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天堂·永恒之环（六十一）】

好冷... 秦笙蜷缩在毯子里，浑身冰凉，她被冻醒了。 她努力想睁开眼睛，却没有力气，力量源源不断流失，仿佛全身的血液正在被抽干。 好难受... 秦笙尝试着挣扎，却动不了，轻轻叹了口气，便闭上眼睛，重新尝试入睡。 手掌忽然传来一阵温暖。 秦笙努力睁开眼睛，却看不清是谁，似乎是林星满的手。 有温度涌入，她稍微舒服了些，渐渐放松下来，闭上眼睛。 “快一点....” 她在耳畔听见了熟悉的声音，是青铜柱上的少女。 好的。 她已经尽力快了... 极致冷意如冰山压在身上，不知过了多久才缓缓褪去。 她的身体终于恢复了正常。 秦笙微微松了一口气，从鬼压床般的痛苦中恢复过来，缓缓睁开眼睛。 天色已经暗了几分。 现在是赵毅在警戒。 “你醒啦？”赵毅注意到秦笙的动作，看了过来，见她的神色有些奇怪。 不像是休息后恢复了精力、神清气爽，更像是经历了一场艰难的跋涉，整个人从水里捞出来，额头的碎发紧紧贴在脸上。 “你怎么了？”赵毅有些担忧地询问。 秦笙摇摇头：“好像遇到了鬼压床....” 赵毅顿时愣了愣。 鬼压床？恰好出现这种身体反应还是....被什么盯上了？ 赵毅心底第一时间浮现出第二个可能的念头。 秦笙的心脏还没有在刚刚的状态中平静下来，不断砰砰狂跳。 她坐在路边，从空间中拿出维生素水喝了一口，渐渐让自己平静下来。 身体好像跑了八百米般没有力气。 赵毅盯着秦笙仔细观察，见她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并没有受伤和遭遇危险，稍微放下心来，低着头继续在路上的格子里自己和自己下着五子棋。 秦笙凑过来，打量着赵毅面前的棋盘，眼神微微放光。 “玩一局？”赵毅热情邀请道。 秦笙点点头。 赵毅的棋盘很简单，用捡来的白色石英在路上画出格子，用叉和勾代表黑子和白子。 秦笙盘腿坐在赵毅对面，认真地玩了起来。 虽然五子棋是个简单的游戏，不过由于双方都全力以赴，在一条路萌芽之初就堵得死死的，因此也算打得难解难分。 赵毅打量着秦笙，忽然好奇地问道： “秦笙，你以前....经历过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秦笙愣了一下，抬起头：“怎么了吗？” 赵毅摇摇头，道：“没事儿，就是好奇....我觉得你有的时候很忧伤。” 秦笙没怎么多想，理所当然地回答道：“因为贫穷.....” 她觉得自己的不快乐，大概都是因为童年的经历和大学毕业后遭遇的一切，贫穷的生活，尊严被践踏在压榨之下.... 赵毅却认真地盯着她，道：“我觉得....不完全是。” “你还记得吗？在你完成第一个地狱级副本后，顾扶止代表公会应该给了你足够的金钱。” “但你好像并没有开心。” “一般来说，一个因为贫穷而抑郁活不下去的人，在得到足够的金钱后，应该就药到病除了，之后甚至会恐惧死亡，因为好不容易得到了这一生都渴求的金钱，当然要惜命，想想怎么享受比较好。” “但你不是。” 赵毅低头看着棋盘，一边寻找秦笙落子的破绽一边说道：“绝对不是因为贫穷。” 秦笙仔细一想，似乎是这样。 她一直觉得是因为贫穷，就像觉得一个人饿是因为没吃饭一样理所当然，从未想过其他原因。 或者说....潜意识不愿意深思其他原因。 秦笙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赵毅忽然开口道： “那如果现在让你什么都不想，随口编一个原因，不用想前因后果，不用想合理性，就随口编一个原因，你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什么？” 秦笙一愣，顺着赵毅的话思考，一个下意识的回答忽然涌到了嘴边。 她顿了顿，道：“...不公平。” 赵毅愣了一下，抬起头。 秦笙也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这个。 她沉吟片刻，仔细思索起来，道： “似乎是在人生的过程里，看到了很多不好的事情，不止是落在我身上的不好的事情，也有落在别人身上的，这一切都让人无能为力....” 赵毅若有所思。 秦笙不想仔细想这个问题，总觉得越想下去有什么东西越模糊，越难过。 秦笙落下一子，也问出了一个问题：“你呢？” 赵毅一愣：“我？怎么了？” 秦笙抬起头盯着赵毅，道：“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其实她一直比较好奇。 赵毅和她之前见过的很多人不同。 只要是人类，眼神中总会有悲伤，痛苦，私欲，愿望，但赵毅的眼神里几乎从没有这种情感，聪明，阳光正义，还有些幽默，这些都是正面的。 一个人可以正义，但如果一个人看起来只有阳光的一面，几乎没有阴影，甚至让人觉得不是一个真实的人。 赵毅总是给她这种完美的人的不真实的感觉。 赵毅想了想，道：“我大概是...一个幸运的人？” 秦笙歪了歪头。 幸运的...人？ 赵毅停下了落子的手，回想道： “互联网上总是很容易出现一些苦难文学，比如说孩子小时候受了苦，或者是一个有成就的人是因为童年遭遇了什么什么。” “我恰好相反，我出生在一个大学教授家庭，我母亲是一个很有名的生物专业教授。” “父亲是一名体育教练，但他的脾气却很温和，我的家庭比较幸福。” “从很小的时候起，我就在班级里被称为天才，无论是记忆力、解题能力还是逻辑思维，几乎都是一学就会。班长、学生会成员、学生会主席、社团活动组织者，这些职务我都担任得很好。” “从小到大，遇见过性格讨厌的人，不过那是合不来，但没遇到过什么坏人....” 赵毅抬眼望着秦笙，干净的眼睛里带着几分笑意，秦笙之前一直以为这种笑意是伪装出来的，没想到竟如此坦然正常，没想到会是真的：“我的经历和我表现出来的是一致的，你怎么突然这么问，好像觉得很奇怪？” 秦笙张了张口。 因为表里不一见多了，可能从其他人的表演中看到表演和伪装的痕迹，在赵毅脸上却看不到，比起相信对方表里如一，反而下意识觉得是隐藏得太好深不可测.... “因为第一次见到你这种人....”秦笙最终感慨了一句。 在健康的家庭里长大，却不憨厚单纯阳光，而是聪明、有能力，也有心机。 好像她总觉得后面的特质要在复杂的环境里才能具备，谁说健康的家庭培养不出聪明人呢.... 生活在糟糕的环境里，从黑暗中走出来的人，见到阳光下走出来的正常的人第一反应不是对方是个正常人，而是下意识觉得对方伪装的天衣无缝。 “说起来，我觉得刚刚和你的谈话.....” 赵毅单手撑着侧脸，认真打量着秦笙，忽然道： “总觉得你醒来后，好像清醒了不少.....” - 秦笙眨眨眼睛，有些疑惑：“有吗....”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认真的思考了起来。 好像确实有什么东西感觉不太一样了。 像是思维和隐藏在意识深处的东西，渐渐变得清晰... 两个人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棋盘格上玩着五子棋。 直到时间差不多了，赵毅才喊道： “天快黑了，醒一醒，快起床了！” 他的声音不大，沉睡的几人却都立刻醒了过来。 短暂的迷茫了几秒钟，他们看了看天色，还有半个小时天就会黑。 喝了点水，补充了食物，众人起身整理好了队伍。 秦笙几人抬头看着眼前这栋规模不大的图书馆鬼域。 昨晚的场景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 每个人都努力压制住狂跳的心脏，彼此对视一眼，怀着必死的决心，走进了鬼域的大门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