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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会

第146章 即使不幸

杨颂单手抱着睡着的谦谦。小家伙软软地趴在他的肩上,令人心底柔软。他看着筱筱的眼睛,温和地问:“你觉得,这个可能会有多大?” “90%。” “我表现得这么明显?”喜欢一个人无法隐藏,她那么聪明,他一点都不意外。 “这个数字应该是,保守估计。” “那么,你觉得成功率会有多大?” “低于10%。” “也是,保守估计?” “不。这是乐观预期。” “还好,”他笑:“我多担心你会说可能性为零。” “噢,我对你的抗打击能力保守估计了。” “也是乐观预期。事实上,我内心正在遭受暴击。” 她客观地:“看不出来。” “成熟男人的优势,情绪稳定。” 她没忍住,不厚道地笑了,“抱歉。” “你笑起来很好看,”他伸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动情地:“以后我会让你拥有更多笑容。我保证。”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耳廓不经意地碰了一下她的耳垂,她的耳朵很快烧起来。 “不必抱歉,这不是你需要抱歉的事。”他看她耳朵红了,微微笑了一下:“我亦不会因此对你感觉抱歉。爱应该是一件美好的事。” “我现在不会考虑爱情这件事。” “那你什么时候会考虑?” “……” “博士毕业?我会等你。” “没必要浪费你的时间。” “为什么觉得是浪费?”他笑了一下:“我是谦谦严选的。” 大概这就是成熟男人的魅力吧。筱筱被杨颂这个志在必得的自信笑容闪了一下,她微微闭了一下眼睛赶走杂念,让他知难而退:“你是不是还不知道我的前夫是谁?” “我应该知道吗?”他仍然语气温和:“我觉得不重要,但若你认为有需要,我会去了解。” 时姐果然不会透露她的隐私。筱筱主动说:“他是珩哥的表弟。” 这个消息的确让杨颂意外。“所以呢?”他的表情依旧从容:“他是什么身份都不会是障碍。” “你不担心尴尬吗?” “为什么要?我喜欢的是你。我只会在意你的感受。” 筱筱的心再次被拨乱,已经说不清这是今天的第几次了。唉,成熟男人的魅力之一,是特别明确自己的目标,他有非常清晰的逻辑,并且熟悉谈判技巧。她这种毕业就进研究院一直专注科研的人来说,继续协商毫无胜算。筱筱深呼吸,接过谦谦放进婴儿车,落荒而逃般上楼了。 感谢冷空气南下,接下来一周筱筱晚上都不必带谦谦下楼散步。 ———— 冷空气南下,深圳直接从夏天跌入冬天,坚持游泳的方竞珩得了重感冒。 鼻塞头疼,无法入睡。第二天他破天荒地请了病假。 为了照顾他,梁时在家工作。 给方竞珩吃了药让他睡下,梁时回客厅工作。隔了一会儿,方竞珩叫她。 从昨晚开始,这个小孩就一直哼哼唧唧,睡不着,头很痛,难受……看平时意气风发的人病恹恹的,梁时很心疼,耐心迁就,全部满足。 梁时打开房门,温柔问:“怎么了?” “睡不着……”因为躺下鼻塞严重,方竞珩斜躺着睡在窗边的躺椅。 “陪你去看看医生好吗?”感冒要多睡才能好起来,但他一直睡不着。 “不要。”他再次拒绝。 “为什么?”吃了家里的备用感冒药,效果也不明显。 “不想打针。” 梁时无奈:“那你想我怎么做?” 他扁扁嘴,他生病了她还只顾着工作:“你来陪我。” 不想打针但是要陪,“收到。”梁时转身走出去,“等我五分钟。” 他满意地闭上眼睛。听到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他又倏地睁开眼睛,她不是出去交待工作的吗,怎么回家去了?好在很快门又重新打开了,她进来,搬了椅子坐在他后面,替他按摩头上的穴位。 方竞珩人很困倦,她的手指温柔地按压他的头,力度恰到好处,放松后呼吸似乎顺畅了一些,“梁时,”他柔软地撒娇:“我好困……” “嗯,睡吧。” 迷糊中,方竞珩感到头顶和额头一凉,好像是棉签蘸着酒精涂了一下,然后微微有点刺痛。接着是鼻唇沟中。 “嘶。”方竞珩觉得有点痛,睁开眼睛,几乎被吓到魂飞魄散,他的鼻子下竟然插了一根长长的针!联想刚才的痛感,看来头上和额头也被插了不知几根,不寒而栗!他几乎要跳起来,右手立刻抬起下意识想要把针拔掉。 他没能做到,梁时仿佛预判了他的动作,抓住他的右手掌夹在手指间的棉签快速在他的虎口涂了一下,然后一根针就扎进去了,“不要!”他的左手马上移过来要拔掉,结果又被抓住,同样的命运…… 快准狠! “我不要!”方竞珩强烈抗议,手还想反抗。梁时双手捏住他虎口上的针轻轻转动了一下。难忍的酸胀痛,他脱力惊呼:“好痛……” “别动。”她轻轻安抚:“用力会加剧这种感觉。” 方竞珩无奈把自己的手小心翼翼地放下,没办法,他已深刻体验,非常难忍。 梁时将他的双手放在身侧摆好,很快又在他的两只手腕各插了一针。 他完全丧失反抗能力,进入任人鱼肉的状态,而她是精准挑选他手腕最脆弱处扎的。好了,现在他非常乖了,整个人不敢动哪怕一点点。 方竞珩无力地闭上眼睛,“你要这样,钉住我多久?” “20分钟。”她起身收拾。 “……”原来她刚才是回家拿针灸工具。 听她的脚步离开房间。“梁时,”方竞珩急急地叫她:“不要走!” “怎么了?”梁时在浴室洗手,以为他针灸不适,马上跑出来。 “我害怕!” “不用担心。”她在他身边坐下来。“我会陪着你。” 他稍微安心,闭上了眼睛。房间安静了一阵。 “方总,”他那么乖巧,梁时突然玩心大起,“你想不想看看自己扎针的样子?” “不要。”他眉头拧起来。 但梁时已经打开了手机相机,方竞珩睁开眼睛,因为全身不敢动,他的抗拒集中写在脸上。梁时快速地多个角度拍了照片,对,她还特意把相机的声音打开了,她每拍一张,他抗拒程度就更深一分。她从未见过他如此生动的表情,太萌啦。 “天啊,”他眉头皱得太厉害,额上的被扎的穴位也跟着胀痛。“我现在连笑都不能。” “笑可以,生气不行。”梁时伸手去握他的手。 结果把方竞珩吓死了:“别碰我!” “好好好,我不碰,你放松。” 梁时把照片发给林锦云,很快收到回复,“你怎么做到的?”一个震惊的表情:“竞珩他特别怕打针,小时候要几大人按住他才能扎上。” “我直接用针按住他的。”还好她先按摩让他放松了警惕,不然他反应那么强烈,现在被按住的人大概率是她。 “果然一物治一物。” “方总,”梁时收起手机,“梁医师说,针灸要做20~30分钟。” 方竞珩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 “这中间的幅度呢,我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决定。” “你想要什么?” “国际惯例,讲11句动人情话,每句不低于11个字。” “……”他闭上眼睛,拒绝:“今晚再讲。” “那就针灸30分钟啰。” 他睁眼看着她略求饶地商量:“现在不行,今晚翻倍供应,可以吗?” “为什么?” “我现在被控制了啊。” “你嘴巴自由的啊。” “是。但我的脑袋也自由。情话想象,”他往下瞄了一眼:“会有反应。”她就在眼前,但他不能动,多难受。 “……”她脸红地认输。 方竞珩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问题,“你会用针灸令人不举吗?” “我只听说过治疗的。 ” 他松了一口气。 “你需要我学吗?” “我需不需要,”他生气地瞪她一眼:“你不是最清楚吗?”而且怎么学?对别的男人扎针?她想都别想! “好啦,时间到。”她过来收针,“也没你想象中那么难熬对不对?” 呵,原来她是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啊……针拔掉后,方竞珩全身像被卸了力一样瘫软,肩背因为僵硬太久都酸痛了。梁时便又坐到他身后为他按压肩部,她的手指好像有魔法,每个指腹都能按到点上,力道恰到好处,又酸又爽。方竞珩很快放松下来,跌入睡眠的那一秒,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头痛和鼻塞都减轻了。 梁时看他终于睡着,为他掖好毛毯,回客厅工作。 方竞珩一直睡到梁时来叫他吃午饭。睡了一觉,感觉好了很多。 也是用那个电炖盅,梁时炖了排骨绵软粥,香气浓郁,方竞珩终于感觉有点胃口。 “原来做菜也不需什么天赋。”看完教材,反思每一步的原理,用点心就能复刻。她加了少许盐,用勺子把炖盅里的粥拌匀。 “嘶!”方竞珩握住她的手臂,她的手掌向上大约十公分的手腕位置,红了一大片。“怎么弄的?” “哦,这个啊。”她有点不好意思:“不小心烫伤了。”粥炖好后,她伸手越过电炖盅的盖子去拿东西,结果盖上的小孔还在冒热气,蒸汽温度太高,她又靠得太近,就烫伤了。她开始还以为一点点没事,隔了几秒钟火辣辣的疼痛加剧,她才想起去冲冷水。 冲完并没有好转,烫伤的地方开始变红,然后变厚好像起了一层瘀痧,然后她悲催地发现,两人的家里都没有烫伤膏。 方竞珩拿过她的手臂察看,她的皮肤太嫩了,烫伤的地方起了水泡,他起身要去换衣服,“我去买药。” “不用。”梁时拉他坐下,“先吃饭,我在线上买了,一会儿就到。” “痛不痛?”他现在哪里还有心情吃饭,她还说不需要天赋?做一次饭就烫伤这么严重,比感冒更令他难受。 “挺痛的。”她老实地。“要好好吃饭,不然我受的伤就没有价值了。” 吃完饭,方竞珩把碗碟放进洗碗机,药就送来了。 “坐着别动,我来。”方竞珩用棉签小心翼翼地替她上药膏。 烫伤的疼痛好像是会弥漫的,明明被蒸汽喷到的地方是一个椭圆形,大概只占了她的手腕50%的宽度,但是四周的皮肤都会跟着发红刺痛,触碰会有种被继续烫伤的感觉。 水泡更大了,梁时的手一直想往回缩,方竞珩按住她的手臂,心疼地:“以后不要做饭了。” “可惜了,”梁时叹气:“我做得很好吃的。”药膏一点点地涂抹开去,疼痛慢慢被药膏薄薄的凉意化开,她停止了挣扎。 “梁时,”方竞珩抬头看着她,“我们结婚吧。” “……”梁时愣了一下,他的眼眶微微发红,眼神诚恳又热烈。“方总,”她安慰他:“真的是很小的伤,几天就好。” “我很心疼。” “但也没上升到需要结婚的程度?” “你知道我一直想跟你结婚。” 方竞珩穿着睡衣,早上胡子也没刮,手上还拿着棉签,怎么都不像求婚的样子。“现在这样不好吗?” “怎么好?”这个问题她回避过很多次,今天他必须要搞清楚。 “享受婚姻的权利又不用履行婚姻的义务。” 他很委屈:“你为什么这么不想对我负责?” “我是不想你对我负责。” “为什么?”方竞珩一惊:“你是不是又想着哪天抛弃我?” “不是。”什么叫做又?她从来没抛弃过他呀,梁时撑着台面捂着脸沉默了一下,终于问:“你了解过梁辰的病吗?” 他一瞬间已明白她在担心什么,“梁时,”他扶着她的肩让迫使面对着他,笃定地:“我会对你负责。永远。” “我知道,所以不想结婚。” “我不明白。” “因为你不会忍心抛弃我。我希望你是自由的。”她试图安抚他:“但我有家人,不用担心。” “假如我像外公一样,你会把我交回给妈妈吗?” 怎么可能?她丝毫没有犹豫:“不会。” “那你为什么不给自己自由?” “……” “梁时,我不需要这种自由。我对这个病的了解,比你知道的要多。”他起身走向书柜,从抽屉一叠资料下面取出一份文件,回她的身边坐下。“绝大部分孤立的脊髓动脉瘤是散发的、非遗传性的,与已知的遗传基因并无直接关联。实际上它只是动脉壁上的气球样膨出,也就是血管壁变薄后鼓起的小包,跟我们所理解的肿瘤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梁时震惊地:“你怎么知道得那么详细?” 他叹气:“那晚你吃了安眠药后在我面前痛哭,你知道我有多心疼吗?” “所以你去查了资料?” “以后我都在你身边,”他侧身将她拥进怀抱:“无论发生什么。” “方竞珩……”梁时靠在他的肩上,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你要为0%,放弃100%的可能?”他用了她的话反驳她,将桌面上的文件移过去:“而且,我绝对有能力对你负责。” 《方竞珩先生向A大教育发展基金会捐赠设立“珩时脊髓损伤康复研究基金”协议书》。时间是去年六月,就在带她第一次参加云履周年庆见父亲的前一周,方竞珩将1000万美元转入母校A大教育基金会海外捐赠接收账户,正式成立专项基金,支持A大脑脊接口以及干细胞疗法在脊髓损伤康复领域的应用研究。 梁时有关注这两个研究项目,是目前治疗脊髓损伤极具前景且被广泛研究的前沿方向。1000万美元,也是一笔足以改变重点实验室研究方向、推动其进入临床阶段的捐赠金额。 “你怎么会……”她转头看他,一瞬间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不要有负担。在纽约办公室工作时,跟华尔街的朋友做金融投资赚了一些钱。这是让这笔钱回来的非常有意义的方式。敬知帮忙处理的,整个捐赠过程花费了三个多月。” 天啊,他到底还做了多少事情?梁时不知道,但她很确定,一定还有很多。 “你应该也看到新闻了,A大附院的干细胞疗法在前段时间取得了重大进展。AI正在加速医学研究。”他替她擦去不断流下的眼泪:“不要担心,即便遇到很不幸的情况,我都会治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