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仙界的虚空跟下界截然不同， 并不是只有漆黑一种颜色，也没有云渺界虚空的法则碎片，更像是真正的银河系。 身在飞行仙舟上的虞盈， 安静注视着这片虚空， 歪在虞美人身上， 不止一次感叹—— “真特娘美啊！” 常剑海子在一旁撇嘴， 这货真粗俗，一点也不符合瑶光宗精英弟子的身份， 要是换成他—— “卧槽， 又放烟花了！” 陈计眸底闪过火树银花的绝美景色，完全遮住了他对虞盈和常剑海翻起的白眼。 但不论是他们哪个，对看到的景象惊艳到看了好几天也不腻， 土包包得非常一致。 无数玄妙的法则力量如同虞盈的异能一样，散发着不同的蒙蒙微光， 像找妈妈的小蝌蚪一般在虚空中游弋。 无数微光丝绦似银河洒落九天，蜿蜒在漫无边际的虚空中，一圈一圈描绘着令人心悸的玄奥图案。 有了光，便看到了规则，于是终于明白了美的力量，那是能吸引无数生灵飞蛾扑火的危险诱惑。 被常剑海提醒后， 正在回味仙妖界炼丹传承的虞铃抬起头。 见又有一道光团在前方炸开， 如灯火晚会后的烟火，火树银花，连死亡都美轮美奂。 赤日参因为感受到了灵魂的消亡，呜咽一声赶紧钻进了虞铃的丹田，不敢再看。 虞铃也忍不住轻微叹息：“明明知道这是一条死路，怎么还会有这么多生灵……”值得吗？ 没人回答她。 在虞盈答应清源进入仙界后， 清源没有耽搁，立刻带着虞盈他们离开了仙妖界，通过安伯开辟的，隐藏在天道感知之外的虚空通道，准备偷渡进入仙界。 当然，在离开之前，清源应下了虞盈和虞铃他们根本无法拒绝的好处——仙妖界十万年的传承，还有能帮助虞铃他们进阶的天材地宝，以及每人一个随身洞府。 别说虞盈了，就是被卖了一场的常剑海和陈计两人，都恨不能以头抢地，跪求虞盈赶紧答应，犹豫半息都是对金主粑粑的不尊重。 虞盈会拒绝这白送上门的好处吗？不会。 她不知道这份馈赠背后的危机会要命吗？知道。 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她和虞美人本来就跟天道代行者站在对立面，他们没有第二条更好的路走。 好在作为仙妖王，清源确实毫不吝啬，提前就把好处给了虞盈他们。 先付钱，后干活儿，甚至还特地请安伯用了醍醐灌顶的方式让他们接受传承。 虽然虞盈和小伙伴们都明白，对方是怕他们对仙界不了解会坏事儿，可好处他们拿到手了，论迹不论心。 通过传承，虞盈他们都知道，仙界的虚空特别热闹，会有无法突破的生灵，会选择献祭神魂的方式来进行最后的挣扎。 赢了，领悟法则。 输了，彻底消亡。 可惜的是，在仙妖传承中记载，通过这种方式成功的生灵凤毛麟角，七万年前开始过来碰运气的生灵就越来越少了。 可现在，他们行进最多一个时辰就能碰上一次神魂被法则消灭前的魂光炸裂，一天下来能碰上二三十号。 这明显不符合仙妖界的记载。 只有听清源说过仙妖界危机的虞盈和虞美人了然对视，知道这些生灵赴死的真相。 若不是留在仙界也没有活路，谁会用死亡来换取这一瞬间的绝美，值不值得只看仙妖界的选择就知道了。 总有生灵无法忍受被桎梏，在固定的道路上等待死亡，哪怕只能自由地选择消亡，那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与青龙藤合体的清源不知何时，站在了虞盈和虞美人身边，沉默许久，直到烟火再次乍现在前方。 “快到了，记得我叮嘱过你们的事情，戴好隐匿玉环，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冒头。” 虞盈摸索着被祭炼后佩戴在腰侧的玉环，轻唔一声，严肃点头。 “前辈放心，我不是一个冲动的人。” 鳌印一直没找到，听清源分析，应该是因为虚空尘鳌的血脉天赋，并没有被送入仙妖界，而是进入了仙界。 只要它知道躲起来，不引起仙界人族的注意，应该就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危险。 虞盈神魂中的契约也能感觉到，鳌印还活着，虽然感应时有时无，但应该没受伤。 自家小崽子是肯定要救的，她保证不会……轻易冲动。 但要是涉及到自家崽生死问题的话，那就得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了。 清源听出了虞盈的言不由衷，唇角抽了抽。 虞铃偏开头不看她，常剑海和陈计都斜睨她一眼，翻白眼的动作熟练得可怕。 虞盈说这话的时候，要是摸的是自己的玉环，而不是顺着虞美人的玉环，小手钻进人家衣襟把玩人家的腰肢，他们就信这臭流氓的邪！ 虞盈的手在落到自家美人翘臀上之前，被失笑的虞美人一把抓住，她仍然一点都不害臊，还格外理直气壮地指指点点。 “我跟你们讲，越是屎堵到腚门上的时候越要沉住气，要实在紧张就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缓解一下压力，太紧张了作死的时候脑子容易转不动。” 众人：“……”他们就不能好好活着？ 清源不是人，他反倒对情侣间大大咧咧的腻歪没什么不适应，最多就是觉得虞盈猥琐得有点辣眼睛罢了。 他听虞盈说完，不自觉陷入沉思，过了会儿，竟含笑赞同虞盈的说法。 “你说得对，许多仙妖被抓，就是因为他们过于紧张，才被巡逻的人族发现，用仙器搜寻到了他们的踪迹。” “要是他们能跟你一样临危不乱，甚至还有风花雪月的闲情逸致，说不定不会被抓入仙界禁地。” 毕竟正常妖都没办法那么不要脸，真碰上了……人族一定觉得是自己的同类。 可他这话说完，虞铃和常剑海、陈计三人的脸色却格外微妙。 怎么说呢，人不要脸是很无敌啦，可不要脸到虞盈这个程度……真的不怎么做人，这个锅人族不想背，也背不动呢。 只有虞盈笑得格外得意，还对着虞美人夸清源有眼光，引得常剑海和陈计更在心里嘀咕。 比起仙妖王来，这货才更像是狗……咳咳，血獒啊！ 在他们说着话的时候，虚空周围渐渐昏暗下来，没了那些赴死的生灵，跟彗星一样的法则痕迹也渐渐消失了。 清源挥手引动妖元力打入仙舟，避开万里外闪烁着微光的界门，操纵飞舟往左侧一转。 绕过仙界在虚空设下的禁制，进入了一处连神识都无法察觉的禁制。 直到感觉仙舟好像穿过了什么，虞盈的神识才察觉到他们已经不在虚空了。 清源该叮嘱的问题都已经叮嘱过了，他并不是个话多的妖。 回头看了眼虞盈他们，见他们准备好了，他便收起本体，彻底隐入青龙藤体内，以青龙藤的力量挥出一道妖元力，打开了禁制。 熟悉的洗衣机翻滚眩晕感再次袭击了众人。 不过这次时间很短，几乎是一晃眼的工夫，他们的神识就恢复了清醒，人也换了地方。 仙舟被清源提前一步收起，他们被虞美人以仙元力托着落在了一条昏暗却干干净净的小巷子里。 “这里就是仙都城啊……”虞盈左右探看两侧，青砖墙角落里甚至还有因为阴湿形成的青苔，感觉甚至跟樊素小世界没什么两样诶。 等虞铃他们激发玉环后，她好奇地上前几步，站在巷子口，歪着脑袋往外探看。 嗯……外面在阳光的照射下，虽然比小巷子里明媚许多，也有人在城内行走，可那种紧张严肃的气氛，还没有小巷子给人的感觉温暖呢。 虞铃他们也对仙界格外好奇，要是没有意外，这里大概是万年甚至几万年后他们才能来的地方，甚至有可能来不了，多少还是有些憧憬的。 可等常剑海和陈计跟着探脑袋出去打量的时候，他们内心的敬畏都变成了失望。 “这里……是仙都城？！”比起虞盈波澜不惊的感叹，常剑海脸上疑惑得跟见了鬼也没啥区别了。 陈计也皱着眉不可置信：“建造仙都城的人是不是有什么强迫症啊？” 强迫症这词儿还是陈计听虞铃说他的，可陈计也只是喜欢把东西摆得整齐些，爱干净些罢了。 但外面的街道和建筑，整齐到了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程度。 虞铃也忍不住探出神识去看，立刻就知道常剑海和陈计的反应是为何了。 肉眼所及，街道全都是以白玉砖建成，每一块砖石都没有瑕疵，大小也没有任何区别。 所有的建筑则都是以青玉建成，一砖一瓦，窗户的大小，房屋的间距都一模一样，就好像用同一个建筑，按照固定的距离复制出来的。 连街边商铺摆出来的招牌都是一模一样的大小，字体也都一样。 还有街边摆摊的修士，身上全都穿着灰色法衣，摊子则是黑色，没有一个例外。 就连行走在街道上的行人，走路姿势都大差不差，面上表情也几乎像是复制粘贴一般，带着一种……一种格外奇怪的庄严肃穆。 “他们看起来像是被人控制了。”虞铃转头看着虞美人肩膀上的青龙藤，似疑惑又似感慨道。 青龙藤微微摇摆，一个稚嫩清脆的声音在他们识海内响起—— “没有被控制，只不过是城主府下发了规则，所有生灵都自发按照规则行事。” 陈计的反驳脱口而出：“怎么可能？除非城主是神！” 修士修行，除了顺应天道外，最注重的便是修心，修的便是本心，若是跟傀儡一样在条条框框内过活，那还修个什么道。 青龙藤稚嫩的嗓音流露出几分淡漠：“不，城主只是个初阶仙尊。” 虞铃看了眼虞盈，见她悠闲把玩虞美人的手不说话，忍不住皱眉猜测。 “难道是前辈说的那个印在生灵体内的禁制，是跟傀儡一样的禁制？若他们都是自由的，不应该这么听话啊。” 退一万步来说，即便大部分人都听话，总有那么几个刺头存在吧？ 只要修为比城主高，能在仙都城来去自由，在强者为尊的下界都不会有这种地方，仙界更不可能了。 常剑海猜得比虞铃想的还要阴暗：“也许是他们都被城主拿捏住了命脉，或者被城主背后的强者所镇压也说不准呢。” 这正是仙妖们死伤惨重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始终无法彻底勘破的关键所在。 青龙藤淡淡否定了两人的话：“可在生灵血脉中的，不是禁制，只是印记罢了，除了能被仙器寻踪，没有任何限制。” “城主也没有强求他们，背后更没有强者用生死来威胁他们。” 虞铃和常剑海哑然，陈计有那么点思绪，但更多还是迷茫，那除了见鬼也没有其他可能了。 三人都不自觉看向唇角浮现出讥笑的虞盈。 论见鬼，没人比这货更有实操经验。 虞盈微笑：“任何有灵智的生灵所遵从的也不过是强大的本能。” “虽然没人强求生活在仙都城甚至其他城池的修士，可若是有一个能让他们看到听话就能强大的……‘神’，他们自然会虔诚甚至狂热的遵从本能追随这个所谓的‘神’。” 虽然说是‘神’，可虞盈的眼神却只有嘲讽。 用黑暗十年来形容仙都城的现状是对兔国首领的侮辱，但另外一个例子倒勉强合适。 那个粹也走差不多的路子，先造神，以壮大自己民族的名义杀害了不知道多少生灵。 但那个粹的首领是为了自己的民族成为世界之最，仙都城背后那两位……呵，祂们只是为了给自己铺一条成神之路。 大概祂们以为，要成神，就得先抛却人性，反正什么事儿祂们都做得出来，就是不干人事儿，枉为人族！ 她说完后，虞铃他们仨隐约能明白仙都城到底为何会这样了，也对幕后操控这一切的那只手感觉到了极深的厌恶。 可陈计还是有些想不通。 “即便人的本能是追求强大，但要是所有人都能令行禁止，一言一行刻板到几乎失去了自我，难道没人会觉得不对劲吗？” 难道他们都愿意做一个强大的傀儡？ 还有，那个‘神’是凭什么让所有生活在仙界的人族始终承认祂们‘神’的地位的呢。 虞美人见虞盈陷入沉思，提醒陈计：“我们来仙界是做什么的，你还记得吗？” “参加天道代行者献祭……”陈计话没说完，瞬间了然。 是了，若是‘神’始终生活在他们身边，每十年就会有一次大型集会，用所有人的狂热和神迹来提醒那些有所怀疑的人。 时间久了，‘神’的地位自然再无人可动摇。 虞铃摩挲了一下起鸡皮疙瘩的胳膊：“那我们真的能通过天道考验，进入仙界禁地吗？” 要救被送入仙界禁地的仙妖们，其实并不难。 只要他们能在不惊动天道代行者和禁地守卫的情况下进入禁地，再催动禁地灵钥，就能进入半神界界门所在的传送空间。 清源需要他们，是因为他们血脉和神魂中没有印记，即便进入传送空间，也无法被指引到达半神界界门处，反而会被送入时空乱流之中。 恰恰因为这样，只要他们将所有仙妖收入随身洞府，再凭借清源和安伯里应外合的指引，他们就能带着所有仙妖回到仙妖界。 一旦失去成为半神界界门养分的大量仙妖，界门不说坍塌也会因为养分不足而出现问题。 再重新启动界门，没有个上万年是别想了。 仙妖可以在争取出来的这段时间内拼命修炼，等到界门彻底开启之前，举全族之力，加上安伯这个神器，未必不能与仙界抗衡。 这便是仙妖界的一线生机！ 反正清源是没指望虞盈他们这几个小崽子能杀了代行者，毁掉界门。 仙妖想争命，从来也没想过依靠旁人，他们有自己的骄傲，至死不休。 现在关键问题是，他们虽然因为没有印记，能钻传送空间的空子，却瞒不过城主甚至天道的感知。 若在那种狂热的集会上暴露行踪，表现得跟其他人族不一样，定会引起城主的注意，说不定还会引来天道代行者。 让他们跟那些完全放弃自我，跟傀儡一样，十年就分裂一次神魂献祭出去，虞铃自问很难不露出马脚。 常剑海想了想，除了陈计和虞美人能跟上虞盈的演技，他估计也不行。 这个问题，在他们还没醒的时候，虞盈一知道清源的盘算和要付给他们的报酬，马上就跟他讨论出了一个让清源至今都说不出口的‘好办法’。 这会儿听到虞铃问，虞盈微微挑眉，来精神了。 她冲三人勾勾手指，在三人凑过来以后，咧出两排大白牙—— “灯下黑的道理你们肯定晓得，问题是没灯，我也不能用光系法则，怎么在献祭大会上造一盏闪瞎人眼的灯出来，想不想了解一下？” 虞铃三人：“……”本来想的，可看到虞盈这神秘又贱兮兮的笑，突然就不想了。 ---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嗷么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