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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万次转发

第59章

洛熔坐在夏思瞬面前。 他收到她的消息后, 从新闻发布会匆匆离开,回到他的秘密基地,又来到她家。 他有很多话想对她说。 关于过去、关于现在、关于未来。 但看着她时,话却全部被堵住了。 从学生时代起,他就习惯了站在聚光灯下,在观众面前侃侃而谈。但当观众们散去,只有她留在那里看着他时,他突然发现他所相信的东西,他所坚持的东西,也有人和他一样相信着——仅仅因为相信他,所以愿意相信他所坚持的。 这让他措手不及, 受宠若惊,可又害怕只是一场泡影。 为了不让沉默变得古怪, 洛熔强行把自己调整到“说正事”的模式。 他把手机推到她面前:“离开发布会后,我收到了这个。” 匿名邮件。 【景英纵所知道的,我都知道。我要把某些人的秘密公之于众是易如反掌的事。你们闭上嘴,我或许会考虑不追究。 】 从窗户照进来的光线在桌面上投下阴暗交织的条纹, 手机屏幕上的字符黑白分明。 看到“景英纵”这个名字,夏思瞬皱了皱眉。 虽说记仇是有点幼稚的事, 但不妨碍她听到看到这个名字时觉得恶心。 “景英纵是谁?或许你有头绪吗?”洛熔问她。 夏思瞬早就猜到了她可能已经完全暴露了。景英纵知道她的异能, 知道她和程闻安的关系,知道商凌和他的计划, 而希尔集团是景英纵的幕后操控者, 这些情报希尔集团没道理不知道。 看吧,果然大祸临头了,她之前那个糟糕的预感是真实的。 她花了两秒的时间接受了现实。 “其实在很多事上,你那个养父昆顿一直被蒙在鼓里。景英纵就是其中之一, 这个姓景的就是偷走一半基因核的人。”她简单地解释道。 洛熔的脸色微妙地变化了一瞬。 “也就是说,他们知道你,知道程闻安的身世。” “是的。” 这就是对方握着的底牌,现在他们终于亮出来了。目的很简单:为了堵上洛熔的嘴。 对方显得宽宏大量,“或许会考虑不追究”。但威胁从来不需要高声嘶吼,最致命的威胁总是平静的话语。 对方大权在握,有无数种办法可以毁灭一个人。并且,这回有很大可能是冲着夏思瞬来的。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剥夺她的一切,财产、自由、存在,让她无法正常地在这个社会上生活下去。而且他们已经开始了部署,逃出联邦是不可能的事。 “而且景英纵也知道商凌的存在。” 他们掌握了商凌的消息,顺着那些千丝万缕的联系,基地的位置就会暴露——说不定已经暴露了——如果对方找个借口除掉程家、没收那片山地,机会多得是。 整个主角团的存在,从第一步起就暴露在敌人的视线中。 领会到这一点,很多之前觉得隐隐奇怪的点一下子通了。比如实验室把程闻安带走,后续程闻安逃走对方却没有再追查。 只要商凌他们放弃大肆宣扬,敌人甚至可以纵容他们小打小闹地发动攻击。 这是最具有侮辱性质的失败。 夏思瞬几乎不敢想象商凌那种自尊心强的家伙知道这件事后会崩溃到什么程度。 “还有其他内容吗?” 洛熔摇头道:“没有了,只有这一条。但这一条也足够让我闭嘴了。” * 两人沉默地各自忙活了一会儿。 洛熔忙着看地面。 夏思瞬忙着思考那封威胁信。 洛熔突然打破沉默:“你喜欢他的脸吗?”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桌上,没有看她的意思。 “谁?” “程闻安。” 夏思瞬认真考虑一下,回答道:“所有好看的脸我都喜欢。” “不是。” 洛熔的声音里有一丝扬起来的弧度,他的神色依然如常,只是抬起眼注视她的时候眼里多了几分不明的意味。 洛熔并不认为夏思瞬对程闻安有什么情感,只不过,出于怜悯,她给了程闻安一点名为“允许”的恩泽。 对于她漫长的人生来说,词典里有关“爱情”的词大概已经消失殆尽。她也不会对只有她年纪的零头的小家伙产生爱慕之情,因此,这是怜悯。 怜悯这个词对于任何一个还在渴望爱情的年轻人来说都残忍得可怕。但夏思瞬不是年轻人,她是长生种。 “我觉得你对他只是怜悯而已。” “那为什么要问脸呢?” 洛熔的嘴唇张了张,他一时间找不到话来回答。 他知道,而且很明确地知道。 但为什么没有给他怜悯呢?他一遍又一遍地想。 他只能告诉自己,因为程闻安卑鄙地长了一张和梁照黎相像的脸。这是命运的不公。命运给了他世仇,命运给他关上了一扇门。不但如此,命运又给别人开了一扇窗。 唯有把罪责推到其他因素上,他的退缩、焦灼、懦弱,才能显得不那么失败。 “我不问别人的事了。”洛熔低声道。 夏思瞬偷偷在桌下剥开一颗牛肉粒糖,安静地等待他继续,因为他看起来还有话要说的样子。 她悄悄把牛肉粒糖放进嘴里,想了想又觉得有点不厚道,便大方地把口袋里剩下的几粒牛肉粒糖也摸了出来放在桌上,分享道:“你要吃这个吗?我放在口袋里的,被我捂热了,介意的话就算了。” 洛熔再次乱了阵脚,他有无数想对她说的,想吐露给她听的,却一句都组织不出来。 而现在他绝不能让话题变成牛肉糖。 “谢谢。你对我……你昨天还没回答我,你到底是怎么看待我的。” 对于这个问题,她总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不管我是怎么看待你的,你可以像程闻安那样假装不知道,他现在什么都不问了。总之我没有讨厌你就对了。” 洛熔维持着友好的微笑,平静地评价道:“你现在是在我面前夸他,我没有理解错吧?” 啊哈,说错话了。 居然能让温和的洛熔露出这副绵里藏针的模样,她还挺厉害的。 她又拆开一颗牛肉粒糖,放进嘴里。 洛熔缓了下来,他开始思考他应该怎么做。 幸而两人中间还有一张桌子,这张桌子为洛熔提供了情绪的缓冲地带。他很快就回到他最擅长的谈判和游说领域。 他说:“我和程闻安不一样,他可以不管你的看法,自顾自地喜欢你,我做不到。” 他说完,顿了一下。他变相地告白了。虽然他觉得她应该已经隐约猜到了,但他仍然觉得直接说出来是不一样的。至少,这对于他来说是关键的一步,挣脱那个束缚的重要一步。 他迅速地看向她,观察她的反应。 她没有反应。 洛熔抬起手,手指按在眉心,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明明知道的。他明确地知道她的底色是因怜悯而产生的包容和钝感。但他还在抱着一线希望,希望从她那里索取好感,一丝丝也好。 “我非要知道你的看法,就是这样而已。我和程闻安不一样。”他的语气放平了,只是阐述着自己的需求,尽量把自己的索取意愿藏起来。 人和人之间的差别就有那么大。 夏思瞬觉得有意思,逗了逗他:“你想知道我的看法。那如果我现在说憎恨你,希望你滚,你会走吗?” “你是说真话吗?” “你看吧,我说了,你又不愿意走。” 洛熔的嘴角带上了冷静的笑:“我只是想听真话而已,你说的是假设。” 他的神色上找不出一点错处来,他是完美的发言人,礼貌、疏离,对谁都温和可亲。在内里他却是冰冷、愧疚、由复杂的情绪构成的混乱体。不仅如此,他还是既自傲又自卑的矛盾便宜货。 他这个最擅长话术的人,竟然陷入了绝境。 夏思瞬却在洛熔绞尽脑汁寻找话题的动作中看出了他的无措。 她好心提醒道:“你在想些什么?你说什么都可以的,不用担心会惹我生气。无论你说什么,我对你都是一样的。” 洛熔低下头,挫败地用手捂住了额头。 他是个糟糕的人。他既没有纯粹的勇气,又没有纯粹的懦弱。像他这样的人,她不会喜欢的。可是,在遇到她之前,他没有那么矛盾的。 她有一种魔力。她能让拧巴的人变成直率,让直率的人变成拧巴。一种让对方的秩序崩塌的魔力。或者说,他本身就是崩塌的人,而她只不过照亮了他,让他看到了自己的失序而已。 他几乎是绝望地、快速地低声道:“……我喜欢你。” 她笑了笑,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 像被子弹击中一样,洛熔愣住了。 他所有的弯弯绕绕、精心斟酌,都在她面前土崩瓦解。 ** 不管怎么样,威胁信那件事极其重要。 就算再怎么不愿意,也得面对这个事实。 夏思瞬把威胁信的消息转告了商凌。 商凌得到关于威胁信的消息后,安静片刻。 他穿着黑色衬衫,在转椅上慵懒地往椅背上靠了靠,双手松松地垂着:“我知道了,我会照做的。” 就连夏思瞬都被他投降的速度惊到了:“死鱼跳都不带跳一下?” 她还想着她可能还需要多转发几个热点话题,在这场舆论战中好好利用她的异能。 商凌微微哂笑了一下:“还需要反抗什么吗?所有的底细都在敌人手中。” “是我大意了。我从一开始就不该相信景英纵的。” 景英纵是商凌祖父的朋友,虽然商凌对他已怀有警惕,甚至没带他来基地,也甚少透露计划,但这依然不够。 商凌表现得像是不在意,内心却一点点沉下去。 他现在甚至开始怀疑在他亲自挑选的同伴中仍然有敌人安插的棋子。否则怎么解释真繁炸了实验室车库以后,那边迟迟没有动静? 敌人知道他的底细,随手就能将他的计划摧毁。光是发出这封威胁邮件,就足以让他退缩。 所有的现状都在告诉他: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后续我会扫尾的,罗薇那件事我也会告诉真繁,这些天辛苦你了。” 商凌的手按在额头上,把额前的头发往后捋,让自己看起来放松一点,但浓黑的眉毛却仍然紧紧地蹙起。 发布会的直播,他们的配合堪称完美。 但只要没有后续,群众依然会忘记。日复一日,新事层出不穷,终有一天群众连真繁的名字都不会再想起来,更何况是那些仍隐藏在黑暗中的真相。 敌人赢了。 赢得彻彻底底。 “你先走吧。” 商凌话说出口几秒后,发现当事人仍像个木桩子一样杵在那里。 夏思瞬看着他:“……” 商凌的目光在她身上游移了一下,莫名心虚了一瞬,他皱眉:“还有事吗?” 夏思瞬回过神来:“没事,刚才我卡住了。” 她只是在思考原剧情里到底有没有这一段,舆论战的结局竟然是输了,主角团竟然被一封威胁邮件就卡得动弹不得。这太不合理了,这让她不由得怀疑是否这是她带来的蝴蝶效应。 失败的源头是景英纵,而景英纵是背叛梁照黎的人——那么,是否是因为她选择了梁照黎结婚,所以导致后来的一切走上扭曲的轨道? 如果是这个原因,那么真是罪过。 她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转身就要走。 商凌看着她,忽然改变了主意。 “等一等。” 他鬼使神差地开口,目光直直地凝视着她,他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嘴巴在动,却无法思考自己到底在说什么。 “夏思瞬,你能陪我说说话吗?……我现在有点想不开。”他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