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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樟纪事

第32章 亡者头发

  阿择仍旧跟着招平安上下学,有时候也会到教室看她学习。年级里渐渐传闻,古怪的招平安越来越奇怪了,常常自言自语。   林盛财听着觉得何止是奇怪,简直诡异至极,不过他有基本的道德底线,只是和万晟提过之前翻墙和黑板鬼那事。   因为同样撞鬼的经历,万晟也持相信的态度,跟林盛财的惊惧不同,他原本就觉得招平安很独立,很有人格魅力,心底又对她的钦佩更上一层。   香港鬼片里匡扶正道的林师傅是每个少年心中藏过的梦,居然让一个女孩子做了,敬佩!!   下午的时候冯晓不知道哪里不舒服,廖琴琴就请假和她出去看医生。   到最后一节音乐课的时候,招平安刚刚还看到阿择在走廊那里,一转眼又不见了,她跑出去找,在操场茂密的樱花树下发现那抹魂影。   走过去坐下,她用肩膀碰了一下阿择,“没说一声怎么就跑了?”   阿择浅浅一笑,说:“影响不好。”   招平安想起李晋常用来教育她的话,说迷信行为影响极其不好。这种老干部词怎么会从阿择口中说出来?   “就我能看得到你,有什么影响?”   阿择眼睛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开口:“学生们说你......”   “嗐!”招平安无谓地自嘲笑笑,“我又不是第一天被他们说,什么神婆、古怪、丑丫头,都听了十几年了。”   阿择眸子几分认真,“我听不惯。”   “没事儿......”招平安用手遮起眼帘,看蓝天白云。人不能往阴渠里低头,那样整个影子都是浑黑的。   “我不在乎。”   她继续说:“阿择,有些话不能较真,有时候说出来的人都不是有意的。”   阿择扭转身子注视着她映着云朵的眼眸,语气别样坚定,“我说的话一定真。”   云朵消失变成透光的浮影,“那你还说过听我的话呢。”   “听的。”他肯定。   招平安倏然起身,伸出手,“那走,我们一起上一节音乐课。”   上课......坐着可以靠很近。   “好啊。”阿择几乎立刻就应下了,握住柔软的小手,和她一起奔跑在上课的铃声中。   晚上招平安刚要洗澡的时候接到廖琴琴的电话,她犹犹豫豫地问了自己很多问题,还是她不太相信的邪乎事。   廖琴琴不是个拖拉的性格,招平安问她,“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碰到什么脏东西了?”   一下子被戳中心思,廖琴琴语气有点慌急,“是......不是......不是我,是有事......”   她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招平安问了地址,直接过去找她。   招平安丢开睡衣开始扒拉百宝箱,装好家伙挎上小布包,阿择在外面等着了。   她说:“我要出去一趟。”   “嗯,一起吧。”阿择已经去帮她拿鞋子了。   招平安看着他娴熟的动作,弯了弯唇。她穿好鞋子,扯起他衣袖往院子外带,“我们得走快点。”   阿择任她拉着自己在前面跑,少女两条麻花辫一甩一甩的,他也随着这节奏跟上。   连鬼的本事都没用上。   廖琴琴家境不错,她家在新公路那边的联排楼房里,那里柏油路都是新做的,路况宽阔平坦适合家里有汽车的人。   像街上的巷弄根本开不进来车子,就是因为新楼房比较僻静,所以阿飘就比较琳琅满目了,比红白巷口的青年惨状更不可说。   招平安身上有符篆,没有鬼魂敢往上靠,只是脚上若有似无的阴寒气息让她缩了下脚脖子,往下看......   一只干瘦青黑的手从柏油路里伸出来,指甲上还沾了油亮的沥青,在她脚脖子那里要死地游离着。   招平安冷静地在兜里掏朱砂豆。   阿择见她突然停了,眼角瞥到裙尾下的那只鬼爪。他面色森冷地扯过人到身后,脚粗莽地踢过去。   鬼爪顿时化作一团黑气,复又重新合体,乌青的指甲如寒剑,阿择挑起脚尖绕着鬼爪一圈,鬼爪迷惑着观察。   招平安默契地上前洒豆子,鬼爪立即像干烤的地坪遇水“滋啦”出阵阵白烟。   粗噶的呻‘吟声的地底下传上来,它想要逃,却被一只脚死死碾住。   挣扎了一番后,招平安甚至看到空气中有齑粉飞起,那......该不会是骨头末吧。   她戳戳阿择的手臂,阿择终于收脚,鬼爪瞬息逃得无影无踪。   “怎么了?”   阿择眸底冷厉,僵着脸摇了摇头,“没什么,那鬼有没有碰到你?”   “没有。”   口袋的手机震动,招平安接起,电话里的廖琴琴更语无伦次,“平安,快......烂了!烂了......”   她安慰两句后挂掉电话,绕过前面的岔路口,到路灯那头的联排楼房,就是廖琴琴家了。   招平安一心赶路,阿择突然拉了她一下,将路边的砖头块踢走,提醒道:“夜里视线不好,看着脚下。”   “嗯。”   此时已经过了岔路口,两条道中间堆了些红砖沙子,那边不是以前炮竹小作坊出事的地方吗?当初炸得只剩下废墟。   那断头路该不会要盖房子吧?   因着有事招平安也只匆匆一瞥,赶到新民路8号楼去。   都不用喊门,二楼的廖琴琴听到声响立马下来开门,她像黑夜迷路的人一般一把抓住黎明的那道光,“平安......我表姐......她快受不了了!”   招平安从没见过她这么惊慌失色的样子,问:“到底怎么回事?”   廖琴琴接触的奇怪的人或事都很少,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恶心的东西,今天发生的事已经超认知之外。她试着形容,可一想到表姐那张脸,就要吐出来。   最后她只能顺着胸口说:“你跟我一同去看看吧。”   上了二楼,朝南一个卧室里,粉色的床套上坐着一个女孩,捂着脸的侧影,长发及腰。   廖琴琴喊了声,“表姐。”   冯晓披头散发地看过来,招平安在发间看到了一双失神瞪大的眼睛。不过一秒,眼睛的主人猛地弹跳起来。   冯晓冲过来的瞬间,招平安看到一张腐烂流脓的脸,新鲜得还在冒血水。她捂住嘴腾腾往后退,大叫着:“诶诶诶!有话远点说,别......别......别过来!”   廖琴琴如惊弓之鸟,也跟着招平安一起逃窜,房间又小,两个小姑娘尖叫声贯耳。   冯晓一下子愣住了,觉得被人嫌弃,站那呜呜哭起来。   招平安躲在阿择背后,问在后面的廖琴琴,“她不是你表姐吗?你怕什么?”   廖琴琴眼睛还不敢睁开,小身子抖啊抖,“我......我有点晕血,况且......况且你不是堂堂道法传人吗?你又怕什么?”   啧啧,还不忘反驳她。   招平安一听这话,嘴硬地辩解,“我......我这是观察她呢,远点比较好。”比起恶鬼怨鬼,她更怕看到恶心的东西。   阿择低低笑了声,手臂立马被轻轻掐了一下。他也不在意,说:“她头发有死人的气息。”   嗯?   招平安攀着他肩膀探头出去,冯晓的头发仔细看还能看到小小的接头,那是假发?   招平安手往后捅,“你们这到底怎么回事?不说清楚我无从下手。”   冯晓还在啜泣,只有问廖琴琴了。   廖琴琴抓抓发麻的头皮,将事理顺清说出来,“今天我们家族有聚餐,我和表姐不想去,就待在家里,起初她说脸痒,我就叫她擦今天拿的药,谁知......”   “谁知她在卫生间又哭又喊,我连忙去看,却看到短短几分钟完好的脸长出水泡化脓......脓流完之后又冒血水,直到再长出新的水泡......”   廖琴琴突然干呕一声,满脸难受地摆手。   “今天之前她有做过什么?就是以前不常做的事。”   她仔细想,说道:“表姐前几天跟我说她要留长发,于是去了县城的理发店接真发,还说很贵呢。”   招平安从阿择后背跳出来,安慰冯晓,“好了,哭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当下还是先把脸看好吧。”   冯晓一个爱漂亮的小姑娘听了就哭得更厉害了,任谁毁容了不伤心啊!   “呜哇~呜哇~”   冯晓其实长得挺好看的,但是哭起来的腔调丝毫美感都没有。招平安想到自己那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她又看看淡漠着脸的阿择,丢脸的感觉身如其境。   一阵烦躁。   “好了!再哭脸都烂完了!”   廖琴琴也被同桌这声喝吓了一跳。   凶一下效果好多了,冯晓呜噎着问:“那......你有......有办法吗?”   她的头发将大半脸掩盖住,招平安才敢看过去,“你肯配合我就试试,但是也不保证可行。”   冯晓还是答应了,她现在这个鬼样子出门简直要她命,还不如在家里治。   招平安叫廖琴琴去准备剪刀瓷碗,她掏出清光符燃起,泛黄的火光中,长发里逼出的一丝丝黑气。   有阴气。   她问冯晓,“你接的头发什么来历?”   冯晓平日生活比一般学生精致,她倒介绍起来,“县城里连锁理发店做的,真发,手感特别好,也不难打理......”   “你能把它剪了吗?”   “哈?”冯晓摸摸柔顺的假发,这才漂亮几天,那么贵有点舍不得,“我这不是皮肤病吗?跟头发有什么关系?”   招平安心里翻了个白眼,冯晓还没意识到这接来的头发有多脏,“是皮肤病没错,如果你不剪脸永远也好不了。”   冯晓嘀嘀咕咕,“你别坑我......”   往常这个点招平安早躺床上神游天际了,这会子还要受人埋汰。她语气也不好了,“你知道这头发是从生人还是亡者身上来的?即使是生者的头发,那到你手上之后,那位卖发人是否还活着?所以你接的头发你敢保证是干净的?”   “那......那......真的有那么恐怖吗?”冯晓被说得毛骨悚然,毫无回嘴之地。   廖琴琴把剪刀瓷碗拿过来了,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这些......用来干嘛?”   招平安避开冯晓后怕的眼神,只说了一句,“不要去做违背自然规律的事。”   冯晓战战兢兢地接过剪刀,犹豫了一下,狠下心将头发全都剪短。   “啊!”廖琴琴惊呼。   招平安将头发用红绳绑好,塞进一张黄符,问:“琴琴,家里有火盆吗?”   “有冬天烤火的火盆。”   “那就行了,拿去烧了吧。”招平安低头找镇邪退病符,突然想到什么,视线左右扫着。   阿择抱臂倚在门边上,很快追上她的目光,一瞬静止,突然都莫名其妙笑了笑。   冯晓捂着脸问她接下来怎么做。   招平安管理好表情,点燃符篆,严肃地念咒,“解难化厄阴煞速去,阴邪鬼怪急走无停!”   燃烧完全后扔进装着清水的碗,端起来给冯晓,“喝掉符水,灰用来摸脸。”   “啊!”喝勉强能喝,但是这东西抹脸会不会更加毁容啊?   招平安知道冯晓犹豫,她无所谓地解释,“这灰也只是消炎的作用,你也可以去医院看皮肤。”   廖琴琴烧好头发上来,强忍着恶心瞄了眼冯晓的脸,忽然惊讶道:“真的没有再继续恶化了,估计是有用的。”   见她这么说,冯晓就都照做了。   招平安走的时候,廖琴琴塞硬给她100块说:“辛苦你一趟了。”   辛苦的人半开玩笑地说:“这个钱我是宁愿不挣的。”   比起阴事招平安更愿意接阳事清醮。   廖琴琴没细想,送她走后关门,去瞧冯晓的情况。   回去的路上,越夜越兴奋的鬼魂在追逐嬉闹。招平安百无聊赖地问:“阿择,那天我是不是哭得也很丑。”   “嗯?忘了。”   “啊?”招平安心里叽歪,那肯定是惨不忍睹。   那天啊,也没过去多久,阿择却不敢再去回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