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天外来客

豪瑟尔被一阵刺耳的闹钟惊醒。 “豪瑟尔先生，这是您五点的闹钟。” 一名机仆从豪瑟尔床边略过将闹钟关掉，用极为尊敬的语气轻语道。 豪瑟尔从床上起身来到窗边，这里是泰拉上空的空间站，目之所及，是窗外闪烁着灯火的泰拉，与屋内的倒影。 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头子，那是豪瑟尔自己，还有另一个身影。 “你怎么会在这里？” 梦中，豪瑟尔如此问道。 …… “我记得你会说芬里斯语啊？” 鲁斯自然地坐在石椅上，他指着另一边的椅子示意豪瑟尔坐在那里。 豪瑟尔浑浑噩噩地坐下，他不知道他究竟是用何种的自制力才不在对方面前出丑。 原体的身躯是如此伟岸，豪瑟尔本以为已经习惯了阿斯塔特的伟力，但在一名原体面前，豪瑟尔依然不禁感到自身的渺小，像是被古老神祇俯瞰的凡尘一样。 “大人，您现在说的是低哥特语吗？”豪瑟尔此时迫切地希望此时自己的声音不会显得过于卑微。 鲁斯回答他，声音像是野兽的低吼：“是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在我被带到这座静室之前我是会说尤维克和沃尔根语的，但话又说回来，在抵达芬里斯之前我也是不会说的，所以现在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认为这证实了我们的观点。你被人动过手脚，艾哈迈德·伊本·鲁斯塔。在你抵达芬里斯之前的某个时间点，某个组织派遣了一名灵能者去篡改了你的思维。” “我不明白，大人。” 鲁斯指向房间里的那些身影：“寂静修女，一群灵能克星，只要有他们那么任何人都无法探查我们。” 豪瑟尔愣愣地点点头，在他进来之前差点以为这群让他不舒服的女人是不怀好意。 鲁斯站了起来：“在你进门的时候，这些女人屏蔽了你脑子里的丝线，当然，我现在更想知道究竟是谁在操纵你。” “操纵？” “是的，你是个间谍，是某颗庞大棋局的棋子。” “间谍？大人，我向你保证……” “冷静，小家伙。”狼王在咆哮，声音本身就将豪瑟尔死死按下：“我知道你不是，我们花了很长时间检测你，我们想知道谁在控制你？是谁派你来到了芬里斯。” “那是我自己的选择。我选择芬里斯是出于学术目标和——” “不，”黎曼鲁斯说道。“那不是你的选择。你自以为如此。你感觉如此，但并不是。” 狼王重新坐下：“很多人都说太空野狼是一群蛮子，但你与我们相处了很久，我相信你明白事实不是如此。” “没错，我知道。” “你有可能是被某个敌人，或者潜在的敌人安插在我们之间的，”狼王说道。“与其将你视作威胁直接处理掉，我倒更愿意对你加以利用。你愿意协助我吗？” “我全力效劳，”豪瑟尔眨着眼说。 “这可能会害你的命线断掉，”黎曼鲁斯微笑着低声说道，“但我想让你去试探一下情况，看看能否让你的幕后黑手现身。” 离开这间静室的最后时刻，豪瑟尔问出了那个他从一开始就想问的问题。 “大人，你觉得是谁？那个幕后黑手是谁？” 鲁斯没有回头：“我的兄弟。” “是另一名原体吗？” 豪瑟尔感觉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而鲁斯没有回答。 ……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作为一名吟游诗人，作为一名凡人，豪瑟尔感觉今天真是活回本了。 鲁斯把豪瑟尔带到了另一间静室，一间更为宽大，更为奢华的房间，这里似乎是某种指挥中枢，因为豪瑟尔看见数百名人类和机仆在各式各类的操作台上工作，像是蚁巢中忙碌的工蚁。 当然，最主要的是这里的其他人，一些因为看到狼王到来而聚集过来的其他人。 豪瑟尔这辈子没想到会见到这么多重量级人物，狼王、圣血天使的拉多隆、莫塔里安、万夫团团长瓦尔多、还有她。 这下好了，豪瑟尔冷幽默地想，等回到芬里斯后自己再作为吟游诗人讲故事的时候可有的讲了。 豪瑟尔只记得那一天他们说了很多很多，豪瑟尔也从最开始的对自己整个人生都是被操纵这件事的否认、恼怒、最后是心灰意冷地接受。 就在豪瑟尔即将被一名禁军送出这间静室的时候，一个声音把他叫住。 “等等，豪瑟尔先生。” 是元希，从豪瑟尔进到这间静室的那一刻起，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他一直躲避着视线不想注视的也是她。这世上居然会有这样的存在，干净的好像连视线本身都是对她的玷污一样。 豪瑟尔莫名想起了那个收养他的天主教的教父，他极其大不敬地想着，如果神话中的天使不是这样的话那只能是神话本身的问题。 “大人？”豪瑟尔鼓起勇气看向元希。 “我听说第六军团的记述者被称作吟游诗人，而你们还要负责给他们讲故事是吗？” “是的，大人。” “那能请豪瑟尔先生也给我讲个故事吗？” 豪瑟尔忽然回忆起了静远联邦的作战，那个濒死的符文祭司长牙想让豪瑟尔讲一个最让人恐惧的故事。可豪瑟尔没有完成他的期望，长牙说豪瑟尔的那个故事不是他的所有故事里最让人恐惧的。 如今，他的整个人生都被他们了如指掌，他还能讲出什么？ 一间小房间里，没有寂静修女、没有禁军、没有其他任何人，只有他和她。他是这么想的，他也这么问了。 “没关系，我只想听豪瑟尔的故事。” 元希微笑着说，豪瑟尔感觉自己几乎要瘫倒在椅子上，他为野狼们讲过许多故事，他知道狼群喜欢听什么，狼群厌恶听什么。但这是第一次，他在为一名原体讲故事，讲着有关于他的故事。 这个故事的主角，名为卡斯佩尔·安斯巴赫·豪瑟尔。 …… 豪瑟尔出生于泰拉，在他大约三、四岁的时候，他的父母疑似在一场意外中被野狼杀死，而他则被一名泰拉上天主教教区的教区长抚养长大。 彼时，好奇心旺盛且天赋异禀的豪瑟尔很快在泰拉上闯出了一些名堂，他发表了一些论文，受到了不少表彰。豪瑟尔格外热衷于发掘纷争时代的真相，他成为了一名文物发掘者，这期间他同样受到不少势力的阻碍，最令豪瑟尔印象深刻的，是一场有关于阿斯塔特的经历。 当时，豪瑟尔在泰拉上发现了一处神庙，可当他想进去探究的时候却被一群阿斯塔特阻拦。等事后豪瑟尔想再探查一下的时候却发现神庙早已不见踪影，而他事后才知道，阻拦他的那群阿斯塔特盔甲的样式是十五军团的千子。 还有一些奇异的经历，譬如说豪瑟尔的好友兼助理的穆尔扎在一次绑架事件中使用了一种奇怪的力量，他只是说出几个怪异的音节就把敌人全部杀死。 而事后豪瑟尔才知道，穆尔扎不知何时加入了一个怪异的组织，而那个组织又因为豪瑟尔知晓了他们的存在，打算让豪瑟尔用一把匕首杀死穆尔扎作为投名状加入他们。而豪瑟尔果断带着穆尔扎逃走了。 豪瑟尔同样有过爱情，她是一名叫做瓦西里的女军官，可在一次叛乱事件中瓦西里与穆尔扎都被炸弹炸死，豪瑟尔本人也失去了一只眼睛和一条腿只能用仿生义体替代。 那段时间，豪瑟尔本以为事情再坏也坏不到哪去了，但他忽然收到消息，泰拉内政部有意收编他的组织。 如果换别人来可能觉得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上岸了啊！熬出头了啊！但豪瑟尔却有另一种想法，因为豪瑟尔的工作总会接触些神神秘秘的东西，而这些东西又和帝国真理是背道而驰的。 所以，在豪瑟尔看来，帝国内政部里的虫豸们这是借着收编的名头打压自己。 思来想去，当时八十多岁的老头子豪瑟尔做了个叛逆的决定，他更名为艾哈迈德·伊本·鲁斯塔前往芬里斯。以野狼们的口碑来说这和送死也没什么区别了，但豪瑟尔无所谓，反正最差也能摆脱无聊的政治。 果然，豪瑟尔刚刚抵达芬里斯就发生了点意外。一名名叫“野熊”的阿斯塔特不小心把豪瑟尔的登陆艇击坠了。豪瑟尔被迫降落在芬里斯上的一处部落中。 直到后来野熊把豪瑟尔找了回来，又因为狼堡里禁止记录设备进入只能把豪瑟尔的义眼挖了出来，可怜的豪瑟尔直接当场疼昏了过去，这一昏就是十九个芬里斯年，也就是差不多六十多个泰拉年。 当豪瑟尔再次醒来，他惊讶的发现自己衰老的身躯已经被太空野狼们通过延寿手术改造成最巅峰的状态，被挖去的独眼也被替换为一颗金色的竖瞳，一颗狼眸。 太空野狼接纳了豪瑟尔，将他编入了第三大连去做一名吟游诗人。 吟游诗人是太空野狼对记述者的称呼，他最主要的工作就是负责记住故事、讲述故事。在芬里斯的文化里一名战士身上最可贵的是他的故事，只有通过一个人身上的故事，才能判断出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后来，豪瑟尔与太空野狼一起参与了静远联邦的作战，一名符文祭司在这场战争中死亡，在这名符文祭司的葬礼上，豪瑟尔发现第三连的狼主挥舞的那把匕首怎么看怎么眼熟，那不是泰拉上那个神秘组织让我用来杀死穆尔扎的那把匕首吗？ 太空野狼们发现了豪瑟尔的异常，或者说他们早就知道，在豪瑟尔昏迷的六十多年里野狼们就把豪瑟尔调查的一清二楚。 在野狼们看来，豪瑟尔来到芬里斯是完全毫无理由的，他就是个棋子，某人安插在太空野狼的棋子，用来监视太空野狼的棋子。如今豪瑟尔的异常，他那接连不断的同一个噩梦都佐证了这一点。 但即使知道，野狼们还是接受了豪瑟尔。这就是狼群的风格，狼群接受任何阴谋，并还之以阳谋。 后续豪瑟尔就被带到了尼凯亚，甚至来之前豪瑟尔还完全不知道野狼们要把他带去哪。说真的，要是知道他来尼凯亚是干这个的，豪瑟尔说什么也不来。 “芬里斯上没有狼。” 故事讲完，豪瑟尔预想过元希会是何种反应，但唯独没有料到她会说出这么一句话。 豪瑟尔点点头：“我知道，我已经理解了这句话……” “泰拉上更没有。” 豪瑟尔如坠冰窟。 “狼、教区、神庙，这些东西在泰拉上都没有。” 豪瑟尔确实是被操纵的，不仅是被操纵来到芬里斯，豪瑟尔的整个人生都是被操纵的。 他的过去充满了疑点，是由无数个错误堆积而成的聚合体。豪瑟尔确实是一颗棋子，从他呱呱降生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然成为一颗棋子，连他本人都没意识到这一点。 豪瑟尔被一名禁军带走了，他真的需要离开这里好好缓一缓。元希可以看出豪瑟尔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他整个人像是被他的双腿拖着走，如同一具踉跄的尸体。 元希可以理解，豪瑟尔的境遇不亚于现实中的楚门的世界。可是楚门可以逃离搭建好的剧场，而豪瑟尔呢？ 元希缓缓起身，这里发生的事情外面一贯不知，尼凯亚会议的进程也才刚刚开始，现在正在发言的是一名太空野狼的符文祭司，他是严格意义上来讲的这场会议的第一个发言人。 鲁斯认为豪瑟尔的人生是被千子操纵的，其他知情的人也大多觉得这肯定是马格努斯做的。但元希知道，小马也许确实能做出这种事，但被自己引导后，小马一直忙着在兄弟们中奔走拉票，马格努斯绝对没精力做出这种事。 所以，是谁在操纵豪瑟尔的人生呢？ …… “千子军团袭击了禁军阿蒙。” 嘶，不对啊。 马卡多越想越不对劲，马格努斯这刚刚被帝皇的灵能七匹狼抽了一遍，这怎么又开始作妖了？ 瓦尔多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豪瑟尔的人生，到禁军阿蒙护送豪瑟尔的途中被千子袭击，再到太空野狼赶跑千子，整件事情的始末都毫无保留地汇报给帝皇。 帝皇没说什么，他只是点了点头。但很明显，帝皇很生气，在他的视角里，就是小马因为接触亚空间被教训一遍之后还不老实，现在甚至还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 马格努斯你这家伙，你这已经不是一般的不听话了，必须要出重拳！ “老爹？老爹？” 元希走进房间，一只手放在背后：“老爹，你是不是知道马格努斯的事情了？” “元希，别再为马格努斯开脱了。” 坐在座位上的帝皇头也没回，冷漠地回答道。 帝皇知道元希的意思，不久前元希抱着帝皇的腿一顿嚎看似是在拱火，可这已经算是在变相为马格努斯求情了。于是，本来很严肃的处罚变成了一顿毒打和一次轻飘飘的检讨。 但这次，马格努斯的行为确实越过了底线，帝皇不是想直接处罚小马，但马格努斯这一次必须知道越过底线的严重性。 “老爹，你还真误会小马了，这一次还真不是他干的。” 帝皇回过头。 元希将那只背后的手伸直，掌心摊开，一只蓝色的小鸟正卧在上面。 “是祂干的。” 马卡多：？？？ 瓦尔多：？？？ 帝皇：？？？ “你们好？” 小蓝鸟开口说话，声音像是数以亿计的声音的共同回响。 马卡多：！！！ 瓦尔多：！！！ 帝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