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事实上， 虞盈砍价的水平不算出众，鬼乐只是一叶障目而已。 刚才确实有耍流氓的，不过是虞盈。 她一个云渺界修士， 能活生生跟着高等仙妖残魂来到遏魔集， 偏偏连化神期修为都没有， 这本身就是一种让魂忌惮的实力。 更别提， 兔晓生干的就是打探消息的买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鬼乐对虞盈的紧张， 蛛梵和御音对虞盈的关注祂看得明明白白。 虞盈能掏出两根赤日参参须，就有更多，结个善缘以后还有机会得到， 杀了反而可能招惹一堆麻烦。 兔晓生只是会算账而已。 祂在心里感叹，祂只输在没有虞盈不要脸， 这么一想，赢了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你要是还有参须，一千仙晶一根，有多少我收多少。”祂很快恢复平心静气。 虞盈指指鬼乐：“都给这位用了，以后要是有我联系前辈呗。” “有了用神识叩獠牙，我会找你。”兔晓生没好气地从怀里摸出一颗看不出根脚的獠牙扔给虞盈， 只在虞盈识海内留下一个似是而非的消息。 “遏魔集成立至今从未来过活着的人……你例外。”她也不怎么算。 “但我先前听闻， 遏魔集的主人收了一件云渺界的宝贝，让祂爱不释手到直接在遏魔集禁阵，已经有十三年没出来了。” 虞盈心下一动，十三年前，不就是上古残境开的时候吗 严格算起来，虞美人是个宝贝没毛病。 她传音问：“怎么才能去遏魔集的禁阵？” 兔晓生噎了下， 无语地看她：“你想死这里鬼槐那么多，你随便找一棵吊上去就是了。” 虞盈比祂更无语，“你卖我消息，却不告诉我怎么去禁阵，这消息我买来何用！” 兔晓生：“……”这消息是祂买，祂给出去的！ 祂翻个白眼：“你直接问跟你们一起来的那几个残魂，来过遏魔集的魂体知道怎么去。” 说完可能是怕再听到什么气魂的话，祂身体氤氲了下，直接消失在原地。 连那小石子也消失，隔音法阵自然也没了。 虞盈想了想，干脆在神识海中问：“我要找的人可能在遏魔集的禁阵，各位前辈可知道这禁阵要怎么才能进去？” 在茶楼里跟好友喝茶的蛛梵，还有拉着几个女魂有一搭没一搭在馄饨摊子上吃东西的御音都愣了下，下意识看向虞盈那边。 鬼乐抢先开口：“这里的主人残留的气息都让我本体被压制，你去不是找死吗？” 虞盈摊手：“你不是说我可能是天道的闺女吗？只要我能拿出跟对方平等对话的本事，对方总不能上来就杀了我。” 虽然她只是个便宜闺女吧，可多少也是有点金手指的。 渡劫后她异能已经接近九阶，虽然还没突破，但在金印成为金婴后，不用鬼乐说，她也察觉自己多了个杀手锏。 不能轻易使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那种。 鬼乐对虞盈这头铁的劲儿都服气了，干脆回到本体，懒得跟她说话。 御音和蛛梵等魂体却很乐意告诉她进禁阵的法子。 蛛梵：“你只要能惊动遏魔集主人，祂就算不会出现，也一定会注意到你。” 御音含笑补充：“这十几年也有魂体闹事，祂并没有出现，只是将魂体扔出遏魔集，所以能不能进得去禁阵，就看你的本事了。” 虞盈听得出，这些魂儿都有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期待。 祂们确实不想跟虞盈为敌，可若是能克制魂体的虞盈死在这里，祂们也很乐意看到。 谁乐意多个天敌呢？哪怕这个天敌还很弱小。 祂们这么想并不奇怪，无论生前死后，元婴期连走到祂们跟前的资格都没有。 虞盈不在乎祂们想用她的命吃瓜的淡淡恶意，靠在一棵鬼槐下，轻叩着树干琢磨。 既要惊动遏魔集主人，又不能让对方直接把她打死或者扔出去。 那就得动遏魔集的根本，还得拿捏住杀了她遏魔集也会不复存在的关键……她手指蓦地停在触感冰凉粗糙的鬼槐上。 遏魔集摆摊的东西都是残魂们自己带来的，祂们在这里摆摊的根本，是向这里的主人买下鬼槐的使用权。 那鬼槐就像是一个市集里的许可证，要是这许可证没了，遏魔集还会存在吗？ 想明白后，虞盈毫不迟疑，反手掏出粉扇，反手就向兔晓生先前摊位旁边那棵鬼槐挥过去。 ‘嘭’的一声巨响，在虞盈元婴初期的全力一击下，鬼槐只颤动了一下，连片叶子都没掉。 她点点头，够结实的，不会被打没，那她就放心了。 听到动静的魂体们目光都被吸引过来，目光皆是煞气腾腾的灼热。 想动手杀人的倒是没有，祂们都知道遏魔集主人的规矩，一个个买卖也不做了，吃东西的喝茶的也都不吃不喝了，全揣着手兴致勃勃凑成堆，望着虞盈。 残境中的热闹到处有，可都是在外围，那些不甚清醒的残魂遇到得多。 祂们多少年没吃过瓜了呢，只恨不能虞盈搞快点。 虞盈如祂们所愿地加快速度将天雷雷罡覆在粉扇上，动作慢了，指不定下一刻就被弄死或者扔出去。 “给我开！”她的声音如同凤鸟清啼，带着她身侧迅速扩散的耀眼光芒，划破此间阴沉的天空，几乎闪瞎了所有残魂的眼睛。 “卧槽！怎么不打声招呼就放光呢！” “嘶，太亮了，我眼睛要瞎了，小崽子讲不讲武德啊！” “这什么招数，这小女娃儿要干啥？砍了鬼槐会被那老东西弄死的吧？” 蛛梵和御音修为高，并不受虞盈万光影响，却也得眯起眼才能看清楚虞盈的动作。 下一刻，祂们就把眯着的眼睁大了。 祂们以为虞盈会主动闹事，或者破坏遏魔集的鬼槐，引得遏魔集主人动手。 但打死祂们也没想到，她胆儿比这还肥。 她……用天雷破开此间所有鬼槐的禁制，将神识覆在万光之上，笼罩鬼槐，在上面留下了烙印。 雷罡将遏魔集主人的烙印劈得消散一空……现在遏魔集换主人了。 蛛梵张了张嘴，好一会儿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御音抬头，望向带着愤怒和疑惑渐渐压下来的威压，表情格外复杂，还有点想笑。 “我现在能明白，为何小鬼柳愿意跟着她了。” 达摩佛柳那一族因为修佛，向来不为外物所扰，说得好听点是一切皆空，不好听就是目中无人。 鬼乐为何愿意跟这个才元婴期的小崽子，御音一直想不明白。 现在祂懂了，这小崽子修为不咋地，胆子是真能上天！ 虞盈将烙印打在鬼槐上之后，立刻就感觉到自己跟这个空间产生了一种微妙的联系。 她只稍稍动用神识，仿佛就看到一个巨大的亮银笼子，笼子里关着一团涌动不休的灰雾。 不是鬼乐那种充满死气的灰黑色，而是静谧又纯粹的灰雾，连翻涌都像是陷入沉睡一样。 是虞美人！ 但很快她就发现，不是仿佛，那巨大的笼子就在她眼前。 在她没有察觉的时候，她看笼子的角度已经变成了仰望，在那巨大囚笼面前，她像是老虎面前的耗子。 虞盈心下一惊，立刻四下张望，果不其然，她已经换了地方。 长街和鬼槐还有看热闹的魂儿全都消失不见，她就站在一片广阔无垠的黑土地上，周遭都是神识穿不透的黑雾，诡谲异常。 而她毫无防备，毫无察觉，像一开始就站在这里一样，在她神识海内的鬼乐再无声息。 一个苍老却平静的声音穿过黑雾，从四面八方响起—— “你要见我？” 虞盈想了想，指指笼子：“我要见他。” 那声音沉默下去，黑雾涌动间，幻化出一个有虞盈两倍高的男人，准确来说，男魔。 身高三米多，额头上长着两个漆黑龙角，脸上遍布红色魔纹，连双瞳都是赤红色的魔族，无声无息走到虞盈面前，冷冷俯瞰她。 “你可知道他是谁？” 虞盈不太适应地后退几步，后背倚靠在囚笼上，还是得仰望对方。 诡异的是，在发现自己真被这遏魔集主人抓过来的瞬间，她就应该格外警惕，提起全身的灵力，时刻准备好要跟对方拼命才对。 但对方并没有给她带来任何危险的感觉，她整个人都放松得想躺下。 她知道不能完全相信直觉，但在对方出现后，哪怕身为戾气应该最重的魔魂，祂身上也没有任何杀意，平静到几近平和。 她知道这种无法自控的放松不对劲，也知道自己没有在对方面前说谎的资格，干脆摊牌。 “如果没有意外，应该是我未来的道侣，或者说他曾经是我的道侣，只是我不记得了。” 虞美人对她的熟稔，已经超过了普通情侣该有的默契，她早有猜测。 高大魔魂静静盯着她看，赤红的眸子泛起红光，依然没给虞盈任何危险感。 好一会儿，祂才恍然道：“转世之身，靠他庇佑穿越时空洪流，又在他混沌之力的牵引下归来，同享两界天道庇佑，这便是他为自己选择的生路？” 虞盈愣了下，看向身后，所以她穿越的始末都跟虞美人有关，从她来云渺界的第一天他就知道了？ 好家伙，那偷窥可怜无辜小姑娘的变态群体肯定又增加了哇！ 回头她肯定要跟虞美人好好算这笔账，至少得给她捡一百年混沌垃圾才能好～ 祂轻呵一声，摇摇头，平静道：“这不够，即便你们道契天成，得两界天道庇佑，你们的命运还是注定要消亡，仙界、魔界和神界的天道，不是你们能对抗的。” 虞盈没听懂这些神神叨叨的话，但她并不纠结，只无所谓地挑眉。 “我们的命运如何，那是我们的事儿，前辈只需要将我的人还给我就是了。” 魔魂沉吟不语，像是在思考，表情平静祥和到不像一个魔。 但虞盈心底却突然一凉，尖锐直觉在神识海炸响，寒毛耸立，危机感让她连神魂都陷入僵硬。 对方不带丝毫杀意的巨大手掌，刹那间落在她的天灵盖上，以她无可匹敌的力量轰然落下。 直到她整个人都被拍成了齑粉，一息尚未过去，魔魂掺杂着狂乱和后悔的话才刚刚出口。 “不，我不能让你带走他，我已经错了一次，放任他回归混沌，干扰天命，我不能一错再错，让他再次引起仙魔大战……” 但祂话还没说完，落了满地的齑粉蓦地化作比先前在遏魔集时还要耀眼的光，在魔魂面前无声炸开。 魔魂没有防备之下，被一股能侵蚀他魂体的力量逼得蹬蹬倒退两步。 是虞盈的元婴自爆了。 在剧烈疼痛之下，祂原本陷入混乱的神志稍微清醒了些，诧异地看向重新出现在囚笼面前的虞盈。 她的肉。身已经彻底湮灭，站在祂面前的……是一团由色彩斑斓的光组成的人形光团。 虞盈对鬼槐动手的时候就做好了准备，虽然抵挡不住对方湮灭她的肉。身，却非毫无抵抗之力。 她将所有的异能都附着在了神魂，也就是双元婴上，爆了一个，她还有一个！ “我说了，我们的命运如何，只能由我们自己说了算！”她冷冷看着魔魂。 “你就是天王老子，也给我滚！！” 话音未落，她已经以光速出现在魔魂面前，再次炸开。 这次剧烈震响，比魔魂将她拍成齑粉的声音还要大，甚至让整个空间都震颤了起来。 魔魂也被虞盈的这一攻击炸得倒飞出去，魂体都被万光侵蚀得斑驳不堪，无法维持魔形。 祂在黑雾中涌动好一会儿才艰难地重新幻化，瞪大赤红双眸看向重新汇聚成人形，肉。身和神魂俱全的虞盈。 这人族小女娃竟然将天雷附着在神魂之中，自爆神魂两次？ 她竟然还服用了幽篁丹，可以甘愿赴死又能保持灵光，还不止一个元婴？？ 祂的质疑和鬼乐一样，这不可能是云渺界的普通生灵。 不，不是质疑，是笃定，她绝对不是！ “你到底是——” 虞盈没给他说完话的机会，再次以光速出现在魔魂面前，身体又一次自爆。 比寻常元婴修士更加浑厚的灵力压缩到极致，伴随着她堪比极品法宝的肉。身自爆能量，将魔魂再次击飞。 魔魂皱眉轻咳了几声，虽然虞盈的灵力对祂而言不算太高，杀不了祂，但蕴含着天道气息和古怪光能的自爆，也给祂添了几分伤。 虞盈的神魂又一次出现，魔魂抬起手—— “等……” 虞盈心想，等你个老登，先前打死我的时候怎么不等！ 她上辈子杀丧尸入魔的狠劲儿上来，眸底的赤红几乎堪比魔族，浑身煞气翻涌，只冷着脸重复先前的动作。 这一次，魔魂在黑雾中翻涌了半天才重新恢复，却又被虞盈的第二个元婴自爆再次炸翻。 两日后，魔魂恢复的第一时间，就迅速开口—— “我们聊聊！” “好啊，聊！”虞盈已经好整以暇靠在了笼子上，她冲魔魂冷笑。 魔魂确实没料到虞盈有这样的实力，他沉默片刻，哑声开口。 “你——” 虞盈打断祂：“我还能自爆二十一次，要么你放人，少给我整什么宿命之说的屁话。” 其实她在妖界和见鹿城用掉两次机会了，在这里又湮灭两次，只剩五次机会。 哪怕一次能爆三回，也只剩十五次就彻底玩完。 打架嘛，就得往死里吹！ 魔魂皱眉：“可——” “要么咱们都死在这儿，也就不用可不可的。”虞盈继续抢话。 “反正你杀不了他，你死了他也能离开，说不定还会灭个世为我报仇，仙魔第二次大战妥妥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魔魂：“……”这女娃儿都是这么跟人聊的？！ --- 作者有话说：为了不把伏笔搞得太复杂圆不回来，对照着后面的章纲我是一顿在书房里跳大神在那儿演，卡得要死，今天字数少点，明天继续跳！ 晚安么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