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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樟纪事

第44章 暖他啊

  后来季章学和鸳鸯逃了轮回,寄魂在当时的房梁木上,辗转来到沙山镇。   他们生前造了杀孽,死后要受冥律刑罚,或许不能再世为人,于是选择这么游荡着。   尽管终有一天会魂消魄散,不过得以相伴也尚算幸。   招平安之前就跟老板娘商谈过,既然他们不作恶,就没必要赶尽杀绝。且自古就有养鬼生财的法子,有客宾馆也算阴差阳错造了运财局。   232房留着就行,平时不需要太在意,偶尔供奉点东西即可。   老板娘也觉得虽然之前闹鬼,但是生意却越来越好。她也听来往药商说过养小鬼的事,倒也不怕。   于是这事就盖棺定下了。   折腾到后半夜,事情还算完美地解决了。手机放在床头柜那里,每到一个整点屏幕会亮一下。   凌晨两点了,还有几个小时就天亮了。   招平安头有点痛,却没有困意。阿择替她掖被子,他的魂影还是很淡,没有恢复过来多少。   她冷不丁抓住他的手,好冷!根本就不是从前的微凉。将两人的手一起塞到被子下,她厚着脸皮说:“我给你暖暖吧......”   暖?怎么暖?暖哪里......   脑子一瞬间转过许多念头,随后他发觉也许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也就附和着回道:“那就暖吧。”   招平安没忍住,耳根那里涨起小火苗。她把空调关了,让出大半位置,自动挤到床边边。   她拍拍共享床位,说了句足够在阿择魂体里点炮‘仗的话。   “那......你上来。”   瞬间“砰!啪啦噼啦......”   炸得好是痛快!   阿择稳了稳心神,神情少见的肃穆,“别闹了,快补个觉,天快亮了。”   话已经说到明面上了,不做点什么招平安下不来台。她匍匐趋前,抬手勾住他脖颈,往下拉。   高大的魂影顷刻间覆盖,她的身体被笼罩在一片阴影中。   “叫你上来就上来,一个大男人一点都......都不爽快,以前......以前不都......”她磕磕绊绊地给自己长勇气,不过只长了一点点而已。   “平安......”阿择妥协的语调还存些许挣扎,他才那样对她,她难道......察觉不到自己忍得很辛苦吗?   招平安手心覆住那双情绪太露骨的眼睛,呐呐地道:“不说了。”她脸皮很薄的,再说就厚不下去了。   熄灯后,一人一鬼僵硬地并排躺着,呼吸声都不敢放大,像极了两具行尸。   他们手臂碰着手臂,这一点点暖都让阿择舒服许多。今天两败俱伤地压制男鬼,让他损耗太多阴气。   半边热得出汗,半边冷得起鸡皮疙瘩,招平安并没有好受多少,她琢磨着想让受冷面积均匀点。   但是某鬼不领情,她靠近点,他就缩远些,最后干脆以背“抵抗”。   单纯的阿择,他以为这样,自己就没办法了吗?招平安手臂探过癯瘦的腰身,贴上去。   阿择不单冷,还硬邦邦地像块冰,捏住她手腕的指节活动不便。   不知道这鬼在拒绝什么,生病那晚也是他从背后拥着她。她热,他冷,相辅相依,这样不是刚刚好吗?   招平安见此无赖地嘟囔:“我这只手受伤了。”   他果然不敢动作了,微乎其微的一声叹,转而反扣住她的手,十指交握。   阿择弓着身像只冻虾子,招平安如常温的白水,一点一点地包裹着融化。魂体里的蠢蠢欲动被压制着,不甘又甜蜜地沁出许多糖霜。   最终凝成了一捧蜜露。   得知事情解决后,牛克连夜从市里赶回来。二楼尽头几间房后面没有奇怪的声音了,以前走到这总有一股寒意,现在感觉空气都清新许多。   再看到请来的师傅竟然是一个勤工俭学的小姑娘,他大方地多给了一倍的酬金。   这笔数足够招平安半年的学费加生活费,这是她接过的最最最大的单子了。那些钱收在小挎包里,感觉这旧得褪色的布包都高大上几分。   坐上三轮车回曲樟镇时,招平安一时得了这么多钱,跟做梦一样,表情傻兮兮地兀自在那笑。   阿择好喜欢她这憨态,不顾车上还有其他乘客,偷偷地捏了把肉嘟嘟的圆脸蛋。   带了那么丝报复的味道,手劲有点大。谁让这坏丫头昨晚往自己身上靠来着,磨死他了。   他捏得好重,因为人多,招平安还不敢有什么怨言,黑眼珠翻着瞪三轮车外的脚踏,上面只有空气的地方。   “哈哈......”   阿择朗声笑起来,山坡夹着的小道挤瘦了风,细风把笑声带到了好远去。从岑西回来后,他第一次生出满足来,其实作为鬼也不错,可以帮平安很多忙。   至少应该不比那个于川差太多。   ——   暑假暑假,实际也是农忙假,收完花生收苞谷,等苞谷晒干后就要开始割水稻了。   每当这个时候,铝皮壳塞了石子的摇铃声频繁,卖雪条的自行车来往较之平时更勤快。热天里大多人贪凉,小孩子们帮着干农活,大人们也怜惜地尽量满足要求。   巷子里那几个小毛孩,手中攥着好不容易攒到的零花钱,嗷嗷待哺地蹲在巷口等那阵“铃铛铃铛”响。   招平安一大早起来就看到这幅景象,“铃铛铃铛......”恰巧卖雪条的人来了,她也跟在小屁孩后面排队购买。   一大早吃冷饮不好吧,之前医生说过女孩子要暖着来好。她抻长脖子也去看铁皮桶里的雪条,犹豫着拿什么口味。   她难得的孩子气,阿择就说不出煞风景的话了,毕竟那晚她还抱着冷冰冰的自己,他好像也没法站在对立的立场。   “好吃吗?”   招平安咬冰棒的间隙,得空“嗯”一声,明显的敷衍。   阿择笑笑知趣地闭嘴了,默默等她小口小口啜完粉红色的棒冰。   听说这几天太阳都不大,阴天。廖琴琴早早就查好天气预报,挖坑等着招平安跳。   她家亲戚的葡萄园收成了,要请人帮忙采摘,不但有钱拿还能白送一筐葡萄。   事实招平安也跳了,为着那一筐葡萄。   不知道什么原因,曲樟镇能种的水果很少,集市上卖的多是外地运来的,加上天热,不太新鲜口感就差了点。   这次能成功培育出来葡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镇,大家都想买点尝尝,不过果园主人说这是什么有机水果,已经被预定销往县市商超。   所以工资不工资的,真的比不上转手卖了那筐葡萄值钱。   她手臂的伤也早就好了,趁着放假多挣点钱,总没错的。   葡萄园在挨着镇下河边的土坡那儿,去年招平安接了一个下边村落的辞灵科仪,路过时只看到光秃秃的树杆,谁知隔了一年,绿油油的藤蔓叶子下,挂满了一串串紫色扑了白霜的葡萄。   雪条早就吃完了,现在看着铁丝网围起来的葡萄,她还是很馋。   阿择顺着她的视线,笑起来,宠溺地说:“想吃吗?我去给你摘。”   戴上准备好的遮阳帽,招平安趁机教育他,“不问自取可不行。”   像他以前还把别人家的陪葬品归类为己,好像要为她攒伙食费一样。感动归感动,但世间法度皆有迹可循,她绝不可能让阿择替自己消业。   “等到摘完葡萄,就能光明正大地吃好多好多!”她那小细胳膊抡了大半个圈,真的有很多的样子。   阿择翘起嘴角,心情绕过阴霾的天空,莫名晴朗,“行!都听你的。”   要走到土坡上面的凉棚,那是廖琴琴事先约好的地方。最近没怎么下雨,坡上的土像干脆面那样,踩上去碎了一脚底,鞋子抓地力就差点。   招平安只能扶着阿择的手,一同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