在中间,那些灰白色的东西撞上血雾,身体开始腐蚀脱落,露出下面更灰白的肌肉组织。 但它们没有退,前面的被腐蚀了,后面的踩着前面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念希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林野在她身边,镰刀不断挥舞,砍翻那些冲破血雾的漏网之鱼。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快到肌肉开始发酸发胀。 小平和小安在念希怀里被血雾裹着,倒是没有受伤,但两个孩子的脸色都很难看,嘴唇发紫。 林野看了一眼,心里又急又疼,但他目前确实没有办法。 谁能想到刚来到诡异世界的下一秒就发生这种事! 不知道砍了多久,林野的手臂已经麻木了,抬起来放下去都像在梦里做动作一样,感觉不到重量,感觉不到刀刃砍进肉里的阻力,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灰白色的东西倒下去一批又一批,但数量好像没有减少,杀不完,怎么也杀不完。 林野的眼前开始发黑,是体力透支的征兆。 就在这时,林野听到了一声尖叫。 是女人的声音,尖细又凄厉。 林野的意识猛地清醒了一瞬。 这里还有其他人? 那声尖叫过后,那些灰白色的东西突然停了下来,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保持着各种各样的姿势。 林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眼前这诡异的场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些灰白色的东西停了几秒,然后同时转过头去,朝着尖叫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它们的反应出奇地一致,朝着那个方向涌过去,像一群被血腥味吸引的鲨鱼,比刚才扑向林野的时候更快、更疯狂。 几秒钟的时间,那些灰白色的东西就跑得干干净净,一个不剩。 空旷的空间里只剩下林野和念希,还有满地的黏液和碎骨头。 林野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他用镰刀撑住地面,弯腰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腰来。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尖叫声传来的方向,那条肉壁通道深处,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光线一闪一闪的,微弱又急促。 林野撑着镰刀站直,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他转头看念希,念希的脸色也不太好。 “过去看看?”林野问。 念希点头:“那个人,或许知道怎么出去。” 两人沿着通道往发光的方向走,脚下踩着肉壁地面,黏腻又湿滑。 没走多远,通道开始变窄,两边的肉壁不断往中间挤压,林野侧着身子往前挤,小平的脑袋被挤得歪了一下,他赶紧用手护住。 光越来越近,林野看清了那是一团白色的光球,悬在半空中,没有源头,就那么浮着。 光球底下靠着一个人,她背靠着肉壁,双腿蜷在胸前,整个人缩成一小团。 身上的衣服破烂得不成样子,露出底下灰扑扑的皮肤,她捂着自己的嘴,眼睛瞪得很大,直直地盯着前方,身体一抖一抖的。 林野在离她三步远的距离停下,没敢靠太近。 “喂。”他压低声音,“你怎么了?你知道那些东西都去哪了吗?” 女人的目光慢悠悠地转过来,落在林野脸上,她松开捂嘴的手,嘴唇干裂出血,喉咙里发出一个沙哑的音节。 “……跑。” 林野皱眉:“什么?” 女人猛地抓住林野的手腕,手指力气大得惊人,指甲掐进林野的皮肉里,林野嘶了一声。 “它们会学人叫。”女人说,声音又低又急,“刚才那个叫声,不是我。” 林野猛地回头,身后的通道里什么都没有。 但林野知道她什么意思,刚才那声尖叫,是别的东西发出来的,那东西模仿女人的声音,把灰白色怪物引走了。 可他明明听到的是女人的声音,就在这个方向。 林野重新看向这个女人:“你为什么还能活着?” 女人松开他的手腕,慢慢把袖子撸上去。 她的手臂上全是伤口,伤口不深,但密密麻麻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咬过。 最瘆人的是那些伤口里嵌着灰白色的碎屑,细小的颗粒埋在她的皮肉里,周围的皮肤已经发黑。 “它们咬过我。”女人说,“但不知道为什么,没吃我。” 念希从后面走上来,在女人身边蹲下,伸手碰了一下那些灰白色的碎屑。 她的指尖刚碰到就缩了回来,碎屑散发出一种刺骨的寒意。 “这是标记。”念希的语气沉了下去,“它被选中了。” “什么选中?” 念希站起来,目光扫过通道两侧的肉壁,那些肉壁蠕动的频率突然变快了,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这个空间里有一种东西,会对身上有标记的人产生感应。”念希说,“那些灰白色的怪物追过来,是因为标记在吸引它们。” 女人听到这话猛地坐直了,眼中涌出一股极致的恐惧。 “那你们快走……离我远一点……”她爬起来往通道深处退,“不要跟我在一起……” “你跟我们一起走。”念希伸手拽住她的胳膊,“你一个人活不下去。” 女人愣了一瞬,眼泪涌出来,把脸上干裂的灰泥冲开一道白印子。 她嘴里含糊地说了句什么,林野和念希没听清,也没时间问。 通道远处传来了脚步声,几人明白那些灰白色的怪物回来了,而且数量更多。 “往这边跑。”林野选了一个还没被堵死的岔口。 三人抱着孩子在狭窄的肉壁通道里拼命跑,念希的血雾裹着几人,隔绝了一部分气味。 念希拽着女人,女人脚上没鞋,跑起来一瘸一拐的,但速度比他们预想的快得多。 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有那种呜咽声,密密麻麻的,把整条通道都填满了。 林野一边跑一边看两边的肉壁,发现肉壁的蠕动方向变了,原本是朝着一个方向缩的,现在变成了不规则的痉挛,像有什么东西在肉壁的另一面疯狂撕扯。 终于跑到通道尽头,一道裂缝出现在肉壁上,外面透进来灰白色的光。 林野没有犹豫,侧着身子从裂缝里挤出去,念希跟着挤,女人最后。 几人摔在一片硬地上,林野抬起头,发现自己终于出了那条鬼东西。 他们站在了一条街道上。 四周是残破的建筑,歪歪斜斜的,有的墙体坍塌了一半,露出里面空荡荡的房间。 天空还是灰白色的,但没有荒原上那种空旷感,头顶压得很低,像是被一层厚重的灰布盖住了。 林野撑着地面站起来,环顾四周。 “这里是城市边缘的外围。”念希说,声音恢复了平静,”再往前走,会看到真正的居民区。” 居民区。 林野咀嚼了一下这个词,诡异世界的居民区,里面的东西应该就是金手指口中正儿八经的诡异了。 女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林野从储物空间里翻出一瓶水递给她。 女人接过去灌了半瓶,缓过气来,抬头看着他:“你是什么人?怎么会从里面跑出来?” “林野。”他简单报了名字,“你呢?” “我叫周蓉。”女人说,“我是……六天前来的。” 六天前。 林野眉头一跳,一个活人意外来到诡异世界,还在这里活了六天? “你是怎么进来的?” 周蓉低下头:“跟我一起来的还有三个人,都是被一个老头骗进来的,他说这里有宝藏,实际上……” 她顿了一下:“实际上是把我们喂给那些东西。” 林野没有继续问下去,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因为不管女人说什么都无从考究,他信不信都一样。 林野站起来,朝街道前方看去,那些建筑物之间的缝隙里,灰白色的天光透下来,在地上投出明暗交错的影子。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 那些建筑明明是破败的,可窗户的排列却出奇整齐,每一栋楼每一层的窗户都在同一个位置上。 这种整齐比歪斜还要让人不舒服。 “走。”林野说,“找一条能通往中心的路。” 几人沿着街道往深处走,周蓉走在队伍末尾,念希抱着两个孩子走在林野身侧。 街道两旁的建筑越来越密,从低矮的平房变成了三四层的楼房,窗户里的光线也变暗了。 “念希,刚才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林野靠近念希,说着悄悄话。 提到刚才的诡异,念希罕见地眉眼浮现出一抹愁容:“那东西吞噬的能力与我不相上下,说不出来的奇怪,我总觉得他们在刻意包围城市。” “应该是诡异游戏那边出事了。” 出事? 诡异游戏能出什么事,总不能快被城市里其他诡异吞噬了吧? 也就是说,这个城市里还有逼近降临者实力的诡异。 也不知道,诡异城市里的诡异和副本里的有什么不一样…… 林野忽然停下脚步,他听到了声音。 很轻的呼吸声,从右前方一栋楼的二楼窗口传出来。 那扇窗开着半扇,窗帘破了一个大洞,黑洞洞的,看不清里面。 林野抬手,示意大家放轻动作看过去。 窗口里慢慢伸出一只手,手指极白,指甲又长又尖,那只手扒住窗沿,紧接着探出一张脸。 是一张小孩的脸,七八岁的样子,圆脸,大眼睛,嘴唇红得像涂了血。 它趴在窗沿上往下看,目光落在念希怀里的小安和小平身上,然后咧开嘴笑了。 “有小孩。”它说,声音稚嫩又清脆,“来玩呀。” 林野没有搭理它,继续往前走。 那小孩的脸从窗口缩回去,几秒后,旁边的窗户又打开了,小孩的脸出现在那扇窗后。 “来玩呀,来玩呀。”它重复着同一句话,笑声从各个方向的窗户里同时响起来。 林野抬头,发现一整条街的窗户都打开了,每扇窗后面都站着那个小孩,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位置,连歪头的角度都一样。 “念希。”林野低声说。 念希手指微动,血雾从周身蔓延开来,看到血雾的一瞬间,那个小孩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窗户同时关上,啪的一声,整条街恢复安静。 周蓉紧紧跟在两人身后,嘴唇哆嗦着:“这是什么……” “拦路的。”林野说,脚步没停。 走了大概十分钟,街道尽头出现了一座桥。 桥不长,也就十几米,底下是一道干涸的河床,河床里堆满了骨头,有人骨也有兽骨,一层叠一层,白花花的铺了满底。 桥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一件老式的中山装,戴着圆框眼镜,手里拄着一根拐杖,像退休的老教 第671章突然出现的老诡 他站在桥的正中间,看到林野几人走过来,不急不慢地推了一下眼镜。 “过桥得交过路费。”他开口,声音温吞吞的。 林野停下脚步:“用什么交?” “你身上有什么,就交什么。” 周蓉在身后小声提醒:“别过,这座桥有问题,就是他从头到尾把我骗进那条通道的。” 中山装老头听到周蓉的话,嘴角弯了一下:“小姑娘,你这话说的不对。我可没骗你,是你自己选的路。” 林野的目光在老头身上停了几秒,忽然开口:“你知道钟楼怎么走吗?” 老头脸上的笑僵了一瞬,然后又恢复了温吞的样子。 “小伙子,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就是这座桥的守桥人,想过桥,就得留下东西。” 林野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桥头,他能感觉到念希的血雾在身后无声地弥漫,已经裹住了桥面的两侧。 “我们可以给,就是不知道你留不留的住。”林野说。 老头眯起眼,手指在拐杖上敲了两下。 桥底的骨头堆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根根骨头往上立起来,拼合在一起,形成一个个畸形的骨架,骨架外裹上一层灰黑色的皮,变成了一群矮小的东西。 它们从河床里爬上来,歪歪扭扭地站到老头身后,数量极多。 “那试试。”老头说。 林野没犹豫,抬脚就往桥上走,镰刀从手心滑出来,刀刃横在身前。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脚下的桥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老头身后那些矮小的东西速度极快,贴着桥面滑过来,林野镰刀横斩,刀刃扫过第一个,那东西从中间断开,灰黑色的皮肉翻卷,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但后面的东西踩过同伴的残骸继续扑上来,数量太多,林野的刀刃被三只同时咬住,他甩不开。 那些东西的牙齿嵌进刀刃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刮擦声。 念希出手了,血雾凝成两根细线,从林野身侧穿过去,精准地扎进老头胸口。 老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血洞,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没用的。”老头说,“我不在这副身体里。” 林野猛地反应过来,他的目光越过老头,看向桥对面。 桥的另一头,干涸的河床边缘,一个佝偻的身影正慢慢站起来。 真正的守桥人一直在桥对面,站在桥上的这个只是一个壳子。 那佝偻的身影慢慢转过身,露出一张皱巴巴的脸,他的眼窝深深地凹进去,瞳孔灰白,像是早就瞎了。 但他看着林野的方向,嘴角咧开一个很大的笑。 “交一样东西。”他用那种干裂的嗓音说,“什么都行,眼睛、耳朵、手指头,或者那个女鬼身上的血。” 这家伙从一开始就在耍他们,念希的脸色冷下来,她轻轻把怀里的孩子递给旁边的周蓉。 周蓉手忙脚乱地接住两个孩子,抱得紧紧的。 念希往前迈了一步,脚踩在桥面上,整个桥面猛地往下一沉。 暗红色的光从她脚下炸开,顺着桥面蔓延,像蛛网一样铺满整座桥,那些矮小的东西被光触碰到瞬间爆开,碎成灰黑的粉末。 桥对面的佝偻老头脸色变了,身体往后撤,但来不及了,血雾已经从四面八方涌上去,把他裹在中间,像一只攥紧的手。 老头在血雾里挣扎,身上不断有灰白色的皮肉被腐蚀脱落,他发出嘶哑的惨叫声,声音越来越弱。 林野快步走过桥,站在血雾外面,看着里面的影子一点一点变小,最后血雾散开,地上只剩下一截干枯的拐杖。 周蓉抱着孩子跟过来,腿还在发软,她看着地上那截拐杖,忽然说:“他的拐杖上,有很奇怪的刻纹。” 林野蹲下来捡起那截拐杖,手指摸到杖身上有一圈细密的刻痕,像某种符文,又像一种标记。 他把拐杖收进储物空间,心里有了数。 从他们踏入诡异世界的那一刻起,每一步都有人设计好了。 林野站起来,朝桥对面看去,街区的样貌变了,建筑从破败的平房变成了更规整的楼房,窗户里偶尔有影子一闪而过。 远处最醒目的是那座钟楼,比在荒原上看时更清晰了,灰色的外墙,尖顶,第七层的位置有一圈暗红色的光在缓缓转动。 “快到了。”林野说。 他说完这句话,消失了很久的金手指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来,声音有些虚弱。 【提示:刚才那地方……太深了,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我现在能说话了,你们走到哪里了?】 林野在心里回了一句:“刚过一座桥,能看见钟楼了。” 【提示:注意那些楼房。我能感觉到前面那片区域里,藏着的东西比刚才那些灰白色的东西可怕。而且……】 金手指顿了一下。 【提示:有个好消息和坏消息。好消息是,怪谈游戏的本体过不来,它只能往这边派分身。坏消息是,它至少派了三个。】 三个。 林野的牙咬紧了,怪谈游戏的分身,每个至少是降临者级别的诡异。 一个他们勉强能应付,三个加起来,念希的鬼域又被压制着,很难全身而退。 “能定位它们在哪儿吗?”林野问。 【提示:不能精准定位,但我能感觉到它们分散在城市的不同位置,有一个在东边,有一个在西边,第三个……就在钟楼附近。】 【提示:你体内的怪谈虽然跟它同源,但是实力太弱,不但定位不到怪谈游戏还会被它反向监视。】 林野深吸一口气,至少知道了底牌。 “继续往前走。” 进入居民区后,街道两侧的楼房变得更高更密集,但街上空无一人。 林野踩着碎石路面往前走,忽然感到一种不适,像有人把一只冰冷的手按在他后心。 他回头,街道尽头什么都没有,但那种注视感没有消失。 “念希。”他低声。 念希也感觉到了,她脚步放缓:“后面有东西跟着。” 林野想起金手指说的三个分身:“是怪谈游戏的分身?” “不是,是另一种东西……更老的气息。”念希的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不确定,“跟妾身身上某样东西有感应。” “你们看,那些建筑好像……在动。”周蓉惊恐的指着四周的房屋。 起初只是墙面上细小的龟裂纹路在慢慢变深,接着整面墙都鼓起来一块,又缩回去,像肺叶在呼吸。 林野站在街道中央,脚底传来的震动极轻微,但频率越来越快。 他侧过头,看到左前方一栋三层小楼的窗户正在膨胀,窗框被撑得变形,玻璃从中间裂开一条缝。 那个蠕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来,第一个窗户炸开了。 玻璃碎渣往外喷,碎屑落地之前就被一条灰红色的东西卷住拖回了窗洞里。 那条东西大约两指宽,表面覆着一层黏滑的液体,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油腻的光。 它从窗洞里探出来,前端分成了两个叉,像蛇的舌头。 更多的窗户跟着炸开,一层一层往上数,每一扇窗里都伸出了同样的肉舌。 它们没有马上扑过来,而是悬在半空中轻轻摆动,方向不断调整,像在寻找什么。 林野往前迈了半步,把念希挡在身后。 他注意到那些肉舌摆动的方向全都指向同一个位置——周蓉。 周蓉缩在念希身后,怀里还抱着小平和小安,两个孩子被她搂得紧,小脸挤在一起。 她的呼吸很急,胸口起伏的频率快到不正常。 她手臂上那些伤口,之前被念希的血雾包裹住了,现在血雾撤掉了一部分,伤口重新暴露在空气里。 那些伤口里的灰白色碎屑亮了一下。 这一下像信号。 所有肉舌同时转向,几百条灰红色的东西从各个窗户里激射出来,速度极快,在空中划出密集的弧线,像一张从天而降的网。 念希五指张开,血雾从掌心喷出,在众人周围形成一层暗红色的薄膜。 肉舌撞上来,发出嗤嗤的声响,接触面的皮肉被腐蚀,冒出一股焦糊的白烟。 但那些肉舌没有缩回去,它们顶着血雾的腐蚀往里面钻,前端被烧烂了,后面的部分继续往前顶,烂掉的皮肉脱落,新露出的部分还是活的。 林野看见一条肉舌已经钻穿了表层血雾,前端只剩下小指那么一截,但依然在往里拱。 他抬手一刀削过去,镰刀从肉舌根部切过去,断口整齐。 断掉的那截落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但断口处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几秒之内又长回了原来的长度。 不止这一条,所有被切断的肉舌都在同时再生,速度快得惊人。 林野:“会再生。” 念希眉头紧着,血雾的厚度在加,她把鬼域压缩到最小范围。 那些肉舌被挡在外面,像一堵活动的墙,层层叠叠地覆盖在血雾表面,不断被腐蚀又不断补上新的一层。 腥甜的气味越来越浓,从血雾的缝隙里渗透进来,熏得人喉咙发痒。 周蓉开始咳嗽,她怀里的两个孩子也跟着动了一下,小平的眼皮跳了跳,但始终没有睁开。 林野盯着那些肉舌看了几秒,发现一个细节。 那些被血雾腐蚀掉的肉舌碎片落到地上之后,会迅速从灰红变成一种灰白黯淡的东西,像褪了色的旧布。 而那些旧布碎片,那些肉舌不会主动去碰,它们宁愿绕开地上的碎屑,也不往那些旧布碎片上落。 “金手指。”林野在心里叫了一声。 【提示:这些东西怕旧物。】 “旧物?什么样的旧物?” 【提示:活人用过的东西,年头越久越好,越接近人的一面,旧物的压制就越有效。】 林野的脑子转得很快,旧物……活人用过的东西。 他储物空间里确实有不少杂物,当初在各个副本里收集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他一直没扔。 有一件当初在古镇上捡到的旧棉袄,破得不成样子,袖口都烂了,但上面还残留着一种说不清的气味,当时他随手塞进储物空间是因为那件棉袄的针脚缝得很古怪。 还有一块门板,半扇大小,表面被烟熏火燎过,黑漆漆的。 他伸手进储物空间摸了一把,指尖碰到那块门板的边缘,冰凉的触感,木头表面有一层粗糙的炭化物。 他猛地抽出来,门板从储物空间弹出来,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门板落地的那一瞬间,最近的一排肉舌突然往后缩了一下。 有效。 林野心头一松,弯腰把门板竖起来,挡在众人面前。 门板不高,也就到他胸口,但宽窄合适,正好能挡住几人的正面。 他把棉袄也扯出来,朝周蓉扔过去:“给孩子们披上。” 周蓉手忙脚乱地接住那件破棉袄,哆哆嗦嗦地往怀里裹。 棉袄一贴到她身上,那些对准她的肉舌集体往后弹开了半寸,有几条甚至缩回了窗洞里,躲在里面不肯出来。 但还是有肉舌在往前试探,它们绕开了门板正面,从两侧包抄过来。 林野把门板横过来挡在一边,念希的血雾也撤掉了一部分,把力量集中到另一边。 这时候金手指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种林野从未听过的复杂情绪。 【提示:等等,我感觉到一个东西过来了,就在你们旁边那堵墙后面。】 林野的镰刀横在身前,目光扫过右侧那栋楼的墙面。 那堵墙的砖缝里渗出一股黑气,很淡,但不散,在灰白的天光下像墨滴进水里的状态。 墙体表面的砖块开始往外凸,一块一块脱落,露出的不是砖后的空洞,而是一层灰扑扑的麻布。 一个人从墙里走出来。 准确地说,是裹着麻布的一个佝偻身影。 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地上拖,麻布的下摆蹭过地面,在地上留下一道湿痕。 它的背驼得厉害,拱起来的脊背把麻布顶出一个尖锐的弧度,像背着一座小山。 脸埋在兜帽的阴影里,看不到五官,只能看到兜帽边缘有几缕灰白的头发垂下来,又干又枯。 它走到距离众人大约五步远的地方停下 第672章城市之外 那些肉舌在它出现的瞬间全部缩回了窗洞里,一扇扇窗户重新关上,整条街在一秒之内恢复了安静,只留下墙体上密密麻麻的裂痕证明刚才发生过什么。 它抬起一只手,掀开了兜帽。 兜帽底下是一张皱到几乎辨认不出五官的脸。 皮肤所有的褶皱都堆积在眉骨和颧骨之间,眼窝深陷,眼珠浑浊发黄。 它的嘴唇薄成一条线,嘴角往下撇着,整张脸上唯一有表情的地方是那双浑浊眼睛里的光。 它盯着念希,慢慢地咧开了嘴。 “鬼新娘。”它的声音像两块干木头在摩擦,又低又哑,“好久不见。” 念希的身形绷了一下。 老诡往前挪了半步,麻布在地上拖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它微微侧过身,像是在展示什么,然后抬起手,慢慢按在自己的右肋下方。 那个位置隔着破麻布摁下去,能看出一个小鼓包,像皮下藏着什么东西在微微顶起。 “你的肝,在我这里捂得可热乎了。”老诡说。 念希没有接话,她的目光落在那只枯瘦的手上,嘴唇抿着。 血雾在她周身流转的速度突然加快,原本只是缓慢盘旋的气流变成了细密的旋涡,颜色深了一度。 老诡的手从右肋放下来,嘴里发出几声含混的笑。 它的目光从念希身上移开,在林野脸上停了一瞬,又掠过周蓉,最后落在小平和小安身上。 “小娃娃。” 老诡歪了一下头:“睡不醒的小娃娃。” 林野往前迈了一步,门板竖在身侧:“你拿了我老婆的肝?” 老诡笑了一声:“怎么,想要?” 林野冷冷地撇了撇嘴就要动手。 老诡却不紧不慢的又笑了一声:“急什么,跟了我这么久的东西,总得让我多捂一会儿。” 它顿了顿:“你们是要去钟楼?” “是。” “那你们走错了方向。”老诡抬起枯瘦的手指,朝街道的另一边点了点,“钟楼在那边,你们走的这条路是往西去的,越走越远。” 林野转头朝老诡刚才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边的街道尽头确实能看到钟楼的尖顶在灰白的天空里露出一个尖角,比他们刚才在桥上看到的偏移了一些角度。 他不确定这东西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但金手指在他脑海里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嗯”,确认了老诡说的方向是对的。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个?”林野问。 老诡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响,像从远处传来的回声。 “因为我等着看你有没有命走到钟楼,肝这个东西,要是送错了人,我可亏大了。” “不过……”老诡话风一转,“倒是可以给你们看看。” 说着,他竟然从自己的身体里摸索出一颗暗红色的光球。 拾荒老人把暗红色的光球托在掌心。 那东西不大,也就核桃大小,表面有一层流动的光泽,膜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跳动。 林野的视线刚落到那光球上,念希的身体就猛地弓了下去。 他转头的时候,念希已经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撑住地面,另一只手死死按在小腹的位置。 暗红色的血从她嘴角渗出来,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在灰白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她的小腹处青筋一根一根地突出来,整片皮肤都绷紧了,随着光球跳动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收缩。 “老婆!” 林野恶狠狠的瞪向眼前的老诡:“快住手!” 老诡把光球往上托了托,浑浊的眼睛里映着暗红色的光。 它没有捏第二下,只是把光球握在掌心里,慢慢收拢五指。 光球的亮度暗了一分,念希的小腹猛地往里一缩,她咬着牙没出声,但脖子上的血管绷出来了。 “我说了,”老诡的声音不急不慢,“不会杀你,诡异游戏要的是你活着走到钟楼。” 它把光球收进麻布底下,拍了拍那个鼓包的位置,像在拍一件心爱的物件。 “但我可以让你走一步,跪三步,你走得越慢,你家男人死得越快。” “你找死!” 林野的脚已经迈出去了,镰刀从下往上撩,刀刃划破空气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 念希的手从后面伸过来,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她的手指冰凉,力气大得惊人。 林野被她拽得顿了一下,刀刃停在半空中。 念希撑着地面站起来,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淌,她用另一只手背擦了一下。 她直起腰的动作很慢,小腹的肌肉还在不自觉地痉挛。 “他在拖延时间。”念希说,声音带着血的腥气,“绕路,城中巷子多,总能避开他。” 老诡站在五步远的地方,嘴角往下撇着,没有追上来。 它看着念希站直身体,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像什么动物在吞咽口水。 “往东走第三条巷子往北拐,”老诡忽然开口,“那条路能绕开我,但那条路上有别的老朋友在等着你。” 它转过身,往墙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从兜帽的缝隙里露出一只浑浊的眼睛。 “对了,你们从通道里带出来那个女的——她身上的标记不止一处,你们自己没发现而已。” 老诡的身影融进墙体里,彻底消失,墙面上只剩下一道深色的湿痕,沿着砖缝往下淌。 林野回头看了周蓉一眼。 周蓉自己也在低头检查手臂上的伤口,那些灰白色的碎屑还在皮肉里嵌着,但并没有扩散的迹象。 她抬起头,对上林野的目光,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林野没有追问。 念希的身体晃了一下,林野伸手托住她的胳膊肘。 “怎么样?” 念希摆摆手表示没事。 林野的神情却无法轻松,这个老诡过来就是为了告诉他走错路了,顺便警告他们? 它到底要做什么? 诡异游戏已经知道他们来了,是故意让这个老诡拦在这里的? 就在林野思考之际,念希突然从口中吐出一颗腐烂的心脏。 急得林野连忙扶住她:“念希,怎么了?” “困……好困……”说着念希竟然像人一样打了一个哈欠。 “夫君,我好像困了……” “怎么会这样?”林野面露无措,念希从来没有说过困。 现在这是怎么了? 而且她为什么会吐出来一颗腐烂的心脏? 这颗心脏是谁的? 【提示:她说的不是困,而是疼。】 “是疼?”林野的眉头死死地皱在一起。 为什么会疼? 【提示:我也说不清为什么,很可能和刚才那个老诡有关系,毕竟我对鬼新娘为什么会沉睡,知道的比较少。】 “那现在怎么办!”林野急切地问道。 【提示:等那老诡走远应该就好了。】 金手指说的没错,不过短短一分钟,念希又恢复了正常,不再喊困,而是疑惑的看着地上的心脏。 “我记得,我没有吃过什么乱七八糟的心脏。” 见她恢复正常,林野才松了口气,并顺手将心脏塞进了储物空间。 “先带着。” “都听夫君的。” 林野伸手揉了揉念希的头顶,有点笑不出来。 原以为回到这里的念希会如鱼得水,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没想到他们才是待宰的羔羊。 林野把沉重的心思压下去:“我们先找对方向。” “好。” 林野把镰刀收好,弯腰把念希抱起来,然后朝老诡说的方向走去。 周蓉抱着孩子紧跟着,步子比之前快了不少,像是被刚才那一幕吓到了。 往东走了大约两百米,第三条巷子出现在左手边。 巷口很窄,两边的墙体几乎贴在一起,头顶的灰白色天光被挤压成一条细线。 墙面上的砖块长满了青灰色的霉斑,脚底下踩着一层湿漉漉的东西,像苔藓又像腐烂的纸浆。 林野侧着身子挤进去,巷子里的空气很闷,闻起来有一股陈旧的木头和灰尘混合的气味。 走了大约十分钟,巷道在一处分岔口变得开阔了一些。 林野停下来,往北看了一眼,北边的通道更窄,几乎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但隐约能看到尽头有光。 他刚要迈步,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什么东西落地,又像有人把脚从泥里拔出来。 林野回头,巷子深处什么都没有,但那股注视感又来了,跟之前从肉壁通道出来时感觉到的一模一样,就在背后的某个位置,盯着他后脖颈那一小片皮肤。 念希也感觉到了,她的血雾往后方延伸了一尺,在通道的拐角处停住。 血雾的末端轻轻颤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又缩了回来。 “它还在跟着。”林野说。 “不止它。”念希的目光扫过巷子上方,“上面的墙缝里有东西。” 林野抬头。 巷子上方两堵墙之间的缝隙里,塞着一条条灰白色的东西,缩在砖缝深处,一动不动,像一群被塞进墙里的虫子。 它们没有眼睛,只露出身体的一小截,表面覆盖着一层跟砖块颜色相近的灰白色壳子,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提示:那些是眼线,应该是拾荒老诡放在城里的,盯着每一个活物。】 “能绕开吗?” 【提示:绕不开,但你可以不打草惊蛇,只要你不对它们下手,它们不会主动攻击。” 林野收回目光,继续往北走。 那些墙缝里的灰白色东西没有动,但他能感觉到那些壳子底下有东西在转,正对着他们的方向。 巷道越走越窄,窄到周蓉不得不侧过身子,两个孩子在她怀里被挤得往下滑,她腾不出手调整,只能用下巴把小平的脑袋往上顶了顶。 又走了大概一刻钟,巷道到了尽头。 林野侧身从最后一道窄缝里挤出来,眼前豁然开朗,他抬头看了一瞬,脚步顿住了。 面前的建筑群异常整齐。 墙体外面嵌着黑色铸铁的栅栏,栅栏的顶端铸成尖矛的形状,一根一根指向灰白色的天空。 每栋楼的入口处挂着一块褪色的铁皮牌子,牌子上用剥落的红漆写着同一行字:精神疗养院。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浓稠的消毒水气味,跟医院里那种刺鼻的漂白水味道不太一样。 地面潮湿,踩上去的触感像刚拖过地,水还没干透,每隔十步就有一盏惨白的灯嵌在墙体里,白光照出来,把街道照得像一间放大的手术室。 林野站在街道入口,目光扫过那些一模一样的建筑。 他的视线停在右前方第二栋楼的二楼窗口,那扇窗户透出来的光跟其他窗口不一样。 其他窗口里的光是惨白的冷光,跟墙上的灯一个颜色,只有那扇窗口里的光是暖黄色的。 【提示:那扇窗……你有没有觉得眼熟?】 林野盯着那扇暖黄色的窗口看了一会儿,脑子的某个角落被触动了。 “不会是……” 疯人院? 那个副本的大boss不是已经被老婆吞了吗? 这个副本怎么可能还存在! 念希的目光扫过整条街道,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里的布置跟周围完全不兼容,像被硬塞进这片区域里的。” 林野想起寒舟。 不知道玩家离开后,那个副本最后怎么样了。 “夫君是在担心之前的助理?”念希关心地询问。 林野收回目光:“我只是在想,那些通关的副本会怎么样?” 念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暗淡了一瞬:“不知道,如果没有降临者愿意接纳,大概率会被扔到城市之外。” “城市之外……”林野扭头看向身后,身后只有一片无尽的荒原,“那里有什么?” “那是……真正的禁区,没人知道那里会孕育出什么样的怪物。”念希轻轻叹了口气。 【提示:据说现在的规则神就是从那片禁区中杀出来的,所以现在才会这么强。】 林野满头问号,你是说让他去打一个从禁区里爬出来的玩意吗? 【提示:我们要相信你老婆好吧,虽然我不知道当年你老婆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多少还是听到了一些风声。】 【提示:当年针对你老婆的猎巫行动动静闹的可不算小,那……】 金手指突然禁声,意识到说错话 第673章精神疗养院 林野冷笑一声:“说啊,怎么不继续说了?” 【提示:……】 眼看金手指认怂,林野这才迈步进入街道,刚进入,右侧第二栋楼一楼的铁门突然开了一条缝,大概两指宽。 缝隙里什么都没有,黑洞洞的,林野停下来盯着那条缝,门又自己关上了,砰的一声,生怕他们听不到。 林野没动,等了几秒确认没有东西出来,才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两步,他感觉到脚底的地面发生了变化,原本平整潮湿的砖面变得凹凸不平。 他低头看,脚下的砖缝里渗出一根根灰白色的细线,横七竖八地铺了一地。 那些细线很细,几乎透明,如果不是踩上去有异物感根本看不到。 林野的脚抬起来,那些线没有缠上来,只是静静地贴在地面上,像死物。 他往前走了一步,身后的线缓缓地收回了砖缝里,发出极其细微的嘶嘶声。 念希在他身后低声说:“这些线有温度。” 林野明白她的意思。 那些线的温度跟人体的体温接近,在阴冷的医院街面上,像一小片一小片残留的活肉。 “别踩到。”林野说。 “已经踩到了。”念希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底。 她脚底的血雾自动弥漫开来,覆盖了鞋底,那些灰白色的细线接触到血雾,瞬间蜷缩起来,从砖缝里缩了回去。 周蓉跟在后面,脚上没鞋,光裸的脚底板踩在潮湿的地面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地避开砖缝里漏出来的那些线。 但线实在是太多了,根本避不开。 她的脚刚落地,一根灰白色的线就缠上了她的脚踝,贴着她的皮肤绕了一圈,线的末端甚至伸进了她腿上的旧伤口里。 周蓉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 念希伸手把她捞住,血雾顺着她的手指蔓延到周蓉的脚踝上。 缠上来的灰线瞬间断了,周蓉的脚踝上留下一圈红痕。 “标记在加重。”念希语气平静,但手指在周蓉的小腿上按了按,“你伤口里的碎屑开始长了。” 周蓉低头看自己的腿,伤口边缘的皮肤微微凸起,她用指甲掐了一下,凸起的硬块被按下去,几秒后又弹回来。 林野提醒:“往前走,先离开这条街。” 几人加快步子,沿着街道往前赶。 两侧的疗养院建筑越来越密,铁栅栏上爬满了黑色的藤蔓,那些藤蔓不像是普通植物,表面甚至铺满了一层细密的鳞片。 走到第三栋疗养院门口的时候,林野听到了一阵断断续续的歌声。 声音从楼上传来,三楼的窗口半开着,暖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出来。 林野抬起头,看清了窗口后面的脸。 那是一个穿白色病号服的女人,头发挡着半边脸。 她趴在窗沿上,嘴唇一张一合,哼着同一句调子,反反复复地哼,唱着:“来呀来呀,到我这里来。” 林野的视线在女人脸上停留了一秒,这个病人他并不认识。 念希扫了一眼窗口,目光没有多停留:“她身上没有残留的怨气,只是一个空壳子。” 窗口的女人还在唱,唱到一半声音突然卡住,她的头猛地往旁边一歪,脖子发出咔嚓一声。 歪过去之后,她的视线从林野身上移开,落在街对面的一棵枯树上。 枯树的枝干上挂着一件白色的病号服,空荡荡地垂着,袖子在风里轻轻晃。 林野眯起眼睛,病号服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袖子也从软的布料变成了硬的,然后病号服从树枝上脱落了。 它落地的姿势不对,像一具被抽掉脊柱的尸体,软塌塌地堆在地上,皱成一团。 几秒后,它开始重新膨胀,布料一点点鼓起来,先是从领口开始,接着是肩膀、前胸、袖子,最后是下摆,就好像有人在里面慢慢地穿上了它。 那件病号服站起来了,轮廓是一个人的形状,但里面是空的,只有一层布。 它的正面朝着林野的方向,领口的位置微微凹进去,像有一张看不见的脸在盯着他们看。 “跑。”林野说。 几人转身往街道深处跑。 那件空病号服在后面跟了上来,布料擦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速度不紧不慢,始终跟林野他们保持着大概十步的距离。 林野一边跑一边回头看,那件病号服没有追得更近,念希的血雾往后铺了一段,空病号服被血雾碰到的一瞬间,布料表面浮出一层暗红色的裂纹。 它顿了一顿,往后退了几步,等血雾散去再跟上来。 “它在驱赶我们。”林野喘着气说,“跟之前那些触手一样,把人往某个方向赶。” 念希的呼吸也急了一些,小腹的肌肉还在时不时痉挛一下,她感受到了另一股跟自己一样的气息。 会是哪个老朋友? “前面有出口。”周蓉突然说道。 街道尽头有一扇铁门,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的灰白色比街道上的灯光更亮一些。 林野冲过去,侧身挤进铁门,穿过铁门之后,街道消失了。 他们站在一个院子里面。 院子的地面铺着整齐的青砖,砖缝里嵌着一颗颗白色的小石子,石子的排列形成某种复杂的图案,像符文又像地图。 院子正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口铁钟,钟身锈迹斑斑,表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字符,字符是凹下去的,凹槽里填满了暗红色的血液。 院子的三面都是建筑,只有他们来时的铁门是出口。 但那扇铁门后面,那件空病号服正隔着门缝往里看。 门缝很窄,它进不来,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门后,领口处的凹陷朝着他们的方向。 林野转身打量着这个院子,青砖地面上的白色石子图案,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铁钟的锈迹分布极不均匀,钟身的顶部几乎没有锈,越往下锈越厚,底部的锈已经结成了壳,一片一片地翘起来。 “这口钟……”周蓉忽然开口,“我见过的。那个骗我们来的老头,他的院子里就挂着这么一口钟,一模一样。” 林野转头看她:“确定一模一样?” “锈迹的形状都一样,你看着钟身左下角那块锈,那个形状像一个人脸侧脸的轮廓,我那天晚上盯着看了很久。” 林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那块锈的轮廓确实隐约像一个侧脸。 他伸手碰了一下钟身,指尖刚触到锈面,铁钟发出了一声极轻的震动,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在钟壁内部敲了一下。 随着这声震动,院子三面建筑的窗口同时亮了,几十扇窗,每一扇窗里都亮起了暖黄色的光。 光亮起来之后,窗口后面出现了一张张脸,全是穿白色病号服的病人,男女老少都有,他们的表情高度统一,嘴角往上扯着,眼珠一动不动,直勾勾地盯着石台上的铁钟。 其中一个病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又尖细,把同一句话重复了三遍:“钟响了,老鬼要吃饭了。” 其他的病人跟着说,声音从四面八方叠在一起,一句接着一句,整个院子回荡着同一句话:“老鬼要吃饭了,老鬼要吃饭了。” 林野往后退了半步,背靠上念希的胳膊。 念希的眼皮往下耷拉,整个人像被抽掉了一半力气,哈欠连连。 “老婆?”林野伸手扶住她的腰。 念希的头靠在他肩膀上,声音含混不清:“困……” 她手上的力道松了,小平从她臂弯里往下滑,林野赶紧伸手捞住。 念希的小腹抽动了一下,她整个人弓起来,嘴角又渗出血来。 “肺。”念希的声音又轻又哑,“有人在碰我的肺。” 林野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肺。 刚才那个老诡拿的是肝,现在这口铁钟引出来的东西碰的是肺。 念希的器官被拆了多少份,分散在多少个老诡手里? 窗口的那些病人还在重复同一句话,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急。 院子中央的铁钟又震了一下,这次比刚才更响,钟声在院子里来回撞。 随着第二声钟响,铁门后面那件空病号服裂开了。 布料从中间撕成两半,落在地上皱成两堆布片。 门缝后面没有了东西,但林野心里清楚,它已经进来了。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那件空病号服穿在了一个病人身上。 那个人站在石台旁边,背对着他们,身上的病号服破了两个洞,袖子只挂了一半。 他慢慢转过身来,林野看清了他的脸,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颧骨突出,嘴唇干裂,脸上没有血色。 他的手里拿着一根钢管,钢管的顶端焊着一块铁片,铁片上刻着跟铁钟上一模一样的字符。 他拿着那根钢管,一下一下地敲着石台的边缘,发出沉闷的当当声。 “你们不该来这里。”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老鬼就住在这间院子里,你们走进来的那一刻,就出不去了。” 林野盯着他:“你是这里的病人?”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以前是,现在不是。” 他抬起手,指向铁钟:“这口钟就是老鬼的本体,你们站在这口钟旁边,它已经闻到你们了。” “它最喜欢的是女鬼的肺,活人肺它不要,就喜欢鬼的肺。” 念希靠在林野身上,眼皮几乎抬不起来了,她的呼吸很浅,胸口起伏的频率在变慢,每次吸气都像要停很久才能呼出来。 林野把她扶正,低声说:“你回玉镯里。” 念希摇头:“我走了你怎么办。” “我有办法。”林野说,“你信我。” 念希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的困倦跟担忧混在一起。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阵更剧烈的痉挛从她胸口炸开,她整个人一抖,吐出来的血把林野的衣襟染红了一块。 林野心疼不已,转头看向那个中年男人:“你说的老鬼,它什么时候出来?” 中年男人看着林野,那张没有血色的脸上扯出一个极淡的笑:“钟响三声,它就出来了。第二声已经响了,第三声……” 他手里的钢管又往石台上敲了一下,当。 铁钟跟着震了第三下。 铁钟表面的锈块开始往下掉,一片一片地剥落,露出底下暗金色的钟壁。 钟壁上的字符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沿着凹槽流动,从钟身顶部流向底部。 院子的地面开始震动,青砖之间的白色石子图案发生了变化,那些小石子像活了一样,沿着纹路慢慢移动,重新排列成另一个图案。 林野只来得及看那个图案一眼,全身的汗毛就竖了起来。 那个图案是一个肺的形状。 他搂紧念希:“回去!现在!” 念希没再犹豫,她闭上眼,身体虚化成一片暗红色的光,光缩成一线,钻进了林野手腕上的玉镯里。 玉镯上的光芒亮了一瞬又暗下来,变得黯淡无光。 林野把小安和小平接过来,一手一个,两个孩子在他怀里蜷缩着。 他转头看周蓉,周蓉站在那里,浑身发抖,但脚没挪。 “你也回通道那边去。”林野说,“这里不安全。” 周蓉摇头,嘴唇哆嗦着:“我回去了更不安全,那些线会吃了我的。” 林野没时间跟她争论。 铁钟的锈已经剥落了大半,钟壁上的光越来越亮,暗红色的光把整个院子照得像浸在血水里。 窗台上的那些病人不知何时全闭上了眼,脸上的笑也消失了,换成一种统一的仰脸朝天的姿势,像在等待什么。 那个中年男人把钢管往地上一扔,钢管滚到墙角,发出哐当一声。 他转过身,面朝铁钟,站得笔直。 “要来了。”他说。 铁钟炸了。 钟身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缝往两边扩张,整口铁钟像一朵花一样往外翻卷,锈块和碎片飞得到处都是。 钟身中央露出一个黑洞,洞里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极瘦,皮包骨头,指甲又长又黑,像五把弯曲的匕首。 它扒住钟裂的边沿,慢慢往上撑,手腕露出来了,然后是小臂,然后是一条佝偻的胳膊。 紧接着第二只手从洞里伸出来,两只手一起撑在边沿上,一个瘦小的身躯从洞里爬了出 第674章搏杀 它很矮,大概只有半人高,背驼得厉害,身上裹着一件破破烂烂的灰袍子,袍子底下看不出是脚还是什么东西在撑着它走路。 它的头很大,比例严重失调,头顶光秃秃的,皮肤灰白,五官挤在脸的下半部分,嘴巴特别大,嘴角咧到了耳根底下。 它从铁钟里爬出来之后,站到石台上,两只脚踩在铁钟的残骸上。 它抬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所有人,目光在周蓉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到林野怀里的小安和小平身上,最后落在林野的手腕上,盯着玉镯看了三秒。 然后它把嘴张开了。 那张嘴从耳根裂到耳根,露出里面一排排细密的牙齿,牙齿是半透明的,像磨过的玻璃。 一股灰白色的气从它嘴里涌出来,气体的形状像一只伸开的手掌,慢慢往前飘,朝着林野的方向。 林野后退,镰刀横在身前,刀刃劈向那股气体,刀刃穿过去了,什么都没砍到。 气体穿过镰刀,穿过他的衣服,渗进他的胸口里。 那一刻他的肺像被人攥住了。 空气进不来也出不去,胸腔像灌了铅,整个身体都往下沉。 他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撑住镰刀才没倒。 气体在他体内停留了两秒就散了。 林野咳嗽了一声,空气重新涌进肺里,他弯腰大口喘气,喉咙里像吞了辣椒水一样火辣辣的。 “它在试你。”中年男人站在角落里说,“老鬼不直接吃活人,它要先闻一下,看合不合胃口,你通过了,它才会真正动手。” 林野直起腰,目光死死盯着那只老诡。 老诡站在石台上,嘴巴合拢了,嘴角还挂着一点灰白色的气丝。 它歪着头看着林野,然后抬起一只爪子,指向院子的东墙。 东墙上有一扇铁门,门关着,门上挂着一把铜锁。 中年男人顺着老诡的指向看了一眼,替它开了口:“它让你进去,从现在开始你要入住精神疗养院。”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老诡身上。 老诡张开嘴,舌头伸出来,舌尖上挂着一把铜钥匙,钥匙上黏着一层透明的液体,顺着钥匙的齿往下淌。 “钥匙在它嘴里。”中年男人说。 林野知道,他不能退。 念希在玉镯里,肺被攥在别人手上,每一次跳动都扯着她的命。 他多犹豫一秒,念希就多困一分,下一次吐出来的可能就不止是血了。 林野把怀里的孩子递给周蓉:“你抱着他们,站到那个中年人旁边去。” 周蓉接过孩子,哆嗦着走到中年男人站的那个墙角。 中年男人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往旁边挪了半步给她腾出位置。 林野站到了石台前,镰刀在他手里,刃口朝前,他的目光锁在老诡的嘴上。 那只灰袍子的老诡站在原地没动,两只爪子垂在身侧,脑袋微微歪着,一副打量猎物的表情。 院里的风停了。 那些窗口里的暖黄色灯光同时闪了一下,又恢复了亮度。 但窗口后面的病人们不见了,所有的窗口都空了,只剩下洞开的窗户和一角翻动的窗帘。 林野脚底下的青砖猛地碎了一块。 他没有任何预兆地出手,镰刀从下往上撩,刀刃朝老诡的左肩斜劈过去。 老诡的身体往后一缩,整个身子缩成了一团,缩进灰袍子里。 镰刀的刀刃擦着灰袍子的边缘划过,割下一小片布料。 布片飘落到地上,自动燃烧起来,化成一小撮灰烬。 林野收回镰刀往后退了两步,老诡的脑袋从袍子里伸出来。 它咧着嘴无声地笑了一下,然后它的身体开始膨胀。 灰袍子鼓起来,原本半人高的东西长到了将近两米,袍子底下伸出一根根灰白色的触须,大概十几根,像章鱼的腕足一样在空中甩动。 那些触须的速度极快,两根朝着林野的面门抽过来,带起来的风声是尖利的。 林野侧身躲开第一根,第二根扫过他的左臂,袖子被撕开一道口子,皮肤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红印。 他倒吸一口凉气,挥刀砍向那根触须。 刀刃落在触须表面,划开一道浅浅的口子,但是没有流血,触须的皮层翻开,露出里面灰白的组织。 翻开的皮在几秒内重新合拢,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提示:它的再生速度比刚才那些东西快三倍,别跟它耗,你耗不过它,要找破绽。】 林野一边闪避一边盯着老诡的身体看。 那些触须是从袍子底部长出来的,每一条的根部都连接在同一个位置,大概在老诡肋骨下方的区域。 他想到刚才老诡张嘴喷气的时候,那个位置稍微鼓起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皮下动。 “它的核心在肋骨下面。”林野说。 中年男人在墙角开口:“猜对了,但你怎么打得到?你近不了它的身。” 林野没理他。 他脚底下换了个方向,往左横移三步,镰刀横握着朝老诡的右腰捅过去。 老诡的触须挡过来,林野这一刀是虚的,刀锋在触须表面擦了一下就往回抽,身体借着惯性往右闪。 他的目标不是腰,是嘴。 老诡的身体转向跟着他偏,嘴巴张开了一点缝隙。 林野的左手从储物空间里摸出来一根绳子,绳头绑着一块铁钩,他甩出去,铁钩挂住了老诡嘴角的一颗牙,绳子往回收,老诡的嘴被迫张大了。 钥匙还挂在他舌尖上,那颗铜钥匙在一排半透明的牙齿中间微微发亮。 林野扔了绳子,镰刀换手,一刀劈向老诡的舌尖。 老诡的触须全部收回来挡在身前,十几根触须织成一张密网。 林野的刀被挡在网外,刀刃砍在触须上,卡在皮层里动弹不得。 他用力往回拔刀,刀没拔出来,几根触须反过来缠住了他的刀柄,卷住他的手腕往上提。 他的脚离了地面,整个人被吊起来,悬在半空中。 那些触须越收越紧,从手腕勒到小臂,林野的左手开始发麻,手指慢慢失去知觉。 他挣扎了一下,脚在空中踢蹬,但身体被触须固定着,动弹不了。 老诡看着他悬在半空的样子,嘴咧得更开了,露出一整排牙齿,舌尖上的钥匙在灰白的灯光下晃荡。 林野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握刀的手。 镰刀从半空落下,他换了只手,右手握住镰刀猛地扎进了离他最近的一根触须根部。 镰刀扎进去的瞬间,老诡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 触须松开了,林野从半空摔下来,落地时膝盖撞在青砖上,骨头痛得他一抽气。 他抬头看,老诡的肋骨下方那个位置正在往外淌灰白色的液体,镰刀扎进去的地方裂开了一道口子,皮肉翻卷着。 有效。 根部受伤会疼,会打断它的再生。 【提示:它生气了,速战速决,舌头!】 老诡的嘴张得更大了,那股灰白色的气又从它嘴里涌出来,这次不是手掌大小的一团,而是铺天盖地的一大片,像浓雾一样漫开来。 林野用袖子捂住口鼻往后退,中年男人从墙角冲过来拽住周蓉的胳膊往后拉,一把把她推到铁门外。 周蓉怀里还抱着两个孩子,跌出去的时候小安差点脱手。 “别回来了!”中年男人朝铁门外喊了一声,然后转身把铁门甩上,门闩落下来,咔嗒一声锁死了。 浓雾漫到了院子中央。 林野的视线在浓雾里变得模糊不清,他只能看到老诡的轮廓在雾中央站着,嘴巴大张着。 他的肺里那种被攥住的感觉又来了。 这次的力道比刚才大得多,像有人把整只手伸进他胸腔里握住他的肺用力往外扯。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栽,膝盖跪在青砖上,手里的镰刀撑不住他的重量,整个人伏在了地上。 中年男人在浓雾那边喊了一声什么,林野没听清。 他的耳朵里嗡嗡响,视线开始出现重影。 老诡的轮廓在雾里变大了,它正朝他走过来,脚踩在林野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林野抬起头,视线从灰袍子的下摆往上移,袍子的褶皱在灯光下起伏,像一张张叠在一起的嘴。 他看到了它的脸,那张挤在下半部分的五官正朝他俯下来,嘴角咧到了耳根。 老诡张开了嘴,舌头伸出来,那把铜钥匙就在舌尖上晃荡。 林野的右手动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地面上摸到一块碎掉的青砖碎片,边缘锋利,他握住那块碎片,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从侧面朝老诡的咽喉划了过去。 碎片划过了老诡脖子侧面的一层皮,不深,刚好够划破一道口子。 老诡的头歪了一下,嘴张大了,一股灰白色的气从它喉咙深处涌出来。 林野的手穿过了那股气。 他的手指抓住了舌尖上的那把铜钥匙,钥匙上黏腻的液体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很滑,他攥紧了才没让它脱手。 老诡的嘴合拢了。 牙齿合拢的瞬间,林野的手腕被咬住了,半透明的牙齿扎进他的皮肉里,血顺着腕骨往下淌,淌进老诡的喉咙深处。 林野的右手还攥着钥匙,左手撑住地面,整个人猛地往后一撤。 他的手腕从老诡的牙齿间抽出来,皮肉被撕掉一小块,血喷出来溅了一地。 他滚到一旁,蜷着身子,右手死死握着那条被扯出来的舌头。 浓雾在慢慢散去,老诡站在原地,嘴巴张合了两下,喉咙里发出一串含混的咕噜声。 中年男人从浓雾边沿走过来,蹲在林野身边,看了一眼他手腕上的伤。 “我很好奇,你怎么知道舌头才是关键?” 林野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玉镯。 玉镯的光亮了一点,虽然还很暗,但不像之前那样完全灭掉了。 他的右手抖了抖舌头,钥匙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然后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 浓雾彻底散去了。 院子里恢复了灰白色的光,铁钟的残骸散了一地,老诡站在石台旁边,萎缩了许多,不到半人高,灰袍子塌着,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 中年男人走到老诡面前,低头看着它:“你现在吃不了东西了,钥匙不在你肚子里,你连这口钟都回不去。” 老诡没有反应,塌在袍子里一动不动。 中年男人弯腰把老诡从地上拎起来,像拎一只死鸡,他走到院墙边,推开一扇暗门,把老诡塞了进去。 “锁好就行,一时半会醒不过来。” 林野靠在墙上,喘了好一会儿气,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这会儿顾不上疼了。 他捡起铜钥匙举起来,在灯下看了一眼,钥匙的齿上刻着细密的纹路,跟铁钟上的字符一模一样。 “肺在哪里?”他问。 “自然在房间里,不过你敢进吗?”中年男人说着朝东墙那扇铁门走过去。 林野撑着墙走过去,把铜钥匙插进锁孔,钥匙转动的时候很涩,像生锈了一样,他拧了两下,才听到锁芯里发出一声咔嗒。 锁弹开了,铁门开了一条缝。 门缝里透出一股温热的气流,跟院子里的阴冷形成鲜明的对比。 林野深吸一口气,把铜钥匙攥紧在手心里,抬脚跨过了门槛。 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像一口棺材盖上了盖,门闩自己落了下来,咔嗒一声,锁死了。 他站在一条走廊里。 走廊很长,两边墙壁的漆面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扑扑的砖。 天花板上的灯管每隔五步一盏,那些亮着的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光线忽明忽暗。 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比外面更浓,混着一股说不清的腐烂味。 林野没有急着走,靠在门板上等了几秒,直到眼睛适应了室内暗淡的光线。 走廊两侧每隔几步就有一扇门,门全是关着的,门上有一块小玻璃窗,玻璃后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果然,是疯人院的布局。 难道说…… 林野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玉镯,念希的情况没有恶化,但也没有变得更好。 必须尽快把肺拿回来。 林野抬起步子往走廊深处走。 他走到第一扇门前面,停下来,侧头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 里面是一间病房,床铺整齐,被子叠成豆腐块,枕头摆在正中间,床头柜上放着一只搪瓷杯,杯子里插着一支干枯的 第675章进入楼中 看起来正常,但又太正常了。 正常得不像一间诡异世界里会出现的精神疗养院。 林野继续往前走,第二扇门的玻璃窗后面是一间一模一样的病房,第三扇门、第四扇门、第五扇门,全部一样,整齐得像复制粘贴出来的。 走到第六扇门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住了。 这扇门上的玻璃窗是碎的,裂成蛛网状的纹路,中间破了一个洞,洞的边缘不平整,应该是被从里面打破的。 他把眼睛凑到洞口往里看。 病房里的格局跟前面几间一样,但被子和枕头散在地上,床头柜翻倒了,搪瓷杯碎成几片,干花散了一地。 床单上有几道抓痕,从床头一直延伸到床尾,布料的纤维被扯出来,一缕一缕地翘着。 房间里没有东西,但地砖上有一串脚印,从床边延伸到门后,又折回去绕了一圈。 林野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走廊在尽头处分成了两条岔道,两条岔道看上去一模一样。 他犹豫了一下,选了左边。 走进去之后,走廊变窄了,两边的墙壁往里收,天花板也矮了一些,头顶的灯管几乎贴着他的头发。 他侧着身子走了一段,脚下的砖面变了颜色,从灰白变成了暗黄色,像被什么东西反复浸泡过。 墙面上出现了一些新的东西。 每隔三步就有一道划痕,从墙壁上端一直划到接近地面的位置,五道平行排列,像手指甲抓出来的。 划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到后面整面墙都布满了交错的白痕,一层叠一层。 林野加快了步子,但跑不起来,走廊太窄了,他往前挤了大约二十步,头顶的灯光突然灭了。 整条走廊陷入黑暗,比他预想的更黑,他停住脚,摸索着伸出一只手去碰墙壁。 手刚碰到墙面,触感不是砖的粗糙,而是一层柔软温热的东西,墙面活了一样,在他掌心下微微起伏。 他的手指瞬间缩了回来。 黑暗里传来一个声音,很近,就在他耳边,语速快得听不清内容,只能捕捉到几个断断续续的词:“好……吃……极……了……” 声音从左边移到右边,林野抬头,什么都看不见,但有一股气流从上面压下来。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倒挂在天花板上,正对着他的脸呼气。 他的右手下意识摸到了镰刀柄,但没抽出来,这种窄巷子里,镰刀挥不开,反而拖累手脚。 林野从储物空间里翻找出一把短匕首,握在左手里。 黑暗里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像有人把一只湿漉漉的大嘴贴在他耳边吸气。 林野猛地往左侧挥了一刀,匕首划过空气,什么都没碰到。 但那个呼吸声顿了一下,然后挪到了他的右后方,继续响。 他在心里数了三秒,突然蹲了下来。 同时头顶划过一道风声,像什么东西从他刚才站立的高度掠过,如果他没蹲下去,那东西已经扑到了他的脸上。 林野没有犹豫,贴着墙根往前爬。 爬了大概五六米,他的手指碰到了什么硬的东西,是一扇门的下沿。 他把手按在门板上,推了一下,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光从门缝里涌出来,林野爬了进去,反手把门关上,他靠在门板上喘了两口气,抬头眯眼打量眼前的房间。 这是一间候诊室。 几排塑料椅子沿着墙壁摆着,墙角立着一台体重秤,正前方的墙上开着一扇窗口,窗口的玻璃碎了半块,能看到里面是药房的柜台,柜台上散落着一些药瓶,瓶身颜色暗淡,标签模糊。 光线来自天花板上的两盏白炽灯,灯罩外面罩着一层铁网,铁网上结满了灰褐色的污垢。 林野站起来,手腕上的伤口扯了一下,疼得他抽了口气。 林野拿出止血绷带缠了一圈,勒紧,疼痛稍微缓解了一点。 这间候诊室没有别的出口,只有他来时的那扇门和药房窗口。 林野走到窗口前,把碎玻璃旁边的几块残片小心地掰掉,腾出足够的空间,撑着窗台翻了进去。 药房比他预想的大。 货架一排一排地立着,上面摆满了药瓶和铝箔包装的药品,标签被潮气泡得发白,字迹模糊。 林野在药房里走了一圈,没有找到任何跟肺有关的东西。 他退回候诊室,打算从来时的路出去换右边那条岔道试试。 推开门的时候,走廊里的灯亮了几盏,虽然仍然很暗,但至少能看清路了。 他正要迈步出去,候诊室那排塑料椅子的方向传来一声响,像什么重物压在了塑料椅面上,椅子腿发出咯吱一声。 他转头。 倒数第三排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白色病号服,背对着他,头发枯黄,后脑勺秃了一大块。 它坐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在等叫号。 林野站在原地没有动,那个人也没有动,就那么安静地坐着。 过了十几秒,林野说了一句:“你找我有事?” 那个人没有回头,只是抬起一只手,指向候诊室左侧的墙壁。 墙壁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告示,上面画着一层楼的示意图。 示意图上的房间布局跟林野刚走过的走廊完全对不上。 示意图上的一楼有一个圆形的大厅,几条放射状的走廊从大厅往外延伸,每条走廊末端都标着门牌号,从101开始一直排到110。 而林野刚才走过的走廊是直的,没有大厅,也没有放射状结构,他到的地方跟这张图上的建筑不是同一栋楼。 他重新看了一遍示意图,在圆形大厅正中央标着一个红色的圈,圈旁边用褪色的墨水写了一行小字:B1-治疗室。 林野记下了那个位置。 他还想再问点什么,回头看那个塑料椅子的时候,上面已经空了。 椅子面上只留下一个微微凹陷的印子。 那张示意图给了林野一个新的念头,这栋楼不止地上这一层,还有地下室。 林野回到药房,果然在货架后面找到了一扇门。 门是木质的,漆成了跟墙壁一样的灰白色,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他推了一下,门后面是一道往下延伸的楼梯。 林野踩着台阶往下走,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响。 拐过第二个弯的时候,台阶变得潮湿起来,空气中的消毒水味变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浓的腐烂味道。 楼梯尽头是一扇双开的铁门,门缝里夹着一块白布。 林野把白布抽出来,白布上沾着一层暗红色的黏液,黏糊糊的蹭了他一手。 林野把白布扔到地上,推开了铁门。 门后面依旧是一条走廊,比上面那条宽得多,两侧的墙壁是水泥原色,没有刷漆。 每隔两米就有一根铸铁的管道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管道的接口处还在不断往下滴水,在地面上汇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洼。 走廊尽头有一扇敞开的门,门里亮着暗黄色的光,林野走过去,站在门口朝里看。 那是一个很大的房间,大概有普通教室两三倍那么大。 房间的正中央放着一台手术台,手术台是铁质的,台面上有一层暗褐色的渍迹,从台面中央向四周晕开。 手术台旁边的推车上摆着几样器具,生锈的剪刀、带着干涸血渍的钳子、一个掀开的玻璃罐子,罐子的底部还残留着一层暗红色的膜状物。 房间的四面墙上都钉着铁架子,架子上摆满了玻璃罐,罐子里用浑浊的液体泡着各种形状的器官。 林野扫了一眼,有心脏、肾、肝脏,大大小小,颜色从鲜红到灰褐不等,泡得越久的颜色越深。 林野放轻脚步走进房间。 他的目光扫过所有的玻璃罐,一颗颗辨认,唯独没有肺。 他走到房间最里侧的角落,那里有一道窄门,门是锁着的,锁孔的形状是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形状。 就在林野发愁怎么办的时候,一声清脆的摔落声在身后响起。 林野迅速转身,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把钥匙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谁扔的? 明明他刚刚什么都没有察觉到,连金手指都没有反应。 虽然心中疑惑,但林野几乎没有犹豫就捡起了钥匙,转身,插入到锁孔。 随着一声咔哒,门竟然真的开了! 门后面是一间更小的房间,大约只有三四平米。 房间的地面上放着一只铁匣子,匣子没有锁,盖子虚掩着。 林野蹲下去掀开盖子,铁匣子里面铺着一层灰白色的棉布,布上面放着一颗暗红色的光球,而透过光球,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是一颗鲜活的—— 肺。 林野激动地伸手去拿光球,指尖刚碰到表面,光球猛地跳了一下。 一股热流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窜,直抵胸口。 玉镯上的光芒猛地亮了起来,念希的声音从玉镯里传出来,清晰了几分:“夫君……我感受到它了。” “我拿到了。”林野说。 【提示:先带走,现在不是让鬼新娘融合的时候。】 林野迅速把铁匣子合上,塞进储物空间。 站起来的时候,他感觉到整间小房间的墙壁在微微震动,头顶的天花板上有灰簌簌地往下落。 他退回手术室,正要往楼梯方向走,手术台上方的灯光突然暗了一下。 他停住脚步,目光扫过整个房间,四周的墙壁上那些玻璃罐里的器官都在同一个频率上跳动。 手术台上方的灯恢复了亮度,照在手术台面上,台面上多了一样东西。 是一件折叠整齐的白色病号服,叠得方方正正,放在台面正中央。 林野盯着那件病号服看了两秒,它没有动。 但他总觉得那件衣服的领口处有一个微微的凹陷,像有人正穿着它坐在手术台边缘,面朝着他的方向。 林野没有犹豫,转身往楼梯方向狂奔。 跑到门口的时候,背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林野没有回头,脚下更快了几分。 他爬上楼梯,穿过药房和候诊室,推开走廊的门回到灰白色的灯光下。 那扇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走廊里墙壁上的抓痕全都消失了,重新变成了光秃秃的灰白漆面。 他没有站在原地琢磨,直接朝右边那条岔道走去。 走了大约十几步,岔道的尽头拐了一个弯,他看到一个人影靠在墙根处,缩成一团,穿一件灰扑扑的外套,短发乱糟糟的。 “寒舟?” 那个人抬起头,眼睛青黑,嘴唇干裂,他看到林野的时候瞳孔缩了一下,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 “林医生……真的是你!你怎么在这儿?” “你怎么在这儿?”林野反问。 寒舟张了张嘴,说出的话断断续续:“说来话长,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这个疗养院的诡异吞并了。” 林野:“其他病人呢?” 寒舟的神色变得暗淡:“不知道被分散到了哪里。” 林野想起来刚才墙壁上那些抓痕,难道说那些都是其他病人留下的? “那你没有尝试过出去吗?”林野又问。 寒舟依旧摇头:“我全都试过了,就算最后死亡,再次睁眼也会出现在这里。” “那你知道是谁把你困在这里的吗?” 寒舟点了点头,往旁边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这栋楼的地下有个东西,很强。” “我躲在一楼盥洗室里不敢出去,每天都能听到它在地下翻动的声音。” 他顿了一下:“它手里攥着一团暗红色的光,像肺又像心脏,每次它折腾那团光的时候,整栋楼都在抖,上面那些病人就会一起唱歌。” “你见过它的样子?” “没见过。”寒舟摇头,“但它每天晚上会从地底爬上来,去三楼最里面的那间房间待一会儿。” “那间房我偷偷看过一次,里面只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只铁匣子。” 林野的手紧了紧:“铁匣子?里面有什么?” “我不知道。我不敢进去,它每次进去都会待很久,出来的时候那团光就变得更暗一些。”寒舟看着林野的表情,声音更低了,“你已经找到什么了?” 林野没有瞒他:“我拿到肺了,但老诡还活着,肺离开了它,它不会善罢甘休。” 寒舟沉默了几秒:“这么说的话,林医生,你要离开了吗?” 林野看着他欲言又止的表情,主动说道:“有话可以直说 第676章寒舟,是你 寒舟突然抓住林野的胳膊:“林医生,我知道你很厉害,你能再帮帮我们吗?” “这栋楼里的病人都是像我一样被困在这里的,老鬼每天晚上都会去吸它们的怨气。” 寒舟真的不知道该去求谁,控制大家的boss被吞噬后,他们明明自由了。 是他不忍心大家没有地方去,重新撑起了这个地方,疯人院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他不能放弃的家人。 林野没有拒绝:“我能怎么帮你?” 寒舟露出感激的神情:“楼里的病人跟老诡之间有某种联系,老诡靠它们续命,它要是死了,那些病人就能自由。但我一个人做不到,我需要有人帮我。” “你想杀了老诡?” “对!”寒舟神情认真地点头,”它不死,我们就永远没有自由。” “我是疯人院的院长,我有责任带大家出去。” 林野看着眼前的寒舟,突然觉得他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跟几个月前,被他忽悠的傻小子不一样了。 林野:“你需要我怎么做?” “把老诡引出来。” “它每次爬上来之前会先在地下闹腾一会儿,那段时间它最弱。你把它引到二楼,那些病人会帮你困住它,剩下的就看你。” 林野的脑子转得很快。 老诡的肺被拿走了,它的力量会削弱,但它的本体还在。 靠他自己一个人杀不了它,需要利用所有能利用的东西。 “行。”林野答应了,毕竟杀死老诡正合他意。 寒舟领着林野顺着走廊往回走,经过一排关着门的病房,他在第五扇门前停下来,用指节敲了三下门板。 门缝里很快递出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地下开始动了。 寒舟把纸条递给林野看了一眼,低声说:“它要上来了。” 脚下的地面确实在震,很轻微的,像有人在楼底拿锤子砸墙。 很快,震动的频率越来越快,从脚下一直蔓延到墙壁里。 寒舟推开身侧的一扇门,门后是一间病房。 他把林野拉进去,关上门,两人背靠着墙壁站立。 “这是102房的病人住过的。”寒舟主动解释道,“它前天跑掉了,老诡还不知道。” 门板外面传来一阵沉闷拖沓的脚步声,从楼梯的方向传过来,越来越近。 那脚步声不像人走路,节奏不均匀,有时候连续三四步,有时候停顿很久才迈下一步。 脚步声经过他们的门口,停了一下。 门缝下面透进来的光暗了一瞬,有东西堵在了门板外面。 林野屏住呼吸,手按在匕首柄上,盯住门板中央的玻璃窗。 停了几秒,脚步声重新响起,朝走廊深处去了。 等脚步声彻底远去,寒舟才开口:“它上三楼了,我们走楼梯上去。” 两人出了房间,贴着墙根快速往楼梯方向走。 楼梯在走廊尽头,一楼到二楼的台阶上有一道暗红色的液体痕迹,从上面淌下来的,经过一级一级台阶,汇在一楼的地面上。 寒舟踩过去的时候脚底打了一下滑,扶住扶手才站稳。 林野从他身边走过,闻到那股腥甜的气味比刚才在地下室里更浓,浓得他胃里翻了一下。 上到二楼的时候,走廊两侧的病房门全都开着一条缝。 每一道缝里都有一只眼睛在往外看,灰白的、浑浊的、布满血丝的,所有的眼睛都盯着楼梯口的方向。 寒舟对这些眼睛视若无睹,低头走得很快,林野跟在他身后,那些眼睛的注视让他的后背发紧。 三楼。 寒舟在三楼楼梯口停住,侧身贴在墙上,从拐角处探出半个脑袋朝走廊里看了一眼。 他缩回来,比了一个手势:“走廊尽头右手边最后一间,门开着,它在里面。” 林野侧耳听,走廊尽头确实传来一阵含混的响声,像什么东西在金属表面上刮蹭。 “怎么引?”林野问。 寒舟从口袋里掏出那叠纸条,抽出一张,用笔在上面飞快地写了一行字,然后把纸条揉成团,用力朝走廊尽头扔过去。 纸条团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那扇开着的门前面。 门里的刮蹭声停了。 几秒后,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门里慢慢挪出来。 它比之前在院子里缩小了一大圈,灰袍子垮塌着,袍子底下那些触须也缩回去了大半,只剩几根短小的在袍子边沿微微摆动。 它的速度比之前慢了许多,每走一步都要停顿一下,像在忍痛。 它的脸还是那张挤在下半部分的脸,嘴角咧着,但咧开的幅度小了。 它显然注意到了走廊拐角处的人影。 林野没有再藏,从拐角站出来,站到走廊正中央,跟老诡之间隔了大约二十步的距离。 他右手握着匕首,左手自然垂下,手腕上的玉镯发出微弱的光。 老诡盯着他看了三秒,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它的身体晃了一下,袍子底下那几根触须竖了起来。 “你的东西在我手上。”林野说。 老诡往他的方向迈了一步。 林野后退两步:“想要?有本事就来拿!” 说完,林野利落地转身朝着二楼跑去。 老诡怒喝一声,理智已经被愤怒吞噬,只剩下追逐的本能。 林野速度极快,眨眼便已到了二楼,而老诡却停在了二楼的楼道口,抽搐着不敢进入。 林野拿出那颗肺:“不想要?正好还给我老婆。” 说着林野就要把肺往玉镯里塞,老诡气急,当下什么也顾不得,就要往里面闯。 就在它进入二楼的一瞬间,寒舟在拐角后面伸出手,往走廊两侧的病房门上各敲了两下。 那些门缝里探出来的眼睛瞬间缩回去了,几秒之后,所有病房门同时从里面打开了。 穿白色病号服的病人一个接一个地走出来,动作僵硬,脚步拖沓,它们走到走廊两侧靠墙站定,一排一排地站着,面朝老诡的方向。 老诡的脚步停住了,它偏过头,那些灰白色的眼睛扫过两侧的病人,喉咙里的咕噜声变大了。 林野重新放好那颗肺,拿着镰刀朝老诡走去。 老诡的注意力被两侧的病人分散了,就在它转头的间隙,林野已经到了它面前三步远的位置。 镰刀从下往上捅过去,目标不是老诡的身体,是它的嘴。 那张嘴在它分神的瞬间微微张开了一条缝,林野的镰刀尖从缝里塞进去,往上一挑。 老诡的头猛地往后仰,灰白色的液体从嘴角喷出来,它的一颗牙齿被镰刀撬掉了,落在地上滚了几圈。 老诡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声,跟之前在院子里那种低沉的咕噜完全不同,这声叫又高又细。 袍子底下的触须一下子炸开来,比刚才粗了一圈,朝着林野的面门甩过去。 但那些触须没有碰到林野。 两侧的病人几双灰白的手同时伸过来,抓住了老诡袍子的一角。 紧接着,更多的手伸过来,抓住袍子的下摆,用力往后拽,老诡的身体被扯得往后仰,触须抽到了天花板上,砸下一片灰泥。 林野后退一步避开碎屑,镰刀换手,一刀扎进老诡的咽喉侧面。 那是它受伤的位置,皮肉还没完全愈合,镰刀扎进去的时候没有任何阻力,整把刀没入过半。 老诡的身体剧烈地抽了一下。 灰白色的气从它喉咙的伤口里喷出来,喷到林野脸上,又冷又黏。 他偏头躲开,手上用力拧了一下镰刀,然后拔出来,带出一股灰白色的液体。 老诡的触须全部软了下来,垂在地面上像一堆脱了骨的绳子。 它的身体在缩小,灰袍子重新塌回去,缩到比原来更小,大概只有三四岁孩童那么高。 寒舟从拐角后面跑过来,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老诡:“死了?” 林野蹲下去,把老诡的袍子掀开一角,袍子底下的身体已经完全干瘪了。 就在这时,整个三楼的地面震了一下,紧接着是二楼,然后是一楼,整栋楼都在抖。 天花板上的裂缝从一条变成三条,灰泥和碎砖不断地往下掉。 寒舟拽住林野的胳膊:“楼要塌了,走!” 林野没有犹豫,转身跟着寒舟往楼梯方向跑。 经过走廊两侧的时候,那些病人还站在原地,但它们的脸上有了变化,原本僵硬的五官松动了一些,有几张脸上甚至出现了困惑的表情,像刚从一场长梦里醒来。 两人冲下楼梯的时候,二楼的走廊已经开始塌陷,脚下的台阶一块一块地碎裂,林野几乎是跳着下去的。 到一楼的时候,正门的方向传来一阵巨响,铁门从门框上脱落,重重地砸在地上。 林野和寒舟从正门冲了出去,脚踩到院子里的青砖地面,院子里那口铁钟的残骸正在慢慢碎裂。 院墙也在开裂,寒舟跑到铁门前,拉开被甩上的门闩,两人侧身挤出去,落在街道的砖面上。 身后的精神疗养院在缓缓坍塌。 从四楼开始往下塌,一层压一层,整栋建筑像被从内部抽掉了骨架一样往下缩。 烟尘腾起,在灰白的天空下几乎融成了一片。 等到烟尘散了一些,那栋楼已经变成了一堆瓦砾,瓦砾堆上静静躺着一件白色的病号服,空荡荡的,布料上落满了灰。 林野靠着街道对面的墙滑坐下来,寒舟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人并排坐在街道边缘。 街道两侧的建筑还在,窗户里偶尔有影子一闪而过,但那些影子只是匆匆掠过。 林野侧头看了一眼寒舟:“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寒舟沉默了一会儿,把脸埋进膝盖里:“我想先找到大家,不知道大家都被分散在了哪里。” “那疗养院里怎么办?” 寒舟:“里面的诡异不会出事,现在老诡死了他们会重建疗养院。” 林野了然,不再多问。 他靠着墙坐了一会儿,手腕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他把止血绷带拆下来看了一眼,血已经止住了,伤口边缘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林野重新缠上,撑了一下地面站起来。 “我得去找周蓉。”林野说,“两个孩子还在她手上。” 寒舟紧跟着从地上站起来,听到周蓉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动作顿了一下,表情变了一瞬。 “你说的是不是一个短发女人,手臂上全是伤口?” 林野看着他:“你认识她?” 寒舟点了点头,语气有些复杂:“她是我收留的病人之一。” “大概在一个月前出现在疗养院门口,浑身是伤,什么也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和死之后进入诡异城市那天的事。” “以前的记忆全是空的。” 林野皱眉:“失忆?” “对。”寒舟说,“她连自己从哪来都不记得,只记得自己叫周蓉。” “我给她安排了一间单人病房,让她住着养伤。老诡控制疗养院之后,所有病人都被锁在了病房里,她应该也被锁着。”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朝精神疗养院的废墟方向看过去。 那堆瓦砾还冒着淡淡的灰烟,楼体已经完全塌成了一片,看不出原来房间的位置。 “她跑了。”林野说。 一个失忆的诡异居然有能力跑出疗养院…… 寒舟听明白了:“那他们现在在哪?” 林野扫视了一圈周围:“应该就在附近不远处,找找看。” 两人沿着这片街区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有找到,再次回到疗养院门口。 林野语气凝重:“不见了。” 寒舟咬了一下嘴唇:“谁会带她走?她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懂,在这里根本活不下去。” 林野没有接话。 他低头在地上找了一圈,在铁门旁边的砖缝里发现了一点东西,一小片灰白色的布料,边缘被撕扯过,不像是自然脱落的。 他弯腰捡起来,布料上沾着一层薄薄的暗红色黏液,跟他在地下室手术室里闻到的那种味道一样。 “有人来过这里。”林野把布料递给寒舟,“这个人身上带着地下室那种气味。” 寒舟接过去闻了一下,脸色变了:“这是老诡身上那种味道。但老诡已经死了,不可能再带走她。” 林野想到了一个人,穿着破病号服,拿着钢管敲铁钟的那个中年男 第677章寻找周蓉 林野记得,他说自己以前是病人,现在不是。 刚才林野和老诡搏杀的时候,他把周蓉推出了铁门外…… “有一个穿破病号服的男人。”林野说,“你认识吗?” 寒舟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你说的是不是脸上没什么血色,颧骨很高的那个?” 林野点头:“我见到他的时候,他还拿了一根钢管在敲石台,老诡就是他叫醒的。” 寒舟想了想:“他就是102房的病人,但我收留他的时候他不这样,那时候他话很多,喜欢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变了。” 林野:“他为什么会有老诡的味道?” 寒舟摇头:“我不知道。” “但他最近确实不太对劲,我总在半夜听到102房的动静,有时候是开门关门的声音,有时候是他在跟什么人说话,但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只有他一个人。” 林野:“他带走了周蓉。” 寒舟宽慰道:“102的病人虽然有时候很奇怪,但是绝不会主动伤害其他病人。” 林野没有回应,老诡虽然死了,但它的气味还残留在102病人身上,说不定还有比气味更多的东西。 “你能感觉到其他病人的位置吗?”林野问。 寒舟闭上眼沉默了几秒:“能感觉到一部分,他们在往南边移动,人数不多,我不确定中间有没有周蓉或是102病人。” “南边有什么?” “那是这片街区的中心,从疗养院往南走大概一公里,我不敢靠近,只远远看到过几次。” 林野意识到什么,两人没有再多说,抬脚往南走。 街道两旁的建筑也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疗养院那片的楼房虽然破败但至少还立着,这边的房子像是被什么力量从中间掰断过,有的塌了半截,有的整栋歪向一侧,依靠着旁边的楼才没有完全倒下。 走了一百多米,林野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疗养院的废墟已经完全看不见了,被一片灰白色的雾气挡在了后面。 那些雾气不是自然形成的,像一道天然屏障,隔开了他们来时的路。 “后路断了。”寒舟说。 林野转回头继续走:“我们不走回头路。” 又走了大约两百米,林野看到前方路面上布满了凌乱的脚印。 他蹲下来观察,其中一串脚印很窄,鞋底的纹路模糊不清,像是光脚踩出来的。 “周蓉的。”林野判断道。 周蓉脚上没鞋,光脚的脚印跟穿鞋的不一样,宽度和深度都有区别。 他之前在肉壁通道里见过她走路的样子,脚掌落地偏重内侧,这串脚印内侧的压痕比外侧深,对得上。 “跟上。”林野站起来,顺着那串脚印往前走。 脚印拐进了一条巷子,巷子比疗养院那片更窄。 巷子中间有几张扭曲的铁床架横在地上,床架上裹着发黄的床单。 林野从铁床架之间的缝隙里侧身挤过去,寒舟跟着挤。 余光瞥到林医生的表情,寒舟总觉得林医生跟以前不一样。 现在的林医生,甚至比他还要更像诡异。 挤过铁床架之后,巷子收得更窄了,几乎贴着两个人的肩膀,林野只能侧着身一点一点往前挪。 头顶有什么东西在动。 林野抬头,两堵墙之间的缝隙里塞满了灰白色的布条,巷子里明明没有风,但那些布条却在无风自动。 林野把目光从布条上收回来,继续往前走,头顶的布条突然塌了下来,一大团灰白色的东西从墙缝里脱落,直直地朝他头顶砸下来。 林野来不及躲,侧身缩了一下,那团布条擦着他的左肩砸在地上,散成一堆。 布条的边缘是焦褐色的,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灰白颗粒,跟他之前见过的那种碎屑很像。 他低头看了两秒,那些碎屑正在缓慢地渗进地面里,像被地面吸收了一样。 布条上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从焦褐褪成灰白,最后变成一种半透明的薄片。 “走。”林野加快了步子。 出了巷子是一片空地。 空地不宽,大概十几步就能横穿过去,但地面上布满了裂缝,裂缝里塞着同样灰白色的碎屑。 林野踩着裂缝之间的硬地小心穿过去,脚底偶尔踩到碎屑堆的时候,能感觉到一种温热的触感从鞋底传上来,像踩在一层薄薄的活肉上。 空地对面是一座建筑。 比周围的楼房都矮,只有两层,墙体是暗红色的砖砌成的,砖缝里嵌着黑色的污迹。 正门是一扇拱形的铁门,门开着半扇,门轴锈得发红。 林野走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门后是一条不长的过道,过道尽头是一间宽敞的大厅,大厅的地面上铺着同一种暗红色的砖,墙角的柱子上挂着几个铁质的灯罩,灯罩里的灯泡已经不亮了。 大厅里有几个人影。 林野侧身从半开的铁门里挤进去,寒舟跟在他身后,两人站在过道尽头,目光扫过大厅。 大厅里有五个人,或者说是五个穿病号服的身影,它们背对着入口站成一排,面朝着大厅正中央的一根柱子。 柱子大概两个人合抱那么宽,表面包裹着一层灰白色的膜状物。 其中一个身影比其他几个瘦小一些,肩膀窄窄的,头发短短的垂在耳侧。 林野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两秒,转头跟寒舟交换了一个眼神。 寒舟也认出来了,那个瘦小的是周蓉。 林野往前迈了一步,脚刚落地,那五个身影同时转了过来。 林野微微瞪大了眼睛,五个人的脸都是平的。 明明五官的轮廓还在,但是被什么力量压扁了,眼睛是两条缝,鼻子是微微突起的隆起,嘴巴是浅浅的一条线。 周蓉看到寒舟和林野,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嘴巴的形状像是在说“走”。 寒舟在他身后说:“那根柱子有问题,不能靠近。” 林野注意到了。 那根灰白色的柱子表面有些地方是隆起的,隆起的部分隐隐透出人脸的轮廓。 “102房病人不在这里。”林野提醒。 寒舟扫了一圈大厅,他的目光停在大厅左侧的墙角,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但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林野想要进入大厅。 “小心。”寒舟突然拽了他一把。 林野往旁边闪了一步。 一道灰白色的东西擦着他的后背扫过去,砸在他刚才站的地面上,碎砖飞溅。 那道东西收回去,缩进了柱子的阴影里。 林野转头看柱子,柱子的表面有一道裂缝正在缓缓合拢。 并且那些被封在柱子里面的人形轮廓,其中有一个在慢慢移动,它从柱子的底部往上爬,爬到柱子的中部停住了。 那个轮廓的脸朝向林野的方向,压扁的五官里,嘴巴的位置微微咧开了一条缝。 寒舟喊道:“在柱子里攻击的东西就是这些人脸!” 话落,大厅里那五个病人也从不同的角度包抄过来。 周蓉走在最后面,她的步子比其他人更慢,像在挣扎着控制自己的身体。 【提示:毁掉柱子。】 “把他们引开。”林野说,“我去毁掉柱子。” 寒舟没多问,转身往大厅右侧跑,跑出去几步故意踩碎了一块地砖,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五个病人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其中有三个转向了寒舟的方向。 剩下的两个还在朝林野走。 林野握着镰刀,从左侧绕过去,那两个病人的速度不快,林野轻松绕开它们跑到柱子前面,一镰刀劈了上去。 柱子底下的人形轮廓震了一下,从中间裂开,露出里面一个佝偻的、缩小了很多的影子。 果然是那只老诡。 但它比疗养院倒塌之前更小了,五官已经分辨不清,只剩下一张勉强能看出形状的嘴。 那张嘴张开了,灰白色的气从里面涌出来,很淡,气体飘向林野的脸,他偏头躲开了大部分,但还是吸进去了一小口。 胸口猛地一闷,肺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样,林野弯下腰咳了两声,那股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几秒之后又恢复了。 老诡虚弱了,肺被拿走之后,它的力量只剩下很少一部分。 这点残余的力量想对付林野,明显是不够的。 林野把镰刀插回腰间,双手按在柱子的裂缝两侧,用力往外掰。 裂缝的边沿很滑,他的手几次打滑,手指被柱子的表面磨得生疼。 寒舟那边已经引着三个病人跑了两圈,其中一个已经察觉到不对劲,朝着林野跑过来。 林野重新把手按上去,这次他没有用蛮力,而是顺着裂缝的方向往外推。 裂缝从一指宽扩到两指宽,柱子的表面开始出现更多的裂纹,老诡的影子在柱子深处抖了一下。 那张嘴张得更大了一些,灰白色的气涌得更急了。 意识到差不多之后,林野往后撤了一步,拔出镰刀朝后一甩,砍掉靠过来的三个病人。 然后高高举起镰刀,刀尖对准裂缝最宽的位置砍了上去。 老诡的影子剧烈地缩了一下。 “林医生,快出来!”寒舟在后面喊了一声。 林野拔出镰刀往旁边滚开。 下一秒,柱子从中间炸开了,灰白色的碎块四散飞溅。 柱子里只剩下一小团灰白色的肉块,拳头大小,表面挂着黏稠的液体,正在微微跳动。 老诡的本体。 它已经缩到了这个程度,没有了肺,又失去了柱子的保护,只剩下最后一团肉块。 林野站起来,提着镰刀靠过去。 那团肉块感知到了他的靠近,表面开始剧烈地收缩,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他一刀扎了下去,镰刀穿透肉块,扎进地面,把肉块钉在了碎砖上。 肉块跳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表面的灰白色迅速褪去,变成一种干枯的暗褐色,腐败程度到了不忍直视的地步。 最后两个病人同时停了下来,几秒之后,他们压扁的五官慢慢弹回原样,眼睛从两条缝变成了正常的大小。 周蓉是最后一个恢复的,等到五官完全还原的时候,她整个人晃了一下,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寒舟走过去把她扶起来,周蓉害怕得厉害:“寒院长……” 寒舟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没事了,我在,我在。” 周蓉的理智这才慢慢恢复,她猛地低头看自己的怀里:“孩子……” 怀里是空的,小平和小安不在她手上。 林野的心猛地一沉,顺着周蓉的视线往地上看,地面上有两个小小的拖拽痕迹。 来晚一步! 寒舟从大厅右侧跑过来,弯腰看了一眼地上的痕迹,顺着痕迹延伸的方向看过去。 发现了墙角的一扇小门,寒舟推开门。 门后面是一间很小的储藏室,地上的灰白色粉末里,两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一起,一动不动。 林野冲进去,把小平和小安捞进怀里。 “金手指。”林野在心里叫了一声。 【提示:这两个孩子不对劲。我刚才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什么都看不见……现在恢复了,我感觉到他们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林野翻开小平的衣服。 孩子的胸口处皮肤下有一根细线一样的东西在缓慢蠕动,从胸口往小腹方向爬。 小安身上同样有一根,方向相反,从小腹往胸口爬。 【提示:那根柱子炸开之后,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他们的身体里。】 林野的手指按在小平胸口那根线蠕动的末端,指尖感受到一种轻微的震动。 “老诡的残渣。”林野咬牙切齿,怎么这么难杀! 寒舟从门口探过头来:“林医生,怎么办?” 林野用手指压住小平胸口那根蠕动的线,试图把它逼出来。 手指刚压下去,小平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以前小平的瞳孔是混沌的、没有焦距的,现在那对瞳孔聚焦了,直直地盯着林野的脸。 然后小平的嘴张开了,发出一声含混的、不属于婴儿的呜咽声。 紧接着小安的眼睛也睁开了,兄弟俩同时张嘴,那声音穿透了林野的耳膜,他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灰白色的粉末被那声音震得从地面浮起来,悬浮在半空中。 粉末里隐约有细碎的暗红色的光点在闪烁,那些火星聚拢过来,钻进小平和小安的嘴里。 两个孩子的身体开始发烫,胸口那两根蠕动的线加速 第678章重建疗养院 林野想松手,但小安的手抓住了他的手指。 婴儿的手很小,力气却大得惊人,五根手指攥住他一根食指,无法挣脱。 【提示:别松手!它们在吞老诡的残渣,吞完之后会醒,但需要你给它引路,你一松手它就被残渣反噬了。】 林野:“怎么引?” 【提示:你现在能控制一部分血雾,现在试着释放出来。】 林野咬着牙,另一只手握住小平的手腕,集中精力去控制血雾涌出。 两个孩子攥着他,那声音越来越响,储藏室的墙壁开始出现裂纹。 寒舟冲进来拽住他的胳膊往外拖,林野被拖出了储藏室的门。 两个孩子被他搂在怀里,三个人一起摔在大厅的地面上。 那声音终于停了。 小平和小安松开手指,他们的胸腹恢复了平静,两根蠕动的线已经消失了。 林野低头看着他们,过了几秒,小平的眼皮动了动,重新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林野的脸,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含混的但能听出音节的声音:“妹……妹。” 小安紧跟着睁开眼,同样看着林野,同样发出了一个音节:“妹……妹。” 林野:“……” 小没良心的,醒来第一件事居然是找妹妹! 小平和小安对视了一眼,两个小家伙脸上露出一种不属于婴儿的困惑表情。 小平的嘴又动了动,这回音节清晰了一些:“妹妹……在哪?” 林野伸手摸了摸小平的头顶:“妹妹在你干娘那里,很安全。” 小安拉了拉他的袖口,也问了一遍:“妹妹?” 林野把语速放慢:“你们睡了好久,妹妹跟你们爹爹在一起,都住在干娘的鬼域中。” 小平听完之后明显松了一口气,小小的身体从紧绷变软,往林野怀里靠了靠。 小安看了一眼哥哥的表情,也跟着靠过来,两只小手揪着林野的衣领不撒手。 寒舟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一种带了点恍惚的笑。 他转头看了一眼周蓉,周蓉刚从地上站起来,双腿还有些发软,扶着墙壁站稳。 “这里到底是哪?”周蓉开口,声音沙哑,“我记得我被那个男人推到了铁门外,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寒舟走过去扶住她的胳膊,把她的手臂抬起来看了一眼。 伤口里的灰白色碎屑已经完全消失了,伤口边缘的凸起也平了下去,只剩下一些浅浅的疤痕印子。 “老诡死了,标记也散了。”寒舟说,“你身上的东西应该不会再发作了。” 周蓉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的疤痕,手指轻轻碰了一下,疤痕的表面光滑平整,没有疼也没有痒。 寒舟扶着她往大厅中央走了两步,目光落在林野身上:“林医生,你现在要去哪?” 林野把小平和小安往上托了托,两个孩子搂着他的脖子,脑袋搁在他肩膀上,安安静静的。 “继续往南走。”他说,“疗养院的事耽误了不少时间,我得赶路。” 寒舟犹豫地说道:“那么着急吗?我还以为你们会留两天。” 【提示:你老婆的肺刚拿回来,她需要时间吸收,你现在带着她继续赶路,遇到下一个老诡的时候她未必能出手帮你。】 【提示:或许你可以在这里待几天,等她恢复过来再走。】 林野没有反驳。 金手指说的有道理,念希的肺虽然在储物空间里,但要从储物空间转移到她体内再完成融合,需要时间和安全的环境。 继续赶路的话,路上随时会遇到危险,念希融合的过程可能会被打断。 林野:“可以留几天,还能顺便帮你重建疗养院。” “太好了,林医生。”寒舟紧绷的脸上露出喜悦的表情。 然后转身朝大厅左侧的过道走过去:“林医生,跟我来。” 过道尽头有几扇门,他推开第一扇看了一眼,里面是一间小休息室,窗户还算完整。 “这里能住人。”寒舟说,“我收拾一下。” 他说干就干,把倒下的沙发扶起来搬到墙角,用两块碎砖垫平茶几的断腿,又把地上的碎玻璃扫到一起堆在门外。 周蓉跟着他忙活,她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走路的时候步子偏慢,但她一直在帮忙把散落的杂物归拢到一处。 寒舟几次让她坐着休息,她都没理,只是摇了摇头继续干活。 林野把小平和小安放在沙发上面,两个孩子蜷在一起,脑袋靠着脑袋。 他看着寒舟和周蓉忙来忙去,总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寒舟递给周蓉一块布擦桌子的时候,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寒舟的手缩得很快,周蓉的脸偏向了另一边。 “这算是暧昧期?”林野在心里问了一句。 【提示:我建议你别瞎掺和,诡异谈恋爱跟人类不一样,你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互相认定的。】 林野当然没有去问,起身帮着把休息室里剩下的杂物清理出去。 收拾完之后,寒舟从大厅外面抱回了一摞木板,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板面上还带着钉子。 他蹲在地上把木板拼成一张简易的床板,架在几摞砖头上面,然后铺上一层干燥的旧布。 “先凑合用。”寒舟拍了拍床板,“等这两天把疗养院收拾出来,再给林医生换更好的地方。” 白天剩下的时间都在清理废墟。 寒舟带着林野在疗养院塌掉的瓦砾堆上翻找能用的东西,砖头、木料、几扇还算完整的门板、一些没有被砸碎的碗盆。 周蓉在休息室里照顾小平和小安,因为小平一直喊饿,周蓉不得不带着他们一直在周边找吃的。 天黑下来的时候,寒舟在休息室里点了一盏油灯,灯芯是用布条搓的,灯油是从地下室一个角落里翻出来的半罐。 几个人围坐在油灯旁边,氛围一时有些放松。 “疗养院的人,你现在能找到多少?”林野问。 寒舟想了想:“能感应到的有十几个,大部分散在南边,有几个在更远的地方。等我把这片区域收拾干净了再慢慢去找他们。” 周蓉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只搪瓷杯,她抿了一口,抬头看寒舟:“寒院长,你以后还打算开疗养院吗?” 寒舟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开,总得有个地方让他们待。” 周蓉低下头没有再说话,但林野注意到她杯沿上浮起的嘴角。 夜里休息的时候,林野把储物空间里那只铁匣子拿出来,掀开盖子。 “金手指,念希需要多久?” 【提示:快的话两天,慢的话三四天,具体看她的吸收速度,你最好别催,让她自己来。】 林野把铁匣子举到玉镯旁边,血雾漫出,连带着铁匣子一起收入到玉镯中,然后没了动静。 林野等了一会儿,确定念希没有跟他交流的意思,就躺了下去。 旁边小平翻了个身贴到他胳膊上,小手搭在他手背上,林野闭上眼睛,几秒之后沉进了浅眠里。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林野是被小平的哭声叫醒的。 小家伙醒来发现妹妹不在身边,扯着嗓子干嚎,小安在旁边也跟着哼唧。 林野手忙脚乱地把两个抱起来哄,寒舟从门外探进头来看了他一眼,嘴角压着笑。 “林医生,我去找吃的。”寒舟说完就走了。 林野抱着两个小鬼头坐在沙发边沿,一个哭一个哼,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哄,只能轻轻拍他们的背。 小安拍了两下就不哼了,攥着他的手指头玩,小平哭了几声也停了,仰着脸看他,嘴里含混地叫:“饿……饿……” 他听了两遍,应了一声:“一会就吃饭,吃吃吃。” 小平这才消停。 明明已经是十几岁的个头了,但行为还是婴儿的样子。 寒舟回来的时候带回了一袋干粮,是不知道从哪间废弃的厨房里翻出来的,硬得像石头,但泡了水之后还能嚼动。 几个鬼就着水吃了早饭,林野没吃,他储物空间里还有人吃的食物。 之后寒舟又去了废墟那边,周蓉留在休息室里陪两个孩子。 林野跟着寒舟出去干活,把还能用的砖头一块一块码到旁边堆着。 废墟下面的地基还在,如果重新盖的话,至少有个底。 寒舟干活的时候话不多,偶尔抬头看一眼疗养院原来的样子,表情不悲不喜。 第三天的时候,寒舟从废墟底下翻出了一块铁牌,牌子正面刻着“寒氏精神疗养院”几个字。 他把铁牌擦干净,立在废墟前面的一块石板上。 周蓉出来给他送水的时候,看到那块铁牌站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 前三天还算平静。 街面上偶尔有影子闪过,但隔着一段距离就绕开了,没有东西靠近疗养院的范围。 寒舟把能找回来的病人拢了拢,拢回六七个,让他们住在旁边一栋没塌的配楼里。 那些病人意识不太清醒,但比之前受老诡控制的时候好了很多,至少能自由活动。 第四天的晚上出了事。 林野睡到半夜突然醒了,耳朵里捕捉到一种极轻的声音,有什么东西在硬地面上快速爬过。 他翻身坐起来,油灯还点着,小平和小安睡在旁边,呼吸平稳。 他起身走到门口,推开门朝外面看了一眼。 大厅里空荡荡的,灰白色的月光从裂缝里透进来,看不到任何人影。 林野抬头看天花板,确定了声音是从上面传来的。 天花板是灰泥抹的,表面有一道一道的裂纹,那些裂纹中间有细长的影子,顺着裂缝往前拱。 他认出了那种影子。 跟之前在精神疗养院外围遇到的肉舌一模一样。 “寒舟。”林野喊了一声。 寒舟从隔壁房间冲出来,头发乱着,手里攥着一根钢管。 他也听到了天花板上方的动静,抬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变了。 “它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林野还没来得及回答,天花板的一处裂缝炸开,一条肉舌从裂缝里探出来,在空中甩了一下。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从不同的裂缝里钻出来,数量在增加。 “病人!”寒舟转身朝配楼方向跑。 林野退回到休息室里,把小平和小安抱起来塞到周蓉怀里:“你带着孩子躲到地下室去,把门关好。” 周蓉没有多问,林野抄起放在门边的镰刀,快步追着寒舟冲进大厅。 那些肉舌不像之前遇到的那些一样只会试探,它们从天花板上直直地垂下来,速度极快,目标明确地朝着林野的方向扑。 林野挥刀砍断两根,断掉的肉舌在地上扭动了几下就不动了,但天花板上的裂口还在扩大,更多的肉舌从里面涌出来。 寒舟已经把配楼的门锁上了,握着钢管跑回大厅,他抡起钢管砸断一根肉舌,碎肉溅了他一脸。 “它们在找什么东西?”寒舟问。 林野侧身躲过一根正面扑来的肉舌,镰刀横斩过去,把那根肉舌拦腰砍断:“它们在找我,是冲着我来的。” 寒舟没有再废话,埋头抡钢管砸。 两个人背靠着背,肉舌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大厅的天花板几乎被肉舌覆盖了一半,灰白色的液体也淌了一地。 “往后退。”林野说。 两个人边打边撤,退到配楼门口。 寒舟拉开锁闪进去,林野最后一个冲进来,把铁门甩上,门外传来密集的肉舌撞击铁门的声音。 配楼里的几个病人缩在墙角,有人抱着头蹲在地上,有人的脸上露出了恐惧的表情。 周蓉抱着两个孩子站在最里面,小平和小安在她怀里睁大了眼睛,看着门口的方向。 铁门被撞了十几下之后安静了。 林野贴着门板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寒舟靠着墙壁滑坐下来,抹了一把脸上的灰白色液体:“林医生,你的意思是,你只要待在这里,这些东西就会一直找过来?” “对。”林野把镰刀靠在门边,“它们在追我,我在哪,它们就跟到哪。” 寒舟沉默了一会儿:“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林野感应了一下玉镯,玉镯的光比昨天更亮了,温热的触感透过镯身传到他的手腕上。 念希的气息已经不像前两天那样沉寂,变得有力量了一些,但距离完全吸收还差一点。 “可能还需要一两天。” 寒舟站起来:“那再撑一两天,从明天开始我们把防线缩到这边配楼里,主楼那边不要去了 第679章酒店公寓 第二天白天没有再发生攻击,但林野心里清楚那些东西不会轻易罢手。 他坐在配楼的门口,看着外面的街道,街面上没有任何痕迹,昨晚那些肉舌留下的黏液已经渗进了地面。 但到了晚上,攻击又来了,这一次换了方向,是从地下来的。 林野把镰刀横在膝盖上坐着等,等了一刻钟左右,地砖从中间裂开,一条比昨晚粗两倍的肉舌从裂缝里蹿出来。 他一刀砍下去,肉舌缩了回去,但裂缝旁边的地砖又裂了一块,新的肉舌从同一个位置探出来。 这次闹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停。 寒舟的钢管砸弯了两根,手臂上被肉舌的倒刺刮出好几道口子。 病人躲在最里面的房间没出来,但哭声从门缝里漏出来,断断续续的。 小平和小安被周蓉抱着,缩在墙角。 小平睁着眼睛看着门口的方向,那双瞳孔里映着林野挥刀砍肉的影子,嘴唇抿得紧紧的。 第五天晚上,攻击的频率更高了,不止肉舌,还混进来了一些别的东西。 配楼二楼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撞碎了,从窗口爬进来几只灰白色的矮小身影,形状跟林野之前在肉壁通道里见过的那种类似,但小了一圈,动作更灵活。 林野从一楼冲到二楼,把这些东西一只一只砍翻扔出窗外。 寒舟跟在他身后断后,把楼梯口堵住,不让更多的爬上来。 “还有多少?”寒舟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数不清。”林野低头看了一眼玉镯,玉镯的光亮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 然后那光炸开了。 血雾从玉镯里涌出来,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到整个身体。 光所过之处,沾在他身上的灰白色液体被蒸发成白烟。 林野脚下的地板表面浮出一层暗红色的纹路,纹路往四面扩散,从配楼蔓延到整个疗养院的废墟。 那些肉舌和灰白色的小东西同时被粉碎,只剩下一堆灰烬落在地上。 血雾重新缩进玉镯里。 念希的声音从玉镯里传出来,清晰、平稳,完全没有了困意:“夫君,我好些了。” 林野靠在墙面上,缓缓吐出一口气:“没事就好。” 他走下一楼,寒舟正把钢管撑在地上稳住身体,脸上的灰白色液体还没来得及擦。 他看到林野走下来,表情松了一瞬:“林医生,好了?” “好了。” 寒舟高兴地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去检查病人的情况。 配楼里的病人被吓得不轻,有几个缩在角落怎么叫都不应,寒舟一个一个蹲下来跟他们说话,手轻轻拍他们的肩膀。 一晚顺利度过,天亮的时候林野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小平和小安一左一右被他抱起来。 两个孩子经过这几天的折腾,反而精神了不少,就是他们总是很害怕的样子,不愿意离林野太远。 寒舟站在配楼门口,看着林野走出来。 “林医生。”寒舟叫住他。 林野停住脚步回头看。 “要不要我跟你一起走?”寒舟说,语气认真,“你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还要找你妻子的东西,我这里现在还算稳定,病人短期内不会再出事,我可以帮得上忙。” 林野看着他,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配楼的门口。 周蓉站在门口,没有出来,但目光落在寒舟背上,那个眼神说不清是担忧还是别的什么。 “不用了。”林野说,“你留下来守着你的病人,他们比我更需要你。” 寒舟还想说什么,林野打断了他:“你的疗养院还得重新盖起来,你是院长。” 寒舟站在配楼门口没有再开口,林野转过身,把小平换到左臂上,迈步走进了灰白色的天光里。 他没有回头,步子不快也不慢,两个孩子趴在他肩膀上安静地往后看了一眼,又转回去。 身后疗养院废墟的影子被光线拉得很长,慢慢缩小成一个点,最终消失在灰雾后面。 寒舟心情复杂地看着林医生的背影,或许这一别,真的不会再见面了。 只希望林医生一切顺利。 林野拐了几条街,绕开南边有明显诡异气息的区域,朝更中心的地方走。 他一边走一边感应四周的气息,把自身的气息压得很低。 “金手指。”他在心里叫了一声。 【提示:嗯?】 “接下来怎么走才能让它们追不上?” 【提示:你身上的人味太重,在诡异眼里就像一盏灯在黑夜里行走,想让它们找不到你,你得先把自己变成黑夜的一部分。】 林野把水壶收起来:“怎么变?” 【提示:融入它,彻底沉进诡异世界里。不主动动手,不暴露活人的特征,把自己当作这个城市里本来就存在的一件东西。七天到半个月,你身上的气息就会被同化掉。】 林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皮肤上还残留着一层极淡的暗红色纹路,是血雾附着的痕迹。 从那天起,林野不再主动砍杀路上遇到的诡异。 有东西靠近的时候,他只是避开,或者停住脚步等对方走远。 他不再快速奔跑,步速保持在跟周围那些游荡的影子相同的节奏上。 第一周最难熬,他身上活人的气息跟诡异世界的环境格格不入,路过某些建筑的时候,窗户后面的视线会在他身上停留很久。 林野路过一条巷子的时候,巷子两侧的墙壁上密密麻麻的眼珠同时转向了他,那些瞳孔里映着他的影子,像一排镜子在同时照他。 林野没有加快步子,他走过去的速度跟之前一样,从头走到尾不紧不慢。 那些眼珠跟着他转动,但没有东西扑上来。 第二周的时候,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减弱了。 墙壁上的眼珠从他身上扫过之后就移开了,像看一件习以为常的物件。 街面上偶尔擦肩而过的影子也不再多看他,有的甚至直接从他身边穿了过去,像经过一块石头。 第十天的时候,林野路过一栋矮楼,楼前蹲着一只灰白色的东西。 它抬起头看了林野一眼,又低头继续啃手里的一根骨头。林野从它身边走过去,它连头都没抬。 第十四天,林野在一座天桥底下停下来休息。 天桥上面有东西在走动,步子很重,每一步都在铁板桥面上踩出咚的一声。 那东西走到天桥正上方停住了,林野能感觉到一道目光从头顶落下来,但没有停留太久就走了。 【提示:差不多了,你身上那股气息已经沉下去了。它们现在看你就跟看一块石头差不多,只要你不主动动手,它们不会管你。】 林野活动了一下肩膀,十四天没有动武,关节有些发僵。 林野在一个半塌的公交站亭里坐下来,两个孩子窝在他腿上。 “你也该活动活动了。”林野看着小平说。 小平歪了一下头,内心升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什么?” “你能找到那些老诡吗?” 小平想了想,然后转头看小安,兄弟俩交换了一个眼神。 林野没看懂他们之间的交流,但小平点了点头,小安也跟着点了点头。 林野拍了拍两个孩子的后背:“去吧,找到有这种味道的地方就回来告诉我。” 他把从铁匣子里取出来的一点光丝分给小平和小安,光丝很细,像头发丝一样缠在两个孩子的手指上,微弱地亮着。 那是念希肺的气息残留,虽然肺已经吸收了,但内脏那种独特的气息只要靠近一定范围就会产生感应。 小平和小安站起来,小平个头比半个月前高了一点,已经到林野腰际了。 他俩穿着周蓉临时找来的旧衣服,两个孩子一前一后钻进了旁边的一条巷子,转眼就不见了。 小平和小安擅长逃跑,所以不用担心他们的安危,接下来只需要安心等待即可。 林野在这片街区找了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是一栋三层的废弃居民楼。 他每天白天待在房间里不动,入夜之后从窗户翻出去在周边活动一圈,观察附近有没有新的诡异动静,顺便收集一些可用的东西。 小平和小安每隔一两天会回来一次。 两个孩子跑得越来越远,有时候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灰白色的碎屑,有时候带着别的东西留下的气味。 他们话少,但能用手比划,小安会指着东南方向比一个圈,小平在旁边点头,林野就大概知道那块区域有问题。 第十四天晚上的时候,小平和小安比平时晚了很久才回来。 林野坐在窗台上等着,直到后半夜才看到两个小小的身影从街角拐出来,小安跑得快,小平跟在他身后。 “找到了。”小平说。 小安在旁边比划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形状,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什么样的地方?”林野问。 小平想了想:“很大,很多人住。” 林野又问了几个问题,小平能说清楚的不多,但他描述的那个四四方方有门口光的建筑,林野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地方。 怎么描述听起来那么像酒店呢? 林野没有犹豫,当天晚上就动身前往小平和小安找到的地方。 走了大半天,穿过三条街和一片空地之后,那栋建筑出现在他面前。 酒店公寓。 而且好巧不巧,就是当初他进入副本的那座! 只不过面前的酒店公寓比他记忆里的样子旧了很多。 楼上的窗户大多数是暗的,只有几层零星亮着昏黄的灯光。 一楼的大门开着,门里透出一片暖色的光,门框上面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招牌上的字模糊得只剩一个轮廓。 林野站在门口停了两秒,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气息,确保自己身上那股被同化的诡异气息够浓。 然后他才迈步走了进去。 大厅跟他记忆里的布局基本一样,前台后面站着一个穿蓝色制服的人,瘦高个,头发往后梳着,戴着半框眼镜。 林野走过去。前台后面那个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上往下扫了一遍,然后低下头继续翻他的册子。 “租房?”那人问。 “对。”林野把声音压得低一些,“还有房间吗?” 那人又抬起头,目光在林野脸上停了几秒,眉头皱了一下,推了推眼镜框:“你……” “感觉有点奇怪,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见过?” 林野把小平和小安往身边带了带,两个孩子靠在他腿边,安安静静的。 他抬头迎上那人的视线,表情很平静:“可能记错了,我第一次来这边。” 前台那人又看了他几秒,最后把登记簿转过来,推了一支笔过来:“姓名。” “林野。” 那人低头在登记簿上写了一笔,抬头又问:“几个人?” “三个。” “长期还是短期?” “先住三天,后续看情况。” 前台那人点了一下头,从抽屉里翻出一把钥匙搁在台面上,钥匙上拴着一块塑料牌,牌上刻着503。 “五楼,503。热水晚上七点到九点供应,楼道灯到后半夜会关一半,一楼有公用的厨房,东西自备。” 林野拿起钥匙,塑料牌边缘被磨得发白,上面的字有些模糊,他把钥匙攥在手心里,转身往楼梯方向走。 小平和小安跟在他身后,两个小家伙上楼的时候脚步很轻,几乎没发出声。 确实就是诡异。 前台这才收回怀疑的目光,继续低头翻手中的册子。 楼梯间很窄,墙壁上糊着一层发黄的壁纸,壁纸边角翻卷起来,露出底下灰黑的霉斑。 每层楼的拐角处挂着一盏壁灯,灯光昏暗,只能照亮脚下两三级台阶。 林野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停了一下,朝走廊里看了一眼。 走廊两侧的门都关着,门板上的漆面剥落了大半,露出深浅不一的木纹。 走廊深处有一扇窗户,窗玻璃上糊着一张旧报纸,报纸泛黄发脆,边缘被风掀起一角。 他没有多停留,继续上到五楼。 五楼走廊的灯比楼下亮一些,地毯的颜色从深褐变成了一种旧红色,踩上去软塌塌的。 503在走廊中段偏左的位置。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靠墙摆着,床单是灰白色的,叠得还算整齐,窗户正对着街道。 林野把门关上,把床单掀起来看了一眼,床垫下面空荡荡的没什么东西。 他又检查了一遍衣柜和桌子抽屉,确定都是空的,房间看起来正如他所展示的那样普 第680章店长的异常 小平爬到床上盘腿坐下,小安绕着房间走了一圈,蹲在墙角用手指戳了一下地板上的一个裂缝。 “怎么样?”林野在脑海里问了一句。 【提示:这栋楼本身没什么大问题,但我能感觉到深层有东西在呼吸,频率很慢,跟之前拿到的肺不一样,这一件的节奏更沉。】 林野在床边坐下来,把钥匙放在桌子上。 按照金手指的说法,老诡的气息散在这栋楼里,但具体在哪个位置被压制住了,无法精确定位。 他需要花时间摸排。 “先睡吧,明天再说。” 第二天一早。 林野把小平和小安留在房间里,自己以租客的身份在楼里走动。 一楼是前台和大堂,左侧有一条走廊通往公共厨房和洗衣房,他进去看了一眼,厨房里只有一口灰扑扑的锅和几只摞着的瓷碗。 二楼到四楼的走廊跟五楼差别不大,门都关着。 林野经过每一扇门前面,都要停留两三秒,大部分房间没有什么异常,里面很安静。 但也有一些房间不一样。 比如308的门缝下面透出一股湿冷的气味,他在这扇门前站了几秒,门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林野知道自己被发现了,继续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五楼有一间房的门缝下透出暗黄色的光,但气味本身是干净的。 六楼走廊尽头那间的门板上刻着一道一道的划痕,横七竖八的,处处透露着诡异。 七楼有一间门是半开的,林野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里面空荡荡的。 只是……上次来这里应该没有那么多楼层才对。 这多出来的楼层,会不会就是因为老诡? 林野走完所有楼层用了将近一整天,回到房间的时候小平趴在床上已经睡着了,小安正坐在窗台上望着外面的天空。 “没找到。”林野在心里说了一句。 【提示:它在躲你。你身上的同化气息虽然让普通诡异认不出你,但你跟其他老诡接触过,它能识别出你身上残留的气息。】 林野坐下来喝了口水:“那怎么办?” 【提示:你需要一个熟悉这栋楼的人帮你。这栋楼里有些房间有长租客,他们比你清楚楼里哪个角落不对,你得从他们嘴里撬出东西来。】 林野想起来昨天路过四楼的时候,有一间房的门缝底下透出颜料的气味。 画家会不会还在? 第二天林野起得早,在四楼走廊里走了一圈,找到了那扇门。 他走过去的时候正好听到里面传来画笔在器皿边缘刮蹭的声音,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抬起手敲了两下。 门里的声音停了。 过了几秒,脚步声靠近门板,门开了一条缝,一双眼睛从门缝里往外看。 那双眼睛周围沾着一圈靛蓝色的颜料,眼眶底下泛着一层青黑。 “找谁?”声音沙哑。 “租客,刚搬来。”林野说,“想跟邻居打个招呼。” 门缝又开大了一些,露出一张瘦长的脸。 那人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穿着一件沾满各种颜色污渍的工装外套,手里握着一支油画笔。 就是画家。 画家看着林野的脸,目光在他脸上停了足有五秒。 然后他的嘴动了动,表情从警惕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一个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的表情。 “是你?” 林野心里一动,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破绽:“你认识我?” 画家把门拉开了半扇,侧身让他进来:“别装了,虽然你身上那股味儿跟以前不一样了,但你那张脸我还记得。” “我的五官我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林野:“……” 林野走进画家的房间。 房间比他的大一些,堆满了画板、画框、颜料管、调色盘、半干的抹布,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唯一干净的是窗户前面的那一小片区域,放着一张凳子,凳子前面支着一块画板,画板上是一幅还没完成的画。 画布上是一座灰白色的城市,街道和建筑的轮廓已经涂了出来,但画到一半停了,某个位置留着一片没上色的空白。 “你没有回家?”林野问。 画家把画笔搁在调色盘上,在一堆杂物里扒拉出一只小板凳坐了下来。 “出不去,副本结束之后我就想起来自己没有家,我死在哪个房间,哪个房间就是我的栖息之地。” “服务员呢?” 画家:“他现在是这家店的店长。” “你走之后,他接手了这栋楼,这楼里的租客基本都是副本散掉之后流落到这儿的,谁也不认识谁。” 林野:“那店长现在在哪?” 画家抬起头,表情有些为难:“你想见他?” 林野察觉到不对劲:“发生什么了?” 画家叹了口气:“他接手酒店没多久,钟楼里的那个家伙就来了一趟,之后的服务员就变得跟之前不一样了。” 至于哪里不一样,画家不说,林野也猜得到,不然凭借他俩的关系,画家不可能在酒店混成这个样子。 林野扫了一圈画家的房间,墙角堆着几幅已经完成的画,全是灰白色调的城市景象。 “我有一件事想问你。”林野扯开话题道,“你在这栋楼里住了这么久,有没有察觉到一些不正常的东西?” 画家看了他一眼:“什么叫不正常?” “暗红色的光球或者某种内脏的气息。” 画家的表情变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手里的笔杆:“你找那个东西做什么?” “我需要它。” 画家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面,把画架挪开了一点位置。 他指了指对面那栋楼:“那栋楼的二楼有一间房间,从一周前开始窗户就一直亮着灯,房间的门缝底下一直在透暗红色的光,我每天晚上睡不着的时候都能看到。” 林野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对面那栋楼跟他所在的楼隔了一条窄街,已经超出了酒店公寓的氛围。 “那间房你进去看过没有?”林野问。 “没有。”画家摇头,“我白天去过一次,但那扇门是锁着的,锁孔形状很奇怪,不是一般的钥匙能开的。” 林野记住那个位置,又问:“店长知道这回事吗?” 画家抱着手臂想了想:“他知道,他还提醒过租客别靠近对面的楼,说那栋楼很危险。” 林野没有继续追问,他谢过画家,从房间里退了出来。 接下来的三天,林野把对面的楼摸了一遍。 那栋楼比酒店公寓小一些,只有六层,一楼的大门虚掩着,能够很轻易地进入。 楼里没有人住,每间房间的门都开着,积了厚厚的灰。 但二楼靠走廊尽头的那一间是锁着的,锁孔的形状确实跟画家说的一样,不是普通的钥匙能开的。 林野没有强行开门,这扇锁不是蛮力能打开的,需要对应的钥匙。 他记下锁孔的形状,回到酒店公寓那边,经过前台的时候他放慢步子。 前台今晚换了人,店长正在收拾柜台上的东西,头也没抬。 林野刻意在他面前露过好几趟,试图引起店长的注意,可惜的是,他并没有认出林野。 林野回到五楼房间,把小平和小安叫到身边:“你们这两天有发现别的地方不对吗?” 小平摇头,小安也跟着摇头。 两个孩子这几天在楼里楼外跑了不少地方,但没发现新的线索。 第三天晚上的时候,林野在走廊里碰到了店长。 店长刚从七楼下来,手里拎着一只工具箱,看到林野的时候朝他点头示意了一下:“住得还好吧?” “还行。”林野说,目光落在工具箱上,“七楼出问题了?” 店长晃了晃箱子:“水龙头坏了,七楼有两间房漏水,干我们这一行的什么都要会修一点,不然请人太贵。” 他的语气自然,表情正常,跟一个普通旅店店长没有任何区别。 林野侧身给他让路的时候,目光扫过他工具箱的侧面,箱子表面的漆皮磨损得厉害,但有一块磨损处露出来的底色是铜色的。 店长已经走下了楼梯,脚步声在一层一层地远去。 林野站在走廊里,视线还在楼梯口的方向停留着。 【提示:你看出什么了?】 “他工具箱侧面磨掉漆的地方露出来的颜色,很像铜铁盒。” 【提示:巧合?】 “不一定。”林野转身往回走,“明天我要去对面那栋楼,你帮我想办法。” 次日天亮之后,林野没有急着动身。 他等到店长去了后厨方向,才从房间里拿了一根细铁丝,带上一把从储物空间里翻出来的旧螺丝刀,下了楼。 对面那栋楼的门还虚掩着,林野推门进去,直接上到二楼。 走廊里灰扑扑的,他走到那扇锁着的门前蹲下来,用细铁丝探进锁孔试了试。 锁芯的构造很复杂,铁丝进去之后被卡住,他换了几种角度都打不开。 他把螺丝刀抵在锁孔边缘,轻轻敲了一下,锁芯里面传来一声空响,声音空洞,证明门背后没有塞住。 他把螺丝刀收了回去,撬锁不是他的强项,再试下去反而可能留下痕迹惊动店长。 他回到酒店公寓,经过四楼的时候敲了敲画家的门。 画家给他开了门,脸上的颜料换了一种群青色,斑斑点点的。 “对面那扇门我打不开。”林野说,“锁芯很复杂,不是普通锁匠能配的钥匙。” 画家靠在门框上想了一会儿:“那种锁我在别的地方见过,当初副本还在的时候,那栋楼的后厨门就是这种锁,店长手里有一把备用的。” “那栋楼的原主人是酒店的人?” 画家摇了摇头:“我不清楚。但店长保管着那栋楼的钥匙,每个月会去开一次门,待半个多小时才出来。” 林野:“还有多久到店长下一次去开那扇门?” 画家:“应该还有三天。” “好,我知道了。” 林野回到五楼把小平和小安叫上,三人坐在床边。 林野把情况理了一遍:对面那栋楼的锁只有店长有钥匙,店长每个月会去一次,待够时间才出来。 如果那间房里放着念希的某个内脏,那店长每次去就是在检查它。 “金手指。”林野在心里说,“你觉得会在里面吗?” 【提示:不知道,气息被一种东西压得很死,隔着一道门感知到的信号很弱,得离它够近才能判断具体是什么。】 林野想了想,把小平留在房间里,带着小安下了楼。 小安坐在他肩膀上,小手揪着他领口的布,安安静静的。 林野走到前台,店长正在擦一只玻璃杯,擦得极认真,杯子在他手里翻转了几次。 “店长,之前那个前台去哪了,这几天都没有看到他。” 店长头也没抬:“有事回家去了,过几天就回来。” 林野点点头,装作不经意的开口:“对面的楼是你们店的吗? 店长抬头看了林野一眼,表情没变:“对面那栋也归我管,但没在营业,结构不行了,塌了一半。” “我看到二楼有一间房的门锁着。” 店长的杯子擦完了,他把杯子放回柜台上,手在围裙上揩了揩:“那间房以前是员工宿舍,后来塌了就锁了,里面还有一些旧家具,我怕人进去出危险。” 林野点了一下头,没有追问。 他回到房间之后坐在床沿上,小平爬过来靠着他,小安从他肩膀上滑下来趴在床上。 日子在一种表面平静的节奏里过了几天。 林野每天白天照常在楼里走动,有时候去公共厨房坐一会儿,有时候在大堂的旧沙发上坐着翻一本残破的杂志。 店长每天按部就班地擦柜台、登记、修东西,看上去勤勉正常。 但林野注意到一件事。 每个周三的下午,店长都会离开柜台大概一个半小时。 他出门的时候会带一件外套,有时候拎一只包,有时候空着手。 他出门总是往左拐,而左边那条街通向的正是对面那栋楼。 这天正好是周三。 林野坐在大堂沙发上翻杂志,余光瞟到店长从前台后面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没有交代什么就出了门。 他等到店长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合上杂志站起来,快步上了 第681章引开店长 林野没有跟出去,而是拐进了画家的房间,画家正在画一幅新的画,画布上是一片废墟。 “他又去了。”林野说。 画家放下了画笔:“你看,我说过他会去的,你要去对面那栋楼等他出来?” “去。正好趁他进去的时候看看他到底在里面做什么。” 林野转身出门,从楼梯下去绕到后门,后门通向一条窄巷子,巷子尽头就是对面那栋楼的侧墙。 他贴着墙根走了一段,找到侧墙上的一扇窗户,窗户的锁坏了,一推就开。 林野翻窗进去,房间里积满了灰,他穿过这间房间打开门,走到走廊里。 走廊尽头的暗红色光依然在闪烁,频率比之前快了一些,像因为某种靠近而加快了搏动。 他在距离那扇门五六步的位置停下来,蹲在一根柱子的阴影后面。 门关着,但门缝里的光在伸缩,节奏比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快了大约一倍。 过了不到一刻钟,门里传来动静,起先是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什么东西被放回原位的闷响。 锁芯转动了,门从里面打开,店长从门里走出来,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 他把门带回来,锁芯咔嗒一声落回原位,然后转身沿着走廊往外走了。 等到店长的脚步声完全消失之后,林野从柱子后面站起来,走到那扇门前。 门缝里的光还在亮着,频率比店长进去之前慢了一些,恢复了林野第一次来时的节奏。 林野蹲下来仔细观察锁孔。 锁芯是铜质的,内部的构造复杂,但他注意到锁孔内壁有一小片区域是被磨损过的,反复使用留下的痕迹集中在那个位置,说明插入钥匙的时候角度偏右。 他把这条信息记在脑子里,没有多留,原路从那扇窗户翻了出去。 回到酒店公寓的时候店长已经回到了前台,正在给一个新来的租客办入住。 他抬头看到林野从门口走进来,表情没有什么异常,只是点了一下头。 林野也点了一下头,上了楼。 房间里,小平和小安正蹲在地上玩一颗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玻璃球。 “金手指,”林野说,“我要那把钥匙。” 【提示:你怎么拿?店长身上那串钥匙一直在腰带上挂着,连睡觉都不摘。硬抢会打草惊蛇,店长既然在帮你保管内脏,那他肯定跟老诡有关系。惊动他就等于惊动背后的东西。】 “那就想办法让他把钥匙摘下来。” 【提示:有什么理由能让一个店长摘掉他挂在腰带上从不摘下来的钥匙串?】 林野想了很久,最后想到了一个办法。 第二天晚上他下楼到公共厨房,厨房里只有画家在热一壶水。 林野在画家旁边坐下,用只有两人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第三天早上,画家来到了前台。 他把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放在柜台上,对着店长说:“我住的房间水管漏了,从昨天晚上开始一直在滴水,你能不能上去帮我看看?” 店长看了他一眼,把钞票收进抽屉里,拿起工具箱跟着画家上了四 第682章铁匠 林野一直躲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等店长进到画家房间之后,他快步下了楼。 他没有去翻前台的任何东西,而是闪出了大门,绕过侧墙,从后门进了对面那栋楼。 他直接上到二楼,蹲在那扇锁着的门前。 然后他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一块软泥,是他之前从疗养院废墟里翻出来的,一种特殊的黏土。 他把黏土塞进锁孔,用力按压,让黏土完全贴合锁孔内壁的形状,然后小心地抽出来。 印模做好了。 锁孔内部的构造完整地刻在了黏土上面,包括那个偏右的磨损区域。 他把黏土收好,原路从后窗翻出去,回到酒店公寓。 画家房间的门还关着,能听到里面水龙头的声响和店长的工具箱金属碰撞声。 他回到五楼房间,把黏土放在桌子上,用一把小刀小心地沿着纹路把锁孔的模子刻出来。 傍晚时分,店长从画家房间出来了,水管修好了,钥匙串从头到尾都在他腰带上挂着,一下都没离身。 画家下楼来跟林野在楼梯拐角碰面,低声说了一句话:“钥匙串没离过他的手,睡觉都不摘。” 林野把手里的黏土模子摊开给他看:“没关系,我拿到印模了,接下来找一个能打这种钥匙的地方就行。” 画家看了一眼那个模子,表情变了一瞬:“这附近倒是有一个铁匠,以前也是副本里出来的,会打这种东西,但他位置偏,不在这一片。” “能带我去找他吗?” 画家犹豫了一下:“可以。但我们不能白天去,那个铁匠只在入夜之后开张,其他时候找不到人。” 当天夜里,林野把小平和小安安顿好,自己跟着画家出了酒店公寓。 街道在夜色里比白天更暗,但灰白色的天光仍然在头顶铺着。 两人走了一个多小时,穿过大片废墟,经过几栋塌了一半的楼房,在一座废弃的立交桥底下找到了那家铁匠铺。 铁匠铺嵌在桥柱的阴影里,门口挂着一盏油灯,灯芯的火苗在夜风里歪歪斜斜地跳。 铁匠是个干瘦的老头,脸上布满皱纹,耳朵上夹着一支卷烟。 他接过黏土模子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问,转身走到铁砧前面开始干活。 锤声在夜里传出很远,一下一下砸在铁器上。 林野和画家坐在桥墩旁边等着,大约过了两个小时,铁匠递过来一把铜钥匙,金属表面还有余温。 林野接过钥匙对照了一下锁孔的模子,齿的纹路完全吻合。 “谢了。”林野把钥匙收好。 铁匠挥了挥手,转身进了桥洞深处。 回去的路上比来时更快,林野脚步快了,画家跟得有些吃力。 快要到酒店公寓的时候林野在一处墙根下停住,压低声音说:“你先把小平和小安从我房间带走,我今晚就去对面开那扇门。” 画家的脸色变了一下:“现在就去?你不怕店长在那边安排了什么?” “如果他安排了什么,那我更得去。”林野说,“内脏在老诡手上多一天,我老婆就多难受一天 第683章拿到肝 画家没有再劝,点了点头。 林野把钥匙攥在手心里,转身朝对面那栋楼走去,他没有走正门,而是从侧墙那扇窗户翻了进去。 走廊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一点光都没有,但他凭着记忆摸到了那扇门的门口。 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钥匙的齿跟锁孔内壁贴合得很好,他轻轻转了一下,锁芯发出一声顺畅的咔嗒,开了。 门推开的瞬间,一股浓重温热的腥气扑面而来。 房间里暗红色的光比他在门外看到的要亮得多,照得整间房像浸泡在淡血水里。 房间很空。 正中央摆着一张铁质的桌子,桌面上放着一只玻璃罐子,罐子里的液体浑浊发黄,液体中浸泡着一颗暗红色的光球。 光球表面的光泽比之前见过的肺和心脏都要亮,像吸饱了水的一团海绵。 林野走到桌子前面,低头看着玻璃罐子里的光球。 它的搏动节奏很慢,约莫四五秒一次,每一次搏动的时候光球表面的暗红色纹路都会顺着一个方向流动一圈再缩回去。 他伸手去碰玻璃罐的盖子,盖子没有锁,他掀开来,一股温热的气流从罐口涌出,扑在他脸上。 光球的搏动猛地加快了一瞬,然后恢复原来的节奏。 他用指尖触碰光球表面,温热的触感沿着指腹蔓延上来。 玉镯猛地亮了一下,念希的声音从玉镯里传出,带着一丝急切:“肝脏……夫君,那是我的肝。” 林野把光球从罐子里捞出来,托在掌心里,光球在他掌心微微跳动,表面细密的纹路像叶脉一样舒展开来。 “拿到了。”林野说。 他刚要把光球收回储物空间,房间里的光突然暗了一度。 他猛地回头,身后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关上了,门口站着一个细长的人影。 店长站在门内,手里握着一根黑色的铁棍,他的表情跟白天完全不一样了,嘴角往下撇着,半框眼镜后面的目光冷得像冰。 “你知道这东西不能带走。”店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拿走它,楼里的东西会炸。” 林野把光球收进储物空间,“跟我有什么关系。” 店长握着铁棍的手没有动,但他的目光在林野手腕上的玉镯上停了一瞬。 那一眼极短,但林野捕捉到了他瞳孔里闪过的某种东西,是犹豫。 “你也不是自愿的。”林野说,“你在给它干活,我知道你没得选。” 店长没有回答。 他的身体微微侧了一下,铁棍的尾端在地面上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房间角落里灰白色的影子从墙壁的裂缝里渗出来,慢慢凝聚成形。 那些影子很小,像一只只蜷缩的手掌,从四面八方向中间爬动。 林野往后退了一步,背靠上铁桌的边缘。 他低头看了一眼玉镯,玉镯的光在刚才那一瞬暗了下去,像是被房间里什么东西压制住了。 “金手指。”他叫了一声。 【提示:别跟这些东西正面打,房间里有东西在压制你老婆的力量,你逃出去再说 第684章被标记了 林野没有犹豫,从储物空间里抽出镰刀,朝门口的店长挥了过去。 店长侧身避开,铁棍横挡在身前挡住了林野的第二刀。 那些灰白色的手掌已经爬到了林野的脚边,有一只已经攀上了他的裤腿,触感冰冷。 林野用镰刀的刀柄把那只手掌拨开,往前冲了一步,朝店长的左肩劈过去。 店长往后退了半步,背后就是门板。 他的铁棍在面前扫了一下,林野退开,趁这个间隙用肩膀撞开门板,冲到了走廊里。 走廊里的灯全亮了,灰白色的灯光照在破旧的地毯上,把一切都照得惨白。 林野没有停,沿着走廊冲到侧窗的位置翻了出去,落在巷子里。 背后的窗户里有人影晃过,但没有追出来。 林野弯着腰喘了几口,摸了摸储物空间的位置,光球的温热隔着布料透出来。 他快步从巷子里绕回酒店公寓,从后门进去,直接上了四楼。 画家正在自己的房间里,小平和小安坐在床上,小安手里还攥着那颗玻璃球。 看到林野进来,小平从床上跳下来跑到他跟前,仰着脸看他。 “拿到了。”林野说。 小平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腕,像在确认他没事。 画家松了口气:“店长那边?” “他知道是我干的。”林野说,“这楼不能再待了。” 他弯腰把小平和小安抱起来,两个孩子靠在他身上。 画家站在门口看着他,表情有些复杂:“你现在就走?” “再待下去他会叫更多东西来。”林野说,“你留在这里,他分得清你跟我是两回事。” 画家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说了一句:“那你小心。” 林野抱着孩子出了门,他穿过走廊的时候特意避开了前台方向,从后门离开。 后门外面是一条窄巷子,巷子里堆着废弃的木板和生锈的铁架,他在板与板的缝隙里穿行,拐了几个弯,绕到了酒店公寓后面的一条街上。 他没有停下来。 脚下的步子一直没慢,走过三条街,穿过一片空地,然后绕过一座坍塌的商场之后,他才在一座废弃的天桥下面停住,靠着桥墩坐下来。 两个孩子从他怀里滑到地上,小平蹲下来用小拳头捶了捶自己的膝盖,小安贴着他的胳膊站着。 “夫君。”念希的声音从玉镯里传来,“这东西里有压制我的东西,暂时不能直接吸收,需要清掉外面那层东西才能放进玉镯里。” 林野把光球凑近看了看。 表面有一层极薄的膜,透明的,在光下几乎看不出来。 “我应该怎么做?” 【提示:那层膜是老诡的标记,有它在老诡随时都能找到你,唯一的办法只能是杀死老诡。】 林野知道,他还需要找到老诡的本体并将其杀死才有用。 小天桥底下灰白色的风吹过来,带着这座诡异城市独有的干冷气息。 林野没有在天桥底下待太久。 他歇了大约一刻钟,等呼吸完全平复下来,就把小平和小安重新抱起来,沿着天桥底下的阴影往更远处走了一段。 林野选了一栋半塌的居民楼,二楼有一间房的天花板还完整,窗户对着背街的方 第685章寻找本体 林野在地板上铺了块旧布,把小平和小安放在上面,自己靠着墙坐下来。 光球从储物空间里掏出来托在掌心,透过那层透明的薄膜能看见暗红色的纹路在缓缓流动。 “这层膜如果不去掉,我带着它走到哪,那个老诡都能找到我。”林野说。 【提示:对,但你也不能放弃它,下次再想拿就更难了。】 “所以只能杀了它。” 林野把光球收回储物空间,靠着墙壁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睡实,后半夜醒了两三次,每次听到外面有动静都会被惊醒。 天亮之后他从窗口往下看,街道上依旧空荡荡的。 林野决定先摸清酒店公寓周边的布局,老诡的本体藏在哪,店长不可能不知道。 他白天不能明着靠近,但酒店公寓背后有一条排污管道,从后墙延伸到街对面的一片废墟里。 他顺着那条管道爬了一段,在一处拐角看到了一扇铁栅栏门,门上挂着一把旧锁。 锁锈得很厉害,但锁孔的形状跟对面那栋楼的锁有几分相似,林野蹲下来看了几秒,没有动它。 回到临时住处之后,他让小平和小安在附近跑了一圈。 两个孩子带回了几条信息:酒店公寓后面那片废墟里有一间地下室的入口,入口被碎砖堵着,但堵得不严,能挤进去一个人。 店长每天后半夜会从后门出来一次,在那片废墟里转一圈再回去。 林野在酒店公寓斜对面一栋三层楼的二楼找了一个视野好的位置,每天透过破窗观察店长的作息。 店长的日常很规律,白天在前台,傍晚之后开始在各个楼层之间巡视,后半夜去废墟里走一圈。 唯一的变化是周三下午去对面那栋楼,被他打断之后,周三下午没有再去了。 第七天晚上,林野撬开了地下室的门,从废墟侧面的缝隙里挤了进去。 地下室的入口比他想的更窄,他侧着身子才挤过去,肩膀蹭着两边的碎砖,刮出几道口子。 通道很短,走了大约五六步就到了尽头,面前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林野皱眉,为什么还有一扇门? 林野没有钥匙,但他兜里揣着那把从铁匠那里配来的铜钥匙,这把钥匙能开对面那栋楼的门,但未必能开这把锁。 他试了一下,钥匙插进去拧不动,锁芯的构造不同。 他没有硬来,退了出来,把碎砖按原样堆好,绕回废墟边缘。 他蹲在一截矮墙后面,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 店长的钥匙串上最少有十几把钥匙,要拿到那把特定的,只能从店长身上下手。 但他不想杀店长。 画家说过店长是被钟楼里来的东西影响了,如果店长是被控制的,那他只是一个被推在前面的傀儡,背后操控的人才该死。 “金手指,有没有办法只把店长身上的控制解除,不伤他本人?” 【提示:有,但你得先清除他体内老诡留下的种,你靠近他三米之内,老诡就会通过他的感知发现你 第686章观察店长 “那他睡觉的时候呢?” 【提示:睡觉的时候种子依然在活动。】 林野沉默了。 他靠回墙上,看着对面酒店公寓透出来的灯光,深色的瞳孔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九天夜里,出现了变故。 林野照常在二楼窗口守着的时候,看到酒店公寓的后门开了,店长走出来。 但他手里没有拿工具箱,而是拎着一盏灯。 店长拎着那盏灯走过废墟,没有像往常一样绕一圈就回去。 他径直走向地下室入口的方向,在入口前面站定,把灯举起来照了照周围。 林野的身体绷紧了,店长知道有人来过了。 店长放下灯,弯腰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砖看了看,又放回去。 他没有移开堵住入口的东西,只是在那里站了大约五分钟,然后拎着灯转身回去了。 那一夜林野没有睡。 他等到后半夜,从二楼窗户翻出去,绕到酒店公寓侧面,从外墙的排水管爬到了四楼。 四楼走廊的灯亮着,但空无一人,他走到画家门口,敲了两下。 画家开门的速度很快,他看到林野的时候表情没有意外,往旁边让了让,让他进来。 “他发现有人去过地下室了。”林野说。 画家关上门,靠在门板上,他脸上的颜料还没擦,群青色的斑点在暖黄的灯光下像瘀伤。 “他今天白天问过我,问我最近有没有去过废墟那边,我说没有。” “他信了?” “信了。但他还问了别的,问楼里有没有来过新租客,有没有人跟你接触过。”画家顿了一下,“我没提你,但我觉得他起疑了。” 林野靠着画架站着,目光落在角落里那幅画了一半的画上。 画布上那座灰白色的城市比之前多了一些细节,街道上多了一个很小的黑影,不知道是画的什么。 “我再等两天。”林野说,“两天之内还是找不到接近他的办法,我就动手。” 画家没有问他“动手”是什么意思。 他只是在林野出门之前补了一句:“他后半夜睡觉的时候门不上锁。” 林野的脚步顿了一下。 第二天白天,林野没有再去二楼窗口守。 他换了一身更破旧的衣服,把身上的气息压到最低,在酒店公寓旁边的废墟里蹲了整整一个白天。 到傍晚的时候他看出了一个细节。 店长每次从后门出来之后,都会下意识地摸一下腰间的钥匙串,但不是摸整串,是摸其中一把。 他的手指会在那枚特定的钥匙上停留半秒,确认它还在,然后才迈步。 那是地下室的钥匙。 这让林野几乎确定,老诡的本体就在地下室。 入夜之后林野把小平和小安送到了画家那里。 两个孩子坐在画家的床上,小安用手拍着被面上的褶皱,小平抬头看了看林野又低下头去。 “我天亮之前回来。”林野说。 小平和小安只是点了点头,在这里他俩几乎帮不上忙,只能看着林野不停地忙碌。 林野从四楼走廊尽头的窗户翻出去,沿着外墙的管道爬到一楼后门的位 第687章告别服务员 后门的锁是普通的弹子锁,他用铁丝拨了十几秒就开了。 门后是一条窄过道,过道尽头通向前台方向,左侧有一扇门,门里是店长住的房间。 房间的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一点极暗的光。 林野贴着墙走过去,侧耳听了一下,门里没有动静。 他把手按在门把手上,轻轻压下去,果然没有锁。 门开了一条缝。 房间里很暗,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亮着。 店长躺在床上,面朝墙壁,呼吸平缓。 钥匙串挂在床头柜的角上,金属的齿在微光里泛着暗沉的色。 林野推门进去,步子轻到几乎没有声音。 他在床边蹲下来,伸出手去够钥匙串,手指碰到金属的瞬间,店长的呼吸停了一拍。 然后店长翻过了身。 他的眼睛是睁着的,瞳孔在暗光里亮得不像活人的眼睛。 他看着林野的脸,过了两秒,那张脸上浮出一个笑。 那个笑跟白天柜台后面温温吞吞的笑完全不一样,嘴角扯到一个不自然的弧度,像有人刻意在他脸上画了一个夸张的笑脸。 “你又回来了,上次让你跑了,这次可不会了。” 林野没有动,他的手还按在钥匙串上,手指攥着那枚金属钥匙。 “上次不就是你故意放我走的。” 店长坐起来,被子从他身上滑落,他里面穿着睡衣,但手腕和脚踝处有一圈一圈的暗红色纹路在皮肤下面透出来。 “不错,你很聪明。” 他的声音在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变了一下,有一个瞬间恢复了他白天那种温吞的调子,但很快又被那种挤出来的声音压了下去。 “你知道你打不过我。”店长说,“你把肝拿走的时候我就在你边上站着。” 林野从地上站起来,退了两步,钥匙被他顺手塞进了储物空间。 “你把肝拿走,我体内那东西就会找你,它会一直追你,追到你死为止。”店长坐在床沿上,两手搭在膝盖上。 “但你如果把肝还回来,我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野看着他手腕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在随着他的心跳一伸一缩,节奏跟那颗肝脏光球的搏动一致。 “那些纹路就是它?”林野问。 店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个笑又浮出来:“对,它在我的血里。它在每一个它碰过的身体里。” “店长是它最合适的一个壳子,不是吗?” “它在你血里多久了?” 店长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表情在某个瞬间松动了一下,那个笑容淡了一瞬,露出底下一种很疲惫的东西。 “你拿走肝的那天,是它进入我体内的第274天。” 林野的心脏震了一下,店长被那东西占据了将近一年。 也就是说,他们进入副本的时候,老诡就在。 他们曾经,居然离得那么近! “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林野问。 店长沉默了。 他低了一会儿头,然后露出一抹讨好的笑容:“你知道的,我一直是你这边的人。” 林野知道没有别的办法 第688章捡漏 店长体内那东西已经扎得太深,从血到骨髓再到意识, 它跟店长这个人已经完全缠在一起了,分开不了。 “对不起。”林野说。 店长看着他,眼神里有了一点变化:“下手快点,我胆子小。” 林野把镰刀从储物空间里抽出来。 店长没有躲,他安安静静地坐在床沿边。 林野走到他面前,距离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着消毒水和腐肉的气息。 “它在你心脏里吗?”林野问。 “对。” 林野的镰刀从下往上捅进去,刀尖穿过胸骨,直抵心脏的位置。 店长的身体猛地抽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冒出来的刀尖,嘴张开了,但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他的手抬起来,不是攻击的手势,而是搭在林野握住刀柄的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他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轻,林野凑近才听清。 “……钥匙……抽屉第二层……” 店长的眼睛闭上了。 他手腕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在一瞬间亮到了极致,然后像断了电的灯丝一样一根一根暗下去。 几秒之后,那些纹路彻底消失了,他手腕上的皮肤恢复成了苍白的颜色。 林野把镰刀抽出来,血喷了一些在床单上,他扶着店长的身体让他慢慢躺回去,把被子拉上来盖到胸口的位置,遮住那道伤口。 店长的脸松弛了,笑容变成了一种很平静的表情。 抽屉第二层。 林野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有一串备用的钥匙,每一把都贴着胶布标签。 他找到标着“地下”的那一把,取下来攥在手心里。 抽屉角落还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酒店门前,穿着蓝色的制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笑得很自然。 林野下意识拿起那张照片,底下的纸条意外地露了出来。 林野拿起纸条,上面只简单写着一句话:【林先生放心,我会帮你好好经营酒店,到时候我们的酒店一定会开遍诡异城市的!】 林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没明白为什么会是他们。 最后,林野还是把照片翻了个面放回抽屉里,关好抽屉,退出了房间。 调整好心态,林野快步穿过过道,从后门出去,直接去了那片废墟。 他拿出钥匙插进地下室入口的铁门锁孔里,拧了一下,锁开了。 铁门后面的空间比他预想的大得多。 一条混凝土楼梯往下延伸,林野沿着楼梯走下去,楼梯尽头是一间圆形的地下室。 穹顶很高,地面上铺着一层灰白色的粉末,粉末中央有一团蜷缩的肉球。 那是老诡的本体。 它比疗养院那只还要大上一些,但形状类似,像一团烂肉堆在地上,表面有一层一层的褶皱在缓慢蠕动。 它的顶部有一个开口,像一张嘴,正在一开一合地呼吸。 林野握着镰刀走近,才走了两步,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地下室的天花板从中间炸开了,碎砖和泥土倾泻下来,他闪身躲到墙角,碎块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上。 一只手从天花板的破洞里伸下来,灰白色的,五指张开,指甲又长又 第689章伪装,逃过一劫 那只手抓住了老诡本体的边缘,把它从地面上提了起来。 林野贴着墙角没有动。 他透过碎屑的缝隙往上看,天花板破洞的边缘站着两个人形的轮廓。 一个穿着灰白色的长袍,看不清脸,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像刀片刮过骨头。 另一个缩在角落里,身形矮小,五官挤成一团,但林野认出了那种气息。 诡异游戏和怪谈游戏的分身。 它们找到了这里。 林野把呼吸压到最轻,整个人缩进墙角的阴影里,镰刀贴着身体收着,把自己伪装成一块嵌在墙角的碎物。 他的心跳得很快,但他控住了脸上的表情和身体的动作,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上面的两个人形轮廓没有朝他这边看,他们的注意力全在那团被提起来的老诡本体上。 灰白长袍的那个把手收了回去,老诡本体被扔在了楼梯口的地面上,砸出一声闷响。 老诡本体表面的褶皱蠕动的速度加快了几倍,那张嘴张开了,发出一串含混的嘶嘶声。 矮小的那个蹲下来,伸出一根手指按在老诡本体的顶部,那些褶皱在被触碰的瞬间剧烈地蜷缩。 长袍的那个没有动,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 矮小的那个手指用力按下去,老诡的本体从中间裂开了,灰白色的汁液从裂缝里涌出来,沿着地面淌了一滩。 老诡本体在收缩,从两个拳头那么大缩成一个拳头,再从拳头缩成核桃大小。 它表面的暗红色光泽在一层一层地褪去,变成灰褐色。 “没了?”矮小的那个用了一种极尖细的嗓子开口,“肝不在这里面。” 长袍的那个偏了一下头,声音低沉:“它把肝藏在了别的地方,有人先我们一步拿走了。” 矮小的那个气急败坏地把老诡的残骸踢到墙角,碎块黏在墙壁上,顺着墙面慢慢滑下来。 它在原地转了两圈,嘴里发出尖锐的嘶声,声音在地下室里来回回荡,震得头顶的碎砖又往下掉了一些。 长袍的那个没有动,它低着头看着地面上那滩灰白色的汁液,像是在估算什么。 “追得到,拿走肝的人身上有印,老诡死之前留了一道标记,锁在肝外面的那层膜上。那层膜还在,他就跑不了。” 矮小的那个停下来,尖细的声音里带着烦躁:“那你追啊。” “不急。”长袍的那个把头抬起来,灰白色的兜帽下面露出一道极窄的缝隙,像眼睛的位置。 “让他带着跑一段,等膜上的印子吸够了肝的气息,我们再去收,到时候连肝带人一起都是我们的。” 林野紧贴着墙角的阴影,连呼吸都停了。 长袍的那个转过身体朝楼梯方向走,经过楼梯口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林野的瞳孔缩到极致,长袍的那个偏了一下头,兜帽下面的那道缝隙转到了林野藏身的方向,停了两秒。 林野不敢动,身体像一块真正的碎石嵌在墙角的阴影里,手指紧紧贴着镰刀的刀柄一动不 第690章离开酒店公寓 小平和小安教他藏的姿势还有那些日子他学来的气息同化法此刻起了作用,他身体的体温降到了跟墙体一致的程度。 长袍的那个缝隙移开了,对方像是看够了一块毫无价值的石头。 它继续往楼梯上走,矮小的那个跟在后面,尖细的声音还在叽叽咕咕地抱怨着什么。 脚步声一层一层地远去,最后完全消失了,地下室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碎砖从头顶落下来的沙沙声。 林野又在墙角贴了大约五分钟,确认上面没有任何动静之后才从阴影里滑出来。 他的膝盖有些发软,站直的时候扶了一下墙壁。 地面上那滩灰白色的汁液还在,老诡的残骸碎成了几片粘在墙角。 林野快步上了楼梯,从地下室的出口钻出去,外面还是夜里,灰白色的天光铺在废墟上。 林野仔细地观察了四周确认没有人影,才快步穿过废墟,绕到画家那栋楼的后墙,从排水管爬回四楼。 画家房间的灯还亮着。 林野推门进去的时候,小平和小安同时从床上抬起头来。 画家站在窗户旁边,脸色不太好看。 “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画家问。 林野点头。他把小平和小安抱起来,两个孩子搂住他的脖子,小小的身躯害怕地紧紧贴着他。 “老诡死了。”林野说,“但店长也死了。” 画家的表情变了一下,嘴角动了几次,最后只说出一个字:“……哦。” 林野从口袋里掏出那把从店长床头柜里拿到的钥匙,放在画家的桌子上。 钥匙上贴着胶布标签,标签上写着“地下”两个字。 “他最后清醒了一下。”林野说,“让我去抽屉第二层拿钥匙,钥匙给你,以后这家酒店公寓你来管。” 画家看着那把钥匙,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了一下头。 林野把小平和小安换了个姿势抱着,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对面那栋楼二楼那间房里的东西我已经拿走了,剩下的房间你看着处理。” 画家靠在窗台上,声音有些哑:“嗯,你走你的。” 林野出了门,顺着走廊往下走,他没有再回头,出了酒店公寓的大门,沿着街道往南走。 夜色还很浓,灰白色的天光从头顶压下来,在街道两侧拉出浓淡不一的影子。 走了大概一天一夜,林野才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停下来修整。 【提示:老诡死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层膜会慢慢变薄,但短期内那两个家伙随时可能顺着这层膜找到你。】 林野明白他现在的处境,所以只休息了几个小时,就再次动身出发。 他没有固定的方向,只是一直往远处走,尽量远离酒店公寓那片区域。 半个月的时间在林野脚下变成了一串漫长的、不停歇的步子。 他很少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半天,有时候刚坐下来喘口气,玉镯上的光就会闪一下,提醒他那层薄膜上的印记又跳动了一回。 林野就得重新站起来,把小平和小安扛到肩上,换一个方向继续 第691章东躲西藏 这半个月里他几乎没有进过任何像样的建筑。 诡异城市的外圈是一片又一片废墟的堆叠,灰白色的天空底下所有的东西都蒙着一层干冷的灰。 林野在断墙后面睡过觉,在天桥底下避过风,在一个废弃加油站的值班室里蜷缩过整个夜晚。 逃跑的路线是被迫规划出来的。 林野不能沿着同一条路走太久,每隔几个小时就要换方向。 这种走法让他疲惫,但金手指告诉他,印记在跳动的时候会拖出一条痕迹,只有不断变化方向才能让痕迹变得杂乱,拖慢后面追踪者的速度。 第六天的时候他经过一片废弃的农贸市场。 市场里的摊位全空了,铁皮顶棚塌了大半,地上散落着发霉的纸箱和碎玻璃。 他在市场深处的一根柱子后面坐下来,从储物空间里掏出水壶灌了一口。 那天晚上他在市场角落的一间小仓库里过夜,仓库的门还能关上,门板上有个洞能看到外面的动静。 他靠在墙上正要合眼,小平突然从地上弹起来,跑到门口通过门板上的洞往外看了一眼,然后退回来拽了拽林野的袖子。 林野凑到洞前。 市场入口的方向有一盏灰白色的灯在移动,速度不快,悬浮在地面以上半人高的位置,像被人举着走的。 那盏灯后面跟着一个矮小的影子,轮廓模糊,走路的时候一颠一颠的。 林野认出了那个影子。矮个子那个,是诡异游戏的分身。 它在追,虽然方向偏了一些,没有直接冲着仓库来,但从它移动的轨迹看,它已经比白天的时候更近了。 他抱起小平和小安,从仓库后墙的一扇破窗翻了出去。 窗框上残留的碎玻璃刮破了他的胳膊肘,他顾不上疼,贴着墙根往相反方向跑了一整条街,在一栋半塌的住宅楼里藏了整整一夜。 之后的每一天几乎都是这样。 印记每跳动一次,后面那两个东西就会往他的方向靠近一些。 他必须在自己休息的间隙不断调整位置,有时候能拉开一段距离,有时候不到半天就会被重新拉近。 第八天的时候他走在一条被倒塌的墙体封住大半的街道上,两侧的建筑高得遮住了大部分的灰白天光。 他突然感觉到手腕上玉镯的温度降了一度,他弯腰蹲下来,扶着路边的矮墙喘了两口。 【提示:印记在波动,它的能量在衰减,但衰减的过程中会剧烈跳动几次,这几次最容易暴露你的方位。】 【提示:找个地方藏好,别动,等它平复。】 林野扫了一眼四周,看到左侧有一排半塌的店铺,其中一家店的门面还算完整,橱窗的玻璃碎了但窗框还在。 他带着两个孩子闪身进去,蹲在橱窗底下。 店铺里的货架全倒了,地上一层厚灰,空气中弥漫着潮气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过了大约一刻钟,玉镯的温度恢复了,那层薄膜也重新平静下来。 林野从橱窗底下爬出来,腿蹲得有些麻,走了几步才缓过 第692章终于吸收掉肝 第十天的时候印记的跳动频率明显降低了,从一天三四次变成了一天一次,有时候两天才动一次。 林野终于能在某些地方多待几个小时,甚至有一次在一间废弃的邮政局里睡满了整夜。 他醒来的时候小平和小安已经醒了,两个孩子坐在柜台后面的地板上,小平用小刀削一根捡来的骨头,小安在旁边安静地看着。 第十三天傍晚,印记彻底消失了。 林野又走了半天,找了一栋相对完整的六层居民楼,花了一个小时把楼里的每个房间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别的诡异气息,才锁上一楼的大门上了四楼。 四楼有一间朝北的房间,窗户的玻璃完好,门锁也能用。 林野把储物空间里的旧布铺在地板上,让小平和小安坐在上面啃骨头。 然后林野从储物空间里取出肝脏光球,托在掌心看了片刻,薄膜还在,但已经薄得像一层快要破掉的泡泡。 “金手指,现在能给念希了吗?” 【提示:可以了,薄膜的能量所剩无几,你把它放进玉镯里,你老婆自己能处理。】 林野把光球靠近玉镯。 血雾从玉镯表面溢出来,包裹住那颗光球,几秒之后光球融进了光里,被卷进了玉镯内部。 玉镯上的光芒亮了几秒又暗下去,念希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比之前有力了许多:“夫君,我要一点时间,外面那些东西追不到你了,印记已经断了。” 林野靠着墙壁坐下来,肩膀的肌肉终于彻底松开了。 他闭了一会儿眼,再睁开的时候小平蹲在他面前,递过来一小块干饼。 林野接过来咬了一口,干饼硬得像石头,他却吃得毫不介意。 念希吸收了整整两天。 这两天里林野没有离开那栋楼,白天在窗口守着,夜里靠着门板睡觉。 小平和小安在楼里上下跑了好几趟,把每一层都摸了一遍,带回了几条无关紧要的信息。 第二天的后半夜,玉镯上的光突然亮了起来,比之前吸收肺时更亮。 血雾从玉镯里涌出来,在房间里铺了一圈,像一圈温柔的潮水漫过地面又退回去。 林野从地上坐起来,小平也醒了,小安在角落里揉着眼睛。 念希的声音从玉镯里传出来,清晰平和:“肝已经吸收好了,夫君可以随时让我出来了。” 林野松了口气:“先不急,你感觉怎么样?” “肺和肝回来之后,体内的循环快了至少两倍,如果这时候再遇到之前那种压制性的空间,我能撑更久。” “你能感应到其他器官的位置吗?” 念希沉默了几秒:“有,脾在正北偏东的方向,距离不近。肾更远一些,在正西方向。” “还有一个……感觉很奇怪,它在动,不停地移动位置,很难锁定。” 那应该就是诡异游戏拿走的心,因为它一直在追林野,才导致距离不停地变换。 林野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地形。 他们一直在诡异城市的外圈游荡,这里的东西虽然危险但大多散乱没有组织。 正北偏东的方向意味着要往城市更深的地方走,那里接近核心区域,密度和危险程度都会翻 第693章往北走 “夫君。”念希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凝重,“北边那片区域的气息很复杂,比我离开的时候多了很多新的东西。” “如果要去,你得做好准备,那边可能不只有老诡。” 林野点头,又想起她看不见他点头,补了一句:“我知道。你刚吸收完,先别急着出来,在玉镯里把肝的力量彻底掌握再说。” 念希应了一声,玉镯上的光慢慢收拢回去,恢复了之前那种温和的亮度。 天亮了之后林野收拾好东西,把小平和小安叫到身边。 两个孩子一个抬头一个仰脸地看着他,等他说话。 “我们要往北走,那边的路比这边难走,你们两个跟紧我,遇到东西不要出声,绕开走。” 小平点头,小安也点头。 林野把两个孩子抱起来一左一右放在肩上,推开四楼房间的门下了楼。 从外圈往中圈走,建筑的变化是逐步的。 最开始是废墟和空地之间的比例从三比一变成二比一,再变成一比一。 倒塌的楼房里逐渐有了一些还立着整体的建筑,墙面的颜色也从灰扑扑的砖色变成了浅黄和浅绿。 街道上的影子多了起来。 不再是偶尔一两个从墙根飘过去的灰白色轮廓,而是一群一群地出现,有时候三五成群地站在街角,有时候排成一列沿着街道缓慢移动。 它们的姿态各异,有的垂着头走路,有的在反复做同一个动作,像按了循环播放的录像。 林野把自身的气息压得极低,步子放慢到跟那些影子一样的频率。 第三天的时候,他进入了一片半新的街区。 这里的建筑大多完好,墙体表面的瓷砖虽然有了裂纹但不至于脱落。 街道两侧有路灯,灯罩是玻璃的,虽然灯泡都没亮,但路面铺着整齐的砖块,砖缝里长着一层灰白色的苔藓类物质,踩上去有点软。 他拐过一条街角的时候,看到前面路边停着一辆旧公交车。 车身锈了大半,车窗玻璃全碎了,车门敞着,里面空空的。 公交车旁边站着一个穿旧大衣的人形生物,背对着街道,一动不动。 林野放慢步子。 那个人影比他见过的其他影子更清晰,大衣的轮廓分明,肩膀处的布料没有破损,压迫感极强。 林野打算从旁边绕过去,走了两步,那个人影突然转过了身。 人影的脸是完整的,五官齐全,表情平和,像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在等公交。 他看到林野的时候目光跟他的视线撞在一起,然后那个人影开口了,声音正常,带着一点疑惑:“你怎么不走大路?大路通得快。” 林野的脚步没有停,但他回了一句:“大路人太多。” 那个人影听了这句话点了点头,又转回去继续面朝公交车停靠的方向。 林野从他身后走过去,走出去十几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影还站在原地,大衣的下摆在无风的状态下轻轻动了一下。 林野松了口气,幸好他没有不依不饶。 越往北走,能交流的影子越多。 有些只是路过时会简短地搭一句话,有些站在门口或者窗边对他投来打量的目光。 这些影子跟外圈那些完全不一样,它们行为有逻辑,语言通顺,甚至在某些方面表现得像正常人。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的诡异等级更高,更难对付。 第五天的时候林野经过一栋三层高的灰色建筑,建筑的外墙上挂着一块竖长的招牌,招牌上写着“骨相与病理研究所”几个字。 门是玻璃推拉门,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纸上用黑色墨水写着一行字:正常开放,欢迎咨询。 林野站在门口犹豫了两秒,玻璃门突然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内,头发挽成一个发髻,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表情温和。 她看了一眼林野肩上的两个孩子,然后又看回林野的脸。 “挂号还是体检?”她问。 林野:“路过。” 中年女人推了一下眼镜,目光在林野身上停了两秒,侧身让了让:“你身上有几件东西的气息很杂,如果真的只是路过,建议你往东走,北边在修路,走不通。” 林野的目光在她身后的门厅里扫了一眼。 门厅的地面上铺着浅色的地砖,干净整洁,灯光明亮。 墙角的盆栽植物虽然是假的,但叶片擦得很干净。一切都透着一股不自然的整洁。 “修路?修什么路?” 中年女人笑了笑,那笑容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比正常人笑的时间长了一拍:“地下通道,新挖的。北边整片都在开挖,很多原来的路都断了,你要是硬走,要绕很远的路。” 林野道了一声谢,从研究所门口走开了。 走出去几十步之后他拐进一条岔道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色建筑。 玻璃门已经关上了,中年女人不在门内。 “她说的是真的吗?”林野在心里问。 【提示:真假参半,她说的东边绕路可能是对的,但动机未必是帮你。】 林野没有选择往东绕,他换了一条更偏的小路继续往北,路变窄了,两侧的建筑也从规整的楼房变成了低矮的平房。 房顶的瓦片很多都碎了,露出下面发黑的木梁。 走到傍晚的时候他看到前面出现了一大片低洼地,地面明显比周围矮了三四米,像被什么力量压下去过。 洼地里有几根断裂的管道从泥土里伸出来,管口锈蚀严重。 洼地的正中央有一截露出来的东西,灰白色的,表面光滑,像一根巨大的骨头从地里长出来。 那根骨头露在地面的部分大约一人高,宽度比人的腰还粗。 骨头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纹路呈螺旋状排列,从底部一直扭转到顶部。 林野站在洼地边缘看了一会儿,那根骨头没有任何动静。 但他注意到骨头根部周围的泥土颜色比别处更深,像被反复湿润过又干涸,留下了一圈一圈深浅交错的纹路。 他正要绕开洼地继续走,小平突然扯了一下他的衣角。 林野低头看,小平用手指了指洼地另一侧的方向。 林野顺着看过去,洼地对面的平房后面露出一截灰袍子的边角,灰白色的,布料边缘垂在一堵矮墙上。 那截袍子他见过。 在酒店公寓地下室里,那个长袍身影穿的就是这种颜色和质地的布料。 它站在矮墙后面,没有动,袍子的边角还在风里轻轻晃动着。 林野的心沉了一下。 印记虽然断了,但它们追的方向可能是对的,即使没有印记,它们也能根据他移动的大致范围判断他去往何处。 林野收回目光,没有朝那截袍子的方向多看,抱着孩子转身沿着洼地的边缘往东走了。 林野拐进一排平房之间的窄道里,弯着腰快步穿行了大约两百米,在一个岔口转了两个弯,甩开了那个方向的视线。 那天晚上他在一栋坍塌了大半的平房下面找到了一个勉强能遮顶的地方,靠着残墙坐下来休息。 小平和小安坐在他旁边,已经对周围的环境有些麻木,唯一的好处可能就是不缺吃的。 两人经常趁着林野不注意,偷吃路边的野生诡异。 林野把水壶拿出来给他们灌了两口,自己靠着墙根闭眼休息。 他脑子里把今天的路重新过了一遍,从研究所到洼地再到那截袍子,所有线索串在一起让他意识到一件事——中圈的氛围跟外圈完全是两个世界。 这里的东西会说话能交流,而且它们之间有某种联络方式。 林野今天出现在研究所门口被那个女人看到,很可能已经有人通知了其他东西往这个方向来了。 “金手指,”他闭着眼在心里说,“脾在北偏东的位置,你还能感应得更具体吗?” 【提示:大概在一座半下沉的建筑里,建筑顶部跟地面平齐,入口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提示:它周围有很多其他的气息在流动,像一个繁忙的路口,你需要穿过那片流动的区域才能靠近那栋建筑。】 林野睁开眼,灰白色的天光从平房破洞的屋顶漏下来,在他脚边铺了一片淡淡的灰亮。 他伸手捏了捏小平的肩膀,小平靠过来,脑袋搁在他胳膊上。 明天还要往北走,无论如何,脾必须拿到,中圈再凶险也不能 第694章被追上了 第二天天刚亮林野就动了身。 他把小平和小安从地上拽起来,两个小家伙揉着眼睛跟在他身后,走出去好远才彻底清醒。 往北的路越来越不像路。 平房区在走了一个多小时之后彻底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翻动过的土地。 泥土的颜色比周围的灰白色更深,像被什么东西从地底翻上来过,表面布满了一道一道的犁沟。 那些犁沟的宽度不一,有的窄得像刀划出来的,有的宽得能容一个人躺进去。 林野踩着犁沟之间的硬地往前走。 脚下的泥土时软时硬,软的地方踩下去能陷到脚踝,硬的地方像踩在石板上。 小平跟在他身后,小安拉着小平的后衣角,三个人的脚印在灰白色的地面上连成一条断续的线。 走了一阵之后,地面上的犁沟变了形状。 原本它们是一条一条平行的,慢慢地开始往同一个方向汇聚,像水流被引向一个出口。 林野顺着汇聚的方向看过去,前方大约四五百米的位置,有一片微微隆起的区域,泥土的颜色更暗。 【提示:脾就在那片隆起的地下,入口在隆起南侧的一个凹陷里,被一块铁板盖着,但周围有其他东西,很多。】 林野放慢步子,他绕到一座半塌的砖窑后面,从砖窑的破窗往外看。 那片隆起的地面大约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边缘处有一块灰白色的铁板,板面盖着一层干裂的泥壳,不仔细看会以为是一块普通的地面。 铁板周围散落着一些碎骨,有人骨也有兽骨,碎骨被整齐地码成了两排,像某种界线。 那些碎骨排列的界线没有规则的间距,但每一块碎骨的方向都指向铁板的正中心。 骨头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暗红色光泽,跟念希内脏上的光泽很像。 “铁板旁边那些骨头是什么?”林野问。 【提示:标记。每一块骨头都是从进过这扇门的东西身上取下来的,提醒后进来的东西,进去之后不一定出得来。】 林野观察了一会儿。 铁板周围没有看到任何移动的东西,但他能感觉到一种压在胸腔上的气息,像大气压突然变重了。 那种感觉从前两个老诡的领地上都没有出现过。 林野把小平和小安留在砖窑里,让两个孩子缩在一堆碎砖后面别动,自己摸到了铁板南侧的位置。 他蹲在铁板边缘,用镰刀的刀尖撬了一下铁板的边沿,铁板底下传来一声空洞的回响。 他正要把铁板掀开,后颈处的汗毛突然竖了起来。 那种感觉来得极快,像有一只冰凉的手从背后贴上了他的脖子。 林野没有回头,蹲着往前滚了半圈,贴着地面滑出去两米远。 一道灰白色的光从他刚才蹲的位置擦过去,砸在铁板边缘的泥土里,泥土被炸开一个小坑,碎屑溅了他一脸。 林野爬起来转过身,看到了追他的东西。 街对面的矮墙上坐着一个人形的影子,双腿悬空晃荡着,身上穿着一件及地的灰白色长袍,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它的姿态是闲散的,像坐在自家院墙上晒太阳的普通人。 但那股气息像刀片刮骨头的感觉一样,从它身上源源不断地往外涌,林野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是怪谈游戏的分身,长袍那个。 它从矮墙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它站直了身体,袍子的下摆拖在地上,慢悠悠地朝林野的方向走过来。 “你跑得挺快。”它的声音低沉平缓,像在跟一个迷路的人闲聊,“但你跑的方向跟你想去的地方不太一样。你往北走,是想拿脾?脾不在你脚下那片土里。” 林野没有相信,他握着镰刀往后退了两步,后背贴上了一截矮墙,退无可 第695章意外收获 长袍的身影停了,它抬起一只手,灰白色的手指从袖口里露出来,在空中轻轻画了一条弧线。 弧线划过的地方,空气中浮现出一道细长的裂缝,裂缝里涌出一种透明的、像水银一样的东西。 那些东西的速度快得惊人。 林野只来得及侧了一下身,透明的液体擦着他的左肩飞过去,在身后的矮墙上砸出一个碗口大的洞。 那不是液体,是某种固体,只是速度快到看起来像液体。 第二道弧线已经划了过来。 林野就地翻滚,躲到铁板侧面的一个土堆后面。 土堆被那道弧线劈开了一半,灰土扬起,呛得他咳了一声。 “你身上有十个怪谈,”长袍身影的声音从土堆那边传过来,“但在你手里它们毫无用处,你根本发挥不出它们全部的力量。” “不如把这些怪谈交给我吧。” 林野咬着牙从土堆后面冲出来,镰刀横劈过去。 刀刃落在长袍身影的袍面上,像砍在一层厚橡胶上,弹了回来,林野虎口震得发麻。 长袍身影的第二只手抬了起来,两只手同时画弧线。 两条透明的弧线交叉着朝林野飞过来,封住了他前后左右的闪避空间。 林野只能往后跳,从铁板上面翻了过去。 双脚落地的时候,铁板被他踩得往下一沉。 盖在铁板上的泥壳碎裂开来,露出底下一块锈蚀的铁面。 他脚下的铁板边缘裂开了一道缝隙,一股温热的风从缝隙里涌上来,带着混着铁锈和腐烂物的浓重气味。 长袍身影停在了铁板边缘,没有踩上来。 它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铁板,又看了看林野,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意外的惊喜:“你运气不错,掉进了它的地盘,它比我更不喜欢客人。” 林野低头看自己脚下的铁板。 铁板表面有一层暗红色的锈迹在蔓延,原本只是边缘有一点,现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他脚下扩散。 锈迹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分叉、爬行,所到之处铁板表面浮起细密的凸起。 铁板底下的声音,从温热的出风变成了一种低沉的闷响,像地底有东西在翻身。 长袍身影往后退了一步,退到碎骨排列的界线外面,重新坐回了矮墙上。 它双手搭在膝盖上,姿态又恢复了那种闲散的样子。 “我不急。”它说,“你在里面活不了多久,等你死了,我再来收回你的东西。” 林野没有回应,现在是摆脱怪谈游戏分身的好机会,他必须把握住。 林野蹲下来,用镰刀的刀柄敲了一下铁板表面的锈迹。 锈迹被敲碎了一小块,露出底下暗灰色的铁面。 林野顺着铁板边缘摸了一圈,铁板的一侧有一个不明显的凹陷,凹陷处有一道短小的凹槽,槽里嵌着一根生锈的铁栓。 林野用力把铁栓拔出来,铁板底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咔嗒,像锁扣弹开的声音。 他抓住铁板边缘往上掀,铁板比他预想的沉得多,他用了两只手才掀开一半。 铁板底下是一个正方形的洞口,边缘整齐,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咬出来的。 洞口下面是一条往下延伸的砖砌楼梯,楼梯的表面覆着一层暗红色的苔状物,奇怪的是每一级台阶的边缘都磨得光滑发亮。 林野侧身从洞口钻了下去,顺手把铁板拉回来盖在头上。 铁板合拢的瞬间,洞口外面的灰白色天光被彻底切断,周围陷入一种不完全是黑暗的暗红色光晕里。 楼梯往下延伸了大约十几级就到底了。 面前是一条砖砌的走廊,两侧的墙壁也是暗红色砖面,砖缝里嵌着细碎的白色颗粒。 走廊不宽,大约能容纳两个人并排,头顶是弧形的砖拱,拱顶离他头顶只有不到半米。 走廊深处有一种声音,像某种大型生物的呼吸,一长一短,带着湿漉漉的尾声。 林野放轻步子往前走,脚下的砖面很平整,踩上去没有松动也没有声响。 他走了大约二十步,走廊拐了一个弯,拐过去之后视野一下子敞开了。 那是一间巨大的圆形地厅,比他住过的酒店大堂还要大两倍。 地厅的穹顶很高,能看到砖拱一圈一圈地收拢到最顶端的圆孔。 地面铺着同一种暗红色砖,但砖面上刻满了螺旋状的纹路,从边缘一圈一圈地通向中央。 地厅的中央有一根石柱,柱子不高,大约到人胸口,柱顶是平的,上面放着一只灰白色的石碗。 石碗里有一团暗红色的光在缓慢搏动,节奏比肺和肝都更快,像急躁的心跳。 居然是脾! 必须在怪谈游戏分身发现不对劲之前,拿到脾,然后跑! 林野站在走廊出口的阴影里,目光扫过整个地厅,石柱周围的地面上有一些鼓包,砖面底下像埋着什么东西。 那些鼓包的排列很不规则,有的在石柱正前方两步远的地方,有的偏左,有的偏右。 他试探性地迈了一步,脚刚踩上第一块带螺旋纹的地砖,距离他最近的一个鼓包裂开了。 砖面从中间断成两截,一只灰白色的手从裂口里伸出来,五指张开,指甲很长,指节粗大。 紧接着第二个鼓包裂开,第三个,第四个,地面上的砖像被从下面撬开一样一块一块地翻起来,一只接一只的手臂从裂缝里伸出来。 那些手臂没有肩膀,直接从手腕往上延伸到地面以下,像从地底长出来的笋。 数不清的手臂从四面八方伸出来,手指在空中抓握、曲张,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林野把脚收回来,后退到走廊入口处,手臂最密集的那一圈正好围在石柱周围,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这怎么拿?”林野压低声音问。 【提示:那些手臂是保护脾脏的,只要你踏进螺旋纹的范围,它们就会攻击进入的一切,要接近石柱,得先过了这一圈手臂。】 林野又观察了一阵,那些手臂在抓握了一阵之后慢慢安静下来,手指松弛,垂在地面上。 但只要有任何东西进入螺旋纹的范围,它们就会重新激活。 林野没有硬闯,在走廊里找了一个隐蔽的凹处坐下来,把镰刀横在膝上,闭眼休息了一会儿。 耳朵里能听到的厅中央传来脾的搏动声,又快又急,像催促他快点动手。 但他必须等。 怪谈游戏的分身就在铁板外面,守在洞口不肯走,他现在冲出去会被它截住,硬闯那些手臂也会被缠住,两条路都死。 但是林野想明白了一件事,他百分之百确定怪谈游戏不可能找到他。 以他行走的路线,再加上金手指的遮掩,怪谈游戏分身能找到这里只有一个可能。 它本来就是冲着老诡来的。 在酒店公寓那次,是林野运气好快一步,这次不巧,居然在门口碰到了。 现在林野唯一能做的,就是和怪谈游戏分身,还有老诡比耐心,看谁先忍不住动 第696章最接近的一次 一个多小时之后,地厅里突然有了变化,那些垂在地上的手臂开始微微颤动,像被什么力量牵引着。 与此同时,石柱顶端的脾搏动得更快了,暗红色的光在石碗里跳动,频率比刚才快了一倍。 然后整间地厅的地面震了一下,很重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翻了个身。 林野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个他从铁板外面就听到过的声音。 那种呼吸声,一长一短的,湿漉漉的尾声,现在比刚才更近了,近到像贴着墙壁传过来的。 石柱后面的砖墙裂开了一道缝。 裂缝从地面延伸到穹顶,两边的砖块往外翻卷,砖缝里的白色颗粒簌簌地往下落。 裂缝越张越大,最终露出一团灰白色不断蠕动的东西。 林野微微瞪大眼睛,认出那是老诡的本体。 比林野前两次见到的都要大,像一坨堆在墙角的人形轮廓,但它表面布满了粗短的突起,每一个突起的顶端都有一道细长的裂口,像一张张竖着的嘴。 那些嘴一张一合,发出一长一短的呼吸声,上百张嘴同时呼吸,声音叠加在一起,在地厅里来回反弹。 老诡从墙壁的裂缝里挤出来,灰白色的身体拖过砖面,留下一道黏滑的痕迹。 它经过那些手臂的时候,手臂主动向两侧分开,给它让出一条路。 它爬到石柱前面,身体的一部分缠绕上柱身,像藤蔓攀上树干。 它的身体顶部裂开一个更大的口子,口子里面伸出一条细长的触须,触须的末端分成五瓣,像一朵张开的花。 那朵花探进石碗里,包裹住那颗脾光球,缓缓地收拢了花瓣。 脾光球的搏动被那层花瓣压住了,节奏慢了下来。 林野看着这个过程,手里攥紧了镰刀。 它在隐藏自己,应该是害怕怪谈游戏分身真的找到它。 如果硬闯,林野得同时面对老诡和那圈手臂,胜算几乎没有。 林野缩回走廊深处,在拐角后面坐下来,小平和小安不在身边,没有孩子在旁边他反而能更集中精力想对策。 走廊里林野的心跳很响,但盖不过地厅里上百张嘴的呼吸声。 第一天他几乎没有动。 老诡在石柱周围盘踞了许久之后又退回了墙壁的裂缝里,那些手臂跟着重新垂下来,五指松弛地贴在地面上。 林野等到确认老诡完全消失在墙壁后面之后,从走廊里走出来,蹲在螺旋纹的边缘观察那些手臂。 林野用镰刀的长柄探进螺旋纹的范围,触碰了最近一只手臂的指尖。 那只手臂猛地攥紧了,五根手指合拢的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镰刀的长柄被攥住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变形声。 他把镰刀抽回来,刀柄上留下了五道深深的压痕。 “金手指,能想办法绕过去吗?” 【提示:不能,那些手臂分布没有死角,但你注意到没有?老诡经过的时候手臂会分开。】 林野盯着那些重新松弛下来的手臂,脑子里慢慢冒出一个想法。 那些手臂认气息,老诡的气息可以指挥它们分开。 如果他有什么东西是老诡身上的呢? 林野想到了储物空间里那两个老诡腐烂的躯体。 但是他不敢拿,诡异对自己的领域太敏感,他能进入是因为他现在给老诡的感觉太弱了。 弱得就像是一只能随手被捏死的蚂蚁,所以老诡根本不在意他。 但是如果把其他老诡的躯体拿出来,肯定会引起注意。 林野的目光转移到包裹着躯体的灰袍上面,他伸出手碰了碰,衣服立马碎成了灰白色的粉末,粘在他的指腹上。 林野搓了搓手指,粉末散发出一种极淡的气息,跟墙壁裂缝里渗出来的那种闷香相似。 他把这些粉末抹在手掌和镰刀柄上,然后再次把刀柄探进螺旋纹的范围。 这一次,最近的那只手臂没有攥紧。它动了动手指,像在辨认气味,然后缓慢地分开了五指,往旁边偏了一寸。 林野的心跳快了半拍,他把整个手掌伸进去,手臂没有攻击,只是微微侧了侧。 他又往前探了半步,脚踩到第一块螺旋纹的砖面上,那只手臂没有反应,甚至往后退缩了一些。 有机会! 林野迈出了第二步。 那些手臂像被风吹开的草茎一样,在他经过的时候逐次分开,等他的身体过去之后又慢慢合拢回去。 林野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在砖缝上,尽量不发出声音。 他的掌心涂着粉末,每经过一只手臂就把手掌在它的指尖附近晃一下,让气味散开。 那些手臂判断了味道之后就让路。 走了大约三十步,林野到了石柱前面。 石碗就在眼前,碗里的脾光球在暗红色的光晕里跳动,比之前他在地厅边缘看到的时候小一些,但节奏依然快。 他伸手去拿脾,指尖碰到光球表面的瞬间,身后传来了呼吸声。 那道呼吸声比任何一次都近,近到像贴着他的后颈在喘。 林野猛地转身,灰白色的老诡本体已经从墙壁裂缝里挤了出来大半,正朝他移动过来。 那些手臂没有给老诡让路,但它们也拦不住它。 老诡的身体直接碾过手臂上方,那些手臂被压得弯折下去,发出骨骼碎裂的声 第697章栽赃 林野没有回头看石碗,他一把抓住脾光球塞进储物空间里,转身就往来的方向跑。 但来路被老诡堵住了,灰白色的身体横亘在螺旋纹中央,上百张嘴同时张合,呼出的气息带着一股刺鼻的酸腐味。 林野换了方向,从石柱侧面的空隙里钻过去。 地厅的墙壁上有另一条通道,比走廊窄得多,黑漆漆的看不见深浅。 林野没有犹豫,侧着身子钻进那条窄道。 背后的老诡追了过来,身体挤进窄道入口的时候被卡住了一瞬,但它的身体表面那些竖着的嘴同时张开又合拢,把砖壁啃掉了一层,硬是挤了进来。 林野在窄道里跑,跑不了太快,通道太窄了,他几乎是蹭着两边的墙壁在往前挪。 身后的老诡挤得慢一些,但它一直在追,那种呼吸声越来越近,酸腐味也越来越浓。 窄道拐了一个弯,他突然冲了出去,面前是另一间小一些的地室。 地室的角落里堆着一些碎裂的陶罐和生锈的金属器皿,地面上散落着灰白色的碎骨。 地室的另一侧有一条向上的楼梯,台阶比来时的楼梯更陡。 林野爬上楼梯,顶部的出口被一块木板盖着。 他用肩膀顶了一下,木板松了,外面透进来灰白色的光。 他又顶了一下,木板被掀开,他爬了出去,落在一片空地上。 四周是低矮的平房和坍塌的院墙,林野认出来了,这是铁板周围那片区域,但他出来的位置在铁板南侧很远的地方,距离那块入口铁板至少有四五百米。 林野弯着腰喘了两口,地底传来一阵震动,老诡没有放弃追他。 林野站起来环顾四周,确定了方向就朝小平和小安藏身的那座砖窑跑过去。 小平和小安蹲在碎砖堆后面,两个小家伙看到他进来都松了一口气。 林野把他们抱起来,正要说话,砖窑外面传来了一个低沉平缓的声音。 “你出来了。” 长袍身影坐在砖窑对面一栋矮楼的二楼窗台上,双腿悬在窗外,像等了很久的样子。 它的目光落在林野身上,慢悠悠地说:“你居然能拿到脾,怪不得诡异游戏能被你逼到这种地步,不过……那个老诡追你追得很紧呐,你身上全是它的气味。” 林野抱着两个孩子站在砖窑里没有动,长袍身影堵在砖窑外面,老诡正在从地底接近他站着的位置,他夹在中间,两边都打不过。 “金手指。”他在心里叫了一声。 【提示:它们两个之间有距离,老诡不会主动攻击游戏的分身,游戏的分身也不一定会先打老诡。但如果你把它们引到同一个点上……】 林野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气,从砖窑的破门里走了出来。 长袍身影从二楼窗台上跳下来,落在街面上。 就在这个时候,林野脚下的地面裂开了,一只灰白色的、布满竖嘴的触手从裂缝里蹿出来,卷向他的脚踝。 林野往侧面跳了一步,那根触手卷了个空,砸在长袍身影面前三步远的土地上,碎土飞溅。 长袍身影退了一步,它的目光从林野身上移开,落在了那根触手上面。 林野脚下的裂缝还在扩大,第二根触手从裂缝里蹿出来,这次对准的是长袍身影的方向。 长袍身影侧身避开,袍子的下摆被触手边缘扫了一下,布料上留下一道灰白色的痕迹。 老诡的本体从地底顶了出来,比林野在地下室里看到的更大,灰白色的身体表面那些竖嘴全部张开了。 它的身体碾过地面,碎砖和泥土被推成两排高高的土堆,那些曾经排列整齐的碎骨被它撞得四散飞溅。 长袍身影往后退了几步,兜帽下面那道缝隙转向了老诡的方向。 它的语气比刚才多了一点警惕:“出现了。” 老诡身体中部那道大口子裂开,细长的触须从里面探出来,五瓣的花状末端在空中张开又合拢,像在辨认空气中残留的气味。 它的触须转了一圈之后,对准了长袍身影的方向。 林野缩回砖窑的门框后面,把自己的身体贴在碎砖堆旁边。 他把储物空间里的避光球往里塞得更深,然后用那件灰袍子彻底包裹住脾光球的气息。 【提示:气息锁住了,你只要不主动出手,它分不清避在谁身上。】 老诡的触须在长袍身影面前停住了。 它的身体表面那些竖嘴张合的速度加快了,发出一种急促的咔嗒声,像某种信号。 触须的五瓣末端突然收拢成一根尖刺,朝着长袍身影的胸口刺了过去。 长袍身影的双手同时抬起,两道弧线交叉着劈向触须。 触须被弧线切断了半截,断掉的那部分落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但老诡没有退,它的身体往前涌了一大截,把长袍身影逼退了好几步。 林野从砖窑门框后面探出半个身子。 林野见状,拿起镰刀冲了过去,长袍身影下意识挥出一道弧线,林野被击飞几米远。 好不容易停下来后,林野吐出一口鲜血,朝着长袍身影不甘心地伸出手,用虚弱又急促的语气开口:“咳……咳……我的脾……你把我的脾抢走了……” 长袍身影偏了一下头,兜帽下面的缝隙转向林野的方向,它还没开口,老诡的反应更快。 它的触须猛地转向长袍身影,又缩回来,像是在判断到底谁身上有脾的气息。 林野把灰袍子的边缘从储物空间里扯出来一小截,让那件袍子上残留的老诡气味飘散在空气中。 他的脸色苍白,嘴角扯出一丝痛苦的表情,往后退了几步,好像要逃走又好像力不从心。 “我说了脾不在我身上了,不然我怎么可能活着出来。” 长袍身影看了他一眼,那道缝隙里透出的光冷得发亮。 它已经猜到了林野在做什么,但老诡不会猜,老诡只会根据气味判断。 脾的气息虽然在灰袍子里被锁住了,但袍子本身来自一个跟它同源的老诡,同类的气味和脾的气息混在一起,刺激得它狂躁。 老诡的身体猛地往前一扑,上百张嘴同时张开,喷出一片灰白色的雾气。 雾气朝着长袍身影的方向涌过去,覆盖了长袍身影站立的那片区域。 长袍身影从雾气里闪出来,袍子的袖口被雾气腐蚀出了一排细密的洞眼。 它真的被激怒了。 长袍身影的双臂同时展开,两条弧线在空中划出交叉的轨迹,弧线的宽度比之前粗了一倍不止。 透明的弧线撞上老诡的身体,从它的侧面切进去,割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灰白色的液体从伤口里喷溅出来,洒了一地。 而林野哪还有什么虚弱的样子,噌的一下就从地上站了起来,趁这个间隙转身钻进了砖窑后方的一条窄 第698章追杀 林野第一反应就是去找小平和小安,结果这两个小鬼跑得比他都快。 林野只好自己弯腰跑过巷子,翻过一堵矮墙,落在一片堆满锈铁管的空地上,顺势又钻进了另一排平房之间的缝隙里。 他身后传来老诡尖利的嘶叫声和弧线切割空气的呜咽声,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 林野没有回头,脚下不停地拐了三个弯,钻进了一栋塌了半截的楼房底层。 楼板压下来形成的一个三角空间刚好能容一个人蜷进去,他把身体缩进那个三角空间里,把呼吸压到最轻。 外面的声音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 老诡的嘶叫声从尖利变成嘶哑,再从嘶哑变成含混的咕噜声。 弧线的切割声从密集变得稀疏,最后彻底安静下来。 老诡的本体碎成了七八块散落在地上,每一块都在缓慢地干瘪收缩,表面的光泽褪成了灰褐色。 长袍身影站在残骸中间,袍子比之前破了很多,下摆缺了一大块,袖口全是洞。 它的双手垂在身侧,指缝间还在滴着灰白色的液体。 它站在那里停了很久,像在缓力,又像在感受什么。 长袍身影在原地来回走了几圈,每一步都踩在碎砖上发出咯吱的声响。 它在老诡的残骸中间翻找了片刻,像在确认脾有没有留在老诡体内。 “敢戏耍我。”长袍身影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气,视线移向林野逃跑的方向。 林野突然感到周身一阵寒意,立马意识到自己被锁定了,还得跑! 长袍身影的速度明显比林野快得多,那种像布帛在风中翻动的声音越来越近,距离在肉眼可见地缩短。 林野跑到排水沟的尽头跳了出去,落在一片堆满废弃车辆的空地上。 他钻到一辆车壳下面,缩成一团,车壳里的空间很小,废铁片刮着他的后背,他咬着牙忍着没有出声。 长袍身影从排水沟入口处走出来,在空地上停住了,它站了一会儿,像是在判断方向,然后朝林野藏身的那辆车壳走了两步。 林野屏住呼吸,手指攥紧了镰刀的刀柄。 【提示:它在诈你,它不确定你具体在哪一片,你别动,它找不到你,你一动气息就散出来了。】 林野没有动,长袍身影在原地站了将近一分钟,然后它转身了,朝相反的方向走了几步,步子不快不慢,走出了这片空地的范围。 等到它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平房区深处之后,林野才从车壳底下爬出来。 他往外跑了一整夜,没有固定的方向,哪里黑往哪里钻。 天亮的时候他进了一片新的街区,建筑更低矮更密集,平房之间的间距只有半臂宽,人在里面走,像在缝隙里游。 林野找到一间屋顶还完整的杂货铺躲了进去,把卷帘门从里面拉下来,靠着货架坐在地上喘气。 小平和小安不在身边,林野有些后悔了,那两个孩子虽然跑得快,但毕竟实力不强。 要是被怪谈游戏的分身抓到,那就麻烦了。 “金手指,”他一边喘一边说,“小平和小安跑哪去了?” 【提示:那两个孩子身上有郑旺的气息,普通诡异不会主动靠近,长袍分身的注意力在你身上,它应该不会去找两个无关的小孩。】 林野松了一口气,但后怕还是沉在胸口没散。 他靠着货架闭上眼休息了一会儿,耳朵一直竖着听外面的动静。 外面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风从卷帘门的缝隙里吹进来,带着灰白色尘土的气息。 接下来三天,长袍身影一直在追。 第一天下午它重新出现在杂货铺附近的街道上,林野透过卷帘门的缝隙看到它从街角经过,步子不快,但方向准确地朝着林野藏身的位置。 林野立刻起身从杂货铺后墙的一扇破窗翻了出去,在平房间的缝隙里穿行了半个多小时才甩开它。 第二天它在一条狭窄的巷道尽头堵住了他。 林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它没有追,但那道弧线从后面擦着他的头顶飞过去,削掉了他肩膀上一小块布料。 他弯着腰钻进路边一栋废弃的居民楼,从二楼窗口跳出去落进后面的菜市场,跑掉了。 第三天林野累到了极限。 三天里他只休息了不到五个小时,大部分时间都在逃跑。 腿上的肌肉开始发酸发僵,脚底磨出了水泡,走路的时候踩到硬地面会钻心地疼。 林野在一栋五层楼的顶层天台角落里缩着,把储物空间里的水壶拿出来灌了几口冷水。 长袍身影已经追到附近了,他能在空气里感觉到那股像刀片刮骨头的气息在流动。 它知道林野就在这一片,只是还不能精准定位,时间在一分一分地过去,那股气息越来越近了。 林野把手腕抬起来看了一眼玉镯,玉镯的光比之前稳定了一些,脾正在被吸收,但进度还不到一半。 念希的声音从玉镯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克制的急迫:“夫君,我还要一些时间。” “多久?” “至少半天。” “好,你安心吸收。” 林野把玉镯放在了天台边缘的女儿下。 他看了一眼楼下的街道,灰白色的地面上空无一人,但那种压迫感正在从四面八方收拢过来。 他能感觉到长袍身影正在一栋一栋地排查这片区域,用不了多久就会找到这栋楼的顶 第699章我对你更感兴趣 林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把镰刀从储物空间里抽出来握在手里。 刀刃上还残留着之前砍老诡留下的灰白色液体,已经干涸了,粘在刃面上。 他用袖口擦了擦,没有擦干净。 【提示:你想干什么?】 林野:“我要把怪谈游戏分身引开,给念希足够的时间。” 【提示:理论上可以,你可以主动放出血雾勾引,只要距离足够远怪谈游戏就感应不到你老婆。】 “多远才够远?” 【提示:至少百公里?】 林野从天台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街道的地形他大致有了数,这栋楼后面有一条巷子通往一片更大的街区,街区里有更多建筑可以藏身,也更容易拉开距离。 林野深吸一口气,走到天台边缘。 长袍身影正站在楼下街道对面的一栋楼的门口,面朝着他的方向。 它在看到林野的那一刻,就抬起了手臂。 弧线已经划了过来。 林野没有等它落在他站的位置,直接从女儿墙上翻了下去,落在二楼一个突起的遮雨棚上。 林野从遮雨棚滑到一楼地面,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卸力,然后拔腿往巷子深处跑。 身后的弧线追着林野落了一路,有的砸在他刚才跑过的地面,有的擦着墙壁飞过去切开一道深深的裂缝。 林野不敢回头,只管往前跑,跑出巷子的时候右腿被一块飞溅的碎石擦过,但他的速度没有降下一点。 长袍身影在巷子出口处停了几秒,像在感受脾的气息还有多远。 林野趁这个间隙拐进了旁边的一座建材市场,市场的顶棚塌了大半,钢架横七竖八地支在头顶,地上堆满了碎砖和扭曲的钢筋。 长袍身影没有进市场。 它站在市场入口处,兜帽下面的缝隙往里面扫了一圈又移开了,然后它转向另一个方向,像在判断气息的源头是否在那一边。 林野的心跳在钢筋堆下面响得像擂鼓,但他控住了身体不发出任何额外的声音。 他在这里待了将近一个小时,等长袍身影彻底消失在这片区域之后才从钢筋堆里爬出来。 剩下的半天林野不断地重复这个过程。 他找到一个相对开阔的位置停留一会儿,让血雾的气息稍微散出来一丝,等长袍身影靠近的时候立刻转移,往反方向跑。 他像一只被追赶的猎物一样在这片街区里兜圈,把长袍身影引离念希所在的中心位置。 到第四次转移的时候林野的腿已经有些打颤了。 他咬着牙又跑了两条街,钻进一栋空荡荡的商场里,在二楼服装区的试衣间里蹲了下来。 很快长袍身影也重新追了上来。 它这次更快,林野在试衣间里休息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听到了商场一楼的脚步声。 不重,但节奏清晰,一步一步地踩在瓷砖地面上,朝楼梯方向移动。 林野站起来,试衣间的帘子被他掀开一角往外看。 商场的二楼光线很暗,只有几处破掉的窗户透进来灰白色的天光。 楼梯口站着那个灰白色的身影,兜帽已经放下了,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光滑的皮肤在暗光下泛着一层瓷白。 它没有五官,但林野知道它在看他。 “你跑不掉的。”长袍身影开始上楼,“你身上那十个怪谈,我已经迫不及待撕开你的皮把它们都取出来了。” 林野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另一个楼梯口。 一抬头,长袍身影已经站在了台阶下。 林野的动作僵在原地,头顶已经被汗液浸湿。 怪谈游戏冷笑的看着林野:“我很好奇,你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为什么我每次要找到你的时候,你的气息都会消失。” “甚至还会突然出现在百里之外?” 林野谨慎地往后退,没有开口。 “所以比起鬼新娘,我更感兴趣的是你,我猜你有这样的变化,一定是因为你得到的特殊怪谈。” 长袍身影一步步的沿着台阶向上:“现在,就让我看看你究竟获得了什么样的怪谈。” 长袍身影的手抬了起来,那道弧线在它指尖凝结,比之前林野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亮,像一轮被压缩的月亮悬在它掌前。 弧线划出来的瞬间,空气被撕裂的声响尖锐到刺耳,弧线朝林野的胸口飞过来,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三倍,林野只来得及抬起镰刀。 镰刀横在身前,刀刃撞上弧线的那一刻林野的手腕像被折断了一样剧痛,镰刀脱手飞出去,砸在走廊尽头的墙壁上弹落在地。 弧线的残余力量撞在林野胸口,他整个人被撞飞出去,后背砸在试衣间的挡板上,挡板碎了,他摔进试衣间里,嘴里全是血味。 长袍身影朝他走过来,林野躺在地上动不了,胸口的肋骨断了一两根,每一次呼吸都钻心刺骨地痛。 长袍身影停在他面前三步远的距离,那只手抬起来,五指张开,像要把他整个人攥起来。 “听说你前段时间去了一个被遗忘的古城,在那里你一定得到了十分特殊的东西。” “现在,是我的了 第700章老婆,我错了 关键时刻,暗红色的光从林野的手臂上爆开,光潮从二楼涌出去,整层商场的玻璃同时炸裂,碎玻璃像水一样泼了一地。 长袍身影的手停住了,它向后退了一步,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朝着光爆发的方向偏了一瞬。 念希从光里走了出来。 红嫁衣的下摆在地面上扫过,她的脸色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好,嘴唇红润。 念希站在林野身前,把他挡在身后,一只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微张开。 “你打他。”念希的声音充满了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你找死。” 长袍身影没有五官的脸看不出表情,但它的身体明显顿了一下。 它似乎没有预料到鬼新娘会在这个时机吸收完成,更没预料到她吸收完之后出手的速度会这么快。 念希往前迈了一步,那一步落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地砖从她脚下裂开一道蛛网状的纹路向四面扩散。 她抬手的时候动作不快,但长袍身影没来得及完全避开,那只手按在了它的肩头。 暗红色的光从她的掌心涌出来,倾泻在长袍身影的肩部和胸口。 灰白色的袍子在接触血光的瞬间布料从灰白变成焦黑,发出一股刺鼻的烧焦味。 长袍身影被那股力量压得往后退了数步,它的手再次抬起来画了一道弧线,弧线劈向念希的胸口。 念希没有躲,另一只手抬起来挡了一下,弧线撞在她的手掌上,直接散了。 她的手腕微微震了一下,但她连步子都没有退。 长袍身影往后退,退到了楼梯口的边缘,它站在那里停顿了两秒,那道没有五官的脸重新转向念希的方向。 “脾给你了,你护得住一个,却护不住剩下两个。” 它从楼梯口退了下去,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商场一楼的方向。 念希站在走廊边缘低头看着楼梯口的方向没有追,她站在那里停了几秒,等那股刀片刮骨头的气息彻底散干净之后才转过身来。 林野躺在地上,嘴角还挂着血。 念希将人抱进怀中,伸手帮他把嘴角的血擦掉了。 “肋骨断了。”林野说话的时候每一个字都疼, 念希将玉镯重新戴在林野手上,然后手按在他胸口上,暗红色的光从她掌心渗进他皮肉底下,那光在他的肋骨周围绕了一圈,断骨的锐痛慢慢地变成了一种钝的酸胀。 林野躺在念希怀里看着她的侧脸,她低着头的样子跟平时不太一样,眉心那一片皱得比任何时候都紧。 他的手从侧面伸过去握住了她的手腕:“别担心。” 念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手翻过来把他的手包住了。 两人在碎玻璃和断木板中间坐了一会儿,商场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破碎窗户的呜咽声。 林野在商场的二楼角落躺了大半天,等肋骨处的疼痛彻底消失才撑着地面坐起来。 念希安静地待在旁边,这次连夫君都没有叫他。 林野迟钝的大脑终于反应过来,老婆这是生气了。 立马乖乖道歉:“老婆,我错了 第701章追 念希没有马上回应。 林野等了几秒,又喊了一声:“老婆。” 这回念希抬起头了。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没什么大情绪,表情也平着,但林野在她转头的时候扫到了她嘴角那条绷紧的线。 “我不是故意扔下你的。”林野试探着回应。 念希却站起来转过身去面朝窗外,背对着他。 “你把玉镯摘下来放在女儿墙上,一个人走掉了。” 林野想解释,但他的解释还没出口就被她堵了回来。 “你肋骨断了,”念希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从那根绷紧的弦上漏出来一点颤,“你一个人挡不住它,为什么要把我留在原地。” 林野撑着地面坐起来,伸手碰了一下念希垂在身侧的手指。 念希的手没有躲开,但也没有回握。 “我下次不这样了。”林野说。 念希偏了一下头,侧脸的轮廓在灰白色的天光里像一张贴在旧窗纸上的剪纸,边缘清晰,但表情藏在阴影里看不清。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又咽回去,最后只挤出一句:“不准有下次。” “好,没有下次。” 她把手翻过来握住了他的手,力气不重但攥得很紧。 小平和小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商场侧门溜了进来。 两个小家伙站在楼梯口,小平手里攥着一根从废墟里捡来的弯钢筋,小安两手空空,但口袋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什么。 两个孩子远远看着林野和念希站在一起的背影,小平先迈了步子走过来,小安跟在他身后。 小平走到林野面前蹲下来,把那根弯钢筋放在他脚边。 林野低头看那根钢筋,一端被磨出了锐角,像一把简易的短刺。 小安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小块暗红色的东西,是半截干了的根茎,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 林野把钢筋捡起来掂了掂,顺手收进储物空间。 他伸手揉了揉小平的头顶,又碰了一下小安的脸颊,两个孩子这才各自找位置坐下来,一人一边靠着念希的裙摆。 念希低头看了看靠在她腿边的两个孩子,她伸手把小安拢了拢,让他靠得更稳一些,然后抬起头看向窗外灰白色的天空。 “那个分身跑不远。” “它被我打伤了一部分,伤在袍子上,那件袍子是它的壳。壳裂了,它需要找地方修补,这一片能修补的地方不多,我知道它在哪。” 林野转头看她:“你打算追?” “追。”念希说,“让它跑回去报信,下次来的就不止一个分身了,趁它没跑回钟楼之前把它截住,带回来关着。” 林野没有反对。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胸口,肋骨处的断骨已经被念希接得差不多了,深呼吸的时候只有一种钝酸感,不再像之前那样刺痛。 他把镰刀从地上捡起来插回腰间,弯腰把小平和小安抱起来放上肩膀。 “走。” 念希走在前面,红嫁衣的下摆从碎玻璃面上扫过,她脚步不快不慢,方向明确。 出了商场之后她直接沿着一条斜向的街道拐进了一片居民区。 居民区的建筑比建材市场那边更规整,墙面刷着浅色的涂料,虽然剥落了大半,但整体结构还算完整。 居民区的巷子很窄,两边的楼间距小到人在巷子里只能看到头顶一条灰白色的天光。 念希拐了几个弯之后在一栋六层楼的入口处停了下来,朝楼上看了一眼。 “在三楼,它停着没动。” 林野把小平和小安放下来,两个孩子落在楼梯口的地面上。 小安拽了拽他的衣角,林野低头看了她一眼,小安指了指楼梯的方向,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意思是他听到了三楼有动静。 念希已经上了楼梯。 她的步子放得很轻,红嫁衣的裙摆在台阶上像流动的水一样无声地滑过。 林野跟在后面,小平和小安跟在最后面,两个孩子的脚步比他更 第702章由肾搭建的通道 林野明白了,他看了一眼念希,念希没有犹豫,点了一下头。 “我能接。”念希说。 “好。” 人形影子的身体往后退了一段距离,触手从铁门边缘收了回来。 然后它的两条触手同时搭在铁门中央,用力往外掰。 铁门发出一声尖利的长响,门轴像被锈蚀了好几个月的铁块一样艰难地转动着。 门缝从一线变成两指宽,从两指宽变成半臂宽,一股温热的气流从门缝里涌出来。 通道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像极远处有风穿过狭长的洞穴,呜呜的,忽远忽近。 那道声音里夹杂着一些别的动静,细碎的。 林野侧身从门缝里挤了进去。 门后的空间比外面看到的要大得多,是一间长方形的地室,地面是灰白色的石板,四壁都是夯实的土墙。 地室正中央的地面上嵌着一只暗红色的石盆,盆里有一团比之前所有内脏都要大的光球在跳动,节奏急促又凌乱,像一盏被风吹得忽明忽灭的灯。 是肾。 光球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里渗出的光是一丝一丝的,像过度紧绷后随时会崩断的线。 人形影子的声音从铁门外传进来,带着急促:“快,通道开始松了。” 林野走到石盆前面。 肾的搏动在距离拉近之后变得更急躁了,每一次跳动都在盆底的石面上敲出沉闷的回响。 他弯腰伸手触碰光球,指尖刚碰到,一股灼烫的触感从指腹一直蔓延到整条手臂,像把手按在了烧热的铁皮上。 他咬着牙把光球从盆里捧起来。 肾光球离开石盆的瞬间,地室的地面剧烈地晃了一下。 石盆底部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里涌出一种比灰白更暗的气息,像墨汁从瓶底倒灌上来。 “通道要塌了。”念希的声音从铁门外传来,然后她的手臂从门缝里伸进来,暗红色的光从她五指之间散出去,扑向地面那道裂缝。 光落在裂缝口上的时候,那道暗色的气息被压住了一瞬,但裂缝还在扩大,从盆底延伸到地室中央,再从地室中央延伸到墙壁根部。 人形影子的身体从门外挤进来了一半,它的触手比之前细了很多,像被抽走了大半力气。 它用两条触手按在地室的土墙上,暗红色的线从触手末端渗进墙面里,在裂缝边缘绕了一圈,像临时缝补破布的针脚。 “接上去!”它朝念希喊了一声,声音已经变得沙哑了,“你的肾上面有火的余温,把它接到裂缝边缘,能撑一段时间!” 林野把肾光球托在掌心递向念希。 念希的手覆盖上光球,暗红色的血雾从她掌心涌出,包裹住光球的表面。 光球的搏动在被血雾接触的瞬间猛烈地跳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平稳下来。 光球表面的裂纹在血雾覆盖下开始收缩,念希托着光球蹲下来,把光球贴近地面裂缝的边缘。 光球表面的血雾像一条条细线一样探进裂缝里,跟地面上的暗色气息接触的瞬间发出嗤嗤的声响。 裂缝往外扩张的速度慢了下来,但还没有完全停止。 人形影子的触手又收紧了半圈,墙面的裂缝被拉住了。 它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暗红色的轮廓比刚才又淡了一层,像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在最后关头勉强撑着烛芯不灭。 “现在走。”人形影子说,“门开了,裂缝被撑住了至少能撑一个时辰,足够了。” 林野没有犹豫,扶着念希从铁门门缝里退出去。 小平和小安在拱门外面蹲着,两个小家伙看到他们出来立刻从地上弹起来。 林野弯腰把小安捞起来,小平自己跑着跟上。 几个人穿过了那道矮拱门,出来之后重新站在铁灰色的地面上。 身后的地室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响。 林野回头看了一眼,拱门门洞里的视线被腾起的灰土遮住了大半,看不清铁门和裂缝的具体情况。 那道震响持续了大约十几秒才慢慢平息,灰土落回地面,一切恢复了安静。 念希手里托着的肾光球还在跳动,表面的裂纹已经收拢了大半,暗红色的光泽在血雾的包裹下稳定了很多。 她把肾光球举到玉镯旁边,光球被血雾卷了进去,玉镯上的光猛地亮了一瞬又恢复成温和的亮度。 “放进去了。”念希说,声音里有一丝短暂的放松,“但裂得太厉害,吸收需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长的时间。” 林野点头,弯腰把小安放到肩膀上。 小平跑回来拽着他的衣角,两个人沿着来时的方向往回走了几步。 就在这时,林野脚底下的地面传来一阵极轻的震动。 林野停下来低头看脚下的铁灰色地面,地面的颜色从铁灰变成一种更深的灰黑。 念希也停下了,她转头朝那个方向看过去,表情在一瞬间冷了下来:“通道没塌完,有什么东西从裂缝里顺着通道过来了。” 地面上的灰黑色在迅速扩大,从刚才的一小片蔓延到好几米宽的一片。 那层灰黑色下面有东西在翻动,像大片的淤泥下面有活物在潜行。 翻动的轨迹越来越清晰,不止一条,是好几条。 然后地面呈放射状向四周炸开,一只东西从裂缝里爬了出来。 它比林野见过的任何诡异都要大,像一扇门板那么宽的躯体从地面以下的缝隙里顶出来。 躯体表面覆盖着厚厚的一层灰黑色硬壳,硬壳上布满了细密的孔洞,孔洞里往外渗着暗红色的光。 它的身体没有固定形状,像被捏成了一段一段的。 每一段之间由一条细长的灰色韧带连接着,折叠和伸展的动作像折叠尺一样展开又收拢。 它从裂缝里完全爬出来之后,整个身体摊在地面上,覆盖了大约两米宽的区域。 它没有头,但身体的顶部有一排细长的缝隙,缝隙里透出跟肾光球一样的暗红色光泽。 念希看着那只东西,血雾从她周身涌出来铺在脚前的土面上,她没有后退,但林野能感觉到她身边的空气在变冷。 “通道没塌,那些游戏从通道里移了一个东西过来。” 念希的声音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它身上也有肾的气息。” 那只东西的韧带开始伸缩,它动了一下,身体像尺子一样折了一下然后展开。 移动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的跨幅都很大,几个折叠之后它就到了念希面前不到五步的位置。 林野把小平和小安放下来推到他身后,握着镰刀走到念希身边。 那只灰黑色的东西停下来,身体表面的孔洞里渗出的暗红色光变得更强了,像被什么刺激到了。 它没有攻击念希,而是停在了距离她三步远的位置。 然后它身体顶部的那些缝隙同时张开了,缝隙里涌出一阵声音。 那声音很杂,叠在一起成了一片嗡嗡的声浪。 林野听清了其中几个断续的词:“肾……到了……抓回来……” 念希的手抬起来,血雾从她掌心喷出,罩向那只东西的上方。 灰黑色的硬壳被血雾覆盖之后表面开始起泡,像被高温灼烤的橡胶一样鼓起了一层一层的泡。 但那些泡没有破裂,反而在硬壳表面形成了一层新的保护膜,颜色从灰黑变成一种银灰色的光泽。 血雾被那层银灰色的东西挡住了。 念希的手指收紧了一分,血雾的浓度增加,银灰色的表面开始出现裂纹。 但她的手腕在微微发抖,吸收脾和肾没有完全消化完的情况下强行调动更多的力量,对她的消耗比平时更大。 林野抬脚绕到那东西的侧面。 他注意到灰黑色躯体连接每一段的韧带是半透明的,像一层薄薄的膜裹着内部的流体。 他挥刀劈向最近的一条韧带,刀刃落在韧带表面,切进去了一半,但另一半被卡住了。 那条韧带比看上去的结实得多。 那只东西的身体动了一下,被切断半截的韧带从断口处涌出一股暗红色的液体,溅在林野的手臂上,烫得他抽了一口气。 他把镰刀抽出来退了一步,那根韧带在断口附近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不到十秒就重新长回了原来的长度。 “它在用通道里残余的肾气再生。”念希的声音从血雾后面传过来,“只要通道里还剩一点肾气,它就断不了。” 林野看了一眼小平和小安,两个孩子站在拱门附近的矮墙后面。 残渣的气息,小安的身体里也有。 “小平!小安!”林野喊了一声。 两个孩子同时抬头看他。 林野用镰刀指了指那只灰黑色东西底部的裂缝:“裂缝里还有没有肾气,你们想不想吃掉它?” 小平看了一眼裂缝,又看了一眼小安,小安朝小平点了点头。 两个孩子同时从矮墙后面跑出来,小平跑得快,小安跟在后面,两人绕开那只东西的侧面蹲在了裂缝边缘。 小平的嘴张开了。 那种跟婴儿哭泣完全不同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涌出来,又尖又细,像一根针扎进空气里。 裂缝里的暗红色气息在被声音触碰的瞬间急剧收缩,从裂缝口往深处退缩。 小安紧跟着张开嘴,两股声音叠在一起,裂缝边缘的暗红色光急速变淡。 灰黑色躯体表面的银灰色保护膜在失去地面补充的瞬间开始出现了裂痕。 硬壳表面的泡重新鼓起来,这次泡在鼓到极限之后炸开了,碎屑四散飞溅,露出底下一层灰白色的软肉。 念希的手第二次抬起来。 血雾从她掌心喷出的速度和浓度比第一次强了两倍不止,暗红色的光铺满了那只东西的整个躯体。 灰白色的软肉在血雾中迅速萎缩干瘪,一层一层地剥落下来。 那只东西的躯体在急剧缩小,韧带失去了支撑力,一根接一根地断裂脱落。 缝隙里涌出的声音从嗡嗡的声浪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杂音,最后只剩下一两声极轻的滋滋响,像信号彻底切断之前残留的最后一丝电流。 干瘪的残骸摊在地面上,像一块被压扁的铁皮,银灰色的碎片和灰白色的干肉散了一地,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暗淡的光。 念希收了血雾,往后退了半步,手腕上的细微颤抖没有逃过林野的眼睛。 他走过去扶住了她的胳膊肘,念希没有甩开,靠着他站了两秒才直起身。 “通道里的肾气被小平和小安吸断了。”念希说,“那只东西失去了肾气的补给,扛不住血雾的侵蚀。但通道的裂缝还在,其他降临者那边迟早会知道这边出了事。” 林野回头看裂缝的方向,裂缝边缘的暗红色光已经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条干涸的土缝,宽约两指,深不见底。 小平和小安蹲在裂缝旁边,小平的嘴角还沾着一丝暗红色的光屑,小安在旁边用手指抹掉了自己嘴边的。 “先离开这里。”林野说。 几个人重新上了路,方向很明确,一直朝西北偏西的方向走。 走了大约大半个时辰,念希忽然放慢了步子。 她抬头朝前方看了一会儿,然后说:“肾的气息在脱离通道的影响之后清晰了很多,我能在肾上感觉到一个印记,是其他降临者留下的。” “能去掉吗?” “需要时间,在那之前,其他降临者知道肾在我手里,也能大致追踪到我们的方向。” 林野的步子没停,但他侧头看了一眼念希的脸色。 她的嘴唇比平时淡了一些,眼皮微微耷拉着,像熬了很久没有休息的人。 “你还能撑多久?” 念希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怕我撑不住?” “怕。”林野说。 念希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 “撑得住。肾的裂纹在愈合,等它愈合到三分之一,那个印记就会变弱,到那时候游戏只能追到大概范围,追不到精准位置。” 她又停了一下:“夫君,走慢一些。” 林野放慢了步子。 他把小平也抱起来放到另一边肩膀上,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挂着。 念希走在他旁边,红嫁衣的裙摆在灰白色的地面上擦出细细的沙沙声。 几个人沿着灰白色的土路慢慢走着,步伐不快,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真正的逃亡开始 第703章变天了 “老婆,你也进去玉镯吧。”林野突然停下来,目光认真,“只有你强大,我们才能在这座城市横着走。” 林野知道,如果念希不尽快恢复过来,就凭他和金手指,撑不了太久。 念希站在灰白色的土路上,伸手把林野的脸掰过来,让他正对着自己。 林野偏了一下头想躲,被她另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夫君,你看着妾身。” 林野这才对上她的视线。 念希把林野的脸左转右转地看了两遍,确认了他胸口肋骨愈合的情况和他的精神状态还能撑住,才松开手。 “肾脏比脾脏裂得更厉害,我进去之后至少几天不能频繁出手。中间如果遇到东西能躲就躲,不要硬拼。” 念希顿了顿:“还有,玉镯不能摘。” “不摘。”林野承诺。 念希的嘴角抿了一下,没再说什么,回到了玉镯里。 林野低头看了玉镯一眼,它还在微微发着温,他把袖子往下拉了拉盖住玉镯,弯腰把小安从地上捞起来放到肩膀上。 小平自己爬到了另一侧,两个孩子挂稳了,林野才迈步开始往前走。 他还不知道往哪走。 肾脏已经取出来了,但钟楼还远,其他内脏的位置也没有更清晰的感应。 念希进去之后能感应到的东西传不出来,只能靠他自己判断方向。 走了不到半里路,头顶灰白色的天空突然变了。 林野抬头看,云层边缘本来应该是均匀的灰白,现在出现了一道一道的暗纹,像水墨滴进水里之后散开的痕迹。 “金手指。”林野在心里叫了一声。 【提示:钟楼那边出事了,不对,不止钟楼,整座城的气息都在变。】 林野站在原地没动,他感觉到脚下的路面在微微发颤。 他顺着街道往前走了一段,拐过一个弯之后看到了一幕之前从没见过的景象。 街道尽头的广场上聚着很多灰白色的影子,比平时多了好几倍,那些影子围成一圈,中间有一团亮光在闪烁。 林野停在一个矮墙的缺口后面探头看了一会儿,那团亮光是灰白色的,亮得很不稳定。 那些围着的影子在说话。 他听不清完整的句子,只能捕捉到断断续续的词:“通道断了”“东西过不来”“要打起来了”。 其中一只影子突然从人群里走出来,它的动作很大,灰白色的躯体边缘在移动的时候蹭到了旁边的另一只影子。 被蹭到的那个猛地转过身来,身体拉长了一倍,两团东西之间的空气像被压紧的弹簧一样崩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它们同时退开了,没有真的动手,但那种紧绷感像绳子上挂了一个重物在晃。 林野从矮墙后面退回来,换了一条路绕开了广场。 他走快了一些,小平和小安安安静静地挂在他肩上,两个孩子能感觉到气氛不对,连平时小安偶尔会揪他头发的动作都停了。 又走了大约两刻钟,林野看到前方街道中央横着一根断裂的灯柱,灯柱表面有一道极深的口子,像被什么东西劈开的。 切口的边缘是新的,灰白色的金属断面还没来得及氧化,泛着一种湿漉漉的亮光。 他蹲下来摸了一下断口,断面上的温度是热的。 什么东西刚从这里经过,而且速度极快。 林野站起来往断口两侧的街道看了一眼,左右两侧的楼房墙体上都有类似的痕迹。 左侧那栋楼的二楼墙面有一道长长的划痕从窗户边缘延伸到墙角,右侧那栋楼一楼的铁门整个凹了进去,门板中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坑。 林野把手搭在小平的背上,加快了步子,这些痕迹是新的,产生痕迹的东西还在附近。 他刚跑了不到五十步,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他回头的时候看到右侧那栋楼的铁门从门框上飞了出去,门板在空中转了两圈砸在对面的墙上。 门洞里面涌出一团东西,速度太快看不清具体形状,只能看到灰白色的一团朝着他的方向冲了过来。 林野往侧面闪,那团东西擦着他刚才站的位置掠过,带起的气流把他的头发掀了起来。 他退到一堵矮墙后面,小平和小安从他肩膀上滑下来蹲在他脚边,两个孩子同时抬头盯着那团东西的方向。 那团东西在擦过之后减速了,在街道中央停了下来。 林野看清了它的形状,像一只被打扁了又拼回去的人形,身体的厚度只有正常人的一半,手脚的比例失调,手指比正常长度长了一倍。 它的表面有一层灰白色的壳,跟老诡的本体材质很像,但更光滑,透着一种人工打磨过的质感。 它在街道中央停了三秒,然后它的身体转了过来,没有头,但胸前的位置有一道竖着的裂口,裂口里面有一颗暗红色的眼球在转动。 【提示:它是通道里漏过来的东西。】 【提示:通道虽然被小平和小安吸断了,但之前已经运过来了很多,这些东西一直藏在城市各处没露头,现在通道没了,它们失控了。】 林野握着镰刀没有主动出手。 那只扁平的人形在街道中央站了一会儿,然后它的身体往左侧歪了一下,像在听什么。 几秒之后它转身了,朝着来时的方向快速退回去,速度快得像一道影子缩回了原来的阴影里,消失在了那栋楼的缺口处。 林野等了一会儿见它没有追出来,才从矮墙后面站起来。 “它们跑了?” 【提示:没有跑远。你刚才看到的暗红色点应该是某类标记,这东西被调到这边来是为了搜索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它没找到目标,所以撤了。】 “搜索谁?” 【提示:你。或者鬼新娘。或者肾。都有可能。】 林野的呼吸重了一瞬,他把小平和小安重新抱起来,换了一条完全相反的方向走。 他能隐隐约约感知到,诡异城市要变天了。 林野不敢再走大路,拐进了一片密集的居住区。 住宅楼之间的巷子窄得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他带着两个孩子在一道一道的缝隙里穿行,走了大约一个小时才从居住区另一头穿出来。 穿出来之后外面的景象让他顿住了。 林野面前是一条宽阔的街道,街道两侧的店铺门窗全碎了大半,地面上的地砖有不少被翻了起来,碎砖和碎玻璃混在一起铺了一地。 街上没有人影,但空气里有一股浓重的灰白色粉尘味道,像什么东西在原地爆开过。 林野蹲下来检查了地砖翻起的方向——往南,有什么东西从北往南高速移动,把沿途的地砖带了起来。 他又检查了店铺碎玻璃的分布,碎渣飞溅的方向跟地砖翻起的方向一致。 有东西从北边冲过来了,速度极 第704章大乱 林野站起来往北边看了一眼。 北边的街道尽头有一栋矮楼,楼体的外墙缺了一大块,像被什么力量从中间掏空了。 那块缺口边缘的砖块断面是新鲜的,跟灯柱断口一样的灰白色亮面。 林野没有往北走,而是顺着街道往南快步离开。 脚下的碎砖和碎玻璃踩上去咯吱作响,他尽量走边缘没有碎渣的地方,但偶尔还是会有声响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弹。 穿过那条街道之后他进了一片低矮的商业区。 这里的店铺大门紧闭,铁质卷帘门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凹陷。 林野找到一间卷帘门还算完整的店铺,蹲下来用手抬了一下门的下沿,门下面有一条一指宽的缝隙,他侧着身体勉强挤了进去。 店铺里面很暗,货架上空荡荡的,只有最里面一排还摆着几盒纸盒。 他把小平和小安放下来,两个孩子坐在地上,林野靠着货架喘了一口气。 喘到第三口的时候,他听到了外面街道上有人说话的声音。 声音隔着一道卷帘门传进来,闷闷的,但能听清句子。 “……它们都在往南走,北面的东西全撤了。”一个声音说。 “那通道呢?”另一个声音问。 “通道已经塌了,肾被拿走了,拿的人还在城里,游戏那边放了很多东西出来找,并且每一片区域都在搜查。” “找到了吗?” “还没有,但快了。那片区域的标记在移动,有人看到了一只扁平的东西追到了一片居住区又退回来了,说明目标就在那一片附近。” 林野的手指攥紧了镰刀的刀柄,他的心跳在胸腔里擂得很重。 外面的脚步声远去了。 两个人走的方向是往东,步子不急不慢,像巡逻的人在各区域之间移动。 等到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林野才从货架旁边站起来。 他不能在一个地方待太久。 如果那些扁平的东西身上带有某种跟肾共鸣的标记,那么他只要在一个位置停留超过一定时间,标记就会被附近的东西感应到。 林野把小平和小安抱起来,从卷帘门下挤了出去。 外面的街道跟他进来的时候一样空,但空气里那股灰白色的粉尘味更浓了。 林野选了往西走的方向,尽量挑窄巷子和建筑密集的位置穿行,视线不佳能干扰追击者的判断。 每走一段他就换一个方向,有时候往北拐两条街再折回西面,有时候在交叉口来回绕一圈再从出口出去。 走了将近半天之后他停在了一处废弃的天桥底下,天桥的桥洞是半封闭的,三面有墙,只有一面敞开。 他在敞开的那面堆了几块碎石挡住视线,把小平和小安放在桥洞最里面的干燥地面上。 “我们要在这里待几天。”林野说,“等你们干娘吸收完肾的力量。” 小平看着他,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像在说“我知道了”。 小安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小块不知道什么时候捡的碎骨头,放在林野手心里。 两个孩子轮流守在桥洞两侧的缺口处,小平蹲在西边那面破碎的墙后面,小安蹲在东边被碎石挡住的入口旁边。 林野坐在最里面靠着混凝土墙面,把镰刀横在膝上,闭上眼休息。 但他完全睡不着。 耳朵一直竖着听外面的动静,天桥底下很安静,偶尔有风从缺口处吹进来,但安静持续了不到两个时辰就被打断了。 林野听到了一种声音,像金属在石面上缓慢拖动的刺耳长响,声音从东边来,方向正好对着天桥的入口。 林野睁开眼,小平已经站了起来,小平偏过头朝林野的方向看了一眼,林野冲他点了一下头。 小平退了回来,蹲到林野身边,小安也跑回来了,两个孩子缩在桥洞最深处。 拖拽声越来越近,在天桥入口处停下了。 林野透过碎石堆的缝隙往外看,天桥入口外面的地面上立着一个人形的东西,比普通人体型更高,肩膀很宽,两只手里各攥着一根黑色的铁链,铁链的末端拖在地上,在灰白色的路面上磨出一道一道白痕。 它在入口处停了一会儿,头部转动的角度很慢,像在扫描周围的空间。 它的头转了三圈之后停住了,转向了天桥的方向。 林野把呼吸压到最低,镰刀握在手里但没有抽出来。 他贴着墙壁没有动,小平和小安贴着他也没有动,三个人缩在桥洞最暗的角落,连体温都压了下去。 那个人形握着铁链在原地站了大约五分钟,然后它转身了,拖着铁链沿着来时的方向走了回去。 拖拽声越来越远,最后完全消失了。 林野靠在墙面上等了一刻钟,确认声音没有再折返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玉镯,玉镯的光比刚才暗了一些,但稳定。 念希在里面,听不到外面的动静,正专心地愈合肾脏的裂纹。 接下来几天情况一直在变坏。 林野不能在一个地方待太久,最长的一次也不超过两个时辰,那之后就会有东西慢慢靠近他所在的方向。 最短的一次他只休息了不到半个时辰,小平就拽了他的袖子。 林野抬头的时候从小安的瞳孔倒影里看到了入口处有一团灰白色的光在晃动。 林野几乎每天晚上都要换两到三个地方。 有时候是废弃的居民楼的地下室,有时候是商场仓库最深处的角落,有一次他钻进了一辆废弃的公交车里,把座位底下的空间清出来抱着两个孩子挤进去躺了半晚。 每一次转移都让他更疲惫,脚底的水泡破了又长新泡,小腿的肌肉从酸痛变成了麻 第705章寻找盟友 第五天,林野经过一片宽阔的广场,广场中央的地面上有一片暗红色的痕迹。 林野认出了那种颜色,不是普通的血渍,是老诡本体被击碎之后流出来的液体干涸后留下的。 痕迹覆盖了大约三四米的范围,边缘有不规则的飞溅状。 林野蹲下来仔细看,发现暗红色痕迹下方还压着一些细碎的灰白色粉末,粉末里有几块形状规则的碎片,边缘平整光滑。 林野抬头扫了一眼广场四周,然后站起来往广场对面走的时候,余光扫到左侧一栋楼的二楼窗口有一个影子。 那个人影站在窗口没有动,面朝着广场的方向,隔着玻璃窗看着他。 林野没有偏头去看,保持着原来的步速走出了广场的范围,拐进一条窄巷之后才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窗口的影子已经不见了。 下午的时候他在一条小巷里碰到了另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蹲在巷子深处的一堆废纸箱旁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低着头看不清脸。 林野走近的时候那个人影才抬起头来。 他的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旧疤痕,眼睛是灰白色的,瞳孔浑浊,但林野总觉得那双眼睛的某个角度看起来有点眼熟。 那个人影看了他一眼,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你是那个拿走肾的人。” 林野没有想到自己就这样被爆了,转身想跑,那个人影却先一步从废纸箱旁边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外套上的灰,露出外套底下的一条手臂,手臂上有一道一道的横向疤痕。 “我跟鬼新娘的鬼域打过照面。”那个人影说,“很久以前的事了,你身上那个镯子里装着她的肾,对不对?” 林野没有回答。 小平和小安从巷子入口处探了探头,又缩了回去。 那个人影看了两个孩子藏身的方向一眼,然后往后退了半步,把手举起来示意自己没有攻击的意思。 “我不想跟你打,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拿走肾之后,其他游戏从通道里调过来的东西开始互相吞了,你以为你躲的是追你的人?你躲的其实是它们的战场。” “现在城里分成好几片区域,每一片都有不同的东西在抢地盘,你要是运气不好撞上两拨打起来的,你连跑的方向都找不到。” 林野盯着他:“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需要盟友。” 那个人影继续道:“我是被它们从通道那边扔过来的,扔过来之后扔我的人就不管了,我现在跟它们不是一伙的。” 林野沉默了几秒:“你说的几片区域,哪一片最安全?” “没有完全安全的,但西南那一片现在空出来了。因为那片区域的领地被另一片吞了,新来的还没完全接管,中间有大概一两天的时间差,你要躲就往西南走。” 他说完这句话就转身朝巷子另一头走了,步子不快,但没有回头。 “你去哪?” “我要去继续寻找盟友。” “你这样着急,是已经有人选了?” “对,我在找鬼新娘,她是这里第一任降临者,如果你能找到她,或许还有活的机会。” 怪不得他会好心告诉林野这些,原来是因为他手里的肾。 林野没有主动暴露念希的存在,而是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巷口把小平和小安接上。 他选择了西南方向,往西南走的路比他预想的顺畅一些。 街道上打斗的痕迹确实少了,但路上的影子变多了。 它们的动作比之前看到的那些影子更散漫,没有巡逻的秩序感,像一群找不到集合地点的散兵。 林野小心翼翼地穿过这些散落的影子,尽量不跟任何一只发生接触。 他的身体贴着建筑物的边缘移动,在影子和影子之间的缝隙里穿 第706章返回城市边缘 那只闭着眼的灰白色东西在那一刻睁开了一只眼,瞳孔转向林野的方向。 它的目光在林野手腕上的线结上停了一瞬,然后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声响:“边界上的人,来做什么?” “路过了。”林野说。 灰白色的东西又闭了眼,它的声音从喉咙深处传出来,又低又闷:“路过的人不会走到这里来,你身上有不对的味道。” 小平的手突然攥紧了林野的衣角。 林野低头看了一眼小平,小平的瞳孔变成了暗红色。 灰白色东西的胸口搏动的节奏加快了,它的脸转向了小平的方向,五官在那一刻扭曲了一下。 “那个孩子……”它的声音拔高了一度,“他肚子里有我的东西。” 林野的身体瞬间绷紧了,小平之前吞掉的老诡残渣里,有一部分跟这只东西同源,它感应到了。 灰白色的东西从石台上站了起来,整个广场的地面都跟着震了一下。 它的身体变宽了,从矮小的轮廓涨大了一圈。 “把那个孩子留下来。”它的声音低沉,几乎贴着地面传来,“他偷了我的东西。你身上还有别的东西,我闻到了肾的气味,很淡,但在我这里盖不住。” 林野把小平拽到身后挡着,但小平没有藏起来,反而从林野胳膊后面探出半个头,盯着那只灰白色的东西,喉咙里发出一种极低的呜咽声。 灰白色的东西在听到那声呜咽的时候后退了半步,它的身体表面在那一瞬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缝,从胸口裂口的位置一直延伸到腹部,虽然很快又合拢了,但林野捕捉到了。 “它怕你。”林野低声对小平说了一句。 小平没有回应,但他的呜咽声又持续了片刻才慢慢平息下去。 灰白色的东西站定之后没有再往前进,它的目光在林野和小平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 “你要往哪去?” “钟楼。”林野说。 灰白色东西沉默了一长段:“钟楼已经进不去了,通道被毁之后,钟楼外围的屏障一直在收紧。你走到钟楼附近的时候,它已经被十二层屏障裹住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从钟楼被赶出来的。”它的声音平铺直叙,没有起伏,“以前我在钟楼底层守着一扇门,但现在钟楼关掉了所有入口,连回去的路都被封了。” 林野脑子里转得很快,这个老诡是从钟楼出来的,知道钟楼的结构和屏障的布置方式。 或许可以考虑尝试合作。 “你能帮我回到钟楼里吗?” 灰白色东西的眼睛完全睁开了,两只瞳孔同时锁定林野的脸。 “帮你可以,但你得先把那孩子肚子里我的东西还给我。” 林野低头看了一眼小平,小平仰着脸,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你想怎么拿?” 灰白色东西重新坐回石台上,它的声音也平缓下来:“那个孩子吞掉的东西被他的身体包裹住了,需要我自己把它引出来,你让他站在石台前面,我不会碰他,只需要他张嘴。” 林野看了小平一眼,小平点了一下头。 林野让小平走到石台前面,小平站在石台边缘一步远的位置,仰着脸看着那只灰白色的东西。 灰白色东西的双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悬在半空中,指尖对着小平的方向,暗红色的细线从它指尖延伸出去,穿过空气,触到小平的嘴唇边缘。 小平张开了嘴。 那些暗红色的细线伸进他的喉咙深处,停留了大约十几秒,然后缓缓地退了出来。 细线的末端卷着一团灰白色的碎渣,碎渣很小,大约只有指甲盖那么大,被暗红色的细线包裹着,从小平体内抽了出来。 小平在碎渣离体的瞬间整个人晃了一下,林野立马扶住他。 小平靠在他胳膊上,呼吸急促了几秒又慢慢平复下来,脸色恢复了正常,小安从后面跑过来拽住了小平的手,两个孩子站在一起。 灰白色东西把细线收回掌心,那团碎渣在它掌心里悬浮着,慢慢地融进了它胸口的裂口里。 它的身体在碎渣融入之后收缩了一圈,恢复到了最初矮小的轮廓,壳面上的纹路也暗了下去。 “行了。”它说,“你要回钟楼,我知道几条路线,但每一条线上都有你意想不到的存在,你确定还要去?” 林野看着它:“你跟我一起走?“ 灰白色东西想了想,点头:“行。” 它从石台上滑下来,站直了身体,比林野矮半个头,但姿态从刚才的盘坐变成了一种准备移动的状态。 它朝广场东侧的方向偏了一下头:“走东侧那条线,外围现在有三拨大诡,东侧的那两拨势均力敌,不会分出胜负,它们打起来的时候注意力全在彼此身上。“ 林野把小平和小安重新安置好,两个孩子一人一边靠着他的腿。 灰白色东西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丝线网格的间隙里,没有触碰到任何一根线。 他们从广场东侧穿出去,沿着一条逐渐收窄的通道往前走了几百步。 通道两侧的丝线越来越密,从丝线的缝隙里能看到外面的景象——远处的街道上有灰白色的影子在追逐,速度快得像掠过的风,偶尔有光爆裂,照亮一片区域再暗下去。 “那两拨还在打。“灰白色东西说,“它们在争南边的一栋楼,那栋楼的地基下面压着一截断掉的通道残余,谁抢到了谁就能从残余里吸到一点能量。“ 林野想起疤脸人说过的话——那些运过来的东西在互相吞噬,抢地盘、抢资源,整个城市的中圈和外圈已经变成了一片混乱的战场。 林野的思路突然拐了一个大弯,顿时茅塞顿开,这不就是在争夺新的降临者位置嘛! 难道说,诡异游戏已经出事了? 好机会! 他们在通道里走了大约两刻钟,走到一处丝线变疏的地方。 灰白色东西停下来,用手拨开几根丝线,露出一个缺口,缺口外面是一条向上的斜坡。 “出去就是另一片区域,这片区域目前没有主,穿过这片区域之后有一条旧路,能绕过钟楼外围的屏障直接走到钟楼底层那扇侧门。“ “你之前说过钟楼的入口全封了。“林野说。 灰白色东西偏了一下头:“封的是主入口和它当初放我出来的那个通道,侧门是更早之前留下的,那扇门的位置只有几个老诡知道。“ 林野跟着它从丝线缺口钻出去,踩上了斜坡的土面。 斜坡很陡,他每一步都要用手撑着两侧的土壁才能稳住身体。 小平和小安跟在他身后,两个孩子走得比他更稳,脚踩在松土上几乎没有滑动。 爬到顶端的时候,灰白色东西又停住了,它的身体微微前倾,像在听什么。 过了几秒后它开口了:“这里不对劲,这片区域应该有响声的,原主人虽然被打走了,但残骸上的气息还在散,新主人没来之前应该会有逸散的诡气在空气里流动,现在却什么都没有了。“ 林野也听到了,安静,一种异样的安静。 风不动,远处打斗的闷响声也听不到了,像整个区域被一个罩子扣住了。 灰白色东西的身体表面的壳在那一瞬间出现了几条细小的裂缝,它往前走了几步,然后猛地退回来,一把拽住了林野的胳膊往旁边拖。 一道灰白色的光从它刚才站的位置横切过去,切过的地方土壁齐刷刷地断了一条线,断面光滑得像被磨过。 林野顺着光来的方向看过去,斜坡顶部站着一个身影,穿一件深灰色的外套,灰白色的瞳孔正对着他的方向。 疤脸人站在斜坡边缘,手里握着一截断掉的灰白色丝线,线的一端还在微微发光。 他看着林野,又看了一眼那灰白色的东西,脸上的旧疤痕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来者不善。 林野皱起眉头:“你跟踪我?” 疤脸人站在斜坡边缘,手里的丝线还泛着微弱的余光。 他看着林野,表情没有变化,但他身后那道横切过土壁的痕迹说明了一件事——他刚才那一击是冲着灰白色东西去的,不是冲着林野。 “我没有跟踪你。”疤脸人说,“我在等你出来,你进去了半个时辰,比我想的要久。我想看看你到底能不能活着从这片区域走出来。” 林野没有动,小平和小安缩在他腿边,两个孩子的手都攥着他的衣角。 灰白色东西从他侧面站起来,壳面上的裂缝已经收拢了大半,身体微微前倾,处于一种随时可以反击的姿态。 林野说:“可你刚才那一下差点打中我。” 疤脸人把断掉的丝线收了回去,插回外套内侧。 他的目光从林野身上移开,落在灰白色东西身上,停了两秒。 “我打的是它,它身上的气息我可以确定。” 灰白色东西的身体没有动,但它的声音从壳面缝隙里渗了出来:“你想杀我?” “你这个老东西又死不了,挨一下怎么了。” 疤脸人把视线转回林野脸上:“你手腕上那截线,一旦超过三个时辰,线在吸收你的体温之后会慢慢跟你的皮肤融合,到天黑之前,你会分不清线跟皮肤之间的边界。” “那时候你要是还没从这片区域出来,线的标记就会从边界线的身份变成入侵者的标记,设界的东西会感应到你。” 林野低头看了一眼手腕。 那截线确实比刚绑上的时候更贴肤了,颜色从灰白色变成了一种接近他肤色的淡粉,边缘几乎看不出来。 他的手指按了一下线的表面,触感温热,不像开始时那样冰凉。 “你为什么不早说?” “早说了你就会急着出来,不会在里面待够时间。”疤脸人说,“你在里面待得越久,见过的东西就越多,你能活着出来说明你确实有资格进钟楼,我不会跟一个连半个时辰都撑不住的人做交易。” 林野盯着疤脸人的眼睛看了几秒。 疤脸人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表情里的某种东西确实跟单纯跟踪的人不一样。 但林野在那一刻也看清了一件事——疤脸人独自一人出现在这里,而他本身也是一个从通道里被扔过来之后失散的存在。 在这座混乱的城市里,没有任何人值得完全信任。 “我需要处理一件别的事,才能去钟楼。”林野说。 疤脸人的眉头动了一下:“什么事?” 林野:“我还有东西留在了城市边缘。” “那片区域现在被别的东西占了。”疤脸人继续说,“我前天路过那片的时候看到有几只东西在翻废墟,它们在找什么。” 林野的嘴角绷紧了一瞬,老诡会这么轻易地被击杀? 他不能赌。 林野没有犹豫太久,直接转了方向,从斜坡侧面的一个土坡滑了下去,落在一片堆满碎瓦的平地上。 小平和小安紧跟着他滑下来。 灰白色东西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下来,它的身体比两个孩子重,落地的时候在碎瓦堆里踩出一个深坑。 疤脸人站在斜坡边缘看了几秒,然后也跳了下来,落在队伍最后面。 “你回那里干什么?”疤脸人问。 林野没有回答疤脸人的问题,他踩着碎瓦堆往西南方向走,步子比之前快了不少。 疤脸人走在最后面,距离保持在大约十步,他没有再问问题,但林野能感觉到那道灰白色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背上。 走出去大约两里路之后,脚下的地形从碎瓦堆变成了压实的泥土,泥土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灰白色苔藓,踩上去又滑又软。 林野停下来歇了几秒,蹲下来把手掌按在地面上感受了一下地面的温度。 苔藓层底下是凉的,但再往下两寸的位置有温热的触感透上来,像地底下有活物在呼吸。 “地底下有东西在动。”林野说。 灰白色东西也蹲了下来,它把一只手掌贴在苔藓表面,闭着眼感受了一会儿。 几秒之后它睁开眼,语气沉了一度:“是通道残余的碎块,从西北方向往南移动,速度不快,但数量不少。它们像一群被冲散的碎片在往低处流。” “通道碎了之后那些残余会一直移动 第707章给你一个选择 “会。通道本身是靠肾的燃烧维持的,肾被拿走之后通道就失去了支撑骨架,那些残余碎片会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四散。它们每移动一段就会释放一点能量,吸引周围的东西过去抢。” 灰白色东西站起来,目光朝南边扫了一圈:“你去的方向正好跟碎片流的方向一致,沿途会遇到不少东西。” 林野没有犹豫太久,他继续往南走。 一行人用了一天半的时间,抵达了边缘区域。 林野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停住了。 河床比他记忆里的更宽,两边的土坡塌了半边,露出底下层层叠叠的灰白色沉积物。 他蹲下来摸了一下河床边缘的土,土是冷的,但表层以下有一层微微的温热,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缓慢地散着热。 “你到这里来是找什么?”疤脸人在身后说。 林野站起来,目光沿着河床往上游的方向看过去。 拾荒老人的地盘在河床上游拐弯处的一座废桥底下。 那座桥已经不完整了,桥面断成了两截,中间悬空的部分塌进河里,只剩两头的桥墩还立着。 “那边有个东西,我得拿回来。”林野说着朝废桥的方向看了一眼,“你们在这等着,我过去。” “你一个人去?”疤脸人的声音从后面跟过来,“你身上那股肾的气息虽然被压住了,但桥墩下面那个位置附近的气息很不对。” 林野没有回答他,弯腰把小安放下来,小平从他身边退开半步。 “在这里等我。” 两个孩子站在河床边缘,乖巧地点了点头。 灰白色东西在几步远的地方蹲下来,壳面上的纹路暗了下去,缩成一块灰白色的石头一样的形状。 疤脸人则找了一截断掉的桥栏杆坐着,双手插在口袋里,没有再开口。 林野自己沿着河床往上游走,他走到废桥下方的时候停住了,站在桥墩的阴影边缘。 桥墩底下的杂物堆比从远处看到的更乱。 破布和碎铁片堆了将近一人高,混着一些骨头状的东西和发黑的衣物碎片。 杂物堆中间有一块空地,空地上坐着一个佝偻的身影,裹着那件灰扑扑的麻布袍子,兜帽拉得很低。 它的背驼得很厉害,脊背拱起来把麻布袍子顶出一个尖锐的弧度,像背着一座小山。 它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慢慢翻弄,林野看不清那是什么,只能看到它手指的动作很慢,像在摸一件老东西的纹路。 林野站在阴影边缘没有踏进桥墩的范围,他蹲下来拨开脚边的一堆碎铁片,露出一截半埋在土里的钢管。 钢管的断口是斜的,像被什么力量掰断的,他捡起来握在手里掂了掂重量,然后放回原处。 拾荒老人翻弄东西的动作停了。 它的声音从那堆杂物的中央传过来,又干又哑:“你身上的味道变了很多。” 林野知道藏不住,主动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桥墩正前方的空地上。 他跟拾荒老人之间隔着大约十步远的距离,中间堆着几摞锈铁丝和一只翻了底朝天的铁桶。 “我来拿胃。”林野说。 拾荒老人的手停了,它把那件东西放在膝盖上,慢慢抬起头来。 兜帽下面的那张皱巴巴的脸露出来,它的嘴唇薄成一条线,在听到“胃”这个字的时候微微向两边咧开了一点。 “真不错啊,你拿到了肺……肝……脾,甚至是肾。”拾荒老人每说一样就停顿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数东西的仔细,“真厉害啊。” 拾荒老人把膝盖上的那件东西拿起来放在旁边的杂物堆上,然后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 它站直的时候比坐着高不了多少,背驼得厉害,整个身体像一根被折弯的旧竹竿。 它拍了拍麻布袍子上的灰,慢悠悠地朝林野的方向走了两步。 “胃跟前面几样东西不一样,前面几样东西你拿走了就只是拿走了。” 林野没有回应。 他的右手在身侧慢慢往旁边移,手指碰了一下镰刀柄的边缘。 他的动作很轻,但拾荒老人浑浊的眼睛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它的头微微侧了一下。 “你想在这里动手?”拾荒老人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嘲讽的笑,“你连我的一根手指都碰不到。” 林野没有等它说完。 他的右手猛地从身侧抽出来,镰刀从下往上撩,刀刃划破空气带出一声短促的破空声。 他的目标不是拾荒老人的身体,而是它身后杂物堆上放着的那个小物件——那是盛放胃的容器。 刀刃掠过拾荒老人侧面的时候,拾荒老人的身体动了一下。 它的动作不大,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左臂抬起来挡了一下。 镰刀的刀刃落在它的小臂上,切进去半寸深就停了,像砍在一块韧度极高的旧胶皮上。 拾荒老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臂,那道伤口正在缓慢地合拢,几秒之后只剩一条浅浅的白痕。 它抬起头看着林野,瞳孔里浑浊的黄色在那一刻亮了一下。 “偷袭。”拾荒老人说,“这倒是比你前几次直来直去高明了一点点,但不够。” 它的右手抬了起来,动作不快,但那只手穿过空气的速度比林野预想的快得多,林野只来得及侧了一下身,那只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胸口上。 那一按的感觉像被一块冰冷的铁板压住了胸腔。 林野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飞出去,后背撞在桥墩的侧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的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镰刀脱手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杂物堆下面去了。 拾荒老人站在原地没有追,它的右手收回来垂在身侧,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了一下。 它看着跪在地上喘气的林野,声音还是那种干哑的调子:“你身上有鬼新娘的内脏又有什么用呢,你根本没有使用这些东西的能力。” “你想依靠你身体里那个帮你说话的东西,但是他甚至连降临这里的能力都没有。” 林野撑着地面喘了几口,胸口的闷痛像被人用钝器反复锤过。 比胸口的疼来得更汹涌的是一种后知后觉的恐惧:面前的老诡究竟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他连金手指的存在都知道? 连金手指被压制都说准了…… 林野抬起头看着拾荒老人的脸,那张皱巴巴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浑浊的眼睛平静得像一口深井。 “我给你一个选择。”拾荒老人的手往右侧一指,指向桥墩侧面的一扇锈蚀的铁门。 那扇铁门夹在两堆破烂中间,门板上的漆已经脱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暗褐色的铁皮,门缝边缘有一道一道的新鲜划痕。 “那扇门后面是一间地下室,我很久以前把一件东西关在了里面,你进去把那件东西放出来,放出来之后你就可以拿走胃。” 林野靠在桥墩上缓了几口气:“什么东西?” “我不确定它现在变成了什么。”拾荒老人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变化。 “我关它的时候它是一团雾。它被关了一百多年,每一次我靠近那扇门的时候,我都能感觉到它变了,它现在有形状了,但我不知道是什么形状。” “你怎么不自己放?” 拾荒老人沉默了几秒,目光从林野身上移开,落在那扇锈蚀的铁门上。 它的声音低了一度:“当然是因为第一个碰那扇门的人会被它记住。” 林野明白了,拾荒老人要找一个替它开门的替罪羊。 开门的人会被里面那东西记住,它出来之后的目标就是开门的人,而不是拾荒老人。 胃在拾荒老人手上,林野不去,它就也不会把胃给他。 但现在的问题是,就算林野去了,侥幸活了下来,也不一定能拿到胃。 鬼话怎么能信呢。 可是……他根本没办法打赢面前的老诡。 金手指被压制,他唯一厉害的两个怪谈一个需要名字,一个需要把对方扔进井里,不管怎么看难度都不低! 念希确实比面前的老诡实力强,但是胃是把柄,被老诡掌握,念希更是讨不到一点好处。 拾荒老人的嘴角动了一下:“想好了吗?” 林野撑着地面站起来,把滚落到杂物堆下面的镰刀捡回来插回腰间。 他走到那扇铁门前面蹲下来,门板上的锈斑厚得像一层茧,用手一碰就簌簌地往下掉粉末。 门缝边缘的划痕很深,有几道已经穿透了铁皮边缘的锈层,露出底下银灰色的新鲜断面。 “把胃拿出来。”林野说,“开门之前我先确认它在不在。” 拾荒老人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回杂物堆中间,从堆底下掏出一个小物件。 那是一只灰白色的铁盒,盒面没有锁,盖子上刻着几圈细密的纹路。 拾荒老人把铁盒放在桥墩旁边的一块石板上,掀开盖子给林野看了一眼。 盒子里躺着一颗暗红色的光球,形状偏扁,表面的光泽暗淡沉稳。 “门开了之后,我确认你放出了里面的东西,这只盒子归你。”拾荒老人把盖子合上,放回石板面上。 林野站起来面对着铁门。 他伸手握住门板上那根锈蚀的铁栓,用力往侧面推了一下。 铁栓纹丝不动,锈得太久了,像焊在了门板上。 他换了个角度从侧面推,铁栓发出一声尖涩的长响,缓慢地往侧面滑动了半寸。 门板里面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林野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推铁栓。 铁栓在发出三声尖涩的长响之后完全松开了,从门扣里脱落出来,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林野把手按在门板边缘往外拉,铁门在脱离门框的时候发出一阵刺耳的刮擦声,锈屑从门框边缘扑簌簌地往下落。 门开了。 门缝里涌出一股气流,温度比外面的空气低得多,像打开了一间长期封闭的地窖。 气流里夹着一种气味,跟拾荒老人身上的气味不一样,更加刺鼻。 林野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进去。 门后面的空间很暗,看不清深浅,只能看到水泥台阶往下延伸,台阶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台阶两侧的墙壁是灰水泥的原始颜色,墙面上没有任何装饰,也没有灯。 “下去。”拾荒老人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走下去之后你就能看到它。” “它在最底层的中央,你现在感觉不到它,是因为它把自己缩起来了,你下去之后它会慢慢展开。” 林野没有回头,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踩上第一级台阶。 水泥台阶的表面比看上去的更光滑,林野走了三级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灰白色的天光从门外照进来,在台阶上切出一条倾斜的光带,光带边缘把阶梯分成了明暗两半。 拾荒老人站在光亮处,那张狰狞的脸却完全隐匿在黑暗中,让人分不清到底是什么。 林野继续往下走,很快脚下踩到了一层平坦的地面,是水泥的,但表面有一层细密的凹陷,像被什么东西反复敲打过留下的痕迹。 地下室比林野预想的大。 他站在底层中央,四周的空间空旷得像一个被挖空的房间,四面墙壁离他至少有十几步的距离。 头顶的天花板很低,伸手就能触到,表面同样是水泥的,布满了蛛网状的裂缝。 没有任何光源,但地下室的暗度有一种微妙的层次,不像完全的黑暗,更像一种极深的灰。 林野能看到墙壁的轮廓,能看到地面上的裂纹,但看不清任何细节。 林野站在原地等了大约十秒。什么都没有发生。 林野往前走了一步,突然他感觉到自己正后方的空气有一点移动,像有什么东西从他身后极近的地方移开了。 林野猛地转身,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空旷的地面。 但他的脖颈后面有一小块皮肤在发凉,林野猛然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刚才碰过他,然后退走了。 林野不再动了,就站在原地。 地下室太安静了,安静到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回荡。 这种安静维持了大约十几秒,然后他发现地面上那些细密的凹陷在变化,像水面的涟漪一样从远处向他脚底的方向慢慢靠近。 凹陷的纹路在他脚前半步的位置停住了,组成了一个轮 第708章这是……过去? 那个轮廓大约半米宽,纹路在组成轮廓之后停留了几秒,然后开始加深,像有重量从内部压下来,把凹陷压成了凸起。 凸起从地面上升起来,缓慢地拔高,从地面以下伸出来,形成一团暗灰色的、半透明的物质。 那团物质没有固定形状,它站起来之后像一个拉长的人形,但边缘一直在缓慢地流动。 它站在林野面前大约三步远的位置,高度跟他差不多。 念希在玉镯内部感应到了什么,她的气息从稳定变成了警觉。 “有人……来了。”那团东西发出了声音。 声音不像从某个位置发出来的,像从整个地下室四壁同时传出来的,闷闷的:“很久没有人下来过了。” 林野不自觉地后退,直到后背贴着冰冷的水泥墙面,那团暗灰色的半透明物质依旧在他面前浮动。 地下室里的温度又降了一些,林野呼出的气凝成白雾,在灰暗的光线里散开又聚拢。 那团东西忽然动了。 它的身体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缝隙里涌出一股极细的暗色气流,像一根伸出的手指,朝林野的额头探过来。 林野往后仰了一下,但他的后脑勺抵着墙壁,退无可退。 那根气流轻轻碰在他额头的正中央,触感像冰水渗进皮肤,一瞬间他的脑子里炸开了无数个画面。 他在那些画面里看到的第一样东西,是一扇门。 跟现在这扇锈蚀的铁门一模一样的门,但门板是新的,漆面完好,铁栓锃亮。 门前面站着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灰蓝色的长袍,头发梳得齐整,脸上干干净净的,没有疤痕。 他伸手推开了门。 门后面不是地下室,是一条宽敞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嵌着暗红色的晶石,晶石的光芒把整条走廊照得明亮温暖。 那个人在走廊里走,步子不紧不慢,经过几扇紧闭的门之后在一扇双开的铜门前停下来,推门走了进去。 推门的一瞬间林野的意识像被人拽着后颈猛地往后扯,然后落入到那个明亮温暖的走廊里。 林野的意识被拽进那段记忆之后,整个人像被按进了冷水里,猛地一沉,然后漂浮起来。 他睁眼的时候看到的第一样东西是头顶的天花板,灰白色的石砖,砖缝里嵌着暗红色的细线,光线从头顶四角垂下来的晶石里散出来,暖黄色的,照在他身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身上穿着一件灰蓝色的长袍,布料厚实,袖口边缘缝着一圈暗红色的滚边,腰间的带子是灰白色的皮绳,绳结系得很紧。 林野想说话,但喉咙发出的声音不是他自己的声线,更低一些,带一点闷。 “我这是……” 旁边有人接话:“你醒了?天,你趴在地上大睡,咱们差点以为你过去了。” 林野转头,旁边站着一个穿同样灰蓝长袍的男人,年纪看着三十出头,头发短而硬,脸颊上有一道淡色的疤,但表情松弛,带着一种没有防备的随意。 “你是……”林野开口。 “行了行了,你睡懵了吧,走吧,人都到齐了,就差你。” 那人一把拽住林野的胳膊往外拉。 林野被拽着往前走,脚下的地面是磨得光滑的青砖,两侧的墙壁嵌着暗红色的晶石,晶石的光芒排成两列。 他被拽着走过了那段走廊,穿过一扇双开的铜门,眼前是一个圆形的大厅。 大厅的穹顶很高,灰白色的石面上刻着一圈一圈的纹路,纹路从边缘汇聚到穹顶正中央的一个圆孔里。 大厅中央摆着一张圆形的石桌,桌面上刻着同样的纹路,暗红色的细线在纹路里缓缓流动。 石桌周围坐着八个人。 有人裹着黑袍,有人穿着贴身的灰白色甲片,有人身材干瘪缩在椅子上,有人高大壮实撑得椅子吱嘎响。 林野被按进石桌旁边剩下的一个空位里,坐下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往他这边扫了一眼又移开了。 “人到齐了。”坐在林野对面的一个人开口。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兜帽没有拉起来,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五官端正,但表情里有一种黏稠的稳定感,像一张涂过太多层油的脸。 林野明明不认识那张脸,可就是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是谁呢……是谁? “钟楼那边的情况我上次跟你们提过,”中年男人的手指在石桌边缘敲了两下,“降临者还在上面。她坐镇的时间越长,我们这些老家伙能分到的东西就越少,她一个人占着整座城的气脉,我们只能在外圈捡她漏下来的残渣。” “你想动她?”旁边那个裹黑袍的人开口,声音像砂纸刮过铁板,“她是降临者,你比我清楚动她的代价。” 中年男人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他涂了油一样的脸上显得格外绵长:“代价是必然的,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降临者沉睡了,钟楼的权限会不会重新分配?” 黑袍人沉默了几秒:“你打算怎么做?” 中年男人往后靠了靠,声音压低了半度:“我知道一个办法——把她的力量拆散。” “降临者的力量集中在她体内几样核心的东西上,心肝脾肺肾,只要把这几样东西从她身体里剥离出来,她的力量就会散掉。” “然后呢?”一个沙哑的声音从石桌边缘传过来。 林野顺着声音看过去,角落里的老诡身形瘦小,裹着一件灰白色的麻布袍子,背驼得很厉害,脊背拱起来顶出一个尖锐的弧度。 是拾荒老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面前的这个中年男人就是…… 林野眼神一凛,是……诡异游戏?! “然后我们一人拿一样。”诡异游戏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你们各自保管一件,她醒不过来,力量就聚不回去。钟楼的气脉归我们平分。” 石桌周围安静了几秒,然后黑袍人先开了口:“你确定她不会在拆散之前把我们全杀干净?” 诡异游戏的嘴角弯了一下:“当然不确定,所以才要等时机。她每个月会有一天陷入力量波动,那一天她的鬼域会收缩到只剩钟楼顶层那一圈,我们可以在那一天靠近她。” 林野坐在石桌边沿,手指攥着长袍的布料。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但他控制不了这具身体——他只是这段记忆里的一双眼睛,看着当时发生的一切。 “剥心的那个谁来?”诡异游戏问。 “我来拿心。”拾荒老人说。 “肝呢?” 黑袍人沉默了一会儿:“我来,我有工具。” “肾。” “我守肾。”一个一直没有开口的人说。 他坐在石桌最边缘的位置,身体被一团灰白色的雾气裹着看不清轮廓,但声音闷沉。 “肺和脾呢?”诡异游戏又问。 这时,林野和另外一个老诡应声接了任务。 “好。”诡异游戏最后说,“那就这么说定了。” 林野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嗡了一声,为什么诡异游戏什么都没要? 心居然在拾荒老人手上?可拾荒老人手中的不应该是胃吗? 这场交流并没有涉及到胃的归属,但后来胃到了拾荒老人手上——这意味着在念希沉睡之后,这些老诡之间也发生了内斗。 “时间定在下个月力量波动的那一天。” 诡异游戏站起来,双手撑在石桌边缘:“到时候我们在钟楼北侧的地下通道集合,那里有一条旧管道直通钟楼底层的储藏室,从储藏室可以上到她的卧室正下方。” “需要多久才能让她彻底睡过去?”黑袍人问。 “快的话一炷香,拆散之后她会在半个时辰之内进入深度沉睡,前提是我们在拆的过程中不能让她把鬼域完全展开。” 所有人站了起来,石桌边缘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在众人离座之后慢慢暗了下去。 林野跟着站起来,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跟着那些人往大厅外面走,经过铜门的时候他偏了一下头,从铜门表面锃亮的反光里看到了自己现在这张脸。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的脸,五官干净,眉眼平直,嘴唇抿着,嘴角微微往下压了一点——一张看着很普通的脸。 林野认出了这张脸,是地下室那个东西的脸。 这个人,后来被拾荒老人关进地下室里的人。 所以,林野现在看到的是被关在地下室里那个人的记忆。 林野的身体跟着人群走过了走廊,在分岔口各自散了。 林野的身体拐进了左侧的通道,走了大约半刻钟之后推开一扇门,门后是一间不大的房间。 房间里的陈设简单,一张窄床,一张木桌,桌上放着一只陶壶和一只倒扣的杯子。 林野的身体在床边坐下来,低着头,双手搭在膝盖上。 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几乎像自言自语:“我后悔了。” 这句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林野的心跳滞了一拍。 不是他想说的,但他控制不了。 他坐在那间窄房间的床沿上,双手搭在膝盖上,灰蓝色的长袍下摆垂在脚踝处,鞋底踩着冰凉的石砖。 窗外透进来的光昏黄,是晶石经过某种过滤之后散出来的暖色。 他抬起头,面前站着一个人,是那个脸颊上有淡色疤痕的同伴。 “你后悔什么?”疤脸同伴问。 林野听到自己的身体说:“我不该答应的,剥脾那一下,会碰到她的鬼域边缘,她如果有半瞬清醒,第一个死的就是我。” 疤脸同伴在他对面坐下来,椅子发出吱嘎一声。 他伸手拍了拍林野的膝盖:“你现在去跟灯笼说你要退出?你信不信他今晚就能让你的尸体出现在北边的裂谷里。” 林野不知道“灯笼”是谁,但很快意识到这是诡异游戏在这群老诡之间的代号。 在会议桌上没人直接叫名字,全是代称。 那个中年男人被叫作灯笼,黑袍人叫“铁砧”,拾荒老人叫“骨头”,守肾的被称作“雾”。 而接管肺的是两个,一个叫“钩子”,一个叫“瓦罐”。 至于他自己,这段记忆的主人——他被叫作“线轴”。 脾被默认为是他和疤脸共有的。 至此,八个人也就是后来的八个老诡,齐全了。 “我没有退路。”线轴的声音更低了一些,“那扇铜门关上之后,所有答应的事情都会锁定。” “我试过,我昨晚走到铜门前面,门缝里透出来的光是冷的,它不让我再进去了,我能站在门口和它对视,但要转身离开,整个走廊的重量都会压在我后背上。” 疤脸同伴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分了气脉,或许你就能换一间更大的屋子。” 线轴没有再说话。 林野感受到这具身体里的情绪像一团搅在一起的灰雾,后悔和恐惧交织在一起,但最底下压着一层别的东西,像细针扎在肉里,隐隐的,不知道怎么形容。 而时间也在林野的感知里失去了正常的流速。 他被线轴的身体带着走过了那间窄房间的门,走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光线暗了一度,晶石的暖黄变成了一种更沉的金色,像有层薄灰蒙在了灯罩上。 疤脸同伴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步子不紧不慢,穿过通道的时候偶尔跟迎面走来的人点头。 那些人有的裹着灰布袍,有的穿着贴身的暗色皮甲,有的干脆只是一团轮廓模糊的影子从墙角滑过去。 每经过一个,线轴的身体就会微微侧一下让出半条路,像这具身体对这栋建筑的布局已经熟悉到本能反应的程度。 他们在一条较宽的走廊里并排走着,走廊两侧的墙壁每隔十步就有一扇拱形的窗洞,窗洞外面是灰白色的天空,能看到远处钟楼的尖顶。 钟楼的轮廓在灰白色的天光里像一根插在地面上的旧骨头,表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暗色纹路。 “线轴。”疤脸同伴忽然叫了一声。 林野感觉到自己的头转了过去。 “你刚才在会上注意没,灯笼提到力量波动那天,钟楼底层那间储藏室的锁会松开一刻钟楼,他说那句话的时候,铁砧的手指在桌下做了一个手势。” 说着,疤脸以一个常人难以想象的姿势弯曲了自己的五根手 第709章计划夺心 林野不知道这个手势是什么意思,但线轴的身体有明显的反应——肩背微微绷紧了一下。 疤脸同伴注意到了,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没注意到?” “我走神了。”线轴说。 疤脸同伴把声音压低到几乎只有两人能听清的程度:“铁砧这个手势是它在跟雾对暗号,铁砧负责拿肝,雾负责拿肾。它俩如果在取内脏的时候互相配合,就能在剥离的瞬间做点手脚。” “做什么手脚?” “分赃。” “降临者的内脏被拆出来之后,在完全脱离身体的头几息里还残留着跟她的联系。” “如果拿了肝的人把肝往拿了肾的人手里递一下再收回去,那股联系就会在两只手之间分走一小部分力量,灯笼不会发现,其他人也不会知道,只有递和接的两个人自己清楚。” 线轴的身体在那一刻彻底停住了。 他站在原地,手指攥着长袍的腰带,过了一会儿才重新迈步:“铁砧什么时候跟雾走到一起的?” “不知道。在这件事以前这个手势在别的地方也出现过,那时候它俩分过别的东西,这次它俩多半又搭上了。” 线轴的步子恢复了正常的节奏,但他的呼吸比刚才快了半拍。 林野能感觉到这具身体里那种细针一样的情绪又扎深了一些——线轴怕的是自己被排除在合作之外。 铁砧和雾在暗中联合,而其他四个老诡之间并没有类似的契约。 这意味着动手的时候,铁砧和雾会互相照应,而剩下的人只能各自为战。 如果念希在拆散的过程中有一瞬间的清醒,第一个被反击的必然是落单的人。 “有没有办法让灯笼知道?”线轴问。 疤脸同伴摇了摇头:“灯笼知道。它看到了铁砧的动作,但它没有反应,你猜灯笼为什么不阻止?” 线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灯笼本来就不打算让所有人分到一样多的气脉。” “它让铁砧和雾暗中联合,是为了让它们在拆完之后能顺理成章地清理掉我们几个。” 疤脸同伴拍了拍他的肩:“你还不算太笨。” “所以我们的目标不是拿了脾就跑,我们的目标是在动手的时候靠近心脏的位置,把骨头手里的心脏截住半息。” “截住心脏?骨头拿的是心,你从它手里截心脏,骨头会跟你拼命。” “所以才需要你,你拿了脾之后往外退的时候,绕到骨头右侧。” “骨头的视线被那个麻布兜帽挡着,右侧是它最大的盲区,你经过它侧面的时候,我会从正面推一下它的左手,它左手一偏,心脏有一瞬间会离开它的掌心。” “你伸手接。” 线轴的身体沉默了。 两人走了一段路之后,线轴才开口:“你什么时候计划好的?” “无时无刻不在想了。”疤脸同伴侧过头露出一个浅淡的表情,嘴角抬了不到半寸,“线轴,我们跟了灯笼这么久,它从来没把我们当自己人过。”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拐进了另一条通道,通道的尽头是一扇窄门,门缝里透出的光比走廊里的更亮,带一点暖调的橘红。 疤脸同伴推开门,门后是一间比线轴那间房间略大的屋子,墙角堆着几卷灰白色的布料,桌上放着一只炭炉,炉上的陶壶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进来坐。”疤脸同伴说。 线轴跨进门的时候,林野注意到这间房间的窗户正对着钟楼的方向,从这个角度能看到钟楼的北侧面,而墙体上布满了暗色的纹路。 疤脸同伴把陶壶从炭炉上提下来倒了两杯暗褐色的液体,递了一杯给线轴。 线轴接过来握在手心里,杯壁的热度透过指腹传上来。 “骨头不知道它的右侧是盲区吗?” “它知道,但它改不了,它的驼背卡了它的右肩,转头的时候右眼永远比左眼慢半拍。” “以前有一次它在院子里站了一个下午,隔壁瓦罐从它右侧走过去三次它都没看见。” 线轴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暗褐色液体:“你要我截心脏的时候,骨头不会只是站在那里等我。” “所以才要在动手之前制造一点小意外。”疤脸同伴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已经排练好的事。 “铁砧和雾会在暗处配合,灯笼会在前面盯着鬼新娘的本体,钩子和瓦罐只管取肺。” “骨头会站在灯笼右后方,右侧确实是它的盲区,但它的兜帽底下有一层布,那层布是它额外遮住右眼用的。” “那你还让我从右侧走?” “你从那层布底下穿过去。那层布用来挡视线,但如果你从它脚底切过去呢?骨头站起来之后它的袍子下摆刚落地,灰白的麻布底下有空隙。你从那个空隙里伸手。” 线轴沉默了很久。 林野坐在线轴的感知里,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不少。 疤脸同伴的计划听起来可行,但每一步都卡在极其精确的时机上——骨头站起来的那一瞬间,右手被推开的半息,袍子下摆落地的同时伸手切入。 任何一个环节偏差了,线轴的手就会被骨头攥住,然后捏爆。 “你试过?”线轴问。 “没有。”疤脸同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所以你要是怕了,我们可以不做。拿了脾直接走也行,气脉分得少一点而已。” 线轴的杯子放下了,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 “做,你说得对,灯笼从来就没把我们当成过自己人。” 疤脸同伴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说话。 疤脸同伴把空杯子放回桌上,炭炉里的火舌缩了一截,暖橘色的光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铺开又收拢。 窗外钟楼北侧墙面的暗色纹路正在缓慢地变化方向,像被什么力量牵引着往同一个角度转动。 线轴的身体靠在椅背上,杯底残留的暗褐色液体在陶杯内壁挂了一层薄薄的膜。 林野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那层膜上,盯了很久,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跟当前话题完全无关的话:“那间储藏室的锁,灯笼说的是会松一刻钟,它没说是哪一刻钟。” 疤脸同伴的眉毛动了一下:“什么意思?” “力量波动的那天,钟楼底层那间储藏室的锁会因为整座楼的防御层收缩而产生松动,但松动的时间窗口不是固定的。” “你的意思是,灯笼也在诈我们?” 线轴摇了摇头:“或许,它也不确定具体时间呢?” 疤脸同伴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节奏比之前慢了一拍:“所以我们要提前进去等。” “对。”线轴说,“我们要早做打算。” “但你刚才在会上怎么没说?” “不能说,当着所有人的面问这个,灯笼就知道我摸过储藏室的锁。” 疤脸同伴看着他,脸上那道淡色的疤在炭炉的光里折出一道细细的阴影:“你什么时候摸的?” “之前。”线轴说,“我从通风口绕到储藏室北墙外面,用手按了一下锁孔内侧的簧片。” “那片簧片的磨损程度告诉我,它每隔固定的周期才会松开一次,松开的时间不固定但跟钟楼顶层那间卧室的防御层收缩节奏同步。” 疤脸同伴沉默了。 林野感知到线轴的身体在这一刻微微前倾,像在等疤脸同伴的回应。 过了几秒疤脸才开口:“你一个人去摸的?” “是。” “你为什么不叫我?” “因为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告诉你。”线轴说,“现在想好了。” 疤脸同伴没有追问。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手掌按在窗框边缘,目光落在钟楼北侧墙面上那些正在缓慢转动的暗色纹路上。 林野能感觉到疤脸同伴的后背是绷着的——他的肩膀线条比刚才硬了一些,脖颈处的筋微微凸起,像在压抑某种东西。 “你摸锁的时候有没有被别的什么东西察觉到?”疤脸问。 “没有,我绕过了雾的房间门口,那条路上没有任何感知层。” “钩子呢?钩子住的那条走廊你经过了?” “经过了,但我走的是它窗台外面的窄檐,它窗台上放的那盆灰白色的东西是死的。” 疤脸同伴转过头来,目光在线轴脸上停了两秒,然后收了回去:“行,我知道了。” 线轴坐在椅子上没动。 林野注意到他的手指在长袍的布料上轻轻摩挲着,动作很细,像在重复做一个只有手部肌肉才记得的动作。 炭炉里的火舌又跳了一下,陶壶底部残留的水渍发出嘶嘶的声响。 之后的一个时辰里,线轴没有再提计划的事,疤脸同伴也没再提。 两个人在那间屋里坐了一整个下午,偶尔说几句不相干的话。 每一句都是琐碎的、不起眼的日常碎片,但林野能感觉到这些话底下压着的东西——他们在互相传递信息,在用这些看似无关的闲聊确认彼此还安全。 傍晚的时候疤脸同伴站起来送线轴出门。 两人站在门口,走廊里的晶石已经调成了更暗的金色,整条通道的光线像蒙了一层薄纱。 疤脸同伴伸手拍了一下线轴的肩膀,力道不重,但指尖在线轴的肩骨上停留了一瞬。 “今晚别去北边那口井。”他说。 线轴的身体顿了一下:“为什么?” “骨头傍晚在井边蹲着的时候,瓦罐也在那一片。”疤脸同伴的声音压低到像从喉咙缝里挤出来的,“瓦罐那天开会前跟钩子吵了一架,吵完之后瓦罐一个人往北边走了,骨头蹲井的时间跟瓦罐过去的时间重叠了一段。” 线轴没有说话,他点了一下头,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他拐过第一个转角之后,脊背后面的目光才撤走。 线轴沿着走廊往回走,晶石的光从暖金变成了一种更沉的铜色,把走廊两侧的墙壁照得像被烟熏过的铁皮。 他走过第三个转角的时候,右侧的墙壁里传来一阵极细的声响,像金属丝在瓷面上轻轻刮过去的声音,短促,规律,每隔几息就重复一次。 线轴放慢了步子。 那声音是从墙壁里面透出来的,隔着灰白色的石砖,闷闷的,但能分辨出节奏——三短一长,停顿,三短一长。 线轴在转角处停了大约五息,然后继续往前走。 林野感觉到他的手指在长袍袖口内侧做了一个很小的动作,食指来回弯曲了两次,像在数节拍。 那个声音他是认得的,是雾在调整它那块表的游丝。 整栋建筑里只有雾的房间有那种节奏的声响。 它住在走廊尽头那间半嵌入墙壁的房间里,门板比普通的门厚一倍,表面嵌着一层灰白色的金属片,门缝常年透出一股冷而干的气流。 雾从来没有在公共场合打开过那扇门,线轴只见过它从门缝里挤出来的样子——一团灰白色的雾气先涌出来,然后轮廓才慢慢凝聚成形。 但雾的房间里始终亮着一盏暗绿色的灯,那盏光每天傍晚都会准时熄灭,第二天黎明之前又重新亮起来,中间间隔的时间精确到任何老诡都无法挑出差错。 林野通过线轴的眼睛扫了一眼那扇门,门板上嵌着的金属片表面有细密的划痕。 线轴的目光在划痕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从门前经过的时候脚步没有任何变化,但林野注意到他的身体往门板的反方向微侧了一个角度,像一只行走的猫轻巧地避开一堵还没塌但已经松动的墙。 雾的门缝底下透出来的光被什么东西遮了一下,又恢复了。 线轴走过了那扇门,拐过下一个转角之后,那阵金属刮擦的声响才彻底消失。 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的瞬间,林野感觉到他的肩膀往下沉了半寸,像一个背了重物很久的人终于把东西搁在了地上。 他在黑暗中摸到桌沿坐下,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下,碰到陶壶冰凉的侧壁,他没有点灯,就那么坐在黑暗里。 林野在他身体里感受着这具躯体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线轴脑子里没有在思考任何计划,也没有在回忆今天下午跟疤脸的对 第710章雾的主动 他在听。 听墙壁外面的声音——那是一种从更远处、更深处传来的每隔十几息就重复一次的、低沉的搏动声。 搏动声来自钟楼的方向。 线轴每天夜里都会听到这个声音,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埋在地底深处缓慢地跳着。 线轴没有动,只是听着那个节奏变了,在黑暗里保持着那个姿势坐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线轴就醒了。 天还没亮,晶石的光从窗外透进来,是一种比深夜稍微亮一些的灰白色。 他穿好长袍出了门,没有去公共饭堂,而是往北侧回廊的方向走去。 早晨的空气很冷,像掺杂着细碎的冰屑,吸进喉咙里带着一种干涩的刺痛。 回廊里的灰白色丝线比昨天更紧了,每一根都绷得像即将断掉的琴弦。 线轴从它们中间穿过去的时候,手指没有去碰它们,只是贴着丝线之间的缝隙侧身走过。 他走到回廊尽头的时候,看到了雾。 雾站在回廊末端的那根石柱旁边,手里捏着一块暗色的薄片在翻转。 它的身体轮廓比林野在会议上看到的要清晰一些——穿一件灰白色的贴身衣物,没有长袍,外露的手臂上覆盖着一层极薄的硬壳。 它的脸是平的,没有明显的五官凸起,只有一双眼睛的位置各有一道细长的竖缝,缝里透出暗绿色的光。 它捏着那块薄片翻来覆去地看,动作很慢,像在检查一件东西的表面纹路。 线轴在距离它大约十步远的地方停了。 雾没有抬头,但它的手停了一下,竖缝里的光在线轴的方向上短暂地亮了一度又暗回去。 “你每天早晨走这条回廊,走多久了?”它开口了,声音像从房间门缝里透出来那种闷冷的调子,不响,但每句话的尾音都拖得很平。 “记不清了。”线轴说。 雾把薄片收进了腰侧的一只小袋子里,那袋子是暗灰色的,系着一根细皮绳。 它直起身来,身体在站直的瞬间发出一阵极细的咔嗒声,像干燥的骨头关节在复位。 林野注意到它的手指长度比例不太对,那是在生前长期维持同一个姿势造成的骨骼变形。 “你以前没在这个时辰来过回廊。”雾说。 线轴站在原地看着它。 雾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后退,就只是站在石柱旁边用那两道竖缝里的暗绿色光看着线轴的方向。 过了几秒雾又说了一句话:“锁的簧片松了之后回弹的时间会变短,你在北墙外面按过那片簧片,你应该注意到了。” 线轴的身体绷了一下。 很短的一下,林野感觉到了,但线轴立刻控住了。 “你在我之前就摸过那片簧片。”线轴说。 雾的竖缝里那点亮光没有变化。 “我住在那面墙后面,不需要伸手去摸就能感觉到它每天的变化。” 线轴沉默了几秒。 等他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铁砧跟你约好了。” 雾没有否认。 它侧过头,竖缝的光转向了钟楼方向,像在看远处墙面上那些暗色纹路的移动方向。 “铁砧跟我约好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事?” “你想听?” “自然。” 雾嗤笑一声:“我凭什么跟你说?” 线轴没有慌,胸有成竹道:“你在这个时候拦住我,不就是这个意思?”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雾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线轴身上,“你身上的气息不对。” 雾岔开了话题,但是同样提醒了线轴,他做的事情并不隐秘。 线轴在那一刻把手垂了下来,无言以对。 雾也不等他的回答,从腰侧的小袋子里掏出那块暗色的薄片重新捏在手里翻转了两下。 薄片在早晨的光线下折出一道细细的绿光,表面能看到极细的刻度纹,是一块被压缩到极薄的表盘。 雾捏着那块薄片翻转了片刻,像是在等线轴开口。 但线轴没有开口,就站在那里看着雾的手指在薄片边缘摩挲的动作。 早晨的回廊里安静得只剩下风从石柱缝隙间穿过的呜咽声。 “你走这条路是为了躲开钩子的视线。”雾把薄片重新收进腰侧的袋子里,手指在袋口扎了一下系紧,“钩子每天早上会路过你房间门口,你不在房间里它就知道你出去了。” 线轴说:“你观察钩子。” “我观察所有的人。”雾的声音平得像一块铺开的布,“你摸了锁簧片之后的那天晚上,铁砧来找过我,它跟我说你身上有一种味道,像北墙外面的陈灰。它让我留意你。” 线轴没有否认,他只是侧过头看了一眼回廊尽头那扇半掩的门,门缝里透出来的光还是暗绿色的。 “铁砧让你留意我,然后你在这里等着我。”线轴的声音也没有起伏,“你想确认的事情确认完了吗?” 雾没有回答。 它的身体在那一刻微微偏了一下,然后它说:“铁砧没有告诉你那层簧片回弹的时间缩了多少。” “它告诉我了。” “它告诉你的时间是错的,簧片回弹的时间比它说的短三息。” 线轴的手指在长袍袖口内侧动了一下,林野感觉到他的指尖碰到了袖口边沿的缝线。 雾在给他一个信息,一个铁砧没有告诉他的信息,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线轴问。 雾站直的身体在晨光里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因为铁砧告诉你的时间是错的,它想让你在错误的时间进去,等门锁重新卡死的时候你就会被困在储藏室里。” 线轴站在回廊里没有动,林野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在胸腔里比刚才快了一点,但他控住了表情,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 “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没有帮你,我告诉你的是一个事实,你信不信,是你自己的事。” 线轴看了雾片刻,然后转身沿着回廊往南走了。 林野感觉到线轴的身体在转过第一个弯的时候放慢了半步,像在等什么。 身后回廊的方向没有任何动静,雾没有跟上来。 疤脸同伴在当天傍晚来找他,坐在他房间的椅子上把陶壶里的凉水倒进杯子里端起来喝了一口。 “雾今天早上在回廊里跟你说什么了?”疤脸问。 线轴靠着窗台站着,林野通过他的眼睛能看到窗户外面钟楼北侧墙面的暗色纹路又转动了几度,比早上更偏了一些。 “它告诉我铁砧给我的簧片回弹时间是错的。” 疤脸同伴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然后他把杯子放回了桌面上。 “铁砧给你时间了?什么时候?” “灯笼找我们的前一天,铁砧往我门缝下面塞了一张纸条。”线轴从长袍内袋里掏出一小片灰白色的纸片,“上面写着簧片松开的窗口在波动日当天的第三个时辰和第四个时辰之间。” 疤脸接过纸片看了一下,又递回去:“雾说的是几个时辰?” “雾没有说具体时间,它只说铁砧告诉我的时间比实际时间短了三息。” 疤脸靠回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那你打算听谁的?” “我打算把两个时间都考虑进去。” 疤脸没有追问,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跟线轴并排站着看向钟楼的方向。 “雾给你这个消息,说明雾想跟你也搭一条线,铁砧和雾之间虽然约好了互相配合,但雾并不完全信任铁砧。” 线轴没有说话,林野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钟楼尖顶上那圈暗红色的光上,那圈光在夜色里比白天更醒目,转动得很慢。 “雾想要什么?”线轴说。 疤脸摇了摇头:“不知道,但雾从来不做没有收益的事。它给你簧片的真实回弹时间,是因为它觉得你将来能用上。至于它想从你身上换什么——” “看情况。”线轴接了一句。 疤脸点了点头,然后说出了一条新的信息:“灯笼在波动日的前一天晚上会单独去一趟钟楼北侧的地下通道入口。” “它去做什么?” “不知道。但有人看到它从入口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样东西,很小,像一块石头。” 线轴记住了这个信息,林野也记住了。 晚上,线轴再次出门。 林野注意到他走的方向跟平时不一样。 他没有往公共饭堂走,也没有去北墙或者回廊,他穿过了中间那条横贯建筑群的主通道,在通道尽头拐进了往东的岔路。 东侧的建筑比西侧矮一些,墙体是灰白色的砖石,屋顶压得很低。 线轴在岔路尽头一扇灰白色的门前停下来。 门板比普通门窄一半,漆面脱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暗褐色的木质。 门框旁边钉着一块小铁牌,铁牌上刻着一个符号,林野看不懂那是什么,但线轴的身体在看到那个符号的时候明显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间很小的房间,比线轴住的那间还要小一半,房间中央只放了一张桌子,桌子对面坐着一个人,是铁砧。 铁砧坐在桌子后面,黑袍的兜帽没有拉起来,露出那张暗色的、没什么表情的脸。 它的手平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叠,它面前的桌上只有一张被磨得很光滑的灰白色桌面。 “你来了。”铁砧说。 线轴在门口站了一下然后走进来,在铁砧对面坐下,桌子很矮,他的膝盖几乎碰到了桌腿下沿。 “你塞给我那张纸条之后,我在房间里等了两天你才来找我。”线轴说。 “我等的是你把纸条上的内容看完之后做出选择。”铁砧的声音比之前林野在会议上听到的更干一些,“你选择了来找我,而不是直接去找雾。” 线轴的嘴角动了一下:“雾今天早上在回廊里告诉了我一件事。” “它告诉你簧片回弹的时间是错的。”铁砧打断了他,“我知道。雾跟我之间有一条线,它告诉你这件事之前跟我提过。” 线轴的背靠上椅背,林野感觉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握了一下又松开。 “你跟雾到底约好了什么?” 铁砧的手指在桌面上展开,掌心朝下压着桌面。 “我拿肝,雾拿肾。我们之间的约定是取了之后互相换半息。” “我听说了。” “你听说的只是表面。”铁砧的声音压低了一些,目光在线轴的脸上停了一瞬。 “肝脏和肾脏在离开身体的半息之内彼此靠得越近,它们之间残留的联系就越强,这意味着两个人手中的力量都会增强。” 线轴的呼吸顿了一下:“你们要的不是分走她的一点力量,你们要的是把肝和肾之间的那根联接线保留下来。” 铁砧没有否认。 线轴在椅子上坐了片刻,像在消化铁砧承认的信息量。 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铁砧的脸:“你叫我来这里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 “当然不是为了告诉你这些。”铁砧的手指收拢又重新展开,“雾对你有兴趣,但我对你更有兴趣。” “我明白,你是一个有用的人。” “有用的人。”线轴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没什么情绪,“你现在才确认我有用?” “现在也不晚。” 线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想要我做什么?” 铁砧的目光在线轴脸上停了很长时间,长到林野都感觉到那种注视的重量像一块压在人头顶的石头。 然后铁砧开口了:“取脾的时候,你的手会比任何人都在更靠近鬼新娘本体躯干的位置。” “如果你在取脾的瞬间把脾的表面往骨头那个方向推一小截,骨头手里的心脏会跟脾产生一瞬间的共振。” “共振?” “脾和心脏在活着的时候是上下相邻的位置,它们之间有天然的感应。” “你把脾往骨头那边推一下,心脏感受到脾靠近的时候会有一次跳动偏移,骨头要控制心脏不能让它乱跳,它必须用两只手同时压住心脏的两侧。” 线轴的眉头动了:“你的意思是,骨头用两只手去压心脏的时候,它的右手就不能再去拿别的东西了。” “对,骨头手里还有一样东西,它平时藏在右侧袖口里的那截短骨。” “那截短骨是它的备用手段,如果它需要用短骨去做什么,它必须用右手去拿,心脏一旦开始跳动偏移,骨头必须用右手去压,短骨就会空出来。” 线轴的喉结动了一下:“你想要那截短骨?” “我不要。”铁砧说,“雾要。” 线轴再次沉 第711章骨头的底牌 林野能感觉到他心里的那根细针又扎深了一些,铁砧的计划比疤脸的更复杂。 疤脸想的是截心脏,铁砧想的是利用脾去牵动心脏然后让骨头腾出右手,雾趁机取走短骨。 但每一个机会都在针对骨头,比起灯笼他们似乎更忌惮骨头。 “如果我把脾往骨头方向推,骨头会发现是我在动。”线轴说。 “骨头不会发现。”铁砧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已经计算过很多次的事。 “脾离开本体的时候会带着一层薄薄的白光,那层光会遮住你的手形,骨头只会看到一颗脾在靠近,它看不清谁在推。” 线轴想了很长时间,林野感觉到他手指在膝盖上的握力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然后线轴说了一句话:“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在动手的时候配合你们。” “对。” “配合的结果是什么?” “你和你的那位朋友不会被灯笼清理掉。” 原来如此,灯笼如此“大方”,就没想过让他们活。 铁砧从桌子后面站起来,它走到门口的时候侧了一下头:“你还有几天可以决定,力量波动日之前你如果想通了,从北墙外面那块松动的砖下面塞一张纸条进去。” 它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它身后合上,发出极轻的一声磕碰。 线轴在窄桌前面坐了很久。 铁砧的脚步声已经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但他没有立刻站起来。 林野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压在桌面上,指腹摩着桌面边缘那道细长的磨损痕迹。 他站起来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走廊里空无一人,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步子不快,经过岔道口的时候故意放慢了步调。 他往东侧通道深处看了一眼,雾的那扇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的暗绿色光比早上回廊里看到的更淡。 线轴没有停步,他走过了那段走廊,拐过转角回到自己的房间。 关门落闩之后他站在门口没有动,背靠着门板,眼睛看着窗外的钟楼出神。 “铁砧让我推脾去触发共振。”线轴开口了,自言自语道,“它说骨头不会发现。” 林野在线轴的感知里沉默着。 他能听到线轴在自言自语,自顾自地梳理着一件事的思路。 “铁砧说脾离体的时候会带白光遮住手形。但骨头站在灯笼右后方,它的右眼虽然存在盲区,耳朵却不是盲区。如果脾离开本体的方向跟预定的方向有偏差,骨头不需要看,它能听出推力的来源方向。” 线轴从门板上直起身来走到桌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 “铁砧的方案有一个漏洞。脾离开本体的白光确实能遮住手形,但白光遮不住我肩膀移动的方向。骨头只要听到响声从它左侧传来,它就会知道推力来自那个方向,就算它不转头它也知道是谁。” 线轴的圈画到第十五圈的时候停住了。 他站起来走到墙角,从一只灰布包裹里翻出一块灰白色的旧布,布面粗糙,边缘脱了线。 他把那块布折叠了几层,用细绳扎在右肩上,然后走到门边侧过身,模拟从某个角度转身的动作。 林野通过他的眼睛看到他反复试了几次不同角度的转身,每次试完就解开绳子重新调整布片的位置。 他试到第七次的时候停住了——他在那个角度侧过身的时候右肩的布片恰好挡住了肩膀轮廓,从外面看过去只能看到一个平滑的圆弧,分辨不出肩胛骨移动的方向。 “用一块布挡住肩膀的形状。”线轴喃喃了一句,然后把布片拆下来收进了长袍内袋里。 “光有这个还不够,还需要一个替死鬼……” 天亮后,线轴出了门,方向是公共饭堂。 饭堂里人不多,钩子坐在角落的矮凳上,铁皮箱子搁在脚边,正在喝一碗灰白色的汤。 瓦罐坐在另一侧的桌边,手指还在搓着空气,其他人并不在。 线轴在饭堂里站了片刻,目光从钩子的铁皮箱子表面扫过,落在瓦罐不断搓动的手指上。 它坐在那张桌子边上已经有一阵了,碗里的汤没有动过,灰白色的液面已经凝了一层薄皮。 线轴走过去在瓦罐对面坐下来。 瓦罐的手指停了。 它抬起头,那张没什么轮廓的脸上只有两条深色的缝,缝里的光比雾的暗绿更淡一些,像隔着一层脏玻璃在看人。 “你的手闲不下来。”线轴说。 瓦罐没有说话,但它的手指又开始搓了,这次节奏比刚才快了一点点。 线轴把面前那只空碗推了推,碗底在桌面上刮出一道细响:“钩子昨天傍晚在井边,你也在那一片。” 瓦罐的手指停了一拍,然后恢复了节奏。 “你看到骨头蹲在井边了?”线轴问。 瓦罐的嘴动了,是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横向裂缝,声音从缝隙里挤出来:“骨头和我中间只隔了十几步远。” “那你看出了什么?” “没有。” 线轴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瓦罐的目光在线轴的手指上停了一下,然后它的手指也变了节奏,跟线轴的敲击错开半个拍子。 线轴说:“你那天是特地在等骨头离开。” 瓦罐的裂缝嘴往两边咧了一下,幅度极小:“你看到我了?” “我没看到你,但我看到你从井边回来之后手上多了一道灰白色的细痕,那东西是井沿上的苔藓蹭上去的,只有跪着的时候才会蹭到那个位置。” 瓦罐的手指彻底停了,变态吧,这都能感知到? “你观察得够细的。” 线轴靠回椅背上:“你跪在井沿上摸了一圈,应该是在找东西,这东西应该是你的,怕被骨头发现。” 瓦罐沉默了几秒:“为什么不能是骨头的?” 线轴笑了一下:“它是我们中间最强的,你才不会蠢到去偷它的东西,而且还这么……明显。” “很可惜,你猜错了。” “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瓦罐的语气变得硬了一些。 线轴的目光没有移开:“你来饭堂坐了一早上,汤却没喝一口,你也在等人?” “我在等你。” “等我?” “钩子跟我说你最近每天早晨都会经过饭堂门口,我在饭堂里坐了三天了。” 线轴的眉心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林野感觉到了。 瓦罐的手指重新开始搓动,这次节奏更快了一些,像在紧张:“钩子跟我吵了一架之后,我往北边走了,骨头在井边蹲着,我看到了它右手里攥着的东西。” “什么?” “心脏的一部分碎片。很小,颜色偏暗,但确实是心脏表面的那层膜边缘脱落下来的。它把那片东西泡进了井水里,又捞出来,反复泡了三次。” 线轴的呼吸节奏出现了变化。 “哪来的?” “不知道,”瓦罐的笑容带着暗嘲,“谁知道呢。” “也许是无意间得到的,也许是灯笼给的,或者是卧底也说不准。” 林野同样心惊,他们已经动手了吗? 这根本不是一场公平的合作和交易,而是一场利用信息差互相谋利,甚至……致对方于死地的算计! 线轴垂下眼睛看着桌面上的木纹,过了几息才重新抬起头:“骨头在净化那层膜。” “对,那层膜脱离本体之后带着怨念,骨头怕怨念影响心脏的纯度,所以在动手之前先用井水把怨念洗掉。” “你来告诉我是为了什么?”线轴问。 瓦罐的手指搓得越来越快了:“骨头浸泡的那口井不是普通的水,那口水有压制怨念的作用,但同时会削弱被泡过的东西的稳定性,那片膜被泡过三次之后,表面会出现极细的裂纹。” “你想让我在动手的时候盯着那片膜的位置。” “你取脾的位置最靠近心脏的右侧,可以随时关注到骨头的动向,你觉得它用这个膜是为了什么?” 顿时,线轴茅塞顿开:“为了威胁灯笼?” “对。”瓦罐眼神一暗,“如果骨头在取出心脏的时候用了这块膜,裂纹就会瞬间扩展到一半的心脏表面,心脏内部的力量就会从裂纹处泄漏。” 线轴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它明白这是骨头威胁灯笼的重要一步。 贪婪如灯笼,是绝对不会放任心脏受损。 就算它执意要对骨头动手,那骨头可能更狠,直接摧毁掉整个心脏。 线轴靠在椅背上,目光在瓦罐那张模糊的脸上停了一瞬:“你这样出卖骨头,你想要的是什么?” 瓦罐的手指搓动的速度骤然加快了,然后又猛地停下来。 “我要……骨头左手腕上那根灰白色的绳圈,那截短骨就拴在绳圈上。短骨可以被拿走,但如果绳圈还在骨头的左手上,骨头随时可以再系一截别的骨头上去。” 线轴明白了。 瓦罐要的是骨头系短骨的那个绳圈本身,那截短骨只是附带品。 “钩子知道你想要那个绳圈?”线轴问。 瓦罐的裂缝嘴再次咧了一下:“钩子只想抢短骨,它不知道绳圈的事。” 线轴的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敲了一下,雾要短骨,瓦罐要绳圈,疤脸要截心脏…… 那铁钻和钩子呢?铁钻真的只是为了和雾合作,没有其他底牌吗? 不,它一定有。 还有钩子,他也一定在谋划着什么…… 林野可以肯定,每个人都在盯着骨头身上不同的东西。 “你给我这么精确的信息,你想让我做什么?”线轴问。 瓦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站起来走了。 它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声音比之前更闷:“线轴,短骨和绳圈你都可以不要,但你得记住一件事。” “骨头在井边泡着的那半刻钟里,钩子一直蹲在井边那棵枯树后面看了很久。” 瓦罐推门出去了,线轴坐在桌前没有动。 这是一场谁也不信任的互相算计,最后谁会赢呢…… 线轴走到窗边看了一眼钟楼的方向,暗色纹路收得更紧了,尖顶根部那些纹路几乎已经贴在了一起,像一圈勒进皮肉里的细绳。 林野能感觉到线轴心里的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限。 他回了房间,没有再出门,在房间里坐了一天一夜。 第三天早晨,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 线轴站在门后面没有开门,只是听着那脚步声从他门口经过,没有停,一直往通道尽头走去了。 线轴开门出来了。他走的方向跟脚步声的去向一致,走到通道尽头的时候看到灯笼站在那扇双开的铜门前面。 灯笼穿了一件新的深灰色长袍,袍子上没有褶皱,袖口扎得很紧。 灯笼没有回头,声音从它站的位置传过来:“今晚。” 线轴在通道尽头停住了。 他身后陆续有人从不同的岔道口走出来,疤脸从线轴身后走上来跟他并肩站着。 八个老诡在铜门前聚齐了。 灯笼侧过身,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慢慢扫过去,最后落在骨头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力量波动会在今晚第三个时辰开始,持续到第五个时辰结束。”灯笼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刻意说得很清楚,“钟楼底层的储藏室锁会在第三个时辰初松开一刻钟,我们从北侧地下通道进去,走旧管道。” 灯笼从长袍内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块暗红色的扁石,表面磨得光滑,边缘有一道凹槽。 “跟我走吧,我们先过去。” 林野心里咯噔一声,没想到这么突然就来了。 这就准备好了,要开始了吗? 可是看线轴的反应,它明明也很震惊。 “通道入口在石台广场东侧的第三根柱子底下,我昨晚已经提前把封口松开了。”灯笼说着转过身推开了铜门。 铜门后面是一条往下的阶梯,阶梯比线轴之前记忆里的更窄,两侧的墙壁上没有任何晶石照明,只有灯笼掌心那块扁石的红光照亮了脚下三四步的距离。 林野在线轴的感知里跟着这具身体往下走。 脚下的台阶比普通台阶陡,每一级都窄得只能放下半只脚掌。 他踩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台阶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踩下去是软的,像铺了一层旧绒 第712章潜入 灯笼说完那句话之后,周围安静了很长一段。 钟楼就在他们前面不足百米的距离,可谁也不敢再次靠近。 灯笼正想开口说什么,他抬起来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整个身体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开关一样僵住了。 线轴刚站稳就感觉到了异样,他后颈那一小片皮肤骤然发凉,那感觉跟在夹层里被血雾压住之前一模一样。 他猛地抬头往钟楼的方向看过去,其他人几乎在同一瞬间都抬了头。 钟楼顶层站着一个穿红嫁衣的身影。 暗红色的布料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呈现出一种极深的色调,衣袖宽大垂下来遮住了手。 她的头顶盖着一块同样暗红色的盖头,盖头边缘垂下来的流苏一动不动。 那个身影站在窗洞前面,没有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所有人的后背都在那一瞬间紧了一下。 林野在线轴的感知里抬着头,透过线轴的眼睛看着那个暗红色的身影。 那一刻他的心跳凭空跳了一拍——跟这具身体的恐惧不同,是另一种完全独立于线轴身体之外的心脏在跳动。 钩子走在最前面,铁皮箱子被它换到了左手夹着,右手空出来垂在身侧。 瓦罐走在钩子后面,手指搓动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但一直没停。 雾走在瓦罐后面,走路没有脚步声,骨头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麻布袍子下摆拖在台阶上发出细密的摩擦声。 线轴和疤脸走在骨头后面,再后面是铁砧和灯笼。 走台阶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才到底。 底部是一条横向的通道,地面是压实的泥土,两侧的墙壁用灰白色的砖石砌成,砖缝里嵌着暗色的沉积物。 通道里没有风,空气又干又冷,吸进喉咙里带着一股铁锈的味道。 灯笼特意来到最前面,用手里的扁石照了照通道两侧的墙壁。 暗红色的光照到左侧墙壁的一处砖面上,那面砖的颜色比周围的深一些,边缘有一道细长的裂缝。 “旧管道的入口封在这面砖后面。”灯笼说,“砌这面墙的时候用了三层砖,最里层是空的,钩子,把砖拆了。” 钩子把铁皮箱子放在地上,蹲下来用手掌贴着那面深色砖面的边缘,指尖沿着裂缝走了一遍。 它的手指很粗,但动作细得像在做一件精巧的活,沿着裂缝把砖缝里的沉积物一点一点剔出来。 剔了大约十几息,它把指尖插进砖缝里往外一撬,第一块砖松了。 它把砖整块抽出来放在脚边,然后是第二块、第三块。 第三块砖被抽出来之后,砖面后面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洞口不大,勉强够一个人侧着身子钻进去。 洞口边缘的砖茬是新鲜的,断口处颜色发白,确实是最近才被撬开过的。 灯笼侧过身用扁石照了一下洞口里面的情况,暗红色的光照进去照亮了一小截管道内壁。 管道内壁是灰白色的,表面有一层干裂的泥壳,泥壳上布满了细密的纹路。 灯笼说,“管道一直通到钟楼底层储藏室的北墙外侧,出口是一扇铁栅栏,栅栏上有锁,簧片会在第三个时辰初松开。” 灯笼先侧身钻进了洞口,然后是钩子,夹着铁皮箱子侧身挤了进去。 瓦罐跟在后面,雾进去的时候身体直接压缩成一道薄薄的雾气从洞口边缘渗了进去。 骨头侧身钻进去的时候动作很慢,驼背的弧度让它进洞口的时候卡了一下,它硬挤过去,袍子下摆蹭掉了一块泥壳。 线轴跟在骨头后面侧身钻进去,管道内壁的泥壳蹭到了他的肩膀和后背,冰凉又粗糙。 疤脸跟在后面,铁砧跟在最后。 管道里比入口处稍微宽一些,勉强可以弯腰行走。 灯笼手里的扁石照亮了前方几步的距离,管道内壁那些干裂的泥壳在暗红色的光下呈现出一种暗褐色的色调,像干涸的血迹混着灰泥。 管道是缓慢向下倾斜的,每走一段就能感觉到坡度在变陡。 线轴的脚踩在管道底部的泥壳上,泥壳很脆,踩上去会碎,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林野通过他的脚底感受到了那种触感——像踩在铺了一层薄冰的干土上。 走了大约两刻钟,管道前方出现了一个弯道。 灯笼在弯道处停下来,蹲下身用扁石照着管道底部的地面。 那里的泥壳被蹭掉了一块,露出底下一小块暗色的东西,是一块嵌在管道底部的金属片。 “这是旧管道的里程标记。”灯笼说,“走到第三块标记的时候储藏室的北墙就到了。” 灯笼站起来继续往前走,又走了一段,他手里的扁石照亮了前方管道尽头的一堵灰白色墙体。 灯笼在铁栅栏前面停下来,把扁石举高了一些。 暗红色的光照亮了栅栏上挂着的锁,那把锁比普通的锁大一圈,锁体是灰黑色的,表面没有锈,锁孔边缘有一圈细密的金属齿。 灯笼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长的灰白色铁片,插进锁孔里,手腕轻轻转了一下。 锁体内部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声,弹簧片弹开了。 灯笼把锁摘下来挂在自己手腕上,推开铁栅栏,栅栏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铰链处干燥但顺滑。 灯笼走进储藏室站在中央,把手里的扁石收回了内袋。 其他人陆续从管道口钻出来,八个人站在储藏室里。 房间不大,八个人站在一起几乎把空间占满了,肩膀和肩膀之间只有一拳的距离。 线轴甚至能感觉到骨头驼背的弧度就在自己右手边不远的地方。 灯笼站在最前面,它抬手指了一下房间正上方。 天花板是灰白色的石面,中央有一块方形的石板,石板边缘有一道细缝,缝里透出来的光比墙壁上晶石的光更亮,偏淡金色。 “从这里上去就是鬼新娘的卧室正下方。”灯笼的声音压到了最低,“石板上面是地板的夹层,夹层上面是她的床。” “鬼新娘躺在床上的时候她的内脏就在床板正上方不到三尺的位置,我们可以直接下手。” 灯笼从内袋里掏出了第二样东西,是一截灰白色的细杖,拇指粗细,半臂长,表面缠着暗色的丝线。 “这根杖可以短暂地压制她的感知,我用杖抵住石板的时候,她上方三尺以内的感知会被压制两息。两息之内你们必须完成取内脏的动作。” 所有人的表情在那一刻都变得凝重。 林野在线轴的感知里能感觉到身边所有老诡的气息都在收缩,像动物在捕猎前压低了脊背。 骨头的手已经从袍子底下伸出来了,那只皱巴巴的右手攥着什么东西攥得很紧。 灯笼举起了那截细杖,杖头的冷白色光在暗红色的储藏室光线里格外显眼。 它把杖尖抵住了头顶那块石板的边缘缝隙,杖头的丝线在触到石板的一瞬间开始快速缠绕,像活物一样钻进了缝隙里。 石板发出了一声极低的响,然后石板中间的那道细缝开始扩大,缓慢地向两侧分开。 淡金色的光从缝隙里倾泻下来,照在所有人的头顶上。 石板完全打开之后,露出上面的夹层空间。 夹层不高,只能容一个人半蹲着在里面移动。 灯笼第一个爬进了夹层,钩子把铁皮箱子递了上去,然后也跟着爬了上去。 线轴半蹲在夹层里,身边挤着其他老诡,每个人的肩膀都挨着,动作被压缩到了最小。 灯笼蹲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把短刀,它用刀尖抵住了头顶地板的缝隙中心,手腕轻轻一拧。 地板上方传来一声极轻的响,然后一股温热的气流扑在所有人的脸上。 灯笼的手往上推了一下,头顶那块地板松动了一角。 然后所有的事情都在同一瞬间发生了。 地板上方那道被推开的缝隙里涌出的光突然从淡金色变成了一种近乎粘稠的血雾,整个夹层里所有的轮廓都在那一瞬间被血雾吞掉了。 线轴的眼睛被刺得本能地闭上,所有人都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 像有一股力量从上方压下来,压在每个人脊背上,甚至压得骨头驼背的弧度又弯下去一截。 然后是声音。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地板上方传下来。 那个声音压过来的感觉像一块巨大的石板从头顶落下来,整个夹层里的空气都在那个声音响起的瞬间凝成了固体。 “你们在底下做什么?” 那个声音落下来的同时,血雾从缝隙里疯狂地灌进储藏室,堵死了所有人来的后路。 血雾里带着一种刺骨的阴冷,恐惧不知觉地爬满心头。 林野却下意识松了口气。 灯笼第一个被抛了出去。 它的身体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抓住后颈甩出去,后背撞在夹层侧壁上又弹回来砸在钩子身上,两个人叠在一起滚在夹层底面上。 然后钩子也被甩出去砸在瓦罐腿上,瓦罐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被血雾推着往储藏室的方向滚落。 雾的反应最快。 它在血雾灌进来的一瞬间把身体压缩成了一道极细的暗绿色丝线,贴着夹层底面边缘往外退。 但血雾像长了眼睛一样追着它卷过去,把它的丝线缠在一起掰断。 雾发出一声惨叫,丝线断开成几截散落在储藏室地面上,过了好几息才重新聚拢成人形。 骨头被血雾推得往后滑了半步,驼背的弧度顶住了夹层后壁,它用右手撑着地面才稳住了身体。 线轴因为没有反抗,只是被血雾压趴在夹层底面上,脸贴着温热的底板,眼角余光看到疤脸就在他旁边。 不多时,那股力量一瞬间从所有人身上抽走了,血雾也在极短的时间内消散。 但所有人依旧动不了,每个人的身体都僵在原地,像被冻住了一样。 头顶的缝隙里那个女人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更轻一些,像在自言自语:“你们是从下面摸上来的,是谁挖的?“ 灯笼靠在夹层侧壁上,嘴角有一道暗色的东西渗出来,那是它体内某种物质被震裂了以后渗出的颜色。 灯笼没有想要回答的意思,而是转身准备跑路,但是血雾更快的包裹住了所有人。 然后穿过储藏室,撞开铁栅栏,在管道里弹了几次,最后从入口处那个撬开的洞口里被抛了出去。 线轴的后背撞在洞口的砖茬上,钝痛从脊背扩散到整个上半身。 他滚落在通道的泥地上,脸朝下趴着,灰白的苔藓蹭满了他的脸颊和额头。 他撑着地面翻身坐起来,左手摸着后背被硌到的地方,指尖碰到一片湿黏的黏液。 他身边散落着其他几个老诡。 骨头侧身躺在几步远的地方,麻布袍子撕开了一条口子,露出底下暗灰色的壳面,壳面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缝,裂缝边缘正在缓慢地合拢。 疤脸靠在墙上,嘴角有一道暗色的痕,右肩的衣物被扯破了。 铁砧蜷在通道拐角处,黑袍兜帽翻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肩膀在微微发抖。 灯笼最后一个从洞口被抛出来。 它滚在地上翻了两圈才停下来,手里的短刀已经不见了,只剩那截细杖还攥在手里。 它的脸在落地的时候擦过地面,留下一道暗色的痕迹。 灯笼撑着地面站起来,它在站起来的时候腿抖了一下,但很快就控住了。 它的目光从每个人身上掠过又收回来,脸上被擦伤的那道痕迹正在缓慢地愈合。 “该死,她怎么会在这个时间醒过来。”灯笼咒骂着,抬手用袖口擦了擦脸上的痕迹。 铁砧从拐角处站了起来,它的脚踝在站起来的时候发出了骨头摩擦的声音。 它看着灯笼问了一句:“我们彻底被发现了?” 灯笼脸色阴沉:“她刚才那一下把所有人的气息都记住了,下一次我们再靠近钟楼,她会在我们踏入钟楼外围一步以内直接出手。” “还能再试一次吗?”雾的声音从它凝聚的位置传过来。 灯笼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在骨头胸口那道正在愈合的裂缝上停了一下又移开:“现在恐怕不行了,她想捏死我们易如反掌,必须想其他的办法 第713章被揍了 鬼新娘一动不动地垂在窗洞边缘,那股阴森冰冷的气息从钟楼顶层压下来,即使隔着几百步的距离都像把手直接按在人的头顶上。 灯笼退了一步,它的手垂在身侧,手指收拢成了一个松散的拳头。 骨头站在离钟楼最近的方位,它的驼背弧度在那一刻似乎又弯了一些。 然后钟楼顶层的那个身影抬起了右手。 那只手从宽大的袖口里伸出来,手指细长,覆着一层极薄的暗红色光泽。 那只手抬起来的过程很慢,像关节逐个在活动,然后五指张开,掌心朝向他们站的方向。 所有老诡的身体在同一瞬间被一股力量从地面上提了起来。 线轴感觉到自己双脚离地,他偏头看到疤脸就在他左侧同样被提在空中,疤脸的脖子梗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那只鬼手在空中缓缓握紧了。 所有被提在半空中的老诡在那一瞬间同时被一股更大的力量拍进了地面。 线轴的后背重重地撞在苔藓覆盖的泥地上,后背的钝痛从腰椎一直蹿到脖颈。 他的脸朝上躺着,能看到灰白色的天空里有一道暗红色的细线从钟楼顶层延伸过来垂在他们头顶上方不到两尺的位置。 线轴想动,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侧,疤脸躺在他旁边,嘴角有一道新鲜的暗色液体渗出来了,正顺着下颌往地面上淌。 骨头的身体被压得更深,它的驼背把地面上的苔藓砸出了一个浅坑,裂缝从胸口贯穿到了腹腔的位置,深色的浆液从裂缝里不断地渗出来,在浅坑里积了一小滩。 灯笼躺在所有人的正中央,它的脸朝上仰着,那双灰白色的瞳孔依旧睁着,目光落在钟楼顶层那个暗红色的身影上。 它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条缝,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然后那个身影把右手的五指松开了。 那股压在所有人身上的力量像被抽走的水一样迅速退去了,地面上的苔藓重新膨胀回原来的厚度,浅坑里的深色浆液开始渗入土层。 所有人都躺在原地大口喘气。 线轴能听到身边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每一道呼吸都带着一种近乎撕裂的杂音。 钟楼顶层那个暗红色的身影收回了右手。 宽大的袖口重新垂下来遮住了那只手,暗红色的布料在天光下微微晃动了一下,然后那个身影转过身去了。 红盖头边缘的流苏在转身的时候划出一道极细微的弧线,然后消失了。 线轴躺在地面上仰着头,看着那扇窗洞重新变成空无一物的灰白色石框。 暗红色的身影已经走了,窗洞后面什么也没有了。 他旁边有人撑着地面坐了起来,是疤脸。 疤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用手按了一下淤痕表面,疼得吸了一口凉气但没发出声音。 然后它伸手拽了线轴一把,线轴借力坐起来,后背硌在苔藓上发出细碎的挤压声。 其他的老诡也陆续爬起来。 铁砧坐起来之后把翻落的兜帽重新拉上了,遮住了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灯笼是最后一个站起来的。 它站在空地中央,表情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变过,甚至更加的阴毒。 灯笼转过身朝建筑群的方向走。 “回去再说。” 所有人跟在它后面回了建筑群。 他们回到那间小厅,灯笼把图重新摊开铺在长桌面上,手指按在钟楼顶层那个实心圆点上。 “刚才那是她本人在钟楼顶层。”灯笼说,“她醒了,她的鬼域覆盖范围比我们预计的大了三倍以上。” “三倍?”铁砧靠在墙边问了一句。 “上次她扔我们出来的时候鬼域只覆盖到储藏室和管道那条线。这一次她的鬼域已经铺到了我们站的那片空地上,那块空地距离钟楼围墙还有将近两百步。” 骨头坐在离桌子最远的角落里,身体缩成一团靠在墙角,胸口的裂缝已经合拢,却留下一道比周围颜色浅很多的痕迹横跨整个胸腔。 灯笼的手指从图上那个实心圆点移开,落在了图面的边缘处。 那一片图面的颜色比其他区域深,角落里有几道细密的曲线画着,像山脉的等高线。 灯笼的手指沿着那几道曲线划了一遍,停在了其中一道曲线的末端。 “钟楼她占着,正面打不过,偷袭已经被识破了一次。我们换一个方向——从别的地方入手。” 雾的声音从房间另一个角落传过来:“别的地方是指什么?” 灯笼的手指在那道曲线的末端按了两下:“钟楼西南方向走三里,有一片旧建筑群,比我们住的这片更大更密,那片区域叫禁地。” “禁地有什么?” 灯笼抬起头看着问话的瓦罐。 瓦罐站在桌边,手指搓动的节奏比刚才稳定了一些,但两只手的指腹都蹭掉了一层薄皮露出底下颜色更浅的肉色。 “禁地里埋着钟楼建成之前的东西。”灯笼说,“钟楼是后来建起来的,建在更早的地基上面。” “更早的那批东西拆掉之后留下来的残骸没有完全清理干净,有一部分被压在了新的地基底下,不仅如此,那片禁地里面还存着一些钟楼建成之后遗留下来的东西。” 灯笼的手指从图面上那道曲线末端收回来,在桌面上敲了三下:“比如鬼新娘的发簪就是钟楼建成后就存在的物件之一。” “那根发簪本身跟她的鬼域连接着,发簪上有她一部分鬼域的核心脉络。如果拿到发簪,等于拿到了她鬼域的一部分控制权。” 骨头的声音从角落里传过来:“你怎么知道发簪在禁地里?” 灯笼没有立刻回答骨头的问题,而是把图卷起来收进长袍内侧,然后抬起头扫了一眼站在桌边和墙角的所有人。 “我很多年前去过一次禁地。”灯笼说,“那时候钟楼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我走错了路,误闯了那片区域,发簪的事也是在那一次知道的。” “发簪的具体位置呢?”铁砧问。 灯笼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表情不太像笑:“禁地里面有一座古镇,发簪在古镇中央的一口井里,那口井的深度超过十五丈,井底堆积的东西年复一年地往上长,发簪就埋在井底某层沉积物里。” “不过,井的周围有东西守着。” 瓦罐:“古镇里面有多少东西?” “很多。”灯笼说,“禁地是钟楼建成之前的旧城废墟,钟楼建成之后就没有人清理过那片区域。古镇的街道、房屋、地下通道都还在,几百年里堆在里面的东西没有人动过,自然积累了不知道多少层。” 钩子一直没说话,它站在门框旁边,铁皮箱子搁在脚边,两只手交叠搭在箱盖上面。 它这时候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闷一些:“几百年积累的东西里面有没有降临者级别的?” 灯笼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有,但不是完整的降临者,是碎片。” “鬼新娘住进钟楼之前那片区域里有一些跟她同级别的存在打斗过,死掉之后残骸被压在了废墟底下。那些残骸的力量很微弱,但几百年积累下来已经跟古镇的建筑物融合在一起了。” 骨头从墙角站起来了,它站起来之后驼着背走到桌边,隔着桌子看着灯笼的面孔:“你是说我们要进入一座堆满了降临者残骸的古镇,然后在十五丈深的井底找到一根发簪。” “对。” “你自己去过一次,知道里面有多凶险。”骨头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去了能活着出来的有几个?” 灯笼的目光在骨头脸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开扫过其他所有人:“所以我们要一起去。” 线轴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禁地对于灯笼来说是一个已知的险地,但对于其他七个老诡来说是完全未知的。 “什么时候出发?”钩子问。 “后天。”灯笼说,“我需要一天半的时间准备几样东西。” 铁砧从墙边直起身来,然后弯腰拎起铁皮箱子夹在腋下:“准备什么?” 灯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图从长袍内侧重新掏出来摊开在桌面上,手指点在禁地外缘的一条细线上:“禁地的外围有一圈灰白色的雾气,那层雾气是古镇的一部分残骸散发出来的,如果直接穿过去,身体会从外向内融化。” “需要在雾气的浓度降到最低的时候进去,雾气的浓度跟钟楼的波动节奏同步,这一轮波动会在后天的第四个时辰降到最低。” 它把图收回去,目光在所有人身上缓缓扫了一圈:“你们今晚把各自的东西准备好,明天白天我给你们看样东西。” 众人散去之后,线轴沿着走廊往回走。 他走到自己房间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门板下方有一道极窄的亮光从门缝里透出来——他出门之前并没有留灯。 线轴推开门的时候,疤脸正坐在他的床沿上。 “你的伤怎么样?”线轴说。 疤脸坐在床沿上没有站起来,手上捏着一截灰白色的细线,绕在手指上缠了两圈:“你去找铁砧了。” 线轴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看着疤脸,两人之间的空气在那一刻沉了一下。 “铁砧找的我。”线轴说。 疤脸的手指松了一下,那截细线从它指间滑落垂在膝盖前面晃荡:“它找你做什么?” “告诉我雾想要短骨。” 疤脸的眉头动了一下,那道淡色的疤痕在铜色的光线下折出一道极浅的沟壑:“雾想要短骨?” “对。铁砧让我在取脾的时候干扰骨头,这样雾就可以顺利取走短骨。” 疤脸沉默了几秒,手指把垂下来的细线重新绕了回去,打了一个结:“雾跟铁砧的约定不止是分赃力量那么简单。” “我知道。”线轴说。 疤脸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钟楼的方向,钟楼的轮廓在夜色里像一根插在地面上的旧骨头,尖顶处那圈暗红色的光转得很慢,像一只困倦的眼睛在缓慢地眨动。 “这次我们都伤得不轻,鬼新娘下了重手。”疤脸偏过头来看着线轴,“你知道灯笼准备的东西肯定不会用来帮我们报名。” 线轴没有接话。 疤脸也没有多说,从窗户旁边走回门口,伸手拉开门的时候侧过身来看着线轴:“那截细线是我从雾房间门口的地上捡的,雾出来的时候掉在地上没捡走。它上面沾着一种味道,像是禁地方向传过来的。” 疤脸走后,线轴走到窗边站着。 他偏头朝远处的禁地方向看了一眼,从这个角度看不到那片区域,只能看到钟楼的侧影和更远处灰白色的地平线。 林野能感觉到这具身体里的情绪在那一刻变得非常平静,他知道禁地有东西在等着他,但他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第二天白天,灯笼提前在公共饭堂外面的空地上摆了一张矮桌,桌上放着四样东西:一截暗红色的绳子,一把灰白色的短刃,一只封口的陶罐,以及一块叠好的黑色布料。 八个老诡围成半圈站在矮桌前面。 灯笼把四样东西依次摆在桌面中央,然后后退半步让所有人能看清桌面上的物件。 “绳子是用来下井的,十五丈的深度需要用绳子系在井口的桩子上,绳子本身是用禁地外围那层雾气的内核抽丝编成的,不会在井底腐蚀。” 灯笼的指尖点了一下绳子的表面,暗红色的绳体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一层哑光。 “短刃是用来削断井底沉积层的,沉积层干硬的质地需要用刃面切割,不能用蛮力砸。” “陶罐里装的是活油,涂在体表可以短暂隔绝古镇那些建筑物里面渗出来的气息,维持时间不到半个时辰,黑布是用来盖住眼睛的。” “盖眼睛?”钩子的声音从人群侧面传过来。 “古镇里有一部分残骸的力量是渗透光线的,眼睛看到它的形状越多,身体被它侵蚀得越快,进入古镇中心区域之后用黑布蒙住眼睛,靠感知走,会安全一些 第714章进入禁区 雾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它问了一句:“发簪具体在井底什么位置?” 灯笼的指尖从四样东西上面移开,在桌面上划了一个圆圈:“不清楚,但大概在这个位置。” “你这么清楚?”骨头问。 灯笼的嘴角弯了一下:“上次如果不是突然出了变故,我有很大概率可以拿到。” 变故? 什么样的变故能让灯笼放弃到手的肥肉? 骨头思考着,没有再追问。 灯笼把四样东西重新收起来,直起身来说:“今晚第四个时辰出发,走到禁地外围正好是第五个时辰初,雾气的浓度降到最低。路上不要说话,不要停留。” 当天剩下的时间没有人再聚在一起说话。 线轴回到自己房间里检查了长袍内袋里的东西:那卷薄皮纸还在,铁砧塞给他的那张灰白色纸条也在。 他把纸条重新读了一遍,上面的内容跟铁砧当时说的一样,没有多余的信息。 他把纸条折好塞回了内袋深处,然后坐在床沿上等天黑。 第四个时辰到来的时候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灯笼的步伐节奏明显,从通道尽头一步步走过来。 线轴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其他几个老诡也在各自的门前站着了,八个人排成一条松散的行列,灯笼走在最前面,骨头走在队列中间偏后,线轴和疤脸并排走在骨头的后方。 黑夜里的灰白色天光比白天更沉,他们穿过建筑群的外围,经过那片被鬼新娘拍进过地面的空地。 空地上那些被压碎的苔藓痕迹已经恢复了大半,但浅坑的轮廓还在。 空地之后的路面逐渐变软,从压实的泥土变成了一种踩下去会陷进去的灰黑色壤土。 走了大约两刻钟之后,空气中开始出现一种若有若无的气味,像铁锈混着旧灰,又像某种油脂在高温下缓慢氧化散发出来的闷味。 灯笼在队伍前方停住了。 它站在一株枯树旁边,抬起手指了指前方的方向:“禁地的外缘在三百步之外,现在正在下降,等那层灰白色的东西沉到地面高度以下,我们就可以穿过去。” 线轴顺着灯笼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前方确实有一层极淡的灰白色雾气贴着地面浮着,高度大约到人的脚踝。 那层雾的边缘在缓慢地变化,像潮水一样往地面方向收拢,露出底下灰黑色的硬土。 收拢的速度很慢,线轴盯着看了几十息,感觉到它在往下走,每往下收缩一寸,露出的硬土就多一寸。 所有人站在枯树旁边等着。 那层雾在之后慢慢降到了地面以下,露出的硬土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暗光。 灯笼第一个迈步踏上了那片硬土,脚踩上去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极细的声响。 其他人跟在它后面依次踏入硬土范围,线轴的脚踩上去的时候感觉到脚下的触感不对劲——硬土的表面是硬的,但稍微施加压力之后底下有一层软的东西在往下陷。 “不要用力踩。”灯笼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压得很低,“下面有东西。” 线轴调整了脚步,放轻重心,将每一步的力道都控制在最小程度。 他走了一阵之后抬头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两侧的枯树开始变密,枝干之间的缝隙越来越窄,有些枝条交叉在一起像被编成了一堵墙,远远看去灰扑扑一片。 然后枯树丛在一段之后骤然断了,面前豁然开朗,一片宽阔的区域铺开在灰白色的天光下。 那里有一座古镇的轮廓在灰白色的天光里浮现出来,像一幅被冲洗过太多次的木刻版画,边缘模糊但轮廓清晰。 低矮的房屋一排排排列着,屋顶是灰色的瓦片,墙体的颜色深一块浅一块毫无规律。 街道很窄,两侧的墙壁几乎贴在一起。 古镇的第一排房屋距离他们站的位置大约五十步远,中间隔着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底部铺满了灰白色的碎片,像碎骨混着碎陶片一起被冲到了同一个地方沉淀下来。 河床对面就是古镇最边缘的那排房屋,房屋的窗户是黑洞洞的,门板半开着半关着,没有光透出来。 灯笼在河床边缘停下来,把怀里那根暗红色的绳子取出来在手腕上绕了两圈紧了紧,然后从鞘里抽出短刃握在右手,刃面贴着腿侧。 “河床底下那些碎片不要踩。”灯笼说,“绕过去,从河床边缘的窄道走。碎片下面沉着一层活的东西,踩碎了会涌出来。” 线轴跟着队伍沿着河床边缘的窄道走,窄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窄道两侧的墙壁上有暗色的液体渗出来,顺着墙面往下淌,在墙根处汇成一条细线。 线轴的目光落在那条细线上,停留了一瞬,心里莫名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走完窄道之后队伍进入了古镇最边缘的街道。 两侧的房屋比从远处看到的更破败,墙体的表面布满龟裂,一些裂缝宽到能伸进一根手指。 街道的地面上铺着大小不一的石板,石板之间的缝隙里塞满了灰白色的沉积物,踩上去有一种闷闷的响声。 线轴注意到这些石板表面有被磨损过的痕迹,磨损的方向一致,全部指向街道深处,像有什么东西常年从那片区域往外拖动。 “镇子里的路会自己变。”灯笼走在队伍最前面,“走进去之后不要跟着路面走,路面会拐弯,把你们往来源方向带。” “你们判断方向必须靠钟楼的搏动声,搏动声来自那个方向,就朝那个方向走。” 线轴侧耳听了一下,钟楼的搏动声确实能传到这里,频率跟之前在建筑群里听到的一致。 队伍继续往里走,经过了三条横向的巷道之后周围的建筑开始变高,从单层的矮屋变成了两三层的楼阁。 线轴能感觉到空气里的铁锈气味在变重,每走一步那股闷味就像往鼻腔里钻深了一寸。 灯笼在最前面停住了,它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脚前的地面,石板下面是空的,从敲击的回声能判断出底下有一个不小的空间。 “前面的路有一段是架在空腔上的,石板下面是旧地道,走的时候注意听脚下,如果某一块石板底下回音变了,不要踩,绕开。” 线轴跟着队伍踩着那些回声正常的石板往前挪,每一步都先试探着踩实了才把重心移过去。 走到第三段架空路面的时候他听到了某种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石板底下缓慢地移动,带起一阵极轻微的摩擦声。 他立马收了脚,绕开了那块石板从旁边两块石板之间跨了过去。 跨过去之后线轴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石板,石板表面没有任何异常,他没有多看,转身跟上了队伍。 古镇的街道比预想的更长。 线轴感觉他们走了至少有四五里路,周围的建筑从两三层楼渐渐变矮,重新回到单层矮屋的形态。 然后前方出现了一片略微开阔的空地,空地的正中央有一座低矮的石台。 灯笼在空地边缘停了。 它的身体侧了一下,让身后的队伍能看到空地中央那座石台。 “石柱上的那块石头是古镇中心区域的标记,过了这根石柱之后往前再走不到一里就是那口井,但这片空地有东西,尽量不要踩到空地中央的石板,走两侧的边缘绕过去。” 灯笼率先贴着空地左边缘往前走,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轻。 线轴跟在队伍中段,他走过空地边缘的时候目光扫了一眼空地中央。 灰白色的石柱矗立在那里,柱身上有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的走向跟钟楼北侧墙面的暗色纹路有相似之处。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穿过空地之后街道重新变窄,但两侧建筑之间的天光变宽了一些,从一线变成了一条窄带。 然后他听到了前方灯笼的脚步声停了,紧接着传来了水汽的味道,很淡,像深井底部那种常年不见光的潮湿气息。 那口井出现在了街道尽头的一小片圆形空地上。 井口比线轴预想的小,直径大约只够一个成年人弯腰下去。 井壁用灰白色的石块砌成,石面光滑,表面有一层极薄的暗色沉积物。 井口边缘有一圈铁质的桩子,一共五根,高度约到人的膝盖,桩顶磨得发亮。井口没有盖,黑洞洞的,看不到底部。 灯笼在井口边缘停下,把那根暗红色的绳子从手腕上解下来,一端系在最近的一根铁桩上,打了一个死结拉了拉确定牢固。 然后它把短刃叼在嘴里,两手抓住绳子,侧过身把脚探进了井口。 它低头朝井底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来对上面的人说了一句:“我先下到井底,把绳子的下端固定住,你们等我拉两下绳子再下来。” 灯笼的身体没入了井口,暗红色的绳子在井口边缘缓缓往下放,线轴听着绳子跟井壁摩擦的声音从清晰变得模糊,越来越远。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绳子的绷紧程度突然变化了一下,然后绳体被拉了两下。 骨头第一个跨到井口边抓住绳子滑了下去,驼背的弧度在井口边缘卡了一下,它缩了缩肩膀挤了过去,身体沉入井口深处。 线轴排在疤脸前面,他握住绳子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一层薄薄的黏液,是灯笼手上的汗液还是井壁渗出来的东西他分不清。 周围的空气在下降过程中急剧变冷,那股潮湿的铁锈味越来越浓。 井底的空间比井口宽,直径大约相当于两臂张开,地面不是平的,有一层一层起伏的凸起。 灯笼站在井壁旁边已经把那截短刃插进了一处沉积层的缝隙里,正在缓慢地横向切割。 “沉积层有三尺厚,“灯笼说,“我找到了一处已经裂开的位置,从这里削进去大约两臂深就能碰到发簪所在的那一层。” 线轴在井底站了一会儿,周围的黑暗让他的眼睛需要适应。 他旁边站着骨头,骨头的身体在井底几乎贴到了井壁,驼背的弧度让它站着的位置比其他人更矮一些。 灯笼手里的短刃在沉积层的裂缝里移动,发出一种细碎的刮擦声。 它每削几下就停下来用手指探一下裂缝的深度,然后再继续削。 削了一小会儿之后,它的动作停了,手指从裂缝里抽出来捏着一根细长温热的暗色长形物。 那根东西的末端有一道弯钩的弧度,在井底极暗的光线下泛着一层哑光。 灯笼捏着那根东西在手里翻转了一下,然后用拇指沿着表面的沟槽从一端滑到另一端。 最后把它举到面前,侧过头用指尖摸了摸弯钩的弧度:“是它,就是这个。”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灯笼手里的发簪上。 线轴在那一刻感觉到了井底的气流发生了极细微的变化。 那种变化像是水位上涨一样缓慢攀升的压力,从井底沉积层下面渗上来的铁锈味在几息之内浓了一倍。 灯笼把发簪攥进手心里转身面向所有人:“快上去,这种声音是井底的沉积层在重新流动,它在往回填刚才被削开的裂缝。如果不尽快上去,裂缝附近的沉积层会把我们埋住。” 它把绳子拽紧试了一下绳结的牢固程度,然后抓着绳子往上爬。 其他人跟在后面依次往上攀爬,线轴排在中段,他能感觉到井壁在他爬过的时候传来一阵一阵的震动。 他没有停下来看,继续往上攀,井口的灰白色天光在他头顶越来越亮。 他爬出井口的时候膝盖磕在井沿上,一阵钝痛从膝盖骨传上来。 他翻身坐到井口边缘的地面上喘了口气,周围其他老诡已经站在空地上,灯笼站在距离井口几步远的位置,发簪已经被它收进了长袍内侧的暗袋里。 林野通过线轴的感知能感觉到线轴的肺在急剧收缩又扩张,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喉咙深处的刺痛。 井底的味道过于浓烈,吸进去像吞了碎玻璃。 线轴撑着地面站起来,他的目光落在灯笼侧面的长袍位置。 发簪就在那件深灰色长袍内侧的暗袋里,隔着布料能隐约看到一道细长的凸起轮廓。 他看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然后重新扫了一圈空地上站着的其他老诡。 灯笼环顾了一圈所有人,开口说:“原路返回,出去之后我们直接回建筑群,发簪到手了,下一步需要时间处理它上面的残留印记才能用来连接鬼域。我手上有一件工具可以剥离印记,大约需要两到三天 第715章禁区追杀 灯笼的话刚落地,井口周围的地面就突然从四个角翘起来,然后落回去,发出一声闷响。 “走。”灯笼的声音从空地边缘传过来,它已经转过身朝来时的窄道方向迈步了,步子比来时快了一倍不止。 发簪在它长袍内侧的暗袋里压着它的肋骨,那截细长的轮廓在灰白色的天光下隔着布料隐约可见。 线轴拔腿跟上去。 他迈出第二步的时候脚底的石板再次拱了一下,这次幅度比刚才更大,石板边缘的缝隙里涌出一股灰白色的粉尘。 粉尘飘到空气中散开,那股铁锈气味一下子浓了好几倍,呛得线轴的喉咙发紧。 他偏头看了一眼队伍的方向。 骨头走在他前面大约十步的位置,疤脸走在他右后方,步伐节奏跟他保持一致。 更前面是钩子和瓦罐,两个人一前一后。 第一波声响从古镇深处传来。 线轴分辨不出那个声音的来源方向,那声音在几息之内从远处蔓延到他们头顶,然后古镇两侧的墙壁开始渗东西。 暗色的液体从墙体表面的龟裂缝隙里渗出来,流速不快,但覆盖的面积在迅速扩大。 线轴看到前方窄道两侧的墙壁从干燥的灰白色变成了湿漉漉的暗褐色,那些液体顺着墙面往下淌,在墙根处汇成一道道细流,细流穿过石板缝隙渗进地面下方。 渗进去之后几息之内,他感觉到脚下的石板开始变软,从硬石变成了一种像浸透了水的旧木头一样的质感,踩上去会微微下陷。 “跑。”灯笼的声音从队伍最前方传回来,只有一个字。 线轴的脚从变软的石板上拔出来往前迈,窄道太窄,他跑不起来,只能快步疾走,肩膀在两侧墙壁之间来回蹭。 那些渗出的液体沾在他的长袍袖口和肩头,布料湿了之后贴在皮肤上,他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挤。 等他们跑出那段窄道进入稍微宽一些的巷道时,古镇深处的那个声音变大了。 然后他们看到了古镇在变化——房屋的排列方式在移动。 原本前面应该是一条直路,但此刻出现在几人面前的是一道向左弯曲的弧线,弧线的弧度极大,站在入口处根本看不到弯道末端通向了哪里。 灯笼在最前方拐进了那道弯道。 它没有犹豫,步伐也没有减速,只是侧过身贴着弯道内侧的墙壁快速移动。 线轴跟进去的时候感觉到弯道内侧的墙壁温度比外侧高,他贴着墙走了一段,侧过头看到弯道外侧的墙壁表面已经布满了细密的裂缝,裂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微光,像是一根根埋在砖缝里的血线在亮起来。 第二波变化从头顶来了。 巷道上方那些两三层楼阁的屋顶瓦片开始往下滑落,线轴侧身躲过一块从侧面弹来的瓦片碎片,肩膀蹭在弯道内侧的墙面上,那面墙的砖缝里渗出的暗色液体蹭了他半条袖子。 他不敢停,一直跑过了那道弯道,眼前出现了一片稍宽的空地。 空地两侧的建筑比之前的更破败,有几栋的外墙已经塌了半边,露出内部的木质梁架。 灯笼在空地中央停了一瞬,偏头朝右侧看了一眼,然后重新起步往空地另一头的巷道方向冲过去。 线轴跟过去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灯笼刚才看的方向,那里有一扇半开的木门,门板后面似乎站着什么人影…… 然后是第三波。 那声音从禁区中央的方向涌过来,闷沉沉的,比前两波都重。 线轴在听到那声音的瞬间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像被一只大手从头顶按住往下压了一瞬,膝盖差点弯。 他撑住墙面稳住身体,再抬头的时候看到巷道前方一排房屋的墙体正在从中间向内凹陷。 那条路直接被堵死了。 灯笼在最前方停住了,它站在坍塌的墙体前面几尺的位置,身体微微侧着。 线轴追上去时,灯笼站在那里看了看堵死的前路,不到两息就转身了,朝右侧的一条岔道拐了过去,步伐没有停。 岔道比之前的巷道更暗,两侧建筑的窗户全部是黑洞洞的,窗框边缘的漆面剥落殆尽露出灰白的木质。 线轴走进去之后感觉到空气里的温度在急剧下降,从那种闷热的铁锈气味变成了一种像钻进地窖一样的冰冷。 他的呼吸在冷空气里变成了极淡的白雾,白雾在灰白色的天光里一瞬就散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地面,石板面上出现了一层极薄的霜,从石板边缘向中央汇聚。 然后他听到了井的方向传来一声响。 那声音像一口钟被人在深水里用力敲了一下,传得极远。 响过之后,周围的建筑同时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共振,所有人的头顶都传来了碎屑落地的声响。 岔道尽头是一小片院落的遗址,四面墙塌了三面,只剩一面还勉强立着,墙面上有一扇拱形门洞。 灯笼在门洞处停顿了一瞬,像在确认门洞另一侧的情况。 线轴跟在后面穿过拱形门洞,脚踩到门洞另一侧的地面时感觉到脚下的触感变了。 这一侧的地面不是石板铺的,是压实的泥土,颜色深黑,表面有一层湿漉漉的潮气。 门洞后面是一片宽阔的庭院,庭院四角各有一棵枯树,树干扭曲的姿态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像凝固的火焰。 庭院中央有一口已经被填平了的旧井,井口被一块圆形石板盖住,石板表面布满了暗色的苔藓。 灯笼在庭院中央停了,它站在那口被盖住的井旁边,偏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方向。 线轴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庭院东侧的围墙外面隐约能看到禁区的轮廓正在变化,那些低矮房屋的屋顶像波浪一样起伏着。 起伏的幅度在逐渐加大,某些屋顶在升高到一定程度之后猛地落下去,碎成一片烟尘。 “禁区在翻涌。”骨头的声音从线轴身后传来,带着刚刚跑动过后的喘息。 灯笼:“走东侧那条路,从庭院东墙的缺口出去,走一条穿过古镇东南角的旧路,那条路虽然绕远但地基比主干道更稳,不会像主街道那样翻动。” 它朝庭院东墙走过去,墙体确实有一处缺口,缺口边缘的砖块断面颜色发白,是新鲜的。 灯笼侧身从缺口钻了过去,骨头跟在它身后,然后铁砧、瓦罐、钩子、雾、疤脸。 线轴跟在最后面,缺口外面是一条窄路,路面由不规则的石块铺成,石块的缝隙里长着一层暗红色的苔藓。 线轴踩上去的时候苔藓被压下去又弹回来,像一层极薄的软垫。 窄路两侧的围墙很矮,只到人的腰部,从墙外能看到古镇北侧的区域正在大面积沉降,像一块巨大的桌布被从中心往下拽。 他们沿着窄路走了一阵,路面逐渐倾斜向下,坡度不大但持续不断。 线轴感觉到自己的脚在不断地往低处走,鞋底在苔藓上的摩擦力在变小,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滑一些。 他放慢了步速,扶着左侧的墙面往前走。 墙面的温度在变高,从那种冰冷的霜面变成了一种微温的、像被阳光晒过的石头一样的温度。 然后灯笼再次停下了。 它站在窄路前方一个转角处,身体微微前倾,像在观察转角另一侧的情况。 线轴走到它身侧偏后的位置,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窄路转角另一侧是下坡的延伸,但路面中间有一道横贯整个路面的裂缝,裂缝宽约三尺,边缘不齐整,断面处露出底下暗色的土层。 裂缝底部距地面大约一人深的地方能看到一些灰白色的碎片嵌在土层里。 “过不去。”钩子的声音从队伍中段传来。 灯笼没有回答,只是转向右侧的墙面。 那面墙的高度只到它的胸口,表面有几道纵向的裂缝。 灯笼用手掌按了一下墙体表面,砖面松动了一块,它把松动的砖块抽出来放在脚边,然后陆续抽掉了三块砖,墙体露出了一个足够一人钻过去的缺口。 缺口另一侧是一间塌了半边的房间,房梁斜插在地面上,瓦片和碎砖堆了一地。 屋顶有一半还在,另一半暴露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房间的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沉积物,踩上去脚印留得很深。 “穿过去,从对面那扇窗出去。”灯笼用短刃指了指房间对面墙壁上的一个窗洞,窗洞不大,窗框已经没了,只剩一个方形的孔洞。 它踩着沉积物穿过房间,脚下发出沉闷的踩压声。 线轴跟在它身后穿过房间,经过那根斜插的房梁时他偏头看了一眼,房梁的断面颜色发白,木质纤维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了,每一根纤维都竖着翘起来。 他们被禁区的生物包围了。 窗洞外面是一条比之前所有路都窄的通道,穿过通道之后他们进入了一片新的区域。 这里的建筑比古镇中央的更矮更密集,屋顶几乎是平的,墙面上没有任何装饰,窗洞的形状统一是圆形的。 线轴在这片区域里感觉到钟楼的搏动声变得清晰了一些,像隔着厚墙的声音被打开了门之后传进来。 搏动声在告诉他方向,但这里的街道走向错综复杂,他根本分不清方向。 地面开始下沉了,整个区域的地面在往下陷,缓慢但持续。 周围的建筑在同步下沉,墙壁上的裂缝随着下沉的过程在扩大,砖块之间的缝隙从细线变成了手指宽的间隙。 灯笼在前进中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向了左前方一栋尚未完全坍塌的建筑。 那栋建筑的主体结构还完整,二楼的窗户是完好的。 灯笼推开了建筑底层的门,所有人都跟着它进了门。 门后是一间狭长的客厅,客厅的尽头有一道楼梯通往二楼,灯笼踩着楼梯往上走,线轴依旧跟在他后面。 二楼的空间比一楼小,但窗户完好,从窗户望出去能看到整个禁区的轮廓正在灰白色的天光下缓慢地翻滚。 那些建筑的屋顶像在锅中煮沸的液体一样从中心向边缘翻滚着,每到翻滚过一轮就有一部分建筑碎裂成粉末落下去,另一部分从地面以下升起来。 灯笼站在窗口,表情凝重:“我们必须在禁区彻底开启绞杀之前,找到一条能通到边缘的路线,不然必死无疑。” 钩子的声音从楼梯口传上来:“我们都是第一次到这里,你刚才转了那么久,找到路了?” 灯笼转身离开窗边,从二楼另一侧的窗户翻了出去,落在窗外的墙檐上。 “禁区的变化太大,先找路吧。” 灯笼侧着身体贴着墙壁挪动了一段距离,然后跳到了旁边一栋建筑的屋顶上。 其他人跟着它跳了出去,此时此刻他们只能像一群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队伍在屋顶之间移动了一段距离之后,线轴注意到了周围环境的变化。 雾气的浓度在持续增加,但不是禁地外围那种贴着地面浮着的薄雾,而是从建筑之间的巷道里升起来的、呈灰黑色的浓稠雾气。 偶尔有细长的影子从雾气里一闪而过,速度快到只能捕捉到一道轮廓残留的残影。 灯笼在最前面也停了一下,它站在一栋三层楼阁的屋脊上,侧着身朝下方一条较宽的巷道看了一眼。 然后它蹲下来了,线轴看不到它的表情,但能从它后背那条绷紧的线条里感觉到它看到了什么东西。 线轴在它身后几步的位置蹲下来,顺着它的视线朝那条巷道看过去。 巷道中央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碎片,碎片之间有一道人形的痕迹,像有什么东西曾经被拖行着穿过巷道,身体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深的拖痕。 灯笼站起来继续往前走了,没有停。 线轴跟过去的时候经过那条巷道上方,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拖痕的延伸方向,拖痕通往巷道尽头一扇半开的铁门里面,铁门后面黑洞洞的,看不到底。 他把目光收回来跟着灯笼跳到了下一栋建筑的屋顶。 突然,雾气的颜色变了。 灰黑色的雾气在某一刻突然转变成了一种暗红色,暗红色的雾气从巷道深处涌上来,速度极快,几息之内就覆盖了所有建筑之间的空 第716章钩子死亡 线轴站在屋顶上,脚下的瓦片在暗红色雾气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像被血浸过的颜色。 他抬头看周围,灰白色的天光被暗红色的雾气挡住了大半,视线所及的范围缩到了不到十步。 “它们来了。”雾的声音从队伍中某个位置传过来,闷闷的。 线轴还没反应过来那句话的意思,暗红色的雾气里就出现了轮廓。 那些轮廓从雾气深处浮现出来,起初只是模糊的一片暗色,然后逐渐清晰成人的形状——瘦长,肩窄,裙摆宽阔,贴着地面浮着。 它们身上穿着暗红色的布料,每一个轮廓的头部都有一块垂下来的盖头边缘,流苏在无风的空气中微微晃荡。 那些影子在暗红色的雾气里现出身形之后,一开始没有动,只是静静地悬浮在离地面大约一步高的位置,面朝所有人聚集的方向。 它们的数量很难判断,暗红色雾气的深度遮住了远处,但近处能看到的有七八个,分布在不同的巷道高度。 线轴注意到那些影子没有脚,裙摆以下的部分是一团暗红色的模糊轮廓,融在雾气里看不到边界。 “这是什么……东西?” 灯笼:“鬼新娘的……影子。” 话落,所有的影子在同一时刻包围住了灯笼站的位置。 灯笼的身体在那一刻往后退了半步,它往后撤的动作像是在避开什么,但线轴没看到有东西碰到它。 然后第二波影子从更深处的雾气里浮现出来了,数量比第一波更多,排列得更密,从四面八方朝灯笼所在的位置收拢。 “它们在追发簪。”骨头的声音从线轴右侧不远的地方传过来。 灯笼的右手从内袋里抽出来了,发簪被它攥在掌心,它把发簪举起来的那一瞬间,所有影子同时往灯笼的方向加速。 速度从缓慢的漂浮变成了几乎同步的快速移动。 灯笼下意识往后退,一根暗色的细线从离它最近的一个影子裙摆边缘探出来,朝它握发簪的手腕卷过去。 灯笼的短刃切在那根线上,线断了,断口处喷出一股暗红色的细雾,喷在灯笼的袖口上烧出几个细小的洞眼。 但另一根线从不同的方向已经缠上来了,绕在它握发簪的手指上收紧,它的指节被勒得凸出来,发簪从掌心滑脱了半寸。 就在灯笼被缠住的同一刻,地面上的瓦片裂开了一条缝,一道灰白色的影子从裂缝里钻了出来,缠住了离灯笼最近的瓦罐的脚踝。 瓦罐的身体被扯了一下往侧面歪过去,它手里的东西散落了几样掉在瓦片上发出叮当的声响,是几片暗色的金属碎片。 钩子从侧面伸手拽了一下瓦罐的胳膊,把它从裂缝边缘拉回来,但那道灰白色的影子又伸出了一截,这回缠在了钩子的铁皮箱子上。 线轴也在动,他越过两块断裂的瓦片来到离灯笼大约五步远的位置,想要接手发簪。 但是灯笼更快一步把发簪重新攥紧,用指节卡住发簪末端不让它完全脱手。 它的左手拇指压住发簪中段,把弯钩的那一端朝外,然后猛地往前一送。 发簪的弯钩刺入了离它最近的影子裙摆边缘,那道影子在被刺中的瞬间剧烈地扭曲了一下,形状从人形变成了一团揉皱的暗色布料,然后散成细雾消失了。 更多的影子在它散开之后反而加快了收拢的速度,从三个方向同时向灯笼的位置压缩。 线轴能看到暗红色的雾气在影子的背后凝聚成更实的形状。 灯笼再次挡下从左侧刺来的一根暗线,线被刀背弹开在半空中转了个弯又绕回来缠住了刀柄。 “接住。“灯笼的声音从一片暗红色中传出来。 线轴看到一件东西从灯笼的方向飞过来,在暗红色的光线下划出一道短弧线。 是发簪。 灯笼把它甩出来了,但它没有朝着线轴的方向飞,它朝着钩子的方向飞去。 暗红色的细线在发簪离开灯笼手掌的瞬间全部转向,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一样改变了方向,朝发簪落点的方向扑过去。 线轴看到发簪旋转着朝钩子胸口的位置飞过去,弯钩处那层暗金色的光泽在半空中短暂地亮了一下。 钩子来不及躲。 它的一只手还拽着瓦罐的胳膊,另一只手搭在铁皮箱子的搭扣上,身体被那道灰白色的影子缠着半边。 发簪的尖端刺入它的左胸位置,弯钩没入衣料以下看不见了。 线轴听到了一声短促的闷响,像是骨头被什么东西压断的声音。 然后暗红色的雾气在钩子站立的位置猛地膨胀了一瞬又缩回去。 雾气散开之后,那个位置上只剩下铁皮箱子歪倒在瓦片上,侧面凹陷的痕迹还在,但拎着它的人已经没了。 发簪也不在那里了。 瓦罐站在距离钩子大约三步远的地方,它的手还保持着被拽住的姿势伸在半空中,手指在半张开的状态停住了。 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几息它才垂下手,手指在垂下去的过程中碰到了铁皮箱子的边缘,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声。 死了?还是被带走 第717章第一座坟 谁也没先开口说话。 过了一会,瓦罐才弯腰把铁皮箱子拎起来。 它拎着箱子站直身体,脸上的表情跟之前一样模糊,两条暗色的缝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线轴站在离瓦罐大约四五步远的屋顶边缘,后背上那层冷汗被风一吹变得更凉了。 他偏头看了一眼灯笼。 灯笼从头到尾没有解释那一下为什么对准的是钩子。 它从屋顶边缘转过身来面朝所有人站的方向,把短刃收回鞘里,两只手垂在身侧,目光在剩下六个人脸上依次扫过去。 “发簪被鬼新娘拿走了。”灯笼说,“现在那根东西应该已经被卷进了禁区的核心里,想要拿回发簪,我们必须前往核心。” 没有人搭话。 灯笼像没注意到沉默一样继续说了下去:“禁区有四座坟,埋在四个方向。” “那四座坟是禁区结构的四个支撑点,每一座坟里都有一具完整的尸首,这些东西就是当年钟楼建成之前留下来的东西。发簪被拉走之后会流向四座坟中的某一座,被坟里的东西暂时收着。我们只能一座一座地找。” 骨头从屋顶阴影里挪了两步出来,它驼着的背在暗红色雾气散尽之后恢复了原来的弧度,胸口的裂缝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了,灰白色的麻布袍子底下只剩一道极淡的旧痕。 它开口问:“四座坟的位置你知道?” “第一座在东南方向。”灯笼说,“当年我误闯禁区的时候在它外围走过一圈,没有进去。” “它的墓道入口在一块翻起的石板底下,石板就在我们刚才跑过的窄路东侧那排矮墙后面。” 铁砧从人群后侧往前走了半步,黑袍兜帽被风吹得贴在了脸侧,露出的半张脸上有一道被什么东西刮过的细痕,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一些。 它说:“你刚才说发簪流向某座坟的时候,语气像在说一件确定的事情。” 灯笼看了它一眼:“禁区本身有自己的循环方式。” “发簪被拿走之后总要有地方来存放它,核心是最适合的地方,这座禁区的核心只有那四座坟。” 雾的声音从最边缘的位置传出来,闷闷的:“四座坟跟钩子被送走这件事之间有没有联系?” 它还抱有希望,或许钩子还活着呢? 灯笼沉默了一息,然后说:“有。禁区触发清理机制的时候会挑一个最近的人体作为载体来运输被触碰的物件,钩子正好站在发簪的落点上,它只是被当成了运货的通道。” 瓦罐拎着箱子的手攥紧了。 它没说话,但攥着箱扣的手指关节凸起了一圈。 灯笼转身朝屋顶另一侧走过去,在边缘处停住,往下看了一眼,然后跳了下去。 剩下的人站在屋顶上互相看了一眼,骨头第二个跟了上去,然后是铁砧,然后是雾。 线轴经过瓦罐身边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那只铁皮箱子,瓦罐的手指还攥着箱扣没有松开,它察觉到线轴的目光,抬起脸来,那两条暗色的缝在线轴的方向上停了一下。 线轴没停步,从对方身侧走了过去,踩到屋顶边缘的时候他停顿了一瞬,感觉到瓦罐的目光还钉在他后背上。 灯笼的话不可信,钩子很有可能已经死亡。 那……现在的罐随时都会失控,不得不防。 线轴跳下屋顶,落在了灯笼刚才站过的窄路上。 窄路两侧的墙体比之前更矮了,有一部分墙头已经塌到了只剩半截,露出的砖块断面颜色发白。 灯笼走在最前面,步伐不急,但每一步的节奏都固定,像在数步子。 它走了大约两百步之后在一面矮墙前面停住了。 那面墙的墙体已经塌了一大半,剩下的半截墙面上有一道横向的裂缝,裂缝边缘的砖块被什么东西从内向外顶出来了一截,露出背后的空腔。 灯笼蹲下来把松动的砖块一块一块抽掉,露出一个洞口。洞口边缘的形状不规则,最宽处大约能容一个人侧身钻进去。 洞里面一片漆黑,没有光,但能感觉到一股风从洞口里面往外涌,带出来一股干泥土混着旧灰的气味。 灯笼侧过身钻了进去,线轴听到它的脚步声在洞里踩了几下就顿住了,然后是它的声音从洞里传出来,闷闷的:“下来吧。” 第二个进去的是骨头,它的驼背在洞口卡了一下,它侧了侧肩膀,硬挤了过去。 线轴跟在后面钻进去,洞口内壁的砖茬刮过他的肩膀和后背,那种粗糙的触感跟之前管道里不一样,是干燥的碎土,蹭在布料上发出细细的沙沙声。 洞里是一条狭窄的通道,比线轴预想的短。 他走了大约十几步就感觉到前方空间突然开阔了,脚下踩到的地面从碎土变成了平整的石板。 他站直身体环顾四周,这是一个不大的地室,地面是灰白色的方砖铺成,四壁的墙体由大小不一的石块垒砌而成,石块之间的缝隙用灰泥填过,但灰泥已经干裂脱落了大半。 地室的尽头是一扇门,不,准确地说是一扇门框,门板已经没了,只剩一具木质的门框立在那里,框上的漆面剥落殆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旧木料。 门框后面的空间被一层暗灰色的东西挡着,像一面凝固的水面,表面微微起伏,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灯笼站在门框前面,没有跨过去。 “坟在门框后面。”灯笼说,“禁区里的坟都不是普通的土坑,每一座坟的内部都自成一片空间。进去之后能不能找到发簪另说,出来的时候不一定还能从这扇门出来。” 铁砧问:“你进去过?” “没有。”灯笼说,“上次我走到这扇门框前面就停住了,门框上的气息当时不太对,我没敢进。” “这次不一样,发簪在禁区内部,不进坟就找不到。” 灯笼抬脚迈过了门框。 它的身体穿过那层暗灰色的水面时表面的褶皱波动了一下,像石头投入水面之后散开的涟漪,然后它整个人就消失在门框另一侧了。 骨头第二个跨了进去,然后是铁砧、雾、瓦罐。 线轴站在门框前侧着身让疤脸先过,疤脸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力道不重。 他在提醒线轴要小心。 疤脸跨过门框,身体被暗灰色的水面吞没。 线轴是最后一个。 他抬脚迈进那层暗灰色水面的时候感觉到了一种阻力,像穿过一层厚厚的油脂,皮肤上覆着一层凉滑的东西。 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眼前已经变了。 他站在一条街道上。 天色是沉暗的橘红色,像傍晚时分被厚云层滤过的日光,所有的光线都带着一种老旧油纸的质感。 街道两侧是两层的木楼,檐角挂着的灯笼是暗红色的,灯笼里没有火,却发着光。 街道上有桌子,一张接一张的木桌沿着街道两侧排开,桌面宽大,表面涂着暗色的漆,漆面已经被磨得发亮,上面散落着骰子、牌九、铜钱,还有一些林野认不出的老旧物 第718章赌场 桌边坐着人——或者说是人的轮廓。 它们的身体裹在暗色布料的衣袍里,脸部模糊一片,只有五官的位置有深浅不一的凹陷,像一张被揉皱又抚平的皮面具。 灯笼站在街道中央,两边的桌边坐着的那些轮廓在它出现之后纷纷朝它的方向转动了头部。 一个声音从街道尽头传过来,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旧铜器互相敲击的质感:“进了门就要玩,三局,赢过就放行,输了就不用走了。” 灯笼没有回应那个声音,它的目光扫过街道两侧的桌面,在几排木桌之间缓慢地移动,像在判断某张桌子的布局跟别处有什么不同。 线轴站在队伍末尾,他踩在街道地面上的脚感是实的,空气里有股旧纸、油墨混着香灰的气味,不算浓,但一直萦绕不散。 禁区的可怕程度,只和钟楼里那位的实力有关系。 而鬼新娘能延伸出这样的禁区,可见她自身实力的恐怖。 他们想杀鬼新娘的举动,真的是可行的吗? 拿到鬼新娘的内脏,真的可以获得鬼新娘的力量吗? 甚至……变成和鬼新娘一样强大的诡异吗? “三局。”铁砧的声音从队伍中段传过来,压得很低,“玩什么?” 那个声音没有回答,但街道两侧的木桌上开始自行变化了。 桌面上原本散落的物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弄着重新排列,骰子在桌面上滚动着排成几列。 牌九叠成两摞摆在了桌子中央,还有几张桌面上出现了圆形的托盘,盘面上划着密密的刻度。 三张桌子从街道两侧的不同位置移出来,在街面中央并排成一条横线,每张桌面上各自摆着一套完全不同的东西。 最左边那张桌面上放着一只深口的陶碗和三颗骰子。 骰子表面是暗色的骨质,面上的点数刻得很深,凹槽底部有一点微弱的暗红色。 中间那张桌面上摆着一排竹牌,牌面朝下,一共二十张,牌背面的纹路是细密的竖线,从一头延伸到另一头。 桌面上还搁着一只空木碗和一根细细的竹签。 最右边那张桌面上放着三只翻扣的铜碗,碗身是旧铜色的,表面有斑驳的铜绿。 碗底各压着一枚东西,看不到是什么。 声音又说:“第一桌掷骰,点数大者胜。第二桌翻牌,比点数。第三桌猜碗,铜碗底下三枚物件,猜中位置者胜。三局连胜,门开。” “如果输了其中一局呢?”雾问。 “谁输谁死,连胜中断,则三局重开。” 线轴感觉到身边所有人的气息都收紧了一下。 谁输谁死…… 也就是说,他们谁都有可能成为下一个被灯笼抛弃的弃子。 灯笼站在街道中央的位置没有回头看身后的人,它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能听到:“第一局谁来?” 没有人立刻接话,这种时刻就是谁上谁死。 与其死在禁区,不如搏一搏,说不定还能从灯笼的手中逃出。 街面安静了几息,只有两侧木桌旁那些模糊轮廓的头部在轻微转动,发出旧皮在木头上摩擦的细响。 线轴往前走了半步。 “我来。” 林野感到有些意外,第一个上的居然是线轴。 如果他在地下室看到的人真的是线轴,那就说明线轴活着离开了禁区,第一局几乎没有什么悬念。 疤脸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攥住了线轴的小臂,力道很大,不过被线轴推开了。 线轴走到最左边那张桌子前面,桌面上的陶碗口沿微微泛着暗光,三颗骰子在碗底紧挨着,排成一排。 他伸手把骰子捞起来攥在手心里攥了一下,骰子表面是凉的,触感却异常的怪异。 桌对面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坐在那里。 它的身体裹在深灰色的布料里,肩窄头小,脸部那团模糊的凹陷区域里没有眼睛的位置,只有一张横向的裂缝微微张着。 线轴把骰子放回碗里,碗底发出一声清脆的骨磕碰瓷的声响。 他握着碗边沿摇起来,三颗骰子在碗里碰撞滚动,速度越来越快,暗色的骰子在碗壁的阴影中翻转着。 他扣碗落桌,碗底跟桌面之间发出一声闷响。 碗揭开的时候三颗骰子的点数朝上:六点、六点、五点。十七点。 轮到对面。 桌对面那个轮廓伸出暗色的手来捞碗,它握着碗摇了几息,然后扣下,揭开。 骰子的点数朝上:六点、五点、四点。十五点。 线轴赢了第一局。 但他没来得及松一口气,陶碗底部的暗光在骰子露出点数之后猛地膨胀了一下。 那层暗光从碗底漫出来沿着桌面延伸,在线轴的手掌底下铺开,像一层极薄的油脂渗进他的皮肤里。 线轴感觉到自己的手掌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了,一种细密的热从指腹向手腕蔓延,一路上行到肘弯,然后分散成无数条细线渗进血管里。 他的眼前暗了一瞬。 那个瞬间里他看到了别的东西——一片灰白色的天空,他站在枯树旁边,手里捏着一根灰白色的布条,布条边缘被风吹得猎猎抖动。 线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上没有疤,干净得像一截新削的木料,有人在他身后叫了一声什么,他听不 第719章抢夺身体控制权 视线恢复的时候他正撑着桌面站着,指节发白,骨缝里残留着一阵一阵的钝痒。 线轴的呼吸比刚才快了半拍,肺里灌进来的空气带着一股灼热,像吸进了灰烬。 他抬起头,桌对面的那个模糊轮廓已经散开了。 桌面上只剩空碗和骰子,骰子表面的点数凹槽里残留着一层极薄的暗色物质。 “线轴。”疤脸的声音从他侧面传过来。 线轴侧过身朝疤脸的方向看去,面部的肌肉动了一下,还没开口,他的手已经从桌面边缘抬起来了。 手腕内侧的那层暗光正在缓慢地往皮肤深处渗,像墨水渗进干纸一样从表层钻到了半透明的位置。 线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一刻他的视线跟林野的视线之间出现了短暂的错位。 林野的意识在刚才那一瞬间被线轴身体里涌上来的那股力量推到了更靠前的位置。 他能感觉到线轴的手腕、小臂、肩关节里的肌肉都在轻微地抽搐,像一根被长时间拉紧的绳在缓慢地松开、再绷紧。 线轴的心跳在胸腔里乱了半拍,他身体的表面控制层出现了一道裂缝。 林野没有犹豫。 他把意识往前推了半寸,试图挤进线轴身体表层那些控制肌肉和反应的细线里去。 他能感觉到那些细线在线轴的神经系统里像一张织了一半的网,有些节点松了,有些节点还绷着,他绕过绷着的节点从松动的缝隙里钻进去。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蜷曲了一下——不是他控制的,是线轴的身体在做出反应。 林野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跟线轴的本体意识在那张网络里碰到了一起。 那是一种黏稠的对抗。 线轴的意识像一团打结的灰棉线,缠绕在身体各处节点的深处。 林野往前压了一寸,那一寸的位置在线轴的左肩关节下方,那一块的肌肉确实因为刚才那一瞬间的眼前发黑而松了一拍。 林野把手伸进了那个间隙里。 他感觉到线轴左臂的肌肉在自己的意识驱动下微微抬了一下。 幅度极小,只有线轴自己能察觉到的程度,但那个动作发生了。 林野能感觉到线轴的脊柱位置传来一阵极紧的震动——线轴察觉了。 然后线轴的身体猛地绷了一下。 林野的意识在那一瞬间被一股力量从左侧肩关节的位置推了出来,像有人用拳头从内部砸了一下他的手指骨节,五指的感知被硬生生撬开。 林野退回了原来的位置,视线重新落入线轴感知系统的后层。 线轴握着桌面的那只手已经松开了,他的呼吸节奏在快速调整,额角有一层极薄的汗。 他站直了身体,脊背笔直,转头看向身后其他人的方向。 面部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呼吸也稳在了正常的频率上,所有症状都在那几息之内被压了下去。 “第二局。”线轴开口说,“谁来?” 灯笼站在人群前面,它看了一眼线轴的侧脸,目光在那道压下去的痕迹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灯笼没有回答线轴的话,而是走到了中间那张桌子前面站定了。 “第二局我来。” 灯笼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来,桌面上的竹牌牌背朝上排成一排,每隔一掌距离一张,整整二十张。 桌面还放着一只木碗和一根细竹签,竹签一头削尖了,尖端在暗红色的光线下泛着一层哑光。 桌对面的轮廓在灯笼落座之后有了反应。 它缓慢地伸出两只暗色的手,把木碗推到桌面中央,然后从竹牌排里抽出两张翻开面朝上放在碗两侧。 一张是空白,一张画着一个圆点。 “比点数。”那个旧铜器一样的声音从桌对面的轮廓里传出来,“各自在牌堆里抽三张,点数相加,大者胜。” 灯笼伸手拿起竹签,用尖端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把竹签放在碗沿上。 它的手伸向牌堆,没有停顿,直接从中段抽了三张牌放在面前。 灯笼没有翻牌,只是把三张牌正面朝下叠在一起。 桌对面的轮廓也伸出了暗色的手,从牌堆里抽了三张,同样面朝下叠在面前。 灯笼把竹签拿起来,用尖端挑开了第一张牌的边缘。 牌面上画着五个圆点。 它继续挑第二张,四个点。 第三张,六个点。 总和十五。 桌对面的轮廓翻开了自己的牌:三个五,总和十五。 平局。 线轴站在不远处看着,但他看到灯笼的手指在翻开第三张牌之后微微动了一下,用竹签的尖端在牌背面上额外划了一道看不见的痕迹。 那道痕迹只有半寸长,在暗色的牌面上几乎看不到。 对面的轮廓的手也停了下来。 它的暗色手指悬在牌面上方大约半指高的位置,停顿了几息,然后缓慢地把三张牌重新合拢收回了袖口里。 “平局不算输。”那个旧铜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换一局再比。” 桌面上那二十张竹牌重新被一只手拨弄着洗牌,牌面在桌面上滑动发出干燥的摩擦声。 第二轮开始了,灯笼再次从牌堆里抽了三张。 这次它翻开的时候三个点、两个点、三个点,总和只有八。 而桌对面的牌面上出现了一个六点、一个五点、一个三点,总和十四。 输了…… 灯笼怎么可能会输! 反观灯笼很是淡定的把竹签放回碗沿上,双手离开了桌面,十指交叠放在膝盖上。 街面上的空气在那几息之内凝固了一样。 两侧桌边的模糊轮廓全部把头部转向了灯笼的方向,那些凹陷的面部五官对准了它。 然后那层暗灰色的桌面发生了变化。 灯笼面前那三张翻开的牌面从纸面上微微凸了起来,三张牌的牌面数字在那个瞬间一起变成了——六,五,四,总和十五。 堂而皇之的作弊! 这也行?! 桌对面的轮廓的暗色手指在牌面边缘停住了。 它低头看着自己的牌面,然后抬起头来,那张横向裂缝的嘴里发出了一声极短的、像旧门轴转动一样的响。 “你过了。” 还真行! 可以出老千,只要被认可就可以…… 桌面上那二十张竹牌在一片暗红色的光芒中融化消失,暗红色的光沿着桌面边缘流淌下去渗进了地面的砖缝里。 中间的桌子两侧的空洞慢慢地合拢,桌面恢复到跟街道两侧其他桌子一样的排列方式。 灯笼站起来转过身走回队伍中间。 它经过线轴身边的时候偏了一下头,目光在线轴手腕内侧那层尚未完全消散的暗色痕迹上停了一瞬。 “第三局。”灯笼说,“谁来?” 铁砧从人群后侧走出来,它走到最右边那张桌子前面站定,没有坐下,只是双手撑在桌面边缘,身子微微前倾。 桌面上三只铜碗一字排开,碗身的铜绿在暗红色的灯光下显得更深 第720章嫁衣材料 碗底各压着一件东西,从外面的轮廓能看出三件东西形状不同。 铁砧伸出手指在最左边那只碗的碗沿上敲了一下,铜碗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 “猜位置?”它问。 对面坐着的轮廓幅度极小地动了一下头。 铁砧的手指换到了中间那只碗的碗沿上又敲了一下,然后又敲了第三只碗。 三只碗发出的声音一致,没有任何区别。 铁砧把手收回来,站在桌前没有动。 它盯着三只铜碗看了大约十几息,然后伸出右手,手掌朝下,悬在中间那只碗的正上方。 “这底下有一颗骰子。另外两只碗底下各有一枚铜钱。” 对面轮廓的暗色手指在桌面上缓慢地按了一下,表示确认。 铁砧没有犹豫,它直接翻开了中间那只铜碗。 碗底露出来的确实是一颗暗色的骰子,点数朝上是一点。 铁砧把骰子从碗底下拿起来放在桌面上,碗底那片被压过的桌面上有一层极浅的印痕。 “这个位置猜对了。“铁砧说。 它把最右边那只铜碗也翻开了,碗底确实压着一枚暗色的铜钱。 然后它把最左边那只碗翻开,第三枚铜钱出现在碗底。 “三只碗的内容我已经全部说出来了。“铁砧说。 桌对面的轮廓沉默了几息,然后它发问:“你偷看了?” 看了,但傻子才会说。 “第三局你过了。“ 街面上的暗红色灯光在那句话落下的同时暗了一度,所有桌边的模糊轮廓都在同一瞬间转向了街道尽头的方向。 线轴顺着它们转头的方向看过去,街道尽头那堵灰白色的墙壁正在从中间向两侧分开。 墙壁后面露出来的是一条往下的石阶,台阶很窄,每级的高度差比普通楼梯大一倍有余。 灯笼第一个迈步走向那条石阶,线轴跟上去,走过街道的时候他余光扫到两侧桌边的那些模糊轮廓在逐步融化,坍缩。 石阶往下走了不到二十级就到底了。 底部是一间方形的石室。 石室比线轴预想的大,四壁由整块的石板拼成,接缝处密合得几乎看不到缝隙。 石室中央的地面上有一块凸起的台面,台面上铺着一层暗色的布料,布料底下有一个人形的轮廓。 灯笼走到台面旁边,伸手掀开了那层布料。 布料底下躺着一个年轻男人,身体完整,皮肤呈灰白色,嘴唇紧闭,眼睛合着。 他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袍,袍子的面料已经发脆,边缘有轻微的破损。 他的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手指自然蜷曲,指节处有明显的磨损痕迹。 而林野看到那张脸的时候,显然出现了镇惊的情绪。 因为这张脸他见过。 就在念希的幻境里…… 是念希名义上的哥哥! 他的尸体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被念希埋在这里的吗? 灯笼的手从尸体上方的空气中缓缓移过去,隔着几寸的距离来回扫了两遍,然后收回手。 “不是这座坟。“灯笼说,“发簪不在他身上。” 疤脸从人群里走上来,蹲在台面旁边低头看那个年轻男人的脸。 它看了几息,伸手拨了一下男人袍子领口的边缘,露出底下锁骨位置的一片暗色纹路。 那些纹路呈细密的树状分叉,从锁骨向两侧延伸,消失在布料底下。 “这是什么?”疤脸问。 灯笼摇了摇头。 “不知道。每一座坟里的尸首身上都有不同的东西,这些纹路不是装饰,是在死后才长出来的。“ 铁砧站在石室入口处没有靠近台面,它问:“发簪不在这里,下一个坟在哪个方向?” 灯笼把布料重新盖回年轻男人的身上,布料落下去的瞬间边缘贴住了尸首的表面,没有褶皱。 它转身朝石室另一侧的墙壁走过去,手掌按在墙壁表面的一块石板上,用力推了一下。 那面石墙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缝隙逐渐扩大,露出背后一条较宽的通道。 通道的地面是实土,两侧的墙体由不规则的碎石垒成,顶部有拱形的结构,通道尽头有一丝微光透进来。 灯笼没有停步,直接走进了通道。 线轴跟在队伍末尾穿过通道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石室中央那块台面,暗色的布料底下的人形轮廓在昏暗中安静地躺着,他把目光收回来,跟着前面的人走进了通道尽头的灰白色光线里。 通道出口在禁区一片较平坦的土坡上。 土坡周围的地面比之前站过的区域都硬实,灰黑色的地表上几乎没有苔藓。 远处能看到钟楼的尖顶在灰白色的天光里露出来,距离比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更远了一些。 灯笼在土坡上站定,抬手指向西南方向。 “第二座坟在那个方向,距离大约两里,路线比刚才那段稳,地面是实的,不用翻房顶。” 它先迈步朝西南方向走去。 走在硬实的地面上确实比之前那段轻松,脚下的触感像普通的干土路,没有那种踩空或下沉的意外。 走了大约两刻钟,前方出现了一片低矮的树林。 树枝全都枯死了,树皮灰白,树干细长,稀疏地分布在路两侧。 灯笼在树林边缘停下,指着树林深处说:“第二座坟在林子正中央,入口是一口枯井,下井之后有一道石门,门后就是坟室。” 它率先踏入树林,脚踩在枯枝和落叶的混合物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线轴跟进去的时候注意到树皮上布满了一种奇特的纹路,跟刚才石室里那具尸首锁骨上的纹路走向一致,呈树状分叉。 他伸手碰了一下最近那棵树干的表面,树皮是凉的,但那层纹路摸上去微微凸起,像凝固在树皮表面的细脉。 队伍走了一段之后林中的光线暗了下来,头顶的树冠虽然稀疏但交叉在一起挡住了大部分天光,把林间地面照成一种灰蒙蒙的暗色。 第二座坟的入口出现了。 那口枯井在林子中央的一片空地上,井口由灰白色的石块砌成,直径比第一座坟的入口稍大一些。 井口边缘没有水汽,干燥得彻底,像一口从未见过水的井。 灯笼走到井口边低头往里看。 “石门在井底东侧,推开就能进。” 线轴站在井口边缘朝下望了一眼,井底确实有一扇门框的轮廓——没有门板,只有门框,框内是暗色的。 “谁先下?“灯笼问。 没有人立刻回答。 所有人都站在井口周围看着那个黑洞洞的井口,刚才第一座坟里的赌场鬼域还留在每个人记忆里,没有人想再当第一个踩进未知空间的人。 线轴把右脚踩上了井沿。 线轴的脚踩上井沿的时候感觉到井口的石块表面有一层极细的粉末,踩上去滑了一下。 他稳住重心低头又看了一眼井底,暗色的门框轮廓在井底的阴影里静静地立着,框内那片暗灰色水面比第一座坟门框后面的更沉,让人心悸。 他没有回头,侧身把脚探进井口,手扶着井壁边缘往下滑。 井壁的石块表面干燥粗糙,指腹蹭上去带下来一层细碎的灰屑。 他下到一半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井口,灰白色的天光在那道圆形的开口里缩成一小块亮斑,其他人的轮廓围在井口边缘,看不清表情。 线轴继续往下,脚底踩到井底实地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 井底的地面是硬的,不是碎石而是整块的岩石,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灰。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扇门框就在面前,框内的暗灰色水面静止不动,没有任何波动。 线轴伸手碰了一下那层水面,触感是温热的,像隔着一层薄布触碰一个人的皮肤表面。 他的手指穿过水面的时候感觉到一种轻微的吸力,像有东西从另一侧轻轻攥住了他的指腹。 他把整只手都伸了进去,然后整个人被拽了进去。 那层暗灰色水面裹住他的身体时他感觉到一种比第一座坟更加绵密的压迫感,从皮肤表面向内部缓慢渗透,经过胸膛的时候心脏被挤压着顿了一拍。 然后线轴出来了。 他站在一条土路上。 天色是一种灰白色的亮,没有云也没有太阳,光均匀地从整个穹顶铺下来。 土路两侧是低矮的土坯房,墙面上有深一道浅一道的裂缝,屋顶铺着灰黑色的草。 空气里有一股湿土和柴火混在一起的气味,很淡,但一直围着人散不掉。 线轴身后有声响,是骨头从他刚才出现的位置挤出来,麻布袍子下摆沾了一层灰黑色的泥。 然后是铁砧、雾、瓦罐、疤脸,灯笼最后出来。 六个人站在土路上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有先说话。 土路前方大约二十步远的地方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到两个人合抱才能环住,树冠已经完全枯了,灰白色的枝条伸向各个方向。 树底下坐着一个穿暗红色棉袄的老妇人,头发是灰白色的,梳成一个圆髻扎在脑后,两只手拢在袖筒里。 线轴朝老妇人的方向走过去,脚踩在土路上的声音被松软的土面吸掉了大半。 他走到距老妇人大约五步远的地方停住,其他人跟在他身后散开站成了一个松散的半圆。 老妇人抬起头来,她的脸是干枯的,皱纹从眼角和嘴角往四面八方伸出去,像一张被揉皱又摊平的旧纸。 她的眼睛是浑浊的深褐色,瞳孔里没有光,但她的视线从几个人身上依次扫过去的时候线轴感觉到一种被审视的重量压在肩膀上。 “来了啊。”老妇人的声音比她的脸年轻,带着一种干爽的柔和,像秋天晒透了的谷壳相互摩擦发出的细响。 “七天之后就是你们的婚礼,嫁衣要自己绣,绣完了才算出嫁,绣不完就要一直绣。” 她的视线在灯笼身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开了。 “嫁衣的材料在村民手里。你们自己去换。”老妇人说着从袖筒里抽出一只手来指向土路延伸的方向,“沿着路走,每一户都有你们需要的东西,用什么换,看你们自己。” 线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土路在前方分成了几个岔口,岔口之间零星地分布着土坯房的门脸,有的门开着有的门关着,门缝里看不到光。 “七天。”铁砧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七天内必须绣完?” 老妇人把手重新拢回袖筒里,低下头不再看他们了。 “七天之后的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嫁衣没绣完就从头开始。天还是这个天,路还是这个路,你们还是你们。” 线轴站在土路上偏头看了一眼左侧的岔道。 岔道两侧的土坯房比主路边的更破旧一些,有几家的院墙已经塌了大半,露出院子里凌乱的杂物。 他选定那个方向迈步走过去。 走进岔道之后身后的脚步声分开了。 线轴没有回头,听出来疤脸跟在他后面,铁砧和雾拐去了右边那条路,灯笼站在原地没动,骨头和瓦罐往更远的方向走了。 岔道尽头第一户人家的院门是半掩着的,门板是灰白色的旧木板,门轴锈得发涩。 线轴伸手推了一下,门板发出一阵干涩的转动声朝内敞开。 院子不大,靠墙堆着几捆干柴和一只倒扣的陶缸,正屋的门是开着的。 他站在院子里喊了一声没有人应,走进正屋门槛的时候脚底下踩到了一片碎陶片,啪的一声脆响。 屋里没有人,但桌上放着一只灰白色的陶碗,碗底有半碗暗褐色的液体。 线轴看了一眼桌面上的碗,然后退出了屋子回到院子里。 他走到柴堆旁边的陶缸前面蹲下,陶缸底部朝上扣在地上,边缘沾着一层干涸的泥。 他把陶缸翻过来,缸底朝下放稳。 缸里面有一层薄薄的干草,干草底下压着一块叠好的灰白色麻布,麻布边缘有一道缝线脱开的缺口。 他伸手把麻布拿出来抖开,布面上没有东西,只是一块普通的旧布片。 他把麻布重新叠好放回缸底,盖上干草,把陶缸恢复了原样。 站起来的时候线轴的余光注意到院墙的角落里有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靠墙站着,身形佝偻,看不清年龄也看不清性别。 它没有动,只是在墙角的阴影里站 第721章鞋和铜镜 线轴朝墙角走了一步,那个人影往后退了半步,贴着墙壁的边缘滑进了屋子的侧面。 他追到屋侧的时候那里只有一面空墙,墙面上有一道纵向的裂缝,裂缝边缘的灰泥剥落了一小块落在地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小块灰泥,泥块底下压着一根暗红色的细线,线的一端被压在泥块下面,另一端伸进了墙壁的裂缝里。 线轴伸手把那根线从泥块底下抽出来,线是湿的,手指上沾了一层暗色的液体。 他站直身体看着墙壁的裂缝。 裂缝不宽,伸不进手指,但能看到裂缝深处的暗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弱地反光。 他凑近去看,那道反光的形状像一块拇指大小的碎瓷片,嵌在裂缝深处的灰泥里。 他把手从裂缝边缘伸进去,指腹贴着裂缝内侧的粗糙墙面往里探,指尖碰到了那块碎瓷片的边缘。 他捏住瓷片往外抽的时候感觉到瓷片背面有东西连着,是一根线,跟刚才抽出来的那根暗红色的线材质一样。 瓷片抽出来之后裂缝里的光线暗了一些。 线轴把瓷片翻过来看,背面用暗色的颜料画着一个图案,像是几根枝条交叉在一起,枝条末端各有一个小圆点。 他握着那根线和瓷片站在院子里,墙面裂缝里的暗光已经完全熄灭了,墙角那个人影没有再出现。 他走出那户人家的院门回到岔道上,拐进了第二户人家。 这户的门是关着的,门板表面有一层新刷的暗色漆,漆面还没干透,手指碰上去会留下印痕。 他等了片刻,用指节敲了两下门板。 门内传来脚步声,很轻,从屋子深处走过来。 门开了一条缝,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眼白偏多瞳孔偏小,在暗处看像两个分离的圆点叠在一起。 “换什么?”门缝里的声音问。 线轴把刚才从墙缝里抽出来的暗红色细线拿在手里举起来让门缝里那只眼睛看清。 “我手里有一样东西,想换一根针。” 门缝里的眼睛眨了一下,然后门板打开了半扇。 一个干瘦的女人站在门框里面,穿着深灰色的布衣,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 她看了一眼线轴手里的线,伸出手来。 她的手指很细,是长期营养不良的瘦弱,指甲里还嵌着暗色的泥。 “这根线是村东头刘家墙里压着的那根?”女人问。 “应该是。” 女人把线接过去在指间捻了一下,然后把线对折塞进了袖口里。 她转身走回屋里,在一只旧木箱里翻了一会儿,拿出一根细长的铁针递出来。 针身暗灰色,表面没有锈,尖端磨得很细。 线轴接过来的时候感觉到针身上残留着一股温热。 “你要做嫁衣?”女人靠在门框上问了一句。 “对。” 女人歪了一下头,目光从线轴脸上移到他身后的岔道上,又移回来。 “嫁衣要的东西不只是针和线,你凑齐那些布片之前最好不要碰那根针。” 线轴点点头,然后把针收进长袍内袋里,转身往回走。 他走到岔道口的时候看到灯笼还站在老槐树底下跟老妇人说话,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老妇人低着头没有看灯笼。 线轴没有停步,朝另一个岔道口拐了进去。 第三个岔道的路面坑洼不平,岔道尽头一户人家的院门大敞着,院子里坐着一个老头,正用一把旧刀削一根木头。 木屑落在他脚边积了一小堆,他削得很慢,一刀一刀地刮着木料表面。 线轴在院门口停住,老头抬起头来。 他的脸很瘦,颧骨突出,下巴上有一撮灰白色的胡须。 他放下手里的刀和木头,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你是那个来绣嫁衣的?”老头问。 “是。” 老头站起来走到墙边,从墙角的柴垛里抽出一块叠好的暗红色布料。 布料质地粗糙,表面有细密的斜纹,边缘有一道深色的晕染痕迹。 “布给你。”老头把布料递过来,“但你得帮我一件事。” “什么事?” 老头侧过身指了指院子里那口压着石板的井,井口被一块灰白色的圆形石板盖着,石板上落了一层灰。 “井底下有一副算盘,是我的。去年掉下去了,我没力气捞上来,你替我捞上来。” 线轴走到井边蹲下,手掌按在石板边缘试了试重量。 石板很沉,他两只手扣住边缘往上抬了一下,石板纹丝不动。 他又试了一次,这次弓起腰用了整条后背的力量,石板缓慢地抬离了井口边缘。 井口露出来,黑洞洞的,一股冷湿的气息从下面涌上来。 线轴低头看了一眼,井不深,大约一丈多一些,底部能看到一层浑浊的积水,积水表面浮着几片枯叶。 他侧过身把腿探进井口踩着井壁的砖缝往下挪,脚踩到积水里的时候水是冰凉的,浸透了鞋面。 他弯腰在积水的底部摸索,手指碰到了一片硬质的棱角。 他捏住那个棱角往上提,是一副旧算盘,木框已经被水泡得发黑,算珠有几颗松脱了挂在竹签上。 他直起身把算盘举到井口外面递给老头,然后撑着井沿爬了出来。 老头接过算盘在手里翻转着看了看,然后把它放在井沿上。 他把那块暗红色的布料重新拿起来递到线轴面前。 “你的了。” 线轴接过布料叠好收进长袍里侧,布料贴着胸口的位置传来一阵微温。 他转身走回岔道口,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灰白色的亮光没有任何变化。 第四个岔道里有一排三间紧挨着的土坯房。 第一间和第二间的门都锁着,锁头是铁的但已经锈死了,线轴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 第三间的门是虚掩着的,门缝里透出一股霉味。 他推开门走进去,屋里堆满了各种杂物——破布、碎陶片、断成两截的木器,还有几捆干枯的草茎。 杂物堆的中央坐着一个孩子,说是孩子,但它的脸是老人的模样,皱纹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颌。 它手里攥着一块暗色的布料碎片,碎片的边缘有撕裂的痕迹。 它看到线轴走进来之后把布料攥得更紧了,指关节发白。 “你手里那是什么?”孩子问。 “我在找做嫁衣的材料。” 孩子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出手。 “你帮我找一样东西,我把布给你。” “什么东西?” “我掉了一只鞋,灰白色的,鞋面上绣着一朵花。”孩子说,“就在这间屋子里,但我找不到它。” 线轴扫了一眼满地的杂物,几乎堆到了小腿高度。 他蹲下来从门口开始翻,先把表面的碎布和草茎拨到一边,露出底下压着的碎陶片和木器残件。 不知道找了多久,等线轴翻到屋子最里面的墙角时,他的手指终于碰到了一截硬物,是鞋底。 他把上面的杂物清开,露出来一只灰白色的布鞋,鞋面确实绣着一朵暗色的花,花瓣已经磨损了大半。 他把鞋拿起来的时候感觉到鞋底内侧贴着一片东西,翻过来一看,鞋底内侧缝着一小片薄布,布面上画着一道弯弯曲曲的线。 他把鞋递给那个孩子。 孩子接过去攥在怀里,然后从另一只手里把布料碎片递了出来。 线轴接过来的时候孩子说了一句话:“你不是第一次来绣嫁衣了。” 线轴的手指顿了顿。 “什么?” 孩子把鞋贴在脸侧闭着眼,没再回答他。 线轴把布料碎片收好退出了屋子。 他站在岔道上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布料碎片,边缘的撕裂痕迹是旧的,断口处已经发毛了。 第五户人家在岔道的尽头,院墙完全塌了,只剩地基的一圈矮石茬。 屋子也塌了大半,屋顶的草铺全脱落了,露出底下的木梁。 一个年轻女人坐在屋前的一块石头上,手里捏着一把梳子。 “你还有四天。”那个女人说。 “还有四天?”线轴下意识问了一句。 女人没有回答他的疑问,只是低头梳自己的头发。 她的头发很长,垂到腰部,黑亮亮的,她用梳子从发根梳到发尾,梳得很慢。 “布我已经准备好了,但你要替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女人把梳子放在膝盖上,抬起头来看着线轴。 她的脸很年轻,但眼睛的位置是空的,只有两个深陷的凹坑。 “村口那棵老槐树的树根底下压着一样东西,帮我取出来。” 线轴听话地转身往回走。 他穿过岔道回到老槐树底下的时候老妇人已经不在了,树底下只剩那张她坐过的矮凳子。 他走到树干旁边蹲下,树根从地面隆起来交错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拱起的穹窿。 穹窿底下有一道缝隙,缝隙深处确实露着一角东西。 他伸手去够,指端碰到那东西的表面是滑的,他捏住边缘往外拽,拽出来一只暗色的布包。 布包系着一根细绳,他解开细绳打开布包,里面是一面手掌大小的铜镜,镜面已经氧化发乌了。 他拿着铜镜走回那户人家,年轻女人伸手接过去摸了摸镜面,然后把铜镜贴在胸口。 她弯腰从石头底下抽出一块叠好的布料递过来,布料的颜色是暗金色的,表面有细密的丝线纹路。 线轴接过来的时候感觉到布料比之前的任何一块都厚实,他迅速把布料收进长袍里。 他转身离开那户人家的时候年轻女人说了一句话:“下次见。” 线轴没有停步。 他回到主路上开始往第六户人家走。 那户人家坐落在主路右侧一条更偏的岔道尽头,门前种着一排枯死的矮灌木。 线轴推开院门走进去的时候看到正屋的门板上钉着一些东西,是暗色的布条,一截一截地钉在门板上方,形成一道横贯门板的条纹。 一个身形臃肿的中年人坐在门槛上,两条腿盘在一起。 他手里捏着几根干枯的草茎在编东西,奇怪的是他只编了几圈就拆开重新编。 “我需要一块布料。”线轴说。 中年人头也没抬。 “帮我把我那只鸡找回来,跑了两天没回来,你要是找回来了我就把布给你。” “鸡长什么样?” “灰黑色的,翅膀上有一道白。” 线轴转身在院子里看了一圈,然后走到院墙后面。 院子后面的空地很开阔,一望过去全是灰黑色的土地,没有什么遮挡。 他走了大约百步远停下来扫视周围,灰黑色的地面上有几道浅浅的爪印。 他顺着爪印的方向走,爪印一直延伸到一棵歪脖子枯树的树根底下。 树根处有一道横向的裂缝,缝隙不大,但里面有一团灰黑色的东西缩着。 线轴蹲下来伸手去够,那团东西动了,一只鸡从裂缝里钻出来,翅膀上的白羽沾了泥,它跑了两步停下来偏着头看线轴。 线轴伸手试了两次才抓住它,鸡挣扎了很短的一下就安静了。 线轴抱着鸡走回那户人家门口,中年人放下手里的草茎站起来接过鸡,从门槛底下抽出一块灰白色的布料递过来。 线轴把布料叠好收进长袍里侧。 他转身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中年人从后面追了一句:“再过两天你就不记得门往哪边开了。” 线轴的表情很麻木,已经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了。 只有林野地无聊地掰了掰手指,这是第几次循环,他也不记得了,因为实在是太多次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线轴的精神已经接近崩溃,说不定再来几次,他就能彻底接管线轴的身体。 第七户人家在主路的尽头。 那间屋子单独立在路尽头,前后左右都没有紧挨的建筑。 门是开着的,里面坐着一个老太太。她面前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有一碗水。 她看到线轴走进来,便端起那碗水喝了一口,然后放在桌上。 “你又来了。”老太太说。 “我来换布料。” 老太太看着他没有急着回答。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她说:“你去了六家,拿到了六块料子。针也有了,线也有了,就差最后一块。” “换什么?” 老太太伸手指了指屋角的一只木匣子。 “帮我把它打开,打不开就要留在这里陪着我 第722章精神再次被污染 线轴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只木匣子。匣身是暗褐色的旧木料,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灰。 匣子上没有锁,但盖子和匣身之间严丝合缝,他试着用手指扣住盖子边缘往上抬,盖子纹丝不动。 他换了个角度,从侧面试着推了一下,盖子跟匣身之间出现了一道极细的缝隙。 他用指甲插进缝隙里沿着边缘走了一圈,感觉匣子内部的某处卡着东西。 他把匣子拿起来倒扣着敲了敲底部的木板。 第二下的时候匣底有一块小木板松动了,他用指尖把松动的木板挑起来,木板底面有一根细长的暗色竹签卡在槽里。 他把竹签抽出来,匣子的盖子弹开了。 老太太从桌边站起来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匣子里的东西,然后伸手进去摸了一下。 她摸出的是一块暗红色的绸缎料子,表面泛着一层水光,比其他所有布料加起来都要华丽。 她把料子递给线轴:“你的了。” 线轴接过来的时候那块料子贴在他掌心的温度比体温高出不少,像握着一块被太阳晒透了的石头。 他把七块布料叠在一起用灰白色的麻布裹紧系在腰间,布料贴着他腰侧的位置慢慢地散发出各种不同的温度,有的凉有的温,在他皮肤上各自形成一小片独立的温度区。 他沿着主路往回走,走到老槐树底下的时候灯笼站在树旁边。 灯笼的腰侧系着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多少东西。 它侧过身看了线轴一眼然后移开了目光。 疤脸在之后不久也回来了,它是空着手的,它走到线轴身边站定,线轴瞥了一眼它的两只手,什么都没有。 “没找到?”线轴问。 疤脸摇了摇头,用下巴指了指某个方向。 “那户人家开口要的东西我没有。” 其他几个人陆续从不同的岔道回到老槐树底下,铁砧手里拎着一条暗色的布条,雾什么也没拿。 灯笼从树旁边直起身来朝老妇人的屋子走,那座屋子在街道的一个路口,不大。 所有人跟过去之后老妇人站在门口等他们,等所有人都进了屋之后她把门关上了。 屋里的光线很暗,只有桌上一盏豆大的油灯在跳。 屋子里靠墙放着一张矮架子,架子上挂着一件半成品的嫁衣。 暗红色的绸缎料子已经裁出了大概的形状,衣袖和领口的边缘用白线粗粗地缝着定位线。 老妇人走到架子旁边伸手摸了摸那件半成品的表面,然后转过身来面朝所有人。 “嫁衣要你们自己绣,绣完了挂在这里,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它亮了就算成了。” 她走到角落里打开一口旧木箱,从里面搬出来一堆东西放在地上——绣架、绷子、几卷不同颜色的丝线、一把钝头的小剪刀、一块擦手的旧布。 “材料凑齐了就坐到绣架前面来。谁先绣谁先走,绣不完就走不了。” 线轴把腰间的布料解开放在桌上,然后从内袋里掏出那根铁针。 老妇人走过来把布料和针收进怀里翻看了一下,然后把布料一块一块摊在桌面上比对,看了很久才把布料放回原位。 “你少了三样。”老妇人说。 线轴不解的抬起头看向老妇人:“什么?” “少了一卷暗绿色的线,一截金线,一块衬里布。” 老妇人的手指在摊开的布料上点了三下:“没有这三样,绣到一半就会停住。” 线轴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其他人,铁砧和雾正在翻看那堆丝线卷,疤脸靠在门框边没动。 线轴重新看向老妇人。 “你说的这三样在哪里找?” “线在村西头那口枯井的井壁上挂着,衬里布在村北最后那户人家晾着的竿子上。”老妇人说着坐到墙角的一张椅子上,“你还有时间。” 线轴走出屋子回到土路上,他朝西走,穿过两条岔道之后看到了一口枯井。 井口比之前见到的那口小,井壁上的砖块缝隙里确实挂着一卷暗绿色的丝线,线卷垂在井壁内侧一步深的位置。 他探身下去够,指尖碰到线卷的时候感觉到井壁深处有一股气流从下往上涌。 他来不及多想,只能匆匆把线卷解下来收进袖口里,站起来往北走。 村北最后那户人家确实有一根晾衣竿架在院子里,竿子上挂着一块灰白色的衬里布。 他走进去的时候院子里没有人,他取下衬里布叠好收起来,转身走出院门的时候看到门槛内侧坐着一只黑狗,狗蹲坐着没有叫。 线轴暗暗松了口气,只是天助我也。 他想往前迈步,顷刻间,天地旋转,他差点一头栽倒下去。 熟悉的感觉又来了,林野精神一震,就要再次尝试控制线轴的身体。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黑狗突然跑了过来,冲着线轴狂吠:“旺旺旺。” 线轴精神一振,清醒的意识暂时占据了上风。 他心中一悸,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那是什么?那到底是什么! 这就是禁区吗? 就算看起来没有表面上的威胁,实际上,危险无处不在,稍有不慎就会在不知不觉中彻底死亡。 太可怕了…… 只有林野,没忍住瞪了一眼黑狗,就差一点啊老哥!要不要来的这么及时! 线轴把三样东西带回了老妇人的屋子,进门的时候看到灯笼已经坐在绣架前面了。 灯笼的手里捏着针在布面上移动,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它没有抬头,丝毫不关心其他人的进度。 线轴把缺的三样东西放在桌上,老妇人点了一下头。 线轴松了口气,在第二个绣架前面坐下来,把绷子架好,布料绷紧在木框上。 他拿起针穿好线,针尖刺入绸缎表面的时候布料发出了一声极细的撕裂声。 那天他绣了很长时间。 布料上的图案是老妇人指定的,一只展翅的鸟,鸟的尾羽分成五叉,每一叉的末端都要绣一朵暗色的花。 线轴的手不熟练,针脚歪歪斜斜,有时候线会打结,有时候针会刺偏,布料背面留下了一堆凌乱的线头。 屋外灰白色的天光始终没有变化。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他绣完了一根线换第二根的时候眼睛开始发 第723章不断被干扰循环 线轴放下针揉了揉眼睛,抬头看到墙角坐着的人影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水在观察。 线轴低下头继续绣,第三根线换到一半的时候屋外的天光暗了一度又恢复了。 他的眼皮越来越重,手捏针的力道逐渐变松,针在布面上滑了一下刺进了绷子边缘的木框里。 线轴随即清晰,把针拔出来继续绣,绣完了第二朵花。 他停下来的时候发现布面上染了一小片暗色的污渍,是手指上的什么东西沾上去的,他试着用布擦了一下没擦掉。 他放下针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一阵细碎的声响吵醒了——屋角什么东西在动,像布料被撕扯的声音。 他睁开眼睛看到一只灰黑色的狗蹲在绣架旁边,嘴里叼着他刚才绣了半天的布料一角正在往外拽。 线轴站起来去夺。 狗松口往后退了半步,布料已经从绷子边缘被扯下来大半,边缘的针脚全部松脱了,之前绣好的花和鸟的图案被撕成了一道不规则的裂缝,布料裂口处丝线断裂的纤维翘起来一片。 狗从门缝里钻出去消失了。 线轴站在绣架前面低头看着手里那块撕烂的布料,裂缝从中间贯穿了整个图案。 他把布料放回绷子上,重新拿起针的时候感觉到手指在轻微地抖。 他试着把裂缝两边拢在一起用针缝合,但裂口太大,针脚根本挂不住。 他缝了三针之后布料边缘又裂开了一段,整块绸缎在半成品的状态下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老妇人坐在墙角没有动。 “明天再绣。” 线轴放下针靠在椅背上,屋外的灰白色天光没有变化。 线轴缓缓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周围的一切再次复原,还是循环…… 叹了口气,线轴重新拿起针开始绣。 这次他绣得比上次小心,每一针的间距都控制得更均匀,线拉得更紧。 屋外的天光始终没有暗下去,他不知道自己绣了多久,绣到第三朵花的时候膝盖上传来一阵湿热的触感。 他低头一看,一只暗色的猫蹲在他膝盖上舔爪子。 他赶了一次猫没赶走,猫趴在他膝盖上不动了。 他继续绣,绣到第五朵花的时候猫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尾巴扫过绷子边缘,把一根绷紧的丝线勾断了。 丝线断口处弹回来抽在他的手背上留下一道细细的红痕。 线轴没什么反应,把断掉的线重新穿好继续绣。 他绣完了全部五朵花之后开始绣鸟的翅膀,翅膀的羽毛要用暗绿色的线做出渐变,他从深到浅换了几次线,手在绷子之间来回移动。 绣到一半的时候他听到屋外有人敲门。 他停下来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人,看不清脸,只递了一件东西进来——一只灰白色的陶碗,碗底有一层暗色的液体。那个人把碗塞进他手里就转身走了。 线轴端着碗回到绣架前面,把碗放在桌上没有喝。 他重新拿起针继续绣,但走了几针之后他感觉到有一根针脚崩开了。 线轴检查了一下,是鸟翅膀根部的位置一根线松了,他试着收紧那根线,布面在收紧的过程中绷裂了一道细纹。 裂纹不大,从翅膀根部延伸到鸟的身体位置,像一根细线划破了绸缎的表面。 线轴用针试着把裂纹边缘挑拢,但裂纹在针尖接触之后扩大了。 他放下针,坐在绣架前面看着那道裂纹慢慢地从鸟的身体延伸到尾羽位置,整个图案的一半都被那道裂纹贯穿之后,布料从绷子上脱落了。 线轴闭上眼睛,有些崩溃的陷入到黑暗中。 只有林野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啧啧了两声,还是鬼懂的怎么折磨鬼呀。 第三次,线轴醒来的时候坐在绣架前面,布料完好。 他拿起针机械的开始绣,这一次他绣得很慢很慢,每一针落下之前都先用手按住布料让表面平整。 他绣完了五朵花和鸟的身体,开始绣翅膀的时候没有遇到任何干扰。 他绣到翅膀第三根羽毛的时候屋角传来一声响,像什么东西从高处掉下来砸在地上。 他偏头看了一眼,墙角的地面上躺着一样东西,是一条暗灰色的布带,像从谁的衣物上脱落下来的。 他起身走过去捡起那条布带看了一眼,布带的一端有磨损的痕迹,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什么东西反复啃咬过。 他把布带放回墙角回到绣架前面继续绣。 翅膀绣完了,尾羽也绣完了,整件嫁衣的图案完整地呈现在绷子上。 他最后收针打结的时候手指因为长时间用力已经开始发僵,针从布面上拔出来的时候顿了一下。 线轴把绣架端起来看着成品。 暗红色的绸缎上,一只展翅的鸟,五条尾羽垂下来,每条末端各有一朵暗色的花,鸟翅和羽毛的渐变色均匀,针脚排列整齐。 线轴把绣架放在桌上直起身来,后背的肌肉酸痛得几乎站不直。 但是那道裂纹还是出现了。 从绣架底部的位置,一道细线一样的裂缝缓慢地向上蔓延,像水沿着布面纤维的纹路在渗透。 裂缝经过鸟的尾羽、身体、翅膀,最后贯穿了整个图案。 整件嫁衣从中间裂成了两半。 第四次。 线轴醒来的时候手指握着针的动作跟之前每一次醒来的姿势一样。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腹上还是干净的,他拿起针开始绣,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了,每一针落得更准,手在布料表面移动的轨迹越来越接近一种机械式的重复。 绣到第三朵花的时候屋外响起了狗叫,一只、两只、三只,叫声从不同方向传来,在屋外的土路上交错着此起彼伏。 线轴没有停下来,手里的针继续在布面上移动,狗叫持续了很久然后逐渐平息。 绣到第五朵花的时候有东西从屋外扔进来,一小块碎石头滚到他的脚边,他没有低头,手里的针没停。 扔石头的人没有再扔第二次。 绣完鸟的翅膀之后线轴停下来休息了一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回忆自己到底绣了多少 第724章精神接近崩溃 他数的过程中有几次被外面的人声打断,他睁开眼看了看四周,老妇人坐在墙角的位置跟之前一样没有动过。 他继续数完然后拿起针继续绣。 这次线轴成功绣完了。 布面完整,没有任何裂缝,针脚整齐,图案清晰。 线轴把绣架端起来看着成品,暗红色的绸缎表面泛着光。 他等了几息,布料没有任何变化。 线轴站起来把绣架挂到了屋里的架子上。 挂上去的瞬间整件嫁衣表面闪过一层极淡的暗光,然后恢复了原来的颜色。 线轴把手从绣架上放下来,转身看向屋里其他人。 灯笼不在,它的绣架空着,桌面上的针线已经收拾干净了。 疤脸还在另一张桌子前面绣着,铁砧和雾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 每个人都像提线木偶一样,机械地重复着手上的动作,毫无生气。 老妇人从墙角站起来走到架子前面伸手摸了摸嫁衣的表面。 她的手指顺着鸟的翅膀纹路滑了一遍,然后收回来。 “你过了。” 线轴走出屋子的时候土路上的光线亮了一度,但依然是那种灰白色的均匀光照。 他站在老槐树底下回头看了一眼老妇人的屋子,屋门口挂着那件暗红色的嫁衣在微风中轻微地摆动。 线轴在树底下站了很久。 灰白色的天光始终没有变化,土路两侧的土坯房安安静静地排列着,门板有的开着有的关着,没有人在路上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有针扎过的痕迹,但伤口已经愈合,只剩下极淡的浅痕。 线轴走回屋子门口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坐着五个人,灯笼在最里面的位置靠着墙,老妇人站在架子旁边,嫁衣还挂在那个位置没有动过。 线轴回到自己的绣架前面坐下来。 但是这次他坐下的时候感觉不对劲,他低头看了一眼,椅子不是之前那张旧木椅了,是一张新的。 他站起来看了看四周,桌上那些丝线卷的位置都变了,绣架上的布料换成了另一种颜色,暗金色。 他转头看向老妇人,老妇人坐在同样的墙角位置但手里多了一把剪刀。 “你过了。”老妇人说,“怎么又回来了?” 线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的针痕消失了,皮肤光滑平整,像从来没有拿过针一样。 他偏头看到疤脸坐在旁边的绣架前面,手里的针还在布面上移动着。 那个瞬间线轴明白了——他没有真正走出这座坟。 他绣完的那件嫁衣只是他个人循环的结束,整个坟里的鬼域还在运转,只要还有人没有绣完,所有人都还在鬼域里。 他之前每一次醒来坐到绣架前面其实都是在同一条时间线上不同的位置。 线轴坐下来重新拿起针,暗金色的布料在绷子上绷紧,他穿好线准备开始绣的时候手停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个鬼域里已经重复了多少次,但刚才出去又回来这个事实告诉他次数已经多到让他的记忆产生了断层。 线轴低头看着暗金色的布料表面,针尖抵着布料准备落下第一针。 屋外的灰白色天光没有变化,老妇人坐在墙角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慢慢地画着圈。 线轴把针扎进了布料里。 针尖穿透绸缎的声音跟之前每一次一样细碎,但这一次他的手没有像往常那样顺着图案的轮廓往前走,他的手指在布面上停了一息,然后开始换了一种完全不同的走法。 他绣的图案跟之前不一样了。 那些花和鸟的位置被调整了,针脚的密度被改变了,暗金色的布料上逐渐浮现出来的是一幅跟之前不同的画面。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绣,只是手指在移动的过程中自然避开了之前重复的路径。 他用了很长的时间绣完了第一朵花。 花形跟之前那件嫁衣上的相似但细节不同,花瓣的边缘多了一根收尾的暗线。 他继续绣第二朵的时候手指的动作越来越流畅,几乎不需要停下来想下一针落哪里。 屋外的狗叫从远处传来,此起彼伏。 线轴没有停,暗金色的布料在他的针下逐渐填满,鸟的轮廓从针脚之间浮现出来,翅膀的走势跟之前不同,更舒展,尾羽的分布更均衡。 终于,他绣完了整个图案。 线轴把绣架端起来看了一眼暗金色的布面,线条清晰,颜色均匀,针脚排列紧密,然后他站起来把嫁衣挂到了架子上。 挂上去之后嫁衣没有像之前那样闪一下光就平静下来,表面的暗金色纹路持续亮了几息才慢慢暗下去。 线轴转身看向老妇人。 老妇人从墙角站起来走到架子前面伸手摸了摸嫁衣的表面:“你这次是真的过了。” 线轴走出屋子的时候土路和土坯房开始从边缘向中心融化,老槐树是最后消失的。 线轴站在一片灰白色的地面上,周围没有任何参照物,只有光从各个方向铺过来。 他往前走了几步,脚下出现了一条往上的石阶,他沿着石阶往上走,走了二十级之后看到了井口透进来的灰白色天光。 他爬出井口的时候感觉到空气的温度比下去之前冷了一些。 枯井周围的枯树还在,树干上的树状纹路还在原来的位置。 其他几个人已经站在井口边了,灯笼站在最远的位置,铁砧和雾站在它附近。 灯笼偏头看了线轴一眼。 “出来了。” 线轴没有回答。 他站在井口边缘感觉到身体里多了一层东西,像一层薄薄的膜贴在内脏表面,不疼也不痒,但每次心跳都能感觉到那层膜的轻微震动。 是什么呢?到底是什么…… 禁区对他做了什么! 线轴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越来越弱,像是随时会陷入到沉睡中一样。 “你怎么了,你的脸色很差劲。”疤脸低声地询问,不想被其他人知道线轴的不对劲。 线轴摆摆手,什么都没有说。 倒是灯笼不依不饶道:“你在村子里开门最多,你是不是带走了,不该带的东西?” 线轴仔细地回忆着,最后坚定地摇了摇头:“没有。” 他确信自己什么都没有拿。 闻言,灯笼不再咄咄逼人:“如果拿了什么就还回去,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线轴低下头:“我明白。”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但那种被什么东西贴着内脏表面的触感一直没有消退,每次心跳都带着一层极细的震动。 疤脸站在他旁边,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的手上,没有再问。 灯笼已经转身朝枯井西侧走了。 西侧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一个入口,几人依次进入,这次的棺材中,躺着的是一位中年妇女。 灯笼摸索了片刻,没有找到发簪的他,脸色更加的难看。 “不在这里,我们要去第三座坟。”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如果没有灯笼带路他们大概率也找不到出去的路。 “继续往西走。”灯笼指向西侧。 众人朝西走,两侧的枯树变得更稀疏了,树与树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枝干细长地向各个方向伸展着。 他们走了一阵,脚下出现了大片大片的灰白色碎石,碎石堆中间夹着暗色的石块,大小不一,边缘锐利。 灯笼在前面放慢了步子,侧过身等后面的人跟上。 它用手指了指前方的地面:“石场到了,浅色的石头底下是空的,踩到会陷进去,走深色的。” 线轴低头看着脚下的路面。 碎石的颜色确实深浅不一地混在一起,深色的石块表面更粗糙,边缘有磨损痕迹,浅色的石头表面光滑,像被水冲刷过的鹅卵石但比鹅卵石更碎。 他选了一块深色的石头踩上去,脚底传来扎实的触感,那块石头没有动。 他一步一步地往前挪,每一步都先试探再踩实。 周围的碎石在其他人脚下发出此起彼伏的咔嚓声,偶尔有一块浅色的石头被人踩到边缘,整块石头往下一沉露出底下黑洞洞的空腔,踩到的人就迅速把脚收回来换到旁边深色的石头上。 第一段石场走了大约一刻钟,脚下的碎石逐渐变少,地面重新回到了灰黑色的硬土。 灯笼在前面停了一下,等所有人聚拢之后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的视野突然开阔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稻田铺展在灰白色的天光下。 稻穗低垂,颜色是暗褐色的,像被霜打过之后枯死的旧穗子,田埂窄而硬,被踩得很实。 稻田的远处没有边界,灰白色的天空和暗褐色的稻穗在极远的地方交汇成一条模糊的线。 风吹过来的时候稻穗发出干燥的沙沙声。 灯笼站在稻田边缘没有往前迈。 它的目光扫过面前的田埂,从左到右看了一遍,然后开口说:“第三座坟在这片稻田的正中央。” “田埂会自己变方向,进去之后不要走直线,跟着稻穗倒伏的方向走。” 它先迈上了田埂。 窄窄的土埂只够一个人走,两侧的稻穗垂下来擦着它的袍子下摆。 线轴跟在后面走,脚踩在田埂上感觉到土埂表面有一层细密的根须,像被无数细小的东西从底下顶出了密集的凸起。 他走了十几步之后低头看了一眼田埂表面,那些凸起在接近傍晚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极浅的暗红色,一根一根地交错在一起。 线轴淡定地收回目光继续走。 稻田深处有一片空地,空地上立着一座半人高的石台。 石台表面有裂纹,裂纹的走向跟之前看过的树状纹路相似。 石台旁边站着一个穿灰布褂子的中年男人,身形清瘦,头发是灰白色的,手里捏着一把旧镰刀。 它站在那里没有动,直到六个老诡在石台前面站成一个半圆,它才开口说了一句话:“到了啊。种田会吗?” 没有人回答。 中年男人也没有等回答,他侧过身指了指身后那片稻田:“每人分一块田,种出来的庄稼收成达标了就可以走,收成不达标,就一直种。” 又是这种考验…… 灯笼问:“种什么?” 中年男人把镰刀举起来朝稻田的方向指了一下:“种鬼。每家每户都有已经死掉的人,你把他们的魂魄引到田里来,用他们的怨气养庄稼,等怨气散完了庄稼就熟了。” 它的目光从几个人的脸上依次扫过:“引魂的方法你们自己找。” “每一户人家都有一个跟庄稼有关的遗憾,把遗憾填平了怨气就散,怨气散到一半的时候庄稼会结穗,全部散完之后穗子就变成收成。” 中年男人说完之后转身走回了稻田深处,灰布褂子的背影在稻穗之间晃了几下就看不见了。 线轴站在石台前面,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块被指定的田地上。 田埂把一块约莫三丈见方的水田围成了规整的矩形,水田里的水是浑浊的暗褐色,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灰色絮状物,有点像旧棉絮漂在水面上被泡软了之后的样子。 田里没有稻苗,只有几根枯草茎从水面上伸出来。 他蹲在田埂上伸手碰了一下水面的温度,彻骨的冷,指尖探进去之后那层灰色絮状物就立刻绕着手指缠了一圈。 灯笼收回手站起来,沿着田埂朝最近的一户人家走去。 那户人家离他分到的田大约两百步远,屋子是灰白色的土坯房,屋顶的草已经发黑。 院门大开着,门框上挂着一条暗色的布巾,布巾边缘被风反复吹刮之后已经成了参差不齐的毛边。 线轴走进院子的时候闻到了一股焦糊的气味,像谷物被烧过之后残留的味道。 灯笼站在院子里喊了一声,没有人应。 正屋的门是虚掩着的,灯笼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桌子和两条长凳,桌上放着一只翻扣的陶碗。 他转过身准备出去的时候看到了门槛内侧蹲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手里捧着一把焦黑的谷粒,正一粒一粒地往地上撒。 谷粒落在地面上弹起来又落下,滚到线轴的脚边停了。 “你的田分在村东头?”老头头也没抬地问。 “是 第725章种田 “帮我把这袋谷子种下去。”老头伸手往旁边指了指。 墙角靠着一只旧麻袋,袋口系着细绳,里面有半袋东西。 “这是去年没种完的谷种,你帮我种了,我就让我的怨气从田里出来。” 线轴走过去把麻袋拎起来掂了掂,里面的谷粒碰撞时发出的声音不像干货,是闷的,像被水泡过又晾干了一半的东西。 他解开口袋看了一眼,里面的谷粒颜色发暗,表面有一层模糊的灰白霉斑。 这种能活?反正老头的要求只是让种下去。 线轴把袋口重新系好,拎着麻袋走出了院子。 回到田边之后线轴把麻袋里的谷粒均匀地撒进了田里,暗褐色的谷粒落在水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然后慢慢沉了下去。 水面上的灰色絮状物在谷粒沉下去的位置散开又合拢。 线轴蹲在田埂上等了很久,田里没有任何变化。 他站起来沿着田埂走了半圈,发现自己撒下去的谷粒全部浮上来了。 线轴走回那户人家院子里告诉老头谷粒浮起来了。 老头把最后一把焦黑的谷粒撒完,拍了拍手上的灰,抬起头来看着线轴。 “谷种下田之前要先念一遍地里死过的人的名字,去年这块田里淹死过一个人,你不叫他的名字,种子落不了底。” “叫什么?” “不知道。”老头说,“你回田埂上坐一个时辰,他会自己告诉你。” 线轴回到田边,在田埂上坐下。 灰白色的天光均匀地铺在稻田上方,风吹过来的时候稻穗的沙沙声从远处一层一层地递近又退远。 线轴坐了一会儿,水面上那层灰色絮状物开始缓慢地聚集,从四面八方向田中央汇聚,聚成一个浅淡的人形轮廓浮在水面下半寸的位置。 那个轮廓没有五官,只能看到大致的身形,是一个矮个子的人,肩膀窄,弯着腰。 线轴盯着它看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那个轮廓缓慢地在水面上滑行了一圈,在他脚前方的位置停住了。 一个声音从水面底下冒上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水在说话:“周木。” 线轴记住了这个名字。 他从口袋里掏出老妇人那里拿到的针捏在手里,针尖朝下伸进水里,点了一下那个轮廓所在的位置。 水面泛起一圈细小的涟漪,那个轮廓从中间裂开,在水里散成了细丝。 然后田里的谷粒开始往下沉了,一粒接一粒地落进水底的泥土里,水面上的灰色絮状物也慢慢散开变淡。 线轴蹲在田埂上看着那些谷粒沉到底。 水底的泥土在谷粒落下去之后开始翻动,他等了一会儿,拱动的幅度逐渐加大,泥土表面裂开了一道道的细纹,有什么东西从裂缝里钻出来了。 是稻苗。 极细的暗绿色茎秆从水底的泥土里伸出来,贴着水面往上长,速度不快但持续不断。 一根、两根、三根,几息之内就有十几根稻苗从水底钻了出来,在暗褐色的水面上舒展着细长的叶片。 线轴站起来沿着田埂走了半圈查看所有稻苗的长势,苗株均匀分布在田里,高度一致,叶片展开的角度也差不多。 然后线轴回到原来的位置蹲下来,水面底下的泥土翻动已经停止了,稻苗在安静地生长着。 成了。 一股难以言说的喜悦,冲击着线轴的四肢百骸。 他甚至有点高兴地转身沿着田埂往回走,来到了第二户人家的院门口停了下来。 不只是线轴,林野同样也很高兴。 精神污染在加深。 他马上就能出来了! 老婆就是旺他啊,这个禁区生成的好,非常好。 第二户人家的院门只有半扇,另半扇倒在地上已经断了。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是个年轻的女人,穿着旧灰布衣裙,手边放着一只旧木盆,盆里泡着几件衣物。 “我的衣服泡了三天了,”年轻女人说,“你能帮我洗干净就行。” 线轴蹲到木盆旁边伸手摸了摸那几件衣物。 布料已经被泡得发软发胀,其中一件深色衣物的前襟有一大片干涸的暗色痕迹,线轴用手指蹭了一下蹭不掉。 他把那件衣物从盆里捞出来用手搓了几下,暗色的痕迹没有任何变化。 他试了第二次,用了更大力气搓,指腹在布料表面来回摩擦了几十次,那块痕迹只是边缘变淡了一小圈,中央还是原样。 “洗不掉。”线轴说。 年轻女人走过来蹲在木盆另一侧,把手伸进盆里捞起那件衣物看了一下。 “这是老张的血,”她说,“他死那天穿的这件衣服,血迹没干透就收进水盆里泡着了,到现在已经跟布料长在一起了。你要用刀刮。” “哪里有刀?” “自己找。” 线轴从长袍内袋里摸出那根铁针,针尖能用来刮。 他用针尖贴着布料表面沿着暗色痕迹的边缘慢慢刮,一层层的硬痂被刮成碎屑脱落下来,露出底下颜色浅一些的面料。 线轴刮完一处换一处,整块痕迹刮完之后盆里的水已经从清澈变成了一盆暗红色的浊水。 年轻女人把衣物接过去看了看,放进盆里用清水漂了一遍,然后拧干晾在了院墙的绳子上。 她转过身来对着线轴点了一下头,然后又低下头去搓盆里剩下的衣物了。 线轴走出院子时,感觉到身体里那层膜的震动在胸腔左侧位置加重了一下,随后恢复了原来的频率。 线轴没有停步,沿着田埂继续走向下一家。 他总觉得,如果停下来就会发生特别恐怖的事情。 他不能停,一定要尽快拿到鬼新娘的内脏,然后逃离灯笼的控制。 第三户人家的院子被一片高高的枯草围着,院墙大半已经垮了,掩在草叶后面几乎看不到。 他拨开草叶走进去,正屋的门是开着的,门槛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身体侧对着院门,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竹竿在剔牙。 “你是谁?”中年男人问。 “来种田的。”线轴说。 中年男人把竹竿从嘴里拿出来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弹掉上面的东西,然后用竹竿指了指院子角落的一口水缸。 “我的水缸已经干了三天了,能帮我打满水,我就让怨气走。” 线轴走到水缸旁边看了一眼,缸底只有一层极薄的泥浆,缸壁上还有最后一道水线蒸发的痕迹。 他拎起旁边放着的旧木桶走到院门外,站在田埂上看了看周围的水源分布。 稻田里的水是浑浊的,不能直接拿来用。 线轴走了大约两百步找到了一口小水塘,水塘表面浮着一层青绿色的细藻,底下是清澈的。 他把木桶斜着按进水塘里灌满水,提起来往回走。 来回走了四趟之后水缸里有了大半缸水,第五趟提回来的时候水缸已经满了,表面漾着一层薄薄的波纹。 中年男人从门槛上站起来走到水缸边弯腰看了一眼,伸手探进水面试了试水温,然后直起腰来。 “行了。” 线轴走出那户人家的时候感觉到了身体里那层膜的震动频率又出现了变化,他站在田埂上缓了几息才继续走。 第四户人家在稻田更深处,那间屋子很小,屋顶矮到伸手就能触到檐边。 门口坐着一个年纪很大的老太太,弓着腰正在编草鞋,草茎在她手指间翻来覆去地交叉穿行,速度很慢但动作连贯。 “我的草鞋编了一个月了。”老太太头也没抬,“总是编到第三只就散掉,你帮我编完这双鞋。” 线轴在她对面坐下来,老太太递过来一束干草茎和一截细绳。 他按照老太太示范的步骤把草茎交叉压好开始编,编了十几道之后手指就掌握了节奏,草茎被压得越来越紧。 他编完一只递给老太太看了一眼,老太太摇了摇头说太松了。 他拆掉重编。 第二次编得比第一次紧,老太太接过去用手捏了一下,说左脚的松紧跟右脚不一样。 线轴无奈,只能再次拆掉重来。 第三次把两只鞋的松紧度调整到了大致相同的程度,老太太接过去试穿,她站起来走了两步然后坐下来。 “行了。” 线轴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在田埂的硬土上硌了一下,钝痛从膝盖骨传上来。 他弯下腰揉了揉膝盖再直起身来,身体里那层膜的震动在这一刻同时出现在了两个位置,左右胸腔各有一处。 扩散了…… 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扩散……是什么! 线轴继续往前走,脚步特别的急切。 第五户人家没有院子,屋子直接就立在田埂边上,门板已经不在了,只有一个黑洞洞的门口透出里面灰暗的墙壁。 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屋里有一张竹床,床上躺着一个人形,盖着一块发黄的旧被单。 他走进屋里,床上的那个人形在被单底下动了一下,一只手从被单边缘伸出来,手指枯瘦,关节粗大。 “你帮我把我床底下那只箱子拿出来。”那人说道,声音又干又涩。 线轴蹲下来朝床底看了一眼,确实有一只深色的旧木箱塞在最里侧靠着墙根的位置,箱面上落了一层厚灰。 他试着伸手去够,手指碰到箱面的时候感觉到箱面很凉。 线轴拉住箱子的边缘往外拖,箱子很沉,在床底下的地面上拖动时发出一阵闷重的摩擦声。 线轴把箱盖打开一条缝看了一眼,里面放着几件叠好的衣物和一只灰白色的陶罐。 床上那个人坐起来了,掀开被单把腿垂到床边。 他弯腰伸手进木箱里摸了摸,把那件灰白色的陶罐取出来抱在怀里。 “行了。” 线轴走出那户人家,他没有停下,继续往前走。 第六户人家是一间半塌的屋子。 屋顶已经塌了半边,露出里面断裂的房梁,剩下的半边屋顶压着灰黑色的草铺,勉强能遮住小半间屋子。 屋里站着一个人,背对着门口,穿着一件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旧外套。 “你挡住我的光了。”那个人说。 线轴侧身挪了半步,那个人依然背对着他。 接着那个人又说:“你挡着光了。” 线轴又退了一步,退到了门槛外面。 那个人还是说:“你挡着我的光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人的背影想了片刻,然后侧过身把门口的光线完全让开,退到了院子外面。 那个人在屋里站了几息,然后慢慢地转过身来。 那张脸被暗影遮住了大半,看不清真切:“现在可以了,你可以去拿你的收成了。” 线轴回到自己那块田边的时候天色没有变化,但他站在田埂上看到田里的稻穗已经抽出来了。 稻穗的颜色偏暗,颗粒饱满地垂着,每一粒表面都泛着一层哑光。 线轴蹲下来摘了一粒稻穗搓开,里面是暗红色的米粒,捏在手里温温热热的。 这一刻,他心底涌出的是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线轴把米粒放回田里,站起来沿着田埂走了一圈。 整块田里的稻穗已经全部成熟了,穗头低垂着,密密麻麻的一片,从田埂这一头延伸到另一头。 他弯腰开始收稻。 没有工具,只能用手一把一把地抓住稻秆往上拔。 稻秆根部的泥土被拔出来的时候带着细长的白色根须,根须的末端还缠着一些暗色的丝状物。 他收了大半块田的时候手指已经磨破了皮,指腹上两道斜向的裂口渗着血。 线轴只是把血在衣摆上擦了擦,继续拔。拔到最后一垄时,整块田里的稻穗已全部收完,被堆在田埂上码成一小堆暗红色的谷穗堆。 他蹲在田埂上看着那堆谷穗。 谷堆旁边的地面上浮现出一团暗色的轮廓。 那轮廓从泥土里升起来,缓慢地凝成一个浅淡的人形,站在谷堆旁边。 它站了大约几息,什么都没做,就又消失了。 线轴皱了皱眉,心里猜测这又是哪个怨气所化。 林野却认出了那道人形,不就是他自己嘛! 不对,应该说是……金手指?! 他终于找过来了! 线轴从田埂上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 他撑着膝盖稳住自己,低头看到自己的手背上多了几道细纹,从指间延伸到手腕,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像被什么东西渗透之后留下的痕迹。 胸腔里那层膜的震动频率比之前更快了,两个位置的震动同时出现又同时消失,甚至隐隐有第三个位置,开始加入了共 第726章毁坟 线轴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转身朝石台的方向走去。 其他几个人已经站在石台周围了,灯笼站在最靠前的位置。 灯笼在所有人到齐之后朝稻田中央走了过去。 它走到一块看起来与其他地方没有区别的田埂交界处停了下来,弯下腰用手扒开了一层薄薄的浮土,露出底下暗色的石板边缘。 它抠住石板边缘往上抬,石板翻了开来,露出一条斜向下的地道入口。 地道比之前那两座坟的入口都窄,坡度也更陡。 灯笼侧身探进去,身体倾斜着往下走,其他人一个一个跟进去。 线轴走在队伍中段,地道走了十几步就到底了,底部是一间圆形的石室。 石室中央摆放着一具石棺,棺材盖是完整的,表面没有刻字也没有花纹,灰白色的石面上有几道细细的裂纹。 灯笼走到石棺旁边,用手掌贴着棺盖表面来回感受了一下。 它低头检查了棺盖边缘的缝隙,然后把短刃抽出来插进棺盖与棺体之间的缝隙里,沿着边缘走了一圈。 石棺的盖子在短刃走完一圈之后发出一阵沉闷的震动,缓慢地松动了一线。 灯笼把短刃收回去,用两只手扣住棺盖边缘往上抬。 盖子很沉,在离开棺体的时候发出一声长长的刮擦声。 线轴站在几步远的位置朝棺内看了一眼。 棺内躺着一个中年男人,穿深灰色的旧衣,面容干瘦,颧骨高耸。 他的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指节突出,指甲的颜色发黑,他的胸口位置放着一根细长暗色的物件,弯钩末端搭在他左胸的衣料表面,正是鬼新娘的发簪。 灯笼站在石棺前面低头看着那根发簪,但没有伸手。 它的手指垂在身侧,指腹微微弯曲了几次又伸直了,像在衡量距离和时机。 它站在石棺边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往后退了半步。 “发簪在这里。”灯笼说,“但直接拿的话,禁区里那些影子会立刻涌过来。” 铁砧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石棺另一侧低头看着那根发簪。 “上一次取发簪的时候,影子追踪的是发簪本身的位置。任何直接触碰的行为都会触发禁区反馈。” 它看了灯笼一眼:“你打算怎么做?” 灯笼没有回答铁砧的话。 它的目光扫过石室里的六个人,然后落在线轴身上停了一瞬。 线轴感觉到那道视线像一根针一样戳在他额头位置,又移开了。 灯笼开口说:“禁区的结构靠四座坟撑着。四座坟里的尸体是四个支点,只要这四具尸体里的任何一具出了问题,整个禁区的结构就会出现裂缝。” “影子追的是发簪本身的怨气波动,如果禁区结构不稳定,那波动扩散的方向就会被干扰。” “你是说把坟毁掉?”疤脸的声音从线轴身侧传过来。 “不需要全部毁掉。”灯笼说,“第一座坟里那个年轻男人、第二座坟里的老妇人、第三座坟里这个中年男人——三具尸体全部破坏掉。” “禁区失去三个支撑点之后会进入一个短暂的混乱期,混乱期内禁区内部的怨气会彻底失控,影子的追踪路径也会被切断。” “那时候拿发簪,他们追不上。” 瓦罐从石台边缘直起身来,两只手垂在身侧。 它闷闷地说了一句:“破坏尸体之后我们来得及离开吗?” 灯笼看了它一眼:“混乱期大约持续一刻钟。” “一刻钟之内要毁掉三座坟的尸体,然后回来拿发簪。” 铁砧的手指在棺材边缘敲了一下:“时间够?” “够。”灯笼说,“但需要分头走。” “第一座坟离这里最远,来回要大半刻钟,第二座坟和第三座坟之间的距离近一些。谁去第一座?” 没有人立刻说话。 线轴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那层膜的震动在这一刻短暂地停顿了一拍,然后恢复了。 他抬起头,看到灯笼的目光正落在他脸上。 “你去。”灯笼说,“第一座坟你去过,路你记得。” 线轴没有推辞,他点了点头,转身朝地道出口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被灯笼叫住了:“把里面的尸体拖出来,砸碎。” “骨头可以不用动,但头部和躯干的核心连接处必须断开,否则不算破坏。” 线轴在出口处站定,侧过身来问了一句:“第二座谁去?” “我和雾去。”铁砧说。 灯笼扫了剩下的几个人一眼:“瓦罐和疤脸守在第三座坟这里,等我回来。骨头跟着我,走第二座坟的路线。” 分工定下来之后没有多余的话。 线轴第一个钻出了地道,灰白色的天光扑在他脸上的时候他眯了一下眼。 他沿着来时的方向往回跑,田埂两旁的稻穗在跑动中擦过他的腿侧,细碎的颗粒碰撞声在身后连成一片。 很快,线轴跑出了稻田的范围,脚下重新踩到了石场边缘的碎石。 浅色石头的空腔在他脚边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又被他避开。 他用最短的路径穿过石场,穿过枯树林边缘,朝着第一座坟的方向跑。 跑到第一座坟入口的那面矮墙前面的时候他停下来喘了几口气。 胸腔里那层膜的震动频率在这段急跑之后变得更密集了,像有两只手从内外两侧同时按住他的肋骨在来回搓动。 线轴弯腰撑着膝盖缓了几息,然后蹲下来扒开矮墙上的碎砖块钻进洞口。 洞里的通道比上次走过的时候更窄了,两侧的石块有部分已经松动,脚踩到地面的碎土上时有一种下沉的触感。 线轴穿过通道进入地室,那扇木门框还在,门框后面的暗灰色水面比之前浅了一些。 线轴跨过门框的时候那层暗灰色水面的阻力比之前小了很多,像穿过一层正在变薄的旧布。 线轴落在那条街道上的时候光线已经暗了大半,两侧木桌和模糊轮廓都消失了,只剩街道地面上的方砖和尽头那堵灰白色的墙壁。 线轴跑过街道冲进石阶,下到底部石室的时候那具年轻男人的尸体还躺在台面上。 线轴走到台面旁边伸手掀开了布料,然后他抓住了尸体的左肩和右侧肋骨的位置,用力往上托了一下。 尸体比预想的重,他换了一个角度把尸体从台面上拖下来,尸体落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线轴抬脚踩在尸体的胸口正中位置,脚跟压下去的时候听到骨骼断裂的声音从胸腔内部传出来,咔的一声,沉闷而干脆。 他踩了第二脚,位置偏左,肋骨断裂的声响比第一声更碎。 第三脚踩在颈椎和肩胛骨之间的连接处,那个位置的骨骼结构在他脚下塌陷进去一块,尸体的头部往侧面歪了过去。 线轴蹲下来用手探了一下尸体的胸口断骨的位置,确认核心连接处已经完全断裂了。 他站起来看了尸体最后一眼,灰白色的布料还搭在台面边缘,他转身快步走回石阶往上跑。 穿越门框和通道的时候他感觉到墙体两侧的砖块在轻微地振动,像有什么力量从地底深处正在往上涌。 他没有停下来看,继续跑。 线轴跑回稻田边缘的时候胸腔里那层膜的震动已经变成了一种持续的、细密的嗡鸣,从胸腔扩散到后背,像无数根细针沿着脊柱两侧一排一排地弹动。 他放慢步子喘了一口气,然后继续朝第三座坟的方向走。 他走到第三座坟入口处时,看到灯笼和骨头已经站在地道口了。 灯笼的双手袍袖上沾着一些灰白色的碎屑,骨头胸口那道旧痕的位置又裂开了一道新的细缝,但比之前那次浅得多。 铁砧和雾还没有回来。 灯笼看了线轴一眼,目光在他脸上那道疲惫的痕迹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第一座完了?” “完了。” 灯笼点了点头,它站在地道口旁边没有下去,只是静静地等着。 线轴靠着田埂坐下来,后背贴着硬实的土埂边缘,胸腔里那层膜的震动在这一刻突然加强了一下又回落。 身体里的东西在着急什么? 线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线轴闭上眼又睁开,视野里有一段短暂的模糊,像隔着一层脏玻璃在看周围的世界。 他眨了眨眼睛,模糊消退了一些但还没有完全恢复。 灯笼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你是不是从哪个坟里带了东西出来?” 线轴偏过头看着灯笼,它的脸侧对着他,没有正视他的方向。 “我没有。” 灯笼沉默了几息,然后说:“到了现在你还不明白吗?坟里面的鬼域会剥人,剥得越多越深。你在里面待的时间最长,重复的次数最多,你的表层已经被剥干净了。” 线轴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背,那些细纹从指间延伸到手腕,颜色比之前更深了。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蜷曲了一下,指关节发出的声响比平时更干涩。 铁砧和雾从稻田另一个方向走回来了。 铁砧的袍子下摆沾了泥,雾的轮廓比刚才更淡了一些,暗绿色的竖缝里透出的光暗了大半。 铁砧走到灯笼面前站定点了一下头,雾站在后面,没有开口。 “第二座完了。”铁砧说。 灯笼转身下了地道,其他人跟在后面。 第三座坟的石室里,发簪还躺在那具中年男人的胸口位置,暗色的弯钩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一层哑光。 灯笼走到石棺旁边站定,低头看着那根发簪。 灯笼没有伸手去拿,而是先弯腰把石棺里那具中年男人的尸体从棺内拖了出来放在地面上。 灯笼踩着尸体的胸口位置踩了一脚,然后是第二脚、第三脚,跟线轴的操作一样。 尸体的胸腔在脚下塌陷下去一块,骨骼断裂的声响在石室里闷闷地回荡了一轮。 灯笼确认了尸体核心连接处断裂之后蹲下来,把手伸进石棺底部,用手指在棺材内壁和棺底接触的位置缓慢地探了一圈。 它的手指探到某一处的时候停了下来,用力按了一下那个位置的石板面。 棺材内壁底层的一块石板在按压之下松动了一角,露出底下大约手指粗细的一道缝隙。 灯笼将手指伸进缝隙,从下往上托了一下,那块石板被整个翻了起来,露出一只暗色的皮囊埋在石板底下的凹陷里。 灯笼没有碰那只皮囊,它把石板重新盖回去。 线轴站在石室入口处看着这一切。 他的视线在灯笼从棺材底部翻出那只皮囊的时候出现了又一次短暂的模糊,这次持续的时间比之前更长。 他用余光看到那只皮囊被暗色的皮绳系着口,皮绳系法精细,一圈一圈地绕着袋口缠了三圈。 他眨了眨眼,模糊消退了一些。 胸腔里那层膜的震动在这一刻突然安静了下来,像一根被用力拨动的琴弦突然被按住了一样。 那股平静只持续了一瞬,然后重新开始了振动。 “行了。”灯笼的声音在石室里响起来,它把手伸向棺材内部,用两根手指捏住了发簪的中段位置,轻轻提了起来。 发簪离开尸体胸口的时候表面闪了一下暗光,像被什么东西短暂地点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灯笼捏着发簪举到面前看了一眼,确认它完整之后把它收进了长袍内侧的暗袋里。 所有人都站在石室里没有动。 灯笼收好发簪之后没有立刻转身,而是站在原地等了几息。 几息之内周围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暗红色影子,没有雾气,没有墙壁渗液。 灯笼开口说:“影子跟丢方向了,趁它们重新感应到之前快走。” 它第一个走向地道出口。 其他人跟在它后面钻出地道爬上地面,灰白色的天光再次铺在所有人身上。 灯笼站在田埂上朝远处看了一眼,然后朝稻田外围方向迈开步子快步走了出去。 他们一直穿过石场、枯树林,回到了禁区外围那片灰黑色的硬土地上。 灯笼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停下来,转过身面朝来时的方向看了一眼。 “三座坟已经毁了,禁区结构正在塌陷。”灯笼转过身继续走,“发簪到手了,往回走。留在这里的时间越长越危险。” 他们沿着来时的原路往回 第727章中心大厦 线轴走在人群里,步子已经不如之前稳了,每一步落下的时候膝盖都会轻微地发软。 疤脸走在他旁边,伸手虚扶了一下他的胳膊但没有碰到他的皮肤。 胸腔里那层膜的震动在这一刻频率开始变乱,像心跳和另一种节奏同时出现互相干扰着争夺节拍的主导权。 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表层有一瞬间离开了身体的控制层,像一层薄布被风掀了一下又落回来。 那一瞬间,林野感觉到线轴身体表面那些控制肌肉的细线再一次绷紧了。 他试探着往前推了半寸,线轴的意识在胸腔里那层膜的震动干扰下没能立刻做出反应。 林野的手指在那一瞬间短暂地接触到了线轴身体右臂的控制层,感觉到线轴右臂的肌肉在他的驱动下微微绷紧了一瞬。 然后线轴的身体绷了一下。 那股对抗的力量从脊柱位置重新涌上来,把林野的意识推离了控制层。 但这次推离的力量比之前那几次都轻,像一面已经开始松动的墙被推了一下之后只是晃了晃,没有完全复位。 线轴继续走着,步伐没有乱。 他的呼吸节奏在短暂地变化之后很快恢复了正常,但他的右手在接下来的一段路程中一直保持着轻微的颤抖。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然后把那只手插进了长袍的侧袋里。 他们走了大约两刻钟,禁区的边缘轮廓在视野里越来越清晰。 灯笼在最前方停了一下,偏头确认了方向之后拐进了一条之前没有走过的窄路。 窄路两侧是低矮的断墙,墙面上爬满了暗色的细纹。 窄路尽头出现了他们来时那扇锈蚀的铁门。 灯笼侧身从门缝里挤了出去,其他人跟在后面一个一个穿过去。 线轴跨出去,站在灰白色的天光里,后背抵着铁门的外侧板,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那种潮湿的铁锈味比禁区里淡了不少,但胸腔里那层膜的震动还在,频率稳定了下来,维持在某个不高不低的节奏上。 灯笼已经走出十几步远了,它的步子比在禁区里快了不少,袍子下摆随着步伐甩动,露出的鞋面上沾着灰黑色的泥。 它走了一段之后停下来,侧过身等后面的人跟上,目光扫过六个人站的位置,在确认人数之后重新转身继续走。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经过了那片被鬼新娘拍进过地面的空地,地面上浅坑的轮廓还在,但已经被重新长出来的苔藓填了大半。 空地上方的天空中那道横着的暗红色细线已经没了,钟楼顶层的窗洞后面也是空的。 灯笼在主建筑群的边缘处停了下来,转过身面朝所有人站的方向。 它的手从长袍内侧伸出来,手指捏着那根发簪的中段举到齐胸的高度,暗色的弯钩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折出一道细细的反光。 “发簪拿到了。”灯笼说,“鬼新娘跟发簪之间的联系比我想象的更强,它已经醒了。” 铁砧把兜帽往后掀了一点,露出半张脸:“它现在在哪?” 灯笼把发簪收回去:“还在钟楼顶层的卧室里,它在感应发簪的精确位置,它需要时间,但不会太长。” 线轴靠着墙站着,手臂垂在身侧,手指还保持着插在袍子侧袋里的姿势。 他感觉胸腔里那层膜的震动在这一刻跟远处某个方向传来的频率短暂地同步了一拍,然后分开了。 “我们接下来做什么?”疤脸的声音从线轴身侧传过来,不高不低。 灯笼的目光在六个人脸上依次扫过。 “藏。城里除了钟楼之外还有三个地方有降临级的存在,体育馆、中心大厦、医院。这三个地方的老鬼跟鬼新娘之间互不干涉,但它进入它们的领地时,它们一定会出手。” “把鬼新娘引到它们的地盘里去?”瓦罐开口了,它的手还拎着那只铁皮箱子,箱扣在它指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先引到中心大厦。”灯笼说,“中心大厦的老鬼是三个里面最霸道的,它的领地意识最强,鬼新娘只要踏入大厦周围百步之内的范围,它就会直接动手。” “我们先把大厦的支撑结构破坏掉一部分,让它处于应激状态。” 铁砧问:“怎么破坏?” “中心大厦的老鬼跟建筑融为一体了,它的身体就是整栋楼,不拆楼,而是拆掉它的感知节点。” “每个降临级的存在都有一个核心的感知网格,中心大厦的网格分布在大厦内部的九个关键位置——每层的楼梯间转角、地下室的配电房、顶楼的水箱底座。” 灯笼说:“拆掉感知节点之后大厦的局部会失去响应,老鬼的注意力会被吸引过去检查,那个窗口期可以用来做别的事。” 线轴站在墙边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落在灯笼说话的嘴唇上,但大部分内容只在他意识表层走了一遍,没有沉下去。 他身体里那层膜的震动在逐渐加强。 灯笼说完之后转身朝城市的方向走了。 其他人跟在它身后,穿过建筑群外围那条灰白色的碎石路,路的尽头连着一条更宽的街道,街道两侧是矮层的建筑,墙面上的漆面已经全部剥落了,露出底下灰褐色的砖面。 街道地面上散落着碎玻璃和风干的旧布料,风吹过去的时候碎玻璃在地面上滚动着发出细碎的磕碰声。 他们沿着街道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周围的建筑逐渐变高,从两层到三层再到四五层,墙体从灰褐色的砖变成了浅灰色的水泥表面。 有些建筑的窗户还完好,玻璃面上蒙着厚厚的灰,透不进去光。 街道拐过一个弯之后,前方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座建筑的轮廓。 中心大厦。 它的主体是一栋四四方方的楼体,高度大约三十层,外墙是灰白色的,表面布满了横向的线条。 最顶层的轮廓比下面窄了一圈,像被从中间切掉了一段又补上了不同尺寸的顶盖。 大厦底层的入口是一排宽大的玻璃门,多数已经碎了,门框里黑洞洞的,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两侧的墙面各有一排扁长的窗户,窗户的玻璃颜色偏暗,像涂了一层薄薄的深色涂料。 灯笼在大厦正前方大约两百步的距离停住了。 它站在一条横贯街道的裂缝边缘,脚边有一道从路面延伸到墙根的长裂缝,裂缝边缘已经长了灰绿色的苔藓。 “大厦的外围有一层感知网,跨过这道裂缝之后就会被里面那个东西感觉到。”灯笼说,“它不会出来,但会改变大厦内部的结构来困住进去的人。” “你进去过?”骨头问。 “没有。”灯笼说,“但我摸清过它的感知网格的分布方式。” 铁砧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条裂缝,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大厦的入口。 “拆感知节点的话,需要多少人进去?” 灯笼沉默了一息。 “至少两组,一组在大厦外围吸引它的注意力,另一组从侧面进入楼体,摸到配电房的位置。配电房的地下室是最脆弱的节点,先拆那里。” 它把发簪从内袋里重新掏出来,握在右手掌心里。 发簪的弯钩抵着它的指腹,暗色的表面在灰白色的光线下微微泛起一层薄光。 “你们分两组,一组进大厦,一组在外面等着接应。我在外围吸引它的注意,发簪上有鬼新娘的气息,发簪在谁手里它的注意力就会集中在谁身上。” 灯笼的目光在几个人之间移动了一下,然后停在了线轴身上。 “你进大厦,另一个位置,铁砧去。” 线轴从墙边直起身来,他感觉到胸腔里那层膜的震动在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顿了一下又恢复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灯笼面前,伸手从灯笼的掌心里接过那根发簪。 发簪触到他掌心的时候表面是温热的,比他的体温高出不少。 弯钩的弧度贴合着他大拇指根部的肌肉,他把发簪攥紧了,弯钩的边缘压进皮肤里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灯笼松开了手。 “铁砧跟你走地下室通道。入口在大厦北侧的通风口,通风口外面的栅栏已经锈断了,钻进去之后直通地下室的管道间。配电房在管道间左手第二道门的后面。” 铁砧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到线轴旁边,它没有看线轴,只是偏了一下头示意他跟上。 两人朝大厦北侧走去。 北侧的墙体比正面更破败,墙面上的混凝土有大面积剥落,露出底下暗灰色的钢筋。 通风口的栅栏确实已经锈断了,断口处的铁条参差不齐地向外翻着。 铁砧蹲下来用手掰了一下栅栏的断口,铁条松动了几根,脱落下来落在脚边的地面上发出叮当的声响。 它把松动的铁条全部清开之后,通风口的开口足够一个成年人侧身钻进去了。 洞口里面是暗的,有一股冷而干的气流从里面往外涌,带着灰尘和旧金属的气味。 铁砧先侧身钻了进去,它的身体没入洞口之后发出了一阵细碎的铁皮刮擦声,然后就安静了。 线轴跟在它身后钻进去,洞口边缘的锈铁刮过他的肩膀和后背,蹭掉了一层旧布料的纤维。 通风管道比他预想的大,高度足够半蹲着移动,宽度也够两人并排。 管道内壁是灰白色的金属板,表面有一层细密的锈斑,锈斑在黑暗中泛着极淡的暗光。 铁砧走在他前面大约三步远的位置,它的脚步在金属板上踩出的声响很轻,像垫了一层布。 两人沿着管道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了一个岔口,左侧的管道向下倾斜,右侧的管道水平延伸。 铁砧在岔口处停了一瞬,然后向左拐进了那条向下倾斜的管道。 坡度不大但持续不断,脚下的金属板在坡度增加之后表面变得更滑了,上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湿气。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管道底部出现了一扇门。 门的漆面已经全部剥落了,门板的材质是深灰色的铁皮,门缝边缘有一道暗色的东西渗出来在门板上拉出一条竖向的细线。 铁砧伸手握住门把手转了一下,把手是松的,门板发出一阵干涩的声响朝内敞开。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房间,房间的地面是水泥的,表面有一层细密的裂纹。 四壁的墙面上挂着几排旧管道,管道表面覆着暗色的沉积物。 房间正中央有一组配电柜,柜门半开着,露出里面密集的电线和几排旧开关。 铁砧走到配电柜前面蹲下,用手电筒照亮了柜内,它用手指沿着那些旧开关的边缘走了一遍,停在其中一个颜色偏暗的开关前面。 “这个节点连着大厦五层以上的感知网格。”铁砧说,“拆了它,五层以上的区域就会进入盲区。” 它伸手去够那个开关的时候手停在了半空中。 配电柜内部某处传来一声极细的响,像金属片被什么东西拨动了一下,然后灯光灭了。 房间里的暗度从半明半暗变成了彻底的暗,暗到连对面墙壁的轮廓都看不清了。 线轴站在门框内侧没有动。 他听到了什么东西在管道深处移动的声音,很轻,像布料在金属表面上拖过,持续了几息之后消失了。 然后配电柜内部有一盏极小的红灯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点在黑暗中形成一个稳定的点。 铁砧站在原地没有动,它的手还保持着伸出去的姿势悬在半空中,指腹距离那个暗色开关大约一寸。 它维持着那个姿势沉默了大约五息,然后把手收了回来。 “它知道我们进来了。”铁砧说。 线轴感觉到胸腔里那层膜的震动在这一刻突然加剧了一下。 他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震动,频率很低,像有什么东西在建筑物深处的某个地方缓慢地移动着。 线轴侧过身朝门外的管道方向看了一眼,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到,但他听到了那个声音又响了一次,这次比之前近了一些,位置大约在管道岔口的方向。 那声音像布料拖过金属板表面,但底层的质地比布料更硬,像某种固体在被拖动时与金属表面摩擦的声 第728章潜入大厦 铁砧没有回头,它的声音从配电柜前面传过来:“你手里那根发簪在发光。” 线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发簪确实在发光,弯钩末端的暗色表面有一层极淡的暗红色光晕在流转,像血液在血管里缓慢移动的节奏。 光晕的亮度很弱,但在完全黑暗的环境里足以照亮他手掌边缘的轮廓。 “它锁定了发簪的位置。”铁砧说,“但大厦的老鬼也在感应发簪的存在,两边的信号会干扰。你站在门口不要动,我把这个开关拆掉。” 铁砧的手重新伸向配电柜内部,它摸到那个暗色开关之后手指用力往下一按,开关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配电柜内部那些密集的红色小灯在同一瞬间全部熄灭了,房间里重新陷入完全的黑暗。 然后所有的红灯一起亮了起来,像一排排的眼睛睁开了。 铁砧的手指在开关断裂的位置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来。 “不对。这个节点被人动过手脚,刚才我拆掉的不是感知节点的开关,是一道锁。” “锁?” “这间配电房是老鬼设置的陷阱,真正的感知节点在另外的地方。”铁砧站起来转过身,“我们得换路。” 它朝门口走过来,经过线轴身边的时候侧了一下身。 它的目光在那根发簪表面流转的暗红色光晕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发簪的波动频率在变化,鬼新娘正在接近,快走。” 两人沿着管道往回走,经过岔口的时候铁砧没有停顿,直接拐进了那条水平延伸的管道。 走了大约几十步之后管道前方出现了另一扇门,门板的材质跟之前那扇一样但颜色浅一些,表面没有那种暗色的渗液痕迹。 铁砧推开门走进去,门后是一条狭窄的走廊。 走廊的地面上铺着旧瓷砖,瓷砖的颜色已经从原来的白色变成了灰黄色。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扇紧闭的房门,门板上的数字标牌已经模糊到看不清了。 走廊尽头是一道往上的楼梯。 铁砧朝楼梯的方向走过去,线轴跟在它身后,他的目光扫过两侧紧闭的房门,每一扇门的门缝底下都透出极细的暗红色光,跟发簪表面的光晕颜色相近。 他走过第三扇门的时候那扇门的门板内侧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门板震动了一下又恢复了静止。 线轴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他走过第五扇门的时候第二声撞击从更近的位置传来,比第一次更重。 铁砧已经走到楼梯口了,它侧过身朝线轴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在那些门缝底下的暗红色光线上扫了一圈。 “不要停。” 线轴加快步子走过最后几扇门,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身后那些门缝底下的光线在同一瞬间全部熄灭了。 走廊里重新陷入了黑暗,但楼梯口上方有一层灰白色的光从楼梯井的顶端透下来,照亮了前几级台阶。 铁砧踩上台阶往上走,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线轴跟上去的时候感觉到楼梯井的空气在流动,从上方往下方缓慢地灌下来,带着一股干燥的霉味,像旧文件柜被打开时涌出来的那种气味。 他走了三级台阶之后听到了下方的走廊里传来一声响,像什么东西从门板内侧被推开了。 然后有什么东西踩在旧瓷砖地面上一步步地走着,步伐缓慢。 线轴没有回头。 他跟着铁砧继续往上走,台阶在二楼和三楼之间拐了一个弯。 拐过弯之后走廊里的脚步声消失了,楼梯井里恢复了安静。 铁砧在二楼楼梯口停下来,用手按了一下走廊入口处的墙面。 墙体表面的灰泥在它的按压下脱落了一小块,露出底下暗色的砖面。 它的手指沿着砖缝移动了一段距离,在一处砖缝交叉的位置停住了。 “真正的感知节点在这层楼的尽头的设备间里。”铁砧说,“走廊里有东西,过去的时候不要碰两侧的墙面,也不要看墙面上的任何东西。” 线轴站在楼梯口看着面前的走廊。 走廊比一楼那条宽,地面铺着深灰色的旧地毯,毯面已经磨损得露出了底层的编织线。 两侧的墙面上挂着几幅旧照片,相框是深色的木质,玻璃表面蒙着灰看不清照片的内容。 走廊尽头确实有一扇门,门上方的标牌已经脱落了,只剩一枚挂钩还钉在墙上。 铁砧先迈步走上了走廊的地毯。 它的脚踩在旧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那种厚而软的质感把脚步声完全吸收了。 线轴跟上去的时候脚底也是无声的,但踩到第三块地毯接缝的位置时,他感觉到地毯底下的地面微微凹陷了一下,像底下有一层软质的填充物已经腐烂了。 走廊两侧墙面上的旧照片在他经过的时候似乎动了一下,线轴没有转头去看,目光始终锁定在走廊尽头的门上。 走到走廊中段的时候,右侧墙面上挂着的那幅照片的玻璃面反射了一下光,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线轴的余光捕捉到了那道反光,他的视线有一瞬间被牵引了过去,但他立刻收回了目光。 铁砧在他前面大约三步远的位置停住了。 它站在那扇门前面,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 “到了。” 线轴走到铁砧身后站定,铁砧转动了门把手。 门没有锁,把手转动了一圈之后门板朝内敞开。 门后是一间小设备间,地面是水泥的,靠墙立着几排架子和一台旧变压器。 变压器表面的漆面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暗色的金属壳体。 铁砧走到变压器前面蹲下,用手摸了一下壳体侧面的一个接口。 它的手指在接口处停了几息,然后从黑袍内袋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金属工具,探进接口的缝隙里拧了一下。 变压器内部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声,然后嗡鸣的频率开始缓慢地下降,像一台运转了很久的机器正在减速。 “这个节点是真的。”铁砧站起来说,“拆完之后五层以上的感知会断开,大厦的老鬼会有一次响应延迟。” 它转身朝门口走,经过线轴身边的时候目光扫过线轴紧握发簪的右手。 发簪表面的暗红色光晕在这一刻变得比刚才更亮了一些,光晕的流动速度也在加快。 铁砧的脚步顿了一下。 “鬼新娘在靠近,它的位置已经锁定到这座大厦外围了。” 两人走出设备间回到走廊上的时候,走廊两侧墙面上的旧照片在同一瞬间全部震动了一下,相框边缘的灰尘簌簌地落下 第729章鬼新娘,来了 线轴看到那些照片的玻璃面上浮现出了一层暗色的纹路,纹路的走向跟他在禁区树皮上看到的树状分叉相似。 两人快步走回楼梯口,下到一楼的时候楼梯井里那股从上方灌下来的气流突然停止了,楼梯井里安静得像一个封闭的房间。 他们走过一楼走廊的时候那些紧闭的房门门缝底下重新亮起了暗红色的光,光线比刚才更亮,每一扇门的门板都在轻微地振动。 铁砧推开那扇旧铁皮门回到通风管道里,线轴跟在它身后进去。 管道内壁的金属板表面比之前热了,触手有一种微温,像被什么东西从管道壁外部加热了。 两人沿着通风管道往回走,走到北侧入口的时候线轴从洞口钻出来,灰白色的天光铺在他的脸上。 他站在大厦外面的地面上,发簪表面的暗红色光晕正在快速流转,像一根被烧热的金属条在缓慢地冷却下来,冷却的速度跟不上温度升高的速度。 灯笼站在远处那道裂缝边缘,它的身体微微侧向大厦的方向。 在它身后大约几百步的距离,钟楼的方向有一片暗红色的东西正在缓慢地扩散,像一层浓雾在灰白色的天光里铺展开来,沿着街道的走向朝中心大厦的方向蔓延。 “鬼新娘到了。”灯笼说。 那片暗红色的东西在街道上蔓延的速度比线轴预想的快。 他站在通风口外面看着那片红色从远处涌过来,从钟楼方向沿着街道的走向一层一层地推进,所过之处建筑墙面的颜色从灰白变成了暗红,窗户表面像蒙了一层血膜一样滤掉了所有光线。 暗红色东西推进到大厦外围那道裂缝的位置时停住了,它的边缘像活物一样微微蠕动着。 裂缝另一侧的大厦墙体在那一刻也发生了变化——外墙表面的灰白色涂料开始起皮剥落,露出底下暗色的混凝土本体。 大厦内部传来一声低沉的震动,从地底深处传上来,震到地面的时候线轴的脚底感觉到了一阵轻微的摇晃。 大厦外墙的裂缝正在扩大,从底层的墙根向上蔓延,裂到大约五层的高度时停住了。 灯笼站在裂缝旁边,它的身体完全静止,像一尊立在路边的旧雕像。 它的眼睛一直盯着那片暗红色边缘的动向,那片红色在裂缝边缘蠕动了片刻之后开始向两侧延伸。 像水沿着障碍物的边缘流动一样绕过裂缝正面,从大厦南侧和北侧的两个方向同时向内收缩。 “大厦的老鬼在收缩防御。”灯笼的声音传过来,不高不低。 “它把感知集中到了外围,收缩之后内部的结构会出现短暂的稳定期。现在是进入大厦内部深层区域的最好时机。” 铁砧站在线轴身侧看着大厦外墙的变化。 “深层区域是什么位置?” “顶楼水箱底座。”灯笼说,“水箱底座是大厦感知网格的汇聚点,九个感知节点的信号最终都汇到水箱底座。” “拆掉那里,整栋大厦的感知系统会彻底瘫痪。” 它停了一下,然后说:“但顶楼的水箱底座有一层隔离层,正常路径上去会被拦截,地下室有一条旧货梯井,从货梯井的检修通道可以直通顶楼。” “入口在配电房北墙后面,你们刚才去的配电房旁边有一道暗门。” 铁砧偏头看了灯笼一眼。 “你一开始就知道真正的节点在顶楼。” “知道。”灯笼说,“但配电房那道锁需要有人先碰一下,把老鬼的注意力引到那里,我才能看清水箱底座隔离层的薄弱位置。” 线轴站在两人身侧没有开口。 他手里那根发簪表面的暗红色光晕还在流转,流转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一些,但光晕的亮度比之前更稳定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大厦的顶楼轮廓,顶楼比下面的楼层窄一圈,水箱的轮廓在顶楼边缘的墙面上露出一个暗色的凸起。 铁砧转身朝大厦北侧走了,线轴跟在它身后。 两人回到通风口附近之后铁砧没有进通风口,而是绕到了通风口北侧的一面墙前面。 墙体表面挂着一层旧铁丝网,铁丝网已经锈透了,一碰就碎。 铁砧把碎掉的铁丝网拨开,露出底下墙体上的一道暗门轮廓。 暗门是跟墙面平齐的,门缝极窄,边缘涂了一层跟墙体同色的涂料。 铁砧用手摸了一下门缝边缘,然后从内袋里掏出一片薄金属片插进缝隙里沿着门边划了一圈。 暗门在金属片走完一圈之后咔嗒一声弹开了半寸。 铁砧拉住门边往外拉开,门后是一条窄的竖井。 竖井内部是空的,井壁上固定着铁质的爬梯,爬梯的横杆已经锈得发黑。 从井口往下看不到底,往上也看不到尽头,只有一层灰暗的光线从上方某个位置透下来。 “货梯井。”铁砧说,“从这里能直接爬到顶楼。爬梯的横杆锈得厉害,踩的时候先试一下承重。” 它先把脚踩上了最下面那根横杆,踩实之后把全身重量移过去,横杆发出一声闷响但没有断裂。 它往上爬了几步,侧过身让出位置,线轴跟着踩上横杆开始往上爬。 爬梯的横杆间距不均匀,有的隔得近有的隔得远,手抓的位置也时高时低。 线轴爬了大约十几步之后抬头看了一眼上方,货梯井内部的亮度在逐渐变化,从暗到稍亮再到暗,像穿过不同楼层的窗口时光线短暂地渗进来又消失。 他爬过大约六层楼高度的时候听到了下方传来一种声音,是铁砧爬梯的动作之外的声音,更加沉闷,像一块厚布在不断摩擦井壁的砖 第730章打起来了 那个声音的来源在货梯井的更深处,离他还有一段距离,但正在缓慢地接近。 铁砧也听到了那个声音。 它在爬梯上停了片刻,然后加快了爬升的速度。 线轴紧跟上去,每一步之间间隔缩短了,手指在横杆上交替的频率加快。 爬过大约十五层高度的时候货梯井壁面上出现了一个开口。 开口的边缘是不规则的,像被什么东西从井壁内侧撞开的。 开口后面是一条横向的通道,通道的高度仅够半蹲通过,通道壁面的材质是粗糙的混凝土。 铁砧在开口处停了一瞬,偏头朝通道里面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上爬。 “不是那层,水箱在二十五层以上。” 他们继续往上爬。 下方那种沉闷的摩擦声越来越近了,线轴在爬过第二十层的时候偏头往下看了一眼。 货梯井底部的黑暗里有一个轮廓正在缓慢地上移,身形宽大,看不出具体形状,是它的表面跟井壁的砖面在接触时发出那种沉闷的摩擦声。 铁砧在第二十五层的位置停住了。 这一层的井壁上有一个方形的检修口,口上盖着一块铁栅栏,栅栏的螺栓已经锈断了一颗,松脱的栅栏边缘歪斜着。 铁砧把铁栅栏推开,口露出一个洞口,洞口后面是一条横向的管道,管道内径只够一个人匍匐着通过。 铁砧先侧身钻进了管道,它的脚在管道内壁上踩了两下之后开始往前挪。 线轴跟在它身后钻进去,管道内壁的材质是灰白色的金属板,表面有一层细密的锈迹,锈迹在黑暗中泛着极淡的暗光。 匍匐了几十步之后管道尽头变宽了,从一个圆形的管道变成了一间扁平的夹层。 夹层的高度大约两尺,宽度大约一丈。 夹层上方就是顶楼的楼面,隔着极薄的一层灰白色水泥板。 水泥板表面有几道细密的裂缝,裂缝里透出极浅的光,比灰白色的天光更暖一些。 铁砧在夹层里停住,它的手贴着夹层顶部的水泥板表面摸了一遍,在一处裂缝边缘停住了。 它的手指沿着裂缝边缘走了一圈,然后从黑袍内袋里掏出那把短刃,用刃尖插进裂缝里沿着边缘切了一刀。 水泥板在刃尖切过之后松动了一角,铁砧用指腹把松动的水泥块扣下来放在旁边,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 孔洞上方能看到楼面的水箱底座,灰白色的水泥底座表面有几根暗色的管道延伸出去,管道在底座表面交汇成一个圆形接口。 “水箱底座。”铁砧说,“拆掉那个圆形接口,整个感知系统就断了。” 它伸手去够那个接口,手指从孔洞伸出去触到接口边缘。 接口是金属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暗色氧化层。 铁砧的指尖在接口表面摸索着找到了接口边缘的紧固位置,然后开始顺时针转动。 接口在转动中发出一阵干涩的摩擦声,像两根旧金属管在互相挤压。 转动到第三圈的时候接口松动了一线,有细小的暗色颗粒从接口边缘脱落下来落在铁砧的手背上。 然后线轴感觉到了脚下的夹层底板在震动。 频率很低,从夹层底部的方向传上来,像有东西在楼下几层的位置撞击着天花板。 震动的幅度在逐渐加大,夹层底板的金属板开始发出细密的嗡鸣声。 铁砧的手没有停。 它继续转动接口,第四圈、第五圈,接口松动的程度在增加,金属颗粒不断脱落。 震动的幅度在第六圈的时候达到了一个峰值,夹层底板的金属板开始弯曲,像有重物从下方压住中间的位置往上顶。 线轴从管道里往前挪了半尺,伸手撑住了夹层底板的一侧。 他的手掌压在金属板表面的时候感觉到板面的温度正在升高,从微温变成了明显的热。 铁砧转动到第七圈的时候接口彻底松开了。 接口从底座上脱落下来,落在铁砧的掌心里。 底座上接口的位置露出一个空洞,空洞里有细密的暗色丝线在缓慢地收缩。 震动的频率在接口脱落的瞬间变化了。 从那种持续的低频震动变成了一阵短促的高频振动,持续了几息之后停止了。 夹层底板的金属板恢复了原来的形状,温度也在逐渐回落到常温。 铁砧把接口收进内袋里,然后把孔洞边缘的水泥块推回原位盖住,转身朝管道方向挪动。 线轴跟在它身后爬回检修口,爬梯还在原处,下方的货梯井里那种沉闷的摩擦声消失了,井里恢复了完全的安静。 两人沿着爬梯往下爬。 下到大约十五层位置的时候线轴感觉到了大厦外围的变化——墙体的振动频率变了。 从那种有节奏的低频变成了间断的、无规律的高频,像什么东西在大厦外围反复冲击着墙体然后退开再冲击。 他们回到地面上的时候灯笼还站在那道裂缝边缘。 暗红色的东西已经越过了裂缝的范围,在大厦的外墙表面蔓延开了。 大厦的墙体在暗红色覆盖之下呈现出一种扭曲的形态,外墙的线条像被热源烤过一样轻微地弯曲着。 灯笼朝他们的方向偏了一下头。 “拆掉了?” 铁砧点了一下头。 灯笼没有说话,转身朝东侧的方向走了。 其他人跟上它的步伐,线轴夹在人群中间,发簪在他掌心的温度比之前又升高了一些,弯钩的边缘持续压着他的指腹,热度从接触面一直渗进指骨里。 那种能感觉到另一种心跳的感觉又来了…… 感受到发簪传来的力量,林野越发的欣喜。 他和老婆的契约,在这里共鸣了! 这不是简单的记忆回溯,林野的内心渐渐升起了一股不可思议的猜想…… 真的回到了过去了?! 如果是真的,那这一切肯定和金手指有关系。 只是现在金手指在哪里,他要去哪里才能找到金手指? 金手指为什么不出现,还是说没到时候见他? 林野浮想联翩,但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尽快弄死线轴,然后占领他的身体。 他们沿着街道走了大约一刻钟,身后的中心大厦传来了第一声响。 那声音低沉而绵长,像一根巨大的柱子从内部断裂了。 然后第二声紧随其后,更高一些,像金属结构在压力的作用下扭曲变形时发出的尖锐摩擦声。 线轴没有回头。 他继续跟着人群往前走,脚下的路面从灰白色的硬土逐渐变成了旧沥青路面。 街道两侧的建筑变得低矮了一些,从多层楼变成了单层的旧铺面,铺面的卷帘门多数半开着半关着。 灯笼在一片相对开阔的街口停了下来。 它转过身朝中心大厦的方向看过去,那片暗红色的东西在大厦的墙体上覆盖着,像一层厚厚的地衣。 大厦的轮廓正在缓慢地变形,楼体中部出现了一道斜向的裂缝,裂缝在扩大,有暗色的粉末从裂缝边缘不断往下落。 “中心大厦的感知系统中断了。”灯笼说,“鬼新娘正在进入它的内部,它们会在楼里打起来。” 它转过身朝东侧街道继续走,步伐节奏不变。 “体育馆在东边,距离大约两刻钟的路程,中心大厦的老鬼和鬼新娘之间的冲突会持续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够我们到体育馆。” 线轴跟在队伍中段走着,他的步子比之前慢了半拍,走在灰白色的天光下面感觉到身体里那层膜在这一刻又开始加剧,一阵一阵的震动从左胸的位置扩散开来。 这次震动持续的时间比以前长了一倍都没有停止。 线轴的视野在那一瞬间暗了一下。 他看到的路面、人影、远处的建筑轮廓全部融成了一片模糊的暗色,只有发簪表面的暗红色光晕在视野中央清晰地亮着,像一根在黑暗中燃烧的细线。 他的意识表层在那几息之内变得模糊不清,身体的控制层出现了一段持续的空窗期。 林野的感觉像被一只从外部伸进来的手紧紧攥住了,所有的一切都在往线轴的躯壳里猛灌进来——黑暗、沉重、缓慢的心跳、视野边缘的暗红色光。 那些细线全部松了,像一张被拆散的网,每一根线都松弛地垂着,不再绷在控制节点上。 他往前推了。 这次推得比任何一次都深,直接触到了线轴躯干中央的位置——脊柱的中段,那里是控制整个身体重心和下肢协调的核心节点。 他的意识挤进那个位置的时候感觉到了一股阻力,那团灰棉线一样的意识体缩在节点深处,正在缓慢地蠕动着试图重新缠住松脱的线头。 林野攥住了那些线头。 他把从脊柱中段延伸出去的所有控制线往自己的方向收拢了一下,感觉到线轴的双腿在他的控制下迈出了一步。 步伐不稳,膝盖的弯曲角度比正常步幅深了一些,但是这一步确实是他驱动的。 线轴体内那团意识体震动了一下。 那些松脱的线头从内部被一股力量往回拽了一下,有部分重新接回了节点上。 林野感觉到手中的控制线出现了短暂的拉扯感,他没有松手。 他把握住的那几条线收紧,感觉到线轴右侧小腿的肌肉在他的控制下绷紧了一瞬,步幅调整了一下,膝盖的弯曲角度回到了正常的范围。 线轴的身体走过了那段灰白色的路面,没有偏离方向,也没有停下。 他的步态在外人看来只是短暂地顿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 只有疤脸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林野感觉到自己控制的范围从脊柱中段扩散到了右侧髋部和大腿的区域。 线轴的本体意识没有发起第二次反击,它只是缩在那团灰棉线里,像被挤压之后收缩到了更小的体积。 线轴继续走着。 他的步伐已经从刚才那种调整过的状态逐渐稳定了下来,每一步踩在地上的节奏跟队伍里其他人的步伐基本一致。 他的目光平视前方,面部的表情没有变化,呼吸频率也维持在正常的范围。 他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层膜的震动频率在这一刻跟线轴身体内部那团灰棉线的脉动短暂地同步了一瞬又分开了。 他走在队伍里,右手握着发簪,暗红色的光晕在他指间持续流转着。 灯笼走在队伍最前方,它的步伐节奏始终固定,它没有回头看过身后的人,也没有放慢过步伐。 体育馆的轮廓在街口尽头已经隐约可见了——一座扁平的椭圆形建筑,灰白色的外墙表面却布满了横向的褶皱。 体育馆的轮廓随着距离的拉近变得越来越清晰。 灰白色的外墙表面布满了横向的褶皱,像一块被反复折叠又展开的旧铁皮被钉在了混凝土骨架上。 建筑的高度不高,目测只有三四层楼的样子,但它的占地面积比中心大厦宽得多,椭圆形的穹顶从中间隆起向两侧缓慢倾斜下去,边缘的弧度压得很低,几乎贴着地面。 灯笼在大约两百步开外的位置放慢了步子,但没有停下来。 体育馆入口处有一排宽大的拱形门洞,门洞之间竖着粗短的灰白色石柱,柱身表面布满深一道浅一道的纵向刻痕。 线轴跟在队伍中段走着,他的右手依然攥着发簪。 林野感觉到自己控制的身体部分在稳步向前移动。 线轴的本体意识缩在脊柱中段的某个深处没有再动过,那团灰棉线蜷缩着,偶尔有极细的脉动从里面透出来,像一颗快要停跳的心脏在做最后几次收缩。 队伍走到体育馆入口正前方大约五十步的位置时所有人都停住了。 地面上出现了一道界线,那是一道极细的浅沟,沟底的颜色跟周围的地面没有区别,但浅沟以内的区域地面覆盖着一层暗灰色的东西,像一层干涸之后凝固的地衣。 浅沟以外的路面是正常的旧沥青,两种材质之间有一条清晰的分割线。 灯笼蹲下来用手指碰了一下浅沟以内那层暗灰色地面的表面。 它的指尖在触到那层东西的时候微微缩了一下,然后它站直了身 第731章体育馆 “体育馆的地盘到了,踏过这条线就会进去。” 铁砧站在灯笼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体育馆入口的方向。 “进去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灯笼说,“体育馆的老鬼跟中心大厦的完全不同。” “中心大厦的老鬼跟建筑融在一起,它对付入侵者的方式是改变建筑结构让人困死在里头,体育馆的不一样,它会把进来的人拉进它的鬼域。” “鬼域是什么样的?”瓦罐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过来。 “我没进去过。”灯笼转过身看着所有人,“中心大厦的那位我摸清过底细,体育馆的不行。我只知道它的鬼域里面有一个核心规则——活到最后的才能出去。” 灯笼没有再多说,它把发簪从线轴手里拿了回去。 线轴的手指在发簪离开掌心的时候微微蜷曲了一下,然后恢复了静止。 发簪被灯笼重新收进了长袍内侧的暗袋里。 灯笼侧身跨过了那道浅沟。 它的脚踏上暗灰色地面的瞬间,那层地面的颜色在它脚底下变成了更深的灰黑。 线轴走上去的时候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微微下陷了一下,像踩进了一层极薄的软膜里。 然后他的视野被一层暗灰色的东西从四周合拢过来,像闭眼时看到的黑暗从边缘向中心汇聚。 几息之后他睁开眼的时候已经站在了别的地方。 他站在一片开阔的场地上。 脚底的地面是灰白色的硬质材料,像磨砂的水磨石,表面有一层极细的颗粒感。 头顶是一片暗沉的光源,亮度均匀地铺下来,没有明显的来源方向,像整个穹顶本身在发光。 他面前是一座巨大的体育场。 看台从地面向四周升起,一圈接一圈的座椅在灰白色的光线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灰色,有些座椅上坐着轮廓模糊的人影。 场地正中央是一片扁平的圆形区域,直径大约几十丈,圆形区域地面比周围的看台低出一截,像一口浅的圆形凹槽。 圆形凹槽的中央站着一个人影。 它穿着灰白色的宽松衣袍,身形高大,但站在那里的时候整个身体呈现出一种微妙的倾斜角度,像一棵长在斜坡上的树。 它的脸是平整的,没有突出的五官,只有一道横向的裂缝横跨面部中央的位置。 它开口了,声音从场地中央向四周扩散,在看台的座椅之间弹射了几次才消散:“进了门就要竞争。” “每次上台一个挑战者,活下来的才可以下台,输着死,连续赢七场,你们就可以从这扇门出去。” 灯笼站在场地边缘的看台通道口,它的目光扫过场地中央那个人影,然后移开落在圆形凹槽边缘几道排成弧线的出入口上。 那些出入口此刻全部关闭着,灰色的门板跟墙面的材质融为一体。 “七场?”骨头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连续赢七场。”那个人影重复了一遍,“中断的话重新开始计算。” 场地边缘的一扇门开了。 门板从墙面缩进去之后露出门后一条暗色的通道,通道里有人走出来。 它穿着一件暗褐色的旧外套,身形瘦长,手指末端比常人长出一截,像被拉长了。 它走到圆形凹槽边缘站定,面朝看台的方向,那道横向裂缝的嘴微微张开了一条缝。 “谁来?” 没有人立刻动。 线轴偏头看了一眼周围的人,灯笼的脊背笔直地站在最前面,铁砧站在它右侧,雾的轮廓比之前更淡了一些。 铁砧往前走了半步。 “第二场我再上。”它说。 然后线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推了他一下。 不是实际的力量,是一种从看台方向朝他后背压过来的推力,像一只宽大的手掌按在他的肩胛骨之间把他往前推了一步。 他往前踉跄了半步站稳,发现自己已经脱离了人群,站在了距离圆形凹槽边缘不到两步的位置。 场地中央那个人影的裂缝嘴朝他的方向偏了一下:“你。” 线轴的脚自动往前走了。 他的右腿在自己的意识驱动下迈步,左腿也跟着迈动,但方向已经不受他控制了——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一股力量从看台方向往凹槽中央推。 线轴走过了边缘,脚下从看台的地面变成了圆形凹槽的灰白色硬地面,那个穿暗褐色旧外套的瘦长身影已经站在凹槽中央等他了。 线轴站在那个人对面大约十步远的位置。 他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层膜的震动频率在加快,加快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紧绷到快要断掉的程度。 线轴的目光落在对面那个身影身上,那个身影站在那里没有任何额外的动作,只是手指末端那些被拉长的骨节在缓慢地弯屈着,像在暖手。 场地边缘那个人影发出了声音:“开始。” 对面那个瘦长的身影动了。 它的移动方式不是走跑,而是一种近乎滑行的平移,身体的重心没有起伏,像一片落叶贴着地面被风吹着移动。 它在三息之内就从十步之外移动到了线轴身前不到两步的位置,那些拉长的骨节从袖口里完全伸了出来,指尖是暗色的,在灰白色的光线下反射着哑光。 线轴的身体在那双手快要触到他胸口的时候本能地往后撤了半步。 那半步是他自己控制的,右腿向后撤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让重心降低,他的身体在后退的过程中偏了半个身位避开那双手的第一道触摸线。 但那双手在他后撤的瞬间改换了方向,手腕一翻朝他的左肩抓下来。 线轴抬起左臂挡了一下。 那双手的指尖碰到他小臂外侧的布料时带出一声像旧布撕裂的细响,他袖子上的布料被指端划开了三道平行的口子。 他借着这个间隙往右侧横移了两步拉开距离,脚跟踩到凹槽地面的时候感觉到脚下传来一阵极细的震动。 对面那个身影没有追击。 它站在原地,手指垂在身侧,那些被拉长的骨节缓慢地活动着。 “你躲了两次。”它的声音从那张横向裂缝里传出来,没有起伏。 “第三下你躲不开了。” 线轴站在凹槽中央喘着气。 身体里那层膜的震动正在从胸腔向外扩散,肩膀和手臂的肌肉在他的意识控制下绷紧着,但脊柱中段的位置传来了一小段松弛。 为什么会这样?他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再这么下去,他会死在台上的。 林野感觉到了那条线的松动。 他的意识顺着那条线滑过去,在肘关节的控制节点处停留了片刻,然后接上了那根线的另一端。 他试着微微抬了一下线轴的左肘,肘关节抬起了不到半寸又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幅度很小,但线轴的左臂在那之后微微往身侧收了一指的距离。 对面那个身影动了第二次。 这次它的移动路径是弧形的,从线轴的左侧绕过来,那些拉长的指骨在半空中张开成一道扇面。 线轴的身体往右偏了半步想躲,但他的左肘在抬起的过程中慢了一瞬—— 那个节点在林野和线轴本体意识的控制之间出现了短暂的争夺,两条指令在同一时刻压在了同一个关节上。 左肘没有抬到预定的高度。 那只暗褐色的手掌擦着线轴左肩外侧的边缘落了下来,指尖在他肩头压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 力道不重,但他肩头那块布料被指尖压过之后留下了一道暗色的印痕,印痕的颜色从深灰逐渐变成暗红,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部渗透进去了一样。 线轴感觉到左肩传来一阵钝麻。 他往右侧撤了两步站稳,左肩的麻感沿着肩胛骨下缘蔓延了几寸然后停住了。 他的左肘控制线在那一刻恢复了稳定的连接——林野退出了那个节点的控制,把那条线让回给线轴的本体意识。 对面那个身影站在几步外看着线轴。 “你的动作不干净,像两个人在同一只手套里伸手。” 线轴没有回应,他把重心压得更低一些,目光落在那双手指末端的运动轨迹上。 那双手的手指在静止状态下也会轻微地弯曲,弯曲的节奏跟场地中央那种低频节拍一致,像在计数。 它第三次动了。 这次的动作比前两次都快,线轴只来得及侧了一下身,那只手就按在了他右胸侧面靠近肋骨的位置。 力道比前两次都重,像一块石头砸在胸腔外侧,线轴的身体被推得往左侧歪出去两步才稳住。 他的右胸肋骨外侧传来一阵闷痛,呼吸的时候能感觉到肋间肌肉在收缩时产生的不适。 “你没算准。”线轴说。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股闷住的沙哑。 对面那个身影的裂缝嘴微微扩大了一点。 “你的身体动作不连贯,手和脚的指令不同步,像两个人各管各的。” 线轴没有再说话,他感觉到胸腔里那层膜的震动在这一刻突然变弱了,像潮水退下去之后只剩下贴着底层的余波。 他身体的右半侧控制线在那段变弱的空隙里短暂地全盘落入林野的掌控之中——他的右腿跨了半步调整重心,右手从侧面抬起来指向对面那个身影的胸口位置。 那个动作不是线轴自己的意图。 他感觉到右手的抬起速度比他平时能做出的动作快了一截,像有人在肌肉收缩的指令之外额外加了一把推手。 那只手的指腹在对面的身影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触到了它胸口衣料的表面。 那个身影往后退了半步。 它的后退幅度不大,但手指末端的那些骨节在同一瞬间全部僵直了,整个人化作粉末消散。 林野喘了口气,这么短的时间内,让对面的时间加速到风化,消耗太大了。 万幸的是,活下来了。 他可不想失去线轴的身体,这关系着他能不能成功降临在这个时间线。 按照线轴现在的身体状况,如果不是林野的意识在他的身体里,恐怕线轴早就因为禁区的污染而彻底消失了。 场地边缘的声音响了起来:“第一场结束,活着的离开场地。” 线轴的身体在声音落下的瞬间被一股力量推着朝凹槽边缘的方向移了回去,他的脚自己在走。 但他能感觉到驱动这股移动的力量来自外部,像一股风推着他的脊背往前走。 他走到看台通道口的时候身体的控制权重新完全回到了他自己的意识主导之下——林野的感觉在那一刻退回到脊柱中段附近的位置。 线轴站到灯笼旁边的时候感觉到左肩那道暗色印痕还在向外扩散,已经覆盖了他肩头大约两个巴掌大小的区域,皮肤表面传来一种持续的闷热感。 他用手按了一下印痕边缘,指尖碰到的地方有一层极薄的潮气渗出来。 “第二场了。”铁砧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它走下了看台通道踩到圆形凹槽边缘的地面上。 场地中央出现了第二个穿暗褐色旧外套的身影,它的裂缝嘴微微偏向了铁砧的方向。 铁砧走进去站定之后,对面那个身影没有像对付线轴那样主动移动。 它站在原地,手指末端的骨节重新开始弯曲。 铁砧也不动,黑袍的下摆垂在地面上,它像一截立在那里的旧木桩。 铁砧站在那里等了很久,直到对面那个身影耐不住率先动了。 它的移动路径依然是弧形的,从右侧绕向铁砧的正面,但铁砧没有躲,它伸出了一只手,手掌朝前,手指微微张开。 那只手迎向对面扫过来的指骨扇面,在接触的瞬间手腕翻了一下,指腹扣住了那只瘦长手腕的内侧关节位置。 铁砧的手指收紧了。 对面那个身影的手腕在铁砧的攥握之下发出一声像干树枝折断的脆响,那道裂缝嘴里漏出一声短促的、闷在喉咙里的气音。 铁砧的手没有松,它攥着那只手腕往侧面转了一下把对面那个身影的重心带偏了半寸,然后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半步。 “你输了。”铁砧说。 对面那个身影站直了身体,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攥过的手腕,那是诅咒,中了的人半个小时内必 第732章大受打击 它没有回答,转身走出了圆形凹槽,从场地边缘那扇门消失在了通道深处。 “第二场完。”场地中央的声音说,“恭喜你们,已经连续赢了两场。” 灯笼的视线从凹槽中央收回,转向看台高处。 灰白色的座椅一层一层地升上去,那些模糊的轮廓坐在各自的座位上,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动作,像嵌在座椅上的浮雕。 第三场开始的时候骨头走进了凹槽,它驼着背站在中央,麻布袍子下摆拖在灰白色地面上。 它的对手从场地对面那扇门里走出来,身形矮小,比骨头高不了多少,但它的移动方式很慢。 骨头在对手走过来的过程中一直站在那里没有动。 等那个矮小的身影走到它面前大约三四步的位置时,骨头伸出了右手,从麻布袍子底下探出来。 它的手触到那个对手的肩膀位置,指腹压下去,那个矮小的身影在骨头的手掌接触它的肩膀之后整个身体往下沉了一截,被压进了地面里。 骨头收回了手。 那个矮小的身影站在凹槽地面上,变成了一堆骨头。 骨头走出凹槽站回人群里的时候那条裂缝嘴的嘴角往两边咧了一下,幅度比之前大了一点点。 第四场是雾。 雾从队伍里滑出去走到凹槽中央的时候它的身体还保持着那种极淡的轮廓状态,像一道暗绿色的影子贴在灰白色的地面上平移。 它的对手走出来的时候线轴注意到那个身影的移动方式跟之前所有对手都不同—— 它不是走出来的,是从场地的另一侧“长”出来的,像一根从地面以下缓慢顶起的凸起,逐渐从土层里拔高成形。 雾的轮廓在对手出现之后变得更淡了,像一层快要散尽的烟。 那个从地面长出来的身影完全成形之后面朝雾的方向站着,它的身体是一种介于固体和液体之间的质感,表面的颜色是深褐色的,像流动的淤泥在缓慢地改变形状。 雾没有等对面先动。 它的轮廓在某一瞬间向地面收缩了一截然后重新铺开,像水银在被敲击之后迅速摊平成薄薄的一层。 那层薄薄的暗绿色在地面上快速移动,从侧面包住了那个深褐色身影的底部。 深褐色的身影在底部被覆盖之后整个形状开始扭曲,从人形变成了一根扭曲的柱状物,然后从柱状物顶端裂开一道口子。 雾的轮廓从那个口子里渗了出来重新凝聚成人形站在几尺之外。 而那道深褐色的身影,已经变成了一张几毫米薄的人皮纸,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第五场没有人上。 灯笼站在看台通道口没有动,其他几个人也站在原地没有动。 场地中央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来的时候语气没有变:“连续四场,还差三场。” 灯笼在那句话落定之后走下了凹槽,它站在圆形凹槽中央面朝场地对面的那扇门,双手垂在身侧。 对面的门开了。 走出来的人影穿了暗色的衣服,身形偏瘦,但肩膀非常宽。 它的脸部的横线裂缝此刻张开了,里面能隐约看到深色的东西在动。 它的手指比之前所有人都短,几乎看不清楚指尖的轮廓,手部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揉捏过一样。 灯笼在它走出来的时候就往它的方向走了过去。 灯笼的步伐速度均匀,在走到距它两步的位置时,短刃从鞘里滑出来握在掌心,然后朝对手的胸口送了过去。 那个动作一气呵成,刀刃刺入对手身体中段位置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声响。 对手的身体在刀刃刺入之后没有后退。 它的身体顺着刀刃的走向朝灯笼的方向前倾了一下,然后在半途中停住了,整个身体像被什么力量定在了刀刃刺入的那个角度。 灯笼把短刃拔出来退了一步,对手的身体失去支持直接倒地。 灯笼走回看台通道口。 “六场了。” 场地中央那个声音从圆形凹槽中央传过来,这次比之前所有时候都更清晰一些,像有人把一层蒙在扬声器上面的布揭掉了。 “第五场完。连续五场还差两场。第六场的对手已经准备好了。” 看台高处那些模糊轮廓在同一瞬间全部转动了头部。 线轴顺着它们面朝的方向看过去,圆形凹槽对面最高的那扇门此刻正在缓慢地打开。 门板比之前所有门都宽一倍以上,门框边缘的接缝处渗出来暗色的东西,顺着门框向下淌在地面上汇成几道细流。 那扇门完全敞开之后有一个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它很高,将近一丈,但身形偏窄,像一根被拉长的竹竿立在凹槽地面上。 它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袍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纹路的颜色比袍面深一些,在灰白色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像干枯树皮一样的肌理纹路。 它的脸轮廓跟之前那些都不一样——不是平坦的,有凸起的眉骨和眼窝,但眼睛里是空的,只有两个深陷的暗坑。 它从门里走出来之后停在了圆形凹槽靠近中央的位置,没有继续前进。 它的头微微偏转了一下,那张空眼窝的脸朝向看台通道口的方向,朝向灯笼站立的位置。 灯笼站在看台通道口没有动,它的手握着短刃,刃尖朝下,暗色的液体从刃面上缓缓滑落滴在地面上。 它站在那里看着那道高大的身影在凹槽中央安静地立着,没有做出任何进攻或防御的姿态。 铁砧的声音从侧面传过来。 “第六场谁去?” 灯笼没有回答。 它把短刃收回了鞘里,站在原地偏头看了一眼身后几个人。 它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回去重新落在那道高大的身影上。 疤脸从队伍里走了出来。 它走过线轴身边的时候伸了一下手,手掌在线轴小臂外侧按了一下又松开。 线轴感觉到疤脸的掌心温度比平时低了一些,他在害怕。 疤脸走下看台通道踩进圆形凹槽的地面,朝那个高大的身影走过去。 疤脸走到距离那身影大约五六步的位置停住了,它没带武器,两只手都空着,手指自然垂在身侧。 场地中央的声音安静了,看台上那些模糊轮廓全部朝向了圆形凹槽中央的方向。 线轴站在看台通道口看着疤脸的后背,疤脸的背脊挺得很直,肩膀微微下沉,重心压得很稳。 那个高大身影在疤脸站稳之后动了一下。 它的移动方式非常慢,像一根被风缓慢推动的旧竹竿在平移,每一步落下去的时候脚下的灰白色地面都会出现一圈极细的涟漪,像踩在水面上。 它移动到疤脸面前大约两步的位置时停了,那些空眼窝的脸微微朝下低了一度。 疤脸先动手了。 它的右手从侧面朝那个高大身影的胸口位置送过去,掌根在前,指尖微收,力道集中在中指和无名指根部的骨节上。 那一掌的速度不慢,在灰白色的光线里拉出一道短暂的虚影,掌根在接触到高大身影胸口衣袍表面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高大身影的身体在那一掌的冲击下略微后仰了不到一寸,然后恢复了原位。 它的衣袍表面被疤脸掌根按过的地方留下了一小块凹陷,凹陷边缘的纹路在那几息之内缓慢地向中心收缩。 高大身影在纹路收缩完毕之后抬起了右手。 它的动作也是慢的,但那只手穿过空气的时候带起的风声比疤脸那一掌要尖锐。 疤脸往左侧偏了一下躲过了那只手的第一道轨迹,但那只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之后改变方向,从疤脸的左肩上方扫下来。 疤脸侧身再躲的时候慢了半拍,那只手的指尖擦过了疤脸左肩外侧的衣料,袍子表面被带出一道斜向的裂口。 裂口不深,但线轴注意到那道裂口边缘正在缓慢地变暗。 疤脸退了两步重新拉开距离。 它的左肩那道裂口在它后退之后变得更深了,暗色的东西正在从衣料裂口边缘沿着布纹的方向扩散。 高大身影没有追击。 它站在原地,空眼窝的脸朝着疤脸的方向,衣袍表面的纹路在缓慢地流动着,像活的树根在皮层底下爬行。 疤脸的下一次攻击从侧面袭来,它的右腿先动了,但手从左侧包抄,左手手掌劈向高大身影的脖颈侧面。 那一击劈中了。 高大身影的脖颈在手掌落下的位置出现了一道短暂的凹陷,像一块黏土被手指按出了一个坑。 但凹陷的位置在手掌离开的瞬间就恢复了原状,恢复的速度比第一处快了近一倍。 高大身影在凹陷恢复的同时伸手了,这一次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截,手指张开的幅度也比之前更大,从斜上方朝疤脸的头顶压下来。 疤脸往后退的时候脚底在地面上滑了一下。 那一滑的幅度极小,但它的重心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不到半息的偏移。 那只手从它的头顶正上方拍下来,落在了疤脸的天灵盖上。 线轴听到了那一声响。 不重,像一块石头落在厚布面上发出的闷响,但他看到疤脸的膝盖在那一瞬间弯了下去。 疤脸的身体在那个高度上没有支撑住,双膝落地,撞在灰白色的地面上发出两声钝响。 它低着头跪在原地,后背还保持着笔直的姿态,但头顶那只手已经收了回去。 那道高大身影把手垂回身侧,站在原地没有移动。 疤脸跪在那里保持着那个姿势,线轴看到疤脸后背的衣料正在从肩胛骨位置开始缓慢变色,从灰白色变成暗色。 暗色的面积在扩大,几息之内覆盖了整个背部,然后从背部向两侧扩散到肩膀和肋侧。 疤脸的身体在那之后朝前倒了下去。 它的身体在倒地的过程中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动作,甚至没有伸手去撑地面,就那么直直地趴在了凹槽地面上。 线轴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到疤脸趴在地面上的身体,后背的衣料已经完全变成了暗色,那种颜色跟刚才高大身影衣袍上的纹路颜色一致。 疤脸的手指蜷曲着搭在灰白色的地面上,指尖贴着地面,指节的轮廓从后面看过去还是能辨认出来。 场地中央那个声音响起来了。 线轴听到它说的每一个字都进了耳朵,但他没有理解那些字的含义。 他看到高大身影从圆形凹槽中央退回了那扇最高的门里,门板合拢了。 他看到看台上那些模糊轮廓重新转回了正前方。 他看到灯笼从看台通道口走下来走到凹槽边缘停住了。 灯笼弯腰蹲在趴在地面上的疤脸旁边,它伸手碰了一下疤脸后背衣料表面,在触到衣料的那一瞬间手缩了回去。 它站起来退了一步,转过身朝人群的方向走回来。 线轴站在看台通道口没有动。 他看到灯笼走回来的时候经过他身侧,灯笼的面部表情没有变化,像刚才蹲下去只是做了一件不需要任何情感投入的事。 他看到铁砧靠在通道侧壁上,看到雾的轮廓在暗处轻微地浮动着。 他感觉自己胸腔里那层膜的震动在这一刻停住了,完全停了。 从禁区里开始一直持续到现在的震动在那几息之内像一根被剪断的绳子一样彻底中断了。 胸腔内部安静得像一间空房间。 然后震动回来了。 但回来的频率变了,变得比之前慢了很多,每一下之间的间隔拉得极长,像一个人在深水中慢慢踩水一样,缓慢地、沉重地搏动着。 线轴站在通道口感觉那种震动从胸腔扩散到手臂再到手指,每一根指骨都在那个节奏里轻微地抖动着。 线轴看到趴在地面上的疤脸的身体正在从边缘开始变淡,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几十息。 直到地面上只剩一块颜色稍深的区域,形状大致能看出一个人趴过的轮廓。 线轴的目光从那块区域上移开了。 他抬头看着圆形凹槽上方灰白色的光,光的亮度均匀,没有变化。 看台高处的座椅和轮廓都在原来的位置,场地中央那个人影也还站在那里。 线轴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很浅的吸气,很浅的呼气,像隔着一层厚布在呼吸。 线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那些细纹还在,从指间延伸到手腕,颜色比之前更深 第733章老婆来了 那一瞬间,林野能感觉到脊柱中段那团灰棉线一样的意识体在那几息之内蜷缩得更紧了,收缩到几乎触不到控制线的位置。 好机会! 林野的意识在瞬间增强,眼前模糊的场景逐渐变得清晰,那些灰白色的座椅上坐着的“人”不再是模糊的轮廓了——林野终于能看清它们每一个的细节。 最近的那排座椅上坐着一个身形矮胖的东西,皮肤是暗绿色的,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细小凸起,像蟾蜍的背脊。 它的嘴从耳朵的位置裂开,裂口一直延伸到下颌,能看到里面排成三列的尖齿在缓慢地交错着。 旁边隔了两个座位坐着一个瘦高的东西,全身覆盖着干枯的灰白色外骨骼,像昆虫的几丁质甲壳,关节处有细长的刺突从外骨骼里穿出来,在灰白色的光线下反射着油腻的光。 更远一些的座椅上还有更多——有的像一团被拉长的烂肉堆在椅面上,表面不断渗出暗黄色的黏稠液体。 有的身形倒置,头部朝下挂在座椅靠背上,四肢反关节地扭曲着像一只被翻过来的蜘蛛。 还有的看不清楚完整的形态,只有一堆零碎地摊在座椅之间的缝隙里,像被拆散的零件散落在各处。 林野的视线慢慢扫过看台高处的每一层,那些轮廓现在全部清清楚楚地呈现出诡异的真面目。 它们坐在那里,全部面朝圆形凹槽的方向,那些奇形怪状的头部微微偏转着盯着场地中央,那张横向裂缝里发出的声音对它们而言像某种指令。 “第六场失败,挑战中断,从头开始。”场地中央的声音说。 从头开始…… 灯笼转过身来面朝剩下的人,它的目光扫过林野、铁砧、雾、骨头和瓦罐,然后停在原地没有开口。 铁砧靠在侧壁上,黑袍兜帽边缘垂下来的阴影遮住了它的表情,雾的轮廓又淡了一些,暗绿色的竖缝几乎只剩下两道细线。 林野没有看它们。 他的视线还落在那块深色痕迹上,地面上那些暗色的东西正在慢慢渗进灰白色的磨砂地面里,像水渗进干土,扩散的纹路越来越细,最后彻底消失在石面纹理之间。 成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轮番上场了。 灯笼再次走上凹槽,面对一个新的对手,刀刃切入对手身体的同一个位置,对手倒地,但灯笼的手腕在收刀的时候抖了一下,幅度很小,只有近处的人能看到。 他也快力竭了。 铁砧上场时用同样的手法攥碎了对手的手腕关节,但铁砧在退回来的时候左手也垂在了身侧,指腹多了几道平行的细痕。 骨头的驼背让它每次上场都多了几分吃力,它的对手越来越难压进地面了,到最后一次推倒对手的时候骨头胸口的旧裂缝又崩开了一道新的裂口,暗色的浆液从裂缝边缘渗出来浸湿了麻布袍子的前襟。 雾的轮廓在上过几场之后几乎已经淡到看不见了,它回到看台通道口的时候需要停顿几息才能重新凝聚成可辨认的形状。 瓦罐一直坐在看台通道口的地面上,铁皮箱子放在膝盖上,手指搭在箱扣上,没有上场。 林野自己也上过场。 线轴的身体在林野的驱动下完成了那些战斗动作,右臂出拳,左臂格挡,身体的移动在外部力量的辅助下变得比之前更加流畅。 但他的本体意识蜷缩在脊柱中段那团灰棉线里,除了偶尔有脉动从内部透出来证明它还在,几乎已经不再主动干预身体的行动了。 他们不知道过了多久。 体育场上方的灰白色光源没有变化,亮度恒定,没有昼夜交替。 但林野感受到了累,那种从肌肉深处渗出来的酸麻感在持续累积,每打完一场就在各处关节里多积一层。 “靠……”林野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还不如让灯笼一直上呢,他们早就出去了。 想到这,林野也懒得上场,一屁股坐在了瓦罐旁边,不再上台。 任凭灯笼的眼神,几次暗示过来,林野都当没看见。 他又不是真的线轴,才不会给灯笼拼命呢。 不知又过了多久,头顶突然传来唢呐的声响。 那声音从体育馆外部传进来,隔着厚厚的灰白色墙体传进来,尖锐的、高亢的音调穿透墙壁像针一样扎进每个人耳朵里。 唢呐声持续了很长,吹到后半段的时候音调开始走歪,像有东西在吹奏者的喉管里堵了一下又松开,然后变成了一种更加刺耳的、像骨骼互相摩擦的声响。 看台上那些诡异的人影在同一瞬间把头部转向了声音来源的方向。 场地上那个穿着灰白色宽松衣袍的人影也在那一刻动了——它的头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那张横向裂缝的嘴更深地张开,露出裂缝深处一片暗色。 体育馆的穹顶上方传来一阵巨大的震动。 灰白色穹顶表面开始出现裂纹,裂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有几条裂纹在延伸的过程中从细线变成了手指宽的裂缝,裂缝里透进来外面的灰白色天光。 唢呐声在那一刻更加清晰了,像有人站在穹顶上方直接对着裂缝往下吹。 场地中央的人影抬起了一只手。 那只手的手指比它的身体比例看起来更长,指尖处有灰白色的细丝垂下来,像撕裂的蛛网。 它张开手掌朝穹顶的方向推了一下,那道声音从这个动作中炸开了——像两块巨岩在高速碰撞时发出的声响。 穹顶上的裂缝在那一瞬间扩宽了数倍,露出外面灰白色的天空。 一个暗红色的身影正从穹顶上方那道最大的裂缝里缓慢地降落下来。 她穿着暗红色的嫁衣,袖口宽大垂下来遮住了手,裙摆铺展开像一朵被风吹开的旧纸花。 她的头顶盖着一块同样暗红色的盖头,盖头的边缘垂着细密的流苏,流苏在她的下落过程中纹丝不动。 鬼新娘……追来了! 唢呐声在鬼新娘完全落入体育馆内部的那一刻停了。 整个体育馆安静了一瞬,然后场地中央那道横向裂缝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鸣响。 鬼新娘降落到圆形凹槽正中央的地面上,她的双脚落地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像落在了一团棉花上。 嫁衣的裙摆在落地的瞬间收拢了,贴着地面铺成一个规整的圆。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盖头垂下的流苏在这时候开始轻微地晃动了一下,然后又静止了。 看台上的诡异们全部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它们站起来的动作各式各样——有的像一节一节被拉开的竹竿,有的像一团从底部被撑起来的湿布,有的直接翻了个面把原先朝下的头部转到了朝上。 所有的诡异站直之后全部面朝着圆形凹槽的方向,几百对形态各异的眼睛盯着那个暗红色的身影。 场地中央那道横向裂缝的声音又在凹槽里回荡了一次:“外来者进入鬼域,按规则,上台挑战。” 鬼新娘仍然没有动。 第一只诡异从看台上被抛了下去。 它是一团暗绿色的东西,表皮光滑湿润,落到凹槽地面上的时候摊成了一大片,像一张湿透的兽皮铺在那里。 它在地面上快速移动,贴着地面朝鬼新娘的位置滑过去。 鬼新娘的右手动了。 她的手从宽大的袖口里伸出来,手指细长,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暗红色光泽。 那只手向下探了一截,五指微张,掌心朝向地面。 铺在地面上的暗绿色东西在靠近鬼新娘脚下大约三尺的位置停住了,它的边缘开始从四周向中心卷曲,像一张被高温烤过的皮在收缩。 收缩的速度越来越快,整张铺开的兽皮在几息之内缩成了拳头大小的一团,然后继续缩小,直到缩成指甲盖大小的一点暗绿色残渣贴在地面上。 那只暗红色的手收回了袖口里。 盖头底下的脸微微偏转了一个方向,朝向看台高处第二只被抛下来的诡异。 第二只诡异是从看台高处直接坠落的,它的身体在半空中翻转了几圈才落在地面上,砸出一声沉闷的响。 那只诡异的形态像一堆散乱的骨骼拼合在一起——手臂有三条,腿只有一条,脊柱外露在背部皮肤外面像一根弯曲的旧竹竿。 它落地之后用三条手臂撑着地面支撑起身体,那只单腿在地上蹬了一下朝鬼新娘弹过去。 鬼新娘的左手从另一侧袖口里伸了出来,它这次的动作比刚才稍微快了一点,手指并拢成一道平面,往前推了一下。 那只三臂诡异在冲过来的时候一头撞在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上,身体像一个气球被按在了玻璃面上一样压扁、变形。 然后从内部塌缩下去,骨骼和皮肉混在一起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糊状物从半空中掉落在地上。 那只暗红色的手收回去之后,地面上那团糊状物开始渗进灰白色的地面里,像水渗入沙土一样消失了。 周围顿时响起了一阵阵惊恐的惨叫。 强,太强了。 这么强大的鬼物,它们怎么可能打得过! 看台上的诡异彻底乱了,它们嘶吼着,尖叫着,想要逃离体育馆的范围。 可体育馆并不会放过它们,第三只诡异被抛了下来,然后是第四只、第五只。 看台上的诡异一个接一个地被无形的力量扔进凹槽里,从高处坠落到鬼新娘面前,然后被那双手在几息之内分解成各种形态的残渣渗进地面。 有一只全身覆盖着暗色鳞片的东西在地面上弹跳了两次才稳住身体,它的舌头末端分叉成四瓣,每一瓣上都附着细密的倒刺。 它张开嘴朝鬼新娘的位置吐出了一口暗色的液体,液体在半空中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像撞在了一道透明的墙面上然后顺着墙面向下淌。 鬼新娘的手在那之后从袖口里伸出来做了一个收拢的动作,那只覆盖鳞片的东西从头部开始向内坍缩,像一只被捏扁的旧罐子。 还有一只没有固定形状的东西,落下来之后变成了一团灰黑色的烟雾在凹槽里快速飘荡。 鬼新娘的手在烟雾外围画了一个圈,烟雾在那个圆圈里越缩越小,从一团灰黑色的气变成了一个实质化的圆球落在地面上滚动了几圈然后停了下来。 林野站在看台通道口看着这一切。 他的视线穿过凹槽上方的灰白色空气落在那道暗红色的身影上,盖头的边缘垂着流苏,嫁衣的裙摆在每一次动作之后都会短暂地飘动一下又恢复静止。 鬼新娘站在那里,每一次出手都利落干净,像在做一件已经重复了很多次的工作。 不得不说,老婆杀鬼的样子真的好迷人啊! 林野痴汉了一会儿,视线瞟向场地中央那个穿灰白色衣袍的人影。 那个人影站在凹槽边缘的位置,从头到尾没有动过,只有那张横向裂缝的嘴偶尔会微微开合,像在计数。 第六只诡异被抛下来时,落地的位置离鬼新娘更近了一些,它的身体在落地的瞬间伸出几十根细长的触须朝鬼新娘的方向卷过去。 鬼新娘的右手再一次从袖口里探出来,这次的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 手指在半空中快速掠过,那些触须在她手指经过的地方一根接一根地断开、萎缩、卷曲。 那只诡异在失去全部触须之后整个身体从中心裂开了,边缘变成灰白色然后碎裂成粉末。 看台上的诡异数量在迅速减少,每被抛下去一只,座椅上就空出一个位置,灰白色的座椅靠背光秃秃地露出来。 这个过程持续了很久。 林野无法估计具体的时间,但能看到看台上的诡异从满座逐渐变少,前排的座椅空了一大半,中排的也在持续减少,后排的轮廓稀稀拉拉地散落在各个位置。 每次有诡异落地,鬼新娘都会在几息之内完成清理。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的气味,像陈旧的动物尸体被反复处理之后残留的味道,越来越浓。 但唢呐的声音没有再响。 林野靠在看台通道口的侧壁上,感觉到线轴的身体正在变得越来越沉 第734章定情信物 林野的意识在线轴体内占据着绝大部分的控制线,脊柱中段那团灰棉线已经缩到了一个极小的体积,脉动的间隔从之前的几息拉长到了几十息。 林野低头看着线轴的手,手背上的细纹已经蔓延到了指节位置,颜色从暗色变成了近乎黑色。 也不知道,他完全占据线轴身体的时候,金手指会不会出现。 擂台上,鬼新娘已经处理掉了大半的诡异,地面上那些诡异渗进去之后留下的残渣在灰白色地面上累积了薄薄一层暗色的沉积物。 鬼新娘的移动范围比之前大了一些,它的位置从最初的正中央往两侧偏移了几步,每处理掉一批诡异就会往下一个目标的方向移一小截。 而方向正是灯笼的方向,准确地来说,是发簪的位置。 看台上的诡异还剩下不到四分之一的时候,场地中央那道横向裂缝里的声音变了调子。 它比之前更响了一些,像在喉咙里堵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吐出来了:“外来者太强,暂停规则。” 鬼新娘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 然后那道横向裂缝的声音转向了看台通道口的方向:“你们,上台。” 林野的身体在那句话落地的同时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推力从背后压过来,但它比之前在体育馆里感受到的任何一次都重。 那股力量按在他的后背上像一块压下来的厚石板,他的膝盖在那股力量的压迫下弯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被推着从看台通道口滑进了凹槽区域。 他的脚踩到凹槽地面的同时侧过头看了一眼——其他人也在同一时刻被推了下来。 灯笼、铁砧、雾、骨头、瓦罐,五个人影从看台通道口不同的位置被推入凹槽,站成了一个松散的半圆。 鬼新娘站在他们的对面,距离大约十几步,嫁衣的裙摆在微风中轻轻地抖动着。 林野站在人群边缘看着那道暗红色的身影。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盖头低垂着,流苏贴着边缘垂到嫁衣领口的位置。 暗红色的布料在灰白色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深沉的色调,比周围那些诡异残骸渗进地面之后留下的色块更深。 场地中央那个人影的声音又从凹槽里传了过来,这次声音更响了,带着一种被挤压过的尖锐感:“都上,一起,全部!” 这是,被打急眼了。 鬼新娘在那句话之后动了。 它不是朝着某个特定的人去的,它的身体在原地转了一圈,嫁衣的裙摆随着转动铺开又收拢,然后一道暗红色的气流从它身体周围扩散开来。 那道气流扩散的速度不快,但它所到之处凹槽地面的颜色从灰白色变成了暗红色,变色区域从鬼新娘脚下蔓延开来,朝林野他们站的方向一圈一圈地推进。 林野的身体在暗红色气流扩散到他脚边的时候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但那道气流在触到他的脚踝位置时顿了一下。 它像水流遇到了一块凸起的石头一样分开了,从他脚踝两侧绕过去,在他的身后重新合拢,然后继续朝其他人扩散。 林野眼睛一亮,老婆还是爱他的! 不行,得想个办法帮老婆把发簪骗过来。 灯笼在暗红色气流覆盖到他脚面的时候往后撤了一步,短刃从鞘里滑了出来,刀刃横在身前,刃面朝外。 暗红色气流在触到短刃的瞬间被切开了一道细缝,从刀刃两侧分流过去,没有碰到灯笼的身体。 铁砧在气流靠近的时候蹲了下来,两只手按在地面上,暗红色气流在它手掌按压的位置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凹陷然后又恢复了。 雾在气流中散开了又重新聚合,暗红色的气流在它身体轮廓穿过的位置留下了一道浅色的印痕。 骨头在气流覆盖到它脚下的时候身体往下沉了一截,驼背的弧度缩紧了,暗红色气流在它周围绕着走了半圈才散开。 林野站在凹槽地面上感觉到那道暗红色气流从他身体两侧绕过的时候带来了一阵温热的风,像夏日午后从门外灌进来的热空气。 然后他感觉到盖头底下有一道目光落在了他的脸上。 那道目光带着打量和好奇,似乎是在奇怪,这人怎么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灯笼站直了身体,把短刃重新垂下。 他没有朝鬼新娘的方向看,只是侧过身对着铁砧的方向说了一句:“她在收缩范围,刚才那一下只是试探。” 铁砧从地面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放慢速度了,她似乎在确认什么。” 林野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暗红色的气流已经从地面褪去了,凹槽地面恢复成了灰白色的磨砂表面。 他抬起头来的时候那道目光已经收了回去,念希站在原地,嫁衣的裙摆垂着。 场地中央那道横向裂缝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来:“继续,都上。” 但鬼新娘没有动,她站在那里,盖头低垂着,流苏贴着嫁衣领口的位置一动不动。 灯笼第一个迈步朝鬼新娘的方向走去,它走得不快,短刃握在右手,左手搭在刃背的位置,铁砧跟在它身后。 骨头和瓦罐也从两侧围了过去,五个人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阵型慢慢收拢。 林野站在原地看着他们靠近。 他发现,只要站在原地不动,就不会挨打。 等老婆把他们打残之后,他再去骗灯笼手里的发簪。 灯笼走到距鬼新娘大约五步的位置时停下来,短刃的尖端朝前,指着那件嫁衣下摆边缘的位置。 鬼新娘在那一刻动了。 她的右手从袖口里伸出来,手指张开,掌心朝向灯笼的方向。 灯笼在那一瞬间往侧面横移了一步,短刃从下往上撩了一下,刃尖在暗红色的手掌前方划出一道弧线。 暗红色气流从刀刃和掌心之间的间隙涌出来,像一层薄纱从中间被扯开。 铁砧在灯笼横移的同时从另一侧靠近了。 它把手伸向鬼新娘的左侧袖口位置,指尖快要触到布料的时候鬼新娘的左手也动了,左手的指腹在铁砧的手腕上轻轻搭了一下。 铁砧往后退了两步,手腕外侧的皮肤上留了一道细细的暗色痕迹。 骨头从右侧压上去的时候,它的身体尽量压低,麻布袍子贴着地面,右手从底下往上探。 鬼新娘的右手在那时候收回去了,从袖口重新伸出来的方向换到了右侧,手掌朝下按了一下。 骨头的手在快要碰到嫁衣裙摆的时候被一道暗色的屏障挡住了,指腹在屏障表面滑过去什么都没碰到。 瓦罐在人群后方没有参与进攻,它拎着铁皮箱子站在原地,箱扣在它手指底下轻微地抖动着,发出极细的金属摩擦声。 林野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场围攻。 念希的应对每一次都刚好在那些攻击快要碰到它的布料之前做出了拦截,不知道为什么念希没有像之前几次那样出手果断。 难道是因为,他们也属于念希鬼域的宾客?是她的信徒?所以念希才不下狠手的? 林野觉得自己好像真相了。 灯笼的攻击全部被挡在了一臂距离之外,铁砧的指尖每次快要碰到袍子边缘的时候都会被弹开,骨头的手始终没有触到裙摆。 这场对峙持续了大约一刻钟。 几人已经疲惫到了极点,而鬼新娘只是站在原地,两只手已经收回了袖口里。 看台上已经空了。 所有座椅上的诡异轮廓全部消失了,只剩下一排排光秃秃的灰白色座椅在灰白色的光线下整齐地排列着。 什么? 鬼新娘在对付他们的时候,顺便把整个场馆给清了? 准确地来说,这场屠杀持续了七天七夜。 林野不知道具体过了多久,但他能感觉到身体的疲劳在每一场结束之后持续累积。 体育馆里的灰白色光源始终没有变化,亮度恒定,但每次鬼新娘处理掉一批诡异之后地面上的暗色沉积物就会厚上一层,从最初薄薄的一层变成了在凹槽中央区域形成了一道明显的色差带。 看台上的诡异从满满当当变成了稀疏的零星,然后变成了一片空白。 最后一只诡异被抛下去的时候它在半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才落进凹槽,那是一只身形类似蜈蚣但躯干只有三节的东西,每节边缘长着三对不对称的附肢。 它落地的瞬间朝鬼新娘的位置喷出了一股深色的液体,液体在半空中凝结成了一团半透明的胶状物朝鬼新娘的盖头位置弹射过去。 鬼新娘的右手从袖口里探出来,手指在半空中快速捏了一下。 那团胶状物在距离盖头大约半尺的位置被捏碎了,碎屑从半空中散落下去,一部分落在了暗红色嫁衣的袖口表面。 鬼新娘低头看了一眼袖口上沾着的碎屑,右手伸过去用指腹轻轻拂掉了那些碎片。 那只蜈蚣一样的诡异在喷出液体之后就趴在地面上没有动了。 鬼新娘走到它面前,蹲下来,手指在它躯干的三节连接处各按了一下,然后就站了起来。 那只诡异在地面上缓缓地缩成了一团,缩小到拳头大小,然后渗进了地面。 看台上空了。 整个体育场里除了鬼新娘和几个老诡之外,只剩一排排空座椅。 场地中央那个穿灰白色衣袍的人影在这时候开口了,声音跟之前一样,但没有诡异可抛了:“外来者杀光了所有挑战者,按照规则,外来者成为新的场地主。” 鬼新娘转过身来面朝场地中央那个人影的方向,她站在那里看了几息,然后抬起了右手,掌心朝前,朝那个人影的方向推了一下。 那个人影的身体在暗红色气流触到它胸口的时候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那道裂缝从胸口贯穿到腹部,然后从裂缝边缘开始向四周扩散,整个身体像一层被戳破的旧皮一样塌陷下去。 灰白色的衣袍干瘪地摊在了地面上,袍面上那些褶皱还在,但里面已经没有任何填充物了。 场地中央那道声音彻底消失了。 体育馆里变得出奇地安静,只有灰白色光源从穹顶均匀地铺下来照在空看台上。 而鬼新娘,只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似乎在说,既然我已经成为了新的主人,你就应该去死。 灯笼把短刃收进了鞘里,它站在原地面对着鬼新娘的方向,没有说话。 还能做什么?这样强大的降临者,除了等死,还能做什么?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 林野站在通道口感觉到那道目光重新落在了他的脸上。 鬼新娘朝看台通道口的方向走了两步,嫁衣的裙摆在移动中贴着地面,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它在走到距林野大约七八步的位置时停了下来,右手的指尖从袖口边缘微微探出来了一截又收了回去。 林野更快,只是伸手握住了她想要收回去的指尖:“老婆,你的发簪在那个丑不拉几的中年男人身上,我去给你拿过来好不好?” “呐,就是那个中年人。”林野抬了抬下巴,朝着灯笼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鬼新娘没有朝灯笼的方向看,而是歪了歪头,最后视线落在被握住的右手指尖上。 奇怪……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林野自顾自地说完。 然后身形一闪,来到灯笼面前。 “你……” 不等灯笼说完,林野的手直接掏向他的内兜,拿到发簪后,屁颠屁颠的来到念希的面前。 “老婆给,我们的定情信物。” “定情信物……” 盖头下传来声音,不是林野所熟知的温柔声音,相反格外的低沉沙哑,带着诡异特有的冷意。 林野拿着发簪的手,朝前抬了抬:“就是定情信物,你快拿着。” 在林野的催促下,鬼新娘下意识地抬手握住了那根发簪。 定情信物…… 是定情信物吗? 这样想着,鬼新娘周围的血雾突然失控。 下一秒,她连人带着发簪突然消失在了原地。 “害羞了……”林野喃喃自语着,老婆真可爱。 “线轴!” 灯笼的咆哮声传来:“你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把什么东西送了出去 第735章医院的规则 面对灯笼的质问,林野丝毫不慌。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道:“刚才如果不是我及时拿出了发簪,你们就死了。” 林野刚才跟老婆说话的时候,刻意压低了声音,他很确定,不会有人听到他到底说了什么。 灯笼站在几步之外看着林野,它的目光从林野脸上移到他那只刚递过发簪的手上又移回来,没有再开口。 铁砧从另一侧走了过来,黑袍下摆在地面上拖出一道细长的扫痕,它在灯笼身侧站定,偏头看了灯笼一眼,然后转向林野。 骨头从地面直起身来,它站起来的时候驼背的弧度让它的头部比其他人矮了一大截,麻布袍子前襟上的旧裂口边缘还在缓慢地渗着暗色的浆液。 它隔着几步看着林野,那团模糊的面部轮廓对着他的方向,没有出声。 雾站在更远处的墙根旁边,它的轮廓几乎已经淡到跟墙壁的阴影融为一体了,只有两道暗绿色的细竖缝在昏暗中微微亮着。 瓦罐坐在通道口地面上,铁皮箱子搁在膝盖上,箱扣还攥在它指间。 灯笼把短刃收回了鞘里,它直起身来面朝林野的方向,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你说得对,没有那根发簪我们刚才都活不下来。” 林野看向灯笼的眼睛,灯笼的瞳孔是那种灰白色的,像蒙了一层薄雾的旧玻璃片。 “发簪现在在鬼新娘手里。”灯笼说,“我们失去了一次机会。” 铁砧的声音从侧面插过来,不高不低:“那个发簪到底有什么用?为了那根发簪钩子和疤脸全都死了,你一直没说清楚。” 灯笼偏头看了铁砧一眼,沉默了几息。 体育馆里安静了一小段,灰白色的光从穹顶均匀地铺下来照在空看台的座椅靠背上。 然后灯笼开口了。 “鬼新娘当年被骗结冥婚。她坐在花轿里被抬到新郎家,轿子落地的时候她才看清那扇门后面摆的是一口红漆棺材。” “她掀了盖头跑了,跑回了自己家。” 灯笼顿了一下。 “她母亲在她出嫁那天亲手把那根发簪插在她头发里,她逃回家之后原以为家人会帮她。” “没想到她家人也是帮凶之一。” “最后她母亲拔出了那根发簪,插在她胸口正中央的位置,把她送了回去。棺材盖合上之后冥婚才真正完成。” 灯笼继续说:“她死了之后怨气不散,化为鬼新娘,来到这里之后成长更是迅速,短短几十年间,就成为了降临者。” “甚至打败了诡异城市上一位统治者,入住了钟楼,成为了最强的那个。” “那根发簪是杀死她的凶器,被她扔进了禁区保护起来,也只有那根簪子能穿过她的鬼域直接接触到她的本体。” 灯笼叹了口气:“没有簪子,我们根本碰不到她的本体。” “所有的内脏剥离都必须在她被簪子刺中之后进行,否则手伸过去只会被她鬼域里的血雾吞掉。” 林野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脑袋有片刻的发懵。 新娘的发簪……不是攻略的定情信物吗? 为什么会是杀死念希的凶器? 他为什么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念希也从来没有提过? 如果发簪真的是凶器,那他第一次进入副本的时候,念希应该立刻撕碎他的。 为什么她最后接受了他的发簪? 灯笼说完之后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它转过身朝体育馆出口的方向走了两步:“发簪被拿走了,但我们的原计划不能变。” “最后那栋建筑是医院,把医院的支撑结构也破坏掉,三座建筑全部瘫痪之后鬼新娘的注意力会被分散。” 瓦罐从地面上站起来,它拎着铁皮箱子走到人群边缘站定,没有说话。 林野终于回神,跟在队伍后面走出了体育馆。 外面的灰白色天光跟进去之前一样均匀地铺在街道上。 中心大厦的方向已经看不到那栋楼的完整轮廓了,只剩一片模糊的暗色影子在远处立着,外墙表面布满裂缝。 体育馆的侧面墙体上也出现了几道新的裂纹,从墙根延伸到屋檐位置,像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撑开的。 六个人沿着街道往城市更南侧的方向走。 路面从旧沥青变成了一种更粗粝的材质,像是灰黑色的砂砾混着碎石压成的。 街道两侧的建筑也变了,从低矮的铺面变成了一排排二三层高的旧楼,墙面是灰白色的涂料,多数已经起皮脱落露出了底下的砖面。 有些楼的门窗还完整,玻璃面蒙着厚厚的灰,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走了大约两刻钟之后路面上开始出现一些散落的杂物,灰白色的单据和暗色的旧布料被风吹到路边堆成一堆堆。 铁砧走在前面,它的黑袍下摆在这些杂物之间扫过去带起一阵细碎的灰尘。 医院出现在街道尽头的时候比林野预想的更早。 那栋建筑不高,目测五六层的样子,楼体是长条形的横在街道末端,灰白色的外墙上有几排扁长的窗户,窗户玻璃的颜色是深灰色的。 楼顶有一块巨大的标志牌已经锈蚀到几乎看不清字形了,只剩几根弯曲的金属框架杵在天台上。 建筑底层的入口是一排玻璃门,有几扇已经碎了,门框里面黑洞洞的。 入口上方挂着一块旧横匾,漆面剥落了大部分,只能辨认出最后两个字。 灯笼在距医院大约一百步的位置停住了,它站在街道中央,手指在大腿外侧轻轻敲了两下。 “医院跟体育馆、中心大厦都不一样。它的鬼域不是主动拉人的,而是守在入口处等人进去,进了那扇门之后身份会被转换。” 灯笼转过身来面朝所有人。 “进去之后每个人都会变成医生,整栋楼里住的全是疯子,你们的任务是在疯子中间找到所有伪装的正常人,把他们杀掉,然后从楼里出来。” “正常?”林野问。“正常人混在疯子堆里?” “对。”灯笼说,“那栋楼的管理者是个疯子,它相信正常人混在病人中间想要统治医院,所以它会提供工具——诊断书、病历、用药记录,但不会告诉你们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你们需要靠自己的判断把正常人从疯子堆里挑出来杀掉,杀错了,楼里的疯子会疯得更厉害。” 也就是说,这里面最危险的是那些疯子。 铁砧往前走了两步站到灯笼身侧:“杀多少人算完?” “没个数。”灯笼说,“管理者不会提示,也没有计数的东西。当你杀完最后一个人之后那扇门会自己出现在你面前。” “在此之前你只能在楼里一层一层地找。” 灯笼说完之后没有再等其他人问话,它先朝医院入口走了过去。 林野顺势想往人群后面退,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线轴,我们一起。” 林野的脚步顿在原地,灯笼不知何时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没等林野说什么,灯笼手臂已用力将他甩入医院入口的阴影中。 林野:“……” 那层阴影比林野预想的深,跨过门槛的瞬间周围的光线从灰白色变成了一种极淡的苍绿色,像旧灯管长时间使用之后发出的那种偏冷的光。 林野站在门厅里适应了几息才看清周围的环境。 门厅不大,正对面是一排旧柜台,台面是灰白色的大理石材质,边缘有几处缺角。 柜台后面有一排木质的柜子,柜子里塞着各种颜色的文件夹和灰白色的旧本子。 柜台台面上摊着几本翻开的本子,纸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字。 门厅两侧各有一条走廊,走廊的墙壁是灰绿色的,每隔几步就有一扇门,门板颜色跟墙面一致,几乎跟墙体融为一体。 林野转头看了一眼身后,他身后的门还在,灰白色的天光透过敞开的门框铺进来,在门厅地面上切出一道亮带。 其他人站在他身侧,每个人都在打量周围的环境。 柜台后面有一张旧转椅,椅子上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 那个身影的背对着他们,白大褂的衣摆垂到地面,袖子宽大。 它坐在转椅上没有动,也没有回头。 它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手指是灰白色的,关节处有一层细密的裂纹像干裂的旧瓷釉。 灯笼走到柜台前面,弯腰看了一眼摊开在台面上的本子。 本子上的字迹是手写的,墨水颜色偏暗,有的地方已经洇开了,但大部分还能辨认。 林野凑过去看了一眼——上面写的是病人编号和症状描述,字体很工整。 那个背对着他们的白大褂身影在翻动本子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声响。 转椅缓慢地转了过来,那张脸露出来的时候林野看到它的面部是平整的,没有五官,只有额头位置有一道竖向的细缝,缝隙的末端微微张开了一个小口,像鱼的嘴。 “来了啊。”它的声音从额头那道细缝里传出来,气声一样地轻。 “医生办公室在六楼,每人一间。” “诊断书和用药记录都在各自房间里,病人名单在一楼的护士站有备份。你们自己分配楼层。” 它说完之后转椅又慢慢转了回去,恢复了背对着所有人的姿势,白大褂的背影在苍绿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灯笼直起身来朝门厅左侧的走廊走去。 其他人跟在它身后走进走廊,走廊里比门厅更暗,墙壁是灰绿色的,地面上铺着暗色的旧瓷砖。 走廊两侧每隔几步就有一扇门,有些门上挂着金属牌,牌面上的字已经磨得看不清了。 走廊尽头有一道往上的楼梯,楼梯扶手是深灰色的铁质,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锈。 他们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铁砧停住了。 “怎么分?” 灯笼站在楼梯口偏头看了一眼旁边墙上挂着的楼层分布图。 图框是木质的,玻璃已经碎了,但纸张还完整地贴在框里。 上面标注着每个楼层的功能和房间分布——一楼是门诊和药房,二楼是综合病房,三楼是精神科观察区,四楼是重症监护,五楼是手术室和药库,六楼是办公区。 “从上往下。”灯笼说,“我走六楼,铁砧走五楼,骨头走四楼,雾走三楼,线轴走二楼,一楼瓦罐。” 林野站在队伍末尾,他分到的楼层是二楼。 林野沿着楼梯往上走,墙面上每隔一段就有一盏苍绿色的壁灯,灯光昏暗,在地面上投下浅淡的光晕。 二楼走廊比一楼的更窄,地面铺着旧地毯,毯面已经磨损得露出了底层的编织线,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病房,门板是灰白色的旧木料,门上有方形的观察窗,玻璃是毛面的,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林野走过第一间病房门口的时候停下来站住了。 他透过毛面玻璃往里看,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在房间里缓慢移动,每次转身的时候都会在玻璃上投下一道深浅变化的光影。 林野继续往前走,走到第二间病房门口的时候门缝底下渗出一股气味,像旧药水混着潮湿的被褥。 他蹲下来用手碰了一下门缝边缘的地面,地砖是凉的,但门缝底下透出来的空气温度比走廊里的略高一些。 林野把指腹贴在地面上停了两息,感觉到门板内侧有东西正在缓慢地移动,脚步很轻。 他站起来推开第二间病房的门。 门板在转动的时候发出了一声长而涩的声响,像铰链很久没有被转动过了。 病房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在靠近天花板的位置透进来极淡的天光,照亮了床上躺着的一团轮廓。 那团轮廓在被单底下动了一下,一只灰白色的手从被单边缘伸出来搭在床沿上,手指细长,指甲是干净的。 那只手停了片刻然后微微蜷曲了一下又松开。 林野走到床边低头看着被单底下的人形,被单是灰白色的旧棉布,表面有细密的褶皱。 他伸手捏住被单边缘掀开一角,下面露出一个人的脸。 那张脸是年轻男人的面孔,闭着眼,嘴唇抿着,面色正常。 被单底下它的身体穿着灰白色的病号服,衣领整洁,扣子全部系着,左手腕上戴着一个塑料环,上面写着一串编 第736章全是疯子 林野看了一会儿那串编号,数字是印刷体,清晰完整。 他松开被单重新盖住那张脸,退出了病房,把门合上。 林野走到走廊尽头找到了护士站。 那是一个半圆形的小柜台,台面上散落着几本摊开的病历,台面下方有几排抽屉。 林野蹲下来挨个拉开了抽屉,里面塞着纸张和旧文件夹,翻了几本看到的内容都是重复的编号和日期记录。 他在最底层的抽屉里找到了一叠叠好的旧纸,纸面泛黄但字迹完整,上面写着每个病人的名单和对应的诊断,每一条诊断后面都有一个日期。 林野翻了翻那些日期,发现所有日期的年份都比当前的年份早了一大截。 这意味着这些诊断记录至少已经存在了很多年,从来没有更新过。 他重新把纸张叠好放回抽屉里关好,站起来的时候余光扫到走廊拐角处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林野追到拐角的时候那个人影已经不见了,只剩一面灰绿色的墙壁和一扇紧闭的房门。 房门的门板上没有编号,表面有一道纵向的裂缝,裂缝边缘的漆面微微翘起来。 林野推开了那扇没有编号的门。 门后是一间小办公室,靠墙放着一张灰白色的旧桌子,桌面上摊着一本病历,旁边搁着一支旧钢笔。 病历翻开的页面上写着几行字,字迹跟一楼护士站台面上那本子的笔迹一致。 林野坐下来翻看那本病历,纸张有些发脆,翻动的时候边缘会碎下来细小的纸屑。 前面的页面都是些常规记录,到中间某一页的时候字迹变得不一样了。 那页上写着一行字:第三观察室,编号零一七,于安静状态下持续凝视墙角,未经外界触发可维持数日。 诊断记录里只有这一行,没有后续补充,页面下方盖着一个日期戳,日期比本子封面上写的年份更早。 林野合上病历站了起来。 他走出办公室回到走廊上,经过第三观察室的门口时停住了。 门板是新的,漆面比走廊里其他门都干净,门上的毛面玻璃也比其他观察窗更厚。 林野推开门走进去。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窄床靠墙摆着,床上没人。 墙角的阴影里蹲着一个人形,穿着灰白色的病号服,背对着门口,面朝墙角的方向。 它的身体缩成一团,头低垂着,双手抱膝,像一尊凝固了的雕像。 林野走到房间中央站定,距离那个人形大约几步远。 他蹲下来从侧面看了它一眼,它的侧脸是干净的青年男性的轮廓,眼睛半闭着,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平稳。 它蹲在那里一动不动,没有因林野的进入而做出任何反应。 林野叫了两声没有回应,他走到墙角面对那个人形蹲下,用手在它面前挥了挥,它的目光穿过他的手掌落在墙面上没有移动。 林野站起来退出了病房,把门合拢。 他在走廊里继续走,经过第五间病房的时候门板内侧传来一阵动静,像什么东西在翻动。 林野推开门看到房间里站着一个人,穿着暗色的衣服,正在房间角落的一只旧柜子前面翻东西。 那个人听到开门声转过头来——是瓦罐。 瓦罐手里捏着几页纸,纸张已经泛黄发脆,边缘卷曲着。 它看到林野之后把手里的纸抬起来晃了一下。 “四号房的人一直重复在做记录,我在它柜子里翻到了这些,上面写的日期跟病房墙上挂的日历不一样。” 林野走过去接过那几页纸翻了翻。 纸张上的字迹很密,记录的全是某一个人的行为时间线。 开头写着编号零三四,然后是一长串日期和对应的行为描述——每一天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睡觉、什么时候站在窗边、什么时候坐在椅子上不动。 整份记录精确到了分钟,持续了好几个月。 “这间病房住的是零三四?”林野问。 瓦罐摇了摇头。 “四号病房住的是零三三,这些记录是零三四的,被塞在零三三的柜子里。” 林野把纸页还给了瓦罐,他转身走出房间回到走廊上,沿着走廊继续往更深处走。 走廊尽头的墙面上挂着一块旧的公告板,板上贴着几张已经褪色的通知单,通知单单面是灰白色的,上面的字迹已经淡到几乎看不清楚。 他站在公告板前面看了片刻,发现最后面那张通知单的边角露着一小片暗色的东西。 他把那张通知单掀起来,下面压着一张叠好的旧处方单,处方单单面上手写着一列药名和剂量。 字迹跟病历上的那些不一样,更加潦草,像在紧急状态下写的。 林野把处方单收进了长袍内袋里。 转身往回走的时候经过第三观察室门口,林野听到门板内侧传来一声极细的声响,他站在门口等了几息,那声响又响了一次。 林野再次推开了门。那个蹲在墙角的人形已经不在墙角了。 它站在房间中央面朝门口的方向,眼睛睁着,瞳孔的颜色偏浅,像洗过很多次的旧布料。 它看着林野,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你翻了我的病历。”它的声音很轻,像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 林野站在门口没有进门,他的脚还踩在门槛外侧的地毯上。 “你是零一七?” 那个人形点了点头。 它的目光从林野脸上移到他长袍侧袋的位置,那个内袋里装着刚才从公告板后面取下来的旧处方单。 它的目光在袋口的位置停了一会儿,然后又移回到林野的脸上。 “那张处方单上的东西已经过期了。”它说,“你拿着也没有用。” 林野伸手进内袋摸到那张处方单的边缘但没有抽出来。 “过期是什么意思?” “上面的药早就没有了,柜子里的药瓶里面是空的。”零一七说完之后慢慢走回了墙角,重新蹲下来,双手抱膝,脸朝墙壁的方向转了过去。 林野站在门口看着它的背影,几息后带上了门。 他沿着走廊往回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看到了骨头从三楼走下来。 骨头的麻布袍子前襟上的暗色浆液已经干了变成了一层深色的硬壳贴在布面上。 它手里捏着一小块灰白色的东西,像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纸片。 “找到了什么?”林野问。 骨头把它捏着的那块纸片递过来,纸片边缘不齐,像被从本子上撕下来的。 上面写着几个字:地下室通道,非管理人员不得入内。 字迹跟其他病历和记录上的都不相同,横竖笔画更粗,像用粗头笔写上去的。 “地下室的入口在哪?”林野问。 骨头用下巴指了指楼梯口下方。 “一楼楼梯间拐角有一扇铁门,门上的锁已经被人卸了,我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里面是往下的台阶。” 林野把纸片还给骨头,走向楼梯 第737章地下室和禁区 往下走了一楼之后林野拐进了楼梯间拐角处的那道铁门,门板确实是敞着的,锁扣的位置空着,锁已经被拆走了。 他侧身走进铁门站在往下的台阶顶部往下看了一眼,每一级的高度落差比普通楼梯大一些,台阶表面铺着一层灰,能看到上面有新鲜的脚印往返走过。 林野顺着台阶往下走了一段,空气的温度在下降,从走廊里那种微温变成了一种偏凉的潮湿感。 台阶底部是一条横向的短通道,通道尽头是一扇旧铁栅栏门,栅栏上挂着一把新锁,跟铁门上被卸掉的那把一模一样。 林野站在铁栅栏前面伸手捏了一下那把锁。 锁是金属的,表面是崭新的银灰色,没有任何锈迹或磨损。 他试了试锁簧的松紧程度,锁得很紧,需要钥匙才能打开。 林野只好转身走回了台阶上回到一楼走廊里。 灯笼从楼梯上走下来,它的手里拿着一本旧文件夹,文件夹的边角磨损严重。 它看到林野从楼梯间方向走出来之后顿了一下步伐。 “地下室有扇门被锁上了。”林野说。 灯笼打开手里的文件夹翻了翻,抽出一页纸递过来。 纸上手写着一行字:地下室通道钥匙在院长办公室抽屉里,第三层抽屉,左侧夹层。 字迹跟零一七的声音一样轻细,落款处没有名字,只画了一条短的横线。 灯笼把纸页收回文件夹里,转身朝二楼走去。 林野跟上去走到二楼走廊时,灯笼已经在走廊中段一扇挂有“院长办公室”标牌的门前停住了。 它伸手推了一下门板,门没有锁,敞开一条缝,灯笼侧身走进去,林野跟在它身后进入。 办公室不大,一张旧办公桌靠窗放着,桌面上堆着几摞纸和一只翻扣的旧笔筒。 办公桌后面有一张椅子,椅背上搭着一件白大褂。 灯笼走到办公桌前弯下腰拉开右侧第三层抽屉,抽屉里确实有东西——一本旧病历和一串钥匙。 灯笼拿起那串钥匙翻看了一下,上面挂着一把银灰色的新钥匙,跟地下室铁栅栏上那把锁的型号一致。 林野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目光扫过桌面上的东西,翻扣的旧笔筒底部压着一张纸条,纸条边缘露出来一截。 他把笔筒拿起来把纸条抽出来展开,上面写着:地下室最底部的房间不要进去。 字迹很急,笔画的末端有些甩出去了,他把纸条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背面是空白的。 林野趁灯笼没有注意,把纸条收进了长袍内袋里。 灯笼把那本旧病历也拿了出来,翻开看了几页然后合上。 “地下室的钥匙拿到了。” 两人走出办公室回到走廊上。 铁砧从五楼走下来站在楼梯口等着,它的手里捏着一卷灰白色的东西,像一卷旧胶片。 它把那卷东西递给灯笼,灯笼展开来看了片刻,是一张旧的建筑平面图。 图上标注着每层楼的结构和房间分布,地下室的区域在图面上被涂成了暗色,没有标注具体功能。 “我在五楼的药柜底层夹层里找到的。”铁砧说。 灯笼把平面图卷起来收进了长袍内侧。 “地下室没有在图上标注用途,但既然它被单独锁起来了,里面的东西要么有用要么有危险。” 雾从三楼走下来,它的轮廓比之前稍微凝聚了一些,暗绿色的竖缝里透出的光比在医院门口的时候亮了一点。 它走到人群边缘站定,没有开口,但它的手指在身侧缓慢地比划了一个动作。 这个动作林野自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他悄悄观察了一下其他人,见其他人都没有什么反应后,他也没有做出表态。 骨头和瓦罐也陆续回到了二楼走廊里集合。 六个人站在院长办公室门口的区域,灯笼把手里的钥匙举起来晃了一下。 “地下室通道的钥匙拿到了,楼上的疯子病人我们还没有全部筛查完,但地下室的发现比预期更早。” “先下去看看情况,再决定接下来的行动。” 他们沿着楼梯下到一楼,穿过走廊拐进楼梯间拐角的铁门。 灯笼走在最前面,用新钥匙插进铁栅栏的锁孔里拧了一下。 门后是一条比台阶通道更窄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是灰白色的旧砖面,每隔几步就有一道纵向的裂缝。 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木门,门板是深色的,表面涂着旧漆。 灯笼走到木门前伸手推了一下,门板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门后的空间很大,是一间宽阔的地下室。 灰白色的光源从天花板上的几盏旧灯管里透下来,光照覆盖了大部分区域。 靠墙摆着几排旧铁架,架子上堆着各种大小不一的旧箱子。 地下室正中央有一张长桌,桌上散落着几本摊开的本子和一些零散的物件。 灯笼走到长桌旁边低头看着那些摊开的本子。 林野走到它身侧往下看,本子上记录的是一串串编号和日期,跟楼上那些病历的风格一致。 但翻到后半部分的时候,字迹变了,像是写字的人在记录时情绪发生了改变。 铁砧走到墙边的铁架前面蹲下来翻看那些旧箱子。 它打开其中一只箱盖往里看了一眼,然后合上 第738章真正的疯子 铁砧又打开第二只箱子,这次伸手进去掏出了一样东西——一小块暗色的硬质残片。 铁砧捏着那块残片举到灯光下看了片刻,然后递给灯笼。 灯笼接过那块残片看了看,又把它放在了桌面上。 “这些东西是跟那根发簪同一时期的,这座医院地下埋着禁区延伸出来的一部分结构,跟钟楼底层打通了。” “楼里那些病人有些是以前禁区里的东西,被医院的管理者收进来改造成了病人。” 灯笼顿了一下。 “我们不需要把整栋楼的病人全部清完,只要把地下室这部分结构破坏掉,医院的整体鬼域就会不稳定。” 林野站在长桌旁边低头看着那些摊开的记录本。 他的目光扫过其中一页的时候停了一下——那页上写着几行字:零三四,六月十九日,正常。六月二十日,正常。六月二十一日,无记录。 后面每一行的日期都延续着,大部分写着“正常”,偶尔有“异常”标注。 但在六月末的一行后面,写的不是正常也不是异常,而是一个字:没。 林野记住了那个编号。 零三四号病人,就是瓦罐在四号病房柜子里翻到的那份记录的主人。 他合上本子,转身走向墙边的铁架。 靠墙的架子上摆着很多旧盒子,有些是金属的,有些是木质的,都落了厚厚一层灰。 林野随手拿起了最边缘的一只灰白色旧铁盒,盒盖边缘糊着一层干涸的旧胶水。 他用指甲沿着缝隙撬了一圈,盒盖松动之后掀了起来。 盒子里躺着一只暗色的旧手环,材质像是压实的布料,表面有细密的编织纹路。 手环内侧贴着一小块旧标签,上面手写着两个字:零三四。 林野把手环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然后将盒子放回了原处。 他走回长桌旁边,灯笼正在翻看另一本记录。 林野站在灯笼身边看了几页,那些记录的格式跟之前那本一样,都是编号加日期加状态标注。 翻到后面某一页的时候他在页面的右下角看到了一行小字,字体比正文小一号:病人零三三于七月二日开始配合治疗,状态逐步改善,未见反复,已获准转入普通观察病房。 零三三就是四号病房里住的那个。 而零三四的记录被藏在零三三的柜子里,说明零三三曾经是零三四的保管者或者看护人。 灯笼合上了那本记录。 “地下室的结构点在这面墙后面。” 它走到地下室北侧的墙壁前面用手敲了两下墙面,敲击声是空的,墙体背后有空腔。 它退后半步,从短刃鞘里抽出刀刃,刃尖插进墙面一道纵向裂缝的边缘用力撬了一下。 一块灰泥从裂缝处脱落下来,露出底下暗色的砖块。 灯笼把砖块一块一块地抽出来放在地上,墙上露出了一个足够一人钻过的缺口。 缺口后面是一条横向的短通道,通道尽头是另一扇门。 那扇门的门板比之前见到的所有门都厚,是深色的铁质,表面没有锈,漆面完整。 灯笼侧身钻过缺口走到那扇铁门前面站定,用手掌贴着门板表面摸了摸,然后转身从缺口处钻了回来。 “那扇门后面就是禁区底层结构的延伸段,拆掉那层结构之后医院的地下支撑会断掉三分之一。医院的管理者会陷入混乱状态。” 它回到长桌旁边把记录本重新翻了翻,然后合拢放回了原位。 “我们出去,先看看楼上的情况。” 六个人离开地下室回到一楼走廊里的时候看到门厅那个穿白大褂的身影已经不在转椅上了。 转椅空着,台面上的本子还是摊开的状态。 门厅两侧的走廊里有细微的脚步声在移动,从不同的方向传来然后消失。 灯笼站在门厅中央环顾了一圈四周。 “楼里开始有反应了,我们动地下室的时候它感觉到了。” 铁砧靠在门厅的柜台边缘。 “需要多久才能把医院彻底破坏?” “至少还需要再拆两个结构点。”灯笼说,“地下室一个,顶楼一个,分布图上的位置已经标出来了。” 他们重新沿着楼梯往上走,经过二楼的时候林野听到走廊里传来一阵翻纸的声音。 他偏头看了一眼——第三观察室的门开着一条缝,零一七蹲在墙角,它的头转向了门口的方向。 林野跟着队伍继续往上走,他们走到五楼的时候灯笼停下来,用短刃撬开了走廊尽头一扇标着“设备间”的门板。 门后是一间布满旧管道的房间,管道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 灯笼蹲下来用手摸了一下管道接头的位置,然后站起来朝身后的人点了一下头。 六个人分头在设备间里摸索着寻找结构点的位置,林野蹲在墙角靠近地面的一处管道接口旁边,手指碰到了接口外侧一块松动的金属板。 他把金属板掰开,露出底下一个小型的盒状凹陷,里面嵌着一块暗色的旧物件,形状跟之前在地下室铁架箱子里看到的那种残片相似,但更大一些。 他把那件东西放在了地面上,灯笼走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收走了。 第一处结构点拆除之后整栋楼的灯在一瞬间暗了一度又恢复了。 走廊里那些苍绿色的灯光变得更沉了,墙体表面那些灰绿色涂料在灯光变化之后呈现出了不同的纹理。 灯笼:“拆完地下室那一处医院就彻底乱了。” 灯笼说完之后没有再解释更多。 “我们分开行动。” 灯笼没说要去哪里,转身下了楼。 林野则是再次来到了二楼走廊尽头的护士站,然后蹲在柜台侧面翻看底层抽屉里剩下的那些纸页。 大部分是同一套记录的重复副本,字迹工整但内容没有变化。 翻到最底层的时候他碰到了一小叠用细绳扎着的旧纸,纸面比其他的更厚更硬,像旧信封的材质。 林野把细绳解开,纸页展开来。 第一页上面没有编号也没有日期,只有一行字写在页面正中央:【我要开始写日记了,以免我忘记我是谁。】 字迹端正清晰。 第二页的笔迹稍微潦草了一些,写着日期和几行叙述: 【我在窗户上画了一根线,每天都对齐那个高度量一次,今天和昨天一样高,还好。】 第三页又过了一天,字迹变得松散了一些,可以看出写字的人手指有些发僵: 【我今天吃完了所有粥,那个人说我没吃完,说我在撒谎,碗底真的还有粥吗?为什么我看不见,为什么?】 林野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纸张越往后越皱,有几页的边缘有被水浸过的痕迹,字迹在水渍覆盖的位置模糊成一片深色的墨团。 中间的页码记录了同一个人的日常——每天起床、吃饭、在窗口站着、在床上躺着、在房间里来回走。 记录的叙述者刚开始还保持着对时间的感知和表达,到了中间部分开始越来越细碎,越来越散乱。 翻到大约三分之二的位置有一页写着:【今天我发现我的影子比昨天短了一截,我量了三次,它确实短了。护士说我没睡好,说我的眼睛需要休息。我没有再跟她争。】 下一页紧接着写着: 【我的影子又短了,现在只到我膝盖的位置了。我蹲下来摸了摸它,它是温的。可我明明记得它以前是凉的。】 再往后几页的字迹已经变得像另外一个人写的了,笔画忽大忽小,有些行甚至是歪的: 【他们说我说话的声音比昨天大了一倍,可我觉得我一直都是这么说话的。镜子里的那个人不是我了,他每天都不一样。】 再往后翻了两页,最后一张纸上只有一行字,字体很大,占满了整页: 【我不记得我是谁了】 林野把纸页合拢重新系好细绳放回了抽屉里,他蹲在护士站旁边想了一会儿,手指搭在抽屉边缘的金属轨道上。 那些记录是一个人的日记,从开头到结尾,叙述者的状态一直在变化,从清晰逐渐走向混乱。 但中间有几段出现了跟前面叙述节奏完全不符的内容——那些段落里叙述者从内部视角变成了旁观视角。 所以……那个叙述者在某些时刻恢复过正常。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记录,知道自己写下来的内容会被别人看到。 那他会在恢复正常的间隙里做什么呢? 林野站起来走到走廊的另一端,二楼的尽头有一间没有编号的房间。 他伸手推了一下门,屋里很小,靠墙放着一张铁架床。 窗户的位置被一块灰白色的旧布遮住了,不透光,墙角放着一只铁皮柜子,柜门关着。 林野走到铁皮柜子前面拉开柜门。 柜子里只有一本薄薄的旧本子,封面是灰白色的厚纸,边缘卷曲。 他把本子拿出来翻开,里面记录的内容跟护士站抽屉里那叠纸页是同一人的笔迹,但时间比那叠纸页更早。 第一页的日期往前推了很久,内容写的是院外的事情: 【今天又下雨了,窗户外面地面上的水坑能映出屋顶的尖角,我等了一个下午它也没有干透。】 到了第二页日期跳了一大截,内容也变了,写的是: 【分给我的那间房间每天早上都能听到隔壁有人在翻本子的声音,连续七天了,声音的来源固定不变。】 林野往后翻。 记录者的语气在中间发生了第一次转折——他突然提到了医院的管理者。 他用“它”来指代那个东西,描述它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站在走廊里面对着所有房间的门板看一遍,挨个看,但从来不停在他门口。 然后记录者写道: 【它昨天终于停在我门口了,但我关门了,它没有看到我。】 再往后,记录者的语气发生了第二次转折: 【隔壁翻本子的声音今天停了,我站在门口听了很久也没有听到第二声,那扇门开了一条缝,里面是空的。】 他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看到上面没有日期,只有一句话: 【我搞清楚了,这个地方每一层都有一个普通人,普通人住在这里会被同化。但每层里也混着一个假的普通人,他不会被同化,因为他本来就是这里的东西。杀掉假的那个,真的会留下来继续变成新的假的。】 【杀掉真的那个,所有的房间会在一瞬间全部变成空的,这是唯一一种让整层楼里的人消失的办法。】 杀掉真的…… 也就是说,如果他们真的照做,杀掉了所有的正常人。 那整层人都会在瞬间死亡! 差点就被灯笼阴了! 不对,如果灯笼知道真相,就不会这样引导他们。 看来是这里的降临者,想让他们死。 为什么? 难道鬼域里面的诡异越多,对降临者来说,反而是一件累赘吗? 林野想不明白,他走出那间房间回到走廊上。 走廊里没有人,林野沿着走廊走回楼梯口,站在扶手旁边往下看了一眼,一楼门厅里那个转椅还空着,台面上的本子还翻开着。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那个白大褂身影说的话。 它说诊断书和用药记录都在各自房间里,病人名单在一楼护士站有备份。 但他在护士站翻到的那叠旧纸里没有序号对应的人物信息,只有数不清的重复记录。 所有的消息真真假假,全部都是为了迷惑进入的人。 他必须在灯笼他们毁掉地下室之前,找到隐藏在一群假疯的普通人中真正的疯子,然后杀了他。 林野脑子里把刚才翻过的所有内容重新过了一遍。 零一七,零三四,零三三……会是他们三人中的一个吗? 林野的视线扫过每扇病房门上方的编号标牌。 第三观察室在走廊中段靠北的位置,门板比其他房间新,零一七住在里面。 走廊尽头公告板下面的旧处方单日期比本子封面日期更早。 零一七说那张处方单上的药已经过期了,柜子里的药瓶是空的。零一七怎么知道柜子里的药瓶是空的? 它从来没有离开过墙角。它蹲在墙角的时候脸朝墙壁,背对着房间里的一 第739章你敢杀我吗? (刷新后,新内容在730章) 林野的手指在墙面冰凉的涂料上停了一下。 零一七知道那间柜子里有什么,说明它曾经站起来过,在房间里走动过,打开过柜子看过里面。 但所有记录上都写着零一七在原地维持静止状态持续了很长时间。 那些记录是错的,或者记录本身也是零一七故意让人看到的。 林野转身走回第三观察室门口,伸手推开了门。 墙角的人影还在原地,缩成一团,脸朝墙的方向,背对着门口。 林野走进房间把门带上了,门板合拢之后房间里变得更暗了,只有天花板上那盏苍绿色的灯管发出微弱的光,在墙角投下一层薄薄的光晕。 零一七蹲在那里没有动,林野站在房间中央低头看着那道蜷缩的背影,蹲下来用手指敲了两下地板砖面,发出两声清晰的脆响。 零一七的脊背在那两声脆响之后纹丝不动,呼吸的节奏也没有任何变化。 林野站起来走到墙角,他伸手碰了一下零一七的肩膀。 指尖触到病号服布料的时候,指尖感觉到一层薄薄的硬壳感。 零一七的身体在他触碰的瞬间出现了第一次反应——它的头微微朝林野的方向偏了一下,幅度极小,但能看出它的目光从地板缝隙上移开了,落在林野的膝盖位置。 “你不是病人。”林野说。 零一七没有回答,它的目光还留在林野的膝盖上。 林野站起来从长袍内袋里掏出那张从公告板后面取下来的旧处方单,展开来放在零一七面前的墙角地面上。 纸张在灰绿色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泛黄的旧色,边缘的折痕里嵌着细小的灰粒。 “你以前用过这张单子上的药。” 零一七的目光从林野的膝盖移到了地面上的处方单上。 它看着那张纸停了很久,然后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你把它翻出来了。” “很好找。”林野说。 “是你把零三四的记录塞进零三三的柜子里,也是你把处方单塞在公告板后面,而我看到的那本日记应该也是你写的。” 零一七的身体慢慢从墙角直了起来。 它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活动关节,背靠墙壁坐着,头部微微仰起,那双浅色的瞳孔从下往上看林野的方向。 “猜的?” 林野笑了一下:“我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推理。” “你告诉我如果杀死真正的普通人,整层楼会在一瞬间全部变成空的,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零一七的嘴角往上抬了一下,幅度很小,但在平整的脸上显得格外明显:“那本日记你看到了。” “你既然看到了,为什么还要杀我,那本日记可是我写的。” “你写的就更可疑了,你能知道的这么详细,就说明你曾经做过一模一样的事情。” 林野继续说道:“二层那个真正的疯子是你杀的,但你没想到的是,杀掉他之后,不仅没有走出去,反而你成为了真正的疯子。” 零一七:“对也不对。” “准确的说我是零三四。我在这里住了很长时间,长到我自己都不记得原来是什么样子了。” “后来我发现我跟他们不一样,我不会被同化,我的记录永远停留在正常和异常之间那一道线上,永远划不过去。” 林野往后退了半步,零一七没有靠近他,只是站在墙角的位置。 “所以你在日记中写的并不是你自己亲身经历的,而是你在其他楼层看到的发生过的事情。” 零一七的嘴角又抬了一下:“我在这里住了很久了,每一层都有一个像我一样的东西,我们各自守着一层,等人进来挑。挑错了你们就永远留在这里。” 林野的脚在窄床边缘踩了一下借力,身体朝侧面平移了两步拉开距离。 零一七笑得更加肆意:“就算你知道了又如何?你现在敢杀我吗?” “还是说你是一个无私奉献的人,为了让外面那五个人活情愿牺牲掉自己?” 林野感觉到线轴身体里的控制线在他的意识驱动下全部绷紧了,右臂的肌肉收缩着,指腹贴着长袍侧面的布料,能摸到那根铁针的轮廓还在内袋里。 零一七朝前迈了一步。 它的步伐不快,每一步之间的距离相等,脚落地的时候没有任何声响,像踩着一层看不见的垫子。 它走到距离林野大约三步的时候停下来,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掌心朝外,五指微微张开。 它的指尖颜色在那一刻发生了变化,从灰白色变成了一种暗灰色,像被什么液体从内部渗出来浸染了。 林野没有等它完全抬起手。 他侧身朝门口的方向闪了一步,手碰到门板边缘的时候往回一拉,门板朝内合拢。 零一七的手在半空中改变了方向,从掌心朝外变成了五指成爪,朝林野的后颈位置抓下来。 林野蹲了一下身体,那只手的指尖从他头顶上方掠过,擦过门板表面留下三道平行的浅痕。 林野拉开门板侧身挤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拢的时候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他站在走廊里听到门板内侧传来一阵极细的声响,他退了两步盯着第三观察室的门板,门板没有任何动静,毛面玻璃后面一片安静,看不出任何轮廓移动的痕迹。 林野转身快步走到楼梯口,沿着楼梯往下跑的时候,听到其他房间传来了一阵翻箱倒柜的声响。 他没有停步,继续往下跑,下到一楼的时候看到门厅那个转椅还是空的,台面上的本子依然摊开着。 但台面上多了一样东西——一支旧钢笔搁在翻开的页面边缘,笔帽开着,笔尖正对着纸张表面,像有人刚才还在写字然后突然停笔走开了。 林野站在门厅中央看着那支钢笔。 笔尖在纸张表面留下了一小团洇开的墨迹,墨迹还没完全干透,边缘有极细的渗出痕迹。 他弯腰凑近去看那团墨迹,墨迹覆盖的位置原来写着一行字,被墨团遮住了大半,只剩几个笔画还能勉强辨认。 他眯着眼看了片刻,那行字的最末两个字露在外面,是“回去”。 留下墨迹的人不想让后面看到的人认出那两个字,却又没有把整张纸撕掉。 林野直起身来,目光从台面上移开扫过门厅两侧的走廊,两条走廊都空 第740章又在玩什么花招 林野听到二楼传来了一声很轻的门板开合声,然后脚步声从二楼走廊深处开始慢慢往楼梯口的方向移动。 追来了。 林野没有抬头往楼梯井的方向看,转身朝门厅入口的方向走过去,手指碰到门框边缘的时候感觉到底层那扇大门已经合上了,门板紧贴着门框,门缝里透进来的灰白色天光消失了。 林野把掌心贴在大门门板上推了一下,门板是实的,纹丝不动,像一堵完整的墙。 医院的门已经封了。 他站在门厅里听着二楼楼梯口那个脚步声走到楼梯井顶部停住了,停在那里没有再继续往下走。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然后脚步声开始往三楼的方向走去。 林野靠着门厅柜台边缘站着,手指搭在台面边缘的旧大理石面上。 零一七的目标不是他,他暂时是安全的。 零一七承认了自己是真正的疯子,它说每一层都有一个像它一样的东西,各自守着一层等人进来。 也就是说,这个医院里至少有六个零一七这样的存在。 他们不管是杀死还是被杀死,结果都一样。 真正的猎物是进入的他们。 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从楼梯口的方向朝大厅走来。 林野偏头看到瓦罐从走廊暗处走出来。 瓦罐走到门厅柜台前面站定,两条暗色的缝朝林野的方向看过来。 “二楼那间观察室的门开了,里面没人。” 林野靠着柜台边缘没有动。 “它出去了,到处跑。你们在别的地方动了什么?” 瓦罐把铁皮箱子放在柜台台面上打开一条缝,从箱子里掏出一块暗色的金属碎片放在台面上。 碎片边缘不规则,表面有一层极细的纹路。 “我在三楼的设备间柜子背后找到的,它不是建筑结构的一部分,是被人塞进去的,上面刻着一个编号。” 林野拿起那块金属碎片翻过来看背面,背面确实刻着一串小字,字体很细但清晰可读。 他辨认了一下,刻的是“零二六”。 “三楼住的是零二六?”林野问。 瓦罐摇了摇头。 “三楼的门牌全部是空的,编号早就被揭掉了,柜子背后塞着零二六的牌子。它的记录册放在柜子底层,我跟骨头翻了大半本才找到它跟别的记录不一样的地方。零二六的记录本里的内容不是同一人的笔迹,是三个不同的人在轮流写。” 三个不同的人轮流写一本记录,说明零二六这一层守着的真疯子至少换了三次身份。 瓦罐把金属碎片收回箱子里,合上箱盖,拎着箱子直起身来。 “灯笼说你已经下了一趟地下室?” “下过了。”林野说,“地下室的锁是新的,钥匙在院长办公室抽屉第三层夹层里。但院长办公室那本旧病历里面夹着一页东西,写的不是诊断记录,是医院的楼层结构变化日志。” 瓦罐的手指在箱扣上停了一下:“结构会变?” “对。”林野说,“我在二楼走的时候走廊的尽头离楼梯口的距离比刚才至少短了三分之一,医院在收缩。” 瓦罐转头朝门厅两侧的走廊看了一眼,然后转回来。 “缩到多小才会停?” “缩到所有楼层变成一层,所有房间变成一间,然后所有人都在同一间房间里。”林野说。 “那间房间就是地下室最底部那扇铁门后面的空间。” 瓦罐沉默了一会儿:“灯笼拆了一个结构点,楼里已经在变短了。” 林野没有再说话。 他听到三楼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从高处砸落在地面上发出的沉重撞击声。 然后是骨头的声音从楼梯井上方传下来,闷闷的,带着被墙壁反复反射之后变模糊的尾音:“小心点。” 声音落地的同时医院的地面震动了一下,门厅两侧的走廊在震动中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两边的墙壁朝中间合拢了一小段距离,走廊的宽度缩窄了大约一指,墙体表面的灰绿色涂料在合拢的位置出现了一道新的纵向擦痕。 震动平息之后林野感觉到脚下地面的倾斜角度发生了细微的改变,原本水平的门厅地面变成了一个极缓的坡度,从柜台方向朝入口大门方向微微倾斜。 他踩在地面上试了两步,坡度的方向确实是朝向大门的。 医院在把所有人往入口的位置推。 四楼的震动在几分钟之后也传下来了。 这次震动的幅度比三楼那次大,门厅地面上的旧瓷砖有几块从中间裂开,裂缝呈放射状向四周散开。 柜台台面上摊开的本子被震得滑动了半尺,纸张边缘从桌面边缘垂下来悬在空中微微晃着。 林野没有等五楼的动静。 他转身朝楼梯口走过去,踩上第一级台阶的时候二楼的走廊里传来了零一七的声音,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楼梯井里传得很清晰:“二楼已经空了,你来三楼。” 林野的脚在台阶上停了半拍然后继续往上走。 他上到二楼的时候走廊两侧的门板全部敞开了,每一间病房的门都开到最大角度,露出里面空荡荡的房间。 第三观察室的门也敞着,墙角的地面上落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粉末。 林野没有停步,继续往上走。 三楼走廊比二楼暗一些,墙上那些苍绿色的灯光管有几根已经不亮了,剩下的几根发出的光也更弱,在地面上投下的光晕边缘已经模糊了。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来一种比走廊里更暖的光色,像旧灯泡那种橙黄色的亮光。 林野朝那扇门走过去。 里面是一间不大的房间,墙角靠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的不是病号服,是一件旧的深灰色外套,外套的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的颜色很深,瞳孔比正常人宽出一圈,在橙黄色的灯光下反射着一种像旧铜器表面那样的哑光。 那双眼睛看着林野走进来,然后开口了:“你是来找我的?” 林野走进房间把门带上了,门板合拢的时候锁舌卡入门框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咔嗒声。 “零一七让我来的 第741章没杀那么多 那个人从墙角直起身来,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林野。 “你也在这里住了很久?”林野说。 “我住得比零一七久得多。“那个人说,“零一七是后来才来的,我是最开始那批里的一个。” “我守了这么久,像你这样直接看到真相的人很少,大多数人在杀掉第一层那个活人的时候就已经出错了。一旦杀错,整层楼的空房间就会翻涌,连带着把旁边楼层的人一起拖进来。” 林野站在房间中央看着那个人:“地下室那扇铁门后面是什么?“ 那双眼睛在林野问出这个问题之后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铁门后面是医院最老的部分,它比我们所有人都老,它才是这栋楼真正的主人。我们这些所谓的疯子和所谓的普通人都是它衍生出来的。” 林野的手指在内袋里碰到了铁针的针身,右臂的肌肉在驱动下保持着随时能发力的状态。 “如果我杀了你,医院会怎么样?“ 那个人的嘴角在领口边缘底下动了一下:“除非你一层一层地杀过去,等你杀到第六层的时候,地下室那扇铁门会自己打开。” “门里面那个东西会走出来,它会把整栋医院吞回去,包括你。” 林野听着它说完,然后往前走了两步缩短了距离。 那双手从深灰色外套的袖口里伸出来垂在身侧,手指比正常人长出一截。 林野没有给它反应的时间,右手的铁针从内袋里抽出来握在掌心,尖端朝前,朝对方胸口的位置送了进去。 那根针穿透深灰色外套布料的瞬间他感觉到针尖触到了一层比布料更硬的东西。 然后那层硬的东西从针尖接触的位置开始向内凹陷,整个人的轮廓像一张被从中心收紧的旧皮囊一样朝针尖的方向收缩。 那个人在收缩的过程中面部发生了变化,从一张有五官的面孔逐渐变成了平整无特征的表面。 它在消失之前发出了一声极短的、像气从旧囊中泄出的声响:“祝你好运。” 林野拔出针的时候眼前只剩一团干瘪的深灰色外套堆在地面上,外套的布料已经完全塌缩了。 走廊里传来了震动,三楼走廊两侧的门板在同一瞬间全部打开了,整层楼的房间在同一时刻变成了空的。 林野走出房间的时候看到三楼走廊尽头那扇通往四楼的楼梯口出现了一道新的裂缝,裂缝从墙角开始斜向贯穿了整个墙面,裂口的边缘在持续扩大。 他穿过走廊走上四楼的时候感觉到楼体在整体收缩,四楼走廊尽头的房间里传来一声咳嗽声,短促而干涩。 林野朝那个方向走的时候身后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偏头看到铁砧和骨头从楼梯上跑下来。 “医院在收缩。”铁砧的声音从楼梯口传过来,“灯笼说六楼已经空了,四楼以上的结构点在往下塌。” 林野站在四楼走廊中央看着尽头的房间。 那扇门在他说完之前自动打开了,门板朝内敞开,门后面站着一个人,穿着一件灰白色的病号服,双手背在身后。 它的脸是中年男性的轮廓,下颌有一道细长的旧疤,从嘴角延伸到耳根位置。 它背着手站在房间中央,灯管从天花板照下来在它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光影。 “有人来了。”那个人说。 林野站在四楼走廊中央看着门口那个人影。 中年男人背着手站在房间中央,灯管的光从上方打下来,在他脸上投出一道鼻梁和眉骨形成的阴影。 他的嘴微微张着,能看到牙齿的边缘有一点暗色的东西嵌在牙缝里。 林野没有等他再开口。他往前迈了一步,右手从长袍侧袋里抽出了铁针,针身在苍绿色的灯光下反了一下光。 那个人形在他迈步的同一瞬间往后退了半步,它的手从背后伸到前面来了,手里握着一根灰白色的细杖,长度大约半臂。 “你这么急?”那个人形说,声音从喉咙里被送出来时带着一道嘶哑的尾音,“你前面两层都杀得挺快的,到我这里就等不及了?” 林野没有回答。 铁针在他指尖转了一下方向,针尖朝下,握柄朝上,他身体的重心朝前压,右腿发力蹬了一下地面,整个人朝那个人形的方向快速移动。 走廊不长,四步之后他离那根细杖的尖端不到两尺,他把铁针从下往上递出去,针尖沿着垂直方向切向那根细杖的侧面。 细杖在针尖触到它表面之前就被那个人形横向抽了一下,林野的手腕被那一抽震得偏了半寸,针尖擦着细杖的边缘滑过去,在杖身表面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那个人形借着抽杖的余势往后又退了半步,它的脚后跟已经抵到了房间地面的边缘。 林野没有给它拉开距离的时间,他顺着铁针滑开的轨迹做了一个转身,左手的掌缘从侧面压向对方握杖的手腕位置。 掌缘触到了那个人形的手腕外侧。 力道不重,但足以让握杖的手指在那一瞬间松开了一线。 铁针在同一时刻换到了左手,针尖从那个人形的右肩斜上方刺入,穿透灰白色病号服的布料,在接触皮肤表层的时候林野感觉到针尖受阻了一下——像刺进了一层比皮肤更韧的组织。 林野把针往回收了半寸又往前送了一次,这一次针尖完全没入,在穿过那层韧组织之后触到了一个比较松散的空间。 他拔针后退了一步,那个人形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肩上那个细小的针孔。 那个人形握着细杖的手垂下来了,杖尖抵在地面上,它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松弛,肩膀的线条从紧绷变成了塌陷。 它从嘴角到耳根那道旧疤的颜色在这时候加深了,从浅灰色变成了一种深褐色的硬痂状,整个脸部的皮肤都在那道疤加深之后逐渐干瘪了下去。 它发出一声极短的叫声,然后整个身体从内向外塌缩,灰白色的病号服像一件被抽空了填充物的布袋一样软塌塌地落在地面上。 林野没有看那堆衣物,他转身走出房间穿过走廊。 铁砧的目光从走廊尽头那扇已经空了的房间门口收回,落在林野脸上,它的手指在身侧微微弯了一下又松开。 “你从二楼杀到四楼。”铁砧说,“三层的真疯子都是你杀的。” 林野经过铁砧身边的时候没有停步,他的脚步在楼梯口转了个弯朝三楼的方向走。 “没有那么多,还有一个跑掉了。” 铁砧的声音从后面跟过来:“哪一个?” “二楼的。”林野说。 他沿着楼梯往下走,脚下的台阶表面温度已经比之前低了一些,从那种微温变成了偏凉的状态。 林野走到二楼走廊入口的时候站住了。 走廊两侧的门板全部敞开着,那些空房间的门口黑洞洞的,一股从走廊深处涌出来的气流带着细碎的粉末颗粒拂过他的脸侧。 第三观察室的门也敞着,但墙角那团人影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林野站在走廊入口没有进去。 他听到声音从走廊尽头的方向传过来,极轻的沙沙声,时断时续,在空走廊里来回反射着变得模糊而遥远。 林野沿着走廊朝那个方向走过去,经过每间敞开的房门口时他用余光扫了一眼房间内部,全是空的,床上的被单全部被掀起来堆在床头或者落在地面上。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那扇公告板还挂在那里,上面的旧通知单还在。 林野之前翻过的那张处方单的位置已经空了,剩下一个颜色比周围浅一些的旧印痕留在公告板的贴面上。 公告板下方的地面上有一小片灰白色的粉末,形状不规则,边缘散开了。 声音是从墙里面传出来的。 林野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地面上听了几息,墙壁内部的空腔里有东西在移动。 他站起来退了两步,然后抬脚朝公告板旁边那面墙的位置踹了一脚。 墙面在那一脚的冲击下裂开了一道缝,裂缝从脚接触的位置向上下两个方向延伸,露出墙体内部的空腔。 空腔里蹲着一个人,灰白色的病号服上落了一层灰,它蹲在墙体内部的狭窄空间里,两只手抱膝,身体缩得比之前更小了。 它的头侧着,脸朝外,那双浅色的瞳孔从裂缝里看着林野。 “你找到我了。”零一七说。 林野用手掰开裂缝边缘松动的灰泥块,把缺口扩大到了足够通过的宽度。 他把铁针从内袋里重新抽出来握在掌心,侧身钻进了墙体的空腔里。 零一七蹲在空腔尽头的角落里,背后是一堵完整的灰白色砖墙,没有其他出口。 零一七看着他钻进来,它的身体在狭窄的空腔里蜷缩着,膝盖顶到胸口,两只手的指尖搭在小腿外侧。 “你杀不了我。”零一七说,“你杀了我,这栋楼就彻底空了。空楼没有出口,你出不去。” 林野蹲在它对面,与零一七之间的距离大约一个手臂的长度。 “别装了,你只是在拖延时间。” 零一七的嘴角动了一下:“这么较真干嘛。” “我杀你之前需要问你一件事。”林野说,“除了你,这里还有没有真的普通人?” 零一七靠着砖墙没有动,手指在小腿外侧交叠了一下又松开。 “你问这个问题不是想救那些普通人,是想知道那一层楼没有被清干净。” “有区别吗?” “当然有。”零一七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实话。” “每一层真的普通人都被我们杀光了,我们守的空房间里面其实什么都没有。” 林野攥着铁针低头看着蹲在墙角的零一七,它缩在那里没有躲避也没有防御,只是抬着头看着林野的方向。 “我本来就是这里的。”零一七说,“我是最老的那一个,前面那些层的人都是我看着换的,我看着他们走又看着他们来。” “你杀了我,这一层也会空,但地下室里那个东西出来的时间会比你想的快。” 林野把铁针的尖端朝下,对准零一七胸口的位置送了出去。 针尖穿过灰白色病号服的时候没有遇到任何阻力,零一七的身体在针尖没入之后从中心位置开始向四周收缩,然后整个身体像一叠旧纸被从中间压实了一样叠成了一个薄片落在地面上。 空腔的砖墙在林野拔出针的时候震动了一下,震动从墙体深处传出来,灰泥从砖缝里簌簌地往下落,细碎的粉末在空腔里弥漫开来。 林野侧身从裂缝里钻出空腔回到走廊上,走廊两侧的墙壁在剧烈震动,墙体表面的灰绿色涂料成片地剥落下来。 整栋楼在向下沉降,地面的倾斜角度也在持续加大。 林野朝楼梯口跑的时候脚下踩到的地面已经从平直变成了明显的斜坡。 林野跑到楼梯口的时候铁砧和骨头已经在往下跑了。 林野跟在后面跑下楼梯,经过一楼拐角的时候看到门厅那排旧柜台已经倾斜了,柜台台面上的本子和旧钢笔滑到了地面上散落成一片。 一楼大门门板上的裂缝在扩大。 从原本细长的缝隙变成了一道从门框顶部贯穿到底部的宽裂口,裂口边缘能看到外面的灰白色天光从缝隙里透进来,比之前更亮了一些。 林野朝大门方向跑过去的时候,门厅天花板上的旧灯管从固定架上脱落了一根,砸在地面上,碎玻璃在地面上炸开一片,碎片弹到他的小腿侧面划破了一层布料。 他冲到大门前面用肩膀顶了一下门板,门板在林野的冲撞下松动了一截,门板边缘的裂口扩宽了几寸,外面的灰白色天光变得更宽了。 林野又撞了一次,门板朝外推开了大约半尺宽的缝隙,他侧过身从缝隙里挤了出去,外面的灰白色天光扑在他脸上的时候带着一股比医院内部更干燥更冷的气息。 林野站在医院外面的街道上,脚底下是灰黑色的旧沥青路面。 身后的医院楼体正在从底部向上缓慢地沉降,整栋楼像一根被按进淤泥里的柱子一样一寸一寸地往下 第742章被发现了 楼体外墙上的裂缝在不断增多增宽,灰白色的涂料成块成块地剥落下来。 林野退了几步站到街道对面,看到铁砧和骨头已经站在更远的位置了,铁砧靠着路边一根旧路灯杆站着,骨头蹲在路边灰泥地面上。 瓦罐从医院侧面的窗户里翻了出来,它翻窗的时候铁皮箱子被卡了一下,它拽了两下才把箱子从窗口拽出来,滚落在街道地面上。 雾从正门跟着林野出来的那道缝隙里挤了出来,它的轮廓在离开医院的瞬间凝聚了一下又散开了。 灯笼站在街道更远处的角落里,它的身形靠着路边一面残破的旧墙,双手垂在身侧。 它从头到尾没有从正门跑出来,但它出来的又比所有人都早。 它的目光从沉陷的医院楼体上收回来,落在林野站的位置。 “线轴。”灯笼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街道上传得很远。 “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野站在街道中央,手里的铁针还攥着没有收起来。 “早在禁区的时候你就已经不对了。”灯笼说,“你在禁区里面待的时间太长,被剥掉的表层太多,从第一座坟出来的时候你身上就带了别的东西。” 林野没有否认。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上那些暗色细纹还在,从指间延伸到手腕,颜色没有加深也没有变浅,维持在某一个固定的深度。 他把铁针收回了长袍内袋里,抬头看着灯笼的方向。 “那东西,我现在还压得住。” 灯笼靠在墙边没有动,但他从长袍内侧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截灰白色的短骨,比手指略粗,表面有一层暗色的旧包浆,两端被磨得光滑。 灯笼把那截短骨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间举起来朝林野的方向展示了一下,像在给他看一件他应该认识的东西。 “这是线轴的一截指骨。”灯笼说,“我拿着这东西的时候可以暂时接管他的身体。你在他身体里待的时间太短,应该不知道这件事。” 灯笼的手指在那截短骨表面按了一下。 林野感觉到线轴身体里那团蜷缩在脊柱中段的灰棉线意识体在那一刻猛地抽搐了一下,像一根被扯紧了线的木偶被拉拽了一下。 他的右臂不受控制地抬起来了几寸,又垂了下去。 那种拉扯的力量从脊柱中段向他全身的控制节点扩散,像一只手从内部抓住了他身体的主干神经在往回拽。 林野的意识在那一瞬间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吸引力,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手腕用力往上提。 他感觉到自己在收拢那些控制线的时候遇到了阻力,有一部分控制线正在被那股力量往回拉,从末端的肌肉节点开始,一根接一根地脱离了他的掌握。 线轴的右小臂已经脱离了他的控制,手指在空中不自然地弯曲了一下。 灯笼站在墙边盯着林野的位置,它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手指在那截短骨表面连续按了三下。 那股力量随之增强了三倍。 林野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线轴体内被两个方向同时撕扯,一个方向是灯笼手里那截短骨通过线轴原始意识体传递过来的拉力,另一个方向是他自己在脊柱中段几根粗控制线上收紧的握力。 他的左腿在力量的拉扯下不受控制地朝灯笼的方向跨了一步,然后又停住了。 他感觉到线轴本体意识那团灰棉线在这时候恢复了一些脉动,从收缩的状态向外膨了一截,试图重新接入那些被灯笼激活的控制线。 但那些脉动很弱,像一颗被冷水泼过的余烬在勉强发出微光。 林野把力量全部集中在脊柱中段那一组控制线上。 他感觉到自己在集中力量的过程中找到了一个更深的发力点——不是线轴身体本身的神经连接点,而是那根发簪在他体内残留的某种印记。 他在握住发簪的时候接触过的那种温热触感从脊柱中段的深处升了起来,像一根被埋在皮肉底下的细线被触动了。 林野的意识顺着那根线往回收了一下,那些被灯笼拉走的控制线在收的过程中顿了一下,然后重新回到了他这一侧。 他的右小臂恢复控制了,手指收拢成拳,又松开,左腿往回收了半步重新站回了原来的位置。 灯笼手里那截短骨在刚才那一瞬的拉扯中发出了一声极细的脆响,像干骨在受力之后产生了微小的裂纹。 灯笼低头看了那截短骨一眼,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林野。 “你夺了它的力量。”灯笼说,“你在禁区里面偷了禁区的碎片。” 林野站在街道中央没有承认。 灯笼把短骨收回了长袍里,没有再继续尝试。 它从墙边直起身来,把手搭在了短刃的刀柄上,拇指压着刀柄顶端的护手铁片。 “你现在已经不一样了,我们之间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合作。但你可以走。” 铁砧从路灯杆后面走出来,指尖微微张开,骨头也从地面上站了起来,瓦罐和雾的目光都投射了过来。 林野没有等他们再做出什么动作,他转身朝街道另一头跑了过去。 林野转身跑出第一步的时候,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跟上来了。 雾的脚步声他听不到,但能感觉到背后某个方向的空气温度在变化,像有一层冷的东西正在朝他后背压过来。 林野跑过了第一个十字路口。 街道两侧的旧楼从灰白色变成了一种更暗的灰褐色,墙面上有大片大片的涂料脱落,露出底下凹凸不平的旧砖。 他在跑过一根倾斜的路灯杆时偏头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的情况,铁砧追得最近,黑袍在跑动中被气流掀起来了一角,露出底下暗色的衣物。 骨头跟在铁砧身后偏左的位置,驼背的弧度在奔跑中保持着,但它的步子比他预想的快。 瓦罐更靠后一些,铁皮箱子被它夹在腋下跑,箱子的侧面扣板在碰撞中发出了有节奏的闷响。 雾不在视线里。 林野拐进了一条更窄的街道。 街道两侧的建筑几乎贴在了一起,二层的墙壁之间只隔了不到两臂的距离,灰白色的天光从头顶的缝隙里渗下来变成一条细长的亮带铺在地面上。 他跑过街道中段的时候右侧墙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从内部撞了一下墙体,他侧了半步继续往前跑,没有停下来看。 身后铁砧的声音从巷道入口处传过来了,不带起伏,像在陈述一件正在发生的事:“你在往钟楼的反方向跑,前面没有路了。这条街道的尽头是一面墙。“ 林野没有停。 他跑过街道末端的时候确实看到了一面灰白色的旧砖墙横在面前,墙体的高度大约一丈多,表面布满了纵向的干裂纹,墙面涂料已经全部剥落,露出底下的砖面。 他没有减速,脚在墙根处踩了一下借力,手抓住墙面顶端几块凸出的砖沿翻了上去。 手底下的砖块在受力的时候松动了几块,他的手指扣住之后听到砖块相互之间发出细碎的挤压声,但墙没有塌。 林野翻到墙顶骑在墙头上低头看了一眼下方,墙的另一侧是一块废弃的空地,地面铺着碎石子,有几根锈蚀的铁管从地面伸出来立在空地上。 他跳下去的瞬间感觉到左肩传来一阵轻微的拉扯感,是线轴身体里那层膜的震动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个额外的波动,像从外部被什么东西触碰了一下。 他落地的时候脚踩在碎石子地面上滑了一下,膝盖弯下去稳住重心,然后站起来朝空地另一侧跑。 身后传来墙体被撞击的声音。 林野回头看到铁砧已经翻上了墙头,它的动作没有林野那么费力,像一只旧布偶被甩上墙头一样轻巧地在墙顶停了一瞬然后跳了下来。 骨头的身体卡在了墙面上方,驼背的弧度让它翻墙的时候脊背顶着墙顶边缘硬蹭过去,蹭掉了一层灰泥才翻了过来。 瓦罐在墙的另一侧没有翻墙,它在墙面底部找到了一处裂缝,侧身挤了进去。 铁皮箱子在裂缝处又卡了一下,它用手拽着箱子用力推过去之后也过来了。 林野穿过空地跑进对面另一条街道的时候脚下的路面从碎石子变成了压实的灰土。 这条街道比刚才那条更宽,两侧的建筑基本已经塌了,只剩低矮的地基和零散的断墙。 他在跑到街道中段的时候面前出现了一段横贯路面的沟壑,沟壑宽约一丈,深度大约一人高,沟底堆积着灰白色的碎砖和暗色的旧土。 沟壑两侧的边缘碎裂松散,表面有一层浮土。 林野跳到沟壑底部的时候脚踩到了一块松动的旧砖,砖在脚下翻了半圈让他脚下打滑了一下。 林野伸手撑住沟壁稳住身体然后继续朝对面爬,手指扣进沟壁的土里借力往上攀。 沟壁的土质松散,他每扣一把都会带下来一片碎土块,攀到沟顶的时候他的肩膀刚从地面探出来就感觉到左侧有什么东西朝他这个方向压过来了。 林野往右侧偏了一下头,身体的侧转过程中他的右肩擦过了一块从侧面飞过来的硬物表面。 那东西擦过他的肩头,在他身后的沟壁土面上撞出了一个小坑,碎土块溅开来落在他的后背。 林野翻上沟沿站起来的时候看到铁砧已经站在沟壑对面十步开外了,它的手收回了黑袍底下,像刚刚抛出了什么东西。 林野没有停顿,他从沟沿上站起来继续往前跑。 脚下的地面在这段路面上变得比之前更软了一些,灰土和碎石子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踩上去会微微下陷的表面。 铁砧追过沟壑的时候没有像林野那样爬,它在沟沿边缘踩了一脚借力跳过了整段沟壑,黑袍在跳起的过程中展开了一下又收拢了。 骨头的速度在这个阶段已经比之前慢了,它在沟壑前停了一下然后侧身滑到沟底再爬起来继续追,麻布袍子的下摆沾了一层灰白色的旧灰。 瓦罐在更远的位置,它的速度一直比不上前面几个,但它没有停。 雾还是不在视线里。 林野跑过了街道尽头的断墙废墟,进入了一片更加开阔的区域。 这里是城市里一处已经几乎完全倒塌的建筑群残骸,几栋旧楼只剩下了几根完整的承重柱还立着,楼板和墙体全部塌了,碎砖和灰泥在地面上堆积成高低不平的坡面。 他在碎砖堆之间绕行的时候感觉到左侧的空气突然变冷了,冷空气像一层薄纱一样贴着他的左臂外侧滑了过去。 林野往右侧闪了一下,冷空气从那个方向擦过他的左臂外侧衣物表面,那个方向上的空气在那一刻出现了一个浅淡的暗绿色轮廓。 雾碰了他一下,力道不大,但被冷气触碰过的左臂皮肤表面留下了一种持续的凉意。 林野跑到一截还立着的半面墙后面停下来喘了两口气。 线轴胸腔里那层膜的震动在持续跑动后保持着较高频率,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着。 线轴在挣扎着要醒。 林野背靠着墙面的残骸,视线扫过眼前的废墟区域。 碎砖坡面另一侧的铁砧和骨头正在朝他这边移动,瓦罐刚从废墟外围翻过一段矮墙进入这片区域。 雾的轮廓仍然看不到,但左臂那种凉意在持续提醒着它就在附近。 林野从半面墙后面侧身出来换了一个方向跑。 他踩过了一段低洼的碎砖区,脚下的碎砖在跑动中被踩出各种断裂的声响,碎屑在每一步之后都朝后弹出去。 他看到废墟区域边缘有一栋相对完整的旧楼,楼体大约四层,正面墙体有三分之一已经塌了露出里面的房间内部结构,但剩下的部分看起来还能支撑。 林野朝那栋楼跑过去,经过一段横在地上的旧钢筋的时候,脚突然被什么不知名的东西绊了一下。 林野的身体往前踉跄了半步,几乎扑倒在地,但在摔倒之前他用右手撑了一下地面,又站了起来。 那一下耽搁的时间很短,但他起身之后感觉到后背方向的空气温度在同一瞬间降低了,冷意从他后背中央位置扩散开 第743章金手指,终于来了 林野头也没回地往前扑了一截,身体贴着地面朝前滚了半圈,滚进了一截矮墙的阴影里。 在他原来的位置后方,一道暗绿色的线在他刚才站过的地方快速穿了过去又消失了。 那道线经过的时候带起了一阵细碎的灰尘,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极浅的灰白色划痕。 林野从矮墙后面站起来继续朝那栋旧楼跑。 他跑到楼体底部的时候从一扇没有了玻璃的窗户翻了进去,落在了一间满地碎砖和旧灰的房间里。 房间靠墙还有一段完整的楼梯通向楼上,林野踩上楼梯的时候楼梯板在他脚下发出了一阵干涩的吱嘎声,像木料内部已经腐朽了大半。 林野往上爬了两层,在第三层楼梯转角处停住了。 这一层的墙体相对完整,朝东的墙面有一扇窗,窗外能看到废墟区域的全景。 林野站在窗户旁边用余光扫了一眼外面的情况,铁砧已经在楼体北侧的地面上停住了,它的身体背靠着一段废墙,面朝楼体的方向没有进去。 骨头站在更远的地方,胸口那道旧裂缝的渗液已经停了。 林野听到楼体下方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像布料在粗糙表面上缓慢拖动时发出的声响。 他贴着墙壁挪到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二楼拐角的位置有一层浅淡的暗绿色正在从楼梯扶手之间的缝隙里缓慢地升上来。 像一层浓稠的烟在上升过程中被楼梯拐角截住了一部分,剩下的部分绕过了扶手继续往上蔓延。 林野退回了三楼。 他从窗户翻了出去落在楼体外侧一道窄檐上,窄檐的宽度只够放半只脚掌。 林野侧着身体沿着窄檐往南挪了几步,然后从窄檐边缘跳到了隔壁一栋只有两层的矮楼屋顶上。 屋顶瓦片在落地的位置碎了几片,碎瓦片沿着倾斜的屋顶表面滑落了下去砸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裂响。 他听到身后传来了铁砧的声音,这次距离更近了:“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今天都要死在这里。” 林野没有回答。 他沿着屋顶坡度跑了一段,从屋顶另一侧跳下去落到了一条更窄的巷子里。 巷子两侧的墙壁比他的身高高出很多,墙面长着暗色的苔藓,地面是湿的。 巷子的尽头是一道铁栅栏门,门体锈蚀严重,门板上有几个缺口,但整体结构还完整,门锁在门框上。 林野跑过去的时候没有停下,他的脚在铁栅栏门下方的横杆上踩了一下,手抓住门顶的铁条翻了过去。 林野落在铁栅栏门另一侧的地面上,那是一片更开阔的区域。 地面铺着灰白色的旧石板,石板之间的缝隙塞满了暗色的泥沙,缝隙里长着干枯的草茎。 这片区域中央有一栋圆形的小建筑,灰白色的砖墙,穹顶低矮,像一座旧碉堡或者废弃的水泵房。 建筑的门板是铁质的,表面锈迹斑斑,门板边缘有一道明显的缝隙。 林野跑到那栋圆形建筑前面推开铁门钻了进去。 门内很暗,只有几道从墙体裂缝里透进来的天光在地面上形成了几条细长的亮带。 林野靠着内侧的墙壁坐下来,后脑勺抵着冰凉的墙面,感觉到胸口线轴那层膜的震动逐渐回落到了较低的频率。 林野在黑暗里听到了外面的声音——脚步声从远处接近,然后是铁砧翻过铁栅栏门时金属与布料摩擦的声响。 同时他也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从圆形建筑地面下方的某个深处传来的,极低的,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下缓慢呼吸的声音。 铁门外面有人在走动。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朝另一个方向走远了一些,又停下来。 林野坐在黑暗里攥着那根铁针,指腹贴着针身的表面。 他感觉到左臂上被雾触碰过的那块皮肤还在持续地发凉,凉意在缓慢地扩散,覆盖的范围已经比刚才大了一圈。 林野把右手按在左臂发凉的部位上试图用掌心的温度去缓解那股凉意,但手掌贴上去之后凉意只是在接触面附近暂时变淡了一些,手掌移开之后又恢复了。 脚步声又回来了,这次在铁门外侧停住了,没有再移开。 铁门的门板内侧传来一声细响,像有人用指节在铁皮上轻轻敲了一下。 林野握紧铁针站了起来,他站在圆形建筑内部的暗处,面朝铁门的方向。 门板上那道缝隙里透进来的天光被一个轮廓挡住了大半,轮廓很窄,像一件被撑开的旧衣物悬在门缝外面。 过了一会儿那个轮廓移开了,铁门外面重新透进来灰白色的天光。 脚步声开始往回走,越来越远,走出了铁栅栏门翻过去时发出的金属声响之后彻底消失了。 林野在黑暗里站着没有动,又等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走到铁门旁边把门推开了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外面的空地上已经没有人了,灰白色的天光均匀地铺在旧石板地面上。 外面空地上确实没有人了。 刚才灯笼……似乎并没有追过来? 为什么? 是真的放过他了,还是医院有什么好东西? 林野当即决定回去。 他翻过铁栅栏门回到巷子里,沿着原路往回走了几段路,经过那栋矮楼的屋顶下方时他听到了头顶高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移动的声音,他没有抬头,放轻了脚步继续走。 一路畅通无阻,回到了医院沉陷的位置附近。 街道对面的医院楼体已经沉到地面以下了,只剩最顶部的几层楼板还露在地面上。 楼体周围的灰土被沉陷过程推挤着形成了一圈隆起的土埂,土埂表面散落着碎砖和灰泥块。 林野站在街道边缘看着那座沉陷了一半的建筑,圆形的旧碉堡里那种低沉的地下呼吸声还萦绕在他的耳膜内部。 “真的离开了……” 林野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突然感觉胸腔里那层膜的震动在那一刻变了。 从持续稳定的低频波动变成了一阵剧烈的、不规则的抽搐,像有东西从胸腔内部用力撞击着肋骨的内壁。 林野的膝盖软了。 双腿在那一瞬间完全失去了支撑力,整个人朝地面跪倒下去,两只手撑在旧沥青路面上撑了一下又滑开。 林野侧身翻倒在路面上侧躺着,胸口处那种抽痛感正在从胸腔中央向四肢末端扩散,每一次抽痛都在脊柱中段引爆一个集中点,像有很多根针同时从内部刺穿了他的身体。 林野能感觉到线轴身体里的控制线正在集体断裂。 那些他好不容易接上并维持着的控制节点一个一个地从他的意识中剥离出去,像拉紧的绳子被一把一把地剪断,每断一根就带来一阵剧烈的晃动。 林野试图重新接上那些断开的线头,但手指攥住的部分在触到的瞬间就自动松脱了,像被一种更强大的力量直接从源头处切断了。 线轴的本体意识在那一刻发出了最后一次脉动。 那团蜷缩在脊柱中段的灰棉线在刚才的抽搐中膨胀到了极限,然后从内部爆开了,像一颗干透的果壳被从内部撑破一样碎裂成无数细小的碎片沿着脊髓朝各个方向散开。 那些碎片在散开的过程中逐一熄灭了,像被风吹灭的旧灯芯一样在几息之内全部暗了下去。 线轴死了。 林野的意识在线轴身体内部悬浮着,失去了所有控制线的连接,像一个人被从一间装满家具的房间里扔到了一片空白的墙壁之间。 他能感觉到线轴的躯干正在变冷,四肢末端的温度正在从指尖开始回收,像水从干涸的河道中倒流回去。 然后他感觉到一股力量在拉他。 那股力量来自他身体外面,是从圆形建筑的方向传来的,像一根看不见的细线缠在他意识的腰部用力朝那个方向拽了一下。 林野的意识被拽着脱离线轴的躯干,穿过旧沥青路面上方几尺的空气,穿过废墟和断墙之间狭长的空隙,回到了圆形建筑内部那间暗室的地面上方。 林野落在了一样东西上。 那东西的表面是硬的,质地像旧木料,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灰。 林野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从一种悬浮的状态被缓慢地吸入那个硬质物体内部,像水被干海绵吸收一样从外围向中心收缩。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环境——地面的温度、空气的干燥程度、灰白色天光从墙缝透进来的角度——都在他的感知范围内变得越来越模糊。 然后所有的感知都消失了。 林野站在一片灰白色的空间里。 空间没有边界,没有天花板和地面,四面八方的颜色完全一致,是一种介于灰白和浅灰之间的色调,像被稀薄的白光均匀地照亮着一块没有纹理的画布。 林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他的身体是完整的,穿着自己的衣服,手背上的皮肤是正常颜色,没有暗色细纹,没有伤口。 对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灰白色的旧长袍,袍面没有褶皱,袖口扎得很紧,手垂在身侧。 “金手指?”林野第一时间认出了他。 金手指抬起头,看到林野的一瞬间松了口气:“这样进来了,累死老子了。” 林野看着他:“我在线轴的身体里待了那么久,感觉你一直都不在。” “我进不来。”金手指说,“这个城市的排斥力对我的压制比你感受到的更强。” “诡异游戏十分的谨慎,我根本找不到办法进来,能跟你说几句话都不错了。” “那你现在这是……”林野迟疑地询问。 “这件事还要多亏骨头,要不是他把你赶进地下室,让你意外的穿越了时空,我也不能这么快就进来。”金手指解释道。 “所以,这里真的是过去!” 金手指点头肯定了他的想法:“只是我没想到鬼新娘居然比诡异游戏厉害那么多,她的鬼域覆盖范围内有一层针对入侵的识别层,任何试图穿过那层识别层的意识都会被撕碎。” “不过幸好,你把发簪给了她之后她收回了识别层对我的敌意,我才能从缝隙里摸进来。” 林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定自己确实是完整的。 “可是我现在没有身体了,线轴的身体已经死了,我被排出来了。” 金手指说:“灯笼在进医院之前就预留了退路。那个禁术他用在了线轴身上——用一种寄生型的咒印把线轴的一部分意识抽出来封在了指骨里。” “你不死,线轴的本体意识就会一直跟你争夺控制权,线轴死了之后那具身体就没有宿主了,你也不可能再回去。” 林野抬起头来看着金手指。 “那你把我拉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回去了?” “当然有。”金手指一字一顿道,“借尸还魂。” “线轴的身体死了,但这座城市里还有其他的身体可以利用,你需要换一具躯体重新进入现实层面,才能继续做后面的事。” 林野沉默了片刻:“念希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金手指的眼睛垂了一下又抬起来:“鬼新娘在半个月之内会被撕碎。” “我知道。”林野打断他,“我是问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避免这个事情的发生?” 金手指极快地摇头。 “灯笼破坏了三座建筑之后城市内部的秩序已经完全崩了,所有原本被压制在高阶建筑群里的鬼物全部涌出来了。” “钟楼是这座城市里唯一还完整的核心结构,所有失控的鬼都会往那个方向聚集,鬼新娘会在那些鬼物的围攻中被撕碎,陷入沉睡。” “这就是你之前一直不愿意告诉我的事情。”林野说,“在原来的时间线里,念希就是因为这个才沉睡的。” “对。”金手指说,“时间线没有变。” “你现在站在过去的时间线上,所有事情都在按着既定的轨迹运行。” “你改变不了这个,但你可以为她的苏醒提供一线生机。” 林野颤着声音:“有用吗?” 金手指翻了他一个白眼:“如果没用的话,你现在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第744章偷表 当然有用了!未来是注定的! 林野看着金手指:“我需要做什么?“ 金手指沉默了几息:“三件事。” “第一件,把雾手里的那块表偷出来,那块表的材质里封着一层时间碎片,能储存记忆和意识锚点。” “拿到表之后你去找鬼新娘,说服她把一份记忆封存在表里,只要那份记忆还在,她沉睡之后就不会彻底消散。” “雾的表现在在哪?” “它不会把表放在别的地方,只会放在自己身上,那东西对它来说比命还重要。你现在需要一具能靠近雾而不被它直接撕碎的身体。” 金手指抬起手来,掌心朝上。 灰白色空间里从它掌心位置浮现出一个光点,光点逐渐扩大,变成了一团浅淡的轮廓悬浮在它手掌上方。 那轮廓慢慢凝实,变成了一张人脸——一张陌生的脸,中年男人的样子,皮肤偏暗,下颌有一道斜向的旧疤,眉毛很淡。 “这是医院地下室里那扇铁门后面的东西。” 金手指继续说道:“它在医院沉陷的时候被压碎了大部分结构,只剩这层皮囊还完整地挂在铁架角落的铁钉上。” “它的意识已经散了,只剩下外部壳子。” “你可以借用这具皮囊回到现实层面,它来自这座城市深层结构的碎片,本土气,不会被其他鬼物识别为外来者。” 林野看着那张人脸:“医院地下室那扇铁门后面关的是一具皮囊?” “对。”金手指说,“那些疯子表面上是为了守着一层层的空房间,其实都是在守着地下室的这具皮囊。” “铁门后面的东西是这座城市诞生之前就存在的旧壳,没有意识但容纳过很多东西,你用它的壳子走,不会引起注意。” 金手指把掌心朝林野的方向推了一下,那个人脸的轮廓从它手掌上方飘起来穿过灰白色空间落向林野的方向。 林野感觉到一股力量在他全身表面包裹了一层,像一层极薄的旧皮贴着皮肤表面附上来,从面部到躯干再到四肢末端依次贴合。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的皮肤变成了暗色调,纹路更深更密,指节比原来粗了一圈。 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下颌,指尖触到一道斜向的硬疤痕。 “你用这个壳子出去之后去找雾。” 金手指说:“雾手里那块表平常藏在它左胸内侧贴着肋骨的位置,它会用一层旧布裹着表身再用细绳捆在皮带上。” “取表的时候必须让它完全放松,否则表身内部的禁制会触发,表会自毁。能让它完全放松的唯一方式是让它确信你没有威胁。” 林野低头看着自己那双颜色加深的手。 “第二件事是什么?” 金手指说:“拿到表之后你会知道的,现在先做第一件,时间不多了。” 林野感觉到灰白色空间正在从他脚底的位置开始向上碎裂,像一面巨大镜面被从底部砸碎了然后裂痕以极快的速度向上蔓延。 他的身体在那片碎裂逼近之前被一股力量推出了空间,像被人从背后猛地推了一把。 林野重新感觉到了重力。 身体某个位置正挂在旧砖墙的缝隙里,脚底悬空着一小截,手指扣着墙体缝隙中一块凸出的砖沿。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暗色的皮肤,粗大的指节,下颌那道斜向的旧疤在垂首时能感觉到疤痕处的皮肤比周围更硬更紧。 他正挂在医院沉陷遗址旁边那排旧楼外墙上的一道纵向裂缝里,距离地面大约一丈多高。 林野松开手指落到地面上,脚踩在碎砖和灰土的混合物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身体比线轴那具更重一些,重心也更低,林野适应了好一会儿才能行动自如。 林野沿着街道朝雾最后消失的方向走去,走了大约三刻钟,经过几片倒塌的房屋废墟和一段路面完全开裂的旧街道之后,看到了一栋相对完好的三层旧楼。 楼体外墙的灰白色涂料大部分还在,窗户玻璃有几扇碎了,但门板是关着的。 门缝底下的地面有一道浅淡的暗绿色光正在缓慢地洇开又收拢,像一层极稀薄的颜料被水反复稀释之后留下的痕迹。 雾在里面。 林野从楼体侧面绕了一圈,从外墙上一扇半开的窗户翻了进去。 他落到二楼走廊的地面上,走廊尽头有一扇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来的暗绿色光比楼下那道更浓一些。 林野走到那扇门前面站定,没有伸手推门。 他站在门外等了片刻,门缝里那道暗绿色光稳定地亮着,没有变亮也没有变暗。 林野这才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两下,指节接触门板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传出去很远。 门内没有回应。 他等了几息又敲了两下,这次门缝里的光抖动了一下。 门板内侧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从门内深处走近门口,停在了门板另一侧。 “谁?”雾的声音从门板后面传过来,闷闷的,像隔着厚布在说话。 “过路的。”林野说。 他的声音从这具皮囊的喉咙里推送出来时比线轴的声音更低更沉,带一种沙哑的尾音,像声带被粗砂纸磨过。 门板内侧沉默了几息。 然后门开了一条缝,一条暗绿色的竖缝从门缝中段的位置透出来,在门板上方的暗处亮着,对准林野站立的方向照过来,在他胸口的衣料上投下一道细长的绿色光斑。 那道竖缝在林野的躯干和面部依次扫了一遍,然后在疤痕处停住了。 “你从哪里来的?”雾问。 “医院。“林野说,“医院塌了,我在废墟里待了一阵,楼体完全沉下去之后我才爬出来。” 雾的竖缝在“医院”这个词出现的时候亮了一下又恢复了原来的亮度。 门板被推开了半扇,雾站在门后的房间里,它的轮廓比在体育馆的时候凝聚了一些,暗绿色的竖缝维持着一种稳定但不强的亮度。 它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林野走进了房间。 房间不大,靠墙放着一张旧桌和一把椅子,桌面上摊着一块折叠过的灰白色旧布,布面中央有一道浅淡的暗色印痕。 雾走到桌边坐下来,它的动作比之前慢了一些,像在长时间的移动中消耗了额外的体力。 “你从医院的地下室里带出了什么东西?”雾问。 它的声音从门板后面的位置移到桌边之后变得更清晰了一些,但语调还是那种闷闷的、偏低的调子。 林野站在门口附近没有往里走太多。 他的脚停在地面上一道暗色瓷砖拼缝的边缘,那道拼缝把房间的地面分成了两部分,他站在拼缝外侧,雾坐在内侧的桌子旁边。 “什么东西?” 林野语气里带了一点恰到好处的停顿,像一个人在回忆什么但记忆不太清晰的样子。 雾坐在桌边看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移开。 房间里的空气安静了几息,只有窗外偶尔传来远处建筑塌陷的闷响,像低沉的心脏搏动声从城市深处传过来。 “我不确定那算不算东西。”林野开口了,声音还是那种低沉的沙哑,“铁门后面有一面墙,墙上挂着一些旧铁架子,架子上有几个铁盒子。” “我打开了一个盒子看了看,里面是空的,其他盒子我没有碰。” 雾的竖缝在林野说“铁盒子”的时候亮度微微变化了一下,它的手指从桌面边缘抬起来在半空中悬停了一瞬又放回去了。 “你在废墟里面待了多久?” “不知道。”林野说,“楼塌了之后我被压在碎砖底下压了一段时间。爬出来的时候天光还是一样的,我没办法判断过了多久。” 雾从桌边站了起来,它的动作跟之前比起来稍微快了一些。 它绕过桌子走到林野面前大约两步的位置停住,暗绿色的竖缝从林野的面部移到他的胸口位置又移回面部。 “医院下沉之前你在地下室里除了那面墙上的铁架子,还看到了什么?” 林野的眉头在那道旧疤上方微微皱了一下,幅度很小,像不太确定该不该回答这个问题。 “铁门里面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些摊开的旧本子。我在废墟下面的时候那些本子被碎砖压住了,我没来得及翻,只看到封面上写着一些编号。” 雾的身体在听到“编号”这个词的时候出现了一次短暂的僵硬,持续了不到一息就恢复了。 它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拢了一下又松开,暗绿色的竖缝的光线在这一刻变得比之前更集中了一些。 “那些编号是什么样的?” “零开头的。”林野说,“零三四、零三三、零一七,我记得不太全,有几个被灰泥盖住了。” 雾的竖缝在零一七这个编号出现的时候急速闪烁了一下。 它站在原地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语气比之前低了一度:“你看到的是医院最底层的记录本。” “那些本子记的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那时候医院刚建起来,地下室的铁门后面放的还不是那些空铁架。” 林野站在门口没有接话。 他维持着皮囊那种微微侧身重心偏后的站姿,目光落在雾面部竖缝的位置,没有移开。 雾转身走回桌边坐下来。 它的手搭在桌面灰白色旧布的边缘,指腹沿着布面的纹理划了一道很浅的压痕。 “现在城市的情况比你看到的还要糟糕,灯笼已经带着铁砧和骨头回大本营去了,只有我被留在这里。” “灯笼是谁?为什么把你留在这里,做什么?” 雾的手指在布面上停住了,并没有回答第一个问题。 “灯笼在医院下沉之前想拿到一样东西,但地下室塌得太快他来不及取。那东西还在废墟底下,如果下沉的时候没有被完全压碎,就还能找出来。” 林野从门框边沿直起身来往房间里走了一步,跨过了那道暗色瓷砖拼缝。 他的脚踩在拼缝内侧的地面上时发出一声很轻的踩踏声:“什么东西?” 雾的竖缝在他跨过拼缝的时候追着他的脚看了一眼,然后抬回到了他面部的位置。 “我不确定,但好像是一块铁片。” “医院管理者用来跟禁区底层结构连接的定位片,上面的纹路跟钟楼底层的地板纹路是对应的。” “有了那块铁片就能找到禁区底层通往钟楼地下室的那条旧通道,通道比我们之前走的那几条路都安全,外面的鬼物涌上来的情况下那是唯一还能通行的路。” 假的。 林野内心吐槽,这就开始骗了? 林野低头:“你想让我带你进废墟?” “对。”雾说,“你能从废墟里爬出来说明你对那栋楼的内部结构很熟,我需要你。” “可……”林野歪了歪头,“我为什么要冒着危险帮你?” “如今城中大诡四起,那可都是一群疯子,你确定不跟着我们,你能活下来?” 雾说的笃定,不怕他不心动。 “鬼新娘更是杀神,只要进入她的鬼域,你怕是求死也不能。” 林野沉默了一会儿。 “进去医院之后如果遇到什么东西,我不一定能保命。” 雾点头:“你走前面,我走后面。遇到危险我会出手。” 林野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走廊走到楼梯口,下了楼,经过几段堆满碎砖和旧杂物的通道之后重新来到了医院沉陷遗址的边缘。 楼体只剩最顶部的楼板还露在地面以上,周围的土埂比之前更高更宽了,土埂表面散布着细碎的灰泥颗粒和碎砖块。 林野站在土埂边缘低头看着下方半埋在土里的楼体断面。 断口处的混凝土层和砖层交替裸露着,能看到二楼和三楼的内部结构在断层中呈现出一种被垂直切断的状态,房间的轮廓清晰可辨。 他沿着土埂走了几十步找到了一处断面相对平缓的位置,从这里能看到一条通往楼体更深处的地板边缘,倾斜着插入土层的方向一直延伸向下,通向一段尚未完全被土掩埋的走廊天花板。 林野先踩上了那段倾斜的地板。 板面在他脚下微微晃动了一下但没有塌,他稳住身体继续往下走了几步,伸手探了一把旁边半掩在土里的墙面色,墙面的涂料已经被泥浆完全泡软 第745章铁片 雾跟在他身后大约三步远的位置,它的轮廓在沉陷区周围的灰土背景下几乎完全融入了环境。 走到走廊天花板尽头的时候林野的脚踩到了一段楼梯的顶端边缘,楼梯大部分已经被土填埋了,但还剩上面几级台阶露出在走廊下方的空间里。 林野侧身踩着那几级台阶往下探,台阶表面的旧地毯已经完全腐烂了,踩上去像踩在一层湿透的旧海绵上,脚底下有一种软烂的触感。 台阶到底的位置连接着一楼走廊的残余部分。 走廊两侧的墙壁已经全部倾斜了,墙体上部向中间收拢形成了一个倒三角形截面,走廊内部空间窄得只能让一个人侧着身体通过。 林野侧身挤进那段走廊往深处走了十几步,身后的雾也跟着侧身挤了进来。 走廊尽头被一堵坍塌的墙体堵死了。 墙体是从上方压下来的,一块巨大的混凝土板斜插在走廊地面上,板面与地面之间形成一个约半人高的三角空隙。 空隙另一侧能感觉到空气的流动,说明那边还有空间。 林野蹲下来朝空隙里面看了一眼,另一侧是一间半塌的房间,房间的地面上散落着碎玻璃和旧文件纸页,纸张边缘卷曲着被湿气浸透了。 林野侧身从三角空隙里钻过去,他钻过空隙之后站起来扫视了一圈房间。 墙壁上有几排旧铁架,铁架上的铁盒已经大部分被坍塌的砖块砸变形了,有几只盒子滚落到地面上摔开了盖子。 林野走过去弯下腰捡起近处一只摔开的铁盒看了看,盒内只有一团被湿气浸透后变形的旧棉絮,棉絮中间有明显的方形凹陷。 雾从空隙里钻了出来站在他身侧不远处。 暗绿色的竖缝从铁架表面扫过,在空着的铁盒位置逐次停顿,然后停在了房间最里侧靠墙角的位置——那面墙的墙角处有一块突出的混凝土柱体,柱体侧面有一道纵向裂缝,裂缝边缘有一小片暗色的东西嵌在混凝土表面。 雾朝那根柱体走了几步,蹲下来。 它的手指在裂缝边缘仔细地探了一圈,然后捏住了那片暗色东西的边缘往外抽。 那东西松动了一截,从裂缝里露出更多部分——一块手掌大小的铁片,表面有一层极细的纹路,在灰暗的光线下反射出极淡的哑光。 雾把铁片完全抽出来举到面前看了看,然后用指腹沿着铁片表面的纹路摸了一遍。 林野站在几步之外看着那根铁柱。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铁片上,而是落在了柱体裂缝被抽出铁片之后露出来的那个缺口上。 缺口的形状是细长的,边缘比混凝土表面光滑得多,像曾被什么东西长期贴合着磨过。 他看了几息然后把目光移开了,走到雾旁边蹲下来。 “是你要找的那块?” 雾把铁片收进了衣料内侧。 它的竖缝从林野身上移开,扫过房间周围,然后重新落回林野的面部。 “是。” 他们沿着原路往回走了一段,经过那段倾斜的走廊地板时林野脚底下的一块旧板子突然裂开了一条缝,他的脚踝陷进去了半寸。 林野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裂开的板子下面是一层暗色的空腔,空腔深处有极细的水流声传上来。 林野拔脚出来继续走,但走到走廊末端那段三角空隙时他停住了。 空隙另一侧的走廊里传来了声音——一种持续的低沉摩擦声,像硬质的表面在粗糙的旧砖面上被缓慢拖动着。 林野蹲在空隙边缘朝另一侧看过去,走廊深处暗处有东西正在移动,轮廓模糊,但运动的方向明确是从走廊更深处朝他们的方向过来的。 雾在他身后也感觉到了,它的轮廓在那一刻变得更淡了,暗绿色的竖缝在昏暗的走廊里微微收紧成更细的一条线。 “不要停,出去。” 林野侧身钻过三角空隙回到了走廊另一侧,雾从他身后紧跟着穿过来。 两人沿着原路快速往外走,从那段半掩的楼梯往上爬,经过倾斜地板的时候林野感觉到脚下的板面在震动。 那种震动从走廊深处通过墙体传导过来的频率很低但幅度稳定,像一只巨大的脚在廊道深处地面上缓慢踩踏时引起的共振。 他们爬出地面时,那种震动从地下传到了土埂表面,土埂上的碎砖块在轻微地跳动。 林野站在土埂外侧回头看了沉陷区一眼,楼体断面的位置有一道新的裂缝正在从内部延伸出来,裂缝边缘的混凝土在持续地剥落。 雾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位置,暗绿色的竖缝盯着楼体断面那道新裂缝的方向看了一阵,然后转向了林野的方向。 “铁片拿到了,路找到了,剩下的就是找一条能通到禁区底层的道。” 林野转过身来面对着雾。 他站在土埂外侧的灰土地面上,皮囊的厚重感让他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的目光从雾的暗绿色竖缝移到了它左胸衣料的位置,那块表隔着几层布料隐约有一个极淡的凸起轮廓贴在同侧肋骨的位置。 “铁片拿到了,我们回你刚才那栋楼里去对一下定位?”林野问。 雾沉默了几息然后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街道往回走,经过了那段开裂的路面和倒塌的房屋废墟。 雾走在前面大约一步半的位置,林野跟在它后面走着,他的视线始终落在一前一后的距离上,既没有缩短也没有拉远。 回到那栋三层旧楼时,一楼的门板还保持着他们离开时的状态。 雾推开门走进去,林野跟在后面跨过门槛。门厅里比之前更暗了一些,角落里有几块新落下来的灰泥碎块散落在地面上。 雾没有停步,直接上了二楼走进了那间房间,在桌边坐下之后把那块铁片从衣料内侧掏出来放在桌面上。 林野走进房间之后靠在了门口的墙边,他的位置离门口比之前近了一截,离雾的位置远了一些。 雾低头看着桌面上的铁片,手指沿着铁片表面的纹路缓慢地移动着,像在确认纹路的走向跟记忆中的对应位置是否一 第746章再次行动 林野看着它做了几遍这个动作,然后开口说话,声音低沉平稳:“你对这块铁片的纹路很熟。” 雾的手指在铁片表面停了一下:“我以前见过一次。”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了。”雾的手指从铁片表面收回来放在了桌面灰白色旧布的边缘。 它的竖缝从铁片表面移开,转向了林野的方向。 “那时候我还不在这里,在别的地方。有一次灯笼展示过一块差不多的铁片给别人看,我站在后面看了几眼。” 林野从墙边直起身来往桌边走了一步。 他的视线落在铁片表面的纹路上,纹路的线条细密而连续,从铁片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中间有几处分叉和交汇点,整体走向像一张被压缩到极小尺寸的路线图。 “你记得住?” “记得。”雾说,“纹路跟别的东西不一样,仔细看过之后不容易忘。” 林野又走近了一步。 他站在桌边雾的右前方,伸手隔空比了一下铁片表面的纹路走向,手指在铁片上方的空气中虚画了一段弧线。 “这一段拐弯的地方对应的是禁区底层哪一块区域?” 林野的手指在空中虚画弧线时,雾的竖缝跟着移动了一瞬,然后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钟楼地下一层北侧,那里有一条横向通道连接着禁区底层结构的外围边缘。” 林野放下了手,转身离开桌边,回到了门口的位置。 他转身时,脚轻轻碰了一下门框边缘,发出一声极短的磕碰声。 “那段路你走过?” “没有。”雾说,“但铁片上的纹路是死的,路是活的。走不走得通要看废墟下面的结构塌了多少。” 林野靠在门框上没有再问,他的目光落在雾左胸那个凸起的轮廓上,在暗绿色灯光下一闪而过。 凌晨的时候雾又提了一次要去禁区底层。 林野没有再推辞,跟在它身后走出旧楼,沿着街道朝钟楼的反方向走了一段路,然后转入了一条地下通道。 通道入口被坍塌的墙体掩埋了一半,但雾用铁片上的纹路找到了墙体侧面的一道缝隙,缝隙后面是一段旧下水道系统,管道内壁的砖面覆盖着干透的旧泥壳。 两人沿着下水道走了一整夜。 管道在几个拐弯处分出了岔口,雾在每一处分岔口都会停下来用铁片表面的纹路对照墙砖上的印记判断方向。 走到一处岔口的时候管道内壁的砖面上出现了一处暗色的标记,那标记的形状跟铁片表面某段纹路的分叉点一致。 雾在标记前面停了一阵,然后转向了左侧管道。 左侧管道比主通道更窄,地面上的泥壳更厚。 走到某一段时,管道地面突然出现了一道横向的裂缝,裂缝宽度超过一臂,深度看不清楚,底部的暗色光线下能隐约看到横贯裂缝下方的一道旧铁轨残骸,铁轨上还搭着一截已经断裂的木枕。 雾在裂缝边缘停下,它的竖缝向下探了探裂缝的深度,然后收了回来。 它正要开口说什么,林野已经先动了。 他从右侧墙面的砖缝里抠下了一块松动的旧砖,侧身朝裂缝对面一丈左右的位置扔了过去。 砖块落在对面地面上发出了一声闷响,地面承受砖块重量时微微下陷了一下又弹回原位。 “能过。”林野说。 林野先迈步跨过了裂缝,落地时对侧地面确实下沉了一截然后又恢复原状。 他站定之后回头看雾,雾的竖缝在他后背的方向上亮了一下,然后它也跨了过来。 两人继续沿着管道往前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管道开始向上倾斜,砖墙表面的旧泥壳逐渐变薄,露出了底下更深的暗色砖体。 管道的尽头被一堵完整的砖墙封死了,但砖墙的中间位置有一道拱形的门洞轮廓,门洞被暗色的铁栅栏封着,铁栅栏上的锁已经锈断了,锁体落在栅栏门底部的地面上碎成了几块。 雾伸手推开了铁栅栏门。 门板转动时发出了一阵干涩的长响,像铁质铰链在多年静止之后第一次被转动。 门后是一间圆形的旧室,地面铺着跟钟楼底层相同质地和颜色的灰白色石砖,墙壁上嵌着几盏暗红色的晶石,晶石的光在旧室的空气里投射出一种偏暖的色调。 林野走进去的时候感觉到皮囊内层的温度在升高。 那种温度变化从脚底开始向上蔓延,像有一层热源从地面石砖缝隙里渗出来沿着皮囊的外表面向上爬升。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地面,石砖的缝隙里确实有极细的暗红色光线在缓慢地流动,像融化的矿脉在石砖之间的夹层里缓缓循环。 雾站在旧室中央,暗绿色的竖缝扫过墙壁上嵌着的那些晶石,然后停留在旧室对面的另一扇门上。 那扇门比铁栅栏门小得多,门板材质是深色的旧木料,门板上没有锁也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圆形的凹槽凹陷在门板正中央。 雾把那块铁片从衣料里掏出来,走到木门前面,把铁片按进了凹槽里。 铁片跟凹槽贴合的一瞬间,门板表面那些陈旧的漆面从边缘开始出现了细密的裂纹,裂纹沿着木纹的方向快速扩散覆盖了整扇门板表面。 然后门板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纵向的缝隙,缝隙逐渐扩宽,露出门后一段窄而短的通道,通道尽头隐约能看到灰白色的光。 “禁区底层。”雾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度,“铁片起作用了。” 林野站在旧室中央看着雾推开了那扇裂开的木门。 他跟在雾身后走进了那段短通道,通道两壁的砖面颜色从暗色逐渐过渡到灰白色。 通道尽头是一道横向的拱门,拱门外面是一片开阔的地下空间,地面铺着跟旧室相同的灰白色石砖,但面积比旧室大了数十倍不止,像一座被完整挖空的地下厅堂。 厅堂的穹顶很高,暗红色的晶石嵌在穹顶表面的凹槽里形成了一圈圈同心圆的光纹。 厅堂正中央的地面上有一道暗色的圆形印记,印记的直径约一丈,边缘的线条粗而深,像被什么东西反复碾压 第747章去钟楼 雾在那道圆形印记的旁边停住了。 它的竖缝从印记表面扫过,然后在印记边缘一处颜色偏深的区域停住了。 它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那处颜色偏深的区域,手指在触到石砖表面的时候立刻缩了回去。 它的竖缝暗了一瞬然后重新亮了起来,亮度的频率比之前更快了。 “印记底下有东西。”雾说。 林野站在雾身后几步的位置。 他能感觉到皮囊内层的温度在这片地下空间里持续上升,已经从脚底蔓延到了腰部的高度。 林野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雾的侧面。 他的目光落在雾的左胸口位置,那块表隔着衣料贴在同侧肋骨上,表身的轮廓在暗红色晶石的光线下隐约可辨。 “印记底下是什么?” “不知道。”雾说,“但铁片的纹路指向这里,印记是这段路最后的标记点。” 林野蹲了下来。 他蹲在雾旁边,位置比雾偏后了大约半步,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的指尖在地面上蹭了一下,像是在感受地面的温度。 他借着蹲下的姿势往雾的方向侧了侧身体,右手在侧身的过程中自然地从自己腿侧移到了雾膝盖外侧的位置。 “你在看什么?”雾的竖缝从印记表面移开,转向了林野的方向。 林野收回手站起来退了两步。 “印记中心的颜色在变深。” 雾转头朝印记中心看了一眼,印记中心那圈颜色最深的区域确实在变化。 变化的速度不快,但持续不断,几息之内印记中心半臂宽的区域已经从灰白色变成了完全的暗色。 林野又退了两步,他的脚后跟抵到了厅堂墙壁的底部,皮囊的外层贴着墙面的冰凉石砖,内层的温度却越来越高,已经从他腰部上升到了胸腔位置。 他看到厅堂对面的暗处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那东西的移动方式非常缓慢,像一整面墙在平移,但它的表面是柔软的,边缘在与石砖接触时留下了一道暗色的湿痕。 那东西从厅堂对面的阴影里滑出来,贴着地面朝印记中心的方向移动,移动的过程中它的体积在扩大,从最初一截短墙的高度扩展到了覆盖整个印记之外半圈区域的宽度。 雾的竖缝在那东西出现的同时迅速收缩成了两道极细的暗绿色细线。 它往后退了半步,脚跟磕在了印记边缘一处突起的石砖上,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走。”林野说。 他没有等雾的回应,转身朝来时的通道方向跨了一步,但脚还没落地就感觉到腰部被什么东西从侧面刮了一下,像一条湿冷的带子横着扫过了皮囊的外层。 那条带子扫过之后在他腰侧留下了一层持续的凉意,跟之前被雾触碰左臂时的那种凉感一致,但更加厚实更加沉重。 他侧身避开了那条带子的第二道横扫,朝通道口的方向移动了几步,但通道口旁边又出现了一条新的湿痕,正在沿着墙根朝门口的方向延伸,封住了出口的侧面。 林野站在距离通道口大约七八步的位置停住了,感觉到皮囊内层的温度在这一瞬间骤然升高了一大截,像一股热浪从地下涌上来穿透了石砖层。 雾在他身后几步的位置,竖缝的光线比之前暗了一多半。 它从印记边缘退开了几尺,左手按在左胸衣料外侧那块凸起的表上,指腹紧贴着表身的轮廓压着。 林野看到了那个动作,他看到了雾的指尖在表身轮廓上用力按了一下又松开了。 印记中心渗液的速度在加快,暗色的液体从石砖缝隙里涌出来在地面上铺开了一层薄薄的暗色膜。 那膜以印记中心为原点向四周扩散,覆盖印记边缘后继续朝厅堂外部扩张,扩散方向将雾站的位置包围在扩张范围的中心区域。 雾把那块表从衣料里掏出来了。 表身在暗红色晶石的光线下呈现出一层暗色的旧金属光泽,表盘表面的刻度纹细密均匀。 雾的手指按在表盘侧面的一个凸点上,那个凸点在它指尖的压力下微微向内凹陷了一小段距离。 林野在那之前已经动了。 他的右脚朝雾的方向横跨了一步,重心从后脚转到前脚,右手的指腹从斜下方探入了雾握表的手腕内侧,指尖贴着雾的手掌边缘滑进去碰到了表盘侧面的那个凸点。 他在凸点上用力按了一下,力道比雾刚才按的更大更果断,凸点在双重压力的作用下完全凹陷进去了。 雾的手指在那瞬间松开了。 表从雾的掌心里滑脱出来,落在林野的掌心,表身表面的暗色金属在接触到林野掌心时,温度比雾握持时高出一截。 林野攥紧表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同时他的左手从侧面推了雾的肩胛骨位置一把,把雾朝印记中心的方向推了半步。 雾的身体在被他推了那半步之后重心偏移了,脚跟踩到了印记边缘扩散开的暗色液膜上。 那层液膜在接触到雾的脚部轮廓时迅速向上蔓延,覆盖了它的脚踝然后继续朝小腿位置攀爬。 雾的身体在液膜覆盖的过程中出现了剧烈的收缩,轮廓从原来那种扩散的形态凝聚成了更集中更紧实的形状,像一层正在被压缩的海绵。 林野转身朝通道口跑。 他跑过那段短通道的时候听到了身后厅堂里传来的声音——一种闷沉的、像巨大物体在吞咽时发出的咕噜声,持续了几息然后消失了。 林野跑进旧室时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短通道,通道尽头那扇裂开的木门正在缓慢地合拢,门板表面的裂纹边缘正在重新连接,像愈合中的伤口在收缩。 林野没有停。 他穿过旧室推开了铁栅栏门,沿着管道往回跑,皮囊的厚重感在奔跑中让他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经过时,管道砖壁头顶的砖缝里不断有细碎的灰泥脱落,落在他的肩膀和后背。 他跑了很久,直到管道的岔口出现在面前,他才放慢了步子喘了几口。 皮囊内部那层持续升温的感觉正在消退,林野靠在一段砖墙的凹陷处站定,把攥在掌心里的表举到面前看了一眼。 表盘表面的刻度纹完整清晰,侧面那个凸点在被他按下去之后没有弹回原位,还保持着凹陷状态。 林野把表收进了这具皮囊左胸内侧的一个夹层里,然后沿着管道继续往回走,穿过那段下水道系统,从墙体侧面的缝隙里钻出地面。 灰白色的天光从头顶均匀地铺下来照在他身上,皮囊表面的暗色皮肤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旧革面的纹理。 他站在地面上回头看了一眼那段缝隙的方向,然后转身朝钟楼的方向走去。 灰白色的天光下城市的废墟轮廓在远处层层叠叠地排列着,钟楼的尖顶在废墟中央的位置露出来,顶端那圈暗红色的纹路还在缓慢地转动着。 林野沿着街道朝钟楼的方向走着,灰白色的天光从头顶铺下来,把他的影子压成脚底下一团模糊的暗色。 青石板路面在踩踏下发出闷闷的声响。 街道两侧的废墟比之前更多了,有几栋楼已经塌到了只剩地基,碎砖和灰泥堆在路面两边形成了高高低低的坡面。 远处偶尔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像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更远的地方持续倒塌。 林野走过一段路面时看到了前方有东西在动。 那东西蹲在一辆翻倒的旧车后面,身体是暗褐色的,表面粗糙不平,像一层干透的泥壳覆在骨架上。 它的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道横贯面部中央的裂缝,裂缝边缘在缓慢地张合,像一张嘴在反复咀嚼着空气。 它的身体比普通人大两圈,四肢末端各长着几根弯曲的尖刺,尖刺表面黏着一层暗色的黏液,在灰白色天光下反射着潮湿的亮光。 林野放慢了步子。 他看到了那东西,但那东西似乎还没有注意到他。 它蹲在旧车后面微微晃动着身体,裂缝嘴在持续地张合,幅度不大但节奏固定。 林野侧身贴着路边的墙根移动了几步,绕过一段倒塌的檐柱,从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里穿过去。 但当他走过巷口时,那东西的头部猛地转了过来。 裂缝嘴对准了他的方向,张合的幅度在这一刻突然加快了,从原来的节奏变成了一种急促的、像饥饿的动物嗅到食物气味时的快速开合。 它从旧车后面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身体的高度比蹲着时增加了将近一倍,四肢的尖刺在地面上刮了几下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林野没有停顿,他加快了步伐从巷子里穿过去,脚踩在地面上的声音比刚才更重了。 那东西在他身后追了上来,步伐沉重但频率不慢,每一步落地的震动沿着地面传到林野的脚底。 他拐过巷口的弯道时偏头用余光看了一眼那东西追到了什么地方,它距离他大约二十步,身体在奔跑中前倾,尖刺在两侧的墙体上不断刮出新的划痕。 林野跑出了巷子进入了一段相对开阔的街道。 街道地面上散落着碎玻璃和旧铁管,他跳过一根横在路面的铁管,身后那东西的脚步声在铁管的位置停了一瞬,然后铁管被它一脚踩弯,发出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 林野正准备转向右侧一条更窄的岔道,前面的路面上突然多了一道轮廓。 那道轮廓从拐角处闪了出来,速度很快,暗绿色的光线在灰白天光下一划而过。 雾站在岔道口前面大约十几步的位置,暗绿色的竖缝对准林野的方向亮着,左胸衣料的位置空了一块,没有表的凸起轮廓了。 “表还我。”雾说。 它的声音比之前低,每个字的尾音拖得更短,像在压抑着某种正在加速的东西。 林野停下了。 他站在街道中央,身后那只大鬼的脚步声在他停住的同时也在靠近,距离大约十几步了。 他面前是雾,身后是那只发狂的大鬼,两侧是堆满碎砖和旧铁管的墙根。 林野把右手按在左胸衣料内侧那块表的位置,隔着皮囊的外层布料触到了表身表面的金属硬度和余温。 “你跟了我一路。”林野说。 “表里面的东西不是你能用的,你拿走也没有意义。” 林野身后那只大鬼在这时候停住了。 它的脚步声在距离他大约八步的位置停了,裂缝嘴的张合幅度收窄了,像在判断眼前的局面。 它站的位置刚好堵住了林野退向街尾的路,尖刺在它腿侧微微摆动着。 林野看着雾的方向没有回头。 他在大鬼停住的同时往右侧横移了两步,位置从街道中央移到了一堆碎砖旁边。 大鬼的裂缝嘴在他移动的时候往他的方向偏转了一下,但没有跟着移动,雾的竖缝也跟着他的移动调整了角度。 “你追上来的时候应该想清楚一件事。”林野说,“你现在没有表了,实力大减,不是我们的对手。” 雾的轮廓在他说话的间歇里出现了短暂的波动:“你们?” 林野在那句话落地的同时往后退了一步,他的脚后跟蹭到了那堆碎砖的边缘,碎砖在脚下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那只大鬼的裂缝嘴在后退的动作出现之后突然张大了,从原来的窄缝变成了一道几乎横贯整个面部的裂口,裂口深处有一层暗色的东西在蠕动。 大鬼动了,它扑向林野,但林野躲开了,那张大嘴只能朝着雾继续前进。 它的身体横着撞了过去,尖刺在移动的过程中扫过路面带起一串火花和碎石的飞溅。 雾在那东西撞过去的同时往侧面闪了半步,它的速度比林野预想的快,但闪避的幅度比之前小了很多。 大鬼的尖刺擦过雾右肩外侧,带下来一层极薄的暗色东西,像旧纸被撕开的边缘。 林野在那一下碰撞发生的同时朝右侧的墙根方向跑了出去。 他绕过一堆旧铁管,翻过一段半塌的矮墙,脚落在矮墙另一侧的地面上时踩到了一片碎瓦,瓦片在他脚下碎成了几块。 他听到身后传来第二声碰撞,比第一声更重,夹杂着一种像湿土被压实的声 第748章第四座坟 林野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跑。 他跑出了那段街道,钻进一栋半塌的建筑内部穿行。 建筑内部的房间已经全部空了,墙壁上的漆面大片剥落,地面上散落着旧家具的残骸。 林野从建筑后侧的窗户翻出去,落在一条更宽的主路上,这条路的方向正对着钟楼,能清楚地看到钟楼尖顶在远处灰白色天光下的轮廓。 钟楼周围的街道上有很多东西在移动。 林野沿着主路跑了一段之后放慢了脚步,他看到前方的路面上有大量的东西正在朝钟楼的方向移动。 那些东西形态各异,有的像被拉长的人形拖着残缺的躯干在地上爬行,有的像一堆互相缠绕的旧肢体在整体翻滚前进,还有的以极其缓慢的步态站立行走,每一步落下去都在地面上留下深重的凹陷。 它们的移动方向全部一致,全部朝着钟楼的方向。 林野站在距离钟楼大约两百步的位置停住了。 他看到那些东西涌到钟楼外围的时候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挡住了,第一批撞上去的东西在接触屏障的瞬间就被弹了回来。 还有几只被粘在了屏障表面,像昆虫被粘在旧胶纸上一样挣扎着慢慢滑落。 后续涌上来的东西持续撞击着屏障,但屏障纹丝不动,连表面的光泽都没有变化。 林野侧身从那些东西之间的缝隙中穿了过去。 这具皮囊贴近那些东西经过时,它们没有任何反应,像没有感知到他的存在一样继续朝屏障的方向涌过去。 林野穿过最后一段距离站到了屏障前面,他没有感觉到任何阻力,一步就跨了过去。 屏障内侧的空间安静得多,钟楼的塔身在灰白色天光下显得比远处看起来更高更窄,底层的拱门洞开着,门内透出暗红色的光。 林野走进去,门内是钟楼的底层大厅。 大厅中央有一张旧木桌,桌面上放着一盏灯,灯芯没有燃着,但灯盏底部有一种偏暖的余光在缓慢地流动着。 鬼新娘就站在桌子的对面。 暗红色的嫁衣的裙摆贴着地面铺开了一个弧度,盖头边缘的流苏在无风的空气中垂着,纹丝不动。 她站在那里面对着林野的方向,右手从宽大的袖口里微微探出了一截指尖,指尖的暗红色光泽在灯盏余光的映照下折出一道极细的光点。 林野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他站在门框内侧的地面上,皮囊的厚重感在这具身体里显得更明显了,像一块旧木头立在大厅的光洁地面上。 他看了几息然后从皮囊左胸的夹层里把表取了出来。 表身的温度在他取出来的时候比刚才握在掌心里的时候更高了一些,表面的旧金属光泽在灯盏余光下泛着一层暖调的哑光。 林野把表捧在掌心里朝她的方向摊开了手,让表盘面的刻度纹朝上对着她盖头底下的方向。 “老婆,这个给你。”他说。 “这块表能储存记忆和意识锚点。” “你把你的一部分记忆放进去,然后把表交给一个靠得住的人带走保存,不要弄丢了,以后也许用得着。” 她站在桌对面没有动,盖头底下的流苏垂着,看不到她的表情也看不到她的眼睛。 大厅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只有灯盏底部那道余光在缓慢地流动,把暗红色的光斑映在她嫁衣裙摆的布料表面。 然后她动了。 她的右手从袖口里完全伸了出来,手指细长,覆着一层极薄的暗红色光泽。 她伸过来的手在空气中穿过了桌面上方几尺的距离,指尖触到了表盘的表面。 她的手指在表盘表面停留了很长时间。 “这表是你从哪里拿到的?”她问。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像旧瓷器表面细纹一样的沙质感。 虽然少了一些温柔,但现在老婆还不认识他,林野表示理解。 鬼新娘的视线从表盘表面抬起来落在他脸上:“你是谁?” “你未来的夫君。”林野说得认真,“老婆,等我。” 鬼新娘的右手从表身上移开了,指腹抬起来一小截,悬停在林野的皮囊面部那道旧疤的位置。 她的手指没有碰到他的皮肤,只是停在那里,像一个犹豫的动作停在半途,然后收了回去落回袖口边缘。 过了一会儿,鬼新娘才把表收进了袖口里。 林野退回了门口。 他在门缝里又看了她一眼,才依依不舍地把门推开了一线侧身挤了出去。 林野离开钟楼,沿着裂缝边缘往回走了几步,路边那只大鬼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地面上只剩一道被拖动过的深痕从裂缝边缘延伸到远处断墙的方向,深痕的末端能隐约看到一些暗绿色的细小碎片散落在土面上。 看来,雾是活不成了。 林野走过了那道深痕,走进了钟楼外围的废墟区域。 他沿着旧街道走了一段之后停下来靠在一段矮墙上喘了口气。 “表的事情做完了。”林野对着空气说。 “接下来还需要做什么?” “鬼新娘收了表。记忆存进去之后表会跟着她指定的那个转移者离开城市范围。到时候她的意识碎片会有一部分留在表里跟着转移者走,不会在钟楼被攻破之后全部散掉。” “所以,第二件事是什么?” 金手指的声音停顿了几息。 “我需要降临。我现在以这种方式跟你对话维持不了多久,城市的排斥力虽然在减弱但还没有完全消失。我需要一具能稳定承载意识的载体,需要一个祭台。” “什么样的祭台?” “我需要一个阴气浓度足够大的地方做一个祭台,用那里的核心结构把意识锚进去。” 林野站在矮墙旁边想了一会儿:“禁区的第四座坟。” “对。”金手指说,“第四座坟没有被破坏,三座坟被砸了之后禁区的结构已经塌了大半,但第四座坟的位置是整个禁区最底层的锚点,阴气聚得最浓。” 林野从矮墙边站起来:“第四座坟在禁区的什么位置?” “第四座在更深处。从第三座坟的位置继续往北走,穿过一片完全干涸的旧河道,河道的尽头有一片灰白色的石林。第四座坟在石林正中央。” 林野转过身朝禁区的方向走。 他走了很长时间。 灰白色的天光始终没有变化,但城市废墟的轮廓在不断改变,有些建筑在远处塌陷了,有些地面出现了新的断裂带。 周围到处都是诡异厮杀的镜像,诡异世界彻底疯了。 【提示:看来新的降临者竞争已经开始了,鬼新娘彻底要压不住了。】 待在诡异世界,万万年终其一生都只能是被执念折磨的恶鬼,永世不得超生。 只有进入那座钟楼,那座屹立在诡异世界的中心建筑,将所有同类踩在脚下,才能成为降临者,触摸到神的边界。 成神是唯一掌握规则、凌驾规则、逃离这里的方法。 林野咬了咬牙,没有附和。 这降临者的身份,念希迟早要再次拿回来! 进入禁地后,这里的厮杀更为惨烈,连林野都有些不忍直视。 好消息是没有了针对入侵者的大规模围杀,林野比上次来时行走的轻松了许多。 很快,第四座坟的入口出现在一道已经倾斜的旧石门下方,石门的上半部分已经从门框上脱落了斜插在土里,只剩下半部分还立着。 门洞后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墙面是灰白色的旧砖,砖缝里的灰泥大部分已经脱落,砖块之间露出了指宽的间隙。 林野走进通道。 通道比预想的长,他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才走到尽头,尽头的空间是一间方形的墓室。 墓室比前三座坟的都大,地面铺着整块的大理石板,四壁的墙体由大块的石料堆砌而成,石块之间的接缝处没有灰泥,石面直接贴合在一起。 墓室中央摆放着一具石棺,棺盖是完整的,灰白色的石面上没有任何刻纹。 林野走到石棺旁边,找到棺盖缝隙的位置,手指扣进缝隙里抬了一下,棺盖松动了一线。 他换了个角度从侧面再抬了一次,棺盖在地面上被推开了大半,露出了棺内的空间。 棺内躺着一个男人,面容干瘦,穿着一件灰白色的旧袍,袍面已经多处破损,边缘发脆。 他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手指的骨节突出,指甲的颜色偏深。 他的面部轮廓在林野的注视中变得越来越清晰——下颌偏窄,颧骨高耸,眉骨平直,鼻梁中段有一道轻微的歪斜痕迹。 林野看着那张脸。 他认得这张脸,天师! 看着这张该死的脸,林野真的很难忍住吐口水的冲动。 林野把棺盖完全推开。他的右手探进棺内,握住了尸体的左肩位置,把这具干瘦的身体从棺中拽了出来。 尸体落地时发出一声硬物撞击石面的响,灰白色的旧袍在落地过程中裂开了几道新的口子。 他蹲下来把尸体的手臂从身侧展开,让它的躯干完全平铺在地面上。 然后他开始处理这具尸体——把旧袍完全剥下来叠好放在棺盖表面,把四肢关节处的骨骼结构用皮囊的手指捏碎了重新调整位置,让身体的整体形态从平躺变成了一种更紧凑的盘坐姿态。 他把调整过的身体重新放回了棺内,让它坐在石棺底部,后背靠着棺壁的内侧面,双手搭在膝盖上,五指朝上张开。 在林野于棺内完成调整的过程中,石棺底部的石面温度持续下降,从冰凉变成了透骨的冷。 那种冷气从棺底向上蔓延,顺着尸体的脊柱轮廓延伸,然后从棺材边缘向外渗出来,在墓室的地面上形成了一层极薄的白色霜面。 林野退后了几步站在墓室门口。 石棺底部的白色霜面已经从棺内蔓延到了棺外的地面上,覆盖了大约半个墓室的地板,霜面边缘在缓慢地继续向外扩散,像一层极薄的冰膜在石面上爬行。 金手指的意识正在从林野的意识层面向皮囊表面移动。 林野的右手指尖在这段时间里出现了短暂的麻痹,然后从指尖开始向手腕方向消退。 金手指的意识正在从皮囊的四肢末端撤走,集中到躯干中央的位置,然后从躯干中央朝外部移动,沿着他正对的方向穿过空气朝石棺内部那具尸体的方向蔓延过去。 林野的皮囊在失去金手指意识的过程中逐渐变轻了。 石棺内部那具天师的尸体在金手指的意识进入之后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它的面部肌肉从干缩状态变得松弛了一些,眼窝边缘的皮肤在缓慢地扩张,嘴唇从完全贴在牙齿表面的状态微微张开了一条缝。 它的手指在膝盖上轻微地动了一下,幅度极小,但能看到指节处的骨骼结构在皮肤底下滑动了一下又恢复了静止。 “成了吗?”林野问。 金手指的声音从石棺的方向传过来。 “成了。这具身体的阴气浓度比我想象的更高,但它的稳定性还不够。” 林野往前走了一步。 他站在石棺前面大约两步远的位置低头看着棺内那具姿态盘坐的尸体。 尸体的面部轮廓在金手指意识注入之后变得比刚才更接近活人的状态了,颧骨周围的皮肤有了极浅的弹性恢复,嘴唇闭合的程度也更自然了一些。 “什么问题?” “这具尸体在棺内待的时间太长了。它的骨骼和肌肉结构已经跟石棺底部的阴气形成了长期的连接,我现在附在上面等于把一块旧砖从一堵老墙上拆下来砌到新墙里。短时间能用,但时间长了墙体会松动。” 金手指的声音从尸体喉咙的位置传出来时带了一层细微的振动,像金属丝在持续抖动产生的余音。 “诡异游戏继承整座城市的过程中会对所有跟城市底层结构有连接的东西进行一次深度同化。到那时候我如果还在这具身体里,就会被当成城市结构的一部分一起吞掉。” 林野站在石棺旁边低头看着那具面孔跟天师几乎一样的身体。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金手指感受到林野不详的目光,悄悄往回挪了挪。 “不知道,就是觉得手很痒。” 金手指:“……”神经啊,他又不是真的天 第749章结束了 林野压下想揍人的冲动,主动接上之前的话题:“所以,你需要换个地方。” “对。”金手指说,“我需要附在一个不会跟城市结构产生连接的东西上。” “所以,我需要你在这座城市里找到一个强大的怪谈,把它作为你的第十一个怪谈吸收进去,然后我附在那个怪谈上面,这样才算真正降临。” 林野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太熟悉这座城市,前面那些路都是灯笼带我走的,我自己没有单独探索过太远的地方。“ “我知道。”金手指说,“我先带你去一个地方。” 林野:“现在就走?” “现在就走。这具身体还能维持一段时间的稳定,但时间越长越不好。” “好。”林野带着金手指转身走出了墓室。 他沿着来时的通道往回走,经过那段旧石门的时候他从门洞侧面的缝隙里穿过去回到了干涸河床的岸边。 林野沿着河床走了大约两刻钟,在河床东侧的河岸上找到了一处浅坡,坡度向下延伸进一片低洼的区域。 “就在前面,大约两里。”金手指的声音带着隐隐的激动。 林野询问:“那是什么地方?” “那块地方在禁区外围的东北方向,一直处在城市底层结构的边缘地带。” “最重要的是,那是一块养尸地。” 林野:“你想让我在这里养僵尸?” 金手指:“对,只有你独立养出来只能依附你生存的僵尸,才能在诡异游戏继承城市的时候不会受到影响。” “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林野沿着河岸继续走。 脚下的地面逐渐从碎石和沉积物变成了一种更暗色的湿土,踩上去的时候鞋底会微微下陷,像踩在一层被反复浸透又晾干过的泥面上。 两侧的地形从平坦的河岸变成了逐渐高起的土坡,土坡表面的颜色更深,分布着一些不规则的旧坑。 空气温度在这片区域里比外面低了几度,吸进喉咙的时候带着一股混着陈腐气味的潮湿感。 林野走到养尸地中心区域的时候停了下来。 面前的是一片低洼平地,地面呈暗灰褐色,表面覆盖着一层半干的泥壳。 泥壳上有一些凌乱的旧印痕,深浅不一,有的像脚印,有的像爬行拖动的痕迹,还有的完全辨认不出形状。 平地的边缘散落着几段朽烂的旧木料,木料表面长了一层暗色的菌类,菌盖边缘卷曲着贴在木料表面。 “养尸地的核心在正中央。”金手指说,“你需要在有限的时间里养一个僵尸出来。” “这个僵尸要足够强,要在未来那漫长的时间里始终存在,不死不灭,没有灵魂,才不会被诡异游戏的同化波及。” “你找到合适的尸体放进去,再找阴气足的物品喂给它,它会慢慢成形。” 林野扭头看向身后的城市,那片灰白色的天色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弥漫的血色。 林野明白那是什么,也知道现在的自己根本帮不上什么忙,他能做的就是听金手指的。 林野走进养尸地。 脚下的泥壳在踩过时裂开了一层细纹,露出底下的湿土表面。 他在低洼平地的中央停住了,地面在中央位置有一个浅坑,深度大约两尺,坑底的泥土颜色比周围更深。 林野花了三天时间在附近的废墟里翻找到了合适的尸体,开启了他的养尸之旅。 第四天,林野开始收集阴气足的物品。 养尸地西侧有一处旧水塘,塘水已经完全干涸了,但塘底的泥层是暗黑色的,散发着一股持续的铁锈味。 林野把塘底的黑色泥层挖了大约一尺深,装进一只旧铁盆里带回养尸地,铺在浅坑表面。 第六天林野在禁地的边缘找到了一些碎骨残片,形状跟之前那座坟里的旧骸骨一致,散落在塌陷的土层表面,他捡了十几片带回去埋进了浅坑周边的湿土里。 第七天林野蹲在浅坑旁边看着坑内的变化。 叠放在坑底的旧躯壳表面出现了一层极薄的暗色水光,水光在躯壳表面的凹陷处汇集成细小的液珠,液珠边缘在缓慢地向四周扩散渗入周围填埋的湿土里。 第九天浅坑中央那具旧躯壳的胸口位置第一次出现了轻微的起伏,频率极其缓慢,大约每半刻钟一次,像胸腔内部有一团极小的气流在缓慢地扩张收缩。 林野在第十天的时候离开养尸地往北走了一段更远的路程。 他在一片塌陷的旧建筑底层发现了半截埋在碎砖里的旧碑,碑面文字已经被风化侵蚀殆尽了,但碑体的材质是深色石材,表面颜色发暗。 他花了大半天时间把半截碑体从碎砖里刨出来拖回了养尸地,竖在浅坑北侧边缘。 第十二天,浅坑中的旧躯壳表面已经开始形成一层完整的暗色薄膜,薄膜紧贴着躯干轮廓。 林野用手指按了一下膜面,感觉到膜面底下有一层软质的填充物正在从躯壳内部的空隙里生长出来,沿着骨骼的轮廓在缓慢地填满那些空腔。 第十五天,薄膜的厚度增加了将近一倍,躯壳四肢末端的轮廓开始呈现出更完整的形状。 之前干缩的皮肤膜面在薄膜覆盖下被重新塑形了,原本塌陷的位置在缓慢地鼓起来。 林野每天往坑边添一次从旧水塘底挖来的黑色湿泥,每次大约两捧,铺在坑沿上等它自己渗进去。 第三十天林野蹲在浅坑边看着坑内的成品。 旧躯壳表面的薄膜已经完全变成了深褐色,质地在持续的阴气滋养中变得坚韧而紧实。 四肢末端的指尖边缘锋利,指尖的颜色比周围略深。 林野伸手握住薄膜覆盖的右手腕关节位置往上提了提。 薄膜底下的骨骼结构在提拉的过程中出现了轻微的位移,然后自动归位了。 他松开手观察了几息,薄膜表面没有出现任何破损或变形。 林野把手臂放回原处,站直身体后退了几步看着浅坑内的整个轮廓。 新成形的躯体形态完整,四肢收拢在身侧,胸腔轮廓饱满,颈部的线条跟躯干自然衔接。 这具东西在未来漫长的岁月里会一直待在这块养尸地的核心位置上,等着那个特定的时刻到来。 一个月后。 浅坑里的躯体已经不再变化。 林野蹲在坑边看着那具深褐色的躯体安静地躺在坑底。 金手指:“成了,明天这个时候就可以把我转移过去了。” 林野在养尸地旁边又等了一天。 第三十一天到来的时候灰白色的天光从头顶铺下来照在浅坑表面,薄膜的颜色在光线下显得比前一天更深了,从深褐色变成了一种近乎黑色的深沉色调。 他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躯干的肩部位置,薄膜触感紧实而有弹性,按压时能感受到底下那层软组织的稳定回弹。 “可以了。”金手指的声音说。 林野感觉到天师尸体的方向传来一阵意识的流动,那层跟金手指相连的触感正在从石棺方向穿过空气朝浅坑方向移动。 他看到天师尸体的姿态在一瞬间松弛了,手指从膝盖上滑落垂在身侧,面部肌肉恢复到了干缩的状态。 那股意识的流动进入了浅坑内部的深褐色躯干,然后在躯干表面薄膜覆盖的轮廓之下稳定了下来。 深褐色躯干在那之后出现了第一个明显的变化。 它的手指从身侧的收拢状态慢慢舒展开了,五指朝上微微张开,指尖的颜色在展开的过程中加深了半度。 它的眼睛没有睁开,但眼皮表面那层薄膜下的凹陷位置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移动,像眼球在眼窝里转动了一下又重新定位了。 林野把自己的手掌贴在躯干肩部的薄膜表面,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接收。 他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力量通过掌心进入他的意识层,像一根细线从外部穿入脊柱中段的位置然后在那里打了个结。 “成了。”金手指的声音从深褐色躯干内部传出来。 声音跟之前在天师尸体里完全不同了,变得更平更稳。 “这具身体比我想象的更好。它在养尸地里吸收了底层散出来的所有阴气碎片,结构跟这座城市没有直接连接,诡异游戏继承城市的时候它不会被波及。” 林野把深褐色躯体从浅坑里抱了出来。 躯体比他预想的轻,像一具骨骼中空的旧木偶,但触感坚实。 林野把躯体放在浅坑旁边的平地上让它保持坐姿靠着那段旧石碑,然后站起来朝钟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灰白色的天光下钟楼的尖顶在远处露出来,顶端那圈暗红色的纹路还在转动。 林野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了目光。 “还有多久?” “不确定。”金手指说,“城市底层结构变动的速度会越来越快,鬼新娘的鬼域在持续收缩。等钟声响起的时候一切就结束了。” 林野在养尸地旁边又守了几天。 金手指始终保持着清醒的意识跟他交流。 但它的话变少了,像在把大部分精力用在维持躯体内部结构的稳定上。 林野也不催它,他自己坐在旧碑旁边翻看着从废墟里捡来的几页旧纸,纸上的字迹大多已经模糊了,只有偶尔几个残存的笔画还能辨认出来。 大概又过了七八天,林野注意到钟楼顶端的暗红色纹路转得更慢了一些。 原本缓慢的节奏变成了一种几乎停滞的状态,纹路在每一圈转动到某个位置时会出现一个短暂的停顿。 然后在一个灰白色的天亮时分,钟楼的方向传来了一声响。 那声音从钟楼尖顶的位置向外扩散,越过废墟和塌陷的地面,穿过干涸的河道和枯树林,传到了养尸地外围。 声音持续了很久,像一口巨大的旧钟被长时间地敲响了一次,钟声的尾音在空中绕了几圈才慢慢消散。 林野从旧碑旁边站起来,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在站起来的时候攥紧了衣料的下摆边缘。 “钟响了。”金手指的声音从深褐色躯干内部传过来。 “结束了。” 是啊,这场厉鬼之间的搏杀。 终于结束了。 林野转身朝钟楼的方向跑过去。 他穿过禁地的边缘地带时看到地面上多了大量的残肢碎块。 那些碎块的表面还残留着暗色的液体痕迹,但已经被地面吸收了大半,只剩干涸的深色纹路附着在表层的缝隙里。 林野跑到钟楼外围的时候,看到屏障已经消失了。 那些之前撞击屏障的东西也不在了,地面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焦痕和凹陷。 钟楼底层的拱门敞开着,门洞边缘的砖面上有几道纵向的深色刮痕从门框顶部延伸到地面。 林野从拱门跑进去,沿着楼梯往上跑。 他跑到顶层走廊的时候停住了。 走廊尽头的门板大敞着,露出门后的房间。 房间里的暗红色地毯被掀翻了大半,露出的地面石板上有一道从房间中央延伸到窗台边缘的拖拽痕迹。 窗户的玻璃碎了一块,碎玻璃落在地毯边缘堆成了一小堆。 房间正中央站着一个人,背对着门口,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林野站在走廊里没有进去。 他站在门口外侧的地面上,目光穿过敞开的门板落在那个人影的后背上。 那个人影穿着深灰色的长袍,袍面在左侧肩头的位置有一道裂缝。 它的身形偏瘦,比线轴窄一些,肩膀的线条平直。 它低头看着自己右手掌心里的一颗暗红色的圆形物体,物体的表面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一层湿亮的光泽,像刚从什么液体里捞出来的湿石头。 那是……心脏。 它慢慢转过身来。 那张脸是林野见过的,在那间旧厅的圆桌旁端坐的那个中年男人的面孔,五官端正,表情里有一种黏稠的稳定感像涂过太多层油。 它的嘴角微微翘着,眼角周围的肌肉在收缩,整张脸上带着一种满足的、缓慢展开的笑容。 那东西低头看着掌心里的暗红色心脏,手指合拢把它包住了。 “成了。”诡异游戏开口说,它的声音带着激动到极点的兴奋。 说完,它就纵身从窗户跳了出 第750章把她带回来 林野在诡异游戏走后,快速地来到窗边朝着地面看去。 地面上,嫁衣的裙摆从念希的身体周围展开铺在地面上,布料表面失去了之前那种流动的光泽,像被雨水反复冲刷过后褪了色的旧布料平摊在灰白色石面上。 盖头还盖在她的脸上,但流苏边缘有几根已经断裂了,断口处能看到暗色的丝线散开在布料表面。 嫁衣的胸口位置有一道横向的裂口,裂口的边缘向内卷曲着,露出底下空洞的内腔。 她安静地躺在那里,四肢保持着落地的姿势,像一个从高处坠下之后没有再动过的人偶。 林野没有再看戏第二眼。 他转身沿着楼梯往下跑,楼梯在跑动中在脚下发出急促的振动声。 林野从底层拱门跑出去穿过广场,灰白色的天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长拖在地面上。 他跑到那具暗红色的身体旁边的时候放慢了速度然后跪了下来,膝盖落在灰白色石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鬼新娘侧躺在地面上,嫁衣的布料沾了一层薄灰。 林野的目光落在她胸口的裂口上,裂口边缘的布料向内卷曲着,她的身体内部是完全空的,胸腔和腹腔的空间被掏空了。 她的双手没有被碰过,手指保持着微微蜷曲的姿势搭在地面上,指甲盖的表面还有一层极薄的暗红色残留物。 盖头遮着她的脸,但有一小块布料垂在颧骨的位置,能看到底下皮肤的颜色是一种没有生气的灰白。 林野跪在她旁边伸手把她的身体翻了过来。 她的身体被翻动的时候很轻,像一个完全没有重量的空壳在地面上被轻轻推了一下就换了方向。 她平躺在地面上,背部贴地,嫁衣的后摆铺展开像一朵被风吹散的旧花。 林野伸手握住她的左手,手指扣进她手指蜷曲的弧度里,掌心里感觉到的温度比地面更低一些。 “从今天开始这座城市的规则由我重新书写。” 钟楼之上传来诡异游戏的声音。 对于这场胜利,它真的兴奋到了极点。 “走了。”金手指的声音从他身后的方向传过来。 深褐色躯体已经跟到了钟楼外围,它站在距离林野大约十步远的位置。 它的眼睛还闭着,但它的面部朝向林野的方向,像在用别的感知方式确认他的位置。 “她现在的状态已经彻底沉睡了。身体里所有核心器官都被剥离了,意识也在刚才钟响的时候散掉了大半。但她留在表里的那份记忆还在,那些记忆碎片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候重新凝聚成意识锚点。” 林野低头看着手里握着的那只手。 掌心里的触感凉而安静,林野伸出另一只手把她的盖头边缘整理了一下,把断裂的流苏残片拢到布料外侧,让盖头重新完全遮住她的面部。 然后林野弯下腰把她的身体抱了起来。 她比预想的更轻。 嫁衣的空腔内部没有任何填充物,他抱着她的身体站起来的时候感觉到怀里那具躯壳的重量跟一个十几岁孩子的体重相当,布料和骨骼的重量加起来也没多少。 林野把她横抱在身前,手臂托住她的后背和膝盖窝的位置,让她的头靠在他的肩头。 “回养尸地去。”金手指提醒说。 林野抱着她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走,经过深褐色躯体的时候他偏头看了它一眼,深褐色躯体的面部朝他的方向转了一下然后跟上了他的步伐。 林野走得很快。 念希在他怀里一直保持着安静的姿态,盖头边缘的流苏随着他的步伐节奏轻微地晃动,嫁衣裙摆垂在他手臂外侧随着走动的节拍来回摆动着。 林野走进养尸地的时候天色还亮着。浅坑里的湿土已经干了,坑底的泥土在失去阴气补充之后变成了一层灰褐色的硬壳。 林野把怀里的身体平放在浅坑旁边的平地上,把那块从旧水塘底挖来的黑色湿泥重新铺了一层在坑底,然后把她放进了坑里,让她的身体平躺在湿泥层表面。 他把坑边那些旧石头重新调整了位置,围成一个不完整的圆圈环绕在坑沿外侧。 林野蹲在坑边低头看着坑里的她,嫁衣的暗红色布料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安静地铺展在深色湿泥表面,像一朵已经被摘下来很久的花躺在泥土上等待腐朽。 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护不住。 金手指的声音从林野身后传过来:“她需要时间。” “养尸地的阴气会封住这具身体不让她继续风化,等到表里的意识碎片重新凝聚成形的时候,这具身体还能用。” 林野蹲在坑边没有动。 他看着坑里的人影,就这样过了很久。 养尸地上方的灰白色天光保持着恒定的亮度,周围的土坡和枯草都没有变化。 不知过了多久,林野才站了起来。 “她什么时候会醒?”林野问。 “不知道。”金手指说,“表里的碎片需要足够的时间吸收外部阴气补充,才能重新凝聚成形。可能很多年,可能在某个特定的契机出现的时候。” 林野知道,自己是等不到了。 下次见,只能是在副本开启的时候。 那是多久呢? 林野没有概念,他甚至不知道这个诡异世界存在了多久。 而规则神又是什么时候决定入侵的蓝星。 林野站在养尸地的边缘朝远处看了一眼。 灰白色的天光覆盖着整片废墟,钟楼的尖顶在远处安静地立着,顶端那圈暗红色的纹路已经停止了转动。 “接下来第三件事是什么 第751章胃才是关键 林野站在养尸地的边缘,目光从远处静止的钟楼尖顶收回来,落在自己脚前那片灰褐色的湿土上。 他怀里还残留着抱过念希之后的温度,但那只是一种触觉记忆了,她已经被放进了浅坑里,暗红色的嫁衣平铺在深色湿泥表面,像一朵等待被时间掩埋的花。 “第三件事。”金手指的声音从深褐色躯干的方向传过来,比之前更沉了一些,像在体内蓄积了更多的重量。 “找回鬼新娘的胃。” 林野转过身来面对着深褐色躯体的方向:“胃?” “对。”金手指说,“诡异游戏拿走的那颗心不是她力量的核心,她真正的核心一直是胃。” “是她从诞生之初就带着的吞噬能力让她在这么多降临者里站到了最顶上,诡异游戏不了解这个。其他那些老鬼分走了她的内脏,胃目前应该在瓦罐手里。” 林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缝里还残留着刚才抱她时嫁衣布料边缘蹭到的暗色纤维。 “诡异游戏会反应过来吗?” “不确定。”金手指说,“但他的贪婪比他的判断力快。” “等他检查完心脏里寄存的鬼域碎片,他就会发现那只是核心的一部分,真正的力量不在那里。” “到那时候他会回头去追杀那些老鬼把剩下的器官全部抢回来,一样都不会放过。” “我们必须在诡异游戏之前拿到胃,否则他拿到胃之后会把它跟心脏一起炼化,那东西就彻底变成他的一部分了。” 林野把指缝里的纤维捻掉了,灰白色的碎屑落在地面上很快消失在土缝里。 “瓦罐现在在哪?” “不知道。”金手指说,“但你能找到它的地方只有一个,老鬼们原本住的那片建筑群。” “不管它们要往哪跑,它们肯定会先回那里取走自己藏起来的东西。” 林野转身走出了养尸地。 他沿着干涸河床的北岸走了一段,然后转向了城市中心的方向。 天空中灰白色的亮度恒定不变,但林野注意到钟楼尖顶那圈暗红色的纹路彻底停止了转动之后,整片天空的颜色正在极其缓慢地变化,从灰白向一种更沉更淡的灰色过渡。 老鬼们原本居住的那片建筑群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周围的环境已经比之前更暗了。 建筑群入口处的那扇铁门歪斜地挂在门框上,铰链断了一截,门板底部拖在地面上在灰土中划出了一道扇形的深痕。 林野从铁门侧面的缝隙里钻进去。 门后的巷道和之前走过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地面上散落着大量翻倒的旧家具和碎裂的陶器碎片。 空气中几种不同的气味残留着混在一起,其中有一种他之前闻到过——那种干涩的铁锈味跟瓦罐铁皮箱子表面沾着的旧金属气味一致。 林野走过线轴以前住过的那间房间时停了一下。 房门敞开着,房间里的床被掀翻了,旧木桌侧倒在地上,桌面上原来放着的陶壶已经碎了,碎片散落在地面上铺了薄薄一层。 墙角地面有一小片暗色的液体干涸后留下的痕迹,颜色偏深,边缘形状不规则。 林野继续往前走,转过几个弯之后走进了一片稍微开阔的庭院。 庭院四周的矮墙上残留着几道暗色的蹭痕,地面上的灰土被反复踩过之后变得板结而平整。 庭院的角落里扔着一只翻倒的铁皮箱子,箱盖敞开着,里面是空的。 箱体侧面的凹陷痕迹还跟之前一样,但箱扣已经断裂了,断口处的铁质断面颜色发亮,是最近才断裂的。 林野走到铁皮箱子旁边蹲下来。 箱体内部残留着一层极薄的暗色沉积物,像长期放置某种东西之后留下的旧印痕。 他伸手摸了一下箱底,指尖碰到了一点残留的凉意,是那种被阴气长期浸润之后残存的低温。 林野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庭院四周,目光扫过每一面矮墙和每一扇半开的窗户。 庭院东侧一排旧房间的门板上有一些新的蹭痕,蹭痕的高度大约在膝盖位置,像有人弯着腰拖拽着什么东西从这里经过时留下的。 林野顺着那些蹭痕的方向走,穿过一排旧门廊,走进了一条比主巷道更窄的通道。 通道两侧的墙面在偏暗的天光下显得更旧了,墙面上有一些指甲刮过的细痕交错排列着,像很多人同时从这条通道里挤过去时留下的。 通道尽头是一个小院子,院子比之前那个庭院小得多,地面铺着暗色的旧砖。 院子角落里堆着一叠叠好的灰白色旧布,布面叠放整齐,边缘没有毛刺。 布堆旁边的地面上有几道浅淡的拖痕,从堆叠的布面底部伸出来一直延伸到院子东墙根下的一扇半掩的木门前。 林野走到那堆灰白色旧布前面蹲下来,伸手掀起最上面一层布。 布面底下压着几件东西:一小截暗色的旧绳子、几片干透的旧树叶、一块折叠过的灰白色旧纸。 林野把旧纸展开来,纸上没有字,只有一道用力划过之后留下的深痕,笔画粗钝,像用钝器在纸面上压出来的。 那道深痕的形状是一个倾斜的弧形,弧线的末端分叉成一个短开口,像一个被潦草画出来的“瓦”字的残余笔画。 “瓦罐走之前留下了标记。”金手指的声音从林野身后的方向传过来,深褐色躯体也跟到了院门口,但它没有走进院子,停在门框外侧的阴影里。 “它是故意留下的,应该是想找人合作。” 林野把旧纸收进了衣料内侧叠好,然后走向院子东墙根下那扇半掩的木门。 门板没有锁,他伸手推了一下门板朝内敞开了。 门后是一间很小的储藏室,房间里的光线比外面更暗,只有从门缝透进来的灰白色天光照亮了一小片地面区域。 储藏室的墙边靠着一只旧木架,木架上空荡荡的,只有最底层搁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块灰白色的旧布,布面叠了几层,边缘有磨损。 林野走过去蹲下来把旧布拿起来抖开,布面中央有一道细长的暗色压痕。 布面的气味跟瓦罐身上闻到的气味一致,那种干涩的铁锈味混着旧金属表面的潮气。 林野把旧布叠好也收了起来。 他站在储藏室里没有马上离开。 周围安静得只剩下从远处废墟偶尔传来的坍塌声响在墙壁之间来回反射着。 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门外院子里那具深褐色躯体的存在感,像一根细微的线连接着他的意识层和那具躯干的位置。 金手指也没有再开口,他能感觉到林野在用另一种感知方式扫描着储藏室内外的环 第752章改回来了 林野走出建筑群的时候天光又暗了一度。 钟楼的尖顶在远处的暗色天幕背景下露出了一个轮廓,像一根深色的旧针插在地平线上。 街道上开始出现一些零散的东西在移动,大部分是那些被城市结构变动释放出来的低等鬼物,它们的行动缺乏明确的方向感,只是顺着街道随意游荡着。 林野沿着街道往更南侧的方向走了一段。 他的目标是那些老鬼们可能藏匿的区域,离城市中心越远越安全,因为诡异游戏刚刚接管城市,它的注意力还集中在钟楼和周边核心区域。 但他走了很久也没有找到瓦罐留下的进一步痕迹。 街道两侧的建筑从多层变成了单层平房,再变成了半塌的旧棚屋和完全塌陷的空地,地面的材质从沥青变成了压实的灰土。 林野在一片塌陷区域边缘的矮墙上坐着休息了一会儿。 旧街道上那些游荡的低等鬼物远远地绕着他的位置走,没有靠近。 他把自己从铁皮箱子底部收集到的那块旧布和储藏室里找到的旧布并排放在膝盖上对比着看。 两块布的材质相同,都是灰白色粗麻布,边缘的磨损程度也差不多。 “瓦罐带走的那个胃是它用布裹着的。”金手指的声音从深褐色躯干的方向传过来,距离大约十步之外。 “胃的表面会持续渗出一层极薄的阴气膜,瓦罐需要用粗麻布包裹才能防止那层膜扩散出来被别的东西察觉到。” “你收集到的两块布都是从同一块旧布上撕下来的,瓦罐在离开建筑群的时候把它裹胃的布撕成了几块分别放到了不同的位置做记号。” 林野把两块布叠在一起收进了衣料内侧:“也就是说,我们根本无法确认它是从哪个方向离开的,留下的这些都是为了迷惑我们。” 金手指点了点头:“不过,瓦罐不会离开城市太远。” “它的铁皮箱子里的东西大部分还留在建筑群里面,它只带走了胃和几件随身的旧东西。” “铁皮箱子是它最重要的容器,它连箱子都扔下了说明它走得很急,只来得及带走胃本身和用来包裹它的布。” 林野从矮墙上下来继续走。 他沿着城市南侧的边缘地带慢慢绕行,经过了几处旧仓库和废弃的厂房。 那些建筑的墙体大多已经开裂或倾斜了,有的屋顶全部塌陷,露出了内部横七竖八的旧梁架。 他在一处旧仓库门前的台阶上发现了第三块灰白色的旧布碎片,布片卷成细条塞在台阶侧面的砖缝里,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林野把它抽出来展开,布片边缘的断口处纤维松散,跟之前两块布的材质一致。 他沿着布片指引的方向继续往南走。 林野走过一片低矮的枯树丛,树丛的枝条干枯细长,交叉着挡住了前方的视野。 他拨开枝条穿过去,枯树丛后面是一片半塌的旧宅院。 院墙已经倒了大半,只剩几截矮桩还立在地上。 院子里长满了干枯的旧草茎,草茎的高度到人的膝盖位置,踩上去发出细密的断裂声响。 宅院正屋的屋顶已经塌了,但四面墙体还大致完整地立着,墙壁表面的灰泥大片脱落露出了里面的砖面。 正屋的门板只有半扇还挂在门框上,另半扇躺在地面上被旧草茎覆盖了大半。 林野走进院子的时候感觉脚下踩到了硬物。 他蹲下来拨开脚边的枯草茎,看到了一截灰白色的旧骨埋在浅土层里,骨面表面有细密的旧痕。 林野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走到正屋门口的时候停住了,他看到了瓦罐。 瓦罐坐在正屋残破的门槛内侧,身体靠着门框边沿。 它的两条暗色竖缝已经彻底暗了,它的铁皮箱子不在旁边,那块包裹胃的灰白色旧布也不在它的手上,它只是坐在那里。 林野站在门槛外侧没有动。 他看着瓦罐的轮廓在偏暗的天光下呈现出一种静止的、完全凝固的状态。 它的身体表面没有外伤,衣料也没有破损,但它保持的姿势里透出一种彻底的空洞感,像一个内部被完全抽空了之后只留下了外壳的东西。 “它把胃转移了。”金手指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它知道自己会被找到,所以把胃放在了别的地方,自己坐在这里等着。” 林野跨过门槛走进正屋。 他蹲在瓦罐面前伸手摸了一下它手指表面,指腹触到的皮肤是凉的,坚硬得像旧瓷器表面,内部已经没有任何残留的脉动或温度的痕迹了。 死了? 林野的目光扫过正屋内部的地面,地面是压实的灰土,表面有一层薄灰。 靠近墙角的位置有一小片区域的土面颜色比周围深一些,像一个方形的东西曾经放在那里压出了印记,然后被移走了。 林野走到墙角蹲下来,用手指沿着那片深色区域的边缘摸了一圈。 印记的尺寸大约一尺见方,边缘的土面被压得平整光滑,像被一块重物长时间压在上面形成的。 印记中央有一道细长的凹痕,凹痕的宽度跟瓦罐手指的粗细一致。 林野沿着那片压痕的边缘用指腹按压着土面。 土面在按压到某个位置时突然出现了一个极小的松动,一小块暗色的硬片从土层表面突了出来。 他捏住那块硬片往外抽,那东西从土层里被抽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一阵细碎的尘土。 那是一只灰白色的旧铁盒,体积不大,大约手掌大小,盒盖边缘糊着一层干涸的旧胶。 盒子表面没有锈,但有一层极薄的暗色沉积物覆盖在铁皮表面。 林野撬开了盒盖。 里面垫着一层灰白色的旧布,布面中央躺着一样东西——那是一个暗红色的光球,形状偏扁,表面的光泽暗淡沉稳,边缘有一圈极细的暗色纹路在缓慢地流动。 光球在接触到空气之后表面的温度在逐渐升高,从旧铁盒里那种偏低的恒温变成了一种略高于体温的温热。 金手指的声音带着一阵欣喜:“是胃。” 林野把盒盖合拢,铁盒表面的旧金属触感在掌心里形成了一圈稳定的凉意,跟内部那颗暗红色光球持续散发的温热形成了内外两层不同的温度。 他把铁盒收进了衣料内侧紧贴着胸口的位置,感觉到那颗胃的体温隔着铁盒和布层传递到皮肤表面。 瓦罐的身体在铁盒被取出之后出现了第一次变化。 它的手指从膝盖上滑落了一小截,垂在膝盖外侧微微晃了晃然后静止了。 它的身体从原来的坐姿倾斜了半寸,像支撑它保持姿势的最后一丝残余力量在铁盒离开之后彻底消散了。 金手指:“看来那些布片的确是他故意留下来的,可能是他倒霉,没想到诡异游戏反水得如此之快,他成了第一个目标。” “为了不让诡异游戏得逞,才弄了这出。” 林野站在它面前低头看了它几息,然后转身走出了正屋。 他沿着原路往回走,天色已经又暗了一些,灰白色过渡成了一种更深沉的暗白色。 游荡的低等鬼物多了起来,它们在街道和废墟之间穿行,偶尔有几只靠近林野的路径但没有碰触到他。 林野走到养尸地外围的时候脚步加快了一些。 浅坑还在原来的位置,坑底那具暗红色的躯体安静地躺在深色湿泥表面,嫁衣的裙摆在坑沿边缘铺开了一小圈弧度。 林野把铁盒从衣料内侧取出来,蹲在坑边打开盒盖,里面的暗红色光球还保持着之前的状态,边缘那圈极细的纹路持续流动着。 他把光球从盒子里取出来,托在掌心里感受了一会儿它的温度和脉动,然后把它放在了嫁衣胸口那道横向裂口的正中央。 光球接触到裂口边缘布料的时候像被吸引了一样缓慢地滑入了裂口内部的空腔。 它在空腔内停留了片刻,表面的光泽从暗淡变成了一种更明亮的暗红色,像被点燃之后在缓慢燃烧的余烬。 林野把坑边那些旧石头重新调整了位置,让圆圈围得更紧一些,然后退后一步蹲在坑沿边上。 胃已经放回去了。 现在念希的身体里有了第一个核心器官,虽然其他器官还散落在不同的地方,但胃的回归让空腔内部不再是完全空洞的状态了。 林野伸手把嫁衣胸口的裂口边缘拢了拢,让布料覆盖住放置胃的位置,然后站起来退到了浅坑边缘之外。 “下一步呢?”林野问。 “你该离开了。”金手指说道。 “现在?”林野扭过头去看他。 金手指点头:“就是现在,回去吧,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 “你疯了,你知道要等多久才能找到我,你……”林野下意识地反驳道。 “我们没得选。”金手指打断他。 林野和金手指对视,他的眼神平静,仿佛对这种事情见怪不怪。 林野不再劝阻,只是站在养尸地的边缘看着浅坑里安静平躺的轮廓。 灰白色的天光从头顶铺下来覆盖着整片区域,周围土坡上的枯草在微风中缓慢地摆动着。 他站了很久,久到天色从暗白色又变亮了一些,像城市上方的光源在经历一轮极缓慢的循环波动之后重新回到了更亮的阶段。 林野感觉到胃放在念希体内之后,那片嫁衣覆盖的位置出现了一层极其微弱的温度在持续向外散逸着,像一颗被重新点燃的小火苗在缓慢地加热着周围的空气。 最后,林野的视线一点又一点地开始变得模糊。 金手指看着消失的林野,莫名觉得有些嫉妒,没忍住还是骂道:“好命哥。” 苦全是他受的,好处全让林野给占了。 虽然他们是同一个人没错,可羊毛也不能逮着一个人薅呀! 林野走后,金手指盘腿坐在了坑边,看着坑里的鬼新娘,他有片刻的恍惚。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金手指突然伸手,碰了碰鬼新娘的侧脸。 说实话,尸体的触感并不算很好,可金手指的内心还是出现了莫名的悸动。 “陪你千年万年的,竟然是我……” 金手指喃喃地说道,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困惑,在这一刻也终于得到了解释。 “怪不得,林野看到你的第一眼是喜欢……” 影响林野的是他,是他在这漫长的陪伴岁月里生出的情愫。 不是过去改变了未来,而是未来影响了过去。 此时此刻,金手指不知道是哭还是笑。 他收回手,想了想还是握住了嫁衣的衣角:“其实在认识那些老家伙之前,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偏偏是我?” “这个世界上有能力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就是偏偏选中我,一个各方面都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有的人有运气,有的人有财富,有的人有智商,有的人有勇气,我呢,好像什么也没有。” 说到这里,金手指突然就笑了:“可是怎么办呢,偏偏成功的就是老子!” “吃不完的苦我吃了,做不到的事情我也做到了,偏偏是我,是我林野!哈哈哈哈哈……” 等回到那些老家伙的身边,他一定闪瞎那些老家伙的狗眼! 是他林野成了! 是他林野撬动了必输的天平! 是他林野带来了胜利的曙光! —— 视野一阵恍惚,等林野再次有了意识时,他已经回到了之前的地下室。 那团东西依旧直挺挺的站在他面前,距离不足一厘米。 林野条件反射伸手推开面前的东西,那团东西被推得一个屁股蹲坐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惨叫。 林野意识到,这东西有了实体,连忙拿出照明的东西,等看清了这家伙的脸之后,林野下意识说道: “金手指!怎么是你?” 金手指拍拍屁股从地上站了起来,动作流畅度完全看不出来是一具成型的僵尸。 “为了进入诡异城市,我特么等了你整整几万年!” 林野:“……” 看林野一脸懵逼的状态,金手指主动解释道:“你走之后我就一直守在养尸地,不过鬼新娘伤势太重,魂体重塑的速度很慢。” “具体过了多久我也记不太清,鬼新娘再次醒来时,正是诡异游戏入侵蓝星的时间,鬼新娘被抓过去当了苦力,我就一直留在这里等你 第753章反击的时候到了 “那胃呢?!”林野急了。 他走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胃会被拾荒老人拿到? 金手指抬手示意他别急:“外面那老头手里的胃是假的,这么多年他一直想从我手里拿到胃,但是他打不过我。” “打不过你……”林野的目光落在他的肚子上,“不会胃现在就在你肚子里吧!” 金手指白他一眼:“不然你以为这么多年我是怎么在诡异游戏的眼皮子底下撑到现在的?” 说完,金手指就催促道:“正好这具身体我也待腻了,你快把我回收回去,再把胃拿出来就行了。” 林野:“……” 【恭喜怪谈收集成功】 【怪谈:忠诚的守妻尸】 【介绍:拥有极强实力的尸王,喜欢一直盯着自己的妻子,请不要伤害他的妻子,否则尸王将陷入狂暴模式】 【提示:怪谈收集进度11/12】 眼前的僵尸消失,回到了林野的影子中,而金手指再次恢复到了灰蒙蒙的人影状态,躺在了虚空之中。 还是不用干活的时候舒服啊,得劲~ 只有林野看着金手指的介绍,捂住了脸。 这是什么鬼名字啊? 金手指你都干了什么! 血雾也像是有感应般冲出了手镯,快速的进入到了林野的影子中。 【提示:等鬼新娘吸收了胃,实力恢复到九成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出去了。】 做了这么多,总算等到可以被鬼新娘带飞的时候了。 到时候把钟楼拿回来,利用传送水晶去找都市规则游戏,救下严小子要救的人,就大功告成了。 一想到完成这些,就能回到自己的时间线上去当好命哥,金手指的心情别提有多美妙了。 连带着林野骂他的声音都悦耳了许多。 不对……骂他! 【提示:我替你守了几万年老婆,你骂我?你没有心!】 林野咬牙切齿道:“你最好是没有动手动脚!那是我老婆!” 【提示:我有分寸好不好,你看我像畜牲吗?】 林野:“……” 算了算了,哪有人自己骂自己的。 等待的时间无疑是漫长的,在林野和金手指不知道拌嘴了多少次之后,玉镯终于有了反应。 玉镯表面一道暗红色的光从内部渗出来,那层光从玉镯的纹路缝隙里缓慢地向外扩散。 光晕覆盖到林野手腕皮肤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阵温热从接触面传上来。 血雾从玉镯内部涌了出来。 那些细密的暗红色雾气从镯身的缝隙里渗出来,比之前任何一次出现得都更快更浓,像一锅被烧开的水从锅盖边缘溢出来的蒸汽。 血雾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轮廓,从模糊到清晰用了不到几息的时间。 暗红色的嫁衣从雾气中显现出来,裙摆的边缘在完全成形之前还带着一层薄薄的雾状边缘,然后雾气彻底收缩回裙摆内部,嫁衣的布料完整地贴在了轮廓表面。 盖头低垂着,流苏边缘的丝线在无风的空气中微微摆动了一下然后静止了。 念希站在林野面前,距离不足两步。 她的右手从袖口边缘微微探出了一截指尖,暗红色的光泽在指尖表面流转着。 盖头底下的那道目光落在林野脸上,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重更清晰。 她站在那里安静地看了他片刻,然后右手从袖口里完全伸了出来,掌心朝上。 “夫君,替妾身再掀一次盖头吧。” 林野从地上站起来,他低头看着念希摊开的掌心,然后伸手握住了那只手。 她的手指在他握上去的时候微微收拢了一下,指腹贴着他的掌纹表面,温度比之前高了一些,已经接近正常体温的范围了。 林野有些紧张,但还是照着念希说的做,掀开了念希的盖头。 盖头下,一双温润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林野:“夫君。” “我在。”林野下意识回复。 两人就这样对视,那眼神里,思念如洪险些决堤。 金手指的影子躺在虚空里翻了个身,拿后背对着这对腻歪的小情侣,嘴里不满地嘟囔了几句。 可惜两人谁都没有搭理他。 念希的手从他掌心里抽了出来,指尖最后离开的时候在他指腹上轻轻擦了一下又收回袖口里。 她站在原地静了几息,暗红色的嫁衣在她站立的过程中从原来那种完全静止的状态出现了一次轻微的波动。 “我的力量回来了九成,剩下的那一成在心那里,不过,够用了。” 林野:“我们现在去找诡异游戏?” 念希没有回答,她转身朝地下室出口的方向走了一步,然后停住了。 她侧过头来:“先不急。” 林野追上去,与她十指相扣:“不急?” “在那之前夫君还需要自保的能力。”念希说着,心中已经有了最佳的人选。 林野跟在她身后走出了地下室。 铁门在念希经过的时候自动朝内敞开了,门板边缘那些锈蚀的铁皮在她经过时簌簌地脱落了一层旧锈,落在地面上化成细碎的暗色粉末。 她走过通道爬上台阶的时候台阶表面的灰泥层在她的脚步经过之后出现了细微的裂纹,像承受了比正常重量更大的压力。 念希从门框里走出来的那一刻外面灰白色的天光铺在暗红色的嫁衣表面。 她站在门外的地面上,正对着拾荒老人蹲守的那片杂物堆。 拾荒老人正蹲在杂物堆中央。 它背对着门口的方向,麻布袍子下摆拖在地面上,驼背的弧度在灰白色天光下投出一团扭曲的阴影。 它在念希出现的前几息没有任何反应,突然它的身体就僵硬了。 脊背那层麻布袍子底下传来一阵极细的骨骼摩擦声。 它慢慢转过身来。 那张皱巴巴的脸从兜帽底下露出来的时候,它眼睛里的浑浊黄色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 整张脸上的褶皱像被一双手从两侧用力拉紧了一样,所有的纹路都在同一刻收束到了面部中央。 它的嘴唇咧开了,薄成一条线的嘴缝在张合时发出了一种像漏气的气球被挤压时的那种声响。 “大人……”拾荒老人的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时候已经变了形,每个字都断断续续的。 念希站在门外的地面上一步都没有走近。 她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拾荒老人的方向,嫁衣的裙摆垂在灰白色的地面上。 拾荒老人的膝盖在那片沉默中像被什么东西砸中了一样弯了下去,双膝砸在碎石地面上发出一声钝响。 然后整个人匍匐在地面上,额头贴着碎石的表面,麻布袍子的兜帽从头上滑落下来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头皮。 “……饶命。” 念希没有回应,只是带着林野从拾荒老人面前走了过去。 她的脚步不快,嫁衣裙摆在移动中贴着地面无声地扫过碎石和灰土的表面。 她经过拾荒老人的时候,血雾从她的裙摆边缘渗了出来,贴着她的足迹向两侧扩散开。 血雾覆盖到拾荒老人的身体表面时,那层麻布袍子从边缘向内收缩,收缩速度之快,几息之内那团蜷缩在地面上的轮廓就变成了一小片暗色的残渣渗进了碎石缝隙之间。 林野跟在她身后走过了那片地面。 碎石上的暗色残渣在他经过时已经完全渗入土里看不见了。 他走在念希身后大约一步半的位置,她的暗红色嫁衣在她步行的节奏中轻微地摆动。 太……强了! 他们走过空地的时候那些老诡生活的旧建筑群在远处露出灰色的轮廓线。 念希在那片空地的中央停住了,她面朝的方向不是钟楼的方向,不是建筑群的方向,也不是禁区或三座建筑的方向。 她面朝的方向是城市东侧的一片区域,那片区域的轮廓在灰白色天光下显得很模糊,像一层薄雾覆盖在地平线上方。 “那边有什么?”林野问。 “怪谈游戏的分身。”念希说,“它一直藏在东边那个方向,离这里不算太远。” 林野站在她身侧也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 那片模糊的轮廓在灰白色天光下没有任何明显的标志物,只有一些低矮的断墙和杂乱的旧建筑残骸混在一起。 “它怎么会在那里?” 念希解释道:“它在这里待了太久,无法回去,只能躲在那片断墙底下,不敢靠近钟楼,也不敢靠近禁区。它感应到我来了,正在往外逃。” 林野偏头看了一眼念希侧面的轮廓,她面容认真,右手从袖口里伸出来了,掌心朝前,五指微微张开,像在测量什么距离。 林野:“我们能追上它吗?” 念希:“能。” 她的身体在那一刻从原地消失了一瞬,残影还留在灰白色天光下的空气中,但她的真实位置已经在数十步之外了。 暗红色的裙摆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短弧然后落在地面上,落地的瞬间她没有停顿继续朝东侧方向快速移动。 林野被她带在怀里,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阵风从前方逆向吹过来拍在他脸上。 很快,他们在一片低洼地的边缘停住了。 面前是一片塌陷严重的断墙群,旧墙体从地面升起又断裂,断口边缘的砖茬颜色发白。 那片墙群中央有一个轮廓正在快速移动,它的移动方向从断墙中央朝更东侧的废墟区域延伸,速度很快。 念希的右手朝那个方向推了出去。 血雾从她的掌心喷涌出来,比之前在地下室门口时更浓更快。 暗红色的雾层在半空中展开成一道横跨几十步宽度的屏障,从地面升起到大约一人高的高度,像一道被从空中垂直放下来的暗红色幕布。 那道移动的轮廓在血雾屏障前急停了一下然后转变方向朝左侧绕行。 但它转向的路径上出现了第二道血雾屏障从侧面合拢过来,然后是第三道从后方压上,三道血雾屏障呈三角状把那道轮廓夹在了正中央。 那道轮廓停住了。 它在血雾屏障的合围中原地站了片刻,然后慢慢地直立起来。 从那种贴地快速移动的姿态变成了一个完整的人形轮廓,身体的高度跟普通人相当,穿一件深灰色的旧衣,面部平滑,没有五官。 它站在那里面对着念希的方向,深灰色衣料的表面在灰白色天光下泛着一层偏冷的哑光。 念希从低洼地边缘走下去,脚踩在碎砖和旧灰土混合的地面上。 她走到那三道血雾屏障合围的三角区域边缘停住,跟那道深灰色轮廓之间隔着大约几步。 “果然是上好的碎片。” 那道深灰色轮廓的头部微微偏转了一下方向。 它面部那种平滑的表面上有一个极浅的凹陷浮现出来然后消失了。 它的声音从它身体内部传出来,闷闷的,像从一个很深的容器底部发出来的响:“我感觉到你的气息变强了,强到不像之前的你了。” 念希没有再接它的话。 她的右手从袖口里完全伸了出来,手指并拢成一道平面,做了回收的动作。 三道血雾屏障在同一瞬间朝三角区域的中心方向收紧,像三面被同时拉动的旧幕布朝同一个位置合拢,把中间那个深灰色轮廓夹在正中央。 怪谈游戏分身急了:“鬼新娘,你我井水不犯河水,没必要因此结仇!” 念希充耳不闻,血雾在接触到怪谈游戏分身的瞬间开始收缩,从外层向内核层层压紧。 那道轮廓在血雾的包裹中挣扎了一下就不动了,深灰色衣料的表面在压缩的过程中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它的形状从完整的人形被压成了一个更紧密更收缩的形态,四肢向内收拢,躯干弯曲。 血雾持续收紧,一直到它的轮廓缩小到了原来体积的三分之一左右。 念希的手在它收缩完成之后翻转了一下,指尖朝下,做了一个向下的引导动作。 那团被血雾包裹的收缩形态从半空中落下,落在地面上,距离林野面前两步远的位置。 暗红色的雾气在落地之后缓缓向四周散开了一层,露出了中间那个深灰色的收缩轮廓,它蜷缩在地面上,已经完全无法维持完整的人形了。 念希走过来站在林野身边,温柔的视线落在林野的侧脸上。 “夫君,这是我为你寻找的最后一块怪谈拼图 第754章神的遗弃 林野低头看着地面上那团收缩的深灰色轮廓,它蜷缩在碎砖和灰土之间,表面还残留着血雾收缩时留下的暗色压痕。 林野能感觉到那东西内部正在不断地流失能量,像一只被扎破之后缓慢漏气的气球在持续萎缩。 血雾屏障从它四周撤走了,露出了完整的表面,那层深灰色衣料已经失去了之前的光泽,变成了一种沉闷的旧布质感。 林野下意识咽了口唾沫,直接吸收降临者级别的大诡,真的可以吗?! 林野蹲下来把手掌贴在那团轮廓的表面,手掌接触到深灰色衣料的时候感觉到了一阵微弱的抵抗从内部向外推。 林野的意识顺着掌心延伸进入那团轮廓的内部,感觉到它内部有一个空腔,空腔里的能量已经接近枯竭了,只剩一层极薄的残余还在空腔底部缓慢地晃动着。 他的手指收拢握住了那团轮廓的边缘,他静下心来默念了接收。 一道细线从脊柱中段的位置延伸出来穿过他的手臂进入掌心,然后在掌心和那团轮廓之间建立起了一根连接。 那层深灰色的旧衣表面在他的意识延伸的过程中开始从边缘向中心缓慢融化。 那层融化的表层褪去之后露出里面一团灰白色的核心,核心的形状不规则,表面有一层极浅的光泽。 那股光泽在接触到林野手掌的瞬间开始从核心表面向他的掌心流动,沿着那道细线进入脊柱中段的位置,在他的意识层里扩散开。 【恭喜怪谈收集成功】 【怪谈:怪谈的一部分权柄碎片】 【介绍:由强大的怪谈分离而成,或许拥有了它,你便有了规则的力量。】 【提示:怪谈收集进度12/12】 林野感觉到那一丝规则碎片进入他的意识层之后,从初始的小点逐渐扩散成了一张覆盖力极广的网格。 那层网格接触到他原本的怪谈连接之后开始慢慢地跟那些怪谈融合,而他好像也在瞬间领悟到了什么…… 林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表面残留着一层极薄的灰白色光泽,光泽正在从他的掌心向内渗透,消失到皮肤以下看不见了。 就这么简单? 怪谈游戏的一部分权柄就这么简单被他吞了?连反抗都没有? 念希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林野完成了整个过程。 她在他站起来之后朝他伸出了右手,掌心朝上摊开着,林野伸手握住了那只手,掌心贴着掌心的触感,让林野格外心安。 【提示:十二个齐全了,不愧是好命哥呀,连规则层面的权柄都可以吸收了。】 这不胡闹吗? 每个想要掌握规则的降临者,哪个不是从万千诡异中厮杀出来,才能被规则神青睐那么一点点。 林野倒好,自己吸收别人现成的! 【提示:规则碎片跟你融合了,那些怪谈也在你的体系里完整了,或许带你去怪谈游戏的地盘争一争,也未尝不可。】 “现在心还在诡异游戏手上,这些事不急。”林野在心里回复道。 林野抬头朝钟楼的方向看了一眼,钟楼的尖顶在远处的灰白色天光下安静地立着。 —— 混沌空间。 怪谈游戏发出一声惨叫,身上的气息整整弱了一半下去。 “啊啊啊——我要杀了诡贩子!杀了他!” 其他游戏纷纷凑了上来,看到怪谈游戏的惨样,有些打退堂鼓。 鬼新娘现在已经厉害成这样了吗? 那他们想要趁着诡异游戏虚弱吞并它的世界,完全是无稽之谈啊! 恐怖漫画游戏尖叫道:“诡异游戏的水晶,灭了!” “什么!?” 所有游戏又通通围了过来,是真的灭了。 水晶灭了,就代表着现在诡异游戏的城市进不去,也出不来。 直到新的降临者出现。 此时此刻,它们根本无暇同情怪谈游戏,只庆幸它们没有贸然进入到诡异游戏的世界去。 鬼贩子实在是太恐怖了,它们不要见鬼贩子啊!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都市规则游戏,也尖叫了出声:“入侵游戏的水晶也灭了!” 此话一出,周围陷入到了诡异的安静,就连一直嚷嚷着要杀了鬼贩子的怪谈游戏,也安静了下来。 入侵游戏是谁? 那可是团灭了36座城市的狠人,不对狠鬼的存在。 是他们之中实力最强的家伙。 它的水晶怎么可能会灭! “发生了什么?人类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会这样,明明一切都很顺利……” “要变天了吗?规则神大人呢!祂不管我们了吗?” …… 周围的议论声熙熙攘攘,所有降临者全部都陷入到了恐慌之中。 其中最难熬的莫过于怪谈游戏和都市规则游戏。 一个权柄被抢走了一部分,只要诡贩子收拾完诡异游戏,下一个目标一定是它。 另外一个看着最强的入侵游戏的水晶都灭了,陷入到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它居然……不是第二个? 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它把邀请函塞给了姓严的,导致火力被转移,所以死的才没有那么快? 越想越觉得合理,都市规则游戏高兴的给姓严的又塞了几个邀请函。 —— 钟楼。 诡异游戏看着灭掉的水晶,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抛弃了。 它有些癫狂地朝着水晶咆哮:“不,你不能就这样放弃我!” “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事,你不能就这样放弃我!” 可惜水晶毫无反应。 诡异游戏绝望了:“你以为鬼新娘成为新的降临者,就会受你的操控吗?” “万年前,你奈何不了她,万年后,你照样奈何不了她!” “只有我,我才是你最忠心的狗!” 水晶依旧毫无反应。 诡异游戏疲惫地瘫坐在地,嘴里还在坚持不懈地喃喃道:“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傲慢的神,一定会跌下神坛。 —— “夫君。”念希围着林野转了一圈,对他现在的变化很满意。 接下来,她就可以安心地杀上钟楼,不用担心夫君遇到危险。 “我去去就来。” 话落铺天盖地的血雾弥漫开 第755章血雾深处 血雾铺开的速度比林野预想的更快,灰白色的天光在血雾覆盖的区域里被滤成了一层偏暗的暖红色调。 唢呐声响起来的时候林野正站在低洼地里看着血雾往远处延伸。 那声音从血雾深处传过来,像有很多支唢呐从不同的方向同时吹奏着同一首曲子,音调尖锐而高昂,在血雾弥漫的空气中来回折射着形成了层层叠叠的回音。 阴风从血雾的深处渗透出来,贴着地面流动的时候掀起一层细碎的尘土,鬼影也从血雾中浮现出来。 那些轮廓从雾气深处慢慢走近,身形瘦长,贴在地面上方大约一步的高度悬浮着。 鬼影的数量在持续增多,从几个到几十个再到数百个,挤满了血雾深处。 林野站在低洼地边缘看着念希朝前方走了过去。 她的背影在血雾中显得很清晰,暗红色的嫁衣布料在雾气覆盖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比周围雾气更深的色调。 她走得不快,裙摆移动中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浅浅的压痕,压痕两侧的血雾在她经过之后自动合拢恢复平整。 唢呐声在她往前走的过程中变得更加响亮了。 林野想跟上去,但血雾在他迈步的时候在他面前聚拢成了一层极薄的屏障。 那层屏障不像真正的阻挡,更像一种温和的提示,他在屏障前停住了,念希的背影在血雾中越来越远,逐渐被雾气收拢的暗红色覆盖住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雾层深处,才转过身来环顾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提示:鬼新娘的鬼域铺开了,整个诡异城市都在她的感知覆盖范围之内。她不会遇到危险,但你跟在旁边反而容易分心。】 金手指的声音从虚空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悠闲松弛感。 林野听着金手指的话,沿着低洼地边缘往血雾更深处走了一段。 血雾在他周围保持着大约几步的能见度,雾气边缘能看到鬼影的轮廓在远处静静站立着,但它们没有靠近也没有阻挡他的去路。 【提示:你对她的实力还是不够了解,她现在是九成力量加上胃的恢复,诡异游戏那点残存的怨念在她面前撑不了太久。】 林野没有回答金手指的话。 他在血雾中走了一段之后看到了路边有一间建筑的门脸。 那扇门板是灰白色的旧木料,表面漆面脱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暗褐色的木质。 门框上方的横匾已经歪了,匾面字迹模糊但还能勉强辨认出几个笔画。 门板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种偏暖的橙黄色光线,跟周围血雾的暗红色调不太一样。 怎么感觉这扇门……有些眼熟? 林野伸手推了一下门板,门板朝内敞开,他跨过门槛进去,门后是一个不大的院子。 院子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旧竹椅,竹椅上坐着一个穿灰布衫的人,头微微仰着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闭着,手里端着一只旧茶杯。 那个人听到门响也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把茶杯从嘴边挪开了,语气有些不耐烦:“今天怎么这么多动静,外面的小鬼们闹腾什么呢……” 他睁开眼朝门口方向瞥了一下,目光落在林野脸上的时候顿住了。 那只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后他坐直了一点身体,眨了眨眼,又眨了第二下,脸上那种不耐烦的表情慢慢融化了,变成了一种带着尴尬的笑容。 “是你小子。”纸扎匠说。 他把茶杯放在旁边一张矮几上,从竹椅上站了起来,灰布衫的下摆在他站起来的时候抖落了一层细碎的旧纸屑。 他朝林野走了两步,在距离大约一臂的位置停下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你小子身上的气质变了很多,跟以前大不一样了。” 林野站在院子门口的位置看着纸扎匠。 说实话,更震惊的其实是林野。 “前辈您……一直都在念希的鬼域里?“林野问。 纸扎匠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重新坐回了竹椅上,指着对面另一张矮凳子示意林野也坐下。 “没一直跟着,但我能感觉到血雾的变化,你们进了诡异城市之后,我就察觉到了,不放心就跟过来看看。坐下来喝杯茶,你这一路走了不少地方吧。” 林野在矮凳子上坐下来,纸扎匠从矮几下面摸出另一只旧茶杯,拎起茶壶倒了一杯暗褐色的茶水推到他面前。 杯壁是温热的,茶水的表面浮着一层细碎的气泡。 “前辈这喝茶晒太阳的日子,真是悠闲。” 纸扎匠立马扳起脸瞪了他一眼:“后生,莫要拿老头子打趣。” 林野笑了笑:“晚辈哪敢啊!” 皮了一句之后,林野这才讲起他们去了古城,成功地拿到许愿井的事情。 当纸扎匠听到念希那孩子的残魂已经归位,惊得茶水都没端稳,撒了出来。 “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 望着林野笃定的目光,扎纸匠只是默默地放下茶杯,念叨着:“是真的就好,真的就好……” 只是颤抖的手昭示着他此刻波涛汹涌的心情。 他还怕念希这孩子吃亏,特地赶过来。 这下看来是多余跑这一趟了。 平复了良久心情,纸扎匠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再多给我讲讲你们这一路都经历了什么,我听着有趣。” 林野也没有扫兴,想了个开头之后就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纸扎匠听林野大概说了一遍经过,中间没有打断,只在一两处地方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又松开了。 等林野说完之后他端起茶壶又给两人各添了一杯茶。 “跟我看到的差不多,你小子还算靠谱。” 林野低头看着杯子里暗褐色的茶水:“前辈你一直都知道这些事。” 纸扎匠端着茶杯靠回椅背上,仰头看着院子上面被血雾覆盖的天空。 血雾在他头顶上方流动着,暗红色的雾气在靠近院子区域的地方变得稀薄了一些,像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隔在了外面。 “一些算术的皮毛罢了,只不过我没想到那人真能做到如此地步,归根结底,还是你小子争气 第756章你的心是我的 林野抬头看着纸扎匠:“谁?“ 纸扎匠把目光从天上收回来落在林野脸上,嘴角弯了一下。 “你那个金手指,他在养尸地里守了那么多年,做的事情比你想象的更多。“ 林野端着茶杯没有再问。 他坐在院子里喝着茶,血雾在院子上方的天空中缓缓流动着,唢呐声从远处断断续续地传过来,音调在距离的削弱下变得更加悠长而模糊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竹椅在纸扎匠身下偶尔发出吱嘎的声响。 血雾边缘的亮度在那段时间里发生了几次变化。 纸扎匠在第二次亮度变化的时候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朝外看了一眼,然后回来坐下来继续喝茶,什么也没说。 院子里又安静了一阵。 纸扎匠把空了的茶杯搁在矮几上,手指在杯沿边缘又划了一圈,但他没有站起来,只是坐在竹椅上微微侧着头,像在听什么东西。 血雾在第三次亮度变化后,唢呐声在那一刻也变了调子。 血雾中的鬼影在那段曲调变化之后全部朝同一个方向转了头,它们面朝的方向是钟楼的方向。 纸扎匠从竹椅上站起来走到了院门口,朝钟楼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她打上去了。“ 林野跟着从矮凳上站起来走到院门口,血雾在钟楼方向的位置颜色比周围更深了。 —— 钟楼底层。 暗红色的血雾从拱门涌入,在建筑内部快速铺展。 念希走进底层大厅的时候血雾已经从拱门覆盖到了她脚下,在她身后形成了一道完整的暗红色幕布遮住了入口的位置。 楼梯在血雾的覆盖下变成了暗红色。 她踩着台阶一步步往上走。 可惜这次再也没有不长眼的诡异敢来跟她作对,全部被她扼杀在了钟楼外围。 姜念希走到顶层走廊的时候门板大敞着,窗台边缘还有一小片暗红色的布料边缘夹在窗框缝隙里,边缘已经干硬了。 她站在窗台旁边低头往下看了一眼。钟楼正前方的广场地面上空荡荡的。 姜念希把目光从窗台收回来转向房间正中央那道裂缝,一道从屋顶贯穿到地板的纵向裂缝,裂缝边缘的石砖断面颜色发白,像被某种力量从内部劈开的。 她走到裂缝旁边的时候血雾从裂缝底部的深处涌上来跟她的血雾汇合,像两股水流在同一个渠道里合流然后重新朝裂缝深处灌下去。 姜念希跨进了那道裂缝。 裂缝底部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宽度只能让一个人侧身通过,通道两壁的砖面覆盖着一层干透的旧灰。 她在通道里走了大约几十步,前方豁然开朗。 通道尽头是一个圆形的空间,比钟楼顶层那间房间大得多,穹顶很高,暗色的砖块在穹顶表面排列成螺旋状的纹路。 空间正中央的地面上立着一块立体的水晶,水晶的镜面是灰白色的,表面有一层极薄的光泽在缓慢地流动。 水晶旁边站着一团发光的东西。 它没有具体的形状,像一团被压缩在固定范围内的暗金色雾气在持续地旋转着,旋转的过程中会偶尔向外伸展出几条细长的光须又收回去。 它的整体亮度不稳定,像一盏灯芯快要燃尽的旧油灯在持续地明灭波动。 那团光在念希走进圆形空间的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体积从原来大约一人高的大小缩成了不到半人高的一团,表面的光泽也在收缩的过程中暗了一度。 “大人……您来了。”那团光的声音从它内部传出来,带着一道细碎颤音。 “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我知道你会来。” 念希站在圆形空间入口内侧,嫁衣裙摆的边缘贴在地面上。 血雾从她脚下的位置开始向圆形空间内部缓慢地扩散,速度比之前在楼里时慢得多,像在试探前方的区域。 她的右手从袖口里伸出来,掌心朝下,指尖微微垂着,没有做任何攻击的姿态。 “心。”没有任何多余的词汇。 “我把我所有东西都给你。”那团光的声音在持续地颤抖着。 “降临者位置让给你,这座城市给你,什么都给你,我只要活着从这里出去。” 念希没有动。 她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那团光,血雾在她脚边持续地缓慢扩散,覆盖了圆厅地面大约三分之一的范围。 那团光的声音在沉默中变得越来越急促,光须伸展的频率也越来越高,整个光团表面光泽明灭之间的间歇在缩短。 “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我说了什么都给你,你还要什么?” 念希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在圆形空间里传开的时候带着轻微的回响:“心,你必死。” 那团光的声音在那一刻停住了。 它表面的光泽从明灭波动变成了一瞬间的完全静止,然后那团光从内部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振动。 “那你就是来杀我的了。”它的声音变得尖锐,“你明明知道没有心,我会死的!你就是来杀我的,你根本不准备让我活!” “你以为你赢了?你拿回了几样器官就以为自己完整了?你的心还在我这里,就是我的,永远是我的!” 诡异游戏说完,又猛地向外膨胀了一次。 膨胀的过程中光团内部有一团暗红色的物体浮现了出来,浮在光团的中心位置,形状像一颗被压缩过的心脏,表面还残留着断续的暗色纹路。 念希在那一刻动了。 她的右手从垂着的状态抬了起来,掌心朝前,正对着那团光的方向,手指张开,在掌心前方形成了一道暗红色的屏障。 那团光在屏障出现的瞬间朝她冲了过来,速度快到只能看到一条暗金色的残影从圆厅中央延伸到念希面前的位置。 它在冲过来的过程中光体表面那些暗金色的光泽里混合进了深红色的纹路,像一道道细密的血丝在光体表面爬行着蔓延开来。 那团光撞在了屏障上。 念希掌心的屏障在撞击的瞬间向内凹陷了一小段弧线然后弹回了原位。 那团光在被弹开之后没有退远,它贴着屏障的表面从侧面绕了过去,光须在绕行的过程中从侧面伸出来,试图从屏障边缘找到缝隙钻进去。 念希的手腕转动了一下,屏障的边缘随着她的转动向外扩宽了一圈,把那团光从侧面弹了出去,弹到了圆厅的边缘位置。 那团光落地之后在地面上弹了一下又立了起来。 它表面那些深红色的纹路在刚才的冲击中已经爬满了大半个体表,像一张正在编织的网把光体包裹在内层。 光须从体表伸出来指向念希的方向,每一根光须的尖端都带着一点暗红色的光点。 “你以为你能赢过我?”那团光的声音更沉了,每个字之间的间隔拉长了,像一个人在大口喘气的时候强行把声音挤压出来。 “你进了我的核心区域,就别想出去了,那一次你本该死的,是我心软放过了你!” 头顶的穹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色的夜空,夜空中有几颗暗淡的星子在缓慢地移动着。 圆厅的地面变成了一条灰白色石板铺成的小径,小径两侧是低矮的暗色院墙,院墙上挂着几盏红纸灯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旧香烛和干枯花瓣的气味。 念希站在小径上,脚底下踩着的石板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露水。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暗红色的嫁衣还穿在身上,但手掌的颜色在变化。 她的手背上出现了一层极淡的纹路,像旧瓷器表面细碎的开片纹,在从指间向手腕方向延伸。 小径前方有一扇门。 那扇门的门板是深色的木料,漆面在昏暗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偏深的暗红色,门板上贴着两个金色的旧字,字迹已经被风雨和时光磨损了大半,只能依稀分辨出下半部分的笔画。 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光从门缝里渗出来在地面上铺成一条细长的亮带。 念希站在小径上看着那扇门。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抬起手来推开了那扇门。 门板朝内敞开的时候发出一阵干涩的转动声,门后的光线涌出来铺在她面前的地面上。 门后是一间布置成喜堂的大厅,正中央摆着一张雕花的旧木桌,桌上铺着暗红色的绸缎,缎面上摆着几样旧物——一对旧烛台、两只空酒杯、一碟干枯的旧点心。 桌子两侧站着两排人影,穿着暗色的旧衣,面部模糊,五官像被水浸过之后洇开的墨迹看不真切。 大厅深处有一口棺材靠墙立着,棺材盖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到底。 念希走过了门槛。 她走进大厅中央的时候身后那扇门自己合上了,门板合拢的时候发出了一声闷响,门缝里最后一丝暖黄色的光线被截断了。 站在大厅两侧的那些人影在门合拢之后朝她的方向转了过来。 它们的面部还是模糊的,但其中一个人影的轮廓比其他人都清晰,它的身形偏瘦,面部从模糊状态逐渐显出了五官——一个中年男人的脸。 它站在人群最前方,朝念希的方向伸出了一只手,手掌摊开着,掌心里有一样东西在发出暗红色的光。 那是一颗心脏。 它在那个中年男人的掌心里缓慢地跳动着,表面的纹路在每一次搏动中都会短暂地亮一下。 念希的目光落在那颗心上,然后从心脏移到了那个中年男人的脸上。 “你想拿回去吗?”那个中年男人开口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黏稠的质感:“你进了这间喜堂,从这里出去的唯一方式就是接受这桩婚事。你接受了心脏就还给你。” 念希站在大厅中央,她看着那个中年男人的脸,看着它掌心里那颗跳动着的心脏,然后她的视线越过它的肩头落在了大厅深处那口棺材上。 “这是我的棺材吗?”她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上了许久未见的惊喜。 “什么?”那个中年男人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你现在应该,应该……” 念希朝它走了一步:“应该什么?” 那个中年男人在她走近的瞬间往后退了半步,掌心里的心脏被它握紧了。 但它的后退只退了半步就停住了,因为念希在距它大约三步的位置停下来了。 她站在那里伸出手,掌心朝上,正对着那个中年男人握紧的拳头。 她的手没有碰到它的手,但暗红色的血雾从她的掌心渗出来,穿过中间那段距离,覆盖在它握紧的指节表面上。 血雾在接触手指表面的瞬间开始向内渗透,那个中年男人的手指在血雾渗透的过程中被迫张开了,像被外力从内部撑开的旧锁扣,一颗一颗地松脱开来。 心脏从它掌心里滑脱了出来。 暗红色的心在脱离掌心的瞬间,朝着念希的方向飞了过去,穿过两人之间的空气落在她的掌心里。 念希合拢手指把心脏握住,感觉到一颗完整的心在她掌心里搏动了一下。 那个中年男人在失去心脏之后从面部开始融化。 整间喜堂在它融化之后也出现了变化,那些站在两侧的人影在逐一消失,红色灯笼的光芒在暗下去,漆木桌面的颜色在褪去,所有在幻象中存在的东西都在从边缘向中心消散。 念希站在大厅中央握着自己的心,周围的幻象在她周围一层一层地剥落。 圆形空间的穹顶重新出现了,暗色的砖块恢复了原本的颜色,地面上的石板也在光线中重新显现。 那团光缩在大厅边缘的位置,光体表面的暗金色已经完全褪了,只剩一层偏暗的灰白色光泽在持续地明灭,像快要燃尽的灯芯最后那点光芒。 诡异游戏没有动。 它在圆形空间的边缘缩着,光须已经全部收回了体内,表面的光泽明灭的频率越来越慢,像一个人正在逐渐失去意识。 念希握着心脏走向那团光,在它面前停下来蹲下。 “我不明白……”诡异游戏不甘心地说道,“为什么你能这么强?” “那口棺材是我特地留的,为什么没用了……为什么 第757章林兄,你果然是大好人 念希没有解答它的疑问,事已至此,或许什么答案都不重要了。 以前的她被执念裹挟,家人是她的弱点,棺材是她的弱点,发簪也是她的弱点…… 现在不一样了,她的弱点只有一人。 想到林野的脸,念希的脸上慢慢浮现出微笑。 可家夫,似乎也不是好惹的。 念希的右手抬起来伸向那团光的方向,掌心的血雾在接触它表面的时候开始把它包裹起来。 诡异游戏的体积在被血雾包裹的过程中从半人高缩成了拳头大小,光泽也变成了一种暗沉的灰色。 念希把裹着血雾的灰色小球握在掌心里站起来。 然后沿着通道走回了钟楼顶层房间。 窗外血雾覆盖着整片城市的天光从碎裂的窗格透进来在她脚边投下暗红色的光斑。 她走过走廊和楼梯的时候血雾在她经过的位置像被牵引着一样跟着她移动。 念希穿过广场和街道回到那个低洼地边缘的时候,林野已经从纸扎匠的院子里出来了,站在低洼地边上等她。 念希走到他面前停下来,把攥着的手张开,掌心里那团灰色东西安静地躺着,表面没有任何变化。 “心拿回来了,这是诡异游戏的实体。”念希说。 林野看着她掌心里的那团灰色东西。 那东西跟之前他见过的所有诡异都不同,表面没有光泽也没有脉动,像一枚被抽干了一切能量之后只剩外壳的旧核,安静地贴着她的掌纹。 林野伸手碰了一下,没什么特别的。 诡异游戏居然是……一颗球? “给郑旺用。”念希示意他把光球收下。 林野照做。 “受伤了吗?”他又问。 念希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朝纸扎匠院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院门还敞开着,纸扎匠站在院门内侧的阴影里靠着门框,手里端着那杯茶。 他在念希看过来的时候把茶杯举了一下算是招呼,然后从门框边直起身来走回院子里那把竹椅旁边坐下,姿态随意。 林野跟着念希走进了院子。 她走到院子中央的时候目光在竹椅旁边的矮几上停了一下,矮几上放着两杯半满的茶,其中一杯是林野刚才喝过的,另一杯还保持着被倒满之后没动过的状态。 纸扎匠坐在竹椅上端着茶喝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既然说到了郑旺,郑旺呢?” 念希在院子中央停住了,郑旺的尸身确实在她这里,但是太久没联系,魂体在哪里她还真没注意。 林野一拍脑袋,说道:“坏了,郑旺还在蓝星,没过来。” 扎纸匠却显得很淡定:“既然念希又重新成为了降临者,那应该可以把郑旺直接召唤回来。” 念希点点头,重新适应了一下降临者的力量,然后她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 暗红色的光泽从她指尖的位置向空气中延伸,像一条细线在半空中铺开,线的一端连接着她指尖的方向,另一端朝着灰白色的空气里延伸出去,在几丈远的地方慢慢凝实成一个轮廓。 那道轮廓逐渐成形,从模糊的灰白色变成了一个具体的人形,深色的衣料覆盖在轮廓表面,脚踩在院子的灰土上发出一声结实的落地的声响。 然后郑旺出现在了院子里。 他茫然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两个刚撕下的脸皮,热乎着呢。 他明明记得自己在跟陈道长他们一起闯副本,怎么突然到这来了? 林野看着他,发现几个月不见,他背后的脸皮都多得挤不下了。 “郑旺,你在蓝星过得很滋润啊。” 听到林野的声音,郑旺的目光转了过去:“林兄……” 刚说完没多久,他又急匆匆地朝着念希的方向拜了一拜:“大人……” 纸扎匠坐在竹椅上看着郑旺:“怎么不拜拜我?” 郑旺像是刚注意到他一样,不情不愿地转过身来:“前辈……” 扎纸匠见他这样哼哼了两声:“你要是这种态度,那你媳妇儿我救不了。” 听到媳妇两个字,郑旺像是觉醒了什么奇怪的人格,直接行了一个大礼:“拜见前辈!” 扎纸匠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回了里屋去。 见扎纸匠前辈离开,念希这才说道:“夫君,我要先吸收一下心脏。” 林野连连点头,让她放心去。 念希在院子里找了一个角落坐下,随后,层层叠叠的血雾将她整个人的身影包裹在内。 她把心脏拿出托在掌心里,然后慢慢地把它贴在自己的胸口位置。 暗红色的嫁衣布料在心脏接触到胸口的瞬间表面泛开了一圈细密的涟漪,那颗心脏在她胸口停留了片刻,然后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样缓缓没入了布料表面之下,消失在了嫁衣内部。 暗红色的嫁衣在心脏消失之后光泽变得更加均匀了,布料表面那种流动的光泽从之前的断续变成了持续而平稳的状态,覆盖了整件嫁衣的表面。 林野看不到念希的状态,只能陷入焦急的等待。 只有郑旺这个傻乎乎的鬼,一直拉着他的手不断地说:“林兄,你真的找到了我的妻子……” “我就知道你一定有办法救我的妻子……”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林兄……” “当初跟你结拜的决定果然是对的,林兄你是大好人啊……” “林兄……” 林野:“……” 都说了不要跟陈鹏玩,非不听! 好好的一个鬼,怎么就成啰嗦鬼了! 郑旺的手还攥着林野的胳膊,力道不重但持续不断,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岸边一根固定的木桩不肯松手。 林野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幅度不大,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细弦在持续地颤动着。 他没有甩开郑旺的手,站在原地让他攥着,偏头看了他一眼,郑旺的脸上保持着那种想笑又不敢完全笑出来的表情。 “林兄,你说我妻子她……还认得我吗?”郑旺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闷闷的尾音。 他的目光落在林野脸上,眼窝深处的暗色在转动着。 “我们分开太久了,她的样子我记得很清楚,但我不知道她会不会记得我。” 林野安慰道:“她会认得的。” 郑旺的嘴角在这一刻终于完全抬了上去,从那种犹豫不决的状态变成了一道向上弯着的弧形。 他的手指在林野手臂上又攥紧了一瞬然后松开了,像从某种紧绷的状态里释放了出来,肩膀的线条也下沉了一些。 “林兄你真的这么觉得?” “真的。”林野说。 “那她什么时候能出来?”郑旺又问。 “前辈办事你还不放心?” 想到扎纸匠前辈的实力,郑旺狂跳的心总算安定了下来。 里屋的方向传来脚步声。 林野侧过头去看到扎纸匠从里屋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件东西——一具纸人。 那具纸人被扎纸匠用一只手托着背部和膝盖窝的位置,横抱在身前。 纸人的尺寸跟真人相近,形态完整,头部的轮廓被精细地折叠和剪裁过,能看出面部五官的位置。 纸面上没有画五官,只是白纸的自然颜色,但轮廓的塑造让面部起伏的弧度呈现出了近似真人的立体感。 扎纸匠走到院子中央把那具纸人平放在矮几旁边的地面上。 纸人落地的时候发出一阵极细的纸页摩擦声,像一本旧书被合拢时封皮与内页之间最后一道摩擦力释放的声音。 它的四肢自然伸展着,手指微微蜷曲搭在纸面上,膝盖弯曲的弧度平顺。 林野蹲下来凑近看了看那具纸人。 纸人的表面触感是硬的,像多层纸被反复压合之后形成的板状质地,但在关节处有细密的折痕,折痕之间留出了足够的活动空间。 头部的塑造比身体的其它部分更精细,颈部和肩部的连接处有一道暗色的细线沿着接缝走了一圈,像在暗示可以在这里进行分离或调整。 “前辈这是?”林野抬头看着扎纸匠。 扎纸匠站在矮几旁边,手里端着茶杯,茶水的热气在杯子边缘升起来又被风吹散了。 “临时赶的,时间不太够,细节上的收尾没做完。但它的结构是完整的,骨架和主纸层都压到位了,能承载东西。” 郑旺从后面走上来蹲在林野旁边。 他低头看着地面上那具纸人,目光从它的头部滑到躯干再到四肢末端,像在看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前辈,这就是我的妻子吗?” “可以是。”扎纸匠笑着说道。 郑旺点了点头。 他蹲在原地没有动,目光还留在纸人的面部,像在端详一张等待被画上五官的脸。 扎纸匠又看向林野:“接下来就交给你了,你不是有那个什么许愿井?” 林野一下子就明白了扎纸匠前辈的用意。 林野站起来,从自己的怪谈体系中召唤出了那只许愿井。 井口的轮廓在他面前的空气里浮现出来,灰白色的石质边沿从半透明的状态逐渐凝实成了实体,井壁表面的旧苔痕和磨损印记清晰可见。 井口的直径大约半臂宽,深度向下延伸时逐渐暗下去,底部有一层极淡的暗色光在缓慢地涌动着,像浅水层底的污泥在翻涌之后正在重新沉降。 林野从衣料内侧取出那颗灰色小球。 那是诡异游戏被压缩之后的实体,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掌心里。 林野把小球举到井口正上方松开了手,小球坠入井中的时候没有发出落水的声响,而是像被井底那层暗色光接住了一样安静地悬浮在了距离井口大约一尺深的位置。 小球表面的灰白色在悬浮的过程中逐渐变暗了,从哑光变成了一种更深的色调,然后一层一层地剥落,那层碎壳在剥落的过程中被井底那层暗色光吸收了。 然后林野拍了拍郑旺的肩膀:“愿意吧,你的妻子马上就能回来了。” 郑旺期待地对着井口说出了自己的愿望:“我希望我的妻子可以回到我的身边。” 井底的暗色光在郑旺说完的瞬间从井底升了起来,像一层被搅动之后升起的细密水雾,从井口漫出来贴着地面铺开,向那具纸人的方向延伸过去。 暗色光覆盖到纸人表面的时候,纸人的轮廓开始出现了变化。 纸面上那些之前平整的白色纸层在光触到表面的位置开始向内凹陷然后重新鼓起。 面部位置的空白纸面从平坦的状态逐渐出现了起伏,形成了眉骨、鼻梁、下颌的轮廓弧度。 四肢的纸层在光覆盖到的位置变得更柔软了,关节处的折痕在舒展和收拢之间,最终停在了一个自然的弯曲角度上。 躯干区域的纸层在持续加厚,从那种单薄的板状质地变成了多层纸层压合之后形成的更厚实的结构,能看出胸腔位置出现了轻微的起伏弧度。 整个过程持续了很长时间。 郑旺一直蹲在旁边没有移动过,他的目光死死钉在纸人面部正在成形的轮廓上,嘴唇微张,喉咙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背后那些脸皮在光覆盖到纸人的过程中出现了一些变化,那些鲜活的脸皮正在缓慢枯萎。 许愿井判断祭品不够,因此反噬落到了许愿者自身。 但幸好,郑旺后背上的脸皮在全部枯萎之前,许愿井停了下来。 纸人的面部成形的时候,最先出现的是眼睛。 纸人的胸腔也在眼部位置成形之后出现了第一次起伏。 那起伏很轻,像一个人刚入睡时胸腔自主扩张和收缩的幅度,然后频率逐渐稳定下来,变成了持续而均匀的呼吸节律。 它的手指在纸面上微微蜷曲了一下又恢复了原来的弧度,像在做着一个浅眠中的无意识动作。 郑旺的身体在纸人胸腔第一次起伏出现的时候向前倾斜了半寸,膝盖在地面上蹭了一下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他的目光从纸人的面部移到了它的胸腔位置,然后又移回了面部,在两者之间来回移动了两次才停下来。 林野站在旁边看着。 他能感觉到许愿井底部那层暗色光在持续地朝纸人方向输送着能量,输送的速度在缓慢地下降,像一条水流正在从满速逐渐收窄到细流再到断 第758章神谕 诡异游戏的实体小球已经完全消失了,被井底的光吸收殆尽。 井底的光在最后一丝能量输送完毕之后慢慢变暗了下去,从暖调的光变成了暗灰色,然后彻底沉寂了。 纸人躺在地面上,它的胸腔继续平稳地起伏着,呼吸的节奏跟一个正常人的深度睡眠状态一致。 它的面部轮廓完整,眼睛闭着,嘴角保持着那种微微上翘的弧度。 林野把许愿井收回了怪谈体系中。 他低头看着地面上的纸人,它的表面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白色纸层了,变成了一种更接近皮肤质感的哑光材质。 不过在林野眼里,她依旧是一副纸人的样子。 甚至因为太过逼真,而显得过分诡异。 倒是郑旺,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朝纸人的方向伸出手:“小妹?” 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了片刻,然后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纸人。 纸人的眼睛在那一碰之后缓慢地睁开了。 它的目光落在郑旺的脸上,像在确定什么,然后它嘴唇上那个微微上翘的弧度在那一刻加深了一些,变成了一道完整的微笑。 郑旺的手指从它侧脸的位置滑到了它的手背上方,然后他的指腹落在了纸人蜷曲的手指表面,轻轻覆了上去。 纸人的手指在他碰到它的瞬间微微舒展开了,指尖张开了很小的一截,正好贴合在他指腹下方。 “你来了。”纸人的声音很低,像刚从一场漫长的睡眠中醒来的人在开口说话之前喉咙还没有完全打开。 声音的质地偏轻偏软,不带任何沙哑或毛躁。 郑旺的手覆在它的手背上,指腹贴着纸层表面,力道很轻,像在碰一件生怕碰碎的东西。 他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气音,没有形成完整的字句,然后他的身体前倾了半寸,把额头轻轻抵在了纸人的额头上。 院子里的血雾在那一刻出现了变化。 念希周围那层浓郁的血雾从边缘开始向内收缩,像潮水在退去之后留下的湿润印记正在逐渐干涸。 血雾收拢的速度不快但持续,几息之内从覆盖了半个院子的面积缩小到了包裹住她个人的范围,然后继续收缩成紧贴她身体的薄层,最终从她的表面完全敛入了嫁衣布料之中。 她站起来的时候暗红色的嫁衣表面光泽均匀流畅,边缘没有雾气残余。 林野看到念希站起来之后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她的目光移到了纸人和郑旺的方向,在那个位置停了一下然后转回来了。 她的脚步很轻地走过院子地面来到林野身侧站定。 郑旺还维持着那个额头贴着额头的姿势没有动。 看得出来,他此刻的心情真的很美丽。 倒是扎纸匠率先在旁边笑了两声:“小年轻,也不知道害臊。” 郑旺充耳不闻,稀罕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孩子。 “林兄,孩子们呢?” 念希抬手指了指他原来的住所:“他们都在那里等你回来。” “多谢大人!”郑旺的感激溢于言表,然后牵着纸人的手朝外面走去。 “小妹,我带你回家,孩子们都很想你。” 纸人点了点头:“好。” 纸人迈开了步子,在郑旺的眼中,她依旧是那个温婉善良的妻子。 只有林野看着那怪异的走路姿势,沉默了。 合着除了他,这一个城市的鬼都能看见郑旺老婆长什么样? 歧视人类嘛这不是。 “前辈,这样真的能行吗?”郑旺走后,林野才不放心地问道。 “问题不大。”扎纸匠前辈语气轻松。 “以假成真倒是不行,但应付郑旺足够了,也算是圆了他的梦。” 除非有一天郑旺的执念能和念希这孩子一样,变成新的锚点,不然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想到这里,扎纸匠一阵唏嘘。 也不是所有鬼都能有念希这般缘分。 时也,命也。 知足就好。 林野没有搭腔,而是去看旁边的老婆:“念希,你现在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妾身肉身已全,我能感觉到神谕就要来了。” 就在念希话落的下一秒,钟楼的方向赫然出现了一道光柱。 那道光从钟楼尖顶正上方的天空里垂直落下来,穿透了血雾覆盖的天幕,尖端直抵在钟楼顶层的屋顶表面。 光柱的颜色是一种偏冷的白色,边缘有一层极淡的暗红色光晕在缓慢地流动着。 念希抬起头朝那个方向看过去。 她的手指在袖口边缘微微收拢了一下:“神谕来了,规则神在确认新的降临者身份。” 林野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视线看着那道偏冷白色的光柱。 “需要回去?” 念希点了点头。 她转身朝院门口走了两步然后停住,侧过头来看了一眼纸扎匠的方向。 纸扎匠还坐在竹椅上,他的目光从光柱的方向收回来落在念希身上,停顿了片刻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念希也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然后她的目光转向林野,伸出手来,掌心朝他摊开着。 “夫君,来。” 林野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指尖贴着她掌心的温度。 她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转身朝院门外走去。 他们穿过街道走到钟楼外围的时候,那道偏冷白色的光柱还持续地从天空落下来,血雾在光柱周围保持着一段距离,像不敢靠近那道光的范围。 念希带着他走进去,穿过底层大厅和楼梯的时候光柱的亮度在持续地增强。 念希走到顶层房间的时候光柱已经从屋顶穿透进来了,在房间中央的地面上铺开了一个圆形的光斑。 光斑的边缘整齐,像用圆规画出来的圆形,直径大约两人合抱,内部的光线均匀地流动着。 念希走进光斑的范围站定,林野站在光斑边缘看着光从她头顶上方落下来覆盖了她全身。 暗红色的嫁衣在偏暖的白色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比平时更深更润的色调。 念希在光中站了大约几十息,光柱的亮度在这个过程中逐渐减弱,光斑从地面上收拢到她的脚边然后彻底不见了, 房间恢复了灰白色天光透过窗格照进来的状态。 房间正中央的地面上出现了一样东西。 是一块暗色的水晶嵌在石板表面,形状规整,大约手掌大小,表面有一层极淡的光泽在缓慢地流动着。 水晶的边缘跟石板的缝隙贴合紧密,像从石头内部长出来的一样。 念希蹲下来把手掌贴在水晶表面,手指沿着水晶的边缘摸了一圈,然后她站了起来。 “夫君,传送水晶重新出现了。” 金手指的声音更加兴奋。 【提示:有了这块水晶和降临者的身份,我们就可以去其他降临者的城市了。】 林野走过来蹲下看了看那块水晶,表面光滑平整,内部有一层细密的暗色纹路在持续地流动着,像血管里的血液在循环。 “这个东西要怎么用?” 念希蹲在他旁边,暗红色的嫁衣在蹲下的时候裙摆铺开在地面上形成一个环形的轮廓。 她的手指在水晶表面的中央位置按了一下,然后沿着一个逆时针的方向缓缓画了一圈。 水晶内部的暗色纹路在她手指画完之后出现了变化,从那种均匀流动的状态变成了一组排列有序的光纹在内部缓慢地移动。 “夫君,把手放上来。” 林野把手掌贴在水晶表面。 掌心接触到水晶的时候感觉到了一阵微微的吸力从内部传来,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攥着他的掌纹。 他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看到了一些东西—— 一片灰白色的空间里悬浮着很多块暗色的水晶,每一块水晶表面都在持续发光。 那些水晶的排列没有固定顺序,像被随意放置在各自位置的旧石块,彼此之间隔着一段不等的距离。 他睁开眼把手从水晶表面收了回来,掌心残留着一层极薄的凉意正在缓慢地消散。 “我刚才看到了很多水晶。” 念希站起来,然后把林野也从地上拉了起来。 “那些就是混沌空间里各个降临者的传送水晶。” “每座被规则神认可的城市都有一块,通过这块水晶他们可以彼此联系交流。” 她的手指在水晶表面又画了一组动作,指尖在水晶表面的轨迹形成一个更复杂的形状,水晶内部的暗色纹路在她画完之后开始向外渗出一层极淡的光晕,光晕从水晶表面扩散开来,像一层薄雾在房间里铺展。 林野能感觉到意识正在被那层光晕带着脱离身体,像有东西扯着他的后脖颈往上提。 他没有抵抗,顺着那股力量被拉了起来,视野从钟楼顶层的房间变成了一片灰白色的开阔空间。 他悬浮在这片空间里,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天花板,四周是持续延伸的灰白色光影在缓慢地变化着。 他面前悬浮着很多块暗色的水晶,每一块都在发光,像悬浮在海水中的旧灯笼。 念希站在他旁边,暗红色的嫁衣在灰白色空间里呈现出一种比周围的色调更深的颜色,像一个固定的坐标点。 “这就是混沌空间,所有的降临者都通过各自的水晶联通到这里。” 林野的目光扫过面前那些悬浮的暗色水晶。 每一块水晶的表面都有不同的光泽和纹路,他的目光在扫到其中一块水晶的时候停住了。 林野很确定那是诡异游戏的水晶。 因为上面的光在念希进入混沌空间之后正在逐渐从暗灰色恢复成了偏冷的青色。 随着青色的光恢复,水晶表面浮现出念希的面部轮廓和林野的面部轮廓交替出现。 “我们的脸。”林野偏头看向念希,“水晶上的是我们的脸。” 念希点了点头:“新降临者接管城市之后水晶会重新刻印主人的形象,现在这座城市的主人是我和夫君。” 混沌空间里其他悬浮的水晶表面在这时候出现了动静。 几块距离他们较近的水晶表面的光泽在变化,仿佛每一个水晶背后的人都在同一时刻察觉到了新的存在。 而在青色水晶描摹完他们的脸之后,林野终于看清了这片空间内的景象。 那些都是什么东西? 长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每一个都像是七八十种动物的碎块拼接而来,甚至分不清哪里是脸,哪里是脚。 或许说它们根本就没有脸和脚的概念,这是一团杂物拼接的活体生命。 这些就是强大的……降临者? 对比之下,他老婆简直是天仙般的存在,林野拍了拍胸口,幸好幸好。 而看到林野和鬼新娘出现后的所有玩家,顿时炸开了锅。 “诡贩子!是活的诡贩子啊!” “鬼新娘居然是新的降临者,看来诡异游戏凶多吉少了。” “先别管诡异游戏了,闹人了啊!” “怎么可能,人怎么能共享降临者的身份呢,神呢?看走眼了嘛!” …… 现场顿时乱成了一锅麻。 谁懂啊,家里闹人了,真的太吓鬼了! 林野好笑地看着它们七嘴八舌地讲话,话说,诡贩子是什么梗啊? 为什么都这么叫他? 等他们差不多停下来的时候,才清了清嗓子说道:“各位邻居,大家好呀。” “想必你们也听过我的名号,没错,我就是鬼新娘的丈夫!” 所有游戏:“……” 不是,谁问了? “听说你们在找诡异游戏?” 林野状似好心地问道,然后拿出一把粉末:“它在这呢,不过暂时应该是跟你们打不了招呼了。” 所有游戏:“!!!” 竟然是被抽完所有能量而死吗? 残忍!这也太残忍了! 此时此刻,最想躲的莫过于怪谈游戏。 别问它为什么想躲,问就是腿有自己的想法。 可惜怪谈游戏还没来得及把自己藏起来,林野的目光就已经看了过来。 林野的身上有怪谈游戏的本源力量,现在他们两个互相看对方,就像是在人群中开了雷达一样。 一眼就能锁定对方,逃无可逃。 “你就是给我一直送怪谈的好人吧,别躲呀,我还要多谢你呢。” 怪谈游戏:“……” 这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吧?这就是吧! 真欠 第759章诡贩子来了 而此时,其他游戏也反应过来。 为什么诡贩子身上有和怪谈游戏一样的本源力量? 难道说…… 怪谈游戏是不可能承认自己被人类给吞掉了,它多想诡贩子别说了。 可惜,诡贩子的嘴就跟上了膛一样,停不下来。 “感谢好人送来的怪谈,更感谢好人送来的降临者位置,你放心,我必定不辜负你的期望。” “过几天我就带着我老婆到你的城市去接任,你安心地走吧,你的城市我会帮你代管得井井有条。” 怪谈游戏:“……” 见鬼了,第一次遇到把抢劫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人,要点脸行不? 可惜它根本就不敢反抗。 鬼新娘像一尊大佛一样站在诡贩子的身后,浑身的气息竟然比入侵游戏的存在还要强上几分。 更恐怖的是,鬼新娘的身上还透露着神的气息。 如果不是规则神的限制在,就凭鬼新娘现在的压迫感,它真的很想现在就给鬼新娘跪下。 鬼新娘能成长得这么恐怖,未来一定是天下第一人,得罪她根本没有好处。 其他游戏更是浑身抖了一下,抱住了可怜兮兮的自己,不愧是诡贩子,太狠了! 就在怪谈游戏心如死灰的时候,诡贩子突然话锋一转。 “你们谁是都市规则游戏?” “它它它!”怪谈游戏条件反射,直接跳起来指着都市规则游戏,疯狂地指认。 都市规则游戏:“……” 良心呢?我问你良心呢!!! 林野心想怪谈游戏真不错,到时候最后一个把它扔到许愿井里去。 然后林野看向努力把自己缩在角落里的都市规则游戏:“咱们来联谊吧,你请我和我老婆到你那去做客,我免费帮你管理城市,怎么样?” 都市规则游戏石化在当场:“……” 凭啥? 它既不是最强的,也不是最弱的,更没有和诡贩子以及鬼新娘扯上半分关系,为什么是它? 为什么是它! 不过林野是不可能给它拒绝的机会的:“老婆,动手!” 身后的念希摘下手腕上的玉镯,就这么直直地抛向了都市规则游戏的水晶。 下一秒,两块水晶的画面同时消失。 混沌空间陷入一片安静。 好半天,才听到怪谈游戏发出松了口气的叹气声。 逃过一劫,逃过一劫。 “为什么是都市规则游戏?”恐怖漫画游戏弱弱地出声,“难道诡贩子挑鬼,是看心情的吗?” 那更恐怖了好嘛! “不,”恐怖游戏突然出声,“我倒是觉得,是因为名字。” “跟诡异游戏走得近的只有都市规则游戏,它的名字很有可能是诡异游戏无意中透露给诡贩子,不然诡贩子是怎么精准叫出都市规则游戏的名字?” 其他游戏一听,有道理啊! 不行,它们必须改名字了! 这样下次诡贩子找人的时候,它们不跳出来不就没事了。 混沌空间的这些倒是心安了,可强行被按灭水晶的都市规则游戏快哭了。 救命救命救命啊! 诡贩子要来了! 视野重新稳定的时候林野正站在钟楼顶层的地面上,手掌离开水晶表面的时候指尖残留着一层微弱的震动感。 念希站在他旁边,手已经收回了袖口里:“夫君,传送通道正在打开,两座城市之间的壁垒在断裂。” 林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地面上那块暗色水晶。 水晶表面的暗色纹路在流动的过程中出现了一段短暂的停顿,然后恢复了原来的循环速度。 他能感觉到意识层面有一条细线正在从钟楼的位置向外延伸,穿过他看不到的距离,通向一个具体的方向。 “都市规则游戏那边有什么限制?”林野问。 “规则神不允许降临者互相入侵对方的城市,动用力量就会被感知到,也会被强制驱离。” “到了那边的城市,规则神的限制覆盖范围会更大,我只能出手一次,出手之后我们就会被弹回来。” 林野站在房间里看着窗外血雾笼罩的城市轮廓:“一次,足够用了。” “到了那边之后我能动用自己的怪谈体系吗?”林野这次问的是金手指。 【提示:能。】 【怪谈体系在每座降临者城市里都可以正常运作,规则限制只针对降临者本人的力量层面。你那些怪谈是依附在你意识层的独立单位,不属于降临者的直接力量,不会被规则神的监视体系完全屏蔽。】 念希的手指从袖口里探了出来,指尖有一层极薄的暗红色光泽在流转。 “准备好了?” 林野点了点头。 念希的手搭在了他手背上,她的另一只手朝向地面那块暗色水晶的方向伸了过去,掌心朝下,五指微微张开,指尖的暗红色光泽在那一瞬间从流转变成了持续的亮光。 那块水晶的表面在她掌心朝向它的那一刻出现了一阵剧烈波动的纹路,然后水晶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纵向的裂缝。 水晶裂缝在扩宽,从一条细线变成了一掌宽的开口。 念希把手从水晶表面收回来,她的另一只手握着林野的手没有松开,然后她带着他往前走了一步,踏进了那道裂缝内部的光中。 光裹住全身的时候林野感觉到了一阵跟之前传送时相似的吸力。 视野重新清晰的时候他站在一条街道上。 脚底踩着的地面材质跟钟楼那边的灰白色石板不同,是更暗色的旧砖块铺成的路面,砖缝之间有暗色的沉积物嵌着,路面表面有很多不规则的旧磨损痕迹。 街道两侧的建筑比诡异城市里看到的更高更密,墙体是灰褐色的,表面漆面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砖面,窗户的玻璃多数还在,但玻璃表面蒙着一层厚厚的灰看不到室内。 念希站在他旁边,她的手已经松开了他的手掌但还站在他身侧。 她的暗红色嫁衣在进入这座城市的同时开始发生变化了,那层嫁衣布料从暗红色缓慢地褪成了一层浅淡的灰色,然后灰色又加深变成了一种深色的普通布料。 裙摆的长度缩短到了脚踝以上,盖头从她头顶消失变成了一个普通的深色发绳把头发束在脑后。 她的面容露了出来,皮肤的颜色偏浅但带着一种稳定的哑光,五官的轮廓干净利落,眼角微微上挑着,嘴唇的线条偏薄但弧度柔和。 念希把目光从街道前方收回来落在他脸上,嘴角微微抬了一下。 “适当伪装一下。” 林野回过神,再次感叹老婆的逆天美貌。 过了好一会儿,林野才把目光从她脸上收回来转身环顾四周。 他面前的街道尽头出现了一根光柱,是从天顶一直落到地面的一根笔直的白色光柱。 光柱的底部落在一片圆形广场的正中央,广场周围有台阶和矮栏,光柱的表面有一层极薄的暗色纹路在从底部向顶部爬升,到达顶端之后从另一侧重新滑落回底部,形成一个持续的循环。 “这是什么东西?” 【提示:你找个高点的地方上去。】 “好。” 林野带着念希来到高楼之上,然后他看到了第二根。 第二根光柱的位置在极其遥远的地方,甚至已经超过了这座城市的距离。 如果不是那光柱太过于显眼,是黑暗中唯一的亮光,这样的距离想看清都不太可能。 林野偏头朝右侧看过去,看到第三根光柱,然后是第四根…… “整整十三根。”林野数着自己能看到的范围,视野里整整出现了13根分布在不同方位的光柱。 【提示:十三座城市以光柱为中心呈环形排列,每根光柱覆盖一片城区。】 “十三座?”林野震惊了,你是说都市规则游戏整整管理了十三座城市吗? 【提示:这是重点吗?】 “不是吗?!”林野内心哀嚎,早说有这么多,他就不来了! 【提示:咳咳,所以说诡异游戏是最菜的嘛,只有一座城市。】 【不过不用担心,都市规则游戏现在不敢跟鬼新娘硬碰硬,指不定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躲着呢。】 “那我们现在应该去哪里找你要救的人?” 【提示:额……不知道啊,你随便转转,应该就在其中一根光柱里。】 林野:“……” “城市和城市中间的路,我该怎么过?” 【提示:……】 金手指沉默了,他也不知道啊! 诡异游戏只有一座城市,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烦恼啊! 【提示:要不……还是先去找都市规则游戏吧?】 事到如今,也只能先这样了。 林野站在旧砖路面上看着远处那些光柱的分布,朝着面前最近的光柱走去。 街面上游荡着一些东西。 那些东西的形态跟诡异游戏城市里的鬼物不完全一样,它们普遍更矮更小,表面覆盖着一层暗色的旧皮,行动缓慢而缺乏明显的方向感。 它们在他和念希经过的时候偶尔会偏头朝他们的方向看一眼,但目光在扫过他们面部之后就移开了,像没有识别出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存在。 都市规则游戏的城市跟诡异游戏完全不同,气氛更加压抑安静。 诡异游戏那种灰白色的天光在这里变成了一种偏暗的灰色,像蒙了一层薄布的灰白天光被再次过滤了一次。 空气中没有那种铁锈味,而是一种更偏干燥的旧土气味,像一间常年无人进入的旧房间被开门时涌出来的那股气味。 林野走到广场边缘,看到边缘的旧台阶上坐着一个矮小的轮廓,穿着破旧的灰布衣,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头低垂着,看不清楚脸。 林野没有停步,他径直走到了光柱边缘,光柱底部是一座比普通广场更大更深的圆形地穴,台阶从地面向下延伸了十几级,底部的平台上站着一个人—— 那道灰绿色的旧衣身影,身形偏瘦,面部没有明显的五官特征,轮廓在持续地轻微变形。 “夫君,是活人!”念希语气略快地提醒道。 活人?林野脑袋嗡的一下,这个地方还能存活的人…… 难不成就是金手指要找的人? 思及此,林野动作利索地跳了下去,念希紧随其后。 看到那人样貌时,林野下意识呲了下牙。 严格来说,面前的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他像是一个装着能量的塑料盒,而光柱就是那根不断吸收他体内能量的吸管,随着能量的流失,面前人的身形也不断地变得扭曲。 脸上的肉被强行挤在一起,五官已经模糊不清无法辨认,只能隐约看出是一个男人。 林野下意识在心里问道:“能救吗?” 【提示:问我?】 “不然?” 【提示:你看清楚,我连诡异游戏的城市都进不去,能出现在这里,完全是因为你收容的第十一个怪谈是我孕育出来的。】 【提示:靠我不如去靠你老婆。】 林野:“……” 念希只有一次出手机会,不然早出手了好嘛! 眼看金手指靠不住,林野真的要翻白眼了。 之前还老是骂他是菜鸡,现在看来,金手指也是草包一个! 要不说他们三个能被规则神分在一起呢,这就是妥妥的臭味相投。 林野试着和光柱里的人说话,很可惜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没办法,林野只能到处去抓小鬼然后扔到许愿井里去获得信息。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终于得到了光柱的具体位置。 现在就只剩下一个问题,要怎么过去? 【提示:要不直接走过去试试?】 林野:“……” 疯了吗? 不是说城市之外是禁区?你看他像是有那个胆子的人吗? 林野想了想,要不还是继续许愿吧,这个最省事。 察觉到林野想法的金手指,连忙出声阻止。 【提示:且慢,万一这个愿望难度很大,我不够被吸了。】 林野摸了摸下巴,这确实是一个问题,毕竟金手指被吸干了对他没好处。 “夫君莫急。”念希安慰道。 “这里一定有通道,可以通往主城市,只要找到这里的降临者,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话是这么说,可他们要去哪里找? 不知道是不是林野的错觉,总觉得这里的鬼都在躲着他们走一样。 能不躲吗? 都市规则游戏早就通知全城的诡躲着这两个瘟神了。 打不过还是躲得起 第760章光柱里的人 “靠,什么都没有!” 整整三天了,林野什么都没有找到。 现在他无比确定这些鬼就是在躲他们。 去不了别的城市,还找不到都市规则游戏,他们居然就这样被硬生生地耽误在这里了。 金手指比林野还急,担心再拖下去会坏事。 念希倒是没有林野那么忧愁,只是每天都去抓一些小鬼过来喂给光柱里的人。 她甚至发现那些鬼一旦靠近光柱,就会被迅速地净化,变成十分纯净的能量,流入光柱之中。 而随着能量的摄入,光柱的范围也在不断地扩大。 念希猜测,只要不断地帮助光柱净化城市里的诡异,光柱的范围就会笼罩整个城市。 到那时,光柱与光柱之间的通道自然会出现。 只是,这个办法有些太慢了。 城市的范围实在是太大了,想要依靠他们两个人帮忙净化完整个城市,工程量何其庞大。 念希皱起眉头,如果可以释放鬼域,她可以在短短几秒之内,就做到对整个城市的覆盖。 可光柱里的人显然没有这个能力,光是维持这根光柱,就已经耗费了他所有的生命能量。 念希摇了摇头,继续去给他抓鬼去了。 第五天的时候,光柱已经覆盖了整个广场,也就是在这时,转机发生了。 光柱里的人开口说话了。 “去……救……” 林野激动地跑了过去,不枉费他和老婆这么多天的努力,终于能交流了。 林野眼巴巴地等着接下来的话,可惜里面的人说了两个字就又没声了。 恰巧这个时候,念希拖着满满两只手的鬼回来了。 “老婆,他能开口说话了!” 念希见状,快步走过去将几只鬼扔进了光柱里。 光柱里的人得到这股能量的缓冲,终于是坚持把一句话说完整了: “李……队……” 【提示:姓李,八九不离十就是我们要救的人了。】 “我们就是来救她的。”林野生怕里面的人听不见,特地提高了音量,“你知道怎么过去找她吗?” 林野蹲在光柱旁边,光柱里的人说完那两个字之后就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了。 它的身体在光柱内部保持着那种扭曲的姿势,嘴唇还在微微张合着,但喉咙里已经没有任何声音送出来了。 光柱表面的暗色纹路在持续地流动,从底部向上攀爬到顶部,再从另一侧滑落回底部,循环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些,像在加速吸收着什么东西。 林野站起来后退了几步,转过身来面对念希的方向。 她的手上还拎着几只形状不规则的鬼物,那些东西在她手里挣扎着发出一阵细碎的刮擦声。 她把它们扔进光柱里,光柱表面的纹路在接触到那些鬼物的瞬间像被点燃了一样短暂地亮了一下。 然后鬼物的轮廓在光中从边缘开始向内融化,像被放在火上的蜡块从外向内逐层坍塌,几息之内就完全融入了光柱内部。 光柱的亮度在那之后稍稍提升了一丝,边缘的暗色纹路流动的速度也加快了半拍。 “没声了。” 林野看着光柱内部那个人形轮廓。 它蜷缩在光柱内部靠近底座的位置,整个身体像一截被持续挤压的旧弹簧一样扭曲着,手臂和腿部的线条在光中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弯曲角度。 它的嘴唇还在微微张合着,但除了那两个短促的字之外再也没有发出过任何能辨认的声音。 林野站在光柱外面看着它,他能感觉到光柱内部那个人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恢复着意识。 太慢了。 林野又回到了城市里开始猎杀鬼物。 这次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他用了两天时间把光柱周围几个城区的鬼物清理了大半,整个广场周围的地面上残留着大量被净化之后留下的暗色残渣。 念希跟在他身边负责把猎杀后剩余的鬼收拢起来投进光柱,光柱在持续获得补充之后亮度在逐日增加,覆盖的范围从广场扩展到了周边的街道和建筑之间的区域。 第七天的时候光柱的范围已经覆盖了半座城市。 林野站在城市边缘的一栋旧楼顶层往下看,半边城区的街道和建筑都在光柱的照耀范围内,光柱边缘的暗色纹路在覆盖区域扩大之后变得更细更密了,像一张铺展开的旧网贴在地面上。 剩下半座城还在暗灰色的天光笼罩下,那些游荡的鬼物在被照亮和未被照亮的交界处来回徘徊着,像在畏惧着什么不敢跨过那道分界线。 林野从楼顶下来回到广场的时候,光柱内部那个人形在那一刻突然动了一下。 它的手臂从蜷缩的状态向外伸展了一小段距离,幅度不大,但它做了这件事之后喉咙里重新发出了声音。 “光……” 这次他只说了一个字,就再也没有了动静。 念希:“夫君,他刚刚说……” “光。”林野肯定道,“他说的是光。” 思索片刻,林野明白了:“他在告诉我们,离开这个城市去另一个城市,关键是光柱的光。” “光?”念希站在光柱边缘,好奇的朝光柱表面的纹路看了一会儿。 她伸出手指在距离光柱表面大约半指的位置悬空划过,指尖没有碰到光层但光柱表面的纹路在她手指经过的位置出现了一瞬的偏移然后恢复了正常。 “可是光柱的光是固定的能量循环,它锁在这个底座里面出不去,如果要把光带到另一个城市,需要把光柱的能量从它的底座里剥离出来。” 林野蹲在光柱底座的台阶上看着光柱底部与地面连接的位置。 底座是一圈暗色的石质材料砌成的圆形台基,台基表面有一层极薄的细密裂纹,像被持续的高温烘烤之后形成的干裂纹路。 裂纹的走向全部朝向光柱底部的中心点,像水在排水口周围留下的流动痕迹一样全部汇聚到同一个方向。 “把光剥离出来的方式是什么?” 念希的目光从光柱表面收回来落在林野脸上,又落回到光柱底部那圈裂纹上。 这个问题她无法回答。 她从有记忆以来,就一直只生活在一座诡异城市里面。 像这种这么多城市串联在一起的情况,念希是真的没有任何应对的经历。 “先继续清理吧。” “嗯。” 经过夫妻两人不断的努力,光柱里的人终于再次有了意识。 这次比上次稍微长了一点,声带振动的痕迹更明显:“拿到光之后就往主城走,这里每座城市之间隔着的禁区里没有光照,你带着光走就能照出一条路来。” 林野蹲在光柱前面看着那个人。 它的面部在说话的过程中隐约能辨认出更清晰的轮廓了,能看出下颌的线条和嘴唇的边界,但五官整体还是模糊的。 “光怎么拿 第761章黑暗里的东西 那个人沉默了几息。 然后它的右手从扭曲的姿态中缓慢地向外伸出来,手指张开着,动作很慢很慢,像每一寸移动都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 它把手伸到光柱内侧边缘的位置,手指在贴近光柱内壁的地方停住了,然后它做了另一件事—— 它的左手从另一侧抬起来,握住了自己右手臂靠近肩关节的位置,手指收拢攥紧,然后用力往相反的方向拧了一下。 林野听到了那声响。 像干透的旧木料被用力掰断时发出的那种脆裂声,闷闷的但很清晰。 那个人右手臂从肩关节位置断裂了下来,被它自己的左手握着一端从光柱内部抽了出来。 断裂处没有流血,只有一层极薄的暗色光芒从断面处向外散逸。 它的左手把那截断臂朝光柱外侧推了一下,下一秒那截断臂穿过了光柱表面,像穿过一层水幕一样从光柱内部被送了出来,落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落地声响。 光柱在那个人的断臂离开的瞬间出现了剧烈的收缩。 它的范围从覆盖半座城的面积在一息之内收缩到了只覆盖广场和周围一小片街道的区域,原本被照亮的地面重新陷入了暗灰色的天光之中。 光柱表面的纹路流动速度也在急速下降,从之前那种快速循环变成了一种缓慢的、几乎停滞的状态。 内部那个人在断臂被送出去之后身体重新蜷缩回了原来的扭曲姿态,面部的轮廓也迅速模糊了回去,像一个正在逐渐熄灭的灯芯在最后一段燃烧中消耗掉了所有余下的燃料。 林野看着地面上那截断臂。 手臂的皮肤颜色偏深,表面有一层极薄的光泽在持续地流动着,那种光泽跟光柱表面纹路的光泽一致。 手臂断裂处的断面边缘光滑平整,像被精细地切割过一样,断面内部能看到一层暗色的核心结构在缓慢地搏动着,频率很慢,但稳定持续。 “拿着它。”光柱内部那个人最后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种持续的颤抖。 “带着它走。它会自己发光照亮一段路,等到了主城它就用完了。千万小心鬼域之主……” 说完,光柱里的人再次没有了声音。 原来光柱里的人是整个光柱能量来源的核心,说白了就是火炉燃烧需要的燃料。 而他只要愿意主动切断一部分身体跟光柱的连接,那部分能量会被释放出来,变成可以被携带的形式。 林野弯腰把那截断臂捡起来握在手里。 触感偏沉,表面温度略高于体温,握住的部位能感觉到那层光泽在持续地向外散发着微弱的温热,像握着一根被太阳晒透了的旧铁管。 就在林野捡起那截手臂的同时,一道细长的光柱从天而降照在了林野的身上。 范围不算大,但足够林野和念希两个人落脚。 念希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那截断臂,她伸手碰了一下断臂表面的光泽然后收回了手。 “它具体能撑多久?” “不确定。”林野说,“他刚才说了,走到主城就用完了,但我们不能赌。” “以防万一,我们再多抓点鬼带在身上。” “好。” 话落,念希再次沉入周围漆黑的环境中。 不足半天,念希就凑够了数量足够的鬼。 林野不再犹豫,他转身面向没有被光柱照亮的那半座城区的方向,暗灰色的天光覆盖着整片区域。 “走吧。”林野深吸一口气,牵住念希的手,朝城市的边缘走去。 很快,他走过了城市边缘最后一段被光照亮的石板路面,踏入了完全黑暗的区域。 脚底踩下去的时候地面的触感变了,从那种平整的旧砖变成了一种更软更碎的材质。 林野没敢朝下面看,鬼知道能养出规则神这种怪物的禁区,隐藏着什么恐怖的东西。 光柱的边缘在他走出城市范围之后变得更加集中了,从他周围一臂宽的覆盖范围收窄到了贴着他身体表面大约半臂的距离。 亮度也相应增强了,像一盏灯被调高了功率之后把光线更加集中地投向了正前方。 “老婆,一定要抓好我,这里可不是开玩笑的。” 念希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就整个人缠在了林野的腰上。 被紧紧包裹住的感觉好极了,林野不断跳动的心总算是安稳了许多。 走出了大约一里之后,林野开始感觉到周围的黑暗发生了变化。 一种更深的、不透光的暗,像一块厚重的旧布从四面八方把他包裹了起来,窒息感扑面而来。 断臂的光柱在纯粹的黑暗中显得更加明亮,像一个悬浮在深色空间里的光点,把周围几步以内的地面照亮了。 林野在光罩照亮的地面上看到了一个轮廓。 它蹲在前方大约十几步远处的黑暗里,身形像一个佝偻的老人被压弯了腰,四肢蜷曲着贴在身侧,头部低垂着看不清楚面部的方向。 它在那里蹲了很久都没有动,像一尊被放置在地面上的旧塑像。 林野停住了脚步,念希眉眼轻皱,她能感觉到那个方向有什么东西正在用感知扫过光罩的边缘,像一只无形的手在反复试探。 念希的手指在袖口边缘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抬起 第762章野生路灯 那个蹲着的轮廓在暗处慢慢站了起来。 它站起来的方式很慢,膝盖一节一节地伸直,背部的弧线从弯曲变成了直立,然后它的头抬起来了。 它面部的轮廓从黑暗中浮现出来时能看出它有一张完整的脸——五官的位置正常,但所有五官的排列比例都比正常人偏大。 眼睛占了面部将近三分之一的面积,瞳孔的颜色是暗红色的,在黑暗里像两个燃烧着的余烬一样发出微弱的暗光。 它的嘴唇裂开了一道横向的缝,缝的边缘能看到细密的锯齿状的纹路密布在嘴唇内侧,像无数细微的牙齿在同一道缝隙里来回交错着。 林野握着断臂往前迈了一步。 光柱随着他的移动往前移了半尺,光柱边缘触到了那个站立轮廓的脚前地面。 那东西在光柱触到它的瞬间往后退了半步,幅度不大,但足够看出它的迟疑。 它的眼睛在后退的过程中变得更加暗了,瞳孔中央的暗红色光泽从燃烧的余烬变成了一种更深的、几乎吸收掉所有光的暗色。 林野握着断臂继续往前走。 断臂表面的光泽在他持续前行的过程中亮度始终保持稳定,光柱边缘始终维持在身周一臂以内的范围。 那个高大的轮廓在光罩持续前推的过程中不断后退着,每退一步它的身形就变得稍微模糊一些,像被黑暗吞噬了一部分轮廓边缘。 林野走过了它刚才蹲过的位置,地面上的痕迹是一圈深色的圆环状压痕,像一个人长时间盘坐之后在地面上留下的印迹。 前行的路越来越暗了。 断臂的光在持续扩展的过程中也在逐渐消耗着表层能量,林野走了半天之后,断臂表面的光泽出现了一次明显的暗淡。 从原来的亮白色变成了一种偏暖的暗白色,光罩的覆盖范围也从一臂的距离收窄到了更紧贴身体的半臂左右。 地面上的碎石和暗色沉积物在光罩边缘偶尔被照亮的位置露出了粗糙的表面质地,能看到脚边有几块暗色的旧骨头碎片散落在土里,骨面已经风化成了多孔的旧质地。 幸好念希带了足够多的鬼,这会才能慢慢地恢复光柱笼罩的范围。 林野在走了一段路之后看到了前方有微光。 那光不是断臂发出的,是更远处的一个固定光源,像一盏挂在远处某根柱子上的旧灯在持续地发出稳定而微弱的光。 他朝那个方向走了一段距离之后看清了那团光源的来源——那是一个被插在土里的旧灯架,灯架是铁质的,表面锈迹斑斑,灯盏里没有油也没有蜡烛,但有一个持续发光的光点在灯盏底部亮着。 那个光点的颜色偏冷白,跟断臂的光泽不完全一致,更像某种被长期放置后自行发出的暗光。 林野走近灯架的时候感觉到了一阵拉扯感从意识层面传来。 那感觉极细,像有人用一根极细的线拴在了他意识层的边缘正在朝灯架的方向缓慢地拉动着。 林野起初并没有注意到那根线的存在,在那种拉扯感出现的初期它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皮肤表面一样难以察觉。 念希偏头看了他一眼,她的手从袖口边缘伸了出来,搭在林野的手腕上,指腹按在他脉搏的位置停留了片刻然后收了回去。 “夫君,你在走偏。”她说。 林野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位置,他确实在不知不觉中偏移了原本的前进方向。 他刚才走的那段路段的末端方向跟出发时对准的目标方位之间有明显的偏移,像一个行走者在不知不觉中慢慢转向。 那根灯架上的光点在他停下的时候像被风吹动一样微微晃了一下然后稳定了。 林野收回目光重新对准了主城的方向继续走,断臂的光在重新调整方向之后恢复了原有的亮度。 林野走过第二根灯架的时候感觉到了第二次拉扯。 这次拉扯比之前那次更重一些,像一只手从侧面按在了他意识的边缘在轻轻推着他改变方向。 他的脚在那一刻不由自主地偏离了原定的路线,朝右侧偏了几百米的距离才被自己察觉到。 林野停下来的时候念希的手再次搭在了他的手腕上,指腹在他腕骨内侧的位置按了一瞬又松开了。 他没有说话,站了片刻重新校准了方向继续走。 第三根灯架出现在前方的时候林野选择绕了过去。 林野没有走灯架的正面,而是从灯架大约二十步远的侧面绕了过去。 走到灯架侧面的时候断臂的光在灯架的边缘照到了第二层东西——一道极细的暗色线从灯架底部延伸到黑暗深处。 他顺着那根线的走向看了片刻,线的末端消失在黑暗深处,看不见了。 林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很快,他走过了第四根灯架、第五根灯架,每一次经过时那种拉扯感都会出现一次,强度逐次增加。 第六根灯架经过时那股拉扯感已经重到了足以让他整个人的重心发生偏移的程度。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不受控制地朝灯架的方向跨了半步,脚落在灯架底座旁边的土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念希的手在他跨出那半步的同时伸了过来,这次没有搭他的手腕,直接攥住了他的手臂,力道比之前几次都重,像在防止他继续朝那个方向移动。 林野站在灯架旁边低头看着脚边的地面,那根暗色的线从灯架底座延伸出去的方向正好经过他的脚边,像一条细长的暗色蛇在土壤表面爬行。 林野收回脚退了几步重新回到原本的路线上,断臂的光在退开之后亮度微微恢复了一点点,但整体趋势还是在持续暗淡。 头疼得快要炸开,如果不是念希一直紧紧地拉着他,他早就不知道走偏到了哪里。 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黑暗没有任何变化,林野的意识在那段持续的行走中开始出现了一些模糊的区域。 像一层薄雾在视野边缘缓慢地聚拢又散开,每次聚拢的范围都会比上一次更大一些。 林野能感觉到自己的思维速度在变慢,从清明的状态变成了一种像在水中行走时身体被水的阻力持续包裹着的感 第763章主城到了 念希始终紧紧地贴着他,但她在某一刻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像是隔着一段距离传过来的,带着一种微微模糊的尾音。 “夫君,不能停。” 林野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他确实停在原地没有移动,明明在他的意识里,他一直在行走并没有停…… 林野感觉到自己的视线聚焦已经不如之前清晰了,断臂的光在他的视野里呈现出一种双重的边缘轮廓。 前方的黑暗中开始出现一些移动的轮廓,那些轮廓不像之前蹲在路边的那个一样是固定的形状,它们在持续地变化着形态,像一团被风吹散的旧烟在空气中翻滚着然后又重新凝聚成不同的形状。 那些轮廓在他经过的时候会短暂地靠拢到他光柱的边缘然后退开,像一群围绕着光在暗处徘徊的飞蛾在试探火源的温度。 林野的意识在那段行走中出现了一次断片。 他有一段时间完全想不起来自己走了多久,也不记得自己经过了什么,只记得断臂的光在某个时刻变得更加暗淡了。 林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断臂的表面光泽已经只剩一层极薄的旧白色膜层贴在皮肤表面,像一层快要干涸的薄漆。 念希的声音从他旁边传过来了,这次比之前清晰一些:“夫君,主城在前面,快到了。” 林野抬头朝前方看过去。 黑暗的边缘出现了一道极细的白色光带,那道光的颜色跟断臂最初的光泽一致,从地面一直延伸到视野高处。 光带的宽度在逐渐增加,从一条细线扩展成了越来越宽的面。 林野能看到光带底部的地面上有一圈熟悉的圆形广场和台阶,光带的中央位置立着一根粗大的白色光柱,表面的暗色纹路在持续地循环流动着。 断臂的光在最后一段路途中彻底熄灭了。 那层旧白色的膜层在光熄灭的瞬间像被风吹散的灰烬一样从断臂表面飘落散开,露出了底下灰白色的干枯断面,截面不再有任何光泽和搏动。 林野站在主城的边缘,手里的断臂已经变成了一截完全干枯的旧骨。 他的视线在那一刻暗了一下。 像有人在他面前关掉了一盏灯然后又在同一时间打开了一盏更暗的灯,视野里的亮度骤降了一档然后固定在了一个偏低的水平上。 林野感觉到自己的膝盖在发软,腿部的支撑力像被从底下抽走了一样持续流失着。 念希的手从他身侧伸过来扶住了他的胳膊,他能感觉到她的指尖温度隔着布料传递到他手臂上的皮肤上。 林野听到她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过来,但声音的内容在他听进耳朵之后没有完全落到意识层面上,像有人在对着一面厚墙说话传过来的只有模糊的震动。 他最后的印象是自己站在主城边缘,不远处是主城广场的白光区域,那座圆形广场的台阶和矮栏在视野里已经变成了一层模糊的轮廓。 林野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朝侧面倾斜,念希的手在他倒下的过程中始终扶着他的手臂,他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收拢,然后意识断掉了。 此时此刻,察觉到诡贩子和鬼新娘气息的都市规则游戏,无疑是最崩溃的。 它足足有十三座城市啊!它第一时间就切断了各个城市之间的通道啊! 谁能告诉它,诡贩子是怎么找到主城的? 见鬼了啊! 它应该藏的足够隐蔽了吧?分身也都放好了,鬼新娘应该会被骗吧? 时间就在都市规则游戏的惴惴不安中紧张的流逝…… 再次恢复意识时,林野正躺在一间旧房间里,头顶是灰白色的天花板。 光线从窗户透进来,天光还是那种偏暗的灰色,但比城外的黑暗亮得多,亮度像阴天午后室内透过旧窗纱看到的样子。 他侧过头看到念希坐在床边的旧椅子上,深色的旧衣在偏暗的天光下呈现出一种暖调的深灰,头发还在脑后束着,面容在光线里显得很安静。 她看到他转头的动作之后就站了起来,走到床边俯身把掌心贴在他的额头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拿开了。 “夫君,你睡了七天。” 林野撑着床面坐了起来。 身体的感觉比预想中好,没有明显的酸痛或虚弱,只是有一层极薄的疲惫感贴着骨骼表面像一层旧棉絮一样覆在身体的各个关节上。 他转头环顾了一圈房间的布局,房间不大但结构完整,靠墙有一张旧桌和一把椅子,桌面上放着一只陶壶和一只倒扣的杯子。 地面上铺着暗色的旧砖,砖缝干净整洁。 “这里是主城内部?”林野问。 念希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到了城市边缘之后夫君就没有了意识,我把你带到了光柱附近的建筑里。主城里没有像城外那样的鬼物,这里很安静,像是长期没有东西活动。” 林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握过断臂的手掌心里还残留着一层极淡的灰色旧痕。 他抬头看着念希:“那个人说的鬼域之主应该就是都市规则游戏,按理来说主城不会这么安静。” “除非……” “除非那个人口中的李队足够强大。”念希示意他看向窗外。 林野被搀扶着来到窗户边,当彻底看清光柱的边缘后,愣了一下。 这个光柱竟然笼罩了整个主城百分之八十的区域。 能支持这么庞大能量运转的人,看来这个李队不简单。 按照这个消耗速度,就算林野再晚来几年,被称作李队的人也完全撑得住。 【提示:遇到贵人了,真的就这样让我们找到主城了。】 林野汗颜:“你确定人家需要我们救?” 【提示:严小子是不会拿人命开玩笑的,先下去搞清楚情况。】 “知道了。” 林野活动了一下身体,觉得没什么问题后,就想要带着念希下楼。 念希却一反常态地停住了:“夫君,这个光,我进不去 第764章这也叫柔弱? 林野脚步一顿,诧异回头:“确定不能去?” 念希认真地点点头:“这个光柱的净化能量很强,如果我强行进入,会直接暴露。” 林野皱眉,没想到会这么麻烦,他的目光落在手腕的玉镯上。 念希知道他的想法,却还是摇了摇头:“我就在外围等夫君,夫君快去快回。” 既然老婆都这么说了,林野也没有强求:“我会很快回来。” 说着就要一个人跳下来,念希在身后提醒道:“以防万一,夫君身上的怪谈气息也要收敛。” “好。”林野径直地从窗户跳了下去。 林野落在主城外围的地面上,借着身边建筑的阴影遮挡着自己,把身上的怪谈气息一层一层地往回收。 他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感在那种收敛的过程中急速降低,觉得差不多之后,林野站起来从建筑的阴影里走了出来,踏入了光柱覆盖的区域。 光从头顶铺下来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阵持续的热度像一层薄薄的暖水从皮肤表面缓慢地流过,那种感觉不烫但持续,像站在一个被阳光晒透了的旧房间里。 林野往前走了几步之后,金手指突然大叫起来。 【好烫——】 林野站在光柱覆盖的地面上等了一会儿,好半天才又看到金手指的提示。 【提示:这光不对劲。它不是普通的净化光,我刚探出去一点就被烧了一下。】 林野:“要不你也去外面待着?” 【提示:不用,我躲在你的身体深处,已经没事了。】 林野点点头,这才继续往前走。 他走过几排低矮的建筑之后看到前方的光柱变得更加粗壮了,光柱表面那些暗色纹路的流动速度比他之前在城市外围看到的快得多,像一条奔腾的河流在狭窄的河道里加速流淌。 林野在走到光柱大约几百步远的位置时停住了,看到光柱正中央的场景,愣住了。 光柱的正中央有一团巨大的堆叠物。 那团堆叠物的轮廓在光中呈现出一种密集的、层叠的形态,像无数个细小的轮廓被挤压在一起形成的整体。 他的目光在那些轮廓上逐一扫过,那些轮廓是人形,每一个都是一个独立的灵魂体,被压缩在光柱内部持续地供给着能量。 那些灵魂体彼此紧贴着排列,从光柱底部一直堆叠到将近小山高的位置。 那些灵魂体没有声音,也没有移动的迹象,只是在光中保持着静止的姿态,像被镶嵌在旧墙体表面的浮雕一样固定在那里。 林野脸上的诧异遮都遮不住,这么多灵魂? 在那堆叠的灵魂体最底部跪着一个人。 林野能看到她的轮廓比其他灵魂体更清晰更实在。 她的身体蜷缩着,双膝跪在地面上,身体微微前倾,手臂垂在身侧,手指贴着地面。 她的面容苍白得像一张被水反复漂洗过的旧纸,嘴唇的颜色几乎跟皮肤融为一体。 唯一好的一点就是她还保持着人形,比林野第一个见到的待在光柱里的人好得多。 她的眼睛闭着,但在林野靠近到大约几十步的距离时她的眼睑动了一下,然后她的眼皮缓慢地抬起来露出了下面的瞳孔。 瞳孔的颜色是偏深的褐色,在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偏冷的哑光。 她看着林野的方向,目光穿过光柱的内壁落在他站立的位置,没有说话也没有起身。 她的面容在光中呈现出一种平静的状态,没有痛苦也没有紧张。 【提示:我去,严小子也没告诉我,这人这么强啊。】 直到亲眼所见,金手指才知道当初严小子说的柔弱有多么可 第765章姓严的很快就会来 背着一座灵魂堆叠而成的小山的人弱?那他是什么? 菜鸡中的战斗机? 林野反问:“确定我们要带走的是她?” 【提示:额……】 现在不确定了。 眼前的人看起来太强,如果强行把她从这里带走,那光柱里堆叠着的所有灵魂是不是会立马溃散? 而失去了庞大的燃料,这个光柱一定会迅速崩塌…… 林野站在光柱边缘没有再往前走。 他隔着光柱的表面跟那个跪在底部的少女对视着,她那双偏深褐色的瞳孔在持续地安静地看着他,不躲避也不催促。 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穿过光柱表面的时候像被过滤了一遍一样变得更加干净清晰:“我是来带你走的,一个姓严的人让我来找你。” 李乌落跪在原地没有动。 她的目光在听到“姓严”两个字的时候出现了一次极细微的变化。 她开口了,声音偏低偏哑,像长时间没有喝水的人说话时喉咙表面干燥导致的轻微摩擦感:“严哥……让你来的?” 林野点了一下头:“是。” 李乌落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幅度很小的笑容。 “你似乎并不是官方的人?” 林野想了想,他还真是官方的人。 不过他不知道怎么跟眼前的人解释他的来历,毕竟都不是一个世界的官方。 “我是姓严的私人委托的,你方便跟我走吗?” 能去哪呢? 李乌落在心里问自己,他们是大夏最后的希望了,世界也等不起下一个循环了…… “谢谢你来这一趟,不过我走不了,我还能撑一段时间,请你务必在此期间离开,晚了,就彻底走不了了。” 林野没有走。 他站在光柱边缘看着那些堆叠在光柱内部的灵魂体,那些密集的轮廓排成数层,她跪在最底部的中央区域,像一个被放在旧墙基下面的压石在承担着整面墙的重量。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之前更低了一些:“如果我帮你解决掉这里的麻烦,你能跟我走吗?” 走是不可能走的,金手指是不会同意的。 李乌落的目光在他问出那句话之后第二次出现了变化。 她跪在原地沉默了几息:“你有办法?” “不确定。”林野说,“但可以试试。” 李乌落直起了一点身体,她的目光从林野脸上移开了一瞬然后又落回来。 “这里的麻烦只有两种解决方式。第一种是找到一个人来代替我,一个足够强大的人站在这里承受光柱的吸收,否则你带不走我。” “第二种是找到这里的鬼域之主,把它重伤到无法维持降临的通道。” 林野站在光柱边缘听完之后安静了几息,果断选择了第二种。 找一个足够强大的人来代替她跪在这里这个选项根本不存在,他身边唯一够强的人是念希,但念希不可能代替她。 而都市规则游戏虽然实力强悍,但念希的出手权限还在,一次出手机会足够重伤它了。 “你说的鬼域之主,现在还在这座城里吗?” “在的。”李乌落艰难地喘了口气,“有我在,它跑不出这个城。” “我知道了。”林野说,“我去准备一下,你等我回来。” 他刚走了几步就被身后的声音叫住了,她的声音比刚才稍微高了一点:“严哥……他现在还好吗?” 林野停住脚步侧过身来看着她。 她跪在光柱里跪在那些堆叠的灵魂体最底部,面色苍白,手指贴在地面上保持着一个长时间未变的姿态。 也不知道她到底在这里跪了多久。 林野在回答之前顿了一下。 【提示:严小子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来,让她不用担心,我们提前过来带走她只是为了保证她的绝对安全,严小子会来的 第766章逼他出来 林野把金手指那些话转述了一遍:“他很快就会过来找你,你放心。” 李乌落跪在光柱里看着他,嘴唇微微张开了一下又合上了。 她的目光在听完那句话之后变得更加安静了,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头低下去之后重新恢复了之前的姿势。 林野并没有着急离开:“你似乎还有话要对我说?” “如果可以……”李乌落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要求很过分,但还是说道。 “你能不能先救另外十二个人,随便是谁都行,他们都比我更需要救援。” 过了好一会儿依旧没有听到林野的声音,李乌落着急地抬起头:“他们都是为国捐躯的英雄,他们……” 李乌落的话卡在喉咙中,再难蹦出一个字。 因为她看懂了林野眼中的无能为力,以及……拒绝。 是啊,连她都做不到的事情,何必为难别人呢。 她就是……不甘心大家死在这里。 林野转身走了。 他穿过光柱覆盖的区域回到主城边缘的旧建筑里,爬上楼梯回到那间房间的时候念希还坐在窗边的椅子上。 她在他进门的时候抬起头来看着他:“见到人了?” “见到了。”林野大概描述了自己见到的一切。 “想要带走她只有两种办法——找一个人代替她,或者重伤都市规则游戏让它无法维持降临的通道。” 念希没有马上接话。 她坐在窗边偏头朝窗外广场方向的光柱看了一眼:“我不是人,去不了。” “我第一个不同意你去。”林野走过去将人抱进怀里,有些伤心。 “我是那种遇到事情就推老婆出去挡刀的人吗?” 念希眨了眨眼,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林野更伤心了,看来以后的夫纲必须振起来了! “所以只能是第二种。都市规则游戏就在这片主城区里,它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这里的情况。如果能找到它,一次出手就够了。” 念希的手指从袖口边缘伸出来搭在了林野的手背上:“它不敢出现在光柱附近,光柱的净化光对它本身也有压制作用,它不会主动靠近这个区域。” 林野低头看着搭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它观察的渠道是什么?” 念希的目光朝窗外光柱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来。 “那些游荡在城外的鬼物,都是它的眼睛。” “是个谨慎的家伙,不过没用。”林野说得肯定。 光柱已经覆盖了百分之八十的区域,能留给都市规则游戏藏身的地方本就不多。 如果他能让光柱在短短的几天时间内覆盖率就达到九十以上,它还能往哪藏? 林野的计划定下来之后就没有再犹豫。 他从楼里探出脑袋,界线边缘站着几个游荡的轮廓,它们的身体一半在光照里一半在暗处,像被钉在交界线上的旧木桩。 林野跨过那条界线进入了黑暗区域。 暗灰色的光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阵跟之前穿越城市间禁区时相似的压迫感。 但还远不及禁区的压迫感。 林野在暗色区域里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他在一堆倒塌的砖墙旁边看到了第一个目标。 是一团蜷缩在废墟阴影里的暗色轮廓,体积不大,形态像一只缩着身体的旧猫。 他走过去的时候那团轮廓动了,从蜷缩状态伸展开来变成了一个扁平的形状贴在地面上快速移动,他伸手过去抓住了它,那东西在他手里挣扎了几下就安静了,像被握住的旧布一样软塌塌地垂着。 林野把它带回光柱边缘扔进了光照范围内。 那东西在接触到光的瞬间就开始融化,融化后的暗色物质被光吸收了进去。 林野站在光柱旁边看着那个过程完成,然后转身回到了暗色区域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一天的时间内,光柱在吸收了那些东西之后边缘区域的亮度在逐次提升,覆盖范围向东侧方向扩展了一小段距离,约莫几十步的样子。 第二天林野比前一天多走了两趟。 光柱覆盖范围的扩张速度在持续,边缘线从原来的位置向外推进了几十步,原本处于暗色区域里的几栋旧建筑的顶部开始被光照到,屋顶那些灰褐色的瓦片在光照下呈现出一种比暗处更清晰的旧色调。 第三天林野走得更远了一些,在暗色区域深处发现了一处较大的暗色团块,那团块堆在一个半塌的旧院墙根部,表面质地紧密。 他把那团块整个带回来扔进光柱里,光柱在吸收完之后亮度出现了一次明显的跳升,覆盖范围向外扩张了一段。 念希每天早上和傍晚都会站在建筑窗口看着光柱边缘的变 第767章被驱逐 第五天光柱的覆盖范围已经扩张到了将近百分之九十的区域。 主城区大部分建筑和街道都被光照亮了,只在中央那堵旧墙和墙后的一小片区域还保持着暗色天光笼罩的状态。 林野站在一栋高楼的顶层往下看的时候,看到一片边缘区域的阴影里有一个轮廓正在移动,它的移动方向不是往外走,而是朝着光柱的方向在移动。 它走出了阴影。 那道灰绿色的旧衣身影从暗色中显露出来,身形偏瘦,面部轮廓模糊,没有具体的五官特征,但那层灰绿色的衣料在光柱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异样的质感。 它站在光柱覆盖范围的边缘没有再往前走,只是停在了那里,距离林野站立的高楼大约半条街。 林野从高楼顶层往下走的时候念希已经站在底层的街面上了。 她站在街道中央,面朝都市规则游戏的方向,手垂在身侧。 都市规则游戏站在街对面,两者之间隔着大约几十步的距离,光从头顶铺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都投在旧砖地面上拖成长长的暗色轮廓。 都市规则游戏开口了。 它的声音从它那个方向传过来,还是那种闷闷的旧水管质感的声响,但声线比之前在混沌空间里听到的更紧:“鬼新娘,你不好好在自己的地盘待着,跑我这里干什么?” 念希没有回答,她站在街道中央安静地看着它,面容平静。 都市规则游戏在念希的沉默再次出声:“规则神不允许降临者互相厮杀,你应该是知道的。” 林野走到念希身侧站定,距离她大约半步。 “我老婆不能杀,又没说我不能杀,你过来的时候应该已经想好了后果。” 都市规则游戏:“我过来是因为我看到了光柱的变化,我以为你们在试图取代我,但你们做不到。规则神不允许。“ 念希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停在一个固定的位置,距离都市规则游戏大约几十步。 她的右手从袖口里伸了出来,掌心朝前,五指微微张开,指尖没有光泽,看起来像一只普通的手朝着前方伸过去。 都市规则游戏在念希伸手的瞬间做出了反应,它的身体从站立姿态急速变形,那层灰绿色的衣料从偏瘦的形态膨胀了一圈,表面的纹路在膨胀过程中变得密集而杂乱。 它的移动速度比林野预想的快得多,它没有迎向念希的方向,而是绕了一个弧线,从侧面朝林野的位置冲过来。 它的路径绕过了念希的正面,切向林野和念希之间的空隙,像一个正在寻找包围圈缺口的人试图从侧翼突破。 念希在它改变方向的瞬间也动了。 她伸出的右手在空气中转了一下方向,从朝前变成了朝侧向,手指闭合了一瞬然后张开,暗红色的光在那一瞬间从她指腹表面亮了起来。 那道光不亮,也不刺眼,但它的出现让周围的光柱亮度产生了一次明显的偏移,光柱表面那些暗色纹路在暗红色光出现的瞬间全部停止了流动,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部按住了。 都市规则游戏在暗红色光出现的同一瞬间被定住了。 它的身体维持着侧向移动的姿势停在了半空中,灰绿色的衣料表面那些密集的纹路在静止的状态下还在持续地蠕动着,像一层被凝固在玻璃板里的旧虫子在缓慢地爬行。 念希的手在指向它的位置停了一瞬,然后她做了一个向下的按压动作,幅度不大,像在空气中按一颗看不见的钉子。 都市规则游戏的身体在那一按之下从半空中被拍进了地面。 它的背部先着地,撞击地面的声音不大,像一袋旧沙袋从高处落下来落在硬地面上发出的闷响。 地面在撞击位置出现了几道放射状的裂纹,裂纹从它的背部边缘向四周扩散了大约几步的距离。 它躺在裂纹中心,灰绿色的衣料表面那些蠕动的纹路在撞击之后变慢了,从快速蠕动变成了一种极缓慢的波动状态。 好强…… 然后天光变了。林野头顶上方的天空中从高处落下来一道光,那道光的颜色偏冷白,跟光柱的颜色完全不同,更亮更纯,像一根从极高处垂直投下的灯柱。 光落下来的时候精准地笼罩在念希身上,像一个被预先设定好坐标的定点光从高处照到了她的头顶。 念希的身体在那道冷白光笼罩的过程中开始变得模糊了,她的轮廓从边缘开始向内淡化,像一幅正在被水慢慢浸湿的旧画从四角开始褪色。 林野在她变得模糊的过程中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扣紧她的手腕关节时感觉到她的腕骨正在变得又轻又薄,像在从一个实体状态向雾态状态过渡。 念希知道这是规则神在驱赶她,不再留手,她抛出自己的袖子,将李乌落从光柱的中心卷了出来。 念希的身体完全模糊了,她变成了一层极薄的暗色光雾,那层光雾裹住了林野的身体然后继续向两侧扩展,覆盖了李乌落的位置。 见状,都市规则游戏松了口气。 他们果然是来找人的,而不是故意针对它。 虽然被鬼新娘打成了半残,但好歹命保住了。 不幸中的万幸。 就在都市规则游戏悠闲地躺在坑中庆幸的时候,“哐当”一声物品掉落的声音吸引了它的注意力。 那声音明明很轻,可奇怪的是就是无法让人忽略。 都市规则游戏从坑中爬出,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向光柱的中心。 按理说,李乌落被带走之后,光柱理应也会消失,可现实却是,光柱并没有消失。 李乌落原来的位置,居然被一尊神像取代了。 “这是什么东西……” 都市规则游戏正困惑那神像是从哪里来的东西,下一秒,神像中发出一道激光直射都市规则游戏的眉心。 都市规则游戏直挺挺地倒回到坑中,不出意外的话,它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发出任何声息。 林野感觉到自己正在被那种光雾包裹着从地面向上提起,视野中的主城广场、旧砖路面、那道静止的光柱、都市规则游戏躺在裂纹中央的轮廓—— 所有的画面都在快速后退,像站在一列高速行驶的列车上从窗口往外看时看到的风景一样全部向后方拉伸变形成了一条条模糊的长线。 林野感觉到自己正在通过一条窄的通道在后退,那种感觉跟之前穿越传送水晶时相似,像被包裹在一层极薄的压力膜里被推着朝一个固定的方向快速移 第768章危在旦夕 林野重新感觉到了重力的时候脚底踩到的是灰白色的石砖地面,是诡异城市钟楼顶层那间房间的地砖。 他站在钟楼顶层的房间里,窗外的血雾在灰白色天光下缓慢地流动着。 念希站在他旁边,她的身形已经完全恢复了,嫁衣从普通深色旧衣变回了暗红色的布料,盖头重新遮住了她的面容。她的手还保持着被林野握着时的姿势,指节微微弯曲着。 李乌落在落地的瞬间弯下了腰。 她的一只手按在自己胸口的位置,手指收拢攥着衣料,身体在弯下去的过程中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用力撞击了胸腔内壁。 她的嘴里涌出了一口暗色的液体,从嘴唇边缘溢出来顺着下颌流下去滴在了灰白色的石砖地面上,在石面上形成了一片暗色的湿痕。 念希在她倒地之前伸手接住了她。 念希把她扶住让她的后背靠在自己手臂上,她的脸色比在光柱里时更加苍白了,嘴唇的颜色从偏淡变成了一种几乎没有颜色的灰白。 她的呼吸急促而浅,像一个人在极度虚弱的状态下只能勉强维持空气进出肺部的动作。 “她承受不住这里的气息。”念希说,“这里阴气太重了,她在光柱里的时候被那层能量保护着,离开了光柱之后所有排斥都在同一瞬间涌上来了。” 林野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鼻息,呼吸还在但频率偏浅偏快,嘴唇边缘有一层极薄的白色泡沫混在血迹边缘。 “这里没有医生能够给人类看病……” 念希把李乌落横抱起来走出了房间:“只能带她去找扎纸匠前辈了。” 林野跟在后面,三人沿着楼梯往下走的时候血雾在楼梯转角处自动分开了通道让她们经过。 他们走出钟楼底层穿过街道和建筑群之间的空隙,进入了那片旧建筑群边缘的窄巷子里,纸扎匠的院子还保持着之前的样子,院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林野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纸扎匠正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手里端着一只旧茶杯。 他端着茶杯的动作在念希抱着李乌落进来的时候停住了,茶杯在嘴边停顿了片刻,然后被放回到矮几上。 他站起来走到念希面前低头看着在她臂弯里蜷缩的人。 “放下来。”纸扎匠说。 念希把她平放在了院子地面上的一块旧布上。 纸扎匠蹲下来伸手搭在李乌落的腕脉上,他的手指在她腕骨内侧停了几息然后换到了另一边手腕,同样停了几息。 他收回手站起来走到矮几旁边,端起那杯茶没有喝又放下了,然后坐回竹椅里,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这小丫头身体极其孱弱,从骨骼结构到五脏六腑的密度都跟正常人不一样,撑不住这里的气息。” “这人你们是从哪里带过来的?” 林野简单地说明了一下经过。 “怪哉怪哉。”听完后,扎纸匠的眉头皱得更深,“按照你所说的,这丫头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除非有什么大机缘在身上。” 念希将血雾裹到李乌落的身上,几秒后摇头:“她身上什么都没有。” 扎纸匠摸了摸胡子:“这就奇怪了……” 林野仔细回想着,他们走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李乌落身边有什么东西,难道是被拉到那边了? 还是说……是那光柱的功劳? 林野将自己的猜测说给扎纸匠前辈听,前辈并没有反驳:“或许她能在那个城市里撑那么久就是因为光柱的能量一直在替她的身体承受外部压力,现在那层能量一撤掉,所有的反噬全部涌上来。” 林野询问:“现在还有办法吗?” 纸扎匠低头看着平躺在地面上的李乌落,她的面容苍白,颧骨下方的皮肤底下能看到细密的暗色纹路在缓慢地扩散着。 “除非能找到能帮她抵消反噬的东西。” “她现在的状态比看起来更差,那些暗色纹路是阴气穿透她体表之后进入血液的路径,如果纹路蔓延到心口位置,她的脏器会被直接穿透。” 林野:“找东西肯定是来不及了,现下还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纸扎匠沉吟片刻:“目前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先放在念希的鬼域里温养着。” 念希从林野身侧走上来两步,暗红色的嫁衣裙摆在地面上扫过。 她的右手从袖口里伸出来,指向李乌落平躺的身体方向,指尖的暗红色光泽在灰白色的天光下亮了一下。 一层极薄的血雾从她的指尖渗出,覆盖在李乌落表面形成了一层暗红色的薄膜。 那些正在扩散的暗色纹路在接触到血雾薄膜的瞬间停住了,像被一层透明的屏障挡在了皮肤表面以下不再向前推进。 她的呼吸在薄膜覆盖之后逐渐稳定了下来,从之前那种偏浅偏快的频率变成了一种更深的、更有规律的节奏。 暗色纹路停在了她手掌的位置没有继续向上蔓延。 扎纸匠点点头:“还是念希这孩子厉害。” “我先把她送进鬼域,在那里她能得到更好的温养。” 念希蹲下来把她重新抱起来,血雾从她的裙摆边缘涌出来在她面前形成了一道门状的暗红色轮廓。 她抱着李乌落走进了那道血雾轮廓内部,轮廓在她进去之后合拢了。 扎纸匠望着念希的背影,连连点头:“不错不错,真是好孩子。” 只有林野盯着念希的背影,莫名有些心虚。 “金手指,咱们这算不算是,好心办坏事了 第769章镜花水月 【提示:绝对不可能!严小子亲口说了,要把她带走,留下来只会更危险。】 林野一脸问号:“现在就不危险了吗?” 【提示:额……】 【提示:咳咳,那你别管。严小子应该已经在找她的路上了,我们把她带出来只能保她不死,要真正解决她的问题还得靠他自己过来。】 林野:“那他什么时候来?” 【提示:很快,就是不知道他们几个谁会第一个到。】 林野听出他话里不对劲的地方:“他们?” 【提示:你放心,我怎么忍心让你一个人去对付规则神,复仇者联盟我已经给你找好了,你就在这里等他们上门就行了。】 林野:“?” 神特么复仇者联盟啊! 念希很快从鬼域中出来了,目光下意识地锁定了林野的方向,然后伸出了手。 林野熟练地握住那只手:“安顿好了?” 念希点了点头:“放在鬼域最深处的房间里了,小雅在旁边守着。她还在睡,呼吸比之前平稳了,反噬的纹路停在了手腕以下没有再扩散。” 扎纸匠坐在竹椅上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把茶杯放回矮几上,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院子里传得清楚:“你俩要腻歪去别处腻歪,老头子这儿是喝茶的地方,不是给你们腻歪的。” 林野偏头看了扎纸匠一眼,毫不客气道:“那我们先走了。”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稳稳地将老婆抱在怀中,猴急地出门去了。 “回钟楼?”念希在林野的怀里抬头。 “不去。”林野总觉得住过诡异游戏很不得劲,“附近有没有空置的小院,我们就住在古镇。” 念希想了想,然后指了一个方向。 林野朝着念希指的方向走去,他们沿着街道走了一段路之后拐进了一条窄巷。 巷子尽头是一间小的旧院落,比扎纸匠的院子更小更隐蔽。 院门是旧木板的,门轴没有锈,推开的时候几乎没发出声音。 林野推开院门走进去,院子不大但很整齐,地面还铺着旧石板。 正屋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他们走进正屋的时候屋里的光线迎面铺过来,两人的影子在地上亲密无间地缠在一起。 屋内靠墙有一张旧木床,床上的被褥叠得齐整,床单是灰白色的旧棉布。 林野在床边坐下,木板在他坐下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嘎声,床面在他体重的压力下微微下陷了一下然后稳定住了。 “这个声音,有点吵……” 念希捧着他的脸亲了一下:“夫君放心,没有不长眼的东西敢过来。” 林野心里美滋滋的想,老婆给的安全感还是一如既往的爆棚呀。 他将老婆安置在床内侧,然后自己翻身上床,紧紧地将人抱在怀里。 “终于都结束了老婆,好久没有这么抱着你睡安稳觉了。” 林野埋在老婆颈内深深地吸了口香气:“想死我了。” 念希摸了摸他的头,听着他逐渐平稳的呼吸声,自己也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林野睡了个天昏地暗,睡醒的时候下意识朝着外面看了一下。 灰蒙蒙的天,根本看不出时辰。 林野放弃了起床的想法,又躺了回去。 躺着躺着手脚逐渐开始不老实,一件件衣服被扔了下去。 咯吱声不知道响了多久,以至于林野后来困的睡着之后,梦里都是这个声音。 林野再次睡醒时,念希正站在窗口的位置侧着身,一只手搭在窗台边缘。 察觉到林野醒了,她没有转过身来:“很久没有在这种地方待过了。” 林野坐在床边看着她站在窗边的背影:“喜欢的话我们以后都可以住在这里。” 念希侧过头来,嘴唇的线条微微抬了一下:“不用了,比起这里我还是喜欢蓝星,那里才是我们的家。” 林野从床边站起来走到窗边,从身后将念希圈在怀里,后背贴着胸膛,连彼此的心跳都能听到。 念希的手指搭在窗台边缘,指尖微微蜷曲着,林野伸手把自己的手覆在了那只手的上方,没有握紧,只是掌心贴着她的手背表面停在那里。 她能感觉到他的存在,像一层薄薄的温度覆在她手背的外侧。 他们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林野从窗台上拿起那只陶壶倒了两杯水,端了一杯递给念希。 她接过去的时候杯子边缘碰着她的指腹,她没有喝,只是握着杯子站在那里。 林野自己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旧陶壶特有的那种偏淡的泥土气息。 他把杯子放在窗台上,然后在桌边的旧椅子上坐下来,椅子是木质的,椅面平整,坐上去之后能感觉到木料在长期使用之后被压出了与人体贴合的自然弧度。 念希端着杯子从窗边走回来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来,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旧木桌。 桌上的木纹在灯光下能看清楚每一道年轮和自然的裂纹走向,她把杯子放在桌面上没有喝,手指在杯沿边缘划了一道弧线然后收回来搭在桌面上。 “这样的日子真好。” 林野靠在椅背上,椅背的角度稍微向后倾斜了一点,他仰着头看着天花板,目光慵懒:“是啊,真好。” 林野把目光从天花板收回来落在她身上。 她坐在桌对面,暗红色的嫁衣在灯光下包裹着她的轮廓,他能看到她的指尖在桌面上安静地放着,手指修长,指甲边缘干净。 他没有说话,就那样看着她坐在对面安静地待着。 他们那样坐着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念希察觉到别的气息,她慢慢站起来亲了亲他的额头:“我去给夫君准备吃食。” “好。”林野并没有阻止。 等念希走出房门后,林野脸上平静的表情顿时绷不住,呲牙咧嘴地去揉自己的后腰。 三天三夜,老子真牛逼。 【提示:……你够了。】 林野靠回椅子上:“我就知道是你打扰我和念希的好事。” 【提示:你以为我想?】 “我好不容易休息两天,生产队的驴也不能像我这样干吧!” 【提示:我让你歇了这么久还不够?差不多得了!】 林野不跟人都不是的金手指计较:“你还有什么事要说?” 【提示:我准备回去。】 林野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认真:“你要回哪里去 第770章命好,别人羡慕不来 【提示:我的时间线。】 【提示:诡异城市这边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严小子要救的人也已经在鬼域里温养了,你老婆的力量也恢复了,我没有继续留在这边的必要了。】 【提示:我要回到我自己应该在的位置上才能发挥你想要的用处,但你得帮我回去。】 其实是想回去当好命哥了,这让人羡慕的软饭,他牙口不好,也想吃! 林野皱了皱眉头:“你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我能帮你什么?” 【提示: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被你吸干了,我能现在回不去嘛!啊!】 说到这个金手指那叫一个气,林野卡bug,为什么受伤的是他啊! 想到第一次许愿的场景,林野的良知终于被唤醒。 “我用许愿井送你回去?” 【提示:废话!】 林野试探着开口:“那……祭品?” 【提示:去找怪谈游戏。】 “好嘞!”林野一口答应下来,屁股却没挪动半步。 院子里很快响起念希的声音:“夫君,吃食好了。” “老婆,马上来!” 林野揉着腰朝门口走去,和念希视线对上的那一刻,立马变成了没事人,正常地走了过去。 这顿饭两人吃得可谓是极其甜蜜,金手指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非礼勿视! 就这样被迫吃了几天的狗粮后,金手指终于忍无可忍。 【提示:你还去不去了!】 林野晒着太阳,声音懒洋洋的:“我这不是想等等你说的严小子,既然是故人,你就不想见一面?” 【提示:……】 “不过你说的故人,效率也太低了点。”原本不想只带着老婆去找怪谈游戏的,这下不得不单打独斗了。 金手指不跟林野耍嘴皮子,只一直在他脑袋里念叨着,快点快点快点…… 林野被烦得不行,这才起身,朝着扎纸匠的铺子走去。 还未走近,就能听到扎纸匠前辈院子里沙沙沙的扎纸人声音。 自从念希成了常客之后,扎纸匠前辈的铺子大门就从未关过。 林野很轻易就能看到院子中的场景。 念希穿着简易的新中式常服,脚边摆满了各种扎纸人的材料。 她的神情格外地认真,手指翻舞间竟能让人觉得这场面赏心悦目。 而扎纸匠前辈就躺在不远处的躺椅上,一边喝着茶,一边指挥着念希如何扎纸人。 自从发觉了念希扎纸人的天赋后,前辈就恨不得将自己毕生所学全部教给她。 这也就间接得导致念希除了在家跟林野厮混外,还不得不每日都来这里学习扎纸人。 林野靠在大门上,落在念希身上的目光越发得柔和。 他倒是觉得念希撒谎了,比起蓝星的生活,她明显舍不得的是这个小镇上的人。 看来以后偶尔回一次蓝星就行了,还是留在这里作威作福更开心。 扎纸匠是第一个搭理林野的,一个白眼就甩了过去:“看来你家夫君真是半刻也离不开娘子,这才多久没见人,就闻着味寻来了。” “前辈。”林野越过院子,没有打扰念希,径直坐在了扎纸匠旁边。 拿起他的茶壶就灌了一口茶:“要不您也教教我扎纸人?” 扎纸匠看到他为老不尊的行为,额头青筋直跳,以前只觉得这小子懂礼貌,说话好听。 也没人告诉他是个混世魔王啊? “我家这手艺传男不传女,滚滚滚。” “那前辈……您?” “规矩我刚改的,不成?” “成成成。”林野嘴上退步,可手里的茶壶到底没放下,就是不给老人家添茶。 两人拌嘴间,念希手中的纸人已然扎好:“夫君寻我,可是有事?” 林野犹豫了一瞬,还是说道:“老婆,我想去怪谈游戏的城市。” 念希把玩纸人的动作一顿,她早知道日子不会这么快安稳下来。 可是没想到,来的会这么快。 她敛下眼底的情绪,起身拍了拍手:“什么时候走?” 林野看了眼一直在他脑子里刷屏的金手指,妥协道:“就今天吧。” “好,等我整理好这里。” 念希一边答应,一边整理地上的材料。 林野凑过去一起整理,突然问道:“如果一直不入侵蓝星,会对你有影响吗?” 念希动作一顿,偏头去看他,他的眼底没有忌惮和猜忌,只有对她的关心。 念希笑了笑:“不会,我上次也没听祂的。” 林野明白了,念希向来对规则神下达的指令是已读不回。 既然没有影响,那他就放心了。 两人帮纸扎匠前辈收拾好院子,就一起告了别。 临别前,扎纸匠语重心长的对着念希说道:“别忘了我教你的东西,你这孩子聪慧,这件事落在你身上也未尝不可。” “念希谨记教诲。” 两人告别了扎纸匠,就手牵着手,慢慢的朝着钟楼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林野忧心忡忡:“老婆,你说我要是也成了降临者,是不是就不能随便回来了?” “可是我离不开你,怎么办?” “可恶,总有刁民想分开我们。” 念希听着,知道他是专捡哄人的话说,只是笑而不语,时不时的安慰一句。 看不下去的依旧只有金手指一个人。 【提示: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你是人,活人!想要成为降临者,你好歹得是个鬼吧!】 【提示:就算要任命也是任命你身上的怪谈,就算降临者的位置给最菜的画中人都不会给你。】 不管落到哪一个怪谈身上,不还是得听他的? 林野不理解金手指的激动,只淡淡的回应道:“你该不会是嫉妒,我命好吧?” 【提示:……】 金手指怼回来还好,一禁声林野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没忍住哈哈哈笑了起来。 “哎,不说了,命好就这样,别人羡慕也羡慕不来。” 【提示:… 第771章轮到怪谈游戏了 念希站在钟楼顶层那块暗色水晶前面,她从手腕上摘下那只玉镯,像之前对都市规则游戏做过的那样,把玉镯举到水晶正前方然后松开了手。 玉镯在脱离她指尖的瞬间没有下落,而是悬浮在半空中旋转了一圈,然后朝着水晶表面飞了过去,在接触到水晶表面的那一刻像水渗入干土一样融入了水晶内部。 水晶表面的暗色纹路在玉镯融入之后出现了剧烈的变化。 然后水晶表面裂开了一道纵向的裂缝,裂缝扩宽成了足够一人通过的开口,开口内部透出一层偏暗紫色的光。 那层光跟之前进入都市规则游戏城市时看到的灰白色光不同,更暗更沉,像一层被陈旧的紫色颜料浸透过的薄纱覆盖在通道入口处。 念希牵住林野的手跨进了那道裂缝。 暗紫色的光裹住他们全身的时候林野感觉到了一阵跟之前完全不同的吸附感,那种吸附更加紧密,像被无数条极细的线从各个方向同时拉住然后朝着同一个方向快速牵引。 视野中的钟楼轮廓在快速后退,暗紫色光在视野边缘形成了持续流动的条纹状光痕。 —— 混沌空间。 看到都市规则游戏的水晶亮起来时,其他游戏发出了一声惊呼。 “没死?真的假的?” “是真的,还是都市规则游戏那个憨货。” “诡贩子居然放过它了?不是说诡贩子从来不干人事吗?” “谁知道,万一呢。” …… 议论声沸沸扬扬,可惜都市规则游戏听不到了。 它伤势太重,现在还在昏迷当中,根本无法感知外界的事情。 就在其他规则游戏以为这件事告一段落的时候,那枚玉镯又被砸了进来。 众游戏一哄而散,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幸好这玉镯直直地砸向了怪谈游戏,并没有伤及无辜。 怪谈游戏:“……” 这么多年的情分,到底是不堪一击啊! —— 怪谈游戏世界的天空是暗紫色的,林野站在这片天空底下的第一条街道上时,脚底踩到的地面是柔软的,每一步都会微微下陷然后回弹。 街道上游荡的东西比诡异游戏和都市规则游戏的城市里更多。 那些东西的形态更加多样,有的像由无数根细长的暗色触须缠绕而成的球体在缓慢地滚过路面,有的像一张被拉长的扁平人皮在贴着地面滑行,还有的形态完全无法辨认,只是一团持续变形的暗色物质在街道边缘聚集又散开。 念希站在他旁边,暗红色的嫁衣在这片暗紫色天空的映衬下呈现出一种几乎要融入背景的深沉色调。 她站着安静地环顾了一圈四周的环境,然后偏头看了林野一眼,没有说话。 “不是说要做一些伪装?”林野歪歪头,有些困惑。 “这次不一样。”念希耐心地解释道,“我来帮你制造混乱,方便你行动。” 林野竖起大拇指,还是老婆聪明。 林野想找个高点的地方看看地势,他一动,那些游荡的东西居然在他经过的时候全部做出了同一个反应——它们停下来了。 所有在街道上移动的东西在感知到林野经过的瞬间全部停住了。 滚动的球体停止了滚动,平贴在路面的人皮停止了滑行,所有正在变形的东西也停止了变形,全部维持着静止的姿态朝向林野的方向。 它们的表面在静止的过程中出现了细微的变化,那些变化的方向全部朝向林野的身体位置,像被一层无形的引力牵引着朝一个共同的中心点微微倾斜。 林野偏头看了一眼念希,她站在他身侧,暗红色的嫁衣在暗紫色天光下呈现出一种更加沉郁的色调,盖头边缘的流苏在无风的空气中保持静止。 她也在看着那些停住的东西,然后她开口说道:“夫君,它们似乎在辨认你身上的气息。” 林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感觉到身体内跟怪谈游戏分身融合后的本源能量正在通过意识层向身体表面持续地散逸着。 那些停住的鬼物在感知到那层薄光的时候全部做出了低头的姿态,像在向某种更高等级的存在表示臣服。 “它们把我当成它们的降临者了。”林野说。 这感情好呀,也是轮到他潇洒一把了。 林野牵着念希的手沿着街道继续走。 那些停住的鬼物在他们经过之后慢慢地恢复了移动,但恢复的速度很慢,像还在确认那股气息是否真的已经离开了。 街道两侧的建筑在暗紫色天光下呈现出密集的阴影区域,那些阴影比普通建筑的影子更深更浓,像凝固在了地面上不会随着光线的移动而变化位置。 林野走过了几条街道之后停在一栋稍高的建筑前面。 那栋建筑的外墙是深灰色的旧石砖砌成的,正面有一道巨大的拱形入口,入口上方镶嵌着一块暗色的石板。 他走进那栋建筑内部的时候发现里面是一个公共空间,地上散落着一些旧木椅和暗色的布垫,墙面上的灯架里嵌着几颗暗紫色的晶石。 一个身形矮小的东西正蹲在角落里的旧木箱旁边翻找着什么东西,它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 它的面部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老旧面孔,眼窝深陷,瞳孔的颜色是浑浊的暗紫色。 它在看到林野的时候整个身体猛地往后缩了一下,背部撞在身后的木箱边缘发出了一声闷响。 “你……您……”它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刺耳的刮擦声,像金属片在粗糙表面上反复刮过产生的声响。 它的身体在那一声之后就僵住了,眼窝深处的暗紫色瞳孔在持续地因为恐惧而扩大收缩。 林野朝它走近了一步,蹲下来跟它的视线平齐。 他的声音不高,在空旷的室内听起来带着一层轻微的共振:“这里最中心的建筑是什么?” 那个矮小的东西并没有回答,只是指指墙上的一幅画。 画上是一座修建得极其气派、宏伟的教堂。 “是教堂?”林野直接说了出来。 那个矮小的东西在听到“教堂”两个字的时候眼窝更深地收缩了一下。 看它这反应是教堂无疑了。 “教堂怎么走?” 它的身体在蹲坐的姿态中微微转动了半圈,面朝林野的方向露出更加完整的轮廓——它的身形像一个被长时间压矮了的人,手臂比普通人长出一截,手指末端覆盖着一层暗色的硬壳。 它伸出手来指向了一个方向,动作极快,指尖在指向之后立刻收了回去像被烫了一下。 “教堂在城中央。”它的声音比刚才稍微顺畅了一点,但还是带着那种持续刮擦的质感,“最高的建筑,拱顶是暗紫色的,上面有十字形的旧铁架。” 林野站起来看了一眼它指的方向,从建筑门口看出去确实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看到一道尖锐的拱顶轮廓,拱顶的颜色在暗紫色天光下呈现出更深更沉的色调,顶部确实有一道十字形的铁架轮廓斜插在天幕边缘。 林野走出那栋建筑之后沿着街道朝拱顶的方向走。 念希跟在他身侧,两人穿过几条更窄的巷子,经过了几处聚集了大量鬼物的广场,那些鬼物在他经过的时候同样全部停住了。 林野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自发地向外扩散着那层属于怪谈游戏分身的本源气息。 所以他并没有着急前往教堂,而是花了三天时间在城市里走动和观察。 那些鬼物对他的态度从最初的全部停住臣服逐渐分化出了不同的反应——有一部分鬼物在感知到他的气息之后选择了接近,像被某种吸引力牵引着朝他靠拢过来,保持着一个固定的跟随距离。 另一部分则选择了后退和躲藏,退入建筑内部或更窄的巷道深处,像在规避某种威胁。 第三天傍晚,林野坐在城区边缘一栋旧建筑的台阶上看着暗紫色的天光逐渐变得更加沉暗。 有几只体型较大的鬼物蹲在他面前的街道地面上,它们的身体形态在暗光中呈现出更加清晰的轮廓。 其中一只的身体像由许多片重叠的硬壳拼接而成,关节处有细密的缝隙,它在蹲坐的时候保持着完全静止的姿态。 另一只的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短毛,像旧绒布表面的纤维,偶尔在无风的空气中微微晃动一下。 那些大鬼物在他面前保持着安静而警觉的姿态,既不靠近也不远离。 第四天的时候林野开始跟那些愿意接近的鬼物交流。 那些鬼物的智力水平参差不齐,有些能说出完整的句子,有些只能发出短促的词语片段,还有一些完全没有语言能力只能通过肢体动作传递信息。 林野通过多个渠道收集到了关于教堂的信息,那些信息的核心内容一致—— 教堂是这座城市最核心的结构,怪谈游戏住在教堂顶层的旧房间里从不离开,任何想要进入教堂的生物都需要先通过教堂内部的考验。 而那些考验的具体内容在不同鬼物的描述中各不相同,有的说是一段必须被完整走完的旧楼梯,有的说是一面必须自己主动进入的镜子。 林野花了五天时间策反那些愿意靠近他的大鬼物。 他的方法是许诺它们在城内的地位会在怪谈游戏离开之后得到提升,那些大鬼物在听到这个许诺之后各自做出了不同的反应。 林野把那些愿意站在他这边的大鬼物组织起来,让它们在城市的不同区域同时制造混乱,像几根同时被点燃的引线从不同的位置朝同一个中心区域烧过去。 城市里在那之后出现了持续几天的动荡。 不同区域的鬼物之间爆发了多次冲突,那些冲突的规模从几只在窄巷里的互相撕扯扩大到几十只在广场上的群体混战,暗紫色的天光在那些混战的背景下显得更加暗沉。 怪谈游戏在那几天的动荡中始终没有从教堂里走出来,但教堂拱顶那层暗紫色的光在每次冲突爆发之后都会出现短暂的亮度波动,像一个正在持续消耗注意力的观察者在不断被分散着精力。 第十天的时候林野站在教堂正前方的街道上。 教堂的正面比他预想的更宽更高,灰褐色的旧石砖从地面一直堆砌到拱顶最高处。 拱顶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紫色的旧瓦片,顶部那根十字形铁架在暗紫色天光下像一把直指天穹的利剑。 教堂正面的入口是一道高大的拱门,门板是深色的厚木料,表面覆盖着密集的暗色纹路。 林野伸手推开了那道拱门。 门板比他预想的轻,在推力的作用下平滑地朝内敞开了,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排列着对称的旧木门,那些门板的样式完全相同,漆面全部剥落露出了底下暗色的旧木料。 走廊的地面铺着暗色的旧石板,石板的接缝线笔直地向前延伸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暗处。 走廊里没有任何光源,但地面石板的表面在微光中泛起一层极淡的暗紫色反光。 念希走在他身侧跨过门槛进入了走廊。 她的脚踩在旧石板地面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触地声,那声音在走廊里传开的时候没有产生回响,像被墙壁表面的材料吸收了。 她走了几步之后停住了,偏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墙面,她的手指从袖口里伸出来在墙面上方大约一指的位置悬空划过,然后收了回来。 “这里面的规则跟外面不一样。”她的声音不高,在走廊里传开的时候也像被吸收了,没有回音也没有延长。 “怪谈游戏的规则体系在教堂内部是独立运行的。” 林野站在走廊中央朝前方看过去。 走廊的长度比他从外面观察到的教堂进深更长,外面的拱门到教堂后墙的距离不超过几十步,但这条走廊向前延伸的距离明显远超了那个长度,前方的暗处看不到尽头。 “我也觉得奇怪,这里的规则似乎和诡异游戏的城市里单纯的杀戮并不一样。” “而且怪谈游戏似乎从来没有阻止过我们进入教堂 第772章神父和修女 不阻止就是不怕,不怕就代表这个并不重要。 【提示:感受到了吗?怪谈游戏就在正前方等你。】 林野站在走廊里看着前方那道暗处。 他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气息从走廊尽头传过来,那种感知跟他体内融合的怪谈游戏分身碎片形成了共振,像两块同频的旧铁片在空气中互相感应着对方的振动频率。 “感受到了。”林野说。 念希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暗处那道走廊尽头的方向,停留了片刻,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林野沿着走廊往前走去。 走廊尽头是一扇更高的门。 那扇门的门框是灰褐色的旧石料雕成的,门板是深色的厚木料,表面有一层极薄的旧漆面在暗紫色的微光中泛着哑光。 门缝里透出一层偏暖的橙黄色光,像旧蜡烛被点燃之后在持续稳定地燃烧着。 林野推开了那扇门。 门板在他手掌的推力下朝内敞开,门后的空间比走廊宽敞得多,像一间被扩高的旧餐厅。 穹顶很高,上面绘着暗色调的旧壁画,壁画的线条已经被时间磨损了大半,只能看出一些残余的弧线和色块分布。 地面铺着暗色的旧木地板,表面有一层被长期踩踏之后形成的油润光泽。 靠墙摆着一张长餐桌,桌面铺着深色的旧桌布,桌布的边缘垂到地板以上大约一指的位置。 长桌的主位上坐着一个人形轮廓。 它穿着深灰色的旧袍,衣料的面料厚实而垂坠,在橙黄色烛光下呈现出一种偏冷的灰色调。 它的面部平滑,没有五官,只有一层平整的皮肤表面覆盖在整张脸的轮廓上。 它的双手搁在桌面上,十指交叉叠放,像一个人正在安静地等待客人的到来。 林野走进房间的时候怪谈游戏的头微微偏转了一个方向,那层平滑的面部朝向了他和念希站立的位置,像在用某种非视觉的方式感知着他们的存在。 它的声音从它身体内部传出来,比之前听到的更近更清晰,像一个人在近处开口说话时的距离:“你来了,我等你走完这段走廊等了几天。” 林野站在门口看着餐桌主位上那道灰色的轮廓。 他感觉到那股体内的共振气息在这一刻变得更加强烈:“你长这样?我怎么记得水晶里的你非常丑。” 怪谈游戏:“……” 这是什么奇怪的关注点? “这是我按照人类审美捏的身体,我以为你会更愿意跟这样一位绅士讲话。” “很遗憾并没有。”林野感叹道。 “……” 怪谈游戏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松开交叉再重新交叠的动作,幅度不大但节奏清楚。 “进来坐下吧,你的身体里有我的碎片,靠近的时候我能感觉到那层联系在收紧。” 林野走到长桌边坐了下来,念希跟在他身侧,在他旁边的椅子上落座。 一坐下,林野就注意到了长桌上的三样东西。 铺着深色桌布的桌面上放着三样东西,它们间隔均匀地排列在桌面中央,是被精心摆放在那里的旧物件,正等待被人注意。 第一样是一把旧戒尺。 这把戒尺由暗色木料制成,长度大约半臂,表面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能看到木料在长期的使用中被手指反复握持之后形成的凹陷握痕。 戒尺的一侧边缘有两道纵向的浅刻痕,像被什么东西在某个特定的位置反复划过留下的印记。 第二样是一颗暗色的眼珠。 它的颜色偏向暗褐色,瞳孔周围有一圈比中心颜色更深的环状纹路,它的表面有一层极薄的光泽,像被保存得很好的人造材质在持续散发着微光。 眼珠搁在桌面上一块暗色的绒布垫子上,看起来像一颗被完整取出的旧物件,边缘光滑平整。 第三样是一只白色的手套。 手套的材质偏厚,像旧棉线编织后经过反复漂洗形成的硬挺质感。 手套的掌心位置有一小片颜色偏深的磨损区域,五指的位置能看出长期穿戴后形成的自然弯曲弧度。 林野的目光在那三样东西表面依次扫过一遍。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搭着没有碰触到任何一件,只是看着那些旧物件在烛光下安静地待着。 怪谈游戏的声音从主位的方向传过来,平稳清晰:“想要在怪谈世界里成为降临者的规则跟诡异游戏不一样,我们靠的是脑子,而不是蛮力。” “哦?”林野挑了下眉。 真稀奇,这年头鬼都要卷智商了。 “你要想被规则神认可,需要通过考验。” “而这座教堂就是我给你的考题。” “考题内容很简单,你进入教堂副本之后要根据这三样东西猜出教堂里任意三条跟它们有关系的规则。” “猜出来之后呢?”直觉告诉林野,降临者的竞争不会这么简单。 怪谈游戏继续说道:“如果你能猜出规则并且活着走出来,你就有资格合成一个自己的怪谈副本。” “我会根据你的考题进入到那个副本通关,如果我输了,你就是双赢,双赢者才会得到规则神的认可。” 林野看着桌上那三样东西:“如果我没猜出来呢?” 怪谈游戏的手指在桌面上分开了一瞬又重新交叠。 “如果你没猜出来,你就会一直留在副本里。不会死,但也不会出来,规则空间的规则永远只对还在里面的人起作用。” “那如果你也通关了,我的副本呢?”林野对这个结果有猜测,问出来只是为了确认而已。 “自然是平局要继续进行比试,直到分出胜负。” 林野坐在椅子上没有再问。 他看着桌面上那把旧戒尺,它的木纹在烛光下呈现出清晰的年轮线条,那些线条在光线偏转的角度下像一层层被压实的旧纸页边缘叠在一起的形状。 “三条规则……猜出三条就能出来。” “对。”怪谈游戏说,“猜出的规则必须准确,每一条都要明确指向教堂内部某种固定的运转逻辑。只有三条全部正确你才能通过,如果有一项不正确,就会一直被困在循环里。” 林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可以,我准备好了。” 怪谈游戏的主位方向传来了一个平稳的声音:“你低头看你的手。” 林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掌在那一瞬间发生了变化,从原本的皮肤颜色变成了一种更浅的、像旧纸张一样的暗白色,指节的位置有几道细密的纹路浮现出来,像被画在纸面上的线条一样平整而均匀。 他的手腕上方出现了短袖口的边缘,暗色的布料覆盖着前臂,是某种旧式衣物的袖口款式,袖口的边缘有一道细长的暗色滚边。 他抬起头来的时候周围的环境也变了。 暗色木地板变成了灰白色的旧石板地面,长餐桌和橙黄色烛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排列整齐的旧木长椅。 穹顶的高度降低了不少,变成了一种偏矮的拱形结构,弧形壁面上镶嵌着几扇窄长的拱形窗,窗户玻璃的颜色偏暗,透进来的光线经过了多层过滤之后变成了更暗更沉的颜色。 他身上穿着一件深色的旧布袍,质地偏粗,腰间系着一根暗色的布带,布带的末端垂在身侧。 林野此刻正站在教堂主厅的过道里,两侧的旧木长椅一排排地延伸到前方的祭坛处。 祭坛是一张高起的石台,台面上覆盖着一块深色的旧布,布面中央放着一只旧烛台,烛台上插着一根已经燃了大半的白蜡烛,烛火在无风的空气中安静地燃烧着。 祭坛后面的墙壁上挂着一幅旧画像,画面上是一位穿着深色衣袍的人形轮廓,面部已经被磨损得模糊不清,只能看出大致的身形和衣物的轮廓线条。 林野身边不远处站着念希。 她穿上了和林野类似的深色布袍,头发在脑后束成了一条辫子,面容在偏暗的光线下显得轮廓柔和而干净。 她站在他旁边正看着周围的环境,目光从长椅到祭坛再到那幅旧画像逐次扫过,然后她的目光收了回来落在他脸上。 声音在这座偏暗的旧教堂里显得清晰而平稳:“你现在的身份是见习神父,被派到这里来学习和整理旧档案。” 林野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旧布袍,伸手摸了一下腰间那根暗色布带的末端,布带的触感偏硬,像被长期使用之后表面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旧浆。 他抬头看了念希一眼:“你是以什么身份出现在这里的?” 念希看了他一眼:“我是和你一同被调来的修女,负责打扫和维护教堂。”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在抬起的过程中动作轻缓,手指表面干净平整,指甲修剪得整齐。 她放下手的时候轻声说了一句话,语气平淡:“这具身体有正常的体温和脉搏,心跳在胸腔里跳动的声音很清楚。” 但林野听出了她平淡声调下隐藏的欢喜。 神父和修女,好像也不是不行…… 呸呸呸,想什么呢! 林野狠狠的谴责了自己的为人,然后转身朝教堂主厅的一侧走了几步,那边有一扇半掩的旧木门,门板后面透出更暗的光线。 他推开门走进去,门后是一条窄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盏壁灯,灯盏里的火焰在玻璃罩后安静地燃烧着,照亮的范围有限,在走廊的地面上投下一排间隔均匀的光斑。 走廊尽头是一间小房间,房间的面积不大,靠墙放着一张旧木床和一张旧桌子,桌面上摊着一本翻开的本子,本子旁边的笔搁在纸张表面,笔尖已经干透了。 “这是你的住处。”念希跟在他身后走进来,目光扫过房间布局然后落在了那本摊开的本子上。 她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本子上的内容,纸张上的字迹是手写的,墨水颜色偏暗,字体端正清晰。 “记录本上写的是教堂的日常安排,包括每天的清扫时段、礼拜时间、访客接待规则和禁忌。” 林野走到桌边也低头看着那本本子。 翻开的页面上写着几行字,每行字的开头都有一个用数字标注的条目编号。 第一条写着“清晨钟响后两刻钟内不得进入侧廊”,第二条写着“祭坛上的蜡烛必须整夜燃烧,不可提前熄灭”,第三条写着“访客在教堂内停留的时间不得超过一个时辰”。 他的目光在那些条目上逐行扫过,那些话看起来像普通的管理记录,但他在那些字句的夹缝里感觉到了一层额外的信息在持续地发出微弱的信号。 林野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椅子是木质的,坐面平滑,椅背的弧度刚好贴合腰部的曲线。 他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本摊开的记录本上,然后又从那本记录本上移开扫了一圈房间内部的其他陈设。 墙角有一口旧木箱,箱子表面落了一层薄灰。 窗户的窗帘是深色的旧布,布料厚实垂感好,把外面所有的光线都挡在了窗外。 床铺上的被褥是暗色的棉布材质,叠放整齐,表面没有褶皱。 林野翻开记录本往前面的页数看。 前面的内容格式跟翻开的页面一致,都是条目编号加文字的排列方式,每页大约八到十条。 林野翻了几页之后发现某些条目下面用铅笔加了小字备注,铅笔的字迹跟原文字迹不同,更轻更细,像有人在读完原始记录之后根据自己的观察补充了一些内容。 那些铅笔备注写的是“此条在实际操作中经常被忽视”或“神父在执行此条时态度较为随意”或“访客似乎很难遵守此条”之类的观察批注。 林野带着念希把那些铅笔批注逐条读了一遍,然后才合上了本子。 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的位置把窗帘掀开了一线往外看。 窗帘后面的窗户玻璃也是暗色的,窗外是教堂中庭的一小片空地。 空地中央有一棵枯树,树干灰白色,枝条干枯但保持完整,像被精心修剪过之后的标本。 枯树的枝条延伸到距离窗户大约一臂远的地方,末端细如针尖,在窗玻璃的暗色表面上投下了一道道细长的阴 第773章传染源和信徒 念希在他身后把记录本拿了起来重新翻到翻开的那一页,她的目光在那些条目上逐行移动着,像在缓慢地阅读和理解里面的内容。 她翻了几页之后停在一个位置上,抬起目光看向他站着的窗户方向:“夫君,你看到这页上写的第八条了吗?” 念希把那页记录本转过来让他看到那行字。 “神父在进行每日清洁时需确保所有物品归位,如发现物品位置改变,须在日落前报告。” 林野从窗边走回桌边低头看着那行字。 那条目下面有一行铅笔批注,跟之前看到的笔迹一致,写的是“此条在执行中经常被遗漏,许多物品在清洁后未能按原样归位,导致次日出现混乱。” 林野看着那条批注看了几息,然后坐回椅子上把记录本合拢推到了桌角的位置。 “我需要找的是戒尺、眼珠和手套这三样东西对应的三条规则,这个笔记本上面写的东西,对我好像并不能提供实质帮助。” 念希觉得很有道理地点点头:“用来混淆视听倒是很不错。” 毕竟上面好几条规则的标注都显示,这些要求常常没有被完成。 林野把椅子往后推了推椅背靠到墙上:“我需要先在这里生活两天看看它实际是怎么运转的,搞点内部消息。” 两人又在屋里嘀嘀咕咕了好久,念希才想起来,还要打扫卫生。 林野接过念希手中的工具,想要替她打扫,却被念希严词拒绝,她要自己来。 看到念希明显起了玩心,林野也没有那么紧张了。 眼看念希要走,林野只好叮嘱道:“如果不小心被强制退出,一定要想办法通知我。” “我会的,夫君~” 林野失笑,老婆简直太可爱了。 当天晚上教堂主厅里燃起了一排新蜡烛,壁灯的光线在入夜之后变得更加集中。 林野在晚餐时分被教堂里另一位老神父叫到了主厅里,那位神父穿着暗色的旧布袍,胡须灰白,面容清瘦,站在祭坛旁边把一个旧托盘递到他手上。 托盘里放着一小块干面包和一只旧陶碗,碗里盛着暗褐色的液体,像稀释过的茶水,表面有一层极薄的油光在晃动。 “见习的规矩。”老神父的声音偏低,“每天晚餐前先把主厅长椅背后的地面扫一遍,扫完之后才能吃。” 林野接过托盘放在旁边的长椅上,然后去工具间拿了一把旧扫帚。 那把扫帚的杆是木质的,表面已经被握得很光滑,刷毛是暗色的硬质材料,在地面上扫动的时候发出一种像干草划过石面的细碎声响。 他沿着长椅背后的过道从教堂主厅的一头扫到另一头,地面的石板在扫过之后露出了一层比周围颜色更深的旧底色。 那层底色在烛光下呈现出一圈湿润的暗色水光。 林野扫完了一遍之后用扫帚杆把那些湿痕边缘轻轻拨了一下,湿痕的位置没有任何残留的液体或固体颗粒,看起来像是地面本身的颜色在接触了某种热源之后发生了变化。 他没有停,继续扫完了剩下的区域,然后回到长椅边端起那个托盘坐下来吃完了晚餐。 那天夜里林野躺在旧木床上没有立刻入睡。 为什么又让他一个人睡? 神父和修女真的不能…… 呸呸呸,做人要有道德!有底线! 房间里关了灯之后处于完全的黑暗,但窗外的枯树枝条在夜空中形成了细密的分叉阴影投射在窗帘表面,那些阴影在微风中缓慢地晃动。 林野能听到教堂内部深处传来的声音——一种极低的嗡嗡声,从墙壁内部传过来穿过木床的框架到达他的耳膜位置。 第二天清晨钟声响起的时候林野已经从床上起来了。 钟声从教堂顶楼的钟楼里传下来,穿过层层石壁和木结构后,声音经过多重反射和吸收,变成了一种偏闷的金属震颤。 林野走到窗边掀开窗帘朝中庭看了一眼,那棵枯树的枝条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比昨夜更浅的颜色。 林野推开门走出房间穿过走廊和主厅的时候,看到念希已经站在主厅中央了。 她手里拿着一块旧抹布,深色布袍的袖口被挽到了小臂以上,露出底下肤色偏浅的干净小臂。 她站在祭坛旁边的旧木架前面正在擦拭那些烛台和旧物件,动作很稳。 林野走进主厅的时候,她偏头看了他一眼,用带着暧昧的嗓音小声叫他:“夫君。” “!!!” 林野走到她身边站定,从她身边拿起一块干净的抹布帮着擦拭架子上另一只旧烛台。 两人在主厅里各自做着清理工作。 教堂里偶尔有其他人影经过,那些人影在走动的时候都没有跟林野说话或对视。 他们只是各自在完成日常工作中需要完成的那一部分,彼此之间的互动被压缩到了最低限度。 整个上午除了枯燥无味的打扫卫生,似乎并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接下来的几天里,林野的生活被两件事填满了——打扫和听课。 每天清晨钟声过后他先到主厅把长椅背后的地面扫一遍,然后跟着老神父到侧厅的一间小房间里学习教堂的管理规程。 那间房间的窗户窄小,光线偏暗,墙壁上挂着一幅褪色的旧挂毯,挂毯上的图案已经模糊得只剩深浅不一的色块。 老神父坐在一张旧扶手椅上,面前的矮桌上摊着另一本厚实的记录本,他的手指沿着页面上密密麻麻的字迹一行行地移动着,嘴里念着那些条目的内容,声音偏低偏平。 那些条目的内容跟林野房间里那本记录本上的类似,都是关于教堂日常管理的规定。 老神父在念完一段之后会停下来等他复述一遍,然后用那根戒尺在桌面上轻敲一下表示通过或两下表示需要重来。 那把戒尺跟林野在桌面上看到的那把是同一把,材质和尺寸一样,表面光滑的旧木料上留着两排深浅不一的凹痕。 老神父握着它的时候拇指正好卡在一处凹陷的握痕里,那两排凹痕的位置分别对应拇指和食指的贴合角度,说明这把尺子确实长期由同一个人使用。 看来戒尺的相关规则需要从老神父的身上突破一下。 第五天傍晚林野打扫完主厅之后在长椅末端坐了一会儿。 主厅里已经没人了,老神父在下午的课程结束后就回了自己的房间,念希在侧廊整理完那些烛台之后也去了后院的旧仓库。 夕阳的光线从拱形窗上方窄窄的缝隙里斜着照进来,在石板地面上投下一道倾斜的光带,光带的边缘正好切过前排长椅的椅背,在椅面上留下一道暖色调的亮痕。 林野在光线里坐到了天黑,然后起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当天夜里林野躺在床上没有入睡。 他又听到了那个声响——一种低沉的、像动物喉咙深处发出的咕噜声从墙壁内部传过来,持续了大约几十息然后消失了。 跟之前几夜听到的一样,声音的来源方向大致在教堂北侧的方位。 林野没有起身去看,那个声音已经持续了好几天,每次他趁着夜里出门都没有任何收获。 这声音似乎只是单纯来折磨他的。 第七天中午的时候教堂来了第一位信徒。 林野当时正在主厅里擦拭窗台,听到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转过头去看到一个身形偏瘦的人影从门口走了进来,穿着一件沾满灰土的旧外套,头发乱糟糟地披散在肩头,面部枯瘦,颧骨高耸,眼睛大而突出,瞳孔里的颜色偏浅。 那人走进主厅之后就停在了门口附近的位置,身体微微晃动着,像站不稳似的。 他嘴里一直念叨着林野听不清的词句,语速很快,声音含混得厉害,有大约一半的字被他吞在喉咙里没有完全发出来。 他站在门框内侧的地面上持续晃动着身体,眼睛四处乱转着在看主厅里的布局。 老神父从侧门走了进来。 他走到那人面前停下,把一只手搭在那人的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那人被按住之后身体的晃动幅度减小了一些,但嘴里那些含混的词句还在持续。 “这是今天来的信徒。”老神父侧过头来看了一眼林野的方向,“带他到侧廊坐着,等他平静下来之后问他需要什么。” 林野走过去站在那人旁边侧身引着他往侧廊的方向走。 那人跟着他走了几步,嘴里那些含混的词句在这段移动中变得稍微清晰了一些。 林野听到几个破碎的词语从那些音节里断续地露出来——“底下”、“不能看”、“在动”。 他走到侧廊的一张长椅旁边让那人坐下来,那人坐下之后身体不再晃动了,但双手还放在膝盖上持续地搓动着,指腹在旧布料表面来回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林野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你刚才说底下,底下是什么?” 那人的目光从长椅表面移到林野脸上,停住了。 “教堂地底下有东西在移动,每一天都在换位置。”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双手就停止了搓动,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定在了那个坐姿上。 “快到我家了……快到我了……快到我了……” 林野看着他的脸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下一句话。 “你知道地底下是什么在移动吗?” 那人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像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情,然后他摇了摇头,幅度小得像几乎看不出来。 “是恶魔……是恶魔……” 他说完之后把目光从林野脸上移开了,重新落在自己的膝盖上,像刚才那段对话耗费了太多精力现在需要休息才能继续了。 林野从长椅上站起来走回主厅。 老神父站在祭坛旁边正在整理烛台的位置,他听到脚步声没有抬头,手里还在移动着一只烛台的角度。 “那个信徒说了什么?” 林野走近几步停在祭坛侧面。 “他说教堂地底下有东西在移动,轮到他了。” 老神父的手指在烛台底座边缘停住了:“地底下确实有旧结构。这座教堂建在更旧的建筑地基上面,下面有一些废弃的走廊和房间,时间太久了已经封了,没人知道那些地方通向哪里。” 林野站在祭坛旁边看着老神父的侧脸:“之前有人下去过吗?” 老神父沉默了几息。 “以前有一些好奇的人下去看过,有的上来了,有的再也没上来。” “下去之后上来的那些人你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吗?他们全部都得了一种感染性极强的传染病,全都病死了。” 说着,老神父认真地看向林野:“大家都说疾病的传播源就在下面,是因为尸体堆积的太多了,严令禁止任何一个人到下面去。” 林野知道这是在敲打他,所以懂事的表示:“知道了。” 当天晚些时候,林野在档案室里遇到了另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形矮小的执事,正在角落的架子上整理旧文件盒。 林野走进去的时候他偏过头来看了一眼,没有说话,但目光在林野身上停了片刻,然后他开口说道: “你今天见到的那个信徒,他第一次来的时候跟现在完全不一样。” 林野停在门口的位置:“他以前什么样?” 执事把手里的一只文件盒放回了架子上,转身朝门口走了几步,在距离林野大约三四步的位置停住了。 “他以前说话很清楚,衣着也整齐,是这座教堂的常客。后来有一段时间他没来,大概隔了大半年之后他回来了,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个样子。” “那段时间他去了哪里?” 执事的目光从林野脸上移开了,落在他身后的走廊方向。 “他不肯说,只说自己是被恶魔诅咒的罪人,需要神的净化。”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侧身从林野旁边走了过去,沿着走廊走远了。 林野转身走进档案室里面,沿着架子之间的过道慢慢走了几个来回,目光扫过那些旧盒子侧面的标注。 他最终停在了靠近墙角的一排架子前面,那一排架子上的旧盒子颜色比其他排的都深,表面有一层更厚的 第774章信徒眼中的恶魔 林野抽出其中一只盒子打开盒盖看了一眼,里面放着几页旧纸。 纸页上写的是:“教堂旧律第三则:任何得知教堂地底结构信息的人,有义务将自己的发现完整记录在档案室的特定卷宗中,且不得将信息传至卷宗之外的人。” 林野把纸页放回档案盒里,他转身沿着架子之间的过道往回走了几步,在相邻的一排架子前面停下来。 那些架子上放着几卷用细绳扎着的旧卷宗,卷宗的封面上没有写年份,只标着连续的编号。 林野抽出一卷解开绳子展开来,里面的纸页数量不多,大约十几张,字迹密集但排列整齐,像一份被认真整理过的调查报告。 第一页上写着调查日期和姓名,日期在很久以前,姓名的部分已经被墨水涂抹过看不清原来的字迹了。 内容写的是关于地底结构的初步勘察,描述了一段被废弃的旧走廊和几间空房间的位置和尺寸,文字记录冷静客观,像由某个习惯按规范做事的人写下的。 他翻到第二页的时候内容变了,字迹变得潦草了一些,句子之间的逻辑连接不如第一页流畅,像写报告的人在中途被什么事情打断了思路。 那页上写着“走廊南端的尽头有一扇铁门,铁门后面是一间更大的房间。房间里的地面比走廊低,墙面上有一些画。画像的内容跟教堂里挂的不同,像是另一种风格的装饰。” 第三页的字迹恢复正常了,但内容很短,只写了两行:“铁门后面没有东西。画像在第二次查看的时候消失了。” 林野把那卷卷宗合拢放回原位,又抽出旁边另一卷展开。 这卷卷宗的内容更少,只有几页,但字迹是另一种风格,更加紧凑,写报告的人像是要在有限的篇幅里把所有发现都塞进去。 前面几页描述的也是走廊和空房间的分布情况,但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出现了一行较长的句子:“我在第三间房间的地面上发现了一些痕迹,像是有人跪在同一个位置反复摩擦之后留下的,深度大约有一指,边缘光滑,不像偶然形成的。” 林野把那卷卷宗也放回了原位。 这些东西都是可以随意翻阅的,看来教堂的人也很想知道教堂的下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过出于安全考虑,卷宗只能被愿意承担死亡后果的人看到。 林野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那些旧卷宗的封面,然后转身走出了档案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壁灯的火焰在灯罩里安静地燃烧着。 他走回自己房间的时候念希正好从侧廊的方向走过来,她手里拿着一块叠好的旧布,布面上有未干的深色水迹。 她在他房间门口停住脚步,目光从他的脸上扫到他垂在身侧的手上:“夫君可是有什么发现?” 林野简单地将自己的发现说了一遍。 “档案室的卷宗里没有写任何实质性的东西,所有写过报告的人都在那些房间前面停住了,没有一个人真正进到铁门后面去看过。我今晚要下去一趟。” “夫君可要妾身陪同?” 林野认真地考虑了一下,然后拒绝了,压低声音道:“今晚你帮我去拿神父手里的戒尺,然后看着他,千万别让他醒。” 念希点点头,第一次偷东西,有些兴奋,摩拳擦掌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样子走了。 林野在房间里等到天色完全暗下去。 他听到了远处教堂主厅最后一次晚祷结束的声音传过来,脚步和低语声逐渐消散之后整个建筑陷入了更深的安静。 林野又等了一会儿,终于等到念希拿着戒尺穿墙进了房间。 林野拿过戒尺,本想直接出门,但还是回头亲了念希一口:“我一定把怪谈游戏城市里的诡异全都送给你,等我。” 念希笑得眯起眼睛:“好。” 林野这才推开房门走进了走廊,一番探查后,他在主厅北侧角落里找到了入口。 那扇门被一排放置得过于整齐的旧木椅挡住了,林野把木椅移开之后露出了门板,门板的漆面已经大半脱落,露出底下暗色的旧木料。 门缝边缘有一层极薄的灰,像很久没有被人碰过了。 他握住门把手转了一下,把手比他预想的更紧,但他加力转动之后内部的锁舌松动了,门板朝内敞开了一条缝隙,缝隙里涌出一股干燥的旧土气味。 林野侧身从门缝里挤了进去。 门后是一段向下的楼梯,台阶是旧石砖砌成的,表面铺着一层厚灰。 他往下走了大约两层楼的高度,楼梯在一个拐弯处分出了一条横向的短走廊,走廊尽头有一道拱形的门洞,门洞后面是一间宽阔的空间。 那是一座教堂。 或者说是曾经的一座教堂。 拱顶的弧线还在,但表面的旧壁画已经全部剥落了,只剩灰白色的石面裸露着。 几排破碎的长椅歪斜地列在空间中央,椅背大多已经断裂,椅面塌陷,有几张已经完全散架,木质部件散落在地面上。 祭坛还在原来的位置,是一张石台,但台上的旧布已经完全腐烂了,只剩一些暗色的纤维残片贴在石面上。 祭坛后面的墙面上有一幅大型的旧画,画布已经破损了大半,只剩右下角一小片区域还保留着可辨认的图案—— 那是一只手的轮廓,手指并拢朝上张开着,掌心的位置画着一个圆形的符号。 林野站在教堂废墟的过道里环顾四周。 空间比他预想的规整,空气里没有他预想的那种腐烂气味,只有持续的干燥土味混着旧石头的灰尘气息从墙壁的砖缝里缓慢地渗出来。 他沿着过道走到了祭坛前面,目光扫过石台表面。 那些纤维残片贴在石面上保持着曾经的形状,他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片,触感脆而干,在指腹的触碰下碎裂成细小的粉末。 林野的目光从石台表面移开之后扫过周围的地面时注意到了角落里的一些痕迹—— 地面上有几道平行延伸的磨损印痕从侧墙方向通向祭坛位置,印痕的间隔均匀,宽度一致,像有东西被反复拖行着从那个方向移动到祭坛附近留下的。 突然,林野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那声音跟之前夜里听到的相同,低沉的、像动物喉咙深处发出的咕噜声,从墙壁内部的某个方向传出来,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来回反射之后变得比地面上听到的更厚更闷。 声音的来源方向跟地面上判断的一致,在教堂北侧方位。 他朝那个方向走过去,北侧的墙壁上有一道拱形的门洞,门洞后面是一条走廊。 走廊两侧的墙壁比主空间的墙面更加粗糙,灰泥覆盖不均匀,有些区域已经大面积脱落露出了底下的旧砖。 走廊尽头有一扇铁门,门板的材质是深色的铁皮,表面没有锈,漆面保持得比教堂里其他所有物品都完好。 门板中央的位置有一个圆形的凹陷,凹陷的直径大约一掌,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期压在上面形成的。 林野推开了那扇铁门。 门板在推力下朝内转开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铰链顺滑得不像长期没有使用过的。 门后是一间房间,比上面的教堂主厅小得多,但房间里的陈设完整。 靠墙有一张旧书桌和一把椅子,书桌上摊着一本打开的本子,本子旁边的笔搁在纸张表面,笔尖的墨水还没有完全干透,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 林野站在门口看着那支笔。 笔尖的湿润程度表明它被放下不超过一两个时辰,但这座地下建筑在刚才他进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其他人的活动痕迹。 林野走进房间站在书桌前面低头看着摊开的本子,页面上的字迹跟老神父的笔迹一致,字体端正,墨色均匀,写的是当天日期的内容: “今日有信徒来访,从侧廊进入主厅,携带了一些需要净化的物品。下午跟执事讨论了存放旧档案的架子是否需要更换,结论是暂时不需要更换。” 林野把那页内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那行字的内容平淡无奇,跟教堂日常管理记录的格式一致,但日期是当天的,而老神父在当天下午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没有离开过主建筑区域。 林野翻到前面一页看了几行,前面记录的内容也跟教堂的日常事务有关,日期连续,字迹一致,像是有人每天都会坐在这张书桌前写下当天的记录。 林野离开房间沿着走廊继续走了一段。 走廊在这段之后出现了向下的坡度,倾斜角度不大但持续延伸,他走了一小段之后听到了那个声音第二次响起来,这次的距离比之前更近,像从走廊尽头某处传过来。 林野循着声音的方向继续走了几十步,走廊尽头出现了一道向上的台阶,台阶比入口处的更窄更陡,顶部有一块覆盖的旧木板,木板边缘透进来灰白色的天光。 林野踩着台阶走到顶部推开了那块旧木板。 木板很轻,移开之后他从一个洞口探出头来,发现自己处在一栋普通旧民居的储藏室里。 储藏室里堆放着一些旧箱子和杂物,地面的尘土颜色跟地下结构里的干土一致,有一层薄灰覆盖在那些旧箱子的表面。 林野皱眉,教堂的底下为什么会有通往居民家里的地道? 就在林野思索之际,听到了楼上传来的喊叫声。 声音急促而含混,像有人在极度恐惧的状态下反复叫着同一句话。 林野顺着储藏室门外的楼梯走上去,穿过一层积灰的客厅,声音来自二楼的一间卧室。 他推开门的时候看到床上蜷缩着一个人形,身体裹在旧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 那张枯瘦的面孔,颧骨高耸,眼睛大而突出,正是白天在教堂里见过的那个信徒。 那人看到他进来之后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到腰部。 他的身体在坐起来的过程中剧烈地颤抖着,手指攥着被单的边缘攥得指节发白。 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含混而急促,像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只挤得出断断续续的音节:“救救我……它在床底……它跟着我上来了……” 林野走近了几步站在床边,目光从信徒的面部移到他身侧的墙壁上。 墙面上有几道纵向的刮痕从接近天花板的位置延伸到地板附近,刮痕的边缘锐利,像是被什么细长的尖物在短时间内快速划过留下的。 那几道刮痕的位置排列均匀,间距一致,应该是由一组固定数量的尖刺同时刮过形成的。 林野在信徒惊恐的眼神中蹲了下来,朝床底看去,什么都没有。 就在林野抬头准备告诉他没有东西的时候,他突然惊恐地指向林野的身后。 “在……你,你后面……” 林野快速回头,一个黑影从房间门口一闪而过,林野追了出去,黑影已经消失不见。 他回忆着刚才的匆匆一瞥,那黑影不像是人形背后似乎还长着……翅膀? 林野返回到二楼卧室:“什么东西跟着你?” 信徒的视线在林野脸上聚焦了一瞬然后散开了,他的手指松开被单转向林野的方向攥住了他的衣角,指尖的力道大得不像一个看起来那么虚弱的人能发出的。 “黑色的……有翅膀……每个晚上都来,我在教堂里以为能躲开,但是它跟着我到了家里。” 林野低头看着他攥在自己衣角上的手。 他的手指在持续地颤抖着,指甲边缘有细密的暗色痕迹嵌在甲缝里,颜色像干涸的旧血迹混合着灰尘。 林野反手握住信徒的手腕把他从床上拉了下来,力道不重但足够让他从蜷缩的状态站起来。 “教堂地下的那条路,你以前走过。” 信徒被他拉着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但脚步还是跟着他撑着走的方向移动了几步。 他的嘴里还在持续着那些含混的词句,但随着移动的步伐逐渐松散开了一些,露出几个可以辨认的词汇在那些音节之间穿插着:“……走过……它看到我了……它知道我的名字了……” “恶魔……是恶魔… 第775章多出来的尸体 看这样子,他已经被吓得不轻,想问出来什么已经是不可能了。 但是把他单独留在这里又不安全,思来想去林野决定把他带回教堂。 林野拽着他的手腕把他带下了楼梯,穿过客厅和储藏室,移开那块旧木板顺着台阶回到了地下走廊里。 信徒在进入地下结构的瞬间身体出现了一次短暂的僵硬,像被冷空气从头到脚覆盖了一瞬。 他停下脚步朝周围的墙壁看了一圈,目光在那些粗粝的灰泥墙面上扫过一遍又一遍,然后在看到铁门方向的走廊拐角时彻底停住了。 他的身体从僵硬变成了一种剧烈的颤抖,腿部的肌肉在颤抖中失去了支撑,他整个人朝地面倒下去,膝盖撞在旧石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的嘴里发出了一种不像人类语言的声音,长长的、连绵的、带着强烈的气流摩擦。 “恶魔找到了我……恶魔……” 他的双手在地面上抓挠着,指甲在旧石板表面刮出一道道平行的浅痕,力道大到指甲边缘在刮擦的过程中逐渐磨平了,暗色的痕迹从指甲缝里渗出来留在石板面上。 不管林野怎么阻止,都无法制止他癫狂的行为。 林野只好蹲下来把戒尺横在了他的面前。 在信徒对地面持续抓挠的过程中他单膝蹲着把尺子横过来压在信徒两只手腕的中间位置,死死地按住。 信徒的手腕在接触到戒尺表面的瞬间出现了明显的收敛反应,抓挠的幅度变小了。 从那种剧烈失控的状态逐渐过渡成了一种更收敛的、集中在手腕位置的小幅度颤抖。 他的喉咙里的声音也从那种长距离的气流冲击变成了更短的、断开的音节。 林野把戒尺在他手腕上多压了一会儿,等他的颤抖幅度进一步减小到接近静止的程度才慢慢松开了尺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截旧绳把信徒的手腕绑在了一起,绳结打得紧但不勒,留出了一小段活动的余量。 信徒在手腕被绑住之后没有再挣扎,他跪在地面上大口喘着气,额头抵着旧石板表面,肩膀起伏的频率在逐渐放慢。 林野把他从地面上扶起来带到了铁门后面那间有书桌和本子的房间里,让他靠着墙壁坐在地面上。 信徒靠着墙壁坐下之后把后背整个贴在了墙面上,他的状态需要一面坚硬的东西在背后撑着才能稳住坐姿。 林野试图再次和他交谈,但他就像失了神志一般,只会念叨着恶魔两个字。 林野只好将他留在了地下。 为了防止被神父发现,林野专门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把他绑在了里面。 林野在那天夜里回到教堂主建筑之后,把那块旧木板从内部重新卡住了入口的缝隙。 回到房间,念希看他的目光有些心虚。 “怎么了?”林野关心道。 “夫君,你刚走神父就醒了……”说着,念希的声音更小了,“我下手可能有点重了……” 就这?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就在林野准备告诉她没啥的时候,念希默默地从身后掏出了神父的脑袋。 林野:“!!!” “不小心断了……”念希的声音更小了。 林野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道:“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见夫君真的没有怪罪自己鲁莽的意思,念希才又笑起来:“夫君,我一会儿就找裁缝,把他的脑袋重新缝上去。” “还能用吗?” “应该吧……” 林野闭了闭眼睛,选择相信老婆。 第二天清晨钟声照常响起,林野照常起床完成了清扫和听课的日常流程。 看到讲台上的老神父,林野不禁感叹,这裁缝有点好用。 老神父在课堂上念那些规程条目的时候语气跟之前几天完全一致,没有提起昨夜的任何事。 如果不是他的脖子上还有一圈缝合的痕迹,林野真要怀疑老神父已经换人了。 当天下午的时候一个妇人带着两个穿旧制服的警察走进了教堂。 妇人的身形偏瘦,穿一件深色的旧外套,头发在脑后扎着,面容憔悴但精神还保持在可以正常交流的状态。 两个警察跟在她身后,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只旧笔记本在看着什么,另一个站在主厅入口内侧的位置没有往里走。 老神父从侧门迎了出来,跟妇人和警察站在主厅中央交谈了一会儿。 林野在主厅侧面的一排长椅附近擦窗台,借着位置的优势能听到那些话的一部分。 妇人说话的声音偏低偏哑,像是在持续地情绪低落状态中用了太多次声带之后的声音状态:“……人没了,警察来看过了,说是外力造成的,但是没有找到任何人进出的痕迹……” 警察把笔记本合拢了。 “我们只能先记录,没有进一步的证据之前不能定性。” 他看了一眼老神父的方向:“神父,有没有需要补充的?” 老神父站在祭坛前面把手搭在台面边缘。 “他在出事之前的一天来过这里,在侧廊坐了一阵,当时看起来状态不太好,应当是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警察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又记了一句。 警察在当天下午就离开了,但是妇人留了下来。 她坐在前排长椅靠过道的位置上,双手搭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像一个在等人过来主动开口安慰的人。 老神父从主厅侧面的门走出去之后,主厅里就只剩林野和那妇人隔着几排长椅的距离各自待着。 林野擦完窗台之后把抹布叠好放回工具间,走出来的时候经过妇人坐的长椅旁放慢了脚步。 妇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干裂起皮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你是这里的见习神父?” 林野停下来站在长椅旁边:“是。” 妇人沉默了几息,像在组织语言,然后她开口说了一段话: “我丈夫走了,昨晚在家里的卧室里,早上发现的时候已经没了。他的样子……很难看。警察说是意外,但我知道不是。他这几天一直在说底下有东西跟着他,每天晚上他都不敢睡,开着灯坐到天亮。我问他底下是什么,他说是教堂的地下。” 林野在她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来:“他以前经常来教堂?” “以前每周都去。”妇人说,“半年多以前开始不去了。” “他说教堂里的人会害他,说神父在骗他,说地下有东西在叫他的名字。我劝他去看医生他不肯,白天还能正常说话做事,到了晚上就开始发抖。” 林野坐在长椅上听着她说话。 在她说完那段话之后林野才开口:“我能去你家看看吗?顺便为你祷告。” 妇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她慢慢地点了点头,幅度不大但确定。 “现在吗?” “等一下,我要回去拿一些祷告的东西。” “好,我在教堂门口等你。” 林野站起来走过主厅,经过侧廊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侧廊尽头那扇通往地下入口的旧木门。 门还关着,跟昨天傍晚的状态一致。 林野现在不方便下去,只能拜托念希下去看一眼。 然后他穿过侧廊从教堂侧门走出去绕到后院取了那根戒尺。 刚取完戒尺,念希就回来了。 “夫君,你养在下面的人活蹦乱跳的很好。” 林野明白了。 “我去现场看一眼,你乖乖的,不要让任何人靠近你,尤其是老神父,也不要让任何人靠近地下的人。” “嗯。”念希将他的话记在心上。 林野走到教堂门口,妇人正站在门外的台阶上等着他,外套的领口竖着,手插在口袋里。 他们沿着街道走了一段路程。 街面是旧砖铺成的,两侧的建筑跟教堂的建筑风格相似,但更加矮小。 妇人走在他前面大约半步的位置,步子不快但方向明确。 她在一片住宅区边缘的一栋旧楼前面停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了门锁。 门后是一间布置简单的旧公寓,客厅的桌面上放着一只空杯子和一本翻开的书,书页朝下扣着。 卧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灰白色的天光。 林野推开卧室门走进去的时候看到床上已经空了,被褥被掀起来堆在床尾,床单表面褶皱凌乱,是有人在上面剧烈挣扎过之后留下的痕迹。 墙上的那几道刮痕还在,从接近天花板的高度延伸到地板附近。 但在那些刮痕旁边的墙面上又多了一道新的痕迹——一道更深的、边缘锋利的切痕,从墙面中央位置横向延伸到窗台边缘。 切痕比那些竖向刮痕都深,像是一种更锐利的东西在更短时间内被施加了更大力道切出来的。 林野蹲下来看着那道横向切痕的下方墙面。 墙面上有一块颜色比周围略深的小片区域,跟墙壁正常的旧痕迹不同,更深更沉,像是被某种液体长时间浸润之后留下的。 林野伸手碰了一下那片区域,指尖在接触表面的瞬间感觉到一层极薄的潮气从墙面深处向外渗出来。 他站起来转过身面朝卧室门口的方向。 妇人站在门框外侧的走廊里看着他,双手还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卧室内部的墙面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像一个已经看过太多次同样的景象以至于不再能产生新的反应的人。 她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不低:“警察来看的时候也摸了那片墙,他们怀疑那面墙的后面是空的。” “最后为什么没砸?” 妇人的眼泪流下来:“房东不同意。” 林野:“……”无法反驳。 “我帮你做完祷告再走。” 妇人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林野走出卧室回到客厅,在桌边站了片刻,手里握着那根从后院取来的戒尺。 他把戒尺平放在桌面上,然后闭上眼睛做了几个简单的动作,手指在胸口位置划了一道弧线,然后松开手垂在身侧。 他没有念出任何具体的词句,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过了一会儿。 妇人站在客厅角落的阴影里看着他做完了那套流程,在他睁开眼睛把戒尺收起来的时候她动了一下嘴唇想说什么又合上了。 林野把戒尺插回腰间系着的布带内侧。 “尸体现在在警察局?” 妇人点了点头。 “早上被拉走的,警察说要检查之后再通知家属认领。” 林野走出了那栋旧公寓。 妇人在之前来的路上指过警察局的位置,是一栋跟教堂建筑风格不同的灰白色旧楼,位于城区中心偏北的位置。 林野走了大约两刻钟到了那栋楼门前,推开半掩的旧铁门走了进去。 警察局内部比教堂要亮一些。 窗户比教堂的拱形窗更宽更高,灰白色的天光从窗口铺进来,在旧木地板上形成一排倾斜的光带。 一个穿旧制服的警察坐在靠墙的办公桌后面正在翻看一本旧簿子,他听到门口的声音抬起头来看了看林野,目光在他身上那件深色布袍上停了一下然后站了起来。 “神父。”他说话的语气跟教堂里那些人一样,客气但保持距离,“您有什么事?” 林野站在门口内侧的位置,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戒尺在布带内侧露出一截深色的边缘。 “老神父让我来的,今天早上的那个信徒的遗体需要做一次净化。” 警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办公桌上摊开的簿子,然后又抬起头来。 “遗体现在在后面的房间里放着,还没有人动过。净化的话需要多长时间?” “要看情况,不严重的话一小会儿就行。”林野说,“我做完就离开,不占用太久。” 警察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领着林野穿过一条短走廊到了建筑物后侧的一间房间门口。 房间的门板比其他门厚,门板上有一扇小窗,小窗的玻璃是毛面的。 警察用钥匙打开了门锁推开门走进去站在门口内侧,侧身让出了房间的空间。 “需要我在旁边等着吗?” “不用了。”林野说,“净化需要绝对安静,你在走廊里等着就行,我做完会出来关上门。” 警察点了点头走出了房间,顺手把门带上了。 林野站在房间中央低头看着面前那张旧金属台面上的身 第776章尸体中的眼睛 台面是暗色的铁质,表面铺着一层灰白色的旧布,身体平躺在布面上,四肢自然伸直,面容朝上。 那是一张跟他在教堂侧廊里见过的信徒一模一样的脸——枯瘦的面部轮廓,高耸的颧骨,凹陷的眼窝,嘴唇的颜色偏深偏暗。 但比侧廊里那个活着的信徒看起来更加干皱,皮肤表面有一层细密的暗色纹路覆盖着裸露在外的手背和颈部。 林野弯腰仔细看着那些纹路。 暗色纹路的走向呈不规则的放射状,从手背中央向四周扩散,越靠近边缘纹路越细越浅,像从被高温灼烧过的纸张表面蔓延开的黑色焦痕。 纹路的末梢在手腕位置收束成几道更深的短线,每一道短线的末端都有一个细小的分叉,像三条细爪的尖端轻轻划过之后留下的刮痕。 林野伸手碰了一下那些纹路表面。 触感干燥,纹路没有凹陷也没有凸起,皮肤表面跟周围区域处于同一平面,像那些暗色线条是从皮肤内部渗透上来之后固定在表皮浅层的。 他换了另一个位置看尸体的躯干区域,解开衣领的时候看到胸腔部分的暗色纹路比手背上更加密集。 从锁骨位置向下延伸覆盖了胸骨表面的大部分区域,纹路之间几乎没有缝隙,在胸口正中央汇集成一个形状不规则的暗色斑块。 林野站在台面前面看了很久,记住了那些纹路的具体形态和覆盖范围,然后把衣领重新合拢盖住了那片暗色斑块。 门外走廊里没有任何声音。 林野直起身来退后一步,在房间里安静地站了一小会儿,然后走到门口推开门走了出去。 警察还站在走廊里靠墙的位置,他听到门响的时候转过身来看了林野一眼。 “做完了?” “出了点问题。”林野故意神色沉重。 警察面色一僵:“怎么说?” “遗体的状态比较特殊,需要有人守在旁边直到明天早上,今晚我会留在警局里,在隔壁房间等着。” 警察沉默了几息。 他的目光在林野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像是在权衡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后面有一间空房间可以给你用,有床,虽然旧但还能睡。” 林野被带到那间空房间里。 房间不大,靠墙放着一张窄床,床上铺着一层灰白色的旧床单。 窗户的位置在靠近天花板的地方,很小,玻璃表面蒙着一层灰。 他在那张窄床上坐了下来,听着警察的脚步声从走廊里逐渐走远然后消失了。 林野在房间里坐到了天黑。 他靠在床头的位置保持着半坐半躺的姿势,戒尺握在手里横放在大腿上,拇指搭在戒尺表面那道长期使用形成的凹陷里。 深夜的时候林野再次听到了那个声音。 声音从建筑物更深处的位置传过来,穿过墙壁和地面之间的缝隙,到达了他所在的房间。 声音出现的时刻比前几夜都早一些,持续的时间也更短。 林野立马来到了存放尸体的地方。 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警局前厅的方向传过来,然后是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然后是金属被碰撞之后的清脆回声。 有人的喊叫声从走廊更远处传过来,含混不清的句子在墙壁之间来回反射之后变得模糊难辨。 然后他听到了枪声,短促、尖锐,一声之后紧跟着第二声,枪声的方向在警察局的正厅区域。 林野靠近门口,侧身站在门板内侧的暗处,透过门缝观察着正厅里的情况。 正厅里有几把旧椅子已经被撞翻了,办公桌上的簿子和笔散落在地面上。 两个警察正蹲在一张翻倒的桌子后面,手里都举着枪,枪口朝向正厅中央一片空白的区域。 那片区域里看起来没有任何东西,但其中一个警察的枪口在持续地微微移动着。 他们似乎能看到某些不存在的东西。 林野站在门板内侧的暗处看着那片空白区域,他看不到任何移动的物体。 枪声在那之后又响了两次,但子弹没有击中任何目标。 警察从翻倒的桌子后面站起来相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个放下枪走到正厅中央蹲下来检查地面,然后站起来摇了摇头。 林野想了想,对方可能就是冲着尸体来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在他面前现身,应该是有什么顾虑。 而且警察局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都出现了枪声,想装作听不见是不可能的。 林野揉了揉脸,表现出一副惊慌的样子跑了出去:“哦上帝,这是发生了什么?” 警察看着神父也像看到了救星一样,七嘴八舌地描述着刚才恶魔的样子。 林野一边安抚着他们的情绪,一边摆出祷告的姿势。 没一会儿,存放尸体的房间就发生了变故。 有人大喊:“恶魔回来了,他选择了奴役尸体!” 林野特地等了一会儿,才急匆匆地跑过去推开了门。 他走进去的时候旧金属台面上的身体已经不在了,灰白色的旧布被掀起来堆在台面一端,台面中央留下一道人形的浅痕,那层旧布在身体移走之后被拉扯出了变形折痕。 房间后墙的一扇旧窗户已经打开了,窗框边缘有一道新鲜的刮痕从窗台内侧延伸到窗框外侧。 林野从那扇窗户翻了出去。 窗外的地面是一小片空地,种着几棵枯死的矮树。 他在空地上看到了一个快速移动的轮廓——一团暗色的模糊形影在夜色中贴着地面快速滑行。 形影的体积比一个完整的人体略小一些,但更宽更薄,像一张被拉扯成形的旧皮囊在空气中高速移动时产生的视觉拖影。 那个形影的移动方向朝向警察局南侧一栋旧建筑的方向,速度比一个正常奔跑的人更快,但在夜色中还勉强能追踪到它的移动轨迹。 林野追了上去。 他在矮树之间穿行,脚踩在枯草和硬土混合的地面上发出的声响被夜风掩盖了大半。 那道形影的速度在他追出大约几百步之后开始放慢了,从那种快速滑行的状态变成了一种更谨慎的移动,像正在接近一个目标地。 它在一栋灰白色的旧建筑侧面停住了,形影在停住之后紧贴着墙面收缩成了更小的一团,然后从墙面底部一道狭窄的缝隙里钻了进去。 林野在那栋建筑侧面蹲下来。 那栋建筑跟教堂和警察局的风格都不同,更矮更宽,墙体表面的灰泥大面积剥落,窗户全部被封死了,窗框位置钉着暗色的旧木板。 他沿着墙根走了一段距离,找到了一扇半掩的旧木门,门板底部的缝隙宽度跟那道形影钻入的缝隙一致,边缘有新鲜的划痕。 林野推开门走了进去。建筑内部一片漆黑,空气干燥而冰冷。 他站在原地适应了几息,等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扩张之后才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一间宽阔的空房间,地面是旧水泥的,房间尽头有一道窄楼梯通往下方,楼梯口有一层极薄的暗色光泽在微弱地流动着,像有光从更深处透过薄层泄露到了表面。 林野沿着楼梯走了下去,楼梯在拐了一个弯之后到达了底部,底部是一段横向的地道。 又是地道? 林野顺着地道直走,通道尽头是一道他已经见过的拱形门洞——那道通往地下教堂废墟的拱门。 果然,这里的地道都是通往教堂的。 林野穿过拱门进入了那座地下教堂。 然后他停住了,脚底的旧石板地面在那一瞬间传来的触感跟之前完全不同——更黏,更软,像踩在一层被反复浸润之后又半干透的旧泥面上。 林野低下头去看脚下的地面,那些旧石板的缝隙里挤满了暗色的沉积物,沉积物的表面在黑暗中呈现出一层湿润的光泽。 他抬起头来环顾四周。 教堂废墟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那些散落的破损长椅还在地面上,但椅面上堆积了层层叠叠的尸体。 祭坛的石台表面覆盖着更多的尸体,穹顶下方的空间中弥漫着一层极淡的暗色薄雾,雾气在缓慢地流动着。 那具从警察局被带走的尸体躺在堆积物的最上层。 它的位置在祭坛正前方大约几步远的地面上,平躺着的姿态跟在警察局里时相同,四肢自然伸直,面容朝上。 但它的表面跟之前在警察局里看到的状态完全不同——那些暗色纹路已经覆盖了它全部裸露的皮肤表面,像一层被绘制在皮肤表层的完整图案。 林野站在教堂废墟的入口处没有往里走。 脚下不知名的沉积物在他的重量下微微下陷着,边缘的暗色液面在缓慢地移动着。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低沉的、从喉咙深处送出来的气流震颤声。 声音从祭坛正前方的暗色堆积物中央位置传出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近更清晰,像有什么东西就站在那堆东西的正中央,隔着几步的距离在看着他。 林野没敢往里走,只是站在原地让目光顺着那些尸体的轮廓逐层移动。 那些尸体的腐烂程度各不相同,最下面的甚至已经完全地白骨化,空气中的味道并不好闻,但林野明显已经习惯了。 他估算了一下尸体堆积的体量,从祭坛边缘延伸到前排长椅位置的部分,大约占据了地下教堂主厅将近一半的面积。 林野握着戒尺弯下腰用尺子的尖端碰了一下最近处尸体边缘的表面。 戒尺的尖端在接触到那层暗色表面的瞬间微微陷进去了一小段距离,像触到了一层半干透的软质表层。 林野把尺子收回来看了看尖端,表面没有任何残留物。 他直起身来用戒尺的侧面把上层几具尸体的腐肉拨动了一下,那些腐肉在尺子的推动下移动了位置,露出了更深处的尸体。 他沿着尸体外围走了半圈,从左侧方向靠近祭坛。 这一侧的尸体比正面区域略低一些,堆叠的层数也少,能看到的轮廓间隔更大。 林野用戒尺拨开上层几具尸体边缘的腐肉,露出了一小片不同于周围材质的区域。 那片区域的表面更加光滑平整,边缘有规则的圆弧形边界。 林野蹲下来把那片光滑区域的表面清理了一下。 表面是一层薄薄的暗色覆盖物,在清理之后露出了下方的旧石板。 石板表面被什么东西打磨得很光滑,他伸手摸了一下那片光滑区域的边缘,手指在触碰到区域边界的瞬间感觉到了一阵细微的阴冷从石面内部传上来。 林野的目光顺着那片光滑区域向外延伸的方向移动,看到了几道平行的浅痕从区域边缘延伸向更远的方向。 那些浅痕的方向跟最初几次进入地下教堂时在地面上看到的拖行痕迹方向一致,从侧墙方向通向祭坛位置。 他站起来沿着那些浅痕的方向走了几步,停在一处腐肉相对稀疏的位置上,那里的暗色沉积层表面有一个明显的凹陷。 林野蹲下来用戒尺刮开凹陷周围的沉积层。 沉积层比周围区域的更薄更脆,在戒尺的刮擦下成片地脱落,露出了下方一个形状规整的旧物体。 那物体是圆形的,直径大约手掌大小,表面覆盖着一层暗色的旧膜,他用戒尺的尖端轻轻敲了一下那物体的表面,触感偏硬。 林野把戒尺插回腰间,用手指捏住那物体的边缘往上提了一下。 物体比预想的轻,在他的拉力下从沉积层里被取了出来,露出了完整的形状。 那是一颗暗色的圆球,表面有一层极薄的光泽在缓慢地流动着,像被保存在某种液体中之后表面的光质层尚未完全干透。 圆球的中央位置有一道横向的裂纹,裂纹的边缘能看到一种更深的色调从内部渗透到表面。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横向裂纹上,然后他的视线顺着裂纹的走向移动到了球体表面的某个特定位置—— 那里有一个比周围颜色更深的圆点,圆点的边缘整齐,中心微微凹陷,像是被压缩缩小后的瞳孔形 第777章新的传染源 那颗球在他手里开始轻微地移动了,像有东西从内部在缓慢地调整着它的重心。 那道横向裂纹在球体移动的过程中逐渐扩宽,露出了一条细缝。 细缝边缘的暗色物质像被从内部推挤出来的软质填充物一样缓慢地向外凸起,然后在接触到空气之后迅速凝固成了更硬的表面。 林野在那东西发生更多变化之前把它放回了原处。 球体在落回腐肉沉积层表面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接触声。 林野把周围的沉积层拨回原位重新覆盖了那只球体的表面,然后站起来后退了两步。 他大口地喘着气,感觉到那东西放回到原位之后,落在他身上的压迫感都轻了许多。 林野站在那片尸体外围等了一会儿确认那个球体没有再出现新的变化,然后转身朝地下教堂废墟的其他区域走去。 林野想弄明白,为什么今晚他会出现在这里,规律是什么。 他在那些区域里逐个查看了几处之前没有仔细看过的角落和凹陷,但那些位置都被密实的腐肉填满了,没有什么缝隙或新痕。 毫无发现。 林野泄气地回到入口处,不死心地冲着空间喊道:“念希!老婆!” 没有回应。 看来这两个地方就是两处独立的教堂废墟,只是布局一样而已。 不再停留,林野转过身沿着楼梯走了上去,穿过那间空房间和旧木门,回到了地面上的夜色中。 他沿着来时的路线往回走,穿过矮树之间的空地时看到了远处教堂的轮廓。 顿时,林野瞪大了眼睛。 教堂在夜色中呈现出一种跟白天完全不同的形态,屋顶的线条在月光下显得更加尖锐,拱形窗的窗格在暗色背景中像一排排列整齐的旧眼眶。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焦糊气味从教堂的方向飘过来,混在夜风里时断时续。 直觉告诉林野千万不能过去。 想了想,林野回到了那栋信徒住宅的储藏室入口,移开旧木板顺着台阶回到了地下走廊。 他走过铁门旁边的房间时往里面看了一眼。 信徒还坐在墙边,被绑着的手腕垂在膝盖上,头靠着墙壁,呼吸缓慢而均匀,像已经睡熟了。 林野没有叫醒他,继续沿着走廊走到了通向教堂入口的楼梯下方。 念希正无聊地蹲在那里画圈圈,看到林野后明显快乐了很多。 “夫君,你身上的味道……” 林野左右嗅了嗅,腐肉味有些浓烈:“我回去洗个澡就好,没事。” 念希点点头,催促他回去:“今晚我一个人守在这里就行。” “好。”又待了一会,林野才起身离开。 来到教堂主厅的时候,林野立刻感觉到了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一层浓度极高的阴湿气息,那气息的质地厚重而粘稠。 主厅里的烛火还在燃烧着,但火焰的颜色比白天深了很多,林野站在主厅过道里环顾四周。 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林野没有在主厅里多做停留。 他穿过主厅侧面的走廊回到了自己房间门口,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感觉到体温正在以他能清楚感知到的速度向上攀升着。 他的前额表面在进门之后已经能感觉到明显的热度从皮肤内部向外散逸。 林野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掌心的触感偏烫,体温明显高于正常状态,呼吸的节奏也比平时偏快。 他靠在床头的位置闭上了眼睛,感觉到那股热度正在从头部向全身持续扩散,像一层被点燃的薄纸从中心向边缘燃烧蔓延。 林野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层在那个过程中出现了一些轻微的模糊区域,渐渐昏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钟声响起的时候林野没有起床。 他躺在那张旧木床上盖着那层灰白色的旧被单,全身的肌肉像被一层持续紧绷的膜包裹着,每一次自主收缩都会带来一阵持续的闷痛。 他试着侧了一下身但移动幅度很小,感觉到头骨内侧有持续的胀感在随着每一次心跳同步地搏动着。 第一个发现他状态的人是念希。 她端着早餐走到门口的时候看到门板虚掩着没有关严,推门进来看到林野躺在床上的状态就把托盘放在桌面上快步走了过去。 蹲在床边用掌心贴了一下他的额头,然后迅速收回了手。 “夫君,发热了?” 林野迷迷糊糊地张开眼睛,还没有搞明白现在的状态。 按理来说,凭借他的身体素质,是不可能发烧的。 可他的嗓子干涩得难受,只能勉强发声:“没事……” 念希担忧的目光从林野泛红的面颊上移到他微微张开的嘴唇边缘,那里有一层极细的暗色细纹从嘴角边缘延伸出来。 这是……寄生! 念希心中怒气冲天,谁这么大胆子,怎么敢! 她正要将罪魁祸首抓出来,鬼爪刚出来的一瞬间,她的眼前一黑,被踢出了副本。 察觉到念希气息消失的林野一惊,正要强撑着站起来,金手指出现了。 【提示:这可是规则神亲自点化的副本,你老婆胆子真大。】 林野:“咳咳,少贫嘴,我老婆呢?” 【提示:能有什么事,只不过被踢出副本了而已,这会儿估计正追杀怪谈游戏泄气呢。】 知道老婆没事就好,林野又躺了回去。 没一会儿,门口传来哐当一声。 林野看过去,是又来送饭的修女,不过她的饭撒了。 应该是看到林野这样,被吓到了。 她的脸色苍白,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地响起:“不好了神父,是恶魔!恶魔回来了!” 林野躺在床上的姿势维持着稳定的呼吸状态,他听到走廊里传来一些人的说话声,语速偏快,语调里带着明显的急切。 老神父出现在门口的时候身后跟着另外两个人。 他走进房间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林野的面部,目光在他嘴角边缘那层暗色细纹处停留了片刻,然后他的视线转向了林野的手背。 他手背上的皮肤表面也出现了类似的暗色纹路,从指间向手腕方向延伸着。 老神父把一只手搭在林野的额头上停留了一息然后收回来。 他的手指在离开额头表面的时候指尖沾了一层极薄的暗色光泽,像从林野皮肤表面带走了一层正在向外渗透的物质。 “是新的传染源,没救了。”老神父说。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在房间里传开的时候带着一种不常见的尖锐尾音:“它接触到了诅咒的源头,现在他自己也成了载体。” 站在门口的两个人在听到那个词之后同时往后退了半步。 其中一个年长一些的执事的目光在林野脸上和手背上的暗色纹路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 然后开口道:“需要隔离,按照旧律,接触过地底结构的人必须在症状出现后立即隔离。” 老神父没有回应执事的话,他的眼中尽是惋惜。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林野,林野躺在那里,保持着大致稳定的呼吸频率,嘴角的暗色细纹在室内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不断加深的趋势。 老神父的手从林野额头上收回来之后垂在身侧,过了几息他转过身来面向门口的方向,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偏低的平稳语调。 “把他移到北侧那间旧工具间去,那里跟主建筑有墙壁隔离,不会影响其他人。” 那两个人走了进来。 他们在林野床边站了片刻,各自伸出一只手抓住被单边缘和床架侧面的位置,把整张床连同林野一起抬了起来,床板在他们抬动的时候发出了一阵干涩的吱嘎声。 他们抬着床穿过走廊和主厅时沿途经过的人都自动退到了墙边,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追上来问。 林野躺在床板上面,手背上的暗色纹路在移动的过程中能感觉到持续着的热度从纹路表面向周围的皮肤区域扩散着。 那间旧工具间在教堂主建筑北侧的一处偏房里,跟主厅隔着一道厚实的石墙和一段露天走廊。 房间的面积比林野之前住的那间更小,墙壁表面没有粉刷过,露出了灰褐色的旧砖面。 靠墙放着一张旧木床和一把椅子,墙角的旧工具架已经被清空了,架子的木料表面残留着长期放置工具后留下的磨损压痕。 他们把林野的床抬进房间放在靠墙的位置,然后退出了房间,门板被从外面关上了。 林野躺在床上能听到门板合拢之后锁舌卡入锁孔的声音,然后脚步声离开了门口朝主建筑的方向走远了。 门外被上了锁。 说的好听是隔离,其实就是让他自生自灭。 林野等了很久,直到确定门外没有人在走动,才慢慢翻了个身侧躺着。 他的右手从被单下面伸出来看了一下手背上的暗色纹路,那些纹路已经从指间蔓延到了手腕位置,覆盖了手背大约一半的面积。 纹路的颜色比他在地下教堂废墟看到尸体上的那些浅一些,但走向一致,呈放射状从手背中央向外扩散。 林野用左手的手指按了一下纹路表面,触感干燥平整,跟周围的皮肤表面处于同一平面,没有凸起也没有凹陷。 林野躺在工具间的旧木床上不知道过了多久。 窗外的天光从灰白变成暗灰又变回灰白,循环着交替,但他已经分不清那是同一天的光线变化还是相隔了好几天的变化。 他身上的热度没有消退,持续维持在某个高位上。 林野侧躺在床板上,后颈抵着床沿边缘突出的硬木条,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每一次进出时都带着比正常温度更高的气流顺着喉咙表面滑过,在口腔内壁留下一层干燥的灼热感。 期间有人来过。 他能听到走廊里偶尔有脚步声经过门口,有的会在门口短暂地停一下,然后脚步声继续往远处移动。 只不过没有人开门,也没有人送吃的和水进来。 他在某个清醒的间隙里睁开眼看了一下房门的方向,门缝底下有一道暗色的光线从外面透进来在地面上铺成一条细长的光带,光带中间部分能看到一些细小的灰尘颗粒在缓慢地浮动着。他闭上眼睛又昏睡了过去。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他听到了门板被从外面打开的声音。 门锁的转动声比预期的更轻,然后门板被推开了一条窄缝,一个人影从门缝里侧身挤了进来。 林野睁开眼睛看着那道轮廓,那人弯着腰快步穿过房间内的空间,接近床边的时候他看清了那人的脸。 是那个被他绑在教堂地下的信徒。 信徒蹲在床边把一只手按在了林野的额头上。 他的掌心温度偏低,在触到林野额头发热的皮肤表面时形成了一个明显的温差对比。 他收回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然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清晰了一些,不像在林野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那种含混状态了。 “你烧成这样还躺在这里等死,这里没有人会救你。” 林野侧躺着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话但喉咙表面的干涩让声音挤出来的时候像两块旧砂纸在互相摩擦发出的声响:“你是怎么上来的?” 信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上面的绳子还在,但绳结已经被解开了,绳子的断口处能看到被用力扯断之后残留的松散纤维。 “你把我留在下面的时间足够我磨开那根绳子了,现在你跟我走,我带你去见恶魔,只有恶魔能吸收你身上的病魔。” 林野此刻躺卧的状态让他没有办法做出拒绝。 他感觉到信徒的手从侧面伸过来穿过他的肩膀下方和后背与床板之间的间隙,另一只手搭在他的手腕位置把他从床面上扶了起来。 林野站起来的过程中膝盖出现了明显的发软,身体的重心在前移的过程中依靠着信徒的支撑才没有直接跪下去。 信徒的肩膀比看起来更结实,承接住他大部分体重之后依然能保持着稳定的站立姿态。 他们走出了工具间。 走廊里空无一人,壁灯在灯罩里安静地燃烧着。 信徒走的方向不是主厅的方向,也不是侧廊和出口的方向,他朝着教堂更深处走 第778章真的有恶魔啊 林野被搀扶着经过了几条他之前没有走过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一扇半开的旧门,门板漆面已经全部剥落了,露出底下暗色的旧木料。 他们穿过那扇门,外面已经是教堂后方的区域,信徒带着他沿着一条贴着墙根延伸的旧窄路走了一段。 林野认出了这段路的尽头是哪里,有些想拒绝。 但他们走到那栋灰白色旧建筑侧面的时候信徒并没有停步,带着他直接绕过墙角走向了建筑正面的方向。 地下教堂废墟还是之前的样子,那些堆积的尸体产生的腐肉气味格外刺鼻。 信徒带着林野穿过那些散落的破损长椅和地面上的暗色沉积物,走到了祭坛前方的位置才停下来。 他把林野放在祭坛前方几步远的地面上,让他靠着祭坛的边沿坐着,然后他自己退后了几步跪在了地面上。 双膝贴着旧石板表面,身体前倾,双手平放在大腿上方,掌心朝上。 林野靠在祭坛的边沿上喘着粗气。 他的目光在周围昏暗的光线中缓缓扫视了一圈,那些堆积的尸体轮廓在暗色中呈现出模糊的边缘。 祭坛表面在他视线经过的时候有一层极淡的光泽在流动,跟之前夜里看到的状态一致。 信徒跪在前方的地面上开始喃喃出声,声音比林野之前在教堂里听到的那些含混词句更加完整。 那些词句的内容林野听不清具体的含义,只感觉到音节在空气中形成了一种固定的模式,像用旧式钟表的摆锤在重复敲击着同一段音阶。 他的体温在信徒持续念诵的过程中没有升高也没有降低,但那种弥漫在全身各处的闷痛感在减弱。 从每一寸肌肉纤维中缓慢地消退着,像退潮的水在离开沙滩时带走了表层的碎屑和细沙。 他的视线在持续变模糊,但他能看到祭坛上方那片暗色空间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形成轮廓—— 那个轮廓的形状从模糊到清晰,像一幅画在暗色背景中逐层上色。 他看到了一只手的形状,手指细长,末端有弯曲的弧度,像被拉长之后形成的轮廓,然后是另一只手。 然后是头部的轮廓,头顶的位置能看到两个细长的凸起从顶部两侧向上延伸,好像是角? 林野的视线在那层轮廓完全成形之后彻底暗了下去。 他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正在从祭坛边沿向下滑落,但滑落的过程中被什么东西从下方托住了,触感不像人手,更像一种柔软的、有弹性的东西贴合着他的后背和肩部轮廓在缓慢地调整着角度。 他没有挣扎,顺着那股托力躺了下去,感觉到自己的头部接触到了一层比旧石板地面更软暖的表面。 那股持续的灼热感正在从身体各处消散。 林野醒来的时候视野里是一片灰白色。 一开始他以为那是教堂的天花板,但那层灰白色的表面比教堂旧石砖更平整均匀。 林野眨了几下眼睛之后才看清那层灰白色的表面其实是天花板的一部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是一种带着暖调的偏白色光,在地面上铺开了一片明亮的区域。 林野正躺在一张床上。 那张床比他之前睡的旧木床宽,床垫的厚度也比教堂里的旧床垫厚实得多。 房间的面积比教堂里那间旧房间大,窗户在房间靠近角落的位置,玻璃表面干净,能看清窗外一小片院子的景象。 林野听到门板被推开的声音,然后信徒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旧外套,头发被梳过了,脸也洗过,站在门内光线里的样子跟林野第一次在教堂见他的时候判若两人。 他把托盘放在桌面上,托盘里放着一只陶碗和一只杯子,碗里装着暗色的粥状食物,表面冒着薄薄的热气。 他做完这些动作之后偏头看到躺在床上的林野正朝着他的方向看,询问道:“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林野撑着床面坐了起来。 身体各处的肌肉在坐起的过程中没有出现之前那种闷痛感,关节的活动也恢复了正常的灵活性。 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温度正常,手心跟额头之间的温差已经回到了平常的状态。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那些暗色纹路消失了,皮肤表面恢复了正常。 “这里是哪里?”林野问。 信徒站在桌边把碗和杯子从托盘里拿出来摆好,然后退后了一步。 “你先吃完东西,吃完之后可以洗个澡,洗完澡下楼来。我在下面等你。” 他说完之后没有等林野的回答就转身走出了房间,门板在他身后合拢的时候发出了一声轻响。 林野坐在床上看着桌面上的陶碗和杯子,他下床走到桌边坐下来,端起了那只陶碗。 粥的温度适中,入口的味道偏淡,带着谷物被长时间熬煮之后释放出的那种自然甜味。 他很快就吃完了碗里的所有东西,然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关节在长时间躺卧之后发出的弹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退烧之后的身体状态比预想的好,除了肌肉深处还残留着一层极薄的酸乏感之外,整体运转已经恢复了正常。 林野走到房间角落里那面旧镜子前面看了看自己的脸,面色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血色,嘴角边缘那些暗色细纹也已经完全消失了。 他洗了澡,热水接触皮肤的时候林野感觉到了一种彻底放松的舒适感。 穿衣服的时候,林野发现自己的腹部多了一个图案。 一个不规则椭圆形的轮廓,上下两端各有一个向外延伸的短弧线,整体形态乍看像一只蜷缩的动物轮廓,细看更像某种被简化之后的符号。 他伸手碰了一下那图案的表面,触感平整,颜色像被墨水渗透进皮肤浅层之后形成的旧刺青。 林野把衣摆放下来走到门口,推开门走了出 第779章仁慈的恶魔 楼梯底部是一个宽阔的门厅,门厅左右两侧各有一扇门,右侧那扇门半敞着,门缝里传来低沉的说话声和偶尔的杯子磕碰声响。 林野推开右侧那扇门走进去,门后是一间面积不小的客厅。 客厅里坐了七八个人,分散坐在扶手椅和靠墙的长沙发位置上,年龄各不相同,穿着也各异。 他们在林野走进去的时候全部转过头来看着他,坐在最里面靠窗位置的那个信徒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朝林野走过来,步伐里带着一种明显的兴奋,两只手垂在身侧但手指微微张开着像在克制着想要握住什么的冲动。 “你终于来了。”信徒说。 “烧已经完全退下去了,你身上的那些痕迹也消失了,现在你跟我们一样了。” 林野站在客厅入口处没有继续往里走。 他的目光在客厅里的人脸上缓慢地扫过一圈,记住了每一张面孔的轮廓和特征,然后落回信徒的脸上。 “这里是哪里?” 信徒侧身让开了通往客厅中央的位置,伸手指向沙发区示意他坐下。 林野没有立刻动,等了几息之后才走了过去,在茶几旁边一把空着的扶手椅上坐下来。 信徒在他旁边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来,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搭在膝盖上。 “这里是我们住的地方,是恶魔赐给我们的安全居所。每个人都曾经是走投无路的人,都被神抛弃过,是你之前待的那座教堂的神父把我们所有人从教籍上除名了。” 林野的目光从信徒脸上移到了茶几对面坐着的一个男人身上。 那男人穿着一件暗色的旧警察制服,肩章的边缘有磨损的痕迹,制服的扣子全部系着,衣领整洁。 他的面部有细密的皱纹分布在眼角和额头位置,胡须刮得很干净,整个人坐在那里的姿态端正而稳定。 “你之前是在警局工作的?” 那个男人点了一下头:“我在警局干了二十多年。去年开始教堂不再为警局提供祈祷支持,我们整个分局的人都被划到了不受保佑的名单里,一个接一个地出意外。我受了重伤之后被送到了这里。” 他说话的时候语调平稳低沉,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件已经接受的既定事实。 他说话的时候袖子动了动,露出了小臂外侧的一小片皮肤区域。 那里也有一个暗色的图案,跟林野腹部的图案一模一样。 林野把目光从那个警察的小臂上移开,转向了旁边坐着的一个年轻女人。 她穿着白色连衣裙,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她的目光在林野看向她的时候抬起来迎了一下然后移开了,像不太习惯跟陌生人保持长时间的视线接触。 “我以前是教书的。”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偏轻,句子末尾带一点微微的上扬。 “在学校里教低年级的学生,后来有个孩子出了事,家长把责任推到了学校身上,教堂那边认定我跟不洁之物有接触就开除了我的教籍。我在外面待了几个月身体就不行了,也是被带到这里来的。” 林野坐在扶手椅上听完了她的话。 其他几个人的情况,大致跟他们两个一样。 林野的目光落在了客厅墙壁上挂着的一幅旧画上。 画面上画着一座教堂的轮廓,但构图跟林野之前待的那座教堂不完全一致。 画的底部有几行小字,字迹细密,隔着距离看不太清楚具体内容。 “你们都见过他吗?”林野问,“那个救了你们的东西。” 客厅里安静了几息。 那个信徒率先开口了,他把自己左臂的袖口往上推了一截露出了上臂外侧的皮肤,那里也有一个暗色的图案。 “我们每个人都见过他,他在濒死的时候出现,把我们从死亡边缘拉回来。没有他我们现在已经不在了,那些尸体堆满地下教堂的罪人才是真正该死的人。” 林野坐在椅子上没有再追问。 他能感觉到客厅里的氛围在这一刻变得更加紧绷了,似乎所有坐在这个房间里的人都在等待他的某种表态或回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腹部衣料下方那个图案的位置,然后抬起头来看着信徒的眼睛。 “我需要做些什么来回报他?” 信徒的身体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微微前倾了半寸:“你是神父,你能让更多人看到教堂真实的样子,让他们知道所谓的神父和旧律背后藏着的真相。” “据我所知,教堂一直在做一些好事。”林野阐述道。 客厅里的安静维持了一段不算短的时间。 坐在扶手椅上的几个人在林野问完那句话之后各自交换了一下目光,像在无声地商量由谁先开口。 最终是那个穿旧警察制服的男人把茶杯放回了茶几表面,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他说的话内容具体而细致,他讲的是自己之前在警局里经办的几件跟教堂有关的案件。 那些案件的内容涉及信徒在教堂里失踪之后家人报案但始终找不到下落的事。 他说那些失踪的人最后一次被人看到都是在进入教堂侧廊之后没有再出来过,而教堂方面给出的回应是那些人已经自行离开去往其他区域了。 他讲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稳,没有添加额外的情绪渲染,只是把事件的经过和结果按照时间顺序逐件排列着说出来。 旁边一个穿着旧工装外套的中年女人接过了话头。 她的声音比警察的更高一些,语调里有明显的情绪在。 她说她曾经在教堂里工作过一段时间,负责清扫主厅和侧廊的卫生,后来发现教堂北侧那扇通往地下的门板在夜间会自己打开。 她说她把这件事报告给老神父之后,对方让她不要再走近北侧的区域了,但她还是看到了那些从地下被抬上来的东西。 是尸体。 年轻女人是在中年女人说完之后补充的。 她提到旧律里有一条关于“祭坛下方的空间需要定期检查”的规定,但她在教堂待了那么久,检查过那个空间的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林野坐在扶手椅上听着他们把那些话说完。 他等到最后一个说话的人结束了自己的叙述之后才开口,表情没有显露出明显赞同或反对的倾向:“就算我是神父,我在外面说话也不一定有人会听。” (章节修改,新内容在762 第780章恶魔的祝福 (章节修改,刷新后新内容在762章) “教堂对信徒的影响力比我大得多,一个人在没有确实证据的情况下说要推翻整个教堂的运作体系,普通人是不会跟风的。” 信徒开口:“我们不需要用语言来说服别人,他们需要的只是你以神父的身份出现在教堂外围的特定场合。” 他们需要的不是林野去讲什么,而是他身上穿的那套衣服所代表的那层身份含义。 林野坐在扶手椅上把身体往后靠了靠:“所以,具体需要我做什么?” 信徒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转身朝客厅角落那扇通往地下室的铁门方向走了几步,在门口停住侧过身来。 “你先下来看看,看了就知道你需要做什么了。” 他说完推开了那扇铁门,门板在他的推力下无声地朝内敞开,露出了后面那段向下的旧石砖楼梯。 然后他率先走了下去,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井里发出规律的回响。 林野从扶手椅上站起来跟着他走了过去。 林野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客厅里坐着的其他人,那些人也在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等待确认的平静期待。 他收回目光踩上了台阶。 越往下墙壁两侧的温度下降得越快,从一楼客厅那种偏暖的室温变成了一种偏凉的冷意。 楼梯底部是一扇跟上面那扇款式相同的铁门,门板的中央同样有一个圆形的凹陷区域。 信徒已经站在门边等着了,他的手指搭在门板边缘的位置没有急着推开,等到林野走完了最后一级台阶之后才伸手推了一下门板。 门板朝内敞开的幅度比上面那扇更大,露出了门后一整间宽阔的地下空间。 地下室的面积比林野预想的大得多。 地面铺着暗色的旧石板,石板表面平整,接缝线笔直,像被长期精心维护着。 四面的墙壁是暗色砖面砌成的,砖缝之间的灰泥均匀细密,没有任何脱落或开裂的痕迹。 墙面上每隔一段距离就嵌着一盏灯,灯盏的光线偏暖偏暗,像是旧烛火的色调透过旧玻璃灯罩之后形成了稳定的照明。 房间正中央的位置有一个凸起的石台,石台的高度大约到人的腰部,台面平整,边缘打磨光滑。 石台表面覆盖着一层暗色的旧绒布,绒布中央放着一样东西。 是一颗暗色的圆球,大小跟林野在地下教堂废墟里从沉积层中取出的那颗完全一致。 林野站在石台前面低着头看着那颗圆球,他大概已经猜到了,这颗圆球是什么东西。 “这是源头?”林野问。 信徒站在石台侧面的位置,双手垂在身侧,目光也落在那颗圆球上。 “是,恶魔的力量从这里来,每一个被接纳的人都会通过它获得新的生命。你看到它的时候会感觉到它知道你的存在。” 林野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那颗圆球,感觉到自己腹部那枚图案的位置在注视的过程中出现了轻微的热感。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颗圆球内包裹的应该是一颗眼球。 戒尺在教堂里由老神父使用,所有违反旧律的行为都需要用戒尺来执行规训…… 眼前这颗眼球连着恶魔和地下结构,是教堂地下所有异常现象的核心来源…… 三样物品里只剩那只白色手套林野还没有见到。 手套会对应什么? 如果戒尺代表教堂的旧律秩序,眼珠代表恶魔的力量根源,那么手套应该对应着除教堂和恶魔外的第三个关键部分。 “好吧,我愿意加入你们。” “太好了。”信徒语气激动,“你一定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来吧,让我们为你举行伟大的欢迎仪式。” 林野从地下室的石台前面转过身来,目光从那颗暗色的圆球上移开,落在了信徒的脸上。 “现在?” “对,就今晚。” 说着,信徒就要带着他返回到一楼。 林野在走回楼梯之前开口问了一句,声音不高:“你知道哪里有白色手套吗?” 信徒正准备迈步走向楼梯口,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停了一下,偏过头来看着林野,表情里带着一种短暂的不解。 “手套?你想要手套?” “我穿着神父的衣服,有时候仪式里需要戴手套,之前在教堂里没找到合适的。” 信徒的表情在听完解释之后松开了,他转过身继续走向楼梯,在踩上第一级台阶的时候侧过头来应了一句,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不值得多提的事。 “我们这里没有那种专门的手套,不过外面的店铺里有卖白色手套的,如果你想要的话随时可以去买。要不明天我陪你去看看?” “不用麻烦了。”林野跟在他身后走上台阶,“我自己去就行,不着急用。” 他们回到一楼客厅的时候那些人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茶壶里的茶已经换了一轮新的,桌面上多了几只空杯。 林野在扶手椅上坐下来,信徒站在客厅中央面朝所有人的方向,他的双手在身侧微微张开着,像在做一个不需要多说的公开宣告。 “他同意了,他愿意回到教堂去引导那些被蒙蔽的信徒,让他们知道真正的解脱在哪里。” 客厅里出现了一阵短暂的低语声,他们的情绪都很高涨,都在真情实意的为林野庆祝,他做出了生命中最正确的选择。 信徒又说了一句:“今天晚上我们举办一个欢迎仪式,让新朋友真正认识我们背后的那位,也让那位认识新朋友。” “好!” 眼看事情已经说完,林野从扶手椅上站起来准备上楼回房间休息。 但在走之前他又问了一句,语气像随口一提:“你们说的仪式需要准备什么东西吗?” 信徒摇了摇头,他的嘴角保持着那道弧线,幅度比之前稍微大了些许:“你只需要站在那里看着他,其他的事情我们来准备。” 当天晚上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后,林野被叫下了楼。 客厅里的灯盏全部被调暗了,只剩墙角几盏旧烛台的火焰在玻璃罩后燃烧,整个空间笼罩在一层昏暗的光晕中。 客厅里的人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沙发和扶手椅都被推到了靠墙的位置,地面中央清理出了一片开阔的空间。 所有人都换上了不同的衣服——那些衣物看起来像是某种旧式祭祀用袍,颜色偏暗偏深,布料表面有一些不规则的暗色渍痕。 袍子的袖口比普通衣物更宽,垂下来的边缘几乎遮住了指尖。 欢迎仪式开始之后林野就站在那片开阔空间的边缘位置,被几个人引导着站在一道用旧蜡烛摆成的半圆形弧线内侧。 那些人在林野站定之后围成了一圈,那道半圆形的蜡烛弧线将他和那群人隔开了,炽热的烛火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细长的光幕。 他们开始念叨一些林野听不清完整内容的音节。 林野站在蜡烛弧线内侧看着那些人在烛火的映照下缓慢地移动着,脚步的节奏跟念诵声保持同 第781章重回教堂 念诵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然后有两个人从外围的房间里抬出了一件东西放在空地的中央。 那东西被一层旧布覆盖着,布面在烛光下呈现出一种偏暗的色调,轮廓大致呈人形,四肢收拢在身侧。 布面被掀开的时候林野看到了两具蜷缩的身体。 她们穿着修女的旧袍,面色在烛光下呈现出一种没有血色的旧白色,眼睑合拢着,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已经停止了。 身体的表面没有明显的外伤,但颈侧的位置各有一道细长的暗色痕迹,边缘整齐,像被某种精细的工具在短时间内切割过。 林野站在蜡烛弧线内侧看着那两具身体安静地躺在地面上,瞳孔在烛火的映照下微微收缩了一下又恢复了正常。 林野:“……” 到底谁才是真正的邪教啊喂! 吐槽归吐槽,林野还是乖乖没有说话也没有移动,只是保持着站立的姿态看着那些人继续完成剩下的步骤。 他们把两具身体并排放置在地面中央,身体的位置调整到头部朝向同一个方向,然后他们围着这两具身体开始重复念诵之前那些音节。 念诵声在持续变化音高和节奏,从一种平稳的低语逐渐变成一种偏高的、像在胸腔共鸣基础上加入了更多气流冲击的声音形式。 林野看到那两具身体的中间位置出现了一层极薄的暗色光晕正在从地面向上升起,光晕的颜色偏暗偏冷,跟烛火的暖色调形成了明显的对比。 那层光晕在上升的过程中逐渐凝聚成了一个轮廓。 林野在发烧那晚的废墟教堂里见过的那个轮廓,头部的顶端有两个细长的凸起从两侧向上延伸,身体的肩宽偏窄,身后有一道宽阔的暗色阴影延伸向后方,像展开的翅翼。 那道轮廓在成形之后缓慢地朝林野的方向移动了一小段距离,在蜡烛弧线的边缘停住了。 它没有跨过烛火,只是停留在弧线的边界线上。 然后一道细长的暗色光线从它的头部方向延伸出来,穿过烛火之间的间隙,点在了林野的额头正中央。 那一下触感偏凉,林野感觉到那个接触点出现了一瞬间的凹陷,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表面形成了一个细小的开口。 然后那股凉意从开口处渗入皮下,在皮下浅层停留了片刻之后像被吸收了一样逐渐消失了。 林野感觉到额头的皮肤表面在那个位置留下了一道极其微小的凹陷,像被细针尖在极短时间内压过之后留下的痕迹,正在缓慢地平复着。 轮廓在完成那一下之后开始缓慢地后退,暗色光晕从它表面逐层剥落并消散在空气中。 地面上两具尸体的表面在轮廓完全消失之后出现了变化,皮肤的颜色从旧白色变成了一种更深的暗灰。 那些人完成了仪式的最后几步,把旧布重新覆盖到那两具身体表面,然后有人把它们抬回了原来的房间。 客厅里的烛台被重新点亮了几盏,光线从暗逐渐恢复到了偏亮的程度。 信徒走到林野面前停下来,目光落在他额头正中央的位置。 那里的皮肤表面有一个极小的红点,像针尖刺过之后留下的痕迹,边缘没有血迹也没有肿胀,只是一个干净的暗红色小点。 他看了那个位置一小会儿,然后把目光抬起来。 “祝福完成了。”信徒说,“这是接纳你作为他正式信徒的印记。” 林野伸手碰了一下额头那个位置,指尖触到的皮肤表面在接触时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温度。 行吧。 第二天天亮之后林野回到了教堂。 他在天亮之前就从别墅的地下通道重新进入了那座教堂废墟,从北侧工具间外墙底部的旧排水沟回到了工具间内部。 他在那张旧木床上坐了一会儿,等到外面的钟声响起来之后才从床沿上站起来走到门口。 “快开门,我已经得到了神的原谅,神已经宽恕我了!” 拍门声在走廊里传开,走廊里很快就出现了脚步声。 一个执事走到门口从门缝里朝里面看了一眼,看到林野站在门内不远的地方,面色正常,站立姿态稳定,跟之前发烧到无法起身的状态完全不同。 他的目光在林野脸上停了几息,然后转身快步走开了,脚步声急促地沿着走廊朝主厅方向移动。 老神父在之后不久出现在门口。 他的手指隔着门板按了一下锁的位置,锁芯在转动中发出咔嗒的声响。 门板被拉开之后老神父站在门口内侧借着走廊的光线打量着林野,目光从他的面部移到他暴露在外的手背和手腕区域。 那里的暗色纹路确实已经完全消失了。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说道:“你的病真的好了?” “好了。”林野说,“神宽恕了我。” 老神父的目光在他面部又停留了片刻,然后退后半步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既然是神的意愿让你康复,那就不需要继续隔离了,今天的早课你照常来。” 当天上午林野重新坐进了侧厅那间小房间里,面前的矮桌上摊着那本厚实的记录本,老神父坐在对面的扶手椅上,手里的戒尺搁在膝盖 第782章手套的线索 林野在听课的过程中表现出了跟之前几天明显不同的专注度。 老神父在他连续正确地回答了三天课程中的提问后,对他的态度发生了改变。 第四天的时候老神父在午间休息时问他生病的那几天去了哪里? 林野给出的回答是他一直待在工具间里,中间有几次意识模糊地走动过,但记不清具体去了哪里。 老神父听完了那个回答没有追问,只是在当天下午的课程结束时,让他去侧廊尽头的旧档案室第二排架子底层找一本封皮是暗红色的旧卷宗。 说是里面记录了一些更早的管理方式,对他的学习有帮助。 林野在当天傍晚走进了那间旧档案室。 他在第二排架子底层的旧卷宗中找到了那本暗红色封面的本子。 本子的纸页已经脆化了,边缘在翻动的时候会掉落细小的碎屑。 前面大部分内容都是关于教堂建立初期的管理制度记录,翻到后半部分的时候他在某一页上看到了一段关于旧神父的记载。 那页纸上写着旧神父在教堂建立初期负责所有地面和地下的仪式工作,他戴着一只白色手套进行所有需要直接接触物品的操作。 在他失踪之后手套曾经被放在祭坛下方的储物箱里存放了一段时间,后来被一位后来的神父取走了,那之后就没有人再见过那只手套。 林野站在档案室架子前面把那本暗红色封面的本子合拢放回了原位。 手指在离开本子封面的时候在边缘停了一瞬,他把它重新推回架子底层的位置,然后在原地站了片刻。 林野走出档案室穿过侧廊回到了主厅,老神父已经不在那里了,祭坛上的蜡烛烧到了只剩一小截。 他没有在主厅停留,穿过主厅侧面的走廊走到了老神父居住的房间门口。 门板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偏暗的光,他抬手在门板上轻叩了两下,指节接触木料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清晰。 门板开了一道缝,老神父站在门缝里侧过脸来看他。 他的面容在室内的暗光中呈现出比白天更深的轮廓线条,眼角和鼻翼两侧的阴影被拉长之后形成了一种比白天看起来更加凝重的神态。 “进来吧。”他退后一步让开了门口的位置,林野走了进去。 房间的布局跟他预想的不同,比普通居住用的房间更紧凑更像一间旧书房。 靠墙放着一张旧书桌和一把椅子,桌面上摊着一本翻到某一页的旧书和一个暗色的笔筒。 墙边排列着几排旧书架,架子上整齐地摆放着大小不同的旧本子和卷宗盒。 窗户的窗帘完全拉上了,室内的光线来自桌面上一盏旧油灯,灯芯在玻璃灯罩里持续地跳动,在墙面上投下不断晃动的人影。 林野站在书桌前面的位置,他的目光扫过桌面那些摊开的书页内容,然后移到了老神父的脸上。 “我在那本旧卷宗里看到了关于旧神父的记录,上面说他把手套放在祭坛下面的储物箱里。” 老神父在书桌后面的椅子上坐下来,靠着椅背微微仰了一下头。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林野身上,而是越过了他的肩头落在身后书架某排的位置上,像在回忆一件时间跨度很大的旧 第783章旧农厂 “那只手套本来应该继续放在那个储物箱里,后来有人把它拿走了,拿的人是我。” 林野站在桌边没有接话。 老神父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说了下去:“我拿到那副手套的时候旧神父已经失踪很多年了,那时候我还年轻,被分派到这座教堂来当副手。” “旧神父是初代神父,也是当时是最神秘的人,每个人都在向往他的事迹,当然也包括我。” 老神父的目光从书架位置收回来落在了林野脸上:“我翻看过旧神父留下来的手稿,也因此知晓了手套的存在,或许是因为贪念,我把手套从储物箱里取了出来,放到了别的地方。” 林野站在书桌前面看着老神父。 油灯的火焰在灯罩后面跳动了一下又恢复了稳定:“你把手套放到了哪里?” 老神父低下头去看桌面上的旧书页。 片刻之后他开口了:“手套消失了,我现在并不知道他在哪里。” “消失了?”林野诧异。 老神父苦笑一声:“我想应该是我没有通过考验吧,所以它消失了。” “我应该是让旧神父失望了。” “那您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老神父:“因为我得到了神的指引。” 说完,老神父念出了一串地址。 那是一个位于城外乡村方向的具体位置,包括道路名称和一座农场的描述。 他说完之后从桌面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张叠好的旧纸,纸面上手写着同样的地址,边缘已经泛黄卷曲了。 他把那张纸推到了桌面前沿的位置,林野伸手接了过去。 “那里是旧神父的家人住的地方。”老神父说,“他没有留下后人继续做神职,但他的家族后人还住在那个农场里。如果你想知道更多关于那副手套的事,去那里问一问或许比在这里翻旧卷宗更有用。路很远,马车只能到镇子外围,剩下的路程需要步行。” “是神在指引你前往。” 林野把那张纸折好收进衣料内侧的口袋里:“我会去看看的。” 第二天天亮之后林野离开了教堂。 他沿着城区边缘的街道走到了城外的土路,土路两侧的田野已经荒废了,干枯的旧草茎从地面伸出来在风中缓慢地摆动。 马车只能把他送到一个叫做石桥的小镇外围,他下车之后沿着一条更窄的土路继续往北走。 土路的路面从压实的硬土逐渐变成了一种更软的、混合着细碎砾石的旧路面,两侧的地形也随着距离的增加逐渐变得起伏,出现了低缓的丘陵和干涸的旧河道。 林野走了三天三夜。 白天赶路晚上在路边找能够避风的地方休息,途中只经过几个零散的小村落,村落的房屋大多是空置的,门窗紧闭,屋顶的瓦片部分脱落露出了底下的木梁。 那些村落里偶尔能看到一两个坐在门口的老人,他们在林野经过的时候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了目光,没有开口说话。 第三天傍晚的时候他在视野尽头看到了那座农场的轮廓。 一栋灰褐色的旧木屋立在丘陵之间的平地上,屋顶的瓦片大部分还在,烟囱的位置能看出被修补过的痕迹,新旧两种颜色的砖块在烟囱表面形成了明显的分界。 木屋前面是一片不大的院子,院墙是用旧木桩和铁丝围成的,部分木桩已经倾斜了但整体结构还保持着完整。 院子后面的空地上有一片枯黄的老树丛,枝条稀疏杂乱地生长着。 林野推开院门走进院子的时候木屋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年轻女孩站在门框内侧,穿着深灰色的旧布衣,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简单的马尾,面容偏瘦但五官端正。 她的目光从林野身上那件深色布袍上扫过,在领口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抬到了他的脸上。 “你是从教堂来的?” 林野站在院子里的硬土地面上看着她。 “老神父让我来的,他说这里住着旧神父的家人。” 女孩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林野跨过门槛走进了木屋内部。 屋内的陈设朴素但整洁,客厅靠墙有一张旧木桌和几把椅子。 墙角有一个用旧砖砌成的壁炉,炉膛里还有灰烬的残余。 空气里有一股干燥的旧木料和灰土混合的气味。 女孩在桌边坐下来,她的手指搭在桌面边缘的位置,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我的祖父以前确实做过神父,但我对他的了解很少。父母去年过世了,我接了这个农场,很多事情都是凭着感觉在做。你想问什么 第784章干农活 林野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从衣料内侧口袋里拿出那张写着地址的旧纸放在桌面上。 “你祖父留下的遗物中,有一副手套吗?” 女孩低垂着眼睑沉默了一段时间。 “祖父对生前的事情没有留下什么详细的记录,父母在的时候也很少提起。我不知道手套的事情。” 她抬起头来看向林野的方向,然后说了一句让他意料之外的话。 “但如果你愿意多住几天,或许能在这里找到一些你想要的东西,祖父还有一些旧物没有彻底清理过,堆在阁楼和储藏室里。” 林野坐在椅子上隔着旧木桌面看着她的眼睛,他答应了这个提议。 当天晚上女孩给他安排了木屋西侧的一间小房间,房间里有床和桌子,床上的被褥是灰白色的旧棉布材质,叠放整齐。 第二天早上林野醒来的时候天色还没有完全亮。 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掀开了一线往外看,院子里的旧木桩在晨光中拖着倾斜的细长影子投射在地面上,枯树丛的枝条在无风的空气中保持静止。 他从房间走出来穿过客厅的时候看到女孩已经起来了,站在壁炉前面正在往炉膛里添干柴。 “今天你有什么计划?”她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手里拿着最后一块柴在炉膛边缘调整角度。 “阁楼和储藏室。”林野说。 她点了点头,引着他穿过客厅后侧一扇窄门走了一段短走廊,在一扇垂直的旧木梯前面停下来,指了指通往阁楼的方向。 林野踩着横杠爬了上去,阁楼的空间比他预想的大。 那些旧物被分类堆放在不同的区域,林野花了整个上午的时间把那些旧物逐一翻看了一遍,大多数都是普通的生活用品,没有发现手套或任何跟手套相关的物件。 中午林野回到客厅的时候女孩已经准备好了一顿简单的午饭,盛在旧陶碗里端到了桌面上。 林野坐在桌边吃了几口之后开口说道:“据说你祖父是第一位神父,那他有没有留下过一些跟教堂有关的个人物品?” 女孩端着陶碗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她把碗放回了桌面上。 “有一件。” 她站起来走到客厅角落一口旧木箱前面蹲下来,掀开箱盖在里面翻了一会儿,然后拿出一卷用旧布包裹的东西走回桌边放在桌面上。 布面已经发黄变脆了,边缘有些破损。 她把布面层层打开,里面的东西逐渐露出,是一本不算厚的旧本子,本子的封皮是深灰色的,没有任何标注或标题。 “如果你想看,必须答应我一件事情。” “你说。”林野并没有着急去拿那本旧本子。 女孩继续说道:“马上就是农忙的时节,你在这里待一个月,帮我干农活。” 干农活?这算什么? 考验?还是触发老神父口中考验的途径? “好。”林野答应下来。 女孩随即起身拿来一套旧衣:“这是我祖父的衣服,你可以换上干农活。” 林野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衣服,没有拒 第785章求救的信 他把换下来的神父长袍叠好放在了房间的床上,换上了那套旧衣站在房间里的旧镜子前面看了看自己,衣服的肩宽和身长都算合身。 林野走出房间的时候女孩正站在客厅的桌边整理一只旧布袋,布袋的口袋里塞着几样东西。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目光在他身上那套旧衣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我叫艾琳。”她说,“你今天跟我一起去镇子上的集市买些种子回来,农场里有一块地空着,趁现在天气还没完全冷下来还能种一季。” 林野跟在她身后走出了木屋。 艾琳走在他前面大约一步的位置,半个小时后两人走出农场的范围,周围渐渐多出居住的房屋。 艾琳经过路边几栋旧屋的时候会跟门廊里坐着的人点头示意或者简短地打个招呼,那些人也会回应她。 有几个年纪大一些的人,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林野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开了。 镇子的集市在一个不算大的旧广场上,广场地面铺着不规则的旧石板。 艾琳在几个摊位之间穿行,跟摊主交谈的时候语速平缓,语调里带着一种当地人特有的柔软尾音。 她买的种子用旧纸袋装着,纸袋的封口处折了几下压紧,然后放进布袋里。 林野跟在她旁边帮她提着那只布袋,布袋随着移动在他手里微微晃动着。 他看似动作随意,但眼神一直在来回地观察着周围的人群。 买完种子回到农场之后林野开始下地干活。 那块空地位于木屋东侧大约几百步远的位置,地面是暗色的旧壤土,表面覆盖着一层干裂的旧泥壳。 林野的动作被干惯农活的人看见一定会觉得奇怪,但他并不在乎,依旧用极快的速度将那块地翻整了一遍。 艾琳站在地头看着他把整块地翻完的时候表情里有一种短暂的凝固,像在观察一件超出预期的事情。 她蹲下来用手捏了一小把翻松的土在指腹之间搓了搓,然后站起来开口说了一句:“你之前做过农活?” “做过一些。”林野说。 他把锄头靠在田埂边缘的旧木桩上,弯腰把纸袋里那些种子按照大致均匀的间距播进了翻松的土面,然后用脚把浮土拨过去盖住种子表面。 接下来的日子形成了一种固定的节奏。 林野每天早晨天刚亮就下地,在中午之前完成当天的农活,然后回到木屋吃午饭。 艾琳承担了做饭的事情,每顿饭的食材都来自木屋旁边的旧菜园,园子里的菜畦虽然不大但打理得整齐,青菜长势喜人。 林野吃完午饭之后会坐在客厅的椅子上靠着椅背休息一阵,有时候闭目养神,有时候翻看从阁楼带下来的那本深灰色封皮的旧本子。 那本深灰色旧本子艾琳在他完成第一天的农活之后就交给了他。 本子里的字迹偏细偏密,是旧神父的笔迹,内容像是他在不同时期随手记下的个人感想和观察笔记,大多数段落不成章节,时间和内容之间也没有明确的关联。 林野在每天午后的休息时间里翻看几页,读到了旧神父在教堂建立初期写下的关于地下结构的描述和一些无法确认真伪的细节。 其中有一段写的是他在地下室的某一次仪式中看到的东西,描述的语气比周围那些段落更加拘谨克制,像在尽力避免留下能够被解读出具体含义的记录。 林野一直试图从中找出些许蛛丝马迹。 他在农场住到半个月的时候收到了第一封信。 信是傍晚时分由一个路过的旧马车夫转交的,车夫把信递到他手里的时候说了一句“有人让我带到”,然后就赶着马车沿着土路离开了。 信纸被折叠成长条状塞在一只灰白色的旧信封里,信封表面没有写地址也没有署名,只有一道用暗色墨水画的短弧线在封口的位置。 信的内容大致是几行并列的句子,措辞里没有多余的修饰,只是陈述了对林野的失望和他临阵脱逃的决定给他们的计划造成的损失,然后在结尾处提到了他们正在筹划一次针对教堂及其信徒的大规模行动。 林野把那页纸重新叠好塞回了信封里,走到壁炉前面把信封连同里面的纸页一起投进了炉膛的火焰中。 那些恶魔的信徒并没有放弃对教堂的宣战,但林野暂时并不想回去参与其中。 过了三天林野收到了第二封信。 这次的信由同一个旧马车夫转交,但信明显不是一波人写的。 因为这次的信在结尾的署名是老神父。 内容先是问候他在农场的生活和调查进展情况,然后委婉地提到了城里最近出现的动荡,希望他能在处理完手头的事情之后尽早返回教堂。 林野将信扔进火炉烧掉,依旧没有离开的打算,并没有离开的打算。 老神父在接下来的几周里又陆续寄来了三四封信,每一封的内容都围绕着同一个主题——教堂方面力量不足,需要他的帮助。 林野把每一封信读完都放进了壁炉里,跟在晚饭后添柴的时候一并烧掉 第786章冷漠 艾琳在他烧信的时候从厨房走过来往壁炉里看了一眼,炉膛里的纸灰在火焰中翻卷着飘浮了一阵然后落下去。 她没有问信的来源,也没有问他关于信的内容。 又过了几天林野在晚饭后坐在门口台阶上往外看的时候看到远处土路的方向出现了新的动静。 土路尽头有一些人影在朝农场的方向移动,人影的数量不止一个,移动的节奏偏快,在黄昏的光线下形成了连续的轮廓变化。 林野站起来回到屋里把门从内侧关上了,隔着旧木板的缝隙能听到外面的脚步声正在逐渐接近院子的方向。 脚步声在院子外面停住了。 然后有人在敲木屋的门板,力道不轻,持续的节奏像在催促着门内的人尽快应答。 林野想了想,从后窗跳了出去,直接钻到了庄稼地里。 很快,木屋里就传来门被砸开的声音以及不断的咒骂声。 直到他们什么也没有找到离开后,林野才从庄稼地里出来。 当天夜里,艾琳没有回来。 第二天清早林野走到镇子边缘的时候看到广场上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穿暗色旧衣的人站在广场中央位置,其中一个人的身形是林野熟悉的,正是最初的那个信徒。 他站在人群前方,面对着被围住的一小群人。 那些被围住的人里有几个是他在镇上见过面的摊主和镇民,还有几个他叫不出名字但面熟的老住户。 人群中间的位置站着一个年轻的身影,深灰色的旧衣比周围那几个人的衣服颜色都浅一些,头发在脑后扎成马尾。 是艾琳。 林野站在广场外围一栋旧建筑的墙根阴影里没有走到前面去。 他站在那里隔着距离看着广场中央那一小群人被围在中心,围住他们的人呈弧形排列封锁了所有离开广场的路径。 那个身形熟悉的信徒站在最前面的位置背对着林野,正在用能听清但不大的声音问着什么问题。 他的声音在那个距离上听不太清每个字的具体发音,只能从语气和停顿的节拍中判断出他是在提问。 艾琳站在人群中央没有开口。 她的表情在偏暗的晨光下显得平静,两只手垂在身侧,微微攥紧。 周围的人都在看她。 围住他们的人隔一段时间就会把其中一个人从外沿拉出来带走,几分钟之后再换一个人。 每个人被带走之后广场中央的人群就会缩小一圈,剩下的人在地面上留下的印记越来越稀。 林野站在墙根的阴影里看到了整个过程。 他们在杀人。 唯一的目的就是逼他们说出林野的下落。 林野能猜到他们找自己的原因,无非就是他拿走了恶魔的眼睛,以至于这些信徒无法再蛊惑普通人。 刚刚赢得对教堂战争胜利的信徒,是不会允许如此糟糕的事情发生。 他们巴不得这天下所有人都是恶魔的信徒。 很快失去了耐心的信徒将艾琳从人群里架了出来。 她的手臂被两个人从两侧攥住,身体被拖着从地面移动到广场中央一处凸起的石台旁边。 石台表面的颜色偏暗,边缘有两根旧铁桩,铁桩顶端各有一个圆环状的铁扣。 那些人把她的手臂拉到铁桩两侧,用暗色的旧绳穿过铁环缠绕了几圈然后拉紧,绳结在铁环边缘被反复压紧之后固定住了。 艾琳站在石台上面,两只手腕被铁桩上的绳圈固定在两侧铁环的位置,身体无法大幅移动,但脚还能在石台表面有限的范围内调整位置。 她站定之后偏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些绳结的走向和松紧程度,然后抬起头来面朝前方那些人的方向。 她的嘴唇抿着,下颌微微收紧,目光在穿过火焰和人群的间隙时短暂地扫过了广场外围那些低矮的建筑和阴影区域。 那个穿暗色旧衣的信徒从人群前方走出来,站在石台前面大约几步远的位置。 他手里提着一只旧油灯,灯盏里的火焰在玻璃罩后面稳定地燃烧着,周围则不断有人往石台上面堆积着木柴。 他站在那里安静地看了艾琳几息,像在等她说出什么话,但她没有开口,他只是持续地保持着那个站姿和握灯的姿势。 很快,木材堆好了。 信徒往前走了一步把油灯凑近了石台边缘的位置:“你只要说出他去了哪里,这盏灯就不会落在这堆柴上面。” 艾琳站在石台上面低头看着那些干柴和石台边缘的油灯。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下然后又合拢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的目光从油灯的火焰上移开,越过那个提灯的信徒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些建筑的轮廓线条上,像是在做一个不需要犹豫的决定。 那个信徒把油灯放到了干柴堆的边缘位置。 他蹲下来把灯盏底部稳在两根木料之间的缝隙里,让火焰的顶端恰好接触最上层干柴的边缘位置。 干燥的木料在接触到火焰的瞬间发出了一阵细碎的爆裂声,表面从褐色的旧木色变成了一种更深的颜色,边缘开始卷曲收缩。 火舌从接触点沿着木料的纹理向两侧扩散,在几息之内覆盖了最上层几根干柴的表面。 火势蔓延的速度比林野预想的快。 那些干柴在燃烧的过程中持续发出细碎的爆裂声和干裂的噼啪声,火焰的颜色从橙黄色逐渐过渡成了偏红的色调,热量在持续积累之后开始向外围空间扩散。 石台表面的温度在快速攀升,艾琳脚底能感受到明显的热度从石板表面通过鞋底向上传递,她的双脚在石台上小幅调整了几次位置来避开温度最高的区域。 周围持续的传来那些村民的哭喊和求救声。 可火舌还是从干柴堆的外沿向中心迅速蔓延,不多时就覆盖了石台边缘的大部分区域。 热浪在持续上升的过程中扭曲了石台上方空气的视觉成像,让艾琳的轮廓在火焰表面呈现出一种轻微波动的边缘形态。 她站在火焰的包围中身体保持着之前的那种直立姿态,手腕上的绳圈在被火焰的热量烘烤之后变得更加干燥紧实了。 然后艾琳偏了一下头。 她的目光穿过火焰和热浪在空气中形成的扭曲层,跟林野的视线接触到了一起。 艾琳恐惧的眼中燃起一抹希望的光芒,或许此刻她也是渴望被拯救的。 可是下一秒,她眼中的希望被林野冷漠的视线打破了。 林野看她的眼神仿佛她就是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艾琳愣住了。 火舌在那一刻攀升到了石台顶端的高度,火焰的尖端触到了她外套下摆的边缘。 布料在接触到火焰的瞬间迅速卷曲变黑燃烧,暗色的灰烬从燃烧边缘脱落飘散在热浪上升的气流中。 艾琳站在火焰中央的区域里,满眼都是不可思议,或许她是想挣扎的。 可惜,全都晚了。 而林野的目光始终跟随着石台中央那团火焰的轮廓变化,在火焰升到最高点开始回落的时候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火焰持续燃烧了一段时间。 那些穿暗色旧衣的人站在广场周围看着火焰燃烧的整个过程。 在火势减弱之后他们把残余的炭块和灰烬进行了清理,石台表面被擦干净了。 那个领头的信徒在清理完成之后站在石台前面回头看了一眼广场周围那些低矮的建筑和阴影区域,然后他收回了目光。 “走吧。”信徒的声音在清理完石台之后传了过来。 他转过身朝教堂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停了下来侧过身面朝身后那些跟随者的方向说:“回教堂去,他只要还在这里就一定能找到。” 人群在傍晚之前离开了广场。 脚步声和车辙声从广场周围的街道逐渐退去,分散到不同的方向然后集中在通向教堂的主路上,最后连成一片逐渐远去的声响直到彻底消失在暮色中。 当天夜里教堂内部又经历了一场变动。 恶魔信徒在占领教堂的过程中控制了大部分区域,只有几间偏室和工具间因为位置偏远没有被彻底搜查,老神父在混乱中被留在了其中一间偏室。 他坐在房间靠近墙角位置的旧木椅上,双手搭在膝盖上,面容在偏暗的光线中呈现出一种比平时更深的疲惫轮廓。 林野当天夜里从偏室外墙一处松动的旧木板缺口侧身钻了进去。 缺口位于老神父视角不可见的区域,他落地的时候脚踩在地面旧砖上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触地声。 老神父在听到声响的瞬间抬起了头,目光在暗处捕捉到了林野的轮廓,瞳孔在辨认出轮廓细节之后收缩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常态。 “你没走?”老神父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比以前更干涩了一些。 林野走到他对面的墙边,背靠着墙面站定。 “我想,你应该在等我。” 老神父的手指在膝盖上收拢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们抓住我的时候搜走了所有东西,但是我能感觉到他们的目标不在我这里,他们在找别的东西,只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你见过城外那个女孩了?” 林野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吐字清晰:“见过了,她今天在中央广场上被烧死了。” 老神父的身体在他那句话说完之后出现了一次极短暂的僵硬,肩膀的线条从之前的微松状态变成了一种更紧的轮廓。 他的目光持续停留在林野站立的方向,像在重新评估刚才接收到的信息,几息之后他开口了,语调比刚才低了一些:“你当时在场?” 林野在偏室昏暗的光线下看着老神父的面部轮廓,他的面部肌肉在暗光中呈现出深重的阴影覆盖状态。 林野:“在场。” 老神父没有说话,他的身体在座椅上靠得更深了一些,背部完全贴着椅背的表面,手指从收拢状态松开平放在大腿上。 他那张苍老的面孔在偏暗的光线下保持着静止,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为什么不是反抗 第787章和我成为新的怪谈吧 “为什么要反抗?”林野反问。 “难道就因为小女孩看起来是天生的弱势?” 林野的问题让老神父一愣,可老神父很快又像抓住了什么一样,立马辩解道:“可是她是为了替你保密,她本来不用死的。” “是吗?”林野慢悠悠地说着,“说不定她早就该死了呢。” 老神父没想到林野会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他看着林野,结结巴巴地说:“你……你……” “或许这就是你失败的原因。”林野低头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太自以为是了。” 这四个字,刺痛到了老神父:“你胡说什么!” 林野哼笑一声:“你进入过教堂地下的废墟,也就代表着你见过恶魔的真身。” “既然恶魔的存在是真的,那神的存在也一定是真的,所以在恶魔和神之间,你选择了获得神的认可。” “不过看样子你似乎是失败了,随着身体的衰败,你真的会甘心去死?得不到神的认可,又不想死,你就没有想过投靠恶魔?” “我……我……”老神父仿佛被戳到心底最隐秘的角落,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林野继续说道:“可你也不想想,旧神父既然是第一任神父,又怎么可能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 “那个小女孩无父无母,连一个亲人都没有,你怎么知道她不是活下来的旧神父?” 老神父的大脑仿佛被击中,很多被遗忘的细节逐渐变得清晰。 怪不得第一次去见旧神父的时候他差点回不来,当时他以为是自己运气不好,现在想想,或许他才是旧神父的下一个目标。 只是他阴差阳错地活下来了。 “这就是神选择你的理由吗……”老神父喃喃道。 “那当然不是。”林野话锋一转,脸上又是不着调的笑容,“毕竟刚才的一切都是我乱猜的。” “你……”老神父一噎,顿时被气得脸上涨红,“你居然耍我!” “开个玩笑啦。”林野玩够了,从墙边直起身来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你不许走,你告诉我理由是什么!你告诉我!” 林野没有回头:“当然是因为我尊重别人的劳动成果啊。” “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老神父不甘心地喊道。 林野顿住脚步,声音终于变得正经:“神的眼中没有善恶之分,你凭什么认为神想要的是善良胜出?” 说完,林野头也不回地离开,只剩下呆在原地的老神父。 他终于明白林野刚才说的自以为是是什么了。 他想当然地认为,这个世界上善良必定战胜邪恶。 可神不这么想,神认为善良和邪恶是同时存在的。 不管是善良战胜邪恶,还是邪恶战胜善良,对神来说都没有区别。 在意立场的只有信徒。 因为信徒只想让自己赢,而神不是。 神,没有私欲。 “神不在乎……”老神父不甘心地重复着,为什么这样的道理要靠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告诉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 其实老神父想不到这一点,林野并不意外,世人皆有七情六欲,没有例外。 林野不在乎他们的死活,是因为林野是外来人,跟他们本身就不熟悉。 更重要的是,林野的体内有规则之力,所以他能隐隐约约地感觉出什么,这是他的优势。 眼睛代表恶魔的欲望,戒尺代表善良的克制,而手套是神的公平之手。 手套从来不代表着审判,它只是高高在上的注视者,就像神一样。 走出教堂,林野抬头看了一眼副本的天空。 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不知道老婆现在在干嘛,想他了没有。 ……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广场上聚集了更多的人。 恶魔信徒在老神父被架到广场中央的时候在广场周围形成了一道环形的人墙,留出了中央一片空地给即将发生的行刑仪式。 老神父被带到广场中央一段旧木桩旁边,他的手腕被旧绳缠绕在木桩顶部的位置,绳结打得紧实而对称,他在被绑缚的过程中配合地伸出了手臂。 林野站在广场外围一处低矮建筑的檐下。 位置靠近广场东侧边缘,周围有几个人影挡住了他的部分视线,但他选择的位置能看到广场中央木桩上被绑着的老神父的侧脸。 老神父的面容在午后的天光下显得比之前更加干瘦,颧骨下方的凹陷在斜向光线的照射下形成了深重的阴影。 他的目光在广场周围缓慢地移动着,像在寻找一个特定的人影。 行刑的过程在正午过后不久开始。 那仪式由信徒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在木桩前方几步的位置,用一种均匀的语速朗读了一段类似法令的文字。 他在朗读完毕之后停顿了片刻,向后退了半步,然后看向人群,像在等待什么事情发生。 老神父的目光在那一刻停住了。 他看到了林野,看到了檐下那个人影的轮廓。 他的视线在跟林野的目光接触之后没有移开,像一个不死心一定要确认最终结果的人。 然后一道光从天而降。 它从很高的地方落下来,落点精准地笼罩在林野站立的位置,在他周围形成了一个直径大约一臂的独立光圈。 周围的人对这束光视若无睹,仿佛看不到一般。 只有老神父的目光在那一刻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他的目光停留在那道光束上,最终落在了林野的侧脸上,他的嘴唇维持着那个微张的弧度,认命般地缓缓地垂了下去。 行刑结束,副本崩塌。 林野站在那道光束内部,周围的光线裹着他,他的额头逐渐出现一个清晰的图案。 林野似有所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是什么? 思绪间,周围的视野转换,林野顷刻间来到了一片被圣光沐浴的地方。 【提示:*****】 金手指的提示随即变成了一堆乱码,在周围不断地闪着红光。 林野似有所感,快速地低下了头。 就在他低下头的瞬间,一道目光直直地落在他的后背,似有千斤之重,压得他差点跪下去。 那是什么? 就连体内的怪谈也全部被这道目光压得差点没了存在感。 就在林野被这股目光看得内心越发不安时。 上方突然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 “你,很不错。” 话落那股视线落在身上的重量顿时消散,林野喘着粗气,好半天没有抬头。 “可以抬头。”上方的声音再次传来。 林野已经隐隐对这人的身份有了猜测,闻言头低得更低,别说抬头,连呼吸都收敛了不少。 上面的人没有再为难林野,只说道:“你通过了我的考验,我将赐予你一次创造怪谈的能力。” 上面的人不知道做了什么,林野只知道一阵视线眩晕间,他又回到了光柱内。 林野捂着自己不断跳动的心口,询问道:“刚才,那是什么?” 【提示:还不明显,是规则神!】 “规则神为什么现在来找我?”林野摸着自己发烫的额头,“这又是什么?” 【提示:这是神的注视,恭喜你拥有了神的注视,就证明你拥有成为降临者的资格。】 【提示:当然,这也意味着你会活在神的监视之下。】 林野眼皮挑了挑,难道是因为太嚣张了,所以神才提前来警告他? 金手指刚才也被吓得不轻,还以为规则神提前发现了他们的计划,要将他俩赶尽杀绝呢。 幸好只是因为欣赏林野才来的。 【提示:看样子是你的表现太突出,引起了规则神的注意,不过这倒不是坏事。】 “不是坏事?”林野烦躁地擦了擦额头上的印记。 都被别人打上章了,还不是坏事儿! 【提示:只有成为诡异,才有接近规则神的资格,你现在这样也算是被破格录取了。】 【提示:要知道,那群降临者都没几个见过规则神呢。】 林野略微一思索,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那这个东西……” 【提示:不用管,一般情况下没有人或者诡异能看到神的注视。】 林野等了一会儿,果然额头上的异样消失了。 异样消失后,林野一闪身再次出现在了怪谈游戏教堂的餐桌边。 被打成猪头的怪谈游戏,一脸愤愤地坐在餐桌的对面,恶狠狠地盯着林野。 它不懂,鬼新娘是不守规矩,被规则神驱逐出来的,关它什么事? 打它干什么! 林野并不在意怪谈游戏的目光,第一时间就去寻找念希的身影。 看到念希就在不足他半米的地方,林野激动地站起来,大喊道:“我要创造怪谈!” 话落林野身上光柱冲天,规则的力量降临,他竟然直接飘在了半空。 看到这一幕,怪谈游戏的情绪无疑是崩溃的,怎么会这样!诡贩子怎么会真的成功! 林野激动地感受着体内属于规则的力量,麻溜的从空间里掏出新郎的喜服穿在身上。 然后笑着,朝着念希伸出手:“娘子,和我一起组成怪谈吧。” “不管是身体、灵魂或是规则,都和我紧紧的联系在一起,永远不分开了,好不好?” 是求婚,是承诺,更是永不分离的誓言。 念希突然觉得鼻子有些酸酸的,喉咙有些哽咽的说不出话,但身体已经诚实的朝着他靠过去。 “好。” 林野握住念希的手,将她拉进光柱笼罩的范围,规则的力量降临在两人的身上。 林野和念希都能清晰的感觉到,除了精神契约,他们之间又多出了一层规则层面的契约。 至此,生死相依,再无变故。 【叮!恭喜玩家组成怪谈——《寻妻人》】 【目前怪谈等级超过预测极限,请冷静开启!】 【恭喜您,伟大的怪谈缔造者,您的第一个怪谈简直完美无比!】 …… …… …… 【全书 第788章诡贩子是魔鬼吗? 看着沐浴在规则之光里的林野,金手指嘴角抽了抽。 想过林野疯,没想过这小子疯成这样。 金手指叹了口气。 怪不得人家能成功呢,这就是差距。 “怎么会这样……” 旁边的怪谈游戏两眼一黑,想过诡贩子强,没想过害它的居然是规则神。 它就说自己设置的怪谈就算鬼新娘进去也不能这么快出来,诡贩子怎么可能成功得那么轻松。 直到感受到规则神的气息,它才终于明白。 这哪是鬼贩子强,这明明是规则神动了它的怪谈副本! 这就是光明正大的走后门吗? 为什么?! 怪谈游戏想不明白,神宁愿对一个人类青睐有加,都不愿意给它们这些强大的降临者一个机会吗? 此时此刻,又多了一个嫉妒好命哥的存在。 林野和念希从光柱中走出来的时候,教堂大厅里的空气还残留着规则之力降临后形成的余温,正在缓慢地向外散逸着。 怪谈游戏坐在餐桌对面那把旧木椅上,它的状态比之前更差了,被鬼新娘揍过的那些地方虽然表面没有明显的外伤,但它整个轮廓的亮度比之前暗沉了许多。 它看着林野和念希从光柱里走出来,看着他们身上那层新形成的规则契约在空气中留下的一层极薄的暗色光晕还在缓缓收敛。 怪谈游戏的手指在桌面上收拢了一下又松开了,像在做一个需要快速判断形势的人在做最后的取舍计算。 怪谈游戏知道自己是不可能胜利了。 林野朝餐桌方向走了几步的时候,怪谈游戏的躯体从椅子上消失了。 它的轮廓在消失的瞬间从餐桌对面那个位置快速移动到了林野的身体附近,移动路径在空中留下了一道极短的暗色尾痕。 那道尾痕的方向精准地指向林野腹部的位置,它在试图钻进林野的身体,和它的分身合二为一。 虽然这种做法很不体面,但至少命保住了。 林野的手在它到达之前抬了起来。 他的手掌挡在了自己腹部前方大约半尺的位置,手指张开着,掌心朝向怪谈游戏移动过来的方向。 他的动作不快但精确,在怪谈游戏的轮廓即将接触到他的身体之前被他的掌心挡住了。 那层掌心与它之间隔着一层极薄的规则之力凝成的屏障,屏障的厚度不到一指,但表面有持续流动的暗色纹路在循环着。 怪谈游戏的轮廓撞在那层屏障上然后弹了回去,它的形体在半空中翻转了半圈之后重新凝聚成了之前那种灰绿色的旧衣轮廓,落在餐桌旁边的地面上。 它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林野,那个面部平滑的头部微微偏转着,没有五官的表面上有一层极薄的暗色光泽在持续地明灭着,频率比之前快了很多。 “让我进去。”它的声音从身体内部传出来的时候比之前更闷更紧了,像一个人被掐住了喉咙之后在有限的空间里用力推送气流形成的声响。 “你身体里有我的分身碎片,我可以融合进去成为你的怪谈,你不会亏的。” 林野低头看着它站在桌边的轮廓,表情不屑:“不稀罕。” 怪谈游戏很急:“我的实力至少也是降临者级别的,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包括攻打其他降临者。” 林野掏了掏耳朵,表情依旧不屑:“我说了,不稀罕。” “那你让我怎么办?你拿走了我的分身,杀死了我大部分的力量,现在又要让那个鬼新娘组成新的怪谈来取代我的降临者位置。你让我怎么办?” 怪谈游戏的本意是控诉,可它的挣扎和恐惧在林野听来,简直犹如仙乐,他的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享受的表情。 “对,就这样,表情再惨一点,叫得再大声一点。” 怪谈游戏:“……” 诡贩子是魔鬼吗? “为什么?”怪谈游戏不甘地询问道,“得罪你的是诡异游戏,为什么要对我赶尽杀绝?” 听到这句话,林野脸上的笑容收敛,眼中迸发出汹涌的恨意:“当然是因为我们有仇。”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另一个世界,变成美人皮的念希。 不管是诡异游戏还是怪谈游戏,就连规则神他也不会放过。 他的目标是,干翻整个诡异世界! 让这些混蛋血债血偿! 不想再跟怪谈游戏废话,林野转过身面朝虚空的方向。 他闭上眼睛之后感觉到了降临通道的力量——在他的意识层深处,一条新的连接通道正在持续地亮着,通向一片更远处的虚空。 那条通道的存在感很稳定,像一根被固定好的旧绳索两端各系在不会移动的锚点上。 “金手指。”林野在意识层里开口。 “你想我现在送你回去还是再等等?” 金手指长长叹息了一声。 【提示:现在送吧,我呆在这里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提示:你已经成为降临者了,怪谈体系也完整了,后续要做的事情你自己能够处理好。】 林野站在教堂大厅的中央安静地听着。 金手指的声音在继续,但语调从他熟悉的那种半正经半玩笑,变成了一种更平实的,就像一个人在分别之前把该交代的事情尽量压缩在有限的篇幅里说出来的语气。 【提示:回去之后我会回到我的时间线上,继续做我该做的事情。】 【提示:你的时间线跟我之间隔着一层规则屏障,我们在屏障的两侧各自运作,彼此都能对最终的节点产生影响但彼此不直接干涉。你在这边做你的事,我在那边做我的事,等到所有节点都连成一条线的时候一切就会自然到位。】 【提示:你放心,答应你的复仇者联盟,我一定会给你送来!】 林野:“……” 林野等了几息,确定它没有更多的话要说之后才开口回了一句:“你走之前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提示:当然有!】 金手指将林野拉进自己的虚空领域,两人再次顶着相同的容貌面对面注视着彼 第789章分别 【咳咳。】 金手指干咳了两声,总觉得这样的场面有些尴尬。 【我会尽快将人给你送来,不会让你等太久。】 林野点头:“好,我等着。” 金手指皱了皱眉头,林野第一次这么好说话,他还有点不习惯。 或许是即将分别,两人之间的气氛总是莫名带了些甩不掉的伤感。 沉默良久,林野率先开口:“你这次回去会干嘛?” 没等金手指回答,林野就又补充道:“你别忘了,你是拜过堂的人。” 【我知道,我第一时间就去救老婆。】 金手指回答道,老婆更是叫得毫无芥蒂。 因为他知道只有这样说,林野才会放心。 再说了,这次他是真心的,不是说谎。 果然,林野听到这句话,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有,谢谢你。” 【谢我什么?】金手指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林野的思维跳跃。 林野没有解释,因为他知道金手指迟早会回过味来,他可不想当着金手指的面失态。 那太丢人了。 果然,见林野没回答,金手指就果断扯开了话题。 【是我谢谢你才对,居然真的做到了。】 【早知道爱情能拯救世界,我之前费那老劲干啥。】 林野:“……” 这酸溜溜的语气,一定是在嫉妒他。 “说正事。” 【我知道你恨其他世界的降临者,但是你千万不能冒险进入到他们的世界,有规则限制在,你们是杀不死他们的。】 【杀死降临者的唯一方法就是取代他们成为新的降临者,鬼新娘能杀掉怪谈游戏,是因为她本身就是这个世界的降临者。】 【而你能取代怪谈游戏,是因为我帮助你融合怪谈的前提在,这两个世界都有巧合性在,其他世界你千万不要冒险尝试。】 【能苟住,才是王道。】 这些都是金手指的肺腑之言,而林野也听得格外认真。 “你说的那些……复仇者联盟就是你们选的新的降临者?” 【对,如果不成为降临者,连接近规则神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谈打败祂。】 林野认真地点头:“我知道了,我等你。” 这次轮到金手指心满意足地点头了。 【其他的我也没有什么要说的了,就是觉得陪你的时间真短。】 眼看气氛急速地朝着悲伤滑去,金手指却突然话锋一转。 【不过你确实是我见过活得最长的一个林野了。】 林野:“?” 【我回去肯定是要狠狠地在那群老家伙面前吹牛逼的,真给我长脸。】 金手指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废话,如果是平时,林野早就打断他了,只是这次林野听得格外认真。 【这次真没什么要说的了,我们出去吧。】 金手指打了个响指,林野的意识回归。 林野睁开眼睛,面前是试图逃跑,却被念希又毒打了一顿的怪谈游戏本体。 甚至念希打诡的执念,已经超过了待在夫君身边的执念。 林野并没有阻止,他老婆被坑害了这么久,打几顿不是应该的嘛! 等念希打够了,林野才低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怪谈游戏,然后召唤出了那口许愿井。 井口的轮廓从半透明逐渐凝实,灰白色的石质边沿和井壁上那些旧苔痕和磨损印记在教堂大厅的暗色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井口内部那层暗色的光在底部缓慢地涌动着,像一层被搅动之后正在重新沉降的深水。 林野走到怪谈游戏面前,伸手扣住了它的轮廓边缘。 怪谈游戏的形体在被接触的瞬间出现了一次剧烈的收缩,从原来的半人大小缩到了大约一拳的体积。 它的表面光泽从暗绿色变成了一种深沉的灰暗色调,整个轮廓在收缩的过程中变得紧实而坚硬,像一颗被抽干了水分之后表面收缩变硬的旧果核。 林野把它从地面上拿起来走到许愿井旁边,他的手悬在井口上方停了一瞬,然后松开了指间。 那颗压缩后的灰色小球落入井中的时候没有发出落水的声响,而是被井底那层暗色光接住了一样安静地悬浮在了距离井口大约一尺深的位置。 小球表面的灰色开始一层一层地剥落,碎壳在被井底暗色光吸收的过程中逐渐消散。 林野说出了送金手指返回原世界的愿望。 不多时,林野感觉到半空中有一个通道正在缓慢地形成。 金手指从林野的身上离开,一团黑雾的身影出现在现实中。 “给我一个能召唤你的信物。” “要那个干什么?你的世界还能用?”嘴上这么说,但林野还是下意识地在自己的身上摸索。 摸来摸去,林野突然想到,他哪有什么召唤他的信物。 捡的一堆垃圾,算不算? 最后还是念希从怀中掏出两个纸人,递给金手指:“这是两个拥有我几分力量的纸人,关键时刻,对着纸人呼唤我的名字即可。” “不过,这纸人是一次性的。” 金手指眼睛一亮,接过两个纸人:“好东西,能不能多给点?” 两个怕是不够分哦。 念希抱歉的摇摇头:“消耗掉这两只纸人之后,才能再做两个新的。” 金手指想了想:“我知道了,不碍事!到时候有人来拿。” 话落,通道终于完全打开。 在通道打开的那个瞬间,林野感觉到了金手指的存在正在从他的意识层深处向那条通道的方向移动。 而那团代表着金手指的黑影也已经站在了通道入口,然后金手指的声音从通道内部传出来,带着一层已经远了一些的模糊尾音。 “要幸福。” 一股莫名的情感从林野的胸口涌出,他下意识喊道:“我一直都很幸福,在地球也是。” 最后半句话,不知道金手指有没有听到。 通道内部的微光在林野说完那个字之后逐渐变暗,从一条持续发光的通道变成了一条暗色的残余痕迹,然后那条暗色痕迹也逐渐消退。 林野站在原地没有动,他能感觉到意识层里那条连接他和金手指的通道也消失了。 林野的视线从虚空方向收回来之后在教堂大厅的暗色空间里停留了片刻,他感觉到内心有一种轻微的空落感。 他站在原地看着面前那口许愿井消失的位置,井口的轮廓已经不见了,地面上只剩下一层极浅的暗色灰痕。 念希走到他身侧站定。 她的手指从袖口边缘伸出来搭在了他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稳定而温热:“夫君,可是舍不得了?” “一点点。”林野说。 他的手指在她掌心下面翻转了一下然后握住了她的手指,两人的手指交握着垂在身 『还在连载中...』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下电子书,简体:https://ixdzs8.com;繁体:https://ixdzs8.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