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计划变化与故人

五日之后，还是那座荒山。 李果依旧坐在那块青石上，仿佛五日来从未动过。直到天边一道遁光落下，苏明的身影再次出现。 只是这一次，他仍是孤身一人。 李果睁开眼，眉头几不可见地一皱：“苏道友，人呢？” “李道友莫急。”苏明快步上前，压低声音解释道，“五十名筑基修士，目标太大。若是浩浩荡荡地都聚到这里，怕是没等动手，就先惊动了血莲宗甚至其他势力的眼线。人，我已经安排妥了，如今全在一处更隐蔽的山谷中待命。” 李果闻言，这才了然地点了点头。 苏明见他还是一个人，忍不住左右张望，小心翼翼地问道：“那……那位天剑门的剑修道友，今日可曾与道友一同前来？” 李果没答，反而先确认起了自个儿的好处：“在问这个之前，我先问一句。我上次提的事，苏长老怎么说？那青山城的坊市……” “长老答应了！”苏明连忙点头，随即又带着几分好奇和不解，“只是长老也有些疑惑，那青山坊市极大，店铺过千，道友你一人……怕是管理不过来吧？” “不是我。”李果淡淡地纠正道，“是我李家。” “李家？”苏明一愣，他确实记得李果上次提过。之前苏长青还没确认，他也就没多问，眼下事情定了，他倒是真好奇了，“不知是哪个李家？青州地界，姓李的修仙家族虽然不少，但似乎没听说过有哪家与道友……” 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从能跟苏家说上话的二流世家，到只在小县城盘踞的九流小族，一个都没对上号。 李果摆了摆手，这才慢悠悠地说道：“一个不知名的小家族罢了，就在青州梓叶庄。至于老祖么……” 他放下茶杯，看着苏明，平静地吐出几个字。 “正是在下。” 苏明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心里头却觉得理所当然。也是，一个金丹真人，撑起一个不入流的小家族当老祖，绰绰有余了。 “原来是梓叶庄李家，苏某记下了。”苏明拱了拱手，算是重新认识了一番李果，又迫不及待地把话题拉了回来，“那，李道友，那位剑修大人……” 李果脸上的笑容忽然敛去，重重地叹了口气。 “唉，苏道友，此事……怕是生了变故。” 苏明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只听李果用一种十分遗憾的语气说道：“人，来不了了。那位剑修道友刚收到消息，他在其他地区负责清剿血莲宗任务的同门出了点事，他被紧急调去支援，暂时离开青州了。” 轰！ 苏明只觉得脑子里像是炸开一个响雷，整个人都懵了，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 来不了了？ 他为了凑齐这五十个信得过的筑基修士，把几十年积攒下来的人情都搭进去了大半，更是自掏腰包许诺了无数灵石和好处，这才勉强把人凑齐。 结果现在，主心骨没了？ 苏明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嘴唇都有些哆嗦：“这……这可如何是好？！” “苏道友不必担心。”李果的声音不急不缓，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镇定，“人虽然走了，但计划，可以照旧。” 苏明猛地抬头，不解地看着他。 李果这才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缓缓道出：“我与那位天剑门道友商议过了。他临走之前，已将代表天剑门行事的权力，全权授予了我。接下来，咱们只需打着天剑门清剿血莲宗的名义，自行攻打青山城便可。” 这话一出，苏明彻底呆住了。 他一个苏家子弟，暗中组织人手协助天剑门，这事说出去，叫“配合”。 可如今人不来，让他们自个儿打着天剑门的旗号去攻城，这叫什么？这跟他们苏家直接向血莲宗宣战有什么区别？！ 要不是他回去时，苏长青亲口证实，天剑门确实已经对血莲宗发起了灭宗之战，他真要以为这一切都是李果设下的局，想借他们苏家的刀，去夺那座青山城！毕竟从头到尾，他连那位所谓“剑修”的影子都没见过。 苏明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一字一顿地确认道：“李道友，你确定……那位道友，当真允许我们打着天剑门的旗号行事？” “怎么，你还有疑问？”李果反问一句，随即加重了语气，“苏道友，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难道就因为那位道友临时有事，你就要眼睁睁看着煮熟的鸭子飞了？再说了，据我所知，血莲宗在青州地界的所有金丹长老，前些日子已经被他一锅端了，连带着筑基弟子也死了不少。如今的青山城，就是一座空城！” 这最后一句话，如同一剂猛药，瞬间打消了苏明心中最后的疑虑。 血莲宗高层死绝了！ 青山城现在就是个空壳子！ 一不做，二不休！ 反正人都凑齐了，灵石也花了，人情也欠了，这要是半途而废，他才真是血本无归！ 苏明狠狠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对着李果重重一拱手。 “我明白了！既然如此，那便有劳李道友，随我一同前往各位道友聚集之地！” “好。” 李果随着苏明，来到了一处山谷。 此地距先前的荒山足有千里之遥，山谷入口狭窄，内里却别有洞天。谷中密林丛生，瘴气弥漫，确是一处绝佳的藏身之地。 林中，十道身影或坐或立，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各处，气息沉稳，正是十名筑基修士。 “李道友稍待片刻，”苏明指了指林子深处，“其余道友都散在方圆百里之内，我这便去传讯，让他们过来聚集。” 李果点了点头，苏明便化作一道遁光，匆匆离去。 他正打量着谷中环境，忽然，两道身影从不远处的树后走了出来，径直朝着他这边而来。 李果目光一凝，看清来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还没等他开口，那两人已主动凑了上来，当先那名身材魁梧、但鬓角已然染霜的老者对着他一拱手，瓮声瓮气地说道：“李道友，许久不见。” 旁边那名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也掩着嘴，吃吃笑道：“真是没想到，还能再见到李道友。当年一别，道友风采更胜往昔啊。” 李果脑中记忆翻涌，这才将眼前二人与当年的模样对上号。 正是他为了对付千机阁特使公输桀，重金聘请来的城主府客卿，体修夔泰和御兽的宿娘。 只是，眼前的夔泰，再不复当年的铁塔雄风，脸上多了几道深刻的皱纹，眼神也沧桑了许多；而宿娘，曾经的妖娆妩媚已被岁月冲刷，只剩下几分半老徐娘的韵味。 二人的修为，都停留在了筑基后期，几十年过去，竟是寸步未进。 李果冲着二人点了点头，算是正式打过招呼。 他的目光在二人身后扫了扫，没见到那个玩毒蛊的阴鸷老头，便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不见厉善台道友？” “他呀，死了呗。” 宿娘幸灾乐祸地撇了撇嘴，“那老毒物，当年舍不得矿区管事的油水，不愿跟我们一起走，非要留下。他以为血莲宗跟苏家一样，还能让他作威作福，结果嘛……嘿，怕是早就被炼成血丹了。” 沉默了两息，李果转了话题。 “苏总管已经把事跟你们说了？” “说了！”宿娘立马接话，眼睛里头又冒出了光，“打青山城嘛！天剑门牵头，咱们配合。苏总管说了，事成之后，矿脉归苏家，咱们这些老家伙，还能回去当矿区管事！” 她说“当矿区管事”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拍。 李果问：“你们就这么信了？” “怎么不信？”宿娘一拍储物袋，从里头摸出一块中品灵石，在指尖翻转，“一百万灵石的定钱都预付了，苏总管当着我面倒出来的。我这辈子头一回见这么多灵石码在面前。” 她把灵石收回储物袋，拍了拍袋口，脸色难得正经了几分：“李道友，你不知道，这几十年我们是怎么过来的。” “青州这地界，大半都落在魔门手里了。血莲宗、三尸门、阴罗宗，哪家不是吃人不吐骨头？我们这些散修，连坊市都不敢多待，更别提去外头寻找机缘了。要资源没资源，要门路没门路。想去苏家当个客卿？呵，青州城涌进来多少逃难的修士，最末等的客卿名额都抢破头。咱们这种没根没底的，排队都轮不上。” 她越说越快，像是在倒苦水，倒了几十年攒下来的苦水。 “活得还不如散修！散修好歹自由，我们呢？顶着城主府客卿的名头，实际上连苏家大门都进不去。你说这叫什么事？” 李果听着，没有打断。 等她说完，才缓缓道：“你如今也是筑基后期了，修为比当年精进不少。” 宿娘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筑基后期？我卡在这筑基后期，卡了整整四十年。当年若不是丢了矿区管事的位子，断了资源，我何至于此。” 她拿眼角瞥了李果一眼，目光在他身上打了个转：“倒是李道友你……当年咱们第一次见面，你也是筑基期吧？如今这股气息，我竟看不透了。怕是……已经结丹了？” 这话一出，旁边一直沉默的夔泰也抬起了头。 李果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淡淡说道：“各有各的机缘罢了。” 宿娘张了张嘴，似乎想追问，但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金丹真人不想说的事，筑基修士不该问。 李果接着道：“你方才说卡了四十年，那是时机未到。如今时机到了。等拿回青山城，你重回矿区管事的位置，资源有了，丹药有了，不过早晚的事。” 宿娘的眼睛亮了。 “金丹大道，对你而言，不过迟早。”李果补了一句。 “借道友吉言！”宿娘脸上终于露出了真正的笑容，不是那种习惯性的假笑，而是发自心底的痛快，“李道友这话，我信！” 旁边夔泰咳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咳得很不是时候。 宿娘白了他一眼：“你咳什么？” 夔泰不看宿娘，只拿那双浑浊老眼看着李果，瓮声瓮气地吐出几个字：“李道友，祝了宿娘，不祝我？” 李果失笑。 “夔道友，你一身横练，根基扎实。当年三人之中，属你最稳。宿娘有机缘，你便没有？等回了青山城，矿区管事的位子少不了你的。到时灵石管够，金丹可期。” 夔泰听了，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大概算是笑了。 就在这时，一道遁光从裂谷窄口方向飞来，落在林间空地上。 苏明回来了。 他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片人影，遁光一道接一道落下，转眼间将这片密林空地站了个七七八八。 李果粗略一数，算上原先在场的，正好五十人。 五十个筑基修士，有老有少，有壮有瘦。 穿着五花八门，但每个人身上都透着一股子狠劲——那是下过矿、见过血的修士才有的气质。 苏明快步走到李果身边，压低声音道：“人都到齐了，你同他们说几句。” 随即他转过身，对着众人朗声道：“诸位！这位便是李道友，此次行动，由他与天剑门联络，全权代表天剑门行事。具体怎么打，李道友说了算。” 五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李果。 李果也不推辞，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天剑门的任务目标，很简单，清剿青州境内全部血莲宗据点，包括青山城。” 众人没有出声，等着他往下说。 “你们要记住一件事。”李果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语速不快，一字一顿，“从现在起，你们不是散修，不是苏家客卿。你们是天剑门弟子。” 话音刚落，便有人脱口问道：“可我们不是剑修啊！万一被识破了怎么办？” “识破？”李果看了那人一眼，嘴角勾起弧度道：“天剑门的任务目标，还有一个。” “血莲宗魔修，一个不留。” 这话落地，林中安静了三息。 然后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算是明白了为何能冒充天剑门弟子行事。 既然不留活口，那谁又会知道他们是假的？ 苏明率先回过神来，对着李果深深一揖：“安排具体计划吧，李道友。” 李果摊开一张早就准备好的青州舆图，指尖在图上点了七处位置。 “血莲宗在青州的据点，总共七处。赤叶城的主力和金丹长老，已被天剑门清洗干净。剩下这七处，每处只留了一些炼气到筑基的魔修看守。油水不大，但得拔干净。” 他抬起头：“每处据点，安排八九个人负责。到了之后，先封退路，再进据点。记住了，不准放跑一个。” 说完，他看向苏明：“苏道友，你对这些人最熟悉，分配人手的事，你来。” 苏明也不客气，三下五除二便把人分了组。谁去哪个据点，谁跟谁一组，交代得清清楚楚。每组分好人之后便各自领了舆图标记，化作一道道遁光，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裂谷上方。 最后，林子里只剩下李果、苏明，还有八个筑基修士。宿娘和夔泰都在其中。宿娘站在夔泰旁边，正低头检查腰间的储物袋，嘴里念念有词，大概是在盘算带了多少丹药符箓。 苏明看向李果：“李道友，咱们这路，什么时候动身？” 李果收起舆图，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余光透过树冠洒下来，在林间地上切出一道道金色的光斑。 “现在。” 他率先升空。苏明紧随其后。八道遁光同时亮起，穿过裂谷窄口，直奔西北方向。 那个方向，是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