挟恩以报 作者:斯人有疾 曾越在胭脂馆救了个姑娘,从此被“赖”上了。一个想报恩,一个嫌麻烦。小剧场:曾越离京,身后跟了个累赘。双奴知晓,伤心离开。再见,她在别的男人面前笑。曾越咬碎银牙,将人带走。双奴:不是公子赶我走的吗??PS: 能屈能伸心机男vs“挟”恩以报心诚哑女文笔垃圾,看个乐呵! ======================================== 第1章 01有心无力(1 / 3)   京都闹市,街铺毗邻,人来人往。   位于城东的花柳一条街,虽不及富乐街三大楼气派,在京城里却颇有名声。大大小小数十家馆院,不论商贾皂吏,穷的富的,都能寻着去处。   芒种过后,天一日热似一日。未时的花柳巷却人影稀落,拉客徐娘也躲了懒,只缩在门头里拖着声哼几句词儿。   打街口晃进来一位公子,面皮白净,身子虚胖,身着水蓝织锦澜衫,一手把玩着黄玉金蟾,一手背在身后,迈着外八字,东瞧西看。   门头徐娘们甫一见客,总算提起些精神气,掐着嗓招呼。   “哟,公子快里头请!”   “好一位体面爷,您且停停步。”   一句一句迷魂汤灌下,泡浮眼塌鼻梁的平凡长相,也能奉成天人。   金蟾公子来者不拒。小些院里的姑娘粉头们光身坐等着人挑,他撩开四角窗,过完一把子眼瘾,再摇头走人,徐娘们只得遗憾瞧着他转头去往下一家。   如此挑挑拣拣七八家后,迎客徐娘也咂摸出点味儿来了:感情穿得人模狗样,是来专门“吃白食”的。   再到下一家时,那徐娘耷拉着脸,啪地合上窗,使眼色让小厮赶人。   连吃两次闭门羹,金蟾公子梗着脖子大骂,装出来的那点风度也抖落个干净。   “尽是些腌臜货,当我稀罕瞧么,呸!”   正骂骂咧咧时,胭脂馆徐娘堆笑迎上。   “公子先消消气,进来吃盏茶罢,我们胭脂馆姑娘个赛个的水灵,您慢慢挑!”   倒不是她托大,这花柳巷里,若说胭脂馆排第二,没人能称第一。光门面就占了巷尾三四间,更有独一份儿的三层朱楼,檐角的八角琉璃花灯都比别人家多几盏。   徐娘这头把人领进门,后脚就听门房唱喏。   “贵客一位!”   徐娘心头一喜,忙让人看茶。转头不看还好,一看不得了哇。   迎面进来的人,面若冠玉,气度清疏温文。身量八尺有余,劲瘦得当,一袭墨青褡护衬着雪青直裰,月白绦带勾勒得身形更挺拔。手里摇着把水墨折扇,端的一副翩翩公子模样。   哪来的玉面郎君哟!徐娘暗叹,若不是她年纪在这,都想揽人入慕了。   “来来来,公子花厅里坐!”老鸨笑眯眯亲自斟茶。   原先在厅里干坐着的金蟾公子自觉受了冷落,将茶杯一搁:“老板娘,坐了这半晌,怎还不见姑娘?”   “公子莫急。”老鸨笑着安抚,合掌拍了三下。   只见花厅两侧延伸而上的楼阁凭栏处,聘聘婷婷出来十来个姑娘。   个个云鬓插花,面敷胭脂,身上只松松罩了红绿纱衣,再无他物。   比起小妓馆里白花花的肉,这般朦胧遮掩更挠人心痒,金蟾公子看得浑身燥热。姑娘们瞧见他眼里的色欲,便也半褪下衣襟,露出锁骨和润生生的乳儿。   唯独玉面公子自顾自地品茶,眼风都未斜一下。   “如何,二位公子可有满意的?”老鸨讨着笑问,话里满是对自家姑娘的自信。   金蟾公子咽了咽口水,偷眼觑向身旁八风不动的那位,暗道:装象,来狎妓还一副云淡风轻。 ↑返回顶部↑ 第2章 02你饿吗(1 / 3)   曾越打横抱起冬雪,径自走向珠帘后方的里间。   将人放在床榻上,他指尖闲闲挑开她衣襟。鹅黄肚兜上绣着零星小花,裹着尚未丰盈的胸脯,布料轻薄,两点茱萸形状可见。   曾越眸光微滞,转开视线俯身,唇在距她咫尺处停住,冬雪懵懂的脸上掠过一丝瑟缩。   “嬷嬷可教过你怎么伺候人?”他声音低了几分。   冬雪点头,迟疑片刻,颤巍巍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一笔一划地写:救我。   曾越凝视她未几:“何意?”   我是被拐来的。她继续写道。   “你认得我?”   她再次点头,眼中浮起微弱的希冀。   曾越静默片刻,忽然直起身,神色淡了下去:“我为何要帮你?”   冬雪眼里的光倏地暗了,水汽迅速聚拢。曾越却伸指轻触她额头:“若哭出来,我立刻就走。”语气微顿,“想出去,便听我的。”   说罢忽然含住她耳垂,冬雪浑身一颤,伸手推他。曾越的唇却已移至颈侧,在锁骨处不轻不重一吮。冬雪不知他为何骤然如此,害怕地呜咽出声。   曾越抬头,见她满眼通红尽是抗拒,便一把将人抱起抵到门上。冬雪双腿下意识环住他腰身,整个人悬空贴紧门板。他咬住她锁骨,单手擒住她双腕,门被撞得哐地一响。   外间立刻传来金蟾的调笑:“曾兄,得怜香惜玉才好”   曾越略离了她脖颈,轻笑扬声道:“太轻了……岂能尽兴?”   低头却对上冬雪泪痕斑驳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趣意,压低声说:“哭大声些,否则我这戏,可白演给外头听了。”   冬雪怔住,泪珠悬在睫上。曾越见她不动,掌心在她腰间一掐,低促道:“快。”   她偏过头去,呜咽骤然转为破碎的哭声,在满室旖旎声中泅开一片湿漉漉的求生欲。   曾越听着,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牵。   “学的倒挺快。”   听着门里动静,金蜍更卖力耸动几下,手抓着巨乳揉捏:“叫浪些。”   夏雨媚眼横生,吟道:“爷好厉害,奴家快丢了”。   “小骚货…”说着拍了拍她臀,抽出又送入春风穴中。   “自个儿掰开穴。”   “喔,爷再重些…”   淫词浪语越发难入耳,冬雪忍着羞耻抓紧了曾越肩头。她耳朵红得快要滴出血,曾越胸腔发出声闷笑。   冬雪听见,略带恼怒看了他眼,却在他稠如倦墨的眸色里又迅速撇开。   “胆小。”曾越低低的嗓音在她耳边散开,带起一阵轻颤。   外间几翻红浪,等云收雨散已是半个时辰后。   金蟾衣襟大敞,满头湿汗,脸上犹带着几分餍足。见曾越将冬雪严严实实裹在怀中走出来,连脸都不愿让人多瞧,他哑声戏道:“曾兄这般宝贝,连看一眼都舍不得?” ↑返回顶部↑ 第3章 03醉意误人(1 / 3)   国子监位于安定门内的成贤街尾,与刑部衙门一南一北,相隔颇远。   曾越翘了值去寻人。   穿过庭院走廊,在花厅等了一刻钟,才见张子芳姗姗而来。不复往日见面神采,此刻他面容微颓,眉间隐有愁绪。   “子芳兄这是怎么了?”曾越推过一盏茶。   张子芳摇头苦笑:“还不是月考将近,杂事缠身。”   话是如此,却见他言辞间颇有些勉强。   曾越不急说明来意,反问道:“若有难处,不妨一说,或能出出主意。”   张子芳犹豫片刻,想到他在刑部任职,终是开口:“是家中旧识,一位陈家阿婆,十日前女儿归家途中失了踪影。顺天府接了状子,却至今没有音讯。”   曾越眉头微挑,这般巧合,倒省去些口舌。   “实不相瞒,我今日来,也是为略人之案。”   他将案情大致说了,隐去关键细节,只道需要有人再入胭脂馆探查。   张子芳初时面露喜色,待听到要他去那风月场所做饵,顿时为难起来:“行简,并非我推脱……实在囊中羞涩,哪有余钱踏进那种地方?”   去一趟花楼,少说十两银子;若要挑人作戏,没有百两难出馆门。   曾越了然一笑:“银钱你不用忧心,我来筹措。你只需付些定金,让老鸨替你寻合意之人便可。”   二人说定,张子芳近日来的愁容稍解,邀他去家用晚饭。曾越婉拒:“改日罢,今夜还得去趟梅妍楼。”   张子芳一怔:“行简何时这般阔绰了?”   那可是京城三大名楼之一,他们这些不入流小官哪能消遣得起。   “不是去消遣,”曾越笑笑,“是去赚些银钱。”   他点到为止,不再多言。   常人只知道秦楼楚馆是销金窟,却不知亦是生财处。出入其间的客人既要寻欢,也爱附庸风雅。若能将春宫之趣化作诗画,既应景又别致,自然有人愿出高价。   此事来钱虽快,他却极少沾手。终究要走仕途,如此易污损名声。   不过眼下嘛,非常之法。   归家已至亥时,曾越身上沾了些许酒气和脂粉味,夜风一扫,愈发浓了。   没料到双奴仍坐在桌前守着,只是困得头一点一点。   听见脚步声,她惊醒过来,睡眼朦胧看过来。待他走近,双奴嗅出酒气,琼鼻微耸,什么也没说,转身出了房门。   曾越望着院里的沉沉夜色,揉了揉额角,待脑中昏沉稍散。   将要入定时,手背上忽地一暖,睁眼便见双奴端着一碗醒酒汤递到跟前。   她放下碗,又悄然出去。片刻后端了盆热水进来,拧干毛巾递给他。曾越却不接,只微微仰首望着她。   那双眼睛不似平日清明,略显迟钝。却少了几分锐利和假色,更容易亲近。   双奴怔了怔,执起毛巾轻轻覆上他的脸,仔细擦拭。 ↑返回顶部↑ 第4章 04双奴妹妹(1 / 3)   夕阳金晖落在柳梢,集市喧闹未消。   绣衣阁里的衣料,花色、样式从京中时兴到江南新样,一应俱全。他们来时,人渐少了。掌柜见了二人,含笑招呼。   “公子这是带夫人来选衣裳?二位当真般配。”   双奴脸颊轰地烧红,眼睛睁得圆圆的,忙摇头,却说不出话,慌忙比划着。静了片刻,曾越方开口解释:“这是家中小妹。”   掌柜灵巧转了话风,“瞧,两位生得俊秀,可不让人误会了么。”   曾越没接她这句讨好,“可有适合的成衣,劳烦给小妹一试。”   掌柜打量这姑娘身形,偏瘦小。店里的标准尺寸怕是撑不起来,可又不愿放过这桩生意,便道:“公子既有心,不如为令妹量身定做,穿着更合体。”   双奴明日归家也不急在一时,曾越便让人领她去里间量裁。   从铺子出来,双奴还有些恍惚。脚步稍慢了些,一旁卖糖糕的小贩便高声揽唱:   “又香又甜的糖糕嘞,姑娘来两块?”   双奴摆手,走在前面的曾越折返回来,爽快付完铜板,让小贩包了两块。   “吃吧,”他将油纸包递到她手中,“你应该会喜欢。”   双奴眼睛一亮,乖乖跟在他身旁,咬下一口,眉眼都舒展开来。   像只捧着松果的松鼠,专心进食。曾越心下莞尔,他这倒还真养了个孩子?   正想着,前头忽然一阵骚乱。   东边酒楼里摔出个墨衣男子,紧接着一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大步踏出。   行人纷纷惊避,唯恐殃及。   双奴被撞得踉跄,手里的糖糕啪地掉在地上。她盯着沾了尘土的吃食不动,曾越只当她舍不得,便道:“再买便是。”   十步开外,墨衣郎君爬起身,气急败坏大喊:“熊单,你个莽夫!我定要狠狠参你一笔。”   “怂货,老子等着!”名唤熊单的武夫挥拳又上,一阵惨声哀嚎。   双奴吓得脸色一白,顾不上别的,一把拉住曾越的手,急急离开。   直到回到小院门前,她才松开一口气。掌心后知后觉地传来温热,方才这一路,她一直紧紧攥着他的手。触及的地方像被烫着般松开。   曾越瞧着她又如鹌鹑般退缩,眉梢微挑。   真是胆小。   他偏过头,欣赏那片蔓延的绯色,低声道:“怎么不牵了,双奴妹妹?”   说罢,还将那只被她握过的手往前递了递。   双奴脸颊连同耳珠可见地红了个彻底。他眼底掠过一丝兴味。   也当真……可爱。   **   京都外城建于文景十七年,由内城南城墙向南拓展三里而成,东西延伸,共设八坊。因多为平民,街巷不如内城规整宽阔,但也聚集了众多工匠、器营,在正阳门外的街道汇成一片繁盛商市。 ↑返回顶部↑ 第5章 05御前巧说(1 / 4)   每逢端午,家家户户门楣悬艾,檐垂蒲剑,食粽饮雄黄。   豊朝旧例,皇帝会设粽子宴款待群臣。自建安帝在位以来,这宴席已停了十余年。百官虽失了御前赴宴的殊荣,倒总归能阖家团圆了。   相比别处的热闹,曾越宅子显得冷清。门楣上那束艾草菖蒲,还是昨日张子芳顺手挂上的。   难得清闲,曾越便接着编撰那未完本的刑案奇闻录。日头渐高,伏案两三个时辰后,他搁笔活动肩颈,正欲去厨下弄些吃食,忽闻叩门声。   拉开门,双奴提着个竹编食盒立在阶前。   他微顿,侧身让人进来。   “今日端午,怎不与家人团聚?”   双奴将盒中物什一一取出:粽子、五毒饼、茶蛋、雄黄酒,还有几样时令小菜,在檀木桌上摆得齐整。   她写道:阿婆让送的。   陈阿婆知晓是曾越救了双奴,一直感念在心。   她示意他趁热用,自己则去院中点起艾草,细细熏过角落。想起袖中还有一物,又取出个香囊给他。布料虽寻常,上头绣的缠竹纹却针脚细密。   “这也是阿婆给的?”曾越问。   双奴迟疑片刻,点头。   曾越唔了一声,若有所思道:“如此周全,倒像是忘了一件要紧事。”   她抬眼看来,目露疑惑。   “沐兰汤,祛秽气。”他眼底浮起一丝笑,“双奴姑娘可为我备下了?”   双奴听懂话中之意,颊上顿时绯红,目光躲闪着。   逗趣完,曾越起身:“走吧,送你回去。”   长街上孩童追逐嬉闹,沿街摊贩大多卖节令之物。有个挎篮的豆蔻少女正在叫卖草药香包与五色丝线,却少人问津。   “哥哥姐姐,要香包么?”少女生怯问。   双奴心下不忍,驻足停下。曾越开口道:“香包与手绳怎么卖?”   “一共十文。”   少女欣喜接过铜钱。曾越挑了个青缎绣五毒的香包和一条五彩丝绦编的手绳,递给双奴。   “礼尚往来,送你。”   双奴微怔,随即眼里漾开笑意,仔细收进袖中。   路过正阳门大街时,曾越顺道带她去绣衣阁取衣裳。掌柜正忙着接待一位中年妇人。那妇人一身江南样式的绸衫,头戴珠钗,正挑剔地拣选花色,口中絮絮说着扬州方言。   曾越忽觉袖角一紧。   侧目便见双奴面色发白,悄悄往他身后缩了缩。他俯身低声问:“怎么了?”   她指尖微颤,抓着他手写:这声音……像那日拐我的人。   曾越神色一凝。略人案的主犯早已落网,且是京籍人。如此看来,醉仙楼怕只是个联络处,而与胭脂馆做生意的,恐怕不止一方。狡兔三窟,这些人藏得竟这样深。 ↑返回顶部↑ 第6章 06相看(1 / 3)   天地一大窑,阳碳烹六月。   伏末里,酷暑难当。   自廖婶与张子芳离京后,双奴便独自支起了那爿云吞摊。每日只出到巳时末收摊归家,陪阿婆用过饭,再做一两个时辰绣活。   双奴站天井院,望着京城南边的天际出神,指尖抚过发间海棠簪。   不知廖婶和子芳哥...可好。   “双奴,来歇歇。”陈阿婆拉着她在阴凉处坐下,盛了绿豆汤消热。   陈阿婆叹一口气,握着她手道。   “阿婆原先想你和子芳自小相识,有情分在,若能结亲是再好不过。”   话落,顿了顿。“只如今他外任,何时归京尚未可知。你已及笄,总不好一直空等。”   “今日李婶说有人托她说亲,阿婆想着你去相看相看。”   双奴放下陶碗,正要摆手。   陈阿婆拍拍她的手背,眼里含着笑:“只去见一面。双奴若不喜欢,阿婆断不会应。”   双奴迟疑片刻,不忍拂她心意。   阿婆将她垂落的碎发掖回耳后,目光温柔:“我们双奴的好,自会有人懂得怜惜。”   隔日,李婶领着陈二来了云吞摊。   辰时正忙,双奴一人手脚不歇。李婶朝陈二使眼色,让他上前帮衬。   陈二生得寻常,中等身量,家中开肉铺,日子还算殷实。起先听闻是个哑女,心下不甚乐意;及至见了人,但见双奴秀容素肤,一双杏眼盈盈含水,看得他心头怦然,登时便满心满意了。   他年过十八,家中也相看过四五家姑娘,他自觉家资足备,那些寻常颜色入不得眼,一直未肯松口。如今见了双奴,自是殷勤,恨不得跑断腿。   “双奴妹妹,我来帮你。”挨得近了,他嗅到她身上淡淡的馨香混着汤食的热气,越发挪不动脚。   双奴摇头推辞,陈二却已抢过碗碟,擦桌端碗,忙得热火朝天。   收摊了他还不肯走,一路护送双奴回家。   陈阿婆私下问过双奴的意思,知晓她不中意,便取了一斗米、一块腌肉,托李婶送还陈二家。李婶会意,这是没看上,当即拒了陈家。   不料陈二热情不减,接连三日都来云吞摊上转。双奴见了他便有些怕,第四日他没来,她暗自松了口气。   偏生这日,廖婶从前的老主顾订了五斤生云吞,要送去铁匠铺。备下的食材不够,双奴回家取了一趟,待送到铺子,已近酉时。   铁匠老板多收了半斤,过意不去,留她喝了碗茶,临走又塞了包云片糕。   她提着糕出来,撞上陈二一行人。   “双奴妹妹!”陈二喜出望外。   双奴垂下眼,低头欲走。一个蒜头鼻、香肠嘴的男人却已横身挡住去路。   “哟,陈二,你艳福不浅呐。”   那男人满身酒气,眼珠黏在双奴脸上,涎着笑。双奴被他目光一扫,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返回顶部↑ 第7章 07夫婿(1 / 2)   永定门是入京第一关。   守卫循例盘查,放行。混在短褐船工里的那人,满脸黑黄尘色,与寻常苦力无二。待他拐进街巷,洗净手脸,摇身变成玉面郎君。   原是一月前随商船出京的曾越。   行至正阳门外,云吞摊空落落的,未支棚,也不见人。   曾越顿住脚步,须臾后不再耽搁往刑部衙门去。   值房里候了小半个时辰,叶轻衣方至。   “此番可顺利?”   曾越起身见礼,捋过思绪,详尽陈条。   月余前,探得醉月舫暗中假借行商货船,来往京都江淮一带。这帮人沿路行商运货,挑不出错。他扮作船工跟了一路,却见东家每到一处码头,宴请当地官绅,席间献上珍宝美人。那些女子,怕都是暗中略来、调教妥当的。   船至泰州便泊了,班工就地遣散。曾越在暗处守了几日,见那商船修整完毕,再度开拔。   “有处蹊跷。”曾越道,“此番返京,他们不招外头班工,只用自己人。入京的船只,恐得仔细些。”   叶轻衣颔首:“待他们进京,我寻个由头,命人严查便是。”他话锋一转,眉间凝了忧色,将这月京中变故说与曾越。   三皇子打死翰林,禁足失势,孰料城内冒出“一归仙人”之说,传得神乎其神。当今圣上近年痴迷修道,朝事都疏了,只求长生。三皇子趁机献上丹药,说是托人去请一归仙人炼的。龙颜大悦,当即解除禁令。   这还不止。三皇子又进言,要在京郊糜山建座道观,迎一归仙人出世,为陛下炼丹。建乐帝求寿心切,当即下旨营造。   “国库空虚,北边漠南边匪,处处要银子。”叶轻衣沉声道,“徐阁臣等人谏了又谏,说民力已竭。帝上一意孤行,户部拿不出钱,便一直拖着。”   他眼底掠过一丝厌恶:“那内官王用宝,给陛下出了个主意。”   说是天下太平,养着那许多读书人做甚。每年廪生名额添了又添,吃朝廷禄米,只知闭门念书,不耕不织,于国何益。还举了老家一个老秀才,花甲之年仍年年赴考,家里良田尽荒,连个举人都没中。   于是奏请各府州县裁撤廪生名额,革免赶考公券。省下的银子,正好修观。   曾越沉吟不语。廪生冗滥是实,但法子太过峻急,无异于与天下读书人为敌。   “无人劝谏么?”   “怎么没有。”叶轻衣摇头,“前阵子为修道观的事,好些人上书,陛下发落了几个,便闭关不见臣工。王用宝是近侍,如今能面圣的,只他一个。”   曾越默然片刻,轻声道:“三皇子与王用宝,怕早有勾连。”   两人相视一眼,未再多言。三皇子那边自有徐阁臣等人,他们眼下的要紧事,仍是醉月舫。   日头偏西,曾越踱至门房。   皂隶见了他,迎进小廨。   “云吞摊那边,可有事端?”曾越递与一锭雪花银。   离京前他曾托此人,每日往摊子上看一回,防着有人滋事。十两银子,够跑一个月的腿。   皂隶笑呵呵收了:“前半月倒是有个年轻后生,日日来帮双奴姑娘的忙,一连好几日。”他觑一眼曾越面色,未见不豫,便又说下去,“瞧着像是姑娘定下的夫婿。”   曾越背过身:“何以见得?”   “殷勤得很呐!”皂隶来了精神,“那眼神,就没离过双奴姑娘,分明是心生爱慕。” ↑返回顶部↑ 第8章 08斗殴重伤(1 / 4)   暑往寒来春复秋,夕阳西去水冬流。   时隔半月,云吞摊重新支起。老客们见了总会说句“甚念”。   双奴笑着给人碗里多添几个云吞。   收摊时分,陈二来了。   自那日惹上王麻子,他心里又愧又怕,不敢再来。后来听说双奴阿婆去了,他去吊唁。   今日他来,是下了决心。   “双奴妹妹,我是真心悦你。”他声音发紧,“晓你家中新丧,无心此事,但我会等。一年后你愿意,我便请母亲来下聘。”   他言辞恳切,双奴望着他,一时不知如何拒他。到底不愿平白耽搁人家年岁。   陈二不待她回应,将一盒胭脂搁她手里。   “这是赔礼。”   说罢转身就走,生怕被唤住。   双奴望着那盒胭脂,轻轻叹了口气。   “双奴妹妹,倒惹人喜爱。”   曾越不知何时来的,目光在她手上停了停。随即抬眼,神情平和:“你若想寻个好夫婿,我替你留心着。”   双奴正要比划解释,闻言却顿住了。她望着他,不明白这话从何说起。   曾越眼底掠过一丝深色,片刻后道:“日后我若不在京中,你也有个依靠。”   双奴一慌,拉过他手:你要去哪?   他笑着捏捏她指尖:“这叫未雨绸缪。”顿了顿,“双奴总归是要嫁人的。”   她心头微松,摇头,又指了指凳子让他坐着等。回身收拾碗筷桌椅,背影单薄,动作却利落。   曾越望着她,许久未动。   茶水渐凉。双奴收拾停当,回身见他还坐在那里。   “双奴想过做账房吗?”他蘸了茶水,在桌上划下两字,“教你算章看账,可好?”   夏汛凶猛,河南水患,朝廷赈灾缺钱缺人。刑部近来只抓了几起廪生闹事,越发清闲。醉月舫的案子牵扯太深,还不是动的时候。   叶轻衣在叶侍郎面前提过他,有了这层关系,授职也算有望。但升迁,要实绩。   此番赈灾,正是一个机会。倘若能随治水官同去,做出些名堂来,总好过在刑部空耗着。有何菘在,郎官们看何家面子,曾越久无实职。可他从来不是坐等认命的人。   外去前,子芳托付之事须先安顿妥当。双奴总不能一直支这个摊子。   总归要有更稳妥的去处。   曾越看着她俯身擦桌,那盒胭脂被收进围兜。   日光斜斜铺来,她的侧影安静柔和。   做定打算,曾越与叶轻衣提了想法。叶轻衣让他休沐时去躺叶家。 ↑返回顶部↑ 第9章 09帮忙沐浴(1 / 3)   翌日。   衙房之内,各人神色各异。司务领着曾越往部堂值房去。   座首堂官面肃声厉,“藐视上官,好斗滋事。曾越,你可知错?”   曾越不卑不亢,揖礼道:“部堂大人,卑职昨日确是鲁莽。只是卑职不堪其辱及堂部,一时冲动,甘受惩戒。”   座上人冷哼一声:“惹下这等祸端,不罚难以服众。”   话音未落,司务自门外而入,附在堂官耳畔低语几句。   堂官目含深意看了眼曾越。   “你先下去罢。”   曾越退出值房,行至厅前,正遇何菘。   “以为攀上叶家便能平步青云?”何菘语带轻蔑,“不过是条狗,想捏死你,易如反掌。得罪了王用宝,看你有几条命活。”   曾越看他一眼,神色平静。   “承蒙关怀,在下铭记于心。不过何主事有一言欠妥。”他走上前,与何菘错身之际,轻笑一声,“若真易如反掌,怎到如今,还没捏死我?”   他抬步离去。何菘留在原地,眼神阴毒。   午后,叶轻衣来,说太仓副使死了。   人命作刃,锋利,好用。   沉阁臣与户部尚书亲往副使家中吊唁,抚恤慰问,礼数周全。   事态迅速发酵,言科道、御史纷纷上书弹劾,对熊单、王用宝口诛笔伐。加之王用宝先前献言裁撤廪生一事,积怨甚深,此时群情激愤,一发不可收拾。   坊间甚有读书人结社赋诗,专编曲词骂王用宝,传唱甚广。   王用宝知大势已去,跪伏御前痛哭流涕,自请乞休,愿以家产换侄子一命。   建安帝念及多年伴驾之情,准其所请。熊单免死,贬去地方卫所服役。   太仓一事后,吏部调令下来。   曾越授了八品实职。   正阳门外,商市依旧繁盛。   墙根下的茶棚里人头攒动。台上说书人一袭长衫,手执折扇,醒木啪地一拍,四下登时静下。   “诸位看官,且听在下道来...”他清了清嗓,“那日各部官吏齐聚太仓。半路杀出个凶神熊单,仗着叔父是司礼监大珰,目空一切,张口便骂各部堂官是‘哈巴狗’!”   底下有人倒吸凉气。   “那位刑部观政曾大人,挺身辩驳。熊单竟当众抽刀,劈头便砍!奈何曾观政赤手空拳难敌...”说书人手中折扇猛地一挥,“一刀正中身腹,鲜血直流哇。”   “哎哟!”茶棚里一片惊呼。   双奴正端了云吞往客座去,闻言脚步一滞。   “曾观政”三字入耳,她心头猛跳。待回过神来,人匆匆出了茶棚。 ↑返回顶部↑ 第10章 10意外(1 / 3)   “女娘这就收摊啦?”隔壁卖炊饼的大娘探过头来。   双奴点头,比划:去买鱼。   大娘笑道:“鲜鱼是得赶早趟。”   剩下的云吞,双奴装了一碗递给大娘,大娘笑呵呵接了。   墟场上,鱼贩正扯着嗓子吆喝:“现捕的大黄鱼!肉鲜味美,最是补人!”   双奴籴了几尾,用竹篮提着往回走。心里挂着事,巷口迎面撞上个人。   一股酒浊气扑来。   男人晃着虚步,混浊的眼珠定在她脸上,一亮:“哟,这不是陈二相好吗?快让爷爷香嘴一个。”   王麻子。   双奴心口骤紧,转身就跑。肩头却被一把攥住,酒臭扑鼻,那张丑陋的脸越凑越近。她拼尽全力抡起竹篮砸在他脸上。   王麻子吃痛松手,双奴头也不回地跑回了家。   门闩落下,她靠着门板浑身发抖。灌下杯冷茶,狂跳的心才渐渐平复。   曾越进门时,便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不是买鱼去了?”   走近了,才看清她捧着茶杯的手指发僵。   “出什么事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双奴眼中浮上惊喜,随即又黯下去。她拉过他的手:鱼丢了。   曾越怔了怔,失笑:“丢了便丢了,再买就是。”   她点头,问:你怎么来了?   曾越取出几本书册,递到她掌心。   “前些日子说要教你算账,趁得空拿来给你。先从这本《算法统宗》入手。”   双奴接过书,像个听话的学生等他来讲。   曾越倒有些意外,她虽未正经念过书,却一点就通。   “双奴真聪明。”   她抬起眼,眸子亮晶晶的,弯弯的唇角压不住笑意,那点欢喜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曾越指尖微微发痒。   真是容易满足。   新学的本事,总让人惦记。第二日摆摊时,双奴心里还想着昨日曾越讲的那些算题。   “老板娘,送两碗云吞到西巷尾。”一个人影晃到摊前,扔下二十文铜板,转身就走。   西巷尾有些远,双奴托隔壁大娘帮忙照看摊子,提着食盒往那边去。 ↑返回顶部↑ 第11章 11快成了(1 / 3)   夜阑更深。   几艘小船自江畔悄然西行。岸边草木间伏着一队人马,紧随其后。   上凉河交汇处,船只泊岸。一群人卸下箱子,掩藏到林子里,忙活半晌,最后留下两个男子看守。   曾越一路跟来,隐在暗处。等了半个时辰,那两个看守靠着树打起盹来,连野鼠从脚边蹿过都未察觉。   他眉色一凝,吩咐余人仔细蹲守,若有异动速去衙门急报,自己转身往叶家方向去。   前两日,叶轻衣来找他,说暗访醉月舫时发现船舱底部空置,混进去一看,箱子里装了兵器。为避免打草惊蛇,便轮流在暗处监察。不成想今夜果然见其行动。   起初曾越也不觉有异。只是兵器如此要紧,怎会留两人看守。且上凉河已出外城,运进内城又运出来,实在不合常理。   同叶轻衣讲了疑窦,两人蓦地反应过来。   醉月舫已然发现他们,将计就计。   寅时末,到了上朝时分。   直至日头高照,建乐帝依旧罢朝。一连十日。   回到官廨,一小童疾步而来。   沉皇后晨间递出消息给沉阁臣。圣上昨夜服了丹药,夜御数女,现在昏迷不醒。   内宫已被把持,三皇子欲意夺位。   曾越与叶轻衣相视一眼。   皇上亲卫非帝令不得调,京军调动须经内阁与兵部。内宫虽被控制,三皇子却未稳定大局,大臣与其他皇子各有动向。   那些兵器,怕是要用来围困沉家与四皇子的。   沉阁臣提前得了消息,先行去寻锦衣卫指挥使。随后派人通知他们,与宣平侯世子分路去保护要臣与四皇子安危。   入暮前,风波平息。   三皇子欲协内官伪造传位诏书,临门一脚,功亏一篑。此刻已被关押,余党尽数下狱,只待处决。   等忙完,已是三日后。   双奴连日奔走,探访,欲寻目睹阿婆落水之人。却始终一无所获。   天光一寸一寸暗下去,她心上如同绑了块巨石,随着夜色,一同沉入河底。   她蹲在阿婆落水的那座桥头,双臂紧抱住自己。想哭,却哭不出来。   良久,她缓缓站起身。   夜色里看不清神情,只那双眼睛,在昏暗中有了一点微弱的光。她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稳了些。   曾越推开门,屋里静得出奇。   原本该亮着的烛灯熄着。双奴不在,应是回白云坊了。   他在门边站了一息,阖上门,自去盥洗睡下。   朝暾将出之际,禁苑鸣钟二十七下。 ↑返回顶部↑ 第12章 12什么关系(1 / 3)   逾月前。   陈二在巷口遇着双奴,心下欢喜,便送了她一程回白云坊。   又过了两日,他远远望见双奴往这边来,雀跃不已,还当她特意来寻自己,忙迎上前去。   “双奴妹妹,是来找我的么?我家不在这边。”他往她前头看了眼,眉头忽地拧起,“别往前去了,王麻子就住这条巷子。”   果见双奴提着竹篮的手捏得发白。陈二只当她是那日受了惊吓,至今心有余悸,便温声安慰:“莫怕,前些日子王麻子死了。”   双奴眼中猛地一震,抬头望他。   陈二便和她讲了原委。   王麻子是个酒鬼,隔三差五醉卧街巷。正西坊的人被他欺辱怕了,见他绕道便走。   那日又有人见他醉醺醺往家去,谁知一脚踩空,后脑勺磕在石子上,当时便没了声息。过路的只当他又睡死过去,谁也没理会。   到第二日,巷口飘出恶臭,有人循着味找去,才见他身上爬满虫蚁,面目都啃噬得不成样子。这才晓得,王麻子这是喝酒把自己摔死了。   正西坊的人唏嘘不已,只当恶有恶报。   他哥嫂得了信赶来,大嫂一见那惨状,想起当年险些被这畜生欺辱的事,当场黑了脸扭头便走。他大哥念着最后一点手足情,好歹扯了张席子将人裹住,扔去荒山埋了。   “仵作来验尸,说王麻子摔后没死透,该是被虫蚁活活咬断气的。”陈二说着,脊背仍有些生寒。怕惊吓到双奴,便带她快步离开。   那日之后,陈二原本歇了的心思又活泛起来。他隔三差五来帮双奴干活,或送她归家。双奴感念他的照拂,便邀他用过一回饭。后来陈二又费周折帮她打听消息,一来二去,两人倒比从前熟络了些。   今日,双奴去南纸店采买毛边纸,回来时又遇上陈二,便送了一程。   没想到许久不见的人,开口便给了她一记闷棍。   可曾越来寻她。   她还是很欢喜的,低落被抛到脑后。   双奴拉他进屋,取出一迭裁好的毛边纸,上头是她这些时日解不出的算术题。曾越教她的功课,她日日温习,不曾懈怠。   曾越接过,落在纸上那尚显粗苯的字迹上,又看了看旁边满眼期待的人儿。他沉吟片刻,问:“可有笔墨?”   双奴不明所以,仍是取来。   曾越提笔,写下几张字帖,招手让她近前。   “双奴描几个字我看看。”   她低头看那纸上的字,笔走龙蛇,刚柔并济,与自己那手字一比,顿时羞得垂下头去。   她一笔一划写得缓慢。   曾越观她运笔,点画间进退无章。起身绕到她身后,握住了她执笔的手。   双奴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像是从身后将她拥在怀里,近得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   “你先跟着感受下笔法。”他低头,在她耳畔说话,温热气息拂过耳廓,像羽毛轻轻挠过,从耳尖一路麻到脊背。   双奴屏住呼吸,心擂鼓似的跳,脸颊烫得像烧起来。她暗自吐气,拼命想让心跳平复,脑子里却空白一片。 ↑返回顶部↑ 第13章 13希自珍卫(1 / 3)   云吞摊子如今由李婶接手,双奴则去了文魁阁学做账房。   天日渐寒,书肆放工的时辰改到申正。双奴刚出门口,便见曾越信步而来。   她眼里一亮,快步迎上去。   那双眸子水亮亮的,盯着他的时候,好像有话说。   曾越弯了弯唇角:“可还习惯?”   双奴点点头,眼里漾着笑。   白云坊离书肆有些远,两人走回,天色已四角挂暮,唯余手中一盏提灯,照着脚下的路。   到家时身上沾了寒气,双奴奉了杯热茶递他。曾越接过,陶碗壁沿的暖意丝丝透进指腹。   “天冷路远,”他啜了口茶,“搬来砂皮巷住,你也便当。”   双奴意外怔住,看他。   曾越笑了笑:“明日,我正有空。”   住到砂皮巷,双奴也少见他。每日点卯,天未晞出门,归家已月挂中天。头一日她还等着,曾越见了便说不必再等,让她自去歇息。   文魁阁掌柜请假半日,叮嘱了些事项,便留双奴一人录账登记。   快到放工时辰,她核对账目,拨算珠的手忽地顿住。曾越和一公子正立在拦柜前。   他手里拿着两本书,笑着道:“双掌柜,结账。”   双奴被他眼里的笑意晃得有些飘然,耳垂慢慢晕红。   旁边的年轻公子插话打趣:“行简,你家妹妹真是可爱。”   本就羞赧的人儿,脸更红了,睫羽跟着颤了颤。   那公子笑出声来:“双奴妹妹好,我是叶轻衣,以后可以叫我轻衣哥。”   曾越适时开口:“叶公子,你该结账了。”   叶轻衣掏出锭银子,双奴找零给他,他却弯桃花眼道:“双奴妹妹你拿着,当作见面礼。”   双奴为难,曾越朝她点头,“收下吧,我们先走了。”   两人摇门而去,愈来愈远,直到衣角消失。   宅子窗牗上印着烛火,双奴锁边缝完最后一针,一双手衣便成了。   蜡烛将燃尽时,曾越推门而入。   双奴枕着手臂睡在桌前,白皙面容在微弱的烛光下染上一层柔光,安静温婉。旁边放着刚缝好的耳帽和护手。   曾越凝了半瞬,解下氅衣披在她身上。欲要转身回内室,睡着的人儿动了动,抬起一双犹带朦胧的杏眼望来。   她下意识拉住他的手。曾越移步坐下,手指抚上护手的绣纹,轻声问:“双奴这般费心,要赠与谁?”   她直起身时氅衣滑脱,双奴手快拢住,一股清冽的草木香钻入鼻腔。她又往上拢了拢,那香越发浓了,混着氅衣主人身上的零陵香。   双奴将耳帽和护手放到他手心,指了指他。 ↑返回顶部↑ 第14章 14别生气(1 / 2)   船只行至徐州渡口,停泊半日。   千味楼是徐州第一楼,南北风味,煎炒烹炸一应俱全,成了南来北往客商的必来之地。   曾越甫一进门,跑堂的便殷勤引座,一边抹桌一边麻溜报菜名:“客官您来得巧,今日有新鲜运来的黄河鲤鱼,或清蒸或红烧,皆是上品。另有本地老鹅炖笋干、蟹粉狮子头、水晶肴肉、松鼠鳜鱼。您看要点些什么?”   曾越点了几道招牌,待跑堂上完菜,才慢悠悠问道:“都说江淮繁华,不知徐州城里,可有红粉地?”   跑堂会意,收了赏钱,压低声道:“客官若要寻乐子,那必得去烟雨楼。”   烟雨楼坐落在淮河畔,朱栏碧瓦,画舫笙歌,入夜后灯火通明,是徐州城里最热闹的所在。   老鸨见曾越进门,眼睛都亮了!忙不迭迎上来,软语笑问:“公子面生,头回来吧?快里边请!”一边引人入雅间,一边唤来姑娘伺候。   不多时,一位柳叶弯眉的姑娘款款而入,纤手执壶便要喂酒。曾越指节抵住杯沿,淡淡道:“喝。”   美人眼波流转,仰首一饮而尽。   “金樽潋滟胭脂晕,檀口微启吐芳兰。”他慢声道,“继续。”   柳叶眉暗自咋舌。这位公子竟有这般雅兴,专爱看人醉酒?   几壶酒下去,美人已是昏昏卧倒,不省人事。   曾越起身,推门而出。   烟雨楼外夜色沉沉。他刚转过街角,余光便瞥见从楼里闪出一人,张望片刻,脸色难看地追了出去。   曾越隐入暗巷,七拐八绕,在城角寻了家不起眼的小客栈住下。   自出京城,便有人一路跟着。他只作不知,待对方放松警惕,这才金蝉脱壳。   船下午便要开,那些人必在渡口堵他。   曾越在徐州歇了一日,次日雇了马车走陆路至宿迁。换上粗布短褐,在渡口上了一艘货客两用的船。   船舱分上下。上层官舱宽敞明亮,专供商贾官宦。下层底舱逼仄昏暗,只一方小窗透光,住的是船工纤夫,也有图便宜的穷苦旅人。   为保险起见,曾越要了间底舱。   舱底潮湿气闷。船上每日只中午供应一顿饭食,若要加餐,得另付银钱。曾越错过了午时,去寻总铺。   总铺上下打量他那身短褐,待见了银子,立马堆笑:“客官稍等,我让舟厨单独给您做一份。”   曾越转身去甲板透风。见阁舱上一个肥头大耳的锦袍男子揪住个送饭的小厮,那人生得单薄,被拽得踉跄,饭菜洒了一地。   总铺闻声赶来,连声呵斥小厮下去,又弯腰赔笑。锦袍男本不依不饶,总铺附耳几句,他便歇了火,斜睨一眼,摇摇摆摆回了舱。   总铺转身瞥见曾越,上来笑问:“客官,饭菜是送到房舱里,还是去膳舱用?”   膳舱不过是甲板上搁了两张桌子的小房间,好在敞亮通风。这会无人,总铺坐下来与他闲聊。   “这鱼刚从江里打上来,客官尝尝,可还鲜?”   见曾越筷子顿了顿,总铺忙问:“吃不惯鱼?我让舟厨重做份别的。”   “无妨,”曾越道,“味道……很好。”   总铺一笑,换了话头:“京城人?” ↑返回顶部↑ 第15章 15其他,不必(1 / 3)   且说曾越离京那日,托叶轻衣将东西递交双奴,她哭了一场。   哭他连相送的机会都不给,也哭他替自己安排得这样周全。   从救她,到送银票。她都难以报答。   她不知他要外任多久,不知再见是何种光景。她只想着,至少要把救命之恩还了,至少要把这一百两银票还他。   下定决心后,她去寻书肆掌柜辞工。掌柜劝不动,只得托了相熟的商船朋友,请人家路上照看一二。   双奴扮作半个船厨,跟着商船南下。一路倒还平安,只开头几日晕过两回船。   那日船上忙不过来,她去官舱送饭,被个醉酒的男人缠住不放。幸而总铺及时赶来解了围。   到淮阴这日,双奴随总铺上岸采买。总铺与人谈生意,她便坐在街边摊子旁等着。一个少年挨个向路人乞食,无人搭理。双奴见他衣衫单薄,鞋头破了洞,冻得瑟瑟发抖。   她买了热乎乎的烧饼递过去。   起先少年一阵涕零。可她手上的银镯晃在眼皮子底下,他起了歹念,握住她手千恩万谢,趁势一把撸下,转身便跑。   双奴追上他,少年怕被送官,慌神间伤了人。   曾越便是这时看清面容,险险制住少年。   回到船上,曾越先去寻了总铺,才来找双奴。   总铺给她安排的是间中舱,虽不比官舱敞亮,却比底舱透气得多。曾越推门进来时,双奴正独自坐在桌边,听见声音,身子微微一僵。   “为何来江淮?”   他立着,纯黑的眼珠盯着她,平静无波。双奴心头一凛,从怀中掏出那迭银票,双手递到他面前。   曾越静默一瞬,伸手接过。   “如此,”他将银票收入袖中,“明日便回京城。”   双奴动了动手指,想说什么。他却已转身,到门前停住脚步:   “其他,不必。”   门阖上,身影消失。双奴望着那扇门,怔怔坐了许久。   傍晚,双奴被叫去膳舱用饭。曾越也来了。   她笑着招呼他坐,曾越便问起她坐船可还难受,语气如平日相处一般自然。双奴一一答了。   将提前留出的一份饭菜装进食盒,送去底舱给那少年。   膳舱里只剩曾越与总铺二人。总铺斟了杯茶推过去,笑道:“双奴是跟着我来的。受人之托,总得安然带回去。等船到扬州,我同她一道回京。”   曾越接过茶盏,以茶代酒敬他:“在此先行谢过。”   总铺目光顺着双奴离去的方向,暗自摇了摇头。姑娘一片赤心呐。他略帮上一帮便是。   这厢总角少年正狼吞虎咽扒着饭。双奴怕他噎着,递过水囊。   少年扒饭的动作一顿,放下碗便朝她磕头。双奴忙扶他起。   “双奴姐,对不起……”少年垂着头,“我不该抢你东西,更不该打你。” ↑返回顶部↑ 第16章 16烫人(1 / 3)   曾越折回商船,有人混在人群中尾随。   他东绕西绕,闪身进了一间舱房。那人跟丢了,索性不再隐藏,一间间推门搜寻。推到第六间时,当胸一脚猛然袭来,整个人砸穿栏杆,重重摔在甲板上。   那人倒地痛呼,曾越已跃身而下。他抓过一截断木掷来,曾越侧身避过。寒光一闪,匕首已至面前。曾越抬脚踢在他腕上,匕首脱手。又一脚扫向脖颈,那人仰面栽倒。   身后冷风骤起。   曾越欲避不及,背上已中一刀。   闷哼一声,他就势滚地躲开第二击,拾起匕首反身刺入偷袭者胸口,趁势夺刀,反手抹了颈。   倒地那人还想偷袭,曾越一脚踏下,刀尖抵在他喉间。   “谁派你们来的?”   他缄口不言。曾越刀锋一转,挑断人脚筋。惨叫声刺耳,却仍无只字片语。   曾越睨向地上的人,冷哼一声。   从京城一路跟来,制造意外想让他死在赴任路上。若是党争,不会只这几人。所以是私仇。   再无问的必要。   那人睁大眼睛,下一瞬便被割了喉咙。曾越将尸身推入火海。   火势蔓延,截断了去船头的路。他劈下一块木板,纵身跃入江中。   江水刺骨,体温急速流失。他伏在木板上,拼力向岸边划去。渐觉力竭,只能随波逐流。撞上一处落差河床,背后伤口崩裂,剧痛袭来,他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双奴寻来时,正见他被急流卷走。   她沿岸狂奔,荆棘划破衣衫,手上添了血痕。终于在下游浅滩寻到人。   曾越浑身冰冷,唇色惨白,人已昏迷。   双奴扶起他,摸了一手温热的血。伤口还在往外渗。   四下无人,夜色稠浓。她红了眼眶,将人背到一棵老树后,寻了些干草,燃起火堆。又抓了一把草灰,敷在他伤口上。   地上铺好干草,才将他挪到火旁。握着他的手,依旧冰凉透骨。   她去拖来一截断枝,围了些草挡风。他衣衫尽湿,紧贴在身上。犹豫片刻,双奴伸手解了腰封,替他褪去外袍。剩最后一条里裤时,她偏过头,手指颤抖着摸索到腰边,指尖不小心触到一团热物,心跳漏了一拍,红着脸褪下了里裤。   湿衣搭在火旁。她坐在曾越身边,望着他越发无血色的脸,眼眶里的泪生生憋了回去。   她解开自己衣襟,将最外层的衣服盖在两人身上。躺下,与他肌肤相贴。环抱住他,腿拢着他的腿,把身上寸寸暖意都渡过去。   心跳毫无遮挡地传递着。他的,她的。   双奴嗅着他身上一丝浅淡的零陵香,不断暗自祈求。   夜里风寒,双奴不敢睡。火小了她便起身添柴,再去抱着他暖身。来来回回数次,他的体温终于慢慢回升。   天将熹微,她抱着他打了个盹。   忽然腰间一紧。她惊醒。   曾越的手正箍着她的腰。她轻轻推了推,不敢用力。昏迷中的人反倒搂得更紧,头蹭到她颈窝,寻着热源贴过来。 ↑返回顶部↑ 第17章 17睡床罢 jīzaī2 4.c ǒм(1 / 3)   光线从半敞的窗户斜斜投进来,映照着趴在床边浅睡的人。   曾越睁开眼,顺着那道光柱望去。   漂浮在光里的细尘,仿佛凝住了,隔在那张沉睡的容颜之外。暖光染鬓,粉面匀红。呼吸轻轻浅浅,睫羽垂着,薄得像蝶翅。   她像是感应到什么,抬起朦胧的眼。看见他睁着眸子,那双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染上喜色。   手贴上他额头,温度已然正常。   双奴悬着的心重重落下,眼眶不自觉地氤氲。她欲给他斟水,手腕却被轻轻握住。   力道很轻,她停了脚步。   “没事了。”   嗓音沉哑。她眼眶更红了。她偏过头,垂下眼睑,不愿显得太脆弱。曾越抬手,指腹抚过她微湿的眼尾。   他掌心转过她的脸,与她对视,笑了笑:“别哭。”   双奴噙着泪,点头。   曹四娘知晓人醒了,也替双奴高兴,专门杀了一只鸡来补养。   躺了两日,曾越想动一动,便到外屋与她们一同用饭。   双奴怕他伤口崩裂,时不时给他添汤夹菜。   曹四娘瞧在眼里,笑着戏道:“如今看你们,倒让我想起和我老汉年轻那会儿。”她顿了顿,“公子有福气,得她这般相待。”   虽是笑,话里不免添了几分落寞。   双奴忙摆手想解释,却说不出,只得看向曾越。   “死者长已矣,生者当勉励。”曾越不咸不淡应了一句,并未多言。   曹四娘倒不是哀怨的性子,当即笑出声来:“妹子你也吃点,别光顾着给他盛。”她舀了块腿肉放进双奴碗里,颇有趣味地瞧她晕红的耳珠。妹子也忒羞了些。   又看看一旁神色自若的曾越,暗自摇头。妹子往后怕是辛苦咯。   晚间,双奴替他打来水,等他擦洗好,拿着伤药进去。   曾越只着中衣,目光从她手上移到脸上。   “帮我换药?”记住网址不迷路yuw ang she.ⅰn   双奴点头。   他抬手解了衣带,褪下衣衫,露出精壮的上身。   头一回在他清醒时看他身体,双奴的眼睛不由自主地闪避开。她红着脸垂下眼,曾越已转身背对她坐下。   “来吧。”   背上的刀口足有六寸,红肿狰狞。伤得深的地方尚未愈合,边缘微微翻卷,看着可怖。   双奴心中不忍。细细给他上完药,缠绷带。   柔软的手指扫过他肌肤,带起一片轻痒。曾越微微侧首,余光里是她绕到身侧的脸。白皙透亮,眼睫卷翘,唇色芊秾,右耳垂下还有一颗小小的痣。 ↑返回顶部↑ 第18章 18稍安勿躁(1 / 3)   凡京官外放,皆定凭限。   《大豊职制律》有载:两千里内,三十日;三千里内,四十五日;以上虽远,不过六十日。途中不得枉道稽程,无故逾期,一日笞四十,三日加一等,重者罚俸革职。   京都至扬州,一千九百余里。告身上明示,腊月初五前须到任。   途中横生枝节,已多耽搁。   曾越立在窗前,目光眺在远处。   双奴与曹四娘压完豆腐进屋,他斟了杯热茶递过去。   “累么?”替她拭去额间的细汗。   她摇头:等会儿我陪曹婶去镇上。   寅时,曹四娘便起来点豆腐了,她也帮着忙。此刻忙完,她脸上挂着笑意。曾越看了几瞬,问。   “好。何时回来?”   双奴想了想:最迟酉时。   “行路当心。”   大窑村到镇子,脚程近两个时辰。搭村里牛车,快了许多。   到集市时正热闹,一板豆腐不多时便卖尽了。曹四娘握着几百文铜钱,喜笑颜开,拉着双奴去吃翡翠烧麦。又去粮店称了几斤细面并些杂粮。   双奴比划着问,哪有马行。   曹四娘会过意来,这是要离开赶路了。相处时日不长,心里却颇不舍。她爽快道:“镇西头能租。走,再去趟肉铺,给你们卤些肉带上。”   天空飘起雪粒,散在茫茫暮色里,温柔轻盈。   空寂的路上,渐渐出现一道身影。双奴凝神看了片刻,小跑着迎上去。   曹四娘在后头唤她慢些。   是应在家的曾越。   双奴弯着眉眼问他:怎么来了?   他将耳帽罩在她头上,仔细系好:“下雪了,冷。”   曹四娘跟上来,手里提着大包小包。曾越要帮忙拿,她不让,笑着打趣:“曾公子还是好好牵着双奴吧,免得她畏寒手冷。”   此话一出,听在两人耳中,各生滋味。   双奴皮薄,好在夜色遮掩了去。曾越眼底闪过一丝不自在,旋即泰然自若地扣住她的手:“曹婶说得极是。”   身旁的人儿,头垂得更低了。   走了一日路,双奴烧了锅热水,想泡泡脚。   兑好水,脱了鞋袜放进木盆。暖热从脚底传递周身,她撑着脸,舒服得眯起眼睛。   掌心的温度,仿佛还留在那里。   曾越推门进来,便瞧见她像只在太阳下打盹的小动物,惬意而满足。水中的玉足纤秀白净,足踝玲珑。 ↑返回顶部↑ 第19章 19都给我住手(1 / 3)   按本朝惯例,提学按临前半月,须传公文至府衙。到任之日,知府率众教官迎于接官亭,由地方官骑马前导,入提学行署。   城外接官亭候了整日不见人,一众官心中已埋下怨气。知府作为一府之首,自不能形于颜色。仍做足礼数,遣人往渡口候着。   到凭限最后一日,依然不见人影,也无半点音信传来。   小衙役正与长官回话,忽听仪门前传报:提督学政到。   知府面色微沉。不往接官亭,直入府衙,这不是打他脸么?若被有心御史纠他不遵朝例,平白吃个参本。   想归想,知府换了笑脸去迎人。   新到任学台虽是正五品郎中,比他低一阶。但提学使实为钦差,与布政使、按察使平级,怠慢不得。   见了面,知府暗暗打量。莫不是靠脸升迁的花架子罢。   “钱知府。越向您请罪,此番迟来,实非我愿。”曾越揖了一大礼,言辞切切。   “途中船起大火,侥幸逃得一命。耽误了行程,让诸位白等一场,实在不敢劳烦知府远迎,故自行前来。御史那边,越择日再去拜谒,断不会让大人背了责待。”   此言正中下怀。钱守慜心下舒坦不少。这小子还算上道。嘴上却谦道:“小事怎好让学台亲跑一趟。”   “知府大人这就见外了。往后咱们是一处办差的同僚,怎是小事?”曾越神色认真,转而一笑,“大人,移步后堂一叙?”   混官场的都是狗精,钱守慜嗅出他的意思,便同他进了后堂。   叙了几句,曾越引话:“听闻大人对金石收藏颇有研究?”   谈及金石,钱守慜登时来了精神,侃侃而谈。曾越偶尔应和,待他说得口干啜茶时,从怀中摸出一方小印。   “这是越自京中商人处得来的,还请大人一鉴好坏。”   钱守慜接过细瞧,心中欢喜得紧。竟是方汉印旧物。   曾越适时开口,语带诚恳:“大人爱金石,这方印赠予大人,才算物归其所。若落旁人手里,不过是糟蹋了好东西。”   推拒几番,钱守慜意满收下。亲自领曾越去了提学行署,又拨了些衙役小厮供他驱使。   客栈里。   双奴打开门,夏安一个跨步上来抱住人。   “双奴姐,你可让我好担心!寻不见你,我这几日都睡不好吃不饱。”   两人差不多高,双奴摸他头,让他安心。   后进门的黄总铺哼笑一声,“这小子日日来烦我,耍混说找不到人,就不让我回京。”   双奴哑然失笑,朝黄总铺道谢。   夏安不乐意了,抢白道:“阿姐是在商船上丢的,你把人找回来才对。我哪里耍混了?”   几日不见,夏安与黄总铺斗嘴斗出了几分亲近,说话也没了顾忌。黄总铺懒得和他打嘴仗,问起双奴情形。双奴只简略说了曾越受伤落水,两人在大窑村休养几日才进扬州。   “平安归来便好。”   夏安晓得没她说的那么简单,正要细问,曾越推门而入,打断话头。   黄总铺起身与他见礼。曾越含笑回礼,又问:“总铺何时动身?越好备宴相送。” ↑返回顶部↑ 第20章 20有负所托(1 / 2)   早先曾越率众去孔庙行完香,转道去扬州学府宣讲训饬,入明伦堂,仅教授训导几人相迎。   详细问来方知内情。   开国初,府学州学县学廪膳生员均有定额。后增广生员,至建安一朝,已多出叁倍有余。先帝一纸诏令,便要恢复旧制。   举措过急,难免生乱。行旨之人成了双头火杖儿,两头被烤。上头催逼甚紧,下头学子各显神通,裁撤名额给谁都不是。   老学台一拖再拖,名额筛了又筛,最后考评居末与家世清贫者皆上了名单。不承想有位性烈之人,一时激愤,自缢家中。这人考学近二十载,仍无功名在身,乡里呼为“老童生”。此番被裁归家,本就无颜见人,又遭邻里闲言碎语,想不开寻了短见。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学子自觉同仇敌忾,日日堵在府衙门前,要老学台偿命。老学台年逾六十,急火攻心,一病不起,索性辞官,撇下这烫手山芋。   正主溜了,众人越发义愤填膺。廪生们集体罢课,放言“在府学读书,有辱斯文”,继而转投书院。   教授讲完缘由,小心觑着新学台脸色。   未及开口,一小役惶惶来报:“大人不好了,学子们聚众闯进府衙闹事了!”   曾越面色微变,心下冷嗤。昨日方到任,消息就不胫而走,不知是哪路神通广大的耳报神。   赶到衙门时,那帮人正将双奴与夏安围在当中。双奴额角见了血,一股怒气窜上来。他沉目扫过众人,目光落在为首那人身上。   那人悄然打了一颤,稳住神色,上前见礼:“学台大人,晚生贾毅,在松风书院读书,师从茂贞先生。”   礼数虽周正,言辞间却隐有几分矜傲。“今日前来,是为同窗孔常守讨个公道。总不能让他白白搭上一条性命。”   曾越厉声嗤道:“讨公道?你们擅闯官衙,目无法纪。在公堂动手伤人,欺辱弱小,是为不齿。这便是你们讨公道的法子?难不成谁横谁有理?”   一旁瘦公子不屑道:“学台不必在此顾左右而言他。孔常守一事,今日须给个明白交代。”   曾越并不理会,只转头看向双奴,低声问:“可还有别处伤着?”   双奴摇头。   瘦公子被晾在一旁,面上挂不住,拔高声音道:“大人还有闲情逸致......”   话未说完,曾越一记眼风扫来,冷威凛然,他登时噤声。   “夏安,带她回内宅,请郎中来瞧瞧。”他对人叮嘱道。   双奴担忧地抬眼看他。曾越抚了抚她手背,让她安心去。   待人离去,曾越敛神转身,周身气势陡然一变。他负手而立,目光如刃,扫过众人。   “既如此,本官便与你们分说分说。”   “裁撤生员,乃朝廷定策,是为国本。按考评定去留,是为学规。孔常守名列其中,于法有据。他不堪其辱,自寻短见,反倒怪到旁人头上,是为不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轻易舍去,是为不孝。此等不尊国策、不明法度、不义不孝之人,倒要请教,有何冤屈可言?”   瘦公子涨得脖颈粗红,正要抢白,贾毅伸手拦住,朝曾越道。   “大人好一番辩驳,却也不尽然。尺有长短,法有定规。廪生名额既按例所定,怎可因佞臣一言蔽上便轻易废之?若无此事,孔常守何至于丢了性命?人命关天,在大人眼里也未免太轻贱了些。”   曾越轻笑一声,问道:“你说名额按例有定,是多少?”   贾毅拂袖,自信应道:“太祖始定,约叁万一千人。后朝开恩,又增广生员。”   “现有廪生多少?”曾越再问。   贾毅一滞,面上掠过尴尬之色,停了片刻才道:“依策而行,总不会超出太多。” ↑返回顶部↑ 第21章 21心石头做的(1 / 3)   官署那日意外,双奴养了两日伤未出门。   黄总铺明日回京,她备了些酒菜,打算送去。夏安跟着,身后还跟了个小衙役,说是大人吩咐的,护她周全。   行至街市,前头摆着个代写书信的摊子。是那白衫书生。   “什么鸡狗?”一个矮冬瓜似的男人正站在摊前。   书生温声纠正:“是关关雎鸠……”   “少掉书袋,听不惯。”男人打断他,“我说什么你写什么。”   听罢,书生迟疑道:“恐伤文雅……”   “叫你写就写!”   书生叹口气,重新铺纸。男人瞧字迹还算满意,摸出十文钱撂下。   书生道:“润笔五文,信纸五文,一共十五文。”   男人眉毛一横,把纸揉团摔在摊上,抓起铜钱,转身便走。书生追出两步,又停住,喃喃道:“润笔不要也罢……纸是我自己买的。”   “这人也太呆了些……”夏安摇头。   双奴数出二十文递给夏安,朝书生的方向指了指。夏安会意,跑过去往摊上一拍:“先生,代写几个字。”   耽搁了片刻,两人才往黄总铺住处去。   门房引他们入了正院。至门前,里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回京路上,双奴二人劳总铺多加照看。日后定当重谢。”   双奴的手僵在门扇上。   唇边那点笑意慢慢褪去,心脏似被什么轻轻攥了一下。她把食盒递给夏安,勉强弯了弯嘴角:你送去吧。我……不进去了。   呼吸一瞬,又道:别说我来过。   她垂下眼,转身往院外走。脚步比平日快了些,背影单薄,带着极力掩饰的仓皇。   夏安望着那道背影,狠狠跺了跺脚,一把推开门。他死死盯着曾越,目光能剜出两个洞来。   随后将食盒往桌上重重一墩,硬邦邦道:“黄总铺,阿姐让我送来的。”   黄总铺瞧出不对劲,笑道:“怎么,谁惹着你了?”   偏那曾越仍是一派淡然,连眼风都欠奉。夏安越看越气,忍不住阴阳怪气道:“自然是某个冷心冷肺、忘恩负义之人!”   听出来话头,黄总铺正想让他别胡说。曾越已搁下茶盏,抬眼睨过来:“你想说什么?”   这一眼不轻不重,却像点了炮仗。   夏安哪还顾得上双奴的叮嘱,梗着脖子道:“当初是阿姐衣不解带地照顾你,背着你走了十几里路,磕得一身是伤,还把阿婆留下的银镯当了,才救你一命!你不感念也就罢了,还要赶她回京?你的心是石头做的么?”   曾越眸光沉敛,直直逼视过来:“你如何知道?”   夏安冷哼一声,不肯搭腔。阿姐来扬州第一日他便察觉,她手上那镯子没了。后来追问才晓得,是当了银子租马车。可这些,眼前这人怕是丁点也不知道。   两人对峙半晌。曾越什么也没说,起身离开。 ↑返回顶部↑ 第22章 22当真长大了(1 / 3)   回到行署,曾越唤人给双奴梳洗,自己转身去了盥室。   府里没丫鬟,是厨娘去照看的。双奴醉了酒,倒不闹腾,乖乖由着人收拾。   曾越来时,双奴安静躺在床铺里。   屋中燃着炭火,暖意融融,她身上只着一层稠白里衣。饮过解酒汤,醉意散了些,此刻睁着眼,目光追着他缓缓移动。   “还难受么?”他在床边坐下。   她眨了眨眼睫,像是在辨认什么。她掀开被子一角,探出手,轻轻握住他的。   眼底微动。他指腹在她腕间摩挲,感受着那细腻的肌肤下微微的脉搏。片刻,将她的手放回被中,掖好被角。   “好好歇息。”   床上的人却坐起身,攀住他手臂,不肯让他走。眼眶渐渐泛红,雾气蒙蒙地望着他。   曾越伸手抚过她眼尾,指腹沾了湿润,语气轻柔:“别哭。”   泪珠却滚落下来。   她只觉胸腔里闷闷的、酸酸的,像有什么东西堵着。仍醉着,她说不清自己为何这样难过。双奴环抱住他,脸埋进他颈窝,轻轻蹭了蹭。   他掌起她的脸。   泪眼婆娑,鼻尖微红,那模样软得像一捧春水。他凝视着她,仿若深海,静默中藏着什么,引人沉进去。   那丝温柔气息让她生出不该有的贪念。双奴缓缓凑近,近到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拂在脸上。   唇贴上他的。   柔软,温热。几瞬后,退开。   后脑被一只手掌轻轻托住。他眼眸漆黑,近在咫尺。呼吸浅浅,带着缠人的温热。   片刻,曾越松开手,将她按回枕上,掖好被角。   “睡吧。”他声音低低的,“我不走。”   待人睡熟,曾越出去,掩上门扉。   唤来小厮嘱咐几句,便往书房去了。   案上堆着历年学子的考情和各府州县教官的呈文。岁考巡政千头万绪,非一日之功;而生员教官“不事濡染,虚縻公廪”之弊,也到了非整顿不可的地步。   曾越阖眼,默默梳理着接下来的章程。   不多时,小厮领着夏安进来。   “可有不适?”曾越撩眼觑他。   语气寻常得不像有事。夏安狐疑地打量他两眼。   小厮端来一碗醒酒汤给他。顶着曾越的目光,夏安犹豫片刻,端起来喝了一口。   苦得他险些吐出来。   “吐一口,便多喝一碗。”不咸不淡的声音适时响起。 ↑返回顶部↑ 第23章 23衬你(1 / 3)   岁考六试,书、经、论、策、判、诗。是以考察学子文辞华赡,思辨明敏。   连考数日,终于紧锣密鼓地进行完毕。   府学教授与训导先将考卷分门别类,逐一拟定等第、附上评语,而后整整齐齐归置到学台案上。   曾越伏案半日,将定等名单誊清,交与教授。   教授接过来看了一眼,面色微变。   生员分等,向来遵循六等黜陟法:一二等有赏,三等平常,四等挞责,五等降级,六等黜革。而这名单之上,六等竟占了一半还多。   教授心下惴惴,怕又激起学乱,正欲斟酌着劝几句,曾越已先开口:“张贴便是。我自有考量。”   这些时日,曾越每日忙到月过中天才歇。今总算得了闲,回到内宅,双奴与夏安正在厨房里头忙年蒸。   原是到了小年。   案板上摆着捏好的面点,梅花、寿桃、金鱼儿,个个饱满玲珑,憨态可掬。   夏安手拙,捏出的东西四不像,正欲团了重来,双奴却笑着拿过来,放在灶边:这是你做的头一个,留着罢。   夏安嘻嘻一笑,揽住她胳膊:“最喜欢阿姐了!”   一声轻咳,曾越踏进厨房。   双奴眼睛弯成月牙儿,朝他迎了两步,拉他来看那些面点。   “双奴手真巧。”他目光落在那些面点上,身子却往她那边靠了靠,衣袖轻轻擦过她的,“第一个,可能留给我?”   双奴眼波流转,在他掌心写:你先出去等着,好了唤你。   一旁的夏安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这厮也太会装模作样了,整治他的时候手可一点不软。班头天天给他加活儿,害得他都没时间陪阿姐。他翻了个白眼,懒得再看。   曾越并不理会,只对双奴笑道:“我帮双奴添柴罢。让夏安歇会儿。”   哼,想赶他走?夏安才不上当:“厨房小,曾大人还是出去等着吧。”   曾越略一思索,扬了扬唇:“那便让夏安在这儿看着。”   说罢,拉起双奴的手腕,低头附在她耳边:“我有东西给你。”   她慢半拍地点头,脸上浮起少女的羞怯。   在夏安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曾越拉着人走了。   双奴稍稍落后他半步,目光落在他扣住自己手指的手上,又飞快移开。掌心相贴的温度,烫得她耳后发热。   到了书房,曾越松开手。他从书架上取出一方锦盒,示意她打开。   双奴微微怔愣。   看清里头的东西,是当掉的手镯。双奴错愕地抬头,眸子亮起,缀满了星光。   曾越跟着笑了,抬手抚过她额前的碎发。双奴仰着脸呆住,下一瞬,他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根白玉兰花簪,斜插入她发间。   “送双奴的谢礼。”他盛着笑看她,目光在她眉眼间流连片刻,低声道,“衬你。” ↑返回顶部↑ 第24章 24挣脱不得 748a.cǒ м(1 / 4)   年节休沐,府衙空落下来。   内宅除却曾越叁人,便只有小厮、婢女、厨娘五人。曾越写了几副对联,让小厮拿去张贴,他转身去厨房。   他一来,其余两人蹑手蹑脚,双奴无法,只好拉着他袖子让他先出去等着。   曾越由着她推,唇边噙笑,折回书房。   书案上摊有年后要推行的教官考核新制,下头还压着各州县的巡考日程。   前几日岁考等第张贴出去,果引来学子聚众质问:“前叁等加起来还不足生员定额,六等黜革又如此之多,是否太过严苛?”   曾越直言:“六等之中,书经不解其意只知死记,论策更迂远而阔于事情。”   有人不服,要来辩驳。他先问那人姓名,而后拈出考卷中的谬误,一桩桩指给他看。   原本气焰甚嚣的众人,顿时矮了一截。   曾越缓了神色,这才道:“今后,位列六等者暂不黜革,只需每年缴纳束脩,可留府学继续修业。待下次岁考升入前叁等,便恢复生员资格。若连续叁次仍居六等,再行黜革不迟。”   听完这话,众学子心中那点不甘,也散了大半。   学生的事暂且按下,后头的事繁多。   思量间,外头小厮来请吃饭。   团圆饭摆了一桌。八冷八热,满满当当。夏安吃得欢快,也给双奴斟酒。   第叁杯时,曾越抬手挡了挡。   “够了。”   夏安撇撇嘴,倒也照做。   守岁是旧俗。年纪小的夏安坐不住,熬不到子时便呵欠连天,揉着眼睛回房睡了。正厅里只剩曾越与双奴二人。   叁更梆子敲过,双奴的脑袋如小鸡啄米一点一点。终于,她身子一歪,轻轻倒在他肩上,睡熟了。   曾越侧头看她。   眉眼舒展,呼吸绵长。他微微失笑,横腰将人抱起,往东厢房去。   弯腰放她进床铺时,揽在他颈后的手带了点力。他猝不及防前倾,唇印在她的脸颊。   软得不可思议。   曾越喉结微微滚动,旋即敛神,掰开她的手,放进被中。正要起身,那双温热的手却又握住了他的,贴在自己颊边,轻轻蹭了蹭。   她睡得毫无防备。   目光从她眉眼滑到唇畔,停了一停。   眸色渐渐深了。   翌日。记住网址不迷路 quyush uwu.xy z   双奴醒来时,迷迷糊糊察觉自己正靠在一个温热的怀里。手下意识探了探,触到一团炙热。   闷哼在头顶响起。 ↑返回顶部↑ 第25章 25春衫话别(1 / 3)   府学明伦堂前立着一块石碑。   碑上镌刻着学田亩数、四至边界、租额多寡。朝廷拨赐加上士绅捐赠合计两百七十亩,另有临街铺面几间,岁收租金。养士、供祭、修葺,皆仰赖于此。   扬州地属水乡,学田多临江畔。每逢水患,便有大户趁机蚕食,肥田变瘦,瘦田成泽。   加之租佃之事被豪猾胥吏把持,层层盘剥下来,田亩虽未减,入账却逐年凋零,呈入不敷出之势。   天灾人祸,积弊日久。   年后,曾越将此事提上日程。   先遣府经历清丈田亩,又请御史同行监督。按垅清界,插标定桩,绘成《学田图说》一式叁份,府学、府衙、御史各存一份。   再则换逐豪猾,另招良农耕种。此事牵涉知府等人的亲眷故旧,曾越便亲邀钱守慜至府学,以“培植文教、正士风”为由,请其出面斡旋。   话说到明处,人架到高处,钱守慜不好推脱,后面的便顺遂了许多。   整顿学田是治标,开源增收才是治本。   曾越有心联络本地乡绅,合办义庄。但此事需知府出面号召方有分量。他正想着寻个机会缓和一二,钱守慜却先递了帖子来。说是见他为学田之事操劳,特设宴款待。   曾越心下存疑,仍如约赴宴。   回春楼雅间。   小二引他入内。座上除钱守慜外,还有同知与一位面生的墩胖男子。   钱守慜含笑起身:“学台大人到了。”   他引向那墩胖男子:“这位是云锦坊东家严剑开,仰慕学台已久,托到我这里来,想一瞻风采。”   “言重了。”曾越面色谦逊,“区区薄名,担不得敬仰。”   严剑开眯着眼递上锦盒:“大人不必自谦。严某一点心意,还望笑纳。”   曾越正色道:“不可。这私宴已是逾矩,岂可再收馈赠?”   钱守慜笑着打圆场:“严老板也是敬重学台。快快请坐,尝尝扬州的佳肴。”   曾越静待二人唱完双簧,举杯谢过,随即微微蹙眉,似有难色。   “这般珍馐美酒,越恐怕要糟践了。”   严剑开关切道:“哦?大人有何烦心事?”   曾越摇头不语。钱守慜顺势追问,一副愿为排忧解难的架势。   几番推拉之后,曾越方缓缓道出欲办义庄之意。   钱守慜与严剑开对视一眼,笑道:“这可巧了。严老板也正有此心。”   严剑开连连点头:“严某愿尽绵薄,以解学台之忧,也算回报桑梓。”   曾越眉头舒展,语带喜色:“二位当真是及时雨。”   他举杯敬酒,又道:“日后若有越能效力之处,不妨直言。”   “学台不必挂怀。严某只想与大人交个朋友。” ↑返回顶部↑ 第26章 26如愿以尝(1 / 4)   彩衣街比往日更添热闹。   临街的砻坊与杂货铺不见了踪影,三间阔面重新开张,并作一间气派的绸缎铺。朱漆金字招牌高悬,上书“锦云公记”四个大字。   开业讨彩头,铺子里放出话来:今日布匹成衣,一概八折。过路的行人还派发麦芽糖,孩童们举着糖块,欢天喜地。   “锦云公记?这老板想来大方。”路过男子念道。   货郎闻言戏笑:“钱袋子派糖,稀罕稀罕。”   “这是为何?”   “钱袋子,是那严老板的外号。”货郎压低声音,“此人名叫严剑开,生意上锱铢必较,分毫必收。犹嫌女人费钱,府中更无妻妾。才得了这么个诨名。”   摇头叹道:“偏生云锦坊在他手里,还越开越大。”   一旁不知情的人听了,只觉这外号真真是入木三分。   夏安“噗嗤”笑出来,引得路人频频侧目。双奴拉着他走开。   两人是替刘掌柜去严府道贺的。原售往京都的供货商出了岔子,刘掌柜急着去料理,托双奴走这一趟。   严府坐落在城西柳巷深处,三进三出的宅子,在左邻右舍的园子中间,并不算阔气。门口挂着大红喜绸,赴宴道贺的人纷至前来。   门房验了名帖,吩咐小厮领双奴二人进府。穿过垂花门,绕过一道游廊,到了一处院落。厅中紫檀桌椅,陈设古雅,不显奢华。   侍女贯入,奉上茶水点心。夏安疑惑道:“这倒像内宅,怎的不去宴厅?”   小厮恭敬回道:“我家主人吩咐,二位是贵客,怠慢不得。”   夏安轻啧一声,不知这严剑开卖的什么关子。   候了小半个时辰,茶水点心也吃腻了。夏安耐不住性子,说出去逛一圈。双奴让他别乱走。   “放心吧,阿姐。我去去就回。”   说着,身影已出了院门。   许是茶水喝多了,双奴问侍女净房在何处。侍女引她绕过假山,指明方向,便候在原地。出来时,那侍女不见踪影。   她凭着记忆往回走。转过一处假山,忽与人撞上。   那姑娘惊诧一瞬,旋即拉着她躲进假山后。外头传来脚步声,有人在寻。   “嘘...别出声。”姑娘目带祈求,软软地握着她手腕,那模样柔弱堪怜,教人无法拒绝。   待脚步声远了,双奴才问:你遇到麻烦了?   姑娘见她眼中关切,又见她口不能言,心头一松,低声说起缘由。   “我叫阿鸾,原是淡粉楼艺伎,得严公子怜惜,赎了身。玉郎为娶我,应下严老爷的赌约。一年之内,将铺子营收翻上一番,且不能见我。”   她眼眶泛红,语带哽咽:“我晓得严老爷压根没想让我进门,不过是骗玉郎的。我被关在严府偏院,日日惶恐。只想去见玉郎一面,问问他……愿不愿意与我远走他乡。”   她握住双奴的手,泪眼盈盈:“姑娘,帮帮我罢。”   双奴心头一软,拍了拍她的手,点头应下。   二人往府门方向去。路上遇见几拨丫鬟小厮,似在寻人。阿鸾拉着双奴躲进一处无人看守的院子,本想穿过院子从侧门出去,却听见正房里传出些微动静。 ↑返回顶部↑ 第27章 27疾风折枝(1 / 3)   小窗半支,东风轻袭,满园杏花铺绣。   怀中人儿潋滟生波,粉白如脂。曾越托起她,褪却遮挡。   欣眼望去,花蕾绒绒,粉中透红,像捈过胭脂一样漂亮。   他手指探上,所触柔嫩至极。拨开花瓣,捻磨着藏匿其中的珠蕊。   那手轻弄慢捻,来回往复把玩那朵娇嫩。酥软得令人沉溺,双奴红唇微张,齿间溢出细碎声。   不消一会儿,指腹被润泽浸透。曾越攀握着她腰臀坐于鼓胀的孽物上。灼热非常,双奴扣紧抓着的肩肉。   他贴在她耳边,气息不稳道:“放松些。”   身子悠悠晃动。犹如窗外枝头杏花,在风里轻轻颤着,不知何时会被吹落。风稍急些,那花瓣便簌簌地抖,似要随风而去。   倏地,一阵风猛地灌进,花枝弯折。   “呜……”双奴轻呼出声。那风闯来得突然,两人俱是猝不及防。   曾越埋进她颈窝,呼吸一重。缓了缓,将人翻身俯卧于榻。他附着她贴身而上,感受到她细细的颤抖、不安。他吻吮她颈侧,哑声安抚:“别怕,我不进去。”   下一刻,他将她提起,稍退开,一手扶握物什贴近花间滑动磨碾。比方才更甚。花心经不起这般骤雨狂风,淅沥沥地淌下汁水。   双奴身子软了下去,像被风吹落的花瓣,飘飘荡荡,不知归处。他扶住她腰臀抬高,将她两腿并得更紧,不收力道伐弄。   一下下击拍声清脆入耳。满室春色,比窗外更浓。   风停花落。方歇。   门外响起夏安的声音。双奴一惊,浑身都绷紧了。曾越低笑一声,将她扣在怀里,唇贴着她耳畔,气音道:“别动,让他听见...可不好。”   她果然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可他身上还贴着她,那热度、那触感,让她心口突突直跳。过了片刻,她轻轻挣了挣,想坐起来。   曾越低头看她,眸中笑意未散,却也知道不能再闹,便顺势松了手。   起身拧了帕子,给她擦拭。她肌肤上红痕点点,眉眼间还带着未散的潮意。他指腹拭过红痕:“弄疼你了么?”   双奴听完,一头埋进褥子里,不肯再抬起来。   他笑了笑,起身披衣。   “你且歇着,晚饭我送来。”   次日一大早,夏安可算见着双奴了。他凑上去问:“阿姐,你昨儿从严府回来去哪儿了?我找了一圈没找着。”   双奴筷子一顿,眼角余光瞥见旁边的人,飞快撤回。   曾越舀了碗鸡丝粥放到她面前,睨了夏安一眼:“不吃就下去。”   夏安撇撇嘴。突然凑近双奴,指着她脖子:“阿姐你这儿红了好大一块!什么虫子这么讨厌,咬得这么狠?回头我找些驱虫的药粉来。”   后半句说得义愤填膺。   双奴的脸腾地红了。夏安咦了一声,就听曾越冷冷开口:   “话这么多,早饭不必吃了。”   小厮应声而入,架起夏安就往外走。膳厅外还能听见夏安的嚷嚷:“曾越你没人性!虐待我一个小孩。阿姐你看他...” ↑返回顶部↑ 第28章 28礼重若此(1 / 3)   月前收到回信,黄总铺允开书坊之事。   书坊选址在府学巷,与府学一街之隔。四开门面,牌上书“文枢坊”。主营生员闱墨、富商私集出版、书画代买的生意。   刘掌柜盘踞扬州多年,店里的刻工帮手由他物色。黄总铺从京城寄来一箱畅销书样,供参考选用。   刻书最要紧的是字样。有名气的写样师润笔高昂,书坊初开,尚无稳定客源,若请他们,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双奴却不担心,从袖中取出一张信纸,递给刘掌柜。   上头的字疏瘦矩度,醇古简静,已见风骨。   “这是谁所书?”   双奴笑着让人去请董归真。刘掌柜有些讶异,这呆子还有这般造诣?   董归真被唤来,一听要由他写样,连连推拒:“不可不可!这如何使得?我先前写书信,人家总说看不懂,嫌我呆。这等要紧的差事,我如何担得起?”   他越说越急,脸都涨红了:“万一写坏了,误了书坊的生意,我、我……”   刘掌柜见他这副懦弱模样,眉头微蹙。   双奴温和地笑着,将先前拙拙给她的那张字纸放进他掌心。   她写道:拙拙说她哥哥字写得很好。   又添上一句:我信你。   董归真好似被这句话定住了。   除了母亲和妹妹,还是头一回有人这样肯定他。他想起双奴帮过他的种种,也想起自己确实常把事情搞砸。可拙拙和她信他……   半晌,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我……尽力一试。”   双奴眉眼弯弯,如融融暖阳。董归真被那笑意感染,整个人舒展了些,少了平日的局促。   叁月初十,文枢坊正式开业。   府学巷的商户见掌柜是个面生的年轻女子,本不以为意。谁知钱知府亲自登门,送来一幅自临的字帖添彩。府学一众教谕也纷纷赠了书法。   这下府学巷的人都晓得了。   文枢坊虽是新开,来头却不小。   刻书字画这行,既要懂行,又要会鉴。刘掌柜思及双奴入门尚浅,请了一位积年的老生员来坐镇。如何鉴物、如何交人,双奴在一旁跟学。   待忙完一日。刘掌柜取出一方黑漆木盒,推到双奴面前。   “姑娘打开看看。”   双奴依言打开,里头是书坊的文契。她看清上头写着的名字,一时怔住,面上浮起不解与不可思议。   “双奴姑娘往后便是这文枢坊的大东家了。”   知她疑惑,刘掌柜缓声解释:“曾大人以姑娘的名头入了六成股本,是给姑娘的开业贺礼。”   大半月前,曾越已动身往各州县巡政。这份礼,怕是早早备下的。   双奴捧着那方木盒,在怀中沉甸甸的。眼眶悄悄热了,她垂下眼,用力眨了眨,才没让那点湿意落下来。 ↑返回顶部↑ 第29章 29成事不足(1 / 3)   城外码头,搭着一间茶棚。   棚顶苫的稻草,棚下摆着五六张条凳。供过往船工、挑夫、商贩歇脚喝茶。   曾越与班头田横拣了靠里的条凳坐下。   邻座几个书生正高声阔论。周遭人也凑过去听,你一言我一语地加入进去。这些人中有挑担货郎,有卖菜农人,也有穿着半旧直裰的商贾。   曾越闲闲听着,茶棚老翁过来添水,搭话道:“两位客官是头回来泰州吧?”   田横心下微讶,笑道:“老丈如何晓得?”   “这有何难。”老翁放下茶壶,指了指那边聚拢的人群。   “咱们泰州人,都奉正己居士为师。二位只顾喝茶,不去听讲,可见不是本地人。”   田横觑了曾越一眼,半真半假地应道:“是,咱们来州学求学的。”   老翁摆手,不以为然:“州学有甚好读的?心斋书院就在城外,谁都能去听。二位若有心向学,何不去那儿?”   曾越端起茶碗,垂眸饮了一口,未置一词。   州城内设试院,专供学台驻跸。   曾越到后,歇了一日,次日知州等人才姗姗来拜。   大抵是觉着州学式微,这位新学台也待不长,礼数上懈怠了些。   知州姚瑞年逾五十,面容枯瘦,颧骨高耸,作揖时腰弯得低,口中连道恕罪。   “学台恕罪,昨日公事缠身,实在脱不得空,未能亲迎。”   曾越扶他起身,温声道:“既是为公务,何罪之有?”见他眉间笼着愁色,随口问了一句,“可是事情棘手?大人保重身子。”   这一问,姚瑞便如竹筒倒豆子,一股脑全抖了出来。   原有人强抢民女。   抢人的是梁佑昌之侄梁祖常。梁佑昌曾官拜礼部侍郎,建安十四年致仕还乡。他善书画,受时人推重,在泰州声望颇高,俨然一方缙绅领袖。   被抢的女子是州学生员吴兆墨之女,名唤吴英。那梁祖常看上吴英,强抢人做妾。经乡绅调解,本已告终。   谁知好事者将此事编作话本,名曰《黑白传》。   里头写道:白公子夜打吴家庄,黑秀才大闹龙门里。梁佑昌号思白,闲住龙门街,那“白公子”影射的便是他。书里将强抢民女之事安在梁佑昌身上,极尽丑诋之能事。   此书一出,州城哗然。不知情者纷纷唾骂梁佑昌。梁家震怒,逼着州衙查办。昨日抓了几个传抄的,都是小鱼小虾。   姚瑞愁的,是如何揪出那戎首。可吴兆墨一家对官府闭门不见,问不出有用消息。   他说着,目光落到眼前这位清疏有度的学台身上,试探道:“这吴兆墨是州学生员,若是学台出面,或能见上一面……”   曾越心下冷嗤。此人遇事便想推脱,全无担当。可转念一想,此事若处置不当,官府在百姓眼里便更形同虚设,往后施政处处掣肘。   他面上不显,只淡淡道:“方至州学,诸事不明。容我思量思量再说。”   姚瑞摸不准这位新学台的意思,只得告退。   次日,曾越往州学训饬。 ↑返回顶部↑ 第30章 30蠹衙兽宦(1 / 3)   州衙公堂。   姚瑞端坐石台,行刑皂隶笞打完,他抓起惊堂木重重一拍。   “吴兆墨,速速招来!你为泄私愤,编撰那污蔑梁公的《黑白传》,是也不是?”   吴兆墨疼得呲牙,目视上座之人,拒不认罪。   “大人休要再问,不是我写的。便是打死我,我也不认。”   “大胆!还敢狡辩。”一旁协理的州判喝道,“十日前,有人在春茗茶楼亲眼见你与人密谈刊印之事。这人证,你如何抵赖?”   州判随手将一迭纸稿掷到吴兆墨面前,正是《黑白传》的原稿。   “这是从你家中搜出来的。人证物证俱在,你还不认罪?”   堂下那人跪得笔直,脊背如铁铸一般,面上全无半分悔意。   姚瑞面色铁青,抬手抽出令签,厉声道:“你既铮铮铁骨,本官成全你。来人,重打叁十大板。”   公堂外头,围观人群骚动,哗嚷不止,衙役们横着水火棍,隐隐有拦不住之势。   姚瑞又是一记惊堂木:“公堂之上,岂容尔等喧哗!再敢搅闹,加打十板。”   “大人,这是要屈打成招么?”   一声悲喊。吴英挤开人群,冲进公堂,跪倒在父亲身旁。   “谁给你的胆子,竟敢污蔑本官?”姚瑞拍案怒喝,皂隶上前欲将人押下。   吴英扶着父亲,抬起头,泪眼模糊。一字一句道:“梁家辱我,逼我父亲。件件属实,如何污蔑?”   “哼!”姚瑞冷笑,“本官且问你,梁家赔银,是不是你亲手收下?梁公可有欺你?此案早已了结,你们却心怀怨恨,纂书污蔑梁公,按律当严惩不贷。如今证据确凿,岂容你们抵赖?”   吴英眼眶通红,心中悔恨如刀绞。当初若不是自己收了那银子……   她呜咽着说不出话来。吴兆墨稍作安抚她,踉跄站起身。他环顾堂上,又扫过持棍衙役,忽然仰头大笑起来。苍凉悲愤,情状癫狂。   “你要作甚?”州判惊退半步。   吴兆墨笑够了,高声念道:“他梁思白是为白,我吴兆墨则为黑……当真是黑白颠倒,天理何在!”   他边说边走,走到公堂门前,对着外头围观百姓,字字泣血:“我吴某今日便是死,也要死得清清白白。”   “还不快将他押回来行刑。”州判急声大喊。   皂隶一拥而上,将人按倒在地。   板子落下,皮开肉绽的声音闷闷地传开。打到二十板,吴兆墨已是气息奄奄,身下一摊血迹。   吴英哭喊着扑上去,死死护住父亲。   “住手!”   一声冷喝,如惊雷炸响。   众人循声,只见一人大步跨入公堂,襕衫凛凛,眉眼沉静,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   曾越到了。 ↑返回顶部↑ 第31章 31找他付钱 уelц1.cōм(1 / 3)   泰州城这几日,要说风头最劲的。   莫过于学台曾越。   早前他州衙问案,从知州刑杖下救出吴兆墨。又亲赴梁府请梁公出面,为吴秀才洗清冤屈。   此事在士子中口口相传,声名已然立下。   紧接着,力治州学。   先重建课程,于州学分设两斋。经义斋教经学礼乐,属明体之学;治事斋教治民、讲武、水利、历算,为达用之道。   再设助学银。兼收书院学子补入州学,家贫者可申领膏火银叁两,岁考优异者举荐参加秋闱。   公告传到各书院,学子们奔走相告,去参试者不少。   到此还没完。   这位学台又亲去拜会李茂贞,请其至州学讲学。李茂贞虽未应允,却也在城中掀起轩波。   沿街茶棚里,议论四起。   “曾学台礼贤下士,是为真儒。”   有人轻蔑一笑,啐道:“呸!天下乌鸦一般黑,当官的能有什么好东西?”   “纯属胡言。”旁边立刻有人驳斥,“曾学台力救吴秀才不说,还体恤咱们贫寒子弟,设助学银,不是好官是什么?”   “对!你是污蔑。”其他人附和。   一架马车经过,将这番争执听了去。   掀帘的是个少年,他缩回头,小声嘀咕道:“心黑会装的乌鸦才对。”   说罢回头瞥了眼马车里的女子。女子忧心看着昏迷的男人,未曾留意外边。   到了医馆,老郎中看过伤势,给男人包扎妥当,又吩咐药童熬药灌下。   “这人体格好,不出几个时辰就能醒。”   女子闻言,松了口气。   少年说自己肚子饿了,拉着女子出去,让车夫在医馆守着。   街市喧嚷,人流如织。   前头摊子处,泼皮正高声道:“天理在我心。我这是借,又不是偷。”   旁边有人嘁道:“得了吧,偷便是偷。”   摊贩揪住他不放,要送官。   田横正兴致勃勃地说着城里对曾越的议论,忽见大人脚步一顿,目光瞧往某处。他顺势看去,以为大人要管前面那桩纠纷。   “大人,是要过去评理?”   曾越没答,视线落在那座酒楼。一抹缥色衣裙闪过,隐入门框里。   “大人?”记住网址不迷路вi rdsc.c òm ↑返回顶部↑ 第32章 32让我瞧瞧(1 / 4)   “救命啊!杀人了——”   双奴二人刚至府衙大门,里头传来夏安惨嚎。   熊单几步冲上前,揪住皂隶领子往后一甩,连人带板摔出一丈开外。   夏安见了来人,连滚带爬跑到双奴和熊单身后,哭丧着脸:“他们打我!疼死我了。”   熊单一脚踹翻条凳,冲堂上吼道:“哪个王八蛋下的令?给老子站出来。”   州判差点从椅上歪倒,抓起惊堂木一拍:“大胆!你是何人,敢闯公堂行凶。”   七八个皂隶手持水火棍,将叁人团团围住。   双奴脸色一白,拽住熊单衣袖,拼命摇头。熊单拳头攥得咯咯响,到底没再动手。   她上前一步,摸出路引双手呈上,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再指指路引,轻轻摆了摆手。   州判眯眼看了看:“扬州府来的?”   双奴点头,蹲下身用手指在地上写道:来求梁公的画。绝无歹意。   一旁梁府仆人嗤笑出声:“一个哑巴,也配求梁公的画?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性——”   熊单一拳挥出。   “我操你祖宗。”   那仆人撞在柱上,满嘴是血,牙都飞了两颗。   “来人!快拿下!”州判惊堂木拍得震天响。   皂隶们一拥而上。熊单回身护住双奴和夏安,拳脚齐飞。棍杖狠狠砸中腹部,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咬牙从腰间摸出一块腰牌,破口大骂:“老子是千户所的人。你们动我一个试试。”   夏安眼疾手快,一把夺过腰牌高举过头,扯着嗓子嚷道:“看清楚了,泰州守御千户所总旗熊单。朝廷命官!你们这些皂吏敢动他?”   他边说边使眼色。熊单会意,捂着伤口闷哼一声,顺势往地上一歪。   州判接过腰牌翻来覆去看了半晌,脸色变了几变。看看梁家仆人,又看看熊单叁人,脑子飞快转着。   “咳。”他清清嗓子,“既然是……误会,那便罢了。”   梁府仆人被抬下去,嘴里还含糊不清地骂着。   走出衙门,夏安一脸崇拜:“熊大哥,你真在千户所当官?”   “是个屁。老子就是个跑腿的……”熊单嘶了声,捂着腹部,“伤口崩了,疼死老子了。”   双奴扶住他,掏出帕子递过去,满脸担忧。   熊单往伤口上一摁,咧嘴道:“没事,死不了。”   夏安凑过来:“熊大哥,你在千户所当差,怎么伤成那样?”   熊单脸色一黑:“别提了,出任务遇到贼寇,打了一架,落了水。要不是你们,老子早就横死荒野。”   隔日。 ↑返回顶部↑ 第33章 33我吃过了(1 / 2)   心斋书院外有片竹林,林中有间敞轩。   每逢茂贞先生讲课,总聚满人。有青衿学子,也有农夫老妪。   轩中石桌斜倚一人。着灰布宽袍,剃了发,留长须,看起来“异端风流”。   “......天理不在别处,就在各人心里头。什么叁纲五常,什么君臣父子,那都是外头强加给你的。你心里不认,就做不得数。”   讲了一个时辰,人群散去。   曾越上前,揖了一礼。   “茂贞先生。今日听先生高论,茅塞顿开。先生唤醒良知,开启民智,功德无量。”   李茂贞睨他一眼。“读书人读了书,本该顶天立地。可你们读了书,当了官,倒学了一肚子弯弯绕。”   这话说得刻薄,脸上却挂着笑。   曾越也不恼,自往石凳坐下。   “晚生是来求教的。先生讲人人可成圣人,那为何有人作恶?还说天理在我心。”   李茂贞哼了一声:“那是被私欲蒙蔽了良知。人心如镜,私欲如尘,尘厚则镜暗。”   “人之才能,为世所用,还是与世相许,只在一念之间。若不加约束,任人自行其是,岂不成了我即天理?”   李茂贞看他,忽然笑了:“学台大人今日来,是要与老朽辩个高下?”   曾越摇头,眼锋锐利几分。   “我是想告诉先生一件事。”   “何事?”   “先生讲学多年,门生故旧遍天下,威望如日中天。可先生有没有想过。那些把先生的话当真理,却手无寸铁的人,他们拿什么跟官府斗?拿什么跟朝廷斗?”   李茂贞身子微微一晃,旋即冷笑。   “问得好。可你曾学台,你又是谁?你是来整顿学政的,是朝廷的官,是来替朝廷收人心的。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帮你?”   “晚生言尽于此。先生是大学问家,有些事,比晚生想得明白。”   曾越起身,后退一步,转身便走。   走出叁五步,身后传来李茂贞的声音,带了几分恼意。   “道不同不相为谋。”   一行归鸟掠过天际,夕光自翅间滑落,红霞也失了色。   双奴在梁府门房候了许久,腿微麻,才等来门子传话。   “梁公今日不得空,请姑娘先回。”   她失落一瞬,旋即弯了弯唇角,朝门子道谢。   双奴转身离开,一道身影自府门跨出。   那人锦袍玉带,生得倒还体面。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沾了糖稀。 ↑返回顶部↑ 第34章 34这里,藏了什么(1 / 4)   日影西挪。摇椅吱呀一声,梁佑昌睁眼。   “梁公。”   老仆福安不知何时立在一旁,垂着手。   “何事?”   “昨日那姑娘还等着。”福安补上一句,“梁公可要看今日送的什么?”   摇椅停了。梁佑昌斜睨他一眼,眼底带了点狭促:“你这老货,收了什么贿物?”   “折羞老奴了。”福安赔笑,“我就是瞧着合梁公心意。”   黑漆匣子捧上来,打开,里头是一盒印泥。色若朱砂,油润欲滴。   梁佑昌扫了一眼。璟玉印泥,浸水不烂,火烧留痕。   他未置一词,福安已会意,捧起匣子往书房去了。   “也罢,”梁佑昌撑着扶手起身,“闲来无事,便见见。”   福安笑呵呵应了,转身出去,不多时领进一个少女。   这院子是梁佑昌独居的“墨隐斋”,书房叁面槅窗,采光极好。窗下坐着位老者,清癯疏朗,眉目间自有风骨。约莫五十出头的年纪,一袭半旧道袍,搁在膝上的手,指节分明,一看便是常年握笔的人。   双奴上前,盈盈拜倒。   梁佑昌打量她一眼,觉着年纪尚小,问:“你要见我?”   双奴点头。   “作何?”   福安在旁替她回了:“来求梁公的画。”   梁佑昌目光扫过去,话却是对着福安说的:“我问的是她。”   声音不重,却自有一分柔中带威的意思。   双奴歉然看了福安一眼,转回来,抬手指指自己的嘴,又摆摆手。   梁佑昌倒是没想到,是个哑的。   双奴从袖中取出事先备好的书稿,呈上。   梁佑昌接过来,展开。上头写着一行字,道明来意。他落在那字上,神色淡了些许。   “福安,送客。”   院子里,双奴刚走出几步,迎面撞上一人。   那人脚步歪斜,满身酒气,正是梁家大爷梁祖常。他瞧见双奴,眼睛一亮凑过来。   “小娘子生得标志……”   福安连忙上前挡住:“公子,这是梁公的客人。”   梁祖常一把推开他,酒气喷人:“老东西,你忘本了?我是主你是奴,给我滚开!” ↑返回顶部↑ 第35章 35现下先欠着(1 / 3)   晨光溜入帐隙,落在酣眠的人儿脸上。   双奴觉着自己像溺在水里,轻飘飘的,喘不过气。   她抓住块浮木,烫得很。越是挣扎,那浮木缠她越紧,愈发透不过气。眼瞅着要窒息了,那浮木才大发慈悲松开。   她大口喘着,牢牢抱住不放。可那东西越来越热,烧得人心慌。   睁开眼,她整个人趴在曾越身上,手还箍在他脖上。   他不知何时醒了,正垂眼瞧她,眉梢微挑:“双奴这般缠人……平日倒没见过。”   声音不紧不慢,透着意趣。   双奴轰地一下,仿若烧开了。慌张间要起身。才动了动,却觉着腿间抵个烫人的物事。他气息蓦地乱了。   曾越翻身将她压下。   廊下忽地传来夏安的声音。   “阿姐,你起了吗?”   双奴身子僵住。他却趁势吻下,她喉间逸出一声,被尽数吞去。   接着,外头田横又在说话:“奇了,大人今日也起晚了。”   双奴绷紧,往他怀里缩了缩。   曾越放开她,满意地看她满脸通红、咬着唇不敢出声的模样。   “双奴替我把人引开可好?不然今日这门槛,我是迈不出去了。”   双奴羞得应下。   外头两人又说了几句什么,渐远了。   双奴出屋,夏安正往这边张望,扬声唤她用朝食。   双奴回头朝屋里看了一眼,才往膳房去。田横也在。她吃得慢,生怕被瞧出什么。   夏安吃完搁下碗没走,絮着话。   正说着,曾越进来,挨她坐下。   双奴悄悄抬眼,见夏安和田横神色如常,她心里松下来。   夏安问:“阿姐今日还要去梁府么?”   双奴点头。   夏安瞥了曾越一眼,又看看她,心疼道:“阿姐,你天天等在那儿也太辛苦了。要有人肯替你引荐就好了。”   这话意有所指。田横游开眼,权当没听见。   曾越未理夏安,往双奴那靠近些,温声问:“双奴有信心么?”   双奴拉过他的手,在掌心写:梁公已见我。有转机的。我想自己试试。   她给夏安碗里放了肉包。夏安被堵了嘴,还乐呵呵。 ↑返回顶部↑ 第36章 36学得很好(1 / 4)   昨日,几人身披麻衣孝服,到梁府门上哭闹。   双奴当时正候在门房。   梁家仆人驱赶,那些人便坐地哭喊,口中叫嚣着杀人偿命。梁家自不能任其污蔑,差仆役绑了人,扔到乞丐流民聚居的化泽庵。   府前乱作一团,福安领着双奴和夏安从后门离开。   今晨双奴出门,曾越送她。   马车里,双奴有些出神。曾越温声问:“还在想昨日的事?”   双奴点头。她总觉着那些人哭得真切,不似作伪。   曾越看她:“双奴想做青天大老爷?”   她微微一怔,有些不好意思。   “不必忧心,自有官衙。”   马车到了地方,曾越也要下车。   双奴仰头看他,问:你也去梁府吗?   曾越眼里染上笑意。   “嗯,陪你去见见梁公。知晓双奴自己能成事,可有时候,也该借借力。”   他抚过她的脸,“双奴……可以利用我。”   双奴怔住,心失了节拍。   这时,田横急匆匆赶来:“大人,不好了。”   曾越眉头微动:“何事?”   “范逞母亲昨死了,说是……”田横觑了双奴一眼,没往下说。   事出紧急。双奴在他掌心写:你去吧。我省得。   曾越捏了捏她的手:“好。”   且说昨日范母等人被绑到化泽庵后,乞丐癞子见这几个妇人反抗不得,心生淫邪。范逞妻子吓得魂飞魄散,范母声嘶力竭地护着儿媳,匍匐着去撞那些人。   乞丐癞子恼了,动手剥范母衣裤,捣弄下阴。直到路人听见惨声哭救,这才救下几人。   但范母年迈,不堪受此大辱,自绝于门楹。死前哭号哀诉,字字泣血,说梁家杀她儿子,又害她受辱。当死不瞑目。   街坊四邻闻知,无不落泪。   邻里抬了范母尸身到州衙击鼓喊冤,状告梁家。   知州姚瑞以并无实证为由不予受理,又说再敢聚众闹事,便以刁民论处。   范逞同年们大恸,当即写了状词,再递州衙。   公堂上,姚瑞面色铁青。昨日那帮人胡闹一场也就罢了,今日又来,着实失了耐心。   为首的学子为张正义。“知州大人,您是这一州父母官,为何偏帮梁家?就因他势大难欺,便拿我等小民性命作践?” ↑返回顶部↑ 第37章 37稍后便来(1 / 4)   自有了猜测,曾越便遣田横盯住梁祖常。   前两日并无异动。   偏昨夜梁祖常去了天香楼,随后出来一男子,瞧着眼熟,田横想不起在哪儿见过。他心下起疑,暗暗尾随。   那人回家后没什么动静,田横正欲打消疑虑,天色微明时,却见背了包袱往城南去。   田横忙差人报与曾越,自己跟到一处僻静巷子。不敢跟得太近,只依稀瞧见那人敲了一户门,无人应答,就灰溜溜地走了。   曾越接到消息,那人已绑了抓回试院。   “大人,这小子要跑,小的只得...”田横比划了一下。   一瓢凉水兜头浇下。   男子猛地醒来,见被五花大绑,面前一人凶神恶煞,另一人负手背对而立,登时吓得魂飞魄散,颤声道:“我、我与两位无冤无仇,为何害我?”   “与……”曾越淡淡出声,“别人呢?”   男子打了个寒噤,声音陡然拔高:“你是谁?我师从茂贞先生...”   曾越转身。男子看清对方,先是一惊,随即松了口气,后又生出几分怒意:“学台大人,就算我心斋书院与州学素来不合,大人也无权私自拿我。”   曾越目光一睖,田横会意,上前便是一拳。   “啊!”男子惨叫,“大人是要动用私刑不成?”   “王仁薄。”   男子顿时住了口。   曾越居高临下看他:“你与梁祖常合谋,害死了范逞。”   王仁薄瞪大双眼,嘴唇颤抖着否认:“大人说话要讲证据。”   曾越冷目如电,打断他:“吴家父女知晓内情。你此刻认罪,尚可从轻发落。待本官从吴家取来供词,便再无你讨价还价的余地。”   撂下话,他转身出了柴房。   不消半个时辰,田横拿到画押的供词。曾越收好,吩咐把人看牢。   出门与州学来人遇个正着。   州学这两日点名册上,竟有半数学子缺课。学正怕新学台追究,忙遣人来报明缘由。   “范逞与范母之事,州衙所为令士子寒心。范逞同年发了榜文,不少学子受其鼓动,都……”训导从袖中取出榜文抄本递上,“都踊跃跟从。”   曾越展开,榜上写着:   “人心谁无公愤?凡我同类,勿作旁观,当念悲狐,毋嫌投鼠,奉行天讨,以快人心。五日之内,共讨梁贼和蠹衙。谨檄。”   这帮狂生辄中蛊煽,祸事将起。   曾越眉间微沉,立时有了决断。吩咐训导速至府衙,让知州先将带头的几人看住。   他则与田横打马往梁府去。   这厢,顺安客栈。 ↑返回顶部↑ 第38章 38为何回来(1 / 2)   侍女端着漆盘,低眉绕过曾越,往里去了。他面上没什么情绪,却教人生出分畏意。   田横从廊下跑来,脚步急促,带着焦灼:“大人,不好了。”   曾越侧眸往屏风方向看了一眼,提步出去。   “大人,州衙那边又僵持住了。”田横压着声,气息未定。   曾越神色冷下,眼底掠过一丝厌烦。姚瑞这蠢货。   事情原本不至于此。卫所出动,民乱很快止住。姚瑞与孙州判却趁机拿了周邦彦一干人。被贱民挟打,姚瑞自觉丢了脸面,上来就是一顿板子。   周邦彦不肯任他揉捏,让先放了茂贞先生,刑罚他自会领受。孙州判抓住牢房没搜到人这点不放,说他们以此为借口大闹府衙,罪加一等。   双方剑拔弩张,谁也不肯退让。   曾越到时,周邦彦正质问:“学台可做得了主?”   他敛下眼底厌恶,瞥了眼缩在卫兵后头的姚瑞,淡声道:“自然。”   内衙里,曾越无半句多余的话。   “民怨重起,再生大变。知州大人的乌纱帽届时就真难保了。若大人能尽快平息,上头御史和巡抚知晓了也不会多加追责。”   姚瑞越听越怕,额上沁出汗:“曾学台,都怪我糊涂,听信昏招。师爷说抓了李茂贞那些士子便成不了气候……我、我这就放人。”   曾越一眼也懒得多看他,只吩咐人去地窖把李茂贞请出来。   法虽不责众,但此次民乱带头的周邦彦、吴兆墨几人,须按律收押。   公堂下摆了一排白布覆盖的尸身,六名胥吏,八名士民。曾越命典史给殉职的胥吏发放抚恤,参与民乱的也不予追究,好生安葬。   李茂贞立在阶前,似还被囚在地窖一般,丢了精气。   曾越揖了一礼,命衙役送茂贞先生回书院。   待处置妥当,田横见曾越神色疲惫,问:“大人,马车已套好,可要回去歇息?”   转头熊单气势汹汹而来。田横下意识往前半步,曾越抬手止住,让他退到一边。   “曾越,你之前给老子下套的事,还没算清楚。”熊单目如刀刃,拳头捏得咯咯响。“要不是双奴,老子早就把你千刀万剐了。”   曾越不为所动:“王用宝会被罢黜,是你冲动行事不计后果,连累了他。”   这话正正戳在最痛处。熊单目眦欲裂,暴怒挥拳。两人交手不过数合,周遭卫兵已涌上来将熊单架住。他怒骂道:“有本事跟老子单挑。”   曾越:“我是官,你是民,我能以你刺杀朝廷命官之罪治你。”   熊单大骂:“阴险,卑鄙。”   “王用宝勾连叁皇子,若真要追究,你焉能活命?他追随先帝而去,是为保你。”   熊单浑身一颤,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曾越看着他,语气像在说一个无可救药的人。“你却这般不知死活,要怪,便怪你自己愚蠢无用。怪不到旁人头上。”   熊单跪倒在地。半晌,喉间滚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曾越让人放了他。“这次你平民乱有功,我会给千户所去信一封,免你劳役。” ↑返回顶部↑ 第39章 39再讨个礼(1 / 4)   龙门街梁家,一夕毁半。   数间精华厅堂被尽数捣毁。东跨院焚如成烬,焦木横陈。从中清出一具焦尸,梁家仆役辨认,是梁祖常。   范逞一案,元凶已死,从犯几人依律处置。然民暴滋事体大,知州无权擅断,须呈报省府,待上峰会审。   这几日,曾越并未出试院。一到时辰,便准时盯着双奴喝药。   药总归是难入口的。闻到熟悉的苦涩味道,双奴不免偏了偏头。   “化瘀的药。乖,喝了。”曾越要喂她。   双奴轻轻推了一下他的手,摇头:一口一口喝,苦。   “我替双奴吹凉些。”曾越低头将汤药吹了吹,试了试温度。   田横进来禀报:“大人,学正派人来说李茂贞去州学了。”   曾越未理会,递过药碗。   双奴:你且去忙罢。   “双奴这是在赶我?”他睨着她,嘴角噙笑。双奴蹙着眉,认命将药一口灌下。   等人喝完药,曾越才起身去州学。   躲在门外的夏安一溜烟钻进来:“阿姐,你是伤患,他还处处管束你,哼。”   曾越在府里,夏安也不便到处蹦跶。他从田横那儿听来不少消息,说起梁家时唏嘘了几句。   双奴想起那日的梁公,想去看看。背后的伤养了几日已不疼了,红痕也消下不少。她本想做份点心带去,厨房仆役却不让她动手。   马车行得很慢,转过街口,便望见梁府门楣。昔日清幽贵气的宅第,如今灰败,失了往日颜色。   石阶下跪着一女子。   双奴上前,看清那张熟悉的脸,询问道:你遇到何事了?   女子眼中氤氲:“姑娘,这是我自己做的孽,你莫管我。”   门子引双奴到墨隐斋。福安迎出来,恭声道:“梁公抱恙,不便见双奴姑娘。”   双奴将食盒递过去:代我问梁公安。   福安心有触动,送她出府。行至门前,瞥见那女子还跪着,沉了脸,命仆役将其赶走。   女子失魂落魄,踉跄起身。双奴担心出意外,送她回城南。   “姑娘,多谢你。”女子呆怔道谢。   双奴问她为何跪在梁府。   女子神色戚戚,哑声道:“我叫吴英,吴兆墨是我父亲。我想求梁公...”   话没说完,她已泣不成声,泪不住地往下落。   双奴明白过来,梁祖常虽是祸首,却也是梁公亲侄。血情难断,吴英想求梁公为父亲开脱,实为渺茫。   州学里。 ↑返回顶部↑ 第40章 40都喜欢(1 / 2)   她整个人被轻轻一提,抱进了浴桶。   水波微漾,烛影摇红。   湿透的衣衫一件件剥落,扔出桶外。   她的脸烧得厉害,连颈子都染了霞色,想躲,却无处可躲。   他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肩窝。   “躲什么?”   他的手顺着水波滑上她腰,拢住酥乳。水声细碎,他不紧不慢地摩挲,把玩。她的呼吸急促了些,指尖陷进他搭在她腰侧的手臂,不知是想推开,还是想抓住什么。   另只手掌下探,覆上腿心那片滑腻,指节微微用力,揉出几点水花。她闷哼一声,整个人软下去,后脑抵在他肩上,发丝散在水面,缠缠绕绕。   双奴只觉浑身都在发烫,水是温的,他的掌心却更烫。   曾越托着人往腹部按了按,灼热嵌进花心。   “记得了吗?”声音低哑,尾字带着钩子。   她喉间漏出几不可闻的轻哼。   他笑了一声,轻掰过她脸,吻上她唇。“原想等到你下月生辰的,怕是等不得了。”   这个吻比先前深得多,舌尖探进来,缠着她不放。水汽氤氲,她天旋地转,连呼吸都被他攫了去。他手指揉捏着花瓣不停,打着圈儿,一寸一寸地碾过去。   她整个人都在颤,脚趾蜷起来,漾起一片水波。   水渐凉了,他拿过帕子替她擦干,将人打横抱起,放到床上。   帐幔垂落,投下朦胧光影。他分开她腿,环腰迭坐。他看着她,像要将她吞进去。   “双奴,把你交给我。”   她的手指攥紧,又松开。   双奴知道这种事要极亲密的人才能做。他,她心甘情愿。   她点头,而后羞赧地攀上他肩。   得到应允。曾越吻她的眉心、鼻尖、唇角。吻到玉峰时,她呼吸明显乱了一拍,喉间溢出细声。他的唇停在那里,含弄,啃咬,留下粉色印子。   手摸到她花核揉捻,感受着在手中越来越硬。他指头往下,探到一汪活泉,往里描摹,泉口咕嘟冒出水儿来,指腹被浸得湿透。   “嗯~”双奴指尖扣入他肌理。   曾越拉高她腰,扶着炙物抵上泉眼,缓缓往下沉。   他动作轻慢。撑开闭合的泉口,直到昂热被全部吞入。被她绞裹着,他额上青筋跳动,忍不住浅动起来。   两人对坐相融,况论他这物惊人,于她更是难受。双奴微蹙起眉头,轻吟出声。   见她不适,曾越托起她,退了出来。   孽物上水光淋淋,带出一片清亮泉液。   他视线落在那翕动微张的洞口,半顷未动。 ↑返回顶部↑ 第41章 41还饿着 lāмeī3.còм(1 / 3)   帐内,春潮余韵未消。   双奴软软地伏他怀里喘息,揽在腰间的手似还贪着那点温软,摩挲挑弄。她怕他又来,执起他手写:面还没吃。   曾越低眼,瞧着她眼里藏不住的羞怯和慌张,慢悠悠道:“可双奴还抱着我呢。”   她猛地起身,那片精赤胸膛倏地入目。她惊觉自己也寸缕不着。手忙脚乱又缩回去,抬起酡红的脸望向他。   曾越唇角微扬,也不急着动。等她那双眼睛里浮起水雾,又羞又急。他才披衣起身,从衣橱里取了干净的里衣递过去。   “先穿我的。”   衣裳太大,罩在她身上空荡荡的。她低头系带挽袖,颈后犹如未褪尽的桃花色般,白里透粉。   他看了片刻,转身去了外间。   面早坨成一团,卖相全无。双奴跟出来瞧见,眼底划过可惜:不能吃了。   曾越已坐下,执筷夹起一箸,送入口中。   面凉了,也无口感。   他却一口一口,吃得认真。双奴看着,眼中盈光,似有蜜化开。   这目光太过分明,曾越看过来,她又忙垂下眼假装去理袖口。等他收回视线,她才抬起眼虚落在茶托上,余光却往他身上流连。   搁下碗,他单手支颐,看回去。她此刻很像只偷了腥的猫,那点喜欢难掩。   曾越眼尾微挑,带一点沙哑,“双奴这般看着,饿了?”   她一怔,脖颈而后染上绯色。本是少女清纯模样,现下却已添了几分妩媚,眼波流转间,娇态天然,不自知地撩人。   曾越起身,将她从椅上捞起来。   “我也还饿着。”   她茫然地被他抱着往里走,直到被重新放回床上,他俯身下来,她才后知后觉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手被擒住,他含着她的唇,含糊不清地笑:“方才不是想吃?我喂你。”   他提着她腰,沉腹挺进湿地。   她羞得偏过头去。他便吻她的耳垂,齿尖轻轻碾磨,含混道:“双奴好甜。”   双奴受不住地颤,咬唇想躲,却被他箍得更紧。他在她耳边低语,一字一句都烫人,像往沸水里添柴,烧得她无处可逃。   她不住地哭,声音碎成一片,最后连哭的力气也没了,软软地趴在被褥上,薄汗沁满背脊,似被雨打过的海棠,蔫蔫地耷着。   他俯身吻她的肩胛,细细密密地安抚这朵过度侵袭的花枝。   她由着他清理,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困意沉沉间,他似将她抱回了西屋。记住网址不迷路kesнuzнai.còм   再醒来时,日光已从窗隙漏进来。   她望着帐顶熟悉的纹路,愣了片刻,才慢慢想起昨夜的事。脸颊悄悄热起来,往旁边摸了摸,空的,被褥凉了。   她说不清心里那点空落是什么,躺了一会儿,才起身套衣裳。   门被推开,曾越进来,见她坐在床边,发丝微乱,衣襟还没系好,露出一截锁骨。 ↑返回顶部↑ 第42章 42那便跟着(1 / 2)   文枢坊与府学隔街相望,这日不少学子往贡院方向跑。   小伙计好奇张望。双奴整理着架前的书籍,听见老掌柜道:“秋闱张榜,有甚好看。”   她手微顿。算来,已五个月未见到曾越了。   失神间,有人近前亦未察觉。手里的书札被人抽走,双奴循望去,眼里惊喜一点一点绽开。   曾越瞧着她,眉梢微扬。   “我方出闱便来瞧双奴了。双奴不予以表示么?”   说罢,他支着脸凑到她面前几寸处。   双奴心下怦然,飞快地往四周扫了一眼,才红着脸在他颊上轻触即离。   他尤嫌不够,偏还要逗她:“看来双奴是真想我了,都等不及回府?”   直到她脖颈都染上绯色,才意满作罢。   “我先回行署修整。”他直起身来,“在贡院待了一月,一身尘灰。”   双奴一愣,点点头。那副听话的模样,挠得人心尖发痒。   “早些归府。”他走前若有深意地叮嘱了一句。   曾越是一月前到的扬州。   甫至渡口,钱知府便急急引他到贡院。按照仪制,秋闱相关官员须得提前五日入帘。   内帘由主考官、同考官坐镇,外帘则由监临官、提调官持守。出闱前,所有内帘官俱封锁在贡院,不得出入。   因此又稽延了许久。   书坊今日倒没什么人,过了申时双奴辞过掌柜往回走。   行署衙门口,一个着灰衫的书生正央求守卫把食盒转交学台。守卫眼里嫌弃,不耐烦地驱赶。   此路不通,书生瞧见双奴,以为是侍婢,忙拦住她:“姑娘,可否劳烦送与学台大人?”   双奴正要问他缘由,守卫怕此人纠缠不休,夺过食盒一把掷地。   书生皱了眉,趋前将散落的肉拾归碟中,眼里尽是惋惜。   “快滚!这东西畜生才吃。”守卫叱道。   书生没恼,笑了笑,问:“你家会给畜生喂知味卤记的肉?”   又道,“一碟肉近一吊钱,够寻常人一月口粮。如今守门犬亦是金贵了。”   双奴拦住要动怒的守卫,取出一两银子递去:失礼在先,这是赔银。   书生坚持道:“姑娘好意心领。只是颜某感念学台大人之恩,不能收。”   他拜别,提着食盒走了。双奴记挂着此事,回了内衙。   推门进屋,曾越正披着单衣坐在她房中,手里捏着几张纸。是先前她写了未寄出的信。   “去泰州前写的?”他抬眼瞧她,嘴角噙着笑。 ↑返回顶部↑ 第43章 43花判大人(1 / 3)   永昌帝二年春。   扬州各官闻知曾学台即将调任他府,纷纷设宴饯行。   双奴将文枢坊生意托与刘掌柜总理,又聘了一位老成的账房协办。董归真进京赶考未归,她遣了侍女前去照顾寡母弱妹。董拙拙哭得伤心,双奴哄了许久,最后还是夏安扮了鬼脸才逗笑。   她去严府告别阿鸢。严剑开告知说,阿鸢归宁去了,要居数月。心中有些遗憾,却也只得作罢。   曾越回到行署,见双奴对着箱笼出神。   “怎么了?”   双奴写道:先前子芳哥离去,如今阿鸢亦走了。不知何时能再见。   曾越眼底渗着几分淡漠:“聚散寻常。”   旋即换了笑,瞥了眼箱中迭得整整齐齐的衣裳:“去了再买便是。”   双奴摇头。这些都是去岁生辰他送的,料子上好,颜色样式她也喜欢。他不置可否。指着旁边上锁的雕漆木盒,不禁问:“这里装了什么?锁这般严实。”   她面上微赧,他只当是女儿家的私物,笑笑不再追问。   扬州到南昌,多走水路。   自瓜洲渡口溯流西上,至龙江驿。沿江再行数日,入江西门户九江彭蠡驿。横渡鄱阳湖经鞋山、南康府,逆赣江便至南昌府。   因着十月至次年叁月是枯水期,赣江河道浅滩众多。船行至与鄱阳湖相接的吴城,改走陆路,及至新建县驿站稍作修整。   原是临时改道,县里驿丞未接到公文。入夜,驿丞忽见一行人而至,验过勘合,才晓得是学台亲临,一时诚惶诚恐。   曾越只让人收拾几间干净房间,并无多话。驿丞暗暗纳罕,这位钦差倒好说话得很。   一路奔波,夏安和田横也不挑,有个地方睡觉足矣。驿卒领着两人去了。   驿丞打恭请曾越上楼。   “学台见谅,上房简陋了些。房间热水已备好,您请歇息。”   曾越:“有劳”。   双奴抿唇偷觑了他一眼,面上有些不自在。曾越似有所觉,投去目光,那视线不轻不重,看得她愈发窘迫,他这才转头问驿丞:“只备了一间上房?”   驿丞在官场摸爬多年,此刻已从两人间那点若有似无的视线中窥出端倪,忙赔笑道:“学台恕罪,小驿简陋,上房仅此一间。其余都是杂役房,姑娘住着实在不合适。”   曾越神色淡淡:“知晓了,你且下去罢。”   等人离开,他抬手解带,脱得只剩中衣。双奴在收拾行囊,他从背后揽住她,她吓了一跳。   耳后呼吸湿热,她缩了缩。   “双奴。”他含了含她莹润的耳垂,唇又往下寻,含糊地唤她。腰带被解开,随手一扔,手探进小衣里,攀上那团柔软,挼弄捏揉。   双奴被他的急迫搅得心颤,握住那双作乱的手。回身抱住他,抬起红红的脸,摇头。   曾越停了手。   她在掌心写:我们早些歇息,好不好?   她乖巧求饶的模样,让人越发难耐。曾越勾起嘴角,故意拉长声调:“我觉着……不好。” ↑返回顶部↑ 第44章 44这是恼了?(1 / 3)   宴席将散,花明几方回。他整衣入内,向学台请罪。曾越一笑,不咸不淡道:“公事要紧。”   花明几连声称是,又命人备马车送学台回驿。   他立在阶前,身姿懈懒,不复方才那副恭谨样。县丞忐忑道:“大人,可要备些厚礼……”   花明几摆摆手,想起桩旧事来。   建安十九年乡试,未及十七的曾越少年英才,在承天府名动一时,却偏偏落了榜。座师对此只言“恐伤仲永矣”。彼时众人都以为他定会怨恨考官,不料叁年后曾越中了解元,反倒登门拜谢。足见心性之阔韧。   他笑了笑,负手道:“学台大人,心中有沟壑。”   稍顿,又望着巷陌,若有所思。只是入了这官场,却也难说。   驿站,几人整装离开。马车行出未远,忽听身后有人高喊:“学台留步。”   曾越撩开帘子,花明几手提竹篮疾步赶来。   “珠络枇杷,春末早熟的第一批。”他递上篮子,笑道,“特来送与学台尝尝。”   曾越接过,暗忖此人早间借口离席,此刻来送这“礼”,倒有几分真意。他颔首道:“多谢花大人费心,越记下了。”   双奴隔着帘子瞥见花明几的背影,与曾越说起在县衙瞧见的事。   他听着,手里剥了颗枇杷递到她嘴边。双奴要接,他没动,将果子凑近她唇畔。   她只好小口小口地咬着。唇畔不经意触到他指尖,一丝酥痒掠过,她垂下眼,面上有些不自在。   “双奴可不能浪费。”他笑着看她。   剩了小半颗果肉,她依言吃了,耳根却热了起来。   “还没吃干净。”   双奴不解,抬眼看他。他食指抵上她唇,眼里笑意,含着暧昧。   “汁水粘手,双奴帮我舔掉?”   她脸腾地红了。他嗓音压低,近乎蛊惑般道:“乖,张开。”   她像被什么牵引着,唇齿微微启开。   他指尖探进,轻轻压着她的舌尖,又缓缓抽出,蘸着残汁在她唇上慢慢抹过。她羞得想躲,他却不让,指腹顺着唇线来回摩挲,像在把玩什么稀罕物件。   “该双奴喂我了。”   她只觉那指尖又探回来,勾着她的舌,搅出细微的水声。   曾越直勾勾看着她,含住她指尖轻轻一吮。那湿热裹上来,她浑身一颤。   他顺势将人捞进怀里,吻住她的唇。舌尖缠着她的,吮得又深又重。她被他箍得喘不上气,只能任他予取予求。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猛地松开,呼吸粗重。   双奴泪眼朦胧,臀下有团硬物烫着,她挣了挣要下去。他按住她不让动,语气玩味:“双奴想在马车上试试?”   她一惊,连连摇头。曾越低笑一声,不再闹她。   抵达南昌城已是深夜,四人寻了客栈住下。 ↑返回顶部↑ 第45章 45传道授业(1 / 3)   身边的幕僚凑过来低声问:“大人,这……”   “闭嘴。”李继良压着火气。   印盒交到他手里了,如果还回去的时候印不在里面,那就是他弄丢的。公馆是他安排的,火是在他地盘上烧的,印盒是他“保管”的。   层层迭迭,全是他的责任。   曾越这一招,把丢印的罪名,干干净净地扣到了他头上。   火很快被扑灭了。厨房烧毁大半,后宅浓烟滚滚但主体无恙。   双奴回来,见曾越面颊沾着烟灰,鬓发微乱,衣袍也熏黑了几处。她忙跑过去,关切问:你怎么了?   曾越轻抚她:“我没事,不用担心。”   他朝旁边的李继良伸手,笑着道:“有劳府台。”   那笑刺得眼睛疼,李继良稳了稳心绪,将印匣递过去:“曾大人,完璧归赵。”   曾越打开。印匣里是关防,篆文清晰,完好无损。   送走面色难堪的李继良,曾越命人备水沐浴,演这场戏也颇费功夫。   身上水汽未干,曾越瞥过书案,拾起书札往外走。   双奴正趿了鞋要吹蜡烛,忽听人推门而入。   他行至面前,执起她手腕坐在床榻上。   那眸光灼灼,她低垂了眼睑,视线虚虚落在他胸前。   他唇角弧度渐深,问:“双奴,还在为书坊的事恼我?”   双奴一愣,摇了摇头。   “是么?”他打量着她微抿的唇线,道:“我诚心来给双奴道歉。”   将手中书札放置她掌心。双奴瞧着封名,不解看他。   “书坊里双奴拿着这本书,不是喜欢?”他语调闲散,“今日我便当回双奴老师,传道授业解惑。”   不及她反应,曾越将人提腰抱进怀里,双臂环住,将下巴搁她肩上,道:“双奴,打开。”   这般坐他腿上有些咯人,并不舒服。双奴凝神,不知这《素女经》讲的什么。读完第一页,她惊得合上书,双颊发热。   一副惊雀乍飞的慌张模样,曾越偏还要追问,“双奴怎么不继续了?”   这人、这人让她读淫书。双奴扔了书,挣着要起身。   他闷笑出声,捞起她放进床铺,欺身而上。   “我来教双奴这经中的调和之术。”拉长语调,意味深长道。   “平安身,屈两脚,衔其口,吮其舌。”   念完,他照做。抓起她脚腕屈折打开。低头含住她惊呼微张的红唇。他咬了咬唇肉,舌尖扫过,卷弄。手穿过她后颈托住,加深了这个吻,舌根纠缠搅弄。   “呜。”双奴喘不上气,腿乱动着。他另一只手轻松握住她腿窝,往腰腹拉近,让两处滚烫地紧密相贴。吻的更用力,掠去她残存的气息。 ↑返回顶部↑ 第46章 46旧识(1 / 3)   南昌府学在城南,与文庙紧邻。   曾越走到明伦堂门口,里头传来一阵说笑声。肆无忌惮的,带着轻蔑。   堂中二十几个生员,坐姿歪斜各异。空位亦不少。   “教授,你这脸又怎么了?”穿湖蓝锦袍的谑问,“上回是门框,这回总不会是床柱子吧?”   响起几声窃笑。   施通穿补丁蓝衫,脸上淤青未消,身体干瘦,被这群学生欺得全无教官模样。他低声道:“今日讲《孟子》……”   “书上云身不行道,不行于妻子,”另一生员仰靠着身子,脚翘案上,讥讽道,“教授整日被妇人打骂,您这种人,配站在此处教书么?”   “赶紧下去罢。”台下起哄。   这些人横行无忌,德业簿上却干干净净,无非倚着家世门荫。   曾越举步入堂。诸生稍敛,仍有几人斜眼相睨,不以为意。   他环视一周:“明伦堂者,讲明伦道之地也。今观尔等坐无坐相,笑无笑态,教授在上而侮言相向,学规何在?”   那穿湖蓝锦袍的轻哼一声:“我等不过与教授说笑几句,算得什么大事?”   曾越不答,从案上扔过规簿:“学规第六条,不敬师长者,斥归;第十二条,讲堂喧哗、侮慢教官者,革膳,勒令回家省过。今日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收拾东西,限明日离学。”   众人变色。几个生员跳将起来:“你、你敢!”   曾越面色不动:“按制而行,何敢不敢?你们若不服,自可去递呈申诉。但在学一日,便得守学规一日。现在,都出去。”   堂中一时死寂。半晌,有人恨恨起身,把书一摔,大步出去。余下的人你看我、我看你,一个个跟着走了。   施通立在旁边,手足无措:“学台,这般处置,怕是要惹祸上身。那几家……”   曾越淡声道:“正好整顿学风,清除些蠹虫。”   隔日,提学行署门庭若市。   叁司一府衙门的人来了个遍,连蕙王侧妃也遣人来送礼。曾越命总务书吏好生接待,礼一个不收。   他则去了巡抚衙门拜访座师。   书房里,曾越将提前备好的棋谱和端砚奉上。柳方直看他眼里满是满意,问:“叁年未见,行简如何?”   “劳老师记挂,一切都好。”   柳方直笑了笑,命人取来棋笥。“久未和行简切磋了,陪我下一局?”   曾越遵从。棋至中盘,管家来传膳。   “舒仪和玉京呢?”柳方直看着棋盘,问。   “小姐去铺子了。公子……和涂家公子吃酒去了。”管家道。   柳方直落子,笑:“我输了。”转而又道,“行简,玉京这孩子爱玩乐,品行却不坏。若给你添了麻烦,尽管与我说。”   曾越颔首:“老师放心,五日后岁考,若不居末等,府学自有规矩。”   得到答案,柳方直也不再言,留曾越陪他用膳。 ↑返回顶部↑ 第47章 47不够卖力(1 / 4)   府学诸生尽数斥归的消息传开,一时舆情汹汹。   过了日,棂星门外悬张一示,曰:   照得本道莅任,首重学规。今定五日后行岁考,以定去留。名列末等者黜革,逾期不至者,视同弃学,永不再录。特此晓谕,各宜凛遵。   城内沸沸扬扬,曾越却不动如山。   考前一日造册点验,明伦堂里学生满满当当,来的比任何时候都齐。礼毕,施通喜形于色地来行署禀报。   曾越闻言,面上并无变化。威既立,自然服。   经历入了廨房,奉上卷盒。“大人,考卷已印刷封套。待您核验,锁入库房。”   曾越挥手让人先下去。   听到脚步声,他抬眼,便见双奴端着碗盅轻手轻脚地进来。他眼底不知不觉柔下几分。   双奴送了八珍汤来。他瞄了眼碗中的参须,将人拽到腿上横坐,钳住她下颌。   “双奴是觉得我气虚体亏?”   他动作突然,双奴手下意识搭在他肩上。她略一迟疑,点头。   曾越手贴着腰线上移,轻轻勾下绦带,眼尾轻挑。   “双奴在暗示我平日不够卖力?”   她茫然看他,显然没明白什么意思。   轻笑一声,手已解了她腰带,剥开衣裳,露出粉荷小衣。   那对玉荷开得正好,花苞饱满,在绸衣下也呼之欲出。他眸子微暗,比去岁见时又长开了些。   双奴被看得脸烫,伸手要捂。他一把扯开胸衣,俯首含住,手也罩上另只玉荷儿。   湿热的舌头缠在胸前舔弄,吸得双奴闷哼拱腰。   呻吟落入耳中,勾得邪火腾起。他狠狠吸了吸,将人抱上书案,迅速脱去自己衣裤。   双奴喘息着,眼中起雾。他双腿间的物件,正昂扬抖擞,可怖凶狠。她不觉往后缩。   “撑满双奴,好不好?”他哄着将灼物撞了过来。上下碾过几次,寻着湿地往里进。   背后空空,双奴攀着他,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她这幅全心全意依赖的模样,激起了他心底难掩的恶劣。想要将她拆骨入腹,肆意欺凌。想看她哭得泪眼涟涟,可怜兮兮地祈求自己。   他深深挺撞。   砰地一声,被推到边缘的卷盒倒地。   双奴惊得往他怀里缩。   狭小花道里热乎,紧致,舒爽的他头皮发麻。   曾越提着人站起身,让她脚踩在他鞋面上。他压着她抵到墙边,抬起她一条腿架在臂弯。   花谷敞开,他手指扣进肉里。提剑长驱直入,捣出花浆。 ↑返回顶部↑ 第48章 48吹篪降敌(1 / 4)   西窗缝里昏昏漾着柔光。   曾越抬步进门,她正趴桌上睡着了。烛影摇在她脸上,安然恬静。   旁边摆有几页笺纸,他拿起,是有关书坊生意的。放回原处,指尖轻蹭了蹭双奴鼻尖,她没醒,只微微皱了皱鼻子。   他收了逗弄心思,横抱起人刚走两步,怀中人悠然转醒,懵然望来。仿佛有什么软乎乎的东西倏地撞进心里,柔柔化开。   她看清是他,眼里漾开笑意,头贴靠着他。曾越揽抱她坐在床边,温声问:“双奴想在南昌开书坊?”   她点头。   他勾笑:“岂不是我每到任一处地方,双奴便开一座书坊相随?”   双奴耳根微热,垂下眸,心却悄悄泛波。若真是那样,他去何地履职,她便也能去何地。她有些羞,轻轻把脸埋进他脖间。   她将柳姑娘邀她经营墨香阁的事说与他听。   “如此,双奴可有需要我的地方?”   双奴眼波轻转,点了点头,在他掌心写字。曾越顺势将人扑进床铺,理所应当地讨要酬劳。“等事成,双奴满足我一个请求?”   她眼底含几分疑问看他,他但笑不语,指腹抚过她被吻得微肿的唇,眼里笑意幽深。   岁考放榜,城内又炸了锅。   府学四十名廪生,黜落九人。但真正让人哗然的是革名者身份。   布政使司左参议嫡子、惠王侧妃娘家侄儿、知府独子、南昌卫指挥使次子……尽是平日仗势欺人的权贵子弟。   百姓拍手称快,可被黜落的自是恨得牙痒痒。   这日清早,知府径直来了提学行署。   李继良进门,满面堆笑,殷勤道:“学台大人辛苦了,下官特备些许薄物,聊表心意。”   仆从奉上锦盒,打开,是上好的端砚和湖笔。李继良使了眼色,仆从又翻开底层夹盒,一迭银票齐齐整整。   曾越淡淡扫过,道:“多谢美意,但无功不受禄。”   “受得受得。”李继良亲自手奉,“犬子今后在府学读书,还得辛苦大人训导。”   曾越起身走近,伸手抚上锦盒,李继良以为他松动了,眼中闪过喜色。却见他不疾不徐地合上盒盖,回到座位。   李继良脸色微变:“曾学台这是执意要将自己摒于南昌官场之外?”   曾越眸光清浅,睨向他:“依规行事,府台何出此言?”稍顿,中肯给出办法,“令郎若想潜心读书,交完束脩仍可留读府学,下次岁考自有升等之机。”   李继良面色铁青,拂袖愤然而去。刚出门口,又听里边曾越道:“前番府台所赠厚礼,改日本官遣人把茶钱送到府上。”   岁考风波渐消,城里茶馆又热议新趣闻,说是今年新科状元几试未中举,偏乡试前求得祈福笺,一举连中两元。   士子津津乐道之际,东湖街上墨香阁修葺一新,隆重开张。   铺子里不仅贩售最新的科房评墨选集、应试略册,还有今年新科状元题字的版纸笺。四方士子相携观采。   名声日盛,墨香阁辟设文会堂,供南北士子笔谈切磋,又定期策论悬赏,榜首可得纹银五两、成套状元笺,优秀文章汇编成册刊印。引得不少文人奔赴。   书坊生意隆盛,柳舒仪又将利润多分一成给双奴作答谢。 ↑返回顶部↑ 第49章 49终身大事(1 / 3)   灰蒙蒙天空飘起雨丝。   西大街蕙王府门前,车马沓至。   前些时日七县夏汛受灾,蕙王设水陆道场,邀南昌城官员乡绅共禳灾祈福。男宾随蕙王在正殿行仪,王妃则率女眷于侧殿拈香。   双奴随柳舒仪一道来的。路上遇着几个流民,耽搁了片刻。   正殿方向传来钟磬之声,慈安堂里也安静下来。王妃携赵沅款步而出,众人起身见礼。王妃含笑应了几句,与几位官夫人叙话。   双奴和柳舒仪择了处僻静角落坐下。赵沅瞥见二人,移步过来。落在双奴裙摆上几点泥渍,语带嫌弃:“满身泥水的下民也肖想来王府福捐?”   柳舒仪端坐不动,只淡淡道:“我等小民自然比不得郡主尊贵。想来郡主定是捐了万两白银,才衬得起这身份。”   旁边有人看来,赵沅不好发作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勤政殿。   蕙王身着道袍,立于法坛祷诵水文。礼毕,他率先捐出半年俸禄,众官员乡绅纷纷解囊。曾越只当寻常应酬,未料席末撞见位旧识。   那人起身,趋步至殿中央,朝蕙王及众官深深一揖。   “王爷在上,诸位大人明鉴。草民贾毅,乃扬州书院学生。今日告发提学官曾越,去年在扬州包庇一考生冒籍参加乡试,徇私舞弊。”   王府长史当即厉声斥道:“大胆狂徒,敢扰王爷祈福法会。”   席间顿时骚动。此前因岁考被黜落学子而怀恨的官员,此刻面露幸色,低声议论:“科举舞弊,那可是动摇国本的大罪。”   李继良忙拱手道:“王爷,诸位同僚,既有人首告,不如听听他有何话说?”   蕙王微微颔首。   贾毅挺直脊背,高声陈词:“该考生名颜时,浙江镇海人,建安十年流至扬州宝应。按《大豊会典》,流寓者须入籍二十年方许应试。曾学台徇私推荐,使此人得中举人,今又中状元。冒籍之人,窃取朝廷状元,此乃科场之耻。天降大水,正是上天示警,科场不公。”   此言一出,众官目光齐齐投向曾越。   蕙王看向巡抚柳方直。柳方直面色凝重:“曾学台,你可有话要说?”   曾越不慌不忙,先向蕙王行了一礼,而后转向贾毅,目光锐利。   “本官且问你,去岁在扬州,你屡次闹事,被本官申饬,是故怀恨在心?”   贾毅抬高下巴,故作坦然:“草民只是据实以告,并无私怨。”   曾越淡声道:“既如此,为何去年秋闱不揭发?”   贾毅脸色微变,一时语塞。   李继良插言,咄咄紧逼:“学台大人只说一句,该生寄籍年限不满规定,是也不是?”   曾越面朝众官,从容道:“是未满规定。”   殿内顿时一片窃窃私语。他顿了顿,续道:“然该生父母死于倭患,原籍已无亲属田产。按朝廷倭患优恤之例,此类孤寒士子,准予从简附籍。”   他朝柳方直一揖:“抚台大人可派人赴扬州调取保结文书,一查便知。”   曾越目光扫过李继良与贾毅,声音清朗:“太祖皇帝开科取士曾言:普天之下,皆我秀才,何分南北?本官上不负朝廷,下不负寒士,问心无愧。”   李继良与贾毅面色青白,僵在原地。 ↑返回顶部↑ 第50章 50不敢再听 po18ùù.com(1 / 3)   双奴正细数着明日要带给阿鸢的东西。   曾越推门而入。   她高兴地拉他进来,将红纸包着的喜糖瓜籽摊在他面前,比划着说喜宴得的,又说明日要去阿鸢那里玩。   曾越视线落在红封上,又移到她眉眼含笑的脸庞。他看了片刻。低头吻上她额角,轻声道:“早去早回。”   阿鸢舅舅家住丝竹巷。宅子很窄,一家六口拢共叁间矮屋。   双奴进门时,阿鸢舅母正坐门槛上择菜,见了她脸色不大好看。阿鸢迎出来,双奴递上来礼,妇人面色这才和缓了些。   阿鸢拉着双奴进了里间。这间屋子是她和表姐翠翠、表哥女儿住。如今翠翠嫁了人,只剩二人。小姑娘正趴在桌边玩,好奇望着来人。双奴摸出两块酥糖递过去,小姑娘欢喜出去了。   双奴拉着阿鸢的手写道:先前我要来南昌,去严府寻你,没能见到,还伤心过。   阿鸢面色微微一变,眼底黯淡下去。双奴关切地问她是不是身子不适,阿鸢摇了摇头,避开她的目光。   外头传来激烈争吵。   两人推门出去,便见翠翠被婆家五花大绑拽进院子。她脸上青红肿涨,发髻散乱,狼狈至极。   舅母嚎了一嗓子:“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翠翠丈夫是个高壮男人,一脸横肉,狠狠往翠翠脸上招呼了一拳。翠翠趴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阿鸢和双奴急忙上前去扶,那男人却一把拽起翠翠的头发,往脚下拖。   阿鸢红了眼,颤声道:“她是你妻子。”   男人啐了口浓痰,戾气更甚:“这等破鞋,送人都嫌脏。”   舅母“哦哟”一声,尖声道:“我闺女清清白白的人。”   男人母亲抖出一方白帕子,骂道:“清白?怕不知伺候了多少汉子了。”   舅母又气又急抢过帕子,上头干干净净。   她嘴唇哆嗦了几下,猛地转身,一巴掌扇在翠翠脸上,又哭又骂:“你个贱种哟!你让我们还怎么做人?”   翠翠捂着脸,哭得声嘶力竭:“娘,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男人母亲不依不饶,叉腰道:“今日要么把彩礼双倍退回来,要么咱就去官府。”   舅母恼羞成怒,抄起扫帚,劈头盖脸地朝那婆子打去:“嫁到你们家,就是你们家的人。要打要卖随你们,赶紧滚。”   阿鸢不可置信地拉住她:“舅母,翠翠是您亲生女儿。”   男人一把夺过扫帚,将舅母推搡在地。妇人索性撒泼打滚,躺地上呼天抢地。记住网址不迷路pǒ18te.c ǒм   双奴拉住情绪激动的阿鸢,问她彩礼数目,示意她来出,让翠翠回来。   舅母爬起来,把翠翠和阿鸢往外推:“你们这两个破烂货,都滚!”说罢将院门死死关上。   双奴扶起两人。带她们去书坊暂住,待安顿下来,再作打算。   到了后院,双奴取来两床干净被褥。翠翠抱着阿鸢哽咽不止:“我也不知道洞房为什么没有落红……”   双奴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脑子里却像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连阿鸢什么时候出去的,她都没有察觉。 ↑返回顶部↑ 第51章 51没有不同(1 / 3)   曾越赶到时,柳方直已在书房等候。   将卷宗推至案前,沉凝道:“贾毅与胡汝弼,昨夜俱已服毒身亡。狱卒发现时,人已僵了。毒从何来,何人递入,尚无线索。”   曾越接过卷宗,一页页翻过,眼底渐冷。   杀人灭口,斩草除根。   “贾毅诬告、胡汝弼泄题,罪名已定。”曾越抬眼,与座师对视,“老师以为如何?”   柳方直沉默片刻,欲言又止:“罢。二人畏罪伏诛,此案就此了结。”   他摇了摇头,眉间笼上忧色,“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都昌、海昏两县水患,流民暴增,粮价飞涨,已活活饿死数百人。昨日急报传来,两县都闹起了民变。都指挥使已点了兵马前去弹压,只不知其他各县,又是什么光景。”   曾越眉心微蹙,未及开口,外头已有人来催,说布政使司集议,请抚台大人前去。柳方直起身整了整衣冠:“你且先回去罢。”   天光落满庭院。   双奴静静坐在院中石凳上。   曾越脚步顿了一顿,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她望着庭中花草出神。   “双奴。”他唤她。   她慢慢转回目光,落在他脸上。   “方才为什么哭?”他问。   双奴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温柔与心疼。想分辨是不是真的,还是她以为是真的。   过了片晌,她才抬手一笔一划写:阿鸢表姐被退婚了。阿鸢也被严金玉弃了。   写完弃了二字,她指尖微微蜷了蜷。   曾越握住她缩回去的手,柔声问:“双奴是担心她们?”   她轻点头。   他伸手捧住她的脸,指腹轻轻蹭过她颧骨。吻落在眉心,又落在她眼睑上,她睫毛颤了颤。他顺着往下,快要触到她的唇时,她几不可察地偏了偏头。   那吻落在了唇角。   曾越顿了一瞬,追上去,覆住她的唇。她不动不迎,任由他吻。   片刻后,他退开。   两人对视。他眼底闪过暗涌,低声道:   “双奴,明日...我让田横送你回扬州。”   她本以为心已经不会疼了。   可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胸口像被一柄钝器重重砸穿,连疼都变得麻木迟缓。她垂着眼帘,一动不动,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曾越抬手,抿去她脸颊上滑落的那滴泪。咸的,涩的,沾在他指尖,滚烫灼人。   他将她紧紧揽入怀中,缓声解释。   “近来水患不平,地方乱象将生。等局势一稳,我接你回来。” ↑返回顶部↑ 第52章 52嫁谁?(1 / 3)   水患蔓延之际,进贤县令呈文蕙王,称军山湖畔忽现并蒂稻禾,色呈金润,异于常禾,乃祥瑞之兆。   蕙王览文大喜,设赏瑞宴,邀南昌文武官员赴府共赏。   水榭之中,风清酒香。   蕙王抬手示意,长史便捧着一方锦盒上前。里头盛着并蒂嘉禾,一茎九穗,根连双株。   席间顿时一片称颂,有人高声附和。   “殿下诚心赈灾、救民水火,必是感动上天,方降此祥瑞。”   “王者德至于地,则嘉禾生。实乃殿下贤德感天。”   蕙王谦逊道:“孤不过略尽绵薄,岂敢贪天之功?“   他目光点向曾越:“曾大人执掌一省文运,教化一方,乃桢干之臣。若能将这并蒂之缘,化为姻亲佳话,岂非天作之合?”   曾越从容起身,对着蕙王一揖:“殿下过誉。双根并立,兆示君臣同德;九穗共荣,寓意四海升平。这并蒂二字关乎天瑞,臣微末之身,实在不敢承受。”   话音刚落,柳方直适时起身,笑着打圆场:“殿下,借这嘉瑞,下官倒想讨殿下一杯喜酒。”他踱到曾越身旁,朝座上拱手,“不瞒诸位,前几日,曾大人刚与小女合婚,只待纳吉下聘了。”   席间顿时响起一片道贺之声。蕙王脸上笑意僵了一瞬,又恢复如常,举杯笑道:“好一桩喜事,可喜可贺。”   酒过叁巡,指挥使同知酣醉,怒斥当下灾情未息、饿殍未葬,却在此搞祥瑞之说,不过装神弄鬼、欺世盗名。   御史厉声参他大不敬、非议藩王。蕙王大度不予计较,道:“醉了罢了。”   御史却不肯罢休,坚称此狂悖之言若不治罪,必坏纲纪,提请收押下狱。   柳方直出面缓和:“此人酒后失言,情有可原。按朝廷规制,当上报中枢,请旨定夺。”   宴后,那指挥使同知暂解职闲居,而当日未曾赴宴,显有怠慢的官员,旋即遭弹劾,尽数下狱。   巡抚之女与提学官定下婚约的消息,于众衙门间传开。   此事已当众宣告,若不践行,便是欺瞒蕙王。   隔日,曾越前往巡抚内宅,商议纳吉事宜。   柳方直留他与柳舒仪单独说话。柳舒仪执壶沏茶,斟上一杯与他。   “多谢柳姑娘。”   柳舒仪淡淡颔首,两人品茶,静坐无言。   柳玉京急闯进来,面上强挂着笑问:“姐姐,你真要和他成亲吗?”   柳舒仪淡淡看他一眼,未作答。柳玉京目光停在她脸上,唇线抿直。   曾越起身告辞。柳玉京截住他,少年人眼底压着怒,直直质问:“曾大人,你有喜欢的人,为何还要娶我姐姐?”   曾越看他,语气平静:“此事,尚用不着与你交代。”   说罢,不再停留,径直离去。   回到行署,曾越独坐在书房,铺纸提笔。   他搁下笔,一时出神。画中那人身影纤细,眉眼清浅,笑意温软。 ↑返回顶部↑ 第53章 53挣扎不过(1 / 3)   蕙王回援不及,南昌、九江两处根基已失。永昌帝正南巡,闻变,即下令沉濯按兵不动,待其亲率大军围剿。蕙王前后受制,欲从长江支流窜入湖广。沉濯早遣精兵伏于瑞昌附近,一击截断退路。   蕙王仓皇逃至黄梅县,被官军团团围住。他困兽犹斗,以屠城相挟。朝廷不为所动。蕙王遂屠一小镇,杀鸡儆猴。此举一出,人心尽失,部众纷纷倒戈。不出数日,蕙王被擒。   伤筋动骨一百日。这一月,曾越都在行署养伤。   他正在书房临帖,随从禀报有信差送来叁封信。面上未动,却已搁笔起身。他目光扫过信封,眉峰不经意一蹙。   先拆开田横那封,只说双奴未回扬州,暂居临安。他捏着信纸站了片刻,又扫了眼余下两封落款,让随从将信拿下去。   用膳时,夏安一屁股坐下,心里不住嘀咕。   曾越不经意地问:“信看过了?”   夏安昂了一声,没多想:“阿姐让我打理好书坊,照顾好自己。”顺嘴又问,“你呢?阿姐跟你说什么了?”   话音落下,对面似乎冷了几分。只听曾越淡淡道:“食不言。”   夏安差点骂出声来,到底没敢。   又过了五六日,曾越召随从来问:“可有信件?”   随从抬头觑了觑上头的脸色,迟疑道:“应是……没有。”   屋里静了刻,才听见曾越说:“备车马,去临安。”随从一愣,被那眼风一扫,忙不迭去了。   夏安听说,闹着要一同前往。曾越不咸不淡驳回:“双奴让你看书坊。”夏安被噎住,只能干瞪眼。   自双奴走后,田横叁人一刻也不敢停歇,四处打探。南昌生乱,他不知大人安危,只得先寄信回报,自己继续寻人。   这日,田横刚从隔壁县赶回,便见曾越立在院中,面色冷冽。   “人呢?”曾越问。   田横硬着头皮道:“双姑娘……走了。”   他顶着压力,又补了一句:“双姑娘留了东西给大人。”   箱子里整齐迭着他送的那些衣裳,上头搁着一只雕漆木盒,曾越认得,是双奴一直带着的。   他伸手打开。   香包、彩绳、花灯、白玉兰簪、书坊文契……从相识之初,他送她的每样小物全在里头。   他拿起端午随手回赠的香包,不到十文。她却珍重如初。   心口骤然像被钝木敲了下,闷痛钝重。   尽数归还。   是与他一刀两断,彻底撇清关系?   他喊了田横进来:“她可留书信?”   田横犹豫片刻,从袖中取出那张信笺,递了过去。曾越展开,眼底浮起一丝冷嘲。   她叫他曾大人。还只字未给他留。   田横试探着唤了声:“大人?” ↑返回顶部↑ 第54章 54跟我回去 qiuнuanr.cǒм(1 / 4)   曾越一路疾驰赶往浙东。沿途听闻倭寇肆虐,他一颗心悬在半空,昼夜不歇,直追到会稽。后遇一支商队,得知她平安转去杭州,他稍松了那口气,又马不停蹄赶去。   及至杭州,曾越托余知府寻访。一连多日,音讯杳然。田横跟在身后,大气都不敢喘。   下元节之夜,沿街喧阗。曾越却神色淡漠。   湖岸挤满了人。   他目光越过重重人影,倏地落在阶岸。她站在那里,一袭月白裙衫,柔静得恰似一捧落世月光。   他心头一跳,疾步往前。   可下一瞬,有男子揽住她腰,两两相对,她低下头去,娇羞不胜。   曾越眼底一刺。无名的火燎燃了压抑多日的燥怒,他只有一个念头:把人带走。   行至僻静柳林,他停下。   双奴从他怀里挣开,后退两步。   曾越欺身上前,扣住她手腕,将人抵在树干上:“双奴为何不辞而别?”   双奴眼眶倏地红了。随即涌上浓浓委屈。   明明是他要迎娶别人,是他亲手送她离开。如今却来问她缘由。   一滴泪珠砸在他手背上,滚烫。   他惩罚性地轻咬了咬她的脸颊:“哭什么?不是你先一走了之么?”他步步紧逼,语气带着诱哄与逼问:“那些话你都听见了,是不是?”   哽咽堵在喉咙里,她终于抬手:你要娶柳姑娘,便好好待她。   曾越手指抬起她下巴,凝着她,低声道:“若我说,那是权宜之计呢?”   “是为挡蕙王逼婚,我与她从无情义。”   双奴静静看他。心底发涩。   可那句不合适,他没有反驳,便是默许。   他低头,想吻去将她眼底的委屈和疏离。   双奴却偏头躲开了,缓缓摇头。   曾越眼底暗了一瞬。   “你不信我。”他说,不是质问,是陈述,   双奴咬住下唇。   翠翠的冤屈,阿鸢的被弃,都在告诉她一个事实。男子一般薄情。记住网址不迷路jīle⒉Còm   她无家世可依,而那件事……他未必没有芥蒂。   自己于他毫无助力。   没有柳舒仪,还会有旁人。   她不想两人也到那般境地。 ↑返回顶部↑ 第55章 55把我当什么(1 / 4)   一早曾越便来了。   双奴在用朝食,他顺手将带来的糍糕夹到她碗中。双奴又夹了回去。他便就着她夹回来的那块,慢慢吃了。   她到厨下洗碗,他跟去添水。   她碾药制香,他也要伸手,使上力扯到伤口,不禁拧眉。   熊单夺过药杵,粗声嘲讽:“伤没好,就别在这儿装模作样,净添乱。”   双奴想起大夫的话,恐他伤势有碍,拉他到檐下,写道:你别来了。   曾越等她写完,抬眸时,带了几分似笑非笑:“双奴这是在赶我走?”   双奴咬唇。他又在曲解她的意思。她也有些恼了,索性点头,写道:不敢劳烦曾大人。   曾越眼底的笑意褪去。他欺身靠近,双奴一惊,转身要逃,手腕已被他扣住。   “躲什么。”   “双奴...”尤姜掀帘进来。双奴趁机挣开,快步走过去。   香妆铺货品按四时调制,一入冬,脂粉盒、笺纸上头的画和诗也要更替。   曾越依旧日日来。双奴伏案描绘冬景小画、题写短诗,他在一旁铺纸、研墨。   她刻意避着他,低头做事。可他目光太过沉凝温热,总叫她浑身发颤,坐立难安。   半日过去,才堪堪画得几张。   尤姜瞥见这情形,眉梢一挑,“曾大人好歹是提学官,想来字画不差。替双奴画几幅罢,省得她辛苦。”   双奴刚要摇头,尤姜拉她起了身:“走,还有些货要归置。”说着将她拽出了屋子。   尤姜边走边低声笑道,“送上门的好手不用,难不成要自己累死?他乐意,你便受着,左右不吃亏。”   两人调着脂粉,谢迁来了。他将一迭旧画册和笺样递与双奴。“想着双姑娘或许用得上。”   双奴接过,翻开看了看,眉眼弯弯,向他道谢。尤姜在一旁笑吟吟道:“谢公子倒是有心。”   院中晾着制好的香笺纸,风一吹,淡香浮动。   笺面清雅,香型宜人,谢迁不由赞道:“好雅致的心思。”   尤姜:“这是双奴新制的诗香笺。”   双奴微微垂眸,略有羞赧。   “巧得很。”谢迁温声道:“我集雅堂几位友人,过两日要办诗会,想来这般精巧物事,定会有人喜爱。二位不妨同去,也好多寻些主顾。”   尤姜眼睛一亮:“谢公子屡次相助,都不知该如何答谢了。”   谢迁目光轻轻落在双奴身上,道:“我见铺中悬挂的暖帐香囊甚是合心,若是方便,劳姑娘替我制一枚即可。”   两人正说话间,曾越从屋内走出,站到双奴身侧。   谢迁何等通透,含笑告辞。双奴下意识起身相送,曾越拦住她。待人走远,他问:“你喜欢同他在一处?”   双奴挣了挣,没挣开,写道:不关曾大人的事。 ↑返回顶部↑ 第56章 56恶叉白赖(1 / 4)   院子里落了一层薄霜。   尤姜做好热粥点心,见双奴迟迟未起。她掀帘进去,人坐在床沿,面上还有些未褪的潮红与郁色。   “今儿怎么起晚了?”她打趣。   双奴想起昨夜曾越的无赖与纠缠,心头又恼又涩,神色认真写:往后别让曾越进铺子。   尤姜意味深长地一笑,也不追问,爽快应道:“成。”   辰时,曾越照例到了四时香妆铺。   伙计拦在门前,满脸为难:“曾公子,东家吩咐了,说、说……”   曾越平淡睨向他。   伙计一咬牙:“即日起,曾越与犬不得入内。”   正巧熊单搬着货进来,听见这话,大为嘲讽:“曾越,你也有今日。听见没?与狗不得入内!”   他笑得放肆。   曾越冷目扫过。熊单浑不在意,大摇大摆进了后院。   院子里,双奴在晾制新一批诗香笺,淡香漫溢。尤姜配着澡豆方子,习以为常地指使熊单:“把那石磨推起来,杏仁、白芷、茯苓都磨成细粉。”   熊单挽起袖子推磨。不多时,道:“倭寇袭了定海,杨总督点兵,我明儿就走。”   尤姜手一顿,旋即若无其事道:“知晓了,晚上给你践行。”   双奴闻言,抬头看了熊单一眼,比划道:路上小心。   熊单咧嘴一笑:“放心,我命硬得很。”   入夜,双奴特意把屋门闩得严严实实。   一夜安稳,曾越并未再来。   翌日近午尤姜才起身。   双奴端了杯热茶递过去,问:昨夜与熊大哥酣饮了?   尤姜冷哼一声:“别提那莽夫。”她弯腰去搓澡豆丸,刚使上劲,便忍不住撑腰嘶了一声。   双奴扶她去歇息,示意这些活计由自己来做。   前铺双奴在照看。   门帘掀动,曾越走了进来。   双奴眉微蹙,让伙计请他走。   曾越从容站定,看向双奴,“既是客人,也不好往外赶罢?”   他拿起一盒香粉,故作不知:“这是什么?”   双奴冷脸写道:面药。涂了能厚颜。   曾越看了,唇角微弯。又拿起盒口脂:“这个呢?” ↑返回顶部↑ 第57章 57求娶(1 / 4)   大雪皑皑,天地缟素。   长长的出殡队伍沿官道缓行,白幡猎猎。   永昌帝南巡归京,途径瓜洲,御舟落水。救起后不足一月,崩于宫中。举国哀恸,素服二十七日。   元月四日,幼帝即位,改元承启。   春华楼上,雅间。   叶轻衣设宴,为曾越接风。   “行简,这次南昌平乱有功,调回京都应是板上钉钉了。”   曾越饮了口酒,神色平静道:“我已向徐阁臣自请,外放杭州。”   叶轻衣手中酒杯一顿,讶然:“杭州?回京的机缘就这样放弃了?”   “外任,亦是机缘。”曾越唇角蓄起淡淡笑意。   叶轻衣盯着他,忽而摇头笑了:“往日的行简不会放过这般良机。”他似有所悟,“莫不是为了哪个姑娘吧?”   曾越未答,举杯虚虚一敬。   叶轻衣喟叹:“沉濯那厮比你还魔怔。”却不再语,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夜色沉酽,砂皮巷旧宅一片寂寥。   曾越推门,点上灯。   烛火漾开,恍惚间,竟似想起他第一次带双奴回来。她安安静静坐那等他,烛光柔柔拢着。寻常,却又无声淌过。   他站了片刻,才阖上门。   杭州深冬湿冷。   四时香妆铺里,暖膏、面脂卖得极好。谢迁为府中仆从订了一批手膏,关照生意。尤姜特备一套寒梅香状礼盒送去答谢。   次日,谢迁登门,送来几匹蜀锦,说是友人相赠,他用不上,留与她们做铺面装点。   尤姜笑着收了:“谢公子有心,改日请你吃酒。”   谢迁温声道:“怕无闲暇了。我不日便要离开杭州。”   尤姜一怔:“谢公子这是?”   “家中来信,盼归。”谢迁目光轻轻掠过双奴,含笑道。   双奴上前,轻轻颔首,祝他一路平安。   谢迁取出一支并莲花胜,递与双奴:“多谢双姑娘前番赠我香囊,聊作回礼。”   那花胜以淡粉绢帛制成,花心缀着一颗圆润珍珠,精巧雅致。   双奴不好接,谢迁却已放入她掌心,她只得福身道谢。   待谢迁离去,尤姜端详了会,呀了声:“这珠上还刻了个‘双’字呢?”   她促狭一笑,“谢公子心思倒细。” ↑返回顶部↑ 第58章 58两清(1 / 3)   岁除夜。   一桌饭菜,两壶酒。尤姜喝得酩酊,双奴也一派醉态。   街巷时有傩班巡行,驱傩唱声悠长。   子时,鼓楼钟声撞响,爆竹烟火应声而起。尤姜拉起双奴到院里。   金红银白染透夜空。邻里笑语喧腾。   烟花映在双奴眼底,明明灭灭。   待繁簇褪尽,她转身进屋,从枕下摸出那枚双鱼玉佩。   双奴摩挲片刻,将玉佩锁进盒子。   初五,香妆铺子开了张。年节未尽,客人寥寥。   尤姜在后院研制新花露,双奴坐在前柜,翻看账册。   田横掀帘进来。   “双姑娘。”他取出一封信,“大人寄来的。”   双奴看了片刻,伸手。她朝田横颔首,写道:辛苦你跑一趟。   田横等了等,见她并无他话,只得躬身告退。一出铺子便往驿站递信了。   京都。   元宵一过,调令下来,曾越擢授浙江按察使。   官船扬帆南下,于二月十九日抵杭。按察使司衙署前,道员率一众属官恭迎,设宴接风。   曾越换过公服,随众人前往望江楼。余知府在座,旧识相逢也算熟稔。酒过叁巡,闲话渐尽。曾越起身告辞。众官连忙相送。   却说熊单与几个弟兄也在此吃酒。酣醉之际,他出门寻地解手,正巧撞见蒋二郎。   前番结怨未消,蒋二郎酒壮怂胆,恶声道:“粗鄙武夫,也敢跟本公子抢人?来人,打!”   随从知道熊单厉害,哪敢动,忙扶蒋二郎先走。熊单听得辱骂,定睛瞧是蒋二,怒火上涌,便是一拳。   蒋二郎吃痛,抱头往楼下窜。熊单紧追,与曾越一行人撞个正着。   道员道:“哪来的莽夫?还不给曾大人跪下请罪。”   熊单酒意上头,口无遮拦:“老子当是谁,原是你这阴险的鳖孙。”   曾越冷目而对。   道员厉声:“大胆狂徒,公然辱没按察使大人。”   蒋二郎见此情形,也不逃了,幸灾乐祸道:“等你入了大牢,本公子便上门把双奴抢回来做妾。”   熊单暴怒,揪过蒋二郎揍。道员脸色铁青,却见曾越已跨步下楼。   蒋二郎鼻青脸肿,连连求饶。熊单又补一拳,喝问:“还打双奴主意么?”   “不了不了,你与双姑娘成亲,我定送上厚礼。”蒋二郎哭告。 ↑返回顶部↑ 第59章 59不是不甘心(1 / 5)   狱卒奉命,熊单与蒋二郎各杖八十,释出狱门。   尤姜与双奴赶去探望。   熊单正趴塌上,骂道:“曾越这鳖孙,老子跟他没完。”   尤姜听他仍死性不改,阴阳怪气道:“哟,副千户大人真威风。这顿板子是白挨了?大夫怎么说?”   熊单呲牙强撑:“休养十天半月,老子照样生龙活虎。”   双奴望着他衣下洇开的血迹,愧疚难安:对不住,是我连累了你。   他浑不在意:“你既应了嫁我,护着你是应当的。”   双奴视线一躲,心绪纷乱地退到了外间。   冷眼看着熊单那傻样,尤姜揭起他后襟,露出炸开花的屁股。“不疼了?还有心思说浑话。”   “哎哟。”熊单涨红了脸急道:“你、不知廉耻!”   尤姜勾唇斜睨:“宿在我榻上时,怎么不见你说这话?”   熊单慌忙瞥向门外的双奴。“老子那是醉了!感情之事……岂能勉强。”   尤姜冷呵,转身走了。   纠结过后,双奴终对尤姜说:我们和熊大哥直说罢。   “直说?”尤姜自嘲,“他只会拿钱打发老娘。我不用些手段,指望他甘心娶我?”   双奴犹豫:可是……   “老娘可不是让他白睡的。”尤姜打断,“他既与我有了首尾,你不必心存负担。”   按察使司衙署内,案卷摊满桌案。   曾越目光停在公文上未动,一转念全是昨夜双奴划清界限的话。   他起身往四时香妆铺去。   双奴正在理账,见他进来,面色淡下,低头做事,仿若无人。   曾越上前,到双奴面前:“昨日是我失度。”   “可担不起大人一句歉。我们这小铺子,容不下您这尊大佛。”尤姜闻声出来,不客气地逐客。   曾越神色不变,只看双奴:“双奴,我们谈谈。”   双奴拨弄算珠,也不理他。尤姜朝伙计使眼色,请人出去。   曾越开始遣人来送东西。双奴看也不看,让伙计送回按察使司。   第叁日曾越自己来了。也不进门,就站在铺子外头。   客人瞧见门口立着个官爷,多半转身就走。   双奴忍不下去,走出门,写:大人别再来了,影响我做生意。   曾越目光落在她脸上,低声道:“那你理理我?” ↑返回顶部↑ 第60章 60不放(1 / 4)   暖日高悬,鼓乐齐鸣。   宾客轮番举杯道贺,在众人哄笑中,熊单虚晃着往新房去。   屋里红烛高燃,新娘端坐床沿。他搓了搓手,心急难耐要掀盖头。   新娘子却抬手一指桌上的托盘。   熊单一拍脑袋,与人交臂饮下合卺酒。待挑开红盖头,他鼓圆了眼。   “怎么是你?!”   “自然只有我。”尤姜挑眉,一身嫁衣衬得她艳丽逼人。   熊单酒意醒了大半:“你、双奴呢?”   “双奴和曾大人走了。”尤姜站起身,将他往床上一推。他没防备,仰面倒下。她去解他衣带。   熊单腹底一阵燥热。他粗声怒道:“你、不知礼仪廉耻!”   尤姜嗤笑:“嫁给你个鲁直夯货,老娘才亏了。”   熊单咬牙切齿:“我明日就写休书。”   “休书?”尤姜唇角勾起一抹桀骜笑意,手往下探,“你当真?”   昏沉榻上,双奴缓缓行转苏醒。双目被素布严实蒙住,周遭漆黑无光。   寒意漫过四肢,惊惧丛生。她竟再度遭人掳劫,落到人贩子手里。   门“咯吱”一声,有人进来。   双奴屏住呼吸,僵凝着不敢动。   那人在榻边坐下。微凉的手掌抚上她脸,指腹蹭过颧骨。温热的气息拂在她脸上。她不住地轻抖,仍咬着牙装睡。   唇沿着她的脖颈往下,流连吮磨。衣襟被剥开,胸前凉飕飕的。   泪水决堤,双奴奋力挣扎扭动。   那只手却肆意地揉捻乳首。薄唇俯身,含住另一团柔软,唇舌辗转咬噬,轻薄挑逗。   极致的屈辱、惶恐,层层堆迭,几乎将她彻底压垮。她颤巍巍拔下发间簪子,狠狠朝那人刺去。   手腕被轻而易举地钳住,簪子铿然落地。   那人停了。   他呼吸有些重,却没有再继续。片刻,轻轻抿去她脸上的泪。   “是我。”   熟悉的声音,与独属的清冽气息。   错愕、愤怒、委屈,一股脑涌上来,堵得她胸口发疼。双奴扯落素布,眼泪纵横。   “别哭。”他声音低低的,无以往的温柔。   双奴张口用力咬在他唇上,血腥味漫开。他没躲,反倒迎上来,强势撬开她齿关,激烈厮磨。那吻带着积压的情绪,又狠又急。 ↑返回顶部↑ 第61章 61名分(1 / 4)   堂屋里,曾元礼和他们一起用食。   曾越挑去鱼肉细刺,放入双奴碗中,见她低头,又执筷接连夹入几样清和适口的菜蔬。“多吃些。”   双奴耳根悄悄染上薄红,默默进食。曾元礼看在眼里,并未言语。   少时,曾越起身去取汤药。屋里只剩二人。曾元礼温声问:“姑娘是哪里人士?”   双奴在桌上写:京城。   片刻后,曾元礼缓缓道:“赴任一路辗转跋涉,委屈姑娘了。”   长睫垂下,她微微摇头。   小院里来人不断。郎中刚请完脉,府衙州里的官员接踵登门拜谒。双奴出门透气。   巷口几个妇人闲话家常,见她出来,围拢上来七嘴八舌。   “这位小娘子是曾越媳妇?你们何时成的亲?”   “曾越可是当了大官了?坐哪房衙门?”   一众盘问密密麻麻。双奴比划不清,愈发窘迫。田横从后冒出来,挡住那些人,板脸道:“各位请回,莫要惊扰我家姑娘。”   妇人们见是个带刀的公差,讪讪散了。   双奴老老实实回了屋。   曾越推门进来。她坐在窗前,望着那株兰草发呆。   “在此闷得无趣?”   他在她身旁坐下,道:“我在荷芳巷另备了一处院子,等会让田横送你去。”   双奴眼里带着疑问。   “别院自在无拘。”他偏头看她,“你暂去那边住。”   双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想说自己回杭州,但还是点点头。   新院子是两进的,清幽雅致。前院筑有水榭,临一方池沼,池中游弋数尾锦鲤。田横提前安排妥当,领来两名侍女和一名厨娘伺候。   日子闲散。双奴喂喂鱼,和厨娘一同研制香膏点心,消磨时日。   两名侍女是本地人家,短来做工。厨娘姓薛,丈夫跑船常年在外。双奴听她说起,多问了几句行船的事。薛厨娘絮絮讲了许多。   夜里,双奴读几页话本子,熄灯睡下。   朦胧间似被桎梏住。周身滞闷,她伸手去推。掌心触到滚烫,她下意识轻捏,那东西迅速胀硬。她握不住,发力扯了扯。   耳畔传来闷哼,裹挟几分压抑的喘息。   双奴醒来,觉察到握着的东西,她仓皇缩回手,往床里侧撤。   他撑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双奴摸了,可得担待。”   双奴眼睛微微睁大:你着实无赖,夜半私闯我屋。   曾越直认不讳:“孤夜难眠,没有双奴在侧,难以安寝。” ↑返回顶部↑ 第62章 62我不应(1 / 3)   曾越携双奴出门。她在他掌心写:去哪?   “绣衣阁。”他牵她上马车。   双奴猜:裁制夏衫?   他笑了笑,浅应一声。   到了地方,掌柜径直领双奴去后堂量体。那量身的妇人格外细致,肩宽、臂围、腰身,连领口都反复比量。   双奴隐隐纳罕,不解为何这般郑重,却也安静配合。   掌柜在旁道:“曾大人仔细交待了,务必要合姑娘的身量。”她欲问何故,掌柜含糊笑道大人自有安排。   出来时,曾越不在。候在门外的小厮上前道:“大人遇到位姓柳的姑娘,说是有事相谈,请姑娘稍候。”   双奴愣了一瞬,点点头,回到马车等候。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曾越掀帘入车。见她神色寂淡,便问:“累了?”   伸手要牵她。她若无其事地将手拢进袖中,避开了。   曾越眸色微默,随即挂起笑落座在她身侧。   “方才遇到柳姑娘,是去拿回庚帖的。”   他附耳过来,声音清浅低沉:“她要回南昌成亲了。”   双奴心头微微一跳,转头看他。她握住他手,写道:舒仪何时走?我该备些礼相送。   “不急。”他锁住她微蹙的眉眼,缓声道,“待日后回杭州,再顺道去南昌道贺也不晚。”   双奴点点头,神色缓了下来。   这日用过早膳。曾越迟迟不动。双奴相询:你无事么?他抬眼,慢悠悠道:“双奴忘得倒干净。”   双奴茫然。他默了默,唇角微弯:“双奴昔日亲口说的,以后给我过生辰。这么快便忘了?”   她一怔,写道:你还说你不记生辰的。   他捏住她细软掌心,眯了眯眼,笑意浅淡。“原来双奴将我说过的话,记得这般清楚。”   又状似无意地轻叹一声,“也罢,无人记挂便不过了。”他起身理了理衣袍,“我出去一趟,晚上回来。”   双奴望着他背影,袖中手指慢慢蜷起。她想起两人不明不白的纠缠,心头漫起一片空茫。如今她又以何立场给他过生辰呢?   老宅里。   曾元礼缓声说着:“高夫人一番好心,今儿为你操办生辰。你且去看看,莫拂了人心意。”   曾越心中无甚波澜,却也应下去高府一趟。   花厅摆了一大桌菜。郝嬷嬷端上一碗长寿面,笑道:“夫人特意吩咐的。”   曾越神色疏淡:“我已用过,不吃了。”   高夫人并不在意,给他布菜,一边道:“我相看了几位姑娘,家世品貌都好,明日你来见一见。”   曾越放下筷子:“我自有主张。” ↑返回顶部↑ 第63章 63有意为难(1 / 5)   转眼端午将至。   两名侍女归家团圆。薛厨娘家中无人,留在别院。双奴取来艾条,遍熏屋舍,驱除浊气。   不多时,门房通传,道有人来访。双奴见了,是谢迁跟前的长随。小厮躬身行礼,呈上锦盒:“这是我家公子备的节礼,请姑娘收下。”   里头是一柄缂丝花鸟团扇,扇坠用五色丝编成长命缕结,暗含祈福之意。双奴道谢,让他稍等。折身取来自制草药香包和菖蒲酒,托其转交谢迁。   小厮离去未几,曾越进门。他目光落在锦盒上,眼底掠过一缕暗绪,转瞬即逝。   “明日西郊有龙舟赛、纸鸢会,双奴一道前去?”他问。   双奴向往,却不愿随他去。一时迟疑。   “到时我来接你。”他望着她纠结模样,唇角浅扬。   此前,双奴不肯认下那纸婚书,要他写封退婚帖。   曾越神色从容告知:“婚书官府已验印。”   又淡淡补道:“户律明定,无故辄悔者,笞五十,官身加一等。”   双奴消化了片刻,写:算不得无故,若两相不愿,官府自不会苛责问罪。   他低头,眼底含着几分笑:“婚书是我亲笔所书,何来不愿之说?双奴这般,是有意为难我。”   双奴不可置信,未曾想堂堂按察使,竟蛮缠耍赖。她写:朝廷命官,莫非要强逼寻常民女么?   “双奴未点头,我不会强行娶纳。”   那双深邃眼眸,情愫浓稠得化不开。她心一颤,忙错开视线。   这人向来软硬兼施,实在恼人。她断不要任由他牵着走。   翌日端午天光晴好,两人先到了老宅。正巧郝嬷嬷在,双奴顺道将艾草枕一并递上。郝嬷嬷笑晏晏收下,对曾越叮嘱道:“西郊人多,行简可要护好双奴。”   他颔首应声,自然牵起双奴出门。   上了马车,他问:“双奴给人都备有节礼,唯独漏了我?”   她写:礼尚往来。   “如此说来,”他唇角弧度渐深,“双奴是在等我先行赠礼?”   脸皮一臊,她并非此意。双奴往旁挪了半寸,拉开距离。路上,她转头望向窗外,忽略他的言语。   西郊运河宽阔如练,数艘龙舟各相竞渡。岸边长廊挂满五彩流苏。游人接踵。   曾越握着她的手不放,说怕她被人群挤散。   逛罢赛事,两人去放纸鸢。   街边摊贩摆满了各式纸鸢。双奴正要去买,曾越不知从哪变出只鳐鱼样式的纸鸢。鱼尾拖曳两道长彩缎飘带,画工精细。   她眼睛一亮,伸手去摸。   “还差点睛一笔。”他凑近了些,趁她不备,伸出食指轻轻揩下她唇上的口脂,点在鳐鱼眼睛处,一点丹红,恰到好处。   双奴后退一步,颊边微赧。 ↑返回顶部↑ 第64章 64给我个机会(1 / 4)   清光落铺。   双奴甫一睁眼,便撞进双含笑的眸子里。曾越不知何时已醒,正侧身支颐,垂眸看她,荡漾灼人得很。   她一把拉高被子蒙住脸。   他伸手托住她下颌,将那张红透的脸从被底捧出来,凑近,笃定道:“双奴昨夜答应我了。”   她心尖一颤,装作不知,写:什么?   他眯了眯眼:“双奴当真不记得?”   醉酒之言,如何当真。她不要被他几句话就蛊惑了。她稳了稳心绪,写道:大人醉酒说了许多,不知是指哪句?   他扫过她的唇畔,慢悠悠道:“双奴想赖账?”   不等她反应,他俯身啄上她的唇,细细吮咬,舌尖撬开齿关,翻搅纠缠。   待她喘不上气,他退开,抵着她唇道:“晚了。”   双奴被亲得晕乎,回过神他已披衣离去。   一连两日,曾越都没来。   双奴坐在水榭旁,她像被吹乱的柳絮,飘忽无着。她索性跟薛厨娘出去采买。市井喧闹,冲淡了几分烦绪。   回来时,巷口遇着谢迁的小厮。那小厮本被门子挡了驾,正踌躇。一见双奴,喜不自胜,上前躬身道:“双姑娘,金果园鲜果新熟,公子特邀您明日入园闲游。”   双奴想着散心,便应了。   刚入花厅,里头候着个盛装媒婆。上来直接连连夸赞,噼里啪啦说了通,根本不给人反应。末了,才直言奉曾越之命前来纳采提亲,放下纳采礼,逶迤离去。   双奴看着那堆东西,才意识到曾越是真的跟她提亲了。她摸着红绸,心头又甜又涩。哪有人提亲强买强卖的?   金果园在东郊,占地数十亩。杏黄李熟,枝叶扶疏。园中设有亭榭茶室,专供达官贵人游冶休憩。   谢迁已在园门等候。两人提了竹篮,往果园深处去。   迎面撞上潘尘一行人。他瞥了眼谢迁身侧,不见侍卫,登时嚣张起来:“今儿怎么没带那几条狗?”   旁边有个蓝衣公子打哈哈道:“潘兄,何必...”   “怕什么?”潘尘却一把推开他,轻蔑道:“他生母不过是个连侍妾名分都无的舞姬。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有何可惧?”   谢迁不恼不怒,无视潘尘的话。他转身对双奴温声道:“我们去那边。”带着她径直走了。   潘尘神情阴骘,蓝衣公子忙拉着人离开。   走出数丈远,谢迁轻声道:“不必在意。”   双奴看他,点头。   旁边坡地有几簇蒲公英,绒球雪白。她心中一软,蹲下身摘了两朵,递了一朵给谢迁。她写:吹完它,烦恼就会散了。   谢迁接过,指尖轻触瞬间,仿佛漾开圈细微波澜。他学着她的样子,轻轻一吹。白色绒絮散开。落在他肩头,也落在她发间。   双奴眉眼弯弯,露出抹笑意,澄澈动人。   谢迁抬手,轻拂去她发间的绒絮。双奴惊诧转过头。他盯着她,目光温柔,像在看藏了很久的梦。 ↑返回顶部↑ 第65章 65好兄长(中调)(1 / 4)   转眼端午将至。   两名侍女归家团圆。薛厨娘家中无人,留在别院。双奴取来艾条,遍熏屋舍,驱除浊气。   不多时,门房通传,道有人来访。双奴见了,是谢迁跟前的长随。小厮躬身行礼,呈上锦盒:“这是我家公子备的节礼,请姑娘收下。”   里头是一柄缂丝花鸟团扇,扇坠用五色丝编成长命缕结,暗含祈福之意。双奴道谢,让他稍等。折身取来自制草药香包和菖蒲酒,托其转交谢迁。   小厮离去未几,曾越进门。他目光落在锦盒上,眼底掠过一缕暗绪,转瞬即逝。   “明日西郊有龙舟赛、纸鸢会,双奴一道前去?”他问。   双奴向往,一时迟疑。   “到时我来接你。”他望着她纠结模样,唇角浅扬。   此前,双奴不肯认下那纸婚书,要他写封退婚帖。   曾越神色从容告知:“婚书官府已验印。”   又淡淡补道:“户律明定,无故辄悔者,笞五十,官身加一等。”   双奴消化了片刻,写:算不得无故,若两相不愿,官府自不会苛责问罪。   他低头,眼底含着几分笑:“婚书是我亲笔所书,何来不愿之说?双奴这般,是有意为难我。”   双奴不可置信,未曾想堂堂按察使,竟蛮缠耍赖。她写:朝廷命官,莫非要强逼寻常民女么?   “双奴未点头,我不会强行娶纳。”   那双眼眸深邃。她心一颤,忙错开视线。   这人向来软硬兼施,实在恼人。她不想任由他牵着走。   翌日端午天光晴好,两人先到了老宅。   正巧郝嬷嬷在,双奴顺道将艾草枕一并递上。郝嬷嬷笑晏晏收下,对曾越叮嘱道:“西郊人多,行简可要护好双奴。”   他颔首应声,自然牵起双奴出门。   上了马车,他问:“双奴给所有人都备有节礼,唯独漏了我?”   她写:礼尚往来。   “如此说来,”他唇角弧度渐深,“双奴是在等我先行赠礼?”   脸皮一臊,她并非此意。双奴往旁挪了半寸,拉开距离。路上,她转头望向窗外,忽略他的言语。   西郊运河宽阔如练,数艘龙舟各相竞渡。岸边长廊挂满五彩流苏。   游人接踵。   曾越握着她的手不放,说怕她被人群挤散。   逛罢赛事,两人去放纸鸢。   街边摊贩摆满了各式纸鸢。双奴正要去买,曾越不知从哪变出只鳐鱼样式的纸鸢。鱼尾拖曳两道长彩缎飘带,画工精细。   她眼睛一亮,伸手去摸。 ↑返回顶部↑ 第66章 66当初是谁(大调)(1 / 4)   曾越原要去荷芳巷接双奴,一同前往金果园。只是方才金玉铺掌柜遣人登门传话,需他亲往铺中敲定首饰、聘礼纹样,以免出错。   便让小厮先去接人,他往铺子走了一趟。怕双奴等,他连马车也未坐,径直策马赶去。   入了园门,却见那跟去的小厮神色仓惶地跑来。   田横一把截住人,“出什么事了?”   小厮喘着气,急道:“姑、姑娘不知被什么人掳了去!谢公子让我来报信,他先去西山后林寻了!”   曾越脸色骤然沉下,打马便往林子方向奔去。   后山林密草深,苍郁幽静。   谢迁沿小径搜寻,终于在一粗壮老树下看见了人。   她手脚被麻绳缚住,吊在半空,衣衫沾了泥,面色灰白。双奴听见动静,抬眸见是谢迁,发出一声呜咽。   谢迁朝林中喊话:“我来了,便出来罢。”   矮胖男子踱步现身,随手甩出一根粗绳:“想救人?把自己绑上。”   谢迁看向双奴:“先放她下来。”   矮胖男人冷笑:“少废话。”   使了个眼色,从斜里窜出两人,兜头给谢迁套上麻袋,将他踹跪在地。正要拳脚相加,谢迁猛地攥住两人脚腕发力,将二人掀翻。他迅速挣开麻袋。   矮胖男人抽出匕首扑来,谢迁避闪不及,胳膊上被划开道血口。   歹人手持匕首抵在双奴腹前,阴声道:“再动一下,我捅了她。”   另两人咬牙爬起身,把谢迁捆了。   矮胖男人狞笑,欲挥拳痛殴。   一支箭矢咻地直贯歹人胸口,随后重重倒地。余下两人吓得转身要逃,曾越已到近前,一剑扫断脚筋,两人惨叫不已。   曾越割断绳索,一把将人接住。双奴脸色惨白,身体仍止不住地抖。   他揽着她,掌心轻抚背脊,低声抚慰:“没事了。”   待她气息稳下,才吩咐田横将地上几人拖走。   回到别院,曾越取了药膏替她敷腕上的勒痕。她微微一缩,他手上更轻了。   “还怕吗?”他问。   双奴摇头。   那几道红痕可怖刺眼。   他眼底带着几分愧色:“是我疏忽,不该让你独自去果园。”   双奴抬手抚过他眉心,摇头,又拉过他的手写:这几日没来,是在生我气?   曾越一怔,握住她指尖温声解释:“未曾生气...”   话音未落,田横进来禀报,“大人,谢公子来了,说想探望双姑娘。” ↑返回顶部↑ 第67章 67我亦不忍(新增)(1 / 5)   隔日,门子来传有人求见。   双奴心下疑惑,刚入花厅,里头候着个盛装的婆子。   那婆子见了双奴,当即上前躬身见礼,口中夸赞不绝,赞她品貌端妍、性情温良。   噼里啪啦说了一通,全然不给她留半分插话的余地。   末了,婆子方才自报家门:“老身姓王,是这城中专司六礼的媒婆,今日专程奉曾大人之命,登门行纳采之礼。”   随后放下东西,逶迤离去。   双奴看着那堆东西,才意识到曾越是跟她提亲了。   她摸着红绸,心里正嗔怪曾越。   便瞧见曾越从廊下走来,身侧还跟着曾元礼。   双奴怔了怔,起身行礼。   曾元礼虚扶一把,温声道:“不必多礼。今日过来,是为行简向双姑娘下聘的。”   双奴抬眼,院子里码着一排聘礼。   曾元礼递上一封聘书,缓声道:“行简定了两个吉日,一个五月二十六,一个六月初九。你瞧瞧哪个合适?”   面对长辈,她羞怯难言。   曾越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朝曾元礼道:“有劳父亲,余下细碎事宜我来与她说。”   曾元礼颔首浅笑,将空间留与二人。   双奴抿唇看他,写:你怎么不提前知会我?   “是我不好。”曾越低声道:“婚期为大,由双奴来挑。”   他指了指那聘书上的两个日子,目光落定。   哪有他这么急的?双奴不答。   他噙着笑,低声补道:“那便定五月二十六好了。”   双奴瞪他一眼,他又改口:“好,双奴选初九便初九罢。”   双奴无奈:我还没选,哪有你这样的。   他顺势将人拢进怀里,下巴搁在她肩上,带了几分真切的柔软。   “嗯,是我太想娶双奴了。”   他顿了顿,“别担心。这些日子我一直在筹备,不会委屈了双奴。”   双奴靠在他怀里,他身体的暖意透过衣料传来,她低下头,弯了弯唇角。   自婚期定下,白日里少见曾越身影,双奴一如往常没什么两样。   这日,田横来接她去绣衣阁。   月余前曾越带她来量身,她只当是寻常裁制夏衣,未曾多想。 ↑返回顶部↑ 第68章 68不可辜负(新增)(1 / 4)   时序流转,转眼已是六月初九。   大婚前两日,高夫人来了一趟荷芳巷,言明双奴无长辈操持,让她从高家出阁出嫁。   天还未亮,郝嬷嬷便早早入内,唤双奴起身,依旧礼替她梳髻开脸。   双奴困意未消,眯着眼睛,由她摆弄。   郝嬷嬷看向镜中眉目温婉的双奴,忍不住轻声感慨。   “老身还记得,当年夫人与曾夫子成亲,也是我梳的嫁髻。   一晃,二十五年了。”   她挽起一缕乌发,声音慈柔了下来:“双奴,你和行简,定能白首不相负。”   喜乐喧阗,迎亲花轿沿街而行,一路稳稳停落于荷芳别院门前。   喜娘搀扶双奴出轿,她垂着眼,跨火盆、踏马鞍、踩瓦片,一步一步往里。   大堂里挤满了观礼的人。   双奴攥住红绸,不免有几分忐忑。   曾越侧身,低声道:“别怕,我牵着你。”   礼官朗声高唱拜堂。   “...夫妻对拜。”   最后那声唱落时,双奴觉得不太真切,酸甜交织缠绕。   二人对拜之际,喝彩满堂,她却听见曾越极轻地说了一句:“双奴,多谢你。”   谢她喜欢他。谢她嫁与他。   一声礼成,既是落定,亦是开篇。   红烛高照,满室生辉。   曾越挑起盖头,烛光映得她肌肤莹润,眉眼染着薄薄红霞,灼灼动人。   “累不累?可饿了?”他问。   双奴摇头。出闺前郝嬷嬷提前备了吃食,就怕她饿着。   她摸到腕间一对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抬手示意:这是高夫人给的。   听郝嬷嬷讲,当年越家双亲意外离世,越家迅速败落,越绫罗能带出的东西不多,这对镯子便是越母留与她为数不多的嫁妆。   物贵情珍。   曾越顺着她目光看去,道:“既是给你的,便收下。”   双奴弯了弯唇角,问他:往后,我能唤她母亲吗?   曾越:“可以。”   她继续追问:那明日给父亲敬完茶,我们一道去给母亲敬茶,可以么? ↑返回顶部↑ 第69章 69别再讨厌我了(新增)(1 / 3)   去年南昌城动乱,墨香阁不得已闭门歇业。   后来重归安稳,夏安便留在阁中,跟随掌柜学着打理铺面内务,如今也将一方书阁打理得有模有样了。   阿鸢和翠翠一直留在书阁帮忙。书阁二楼特意辟出清雅静室,供客人读书品茗。闲时之余,阿鸢会抚上一曲,琴声泠泠,倒成了书阁一景。   时入孟夏,沧浪湖十里荷风徐徐,满湖碧叶田田,风光正好。   双奴心知在南昌停留时日不多,便约了阿鸢她们一道去赏荷。   湖边亭榭环绕,画舫酒肆临水而建。听曲、尝鲜、闲坐,直到日头偏西,双奴才提着几枝新采的荷花回去。   进了花厅,曾越正等她。双奴差人把荷花插好。见莲子清甜鲜嫩,她采了几蓬。   她剥了几颗递到他嘴边。   曾越就着她的指尖俯身,一口含入唇中。   一旁侍女尚在近处,双奴忙缩回手。   曾越扣住她手腕不放,慢条斯理道:“喂完。”   双奴脸一热,使眼色让他松手。   他偏不,含笑凑近些:“你我本是夫妻,些许亲昵情趣,何须遮掩。”   双奴自觉没他脸厚,抬手推了推他肩膀。   曾越顺势将人揽住,语气半真半假地开始算账卖惨。   “自来了南昌,你整日在外寻友,将我独自丢在家中,清冷度日。我好几日没见着你人影了。”   双奴神色软下来,写:杭州相隔千里,与阿鸢她们再难见面。并非故意不陪你。   曾越:“那该补偿。”   双奴想了想,写:明日我再陪你去赏荷,只你我二人。   曾越摇头:“不够。”   他贴着她的耳朵,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双奴耳根一下子红透了。   曾越轻衔住她的耳尖,追问:“双奴应不应?”   双奴抵不住他这般撩拨,终是点头应允。   二人在南昌停留半月有余。   双奴听闻柳舒仪定了亲,想着临行前亲去送份贺礼。   到了柳府才知,与她定亲的乃是花明几。   双奴颇感意外。   反观,柳舒仪神色如常,也无少女悸动。   “父亲做主挑的人,品性过关,也合规矩。”   双奴在她掌心写:那你呢,究竟是如何所想? ↑返回顶部↑ 第70章 70难不成有隐急(新增)(1 / 5)   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   当年,子芳哥曾寄来书信,道公事缠身脱不开,无缘赶来相聚,所幸廖婶赶在年节前夕来了。   廖婶看着双奴长大,是她半个至亲家人。有亲人在堂,终究是旁人替代不得的。   双奴犹记及笄那年,廖婶打趣她何时觅得夫婿回来,双奴彼时羞怯,尚未可知。   而今她结得良缘,廖婶自然高兴。   再度相聚,双奴也欣喜。   道是寻常。   初春,廖婶牵挂家事,回了蜀地。   铺子生意兴隆,尤姜筹划了分铺。双奴顾不得心中低落,开始打理铺中琐事。   待香妆铺诸事步入正轨,双奴重新操持起书阁生意,于杭州开设文枢阁。   原本的香妆老店,便彻底由尤姜悉心打理。   二人各司其职,两门生意稳妥下来。几番商议,渐渐生出往外拓展书阁和香妆生意的打算。   南昌扬州有书阁作为依托,顺势铺开香妆业态,更为稳妥便捷。   第四个年头,双奴和尤姜去了扬州一趟,安顿事务。   第五个年头,两人欲往南昌,熊单却因清剿倭寇受了重伤,尤姜不得不留下。   双奴带着夏安一起去了。   路途迢迢,曾越放心不下,安排了田横和数名差役一路随行。临行前,叮嘱她起居行路,末了问询她何时回来。   双奴亦是难舍,应允他会早日归来。   快要登船,曾越将她拥入怀中。船上众人皆在等候,目光灼灼。双奴不由轻轻推搡他肩示意松开,最后顶着重重目光,垫脚往他唇上吻了吻。   转眼入夏。   按察使司素来有规有度,平日各官员点卯放衙却总要晚些。倒不为别的,一司主官尚未退堂,底下的一众官吏自然不敢先行散值。   这日,有衙役匆匆入内禀报要事,不过片刻,主官便率先离任。一干属官见状皆心头一松,暗自忭雀,总算得守得时辰,可准时退衙了。   早几年,双奴凭借多年经营积蓄,在城中购置了一座雅致宽敞的三进宅院。自此,曾越便从行署搬出。   此事没少被熊单当众明侃戏谑,笑他身居高位却靠着夫人营生安家。   曾越不羞不恼,坦然承认夫人能干,得妻如此,毕生之幸,靠夫人亦是实情,无可避讳。末了又暗讽熊单心胸狭隘,妒人顺遂。   家中来报,曾越以为是双奴归来,匆匆赶回宅子。   进门却见站着的是张子芳。   他面上淡了几分。   张子芳浑然不觉,久别重逢满心热忱,上前伸手相拥,语气夸张。   “行简,多年未见,我可真是挂念至极!” ↑返回顶部↑ 第71章 72番外2(1 / 4)   阔别十二载,风霜流转。   此番回京前,双奴早早修书与黄总铺,托他代为物色一处合宜的三进宅院。   舟船靠岸,码头已有备好的车马静候。一行人径直前往新置宅邸。   曾越怀中抱着曾云归,另一只手扶双奴下车。   一抬眼,望见宅院门楣上悬的黑漆金字牌匾。   忽听曾越道:“这牌匾不好。”   端庄规整,双奴没觉出哪里不妥。   曾越偏头看她:“合该写双府,明日便让人换。”   双奴无奈失笑。   曾越托住曾云归换了个手,侧身贴到她耳边,低声道:“谁叫我是夫人养的小白脸呢?”   双奴抬手轻轻拍了拍他手背。如今都三十又三的年岁了,反倒没个正经模样。   二人低语间,一旁的曾云归好奇探出小脑袋,乌溜溜的眼眸满是疑惑,稚嫩发问:“爹爹,娘亲,何为小白脸?”   双奴嗔了曾越一眼。   曾越揉了揉他的脑袋,解释:“便是爹爹与你,皆是靠娘亲照拂立身。若是日后不听话,惹娘亲不悦,便会被赶出家门,无处可去。”   曾云归立刻摇头,认真道:“我不要离开娘亲。我定会对娘亲好,不惹娘亲生气。”   近处的仆从闻言低下头去,双奴不觉脸上一臊,只想快步入院,却被曾越握住了手。   他笑着道:“夫人,可不许丢下我。”   宅子黄总铺已派人打扫过了,可直接入住。待归置行李,沐浴更衣一番,天色已然暗了下来。   厨房传了膳,双奴没用多少。   曾越问:“不合胃口?”   双奴摇头:不饿。   曾云归两颊塞得鼓鼓囊囊,还欲去夹盘中甜糕。曾越适时命人撤了下去:“晚间不宜多食积食。”   随后又道:“明日我们去阿婆墓上祭拜。”   双奴闻言点头。   曾云归咽完口中食物,问:“明日就能看到外祖母了么?”   双奴给他擦了擦嘴角,点点头。   曾云归眼底亮起喜色,满心欢喜追问:“那外祖母会和我们一起住么?”   曾越温声道:“外祖母去另一个世界了。”   曾云归想了想:“哦,是不是像梁爷爷一样睡在地下?”   回京路上,爹娘曾带他去给一位陌生老伯上香磕头。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