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公主生来就是要做皇帝的!
第233章无需美化他
良久的思虑之后。
景昭帝端起手边已经凉透了的茶盏,柳德鸿早已极有眼色的屏退了宫内伺候的宫人,他自己也离开了这儿,这茶才渐渐凉透了。
他抿了一口凉茶,放下。
景昭帝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忽然说了一句看似不相关的话:“朕今日在宴席上,对大魏使臣说了,要他们送皇子来。”
灵玥一怔。
景昭帝转过头,看着她:“朕已经起了头,你若真想和亲,便不是你去求他们,而是他们来求你。至于六局一司……”
他顿了顿,“朕不能现在就给你答复。”
灵玥刚刚才燃起些许焰光的眼眸骤然一熄。
“但是,”景昭帝话锋一转,“朕可以答应你,后日早朝,朕会命礼部、翰林院议复此事。太祖旧制,如何恢复、如何推行、如何与现有官制衔接——这些都不是朕一人能定的。但朕可以把它提出来,让朝堂去议。”
他站起身,走到灵玥面前,低头看她:“这已经是朕能做的最大让步。你若还要更多,朕给不了。”
灵玥望着景昭帝,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如释重负。
“儿臣谢父皇。这就够了。”
是的。
有一个机会就够了。
灵玥无法避免的想着——原来,父皇心里当真是有她的一席之地的。
“灵玥,父皇还是那句话。”
景昭帝说:“就算是为了推女官入朝,你也没必要和大魏皇子成亲,大魏会送个什么样的皇子来还尚未可知,你不必执拗于此。和亲是双刃剑,你成于它,或许也会败于它。”
用和亲交换女官制入前朝,这的确占据道德高地,朝臣们有再多的不愿不可也会不得不在灵玥的巨大牺牲下向她退让。
但。
道德是流动的。
今日堵得众人哑口无言的良方妙计在未来也难保不会成为刺向自己的利刃。
作为父亲,景昭帝愿意多提点灵玥一句;可作为大宣的皇帝,也作为明曦的父亲,景昭帝可以不掩饰地说,他私心是赞成灵玥这么做的。
灵玥献出婚事推动女官制,这也是一步有利于明曦的棋。
手心手背,心尖指尖。
答案永远唯一,景昭帝只会选择明曦。
真卑劣啊。
景昭帝和明叙一样,总喜欢在内心唾弃自己,可他也有着明曦那高度的自我认可,他转而又飞快地自我安慰,认定人生而卑劣,他不过凡俗尔尔。
也许,清醒的认知自己比故作不知要高尚的多。
但。
在此之外,景昭帝也并不希望灵玥搭上自己一生的幸福去成全此事。
但他不能强硬的要求灵玥放弃这个念头。
因为爱情这事在景昭帝和灵玥人生中的比重就是不同的。
景昭帝得到过真挚的情感,所以他将与爱人相伴看的很重,无法与爱人相伴到老在他看来就是天底下顶顶残酷的惩罚了;灵玥却不屑于此,她不会付出真心,也不奢望得到旁人的真心,所以她将婚事看作筹码,只要这枚筹码能为她带来足够的利益她就一定会动心。
他们是不同的人,过着不同的人生。
谁也没资格对他人的人生指手画脚,谁也没资格主宰旁人的一生,景昭帝不认为自己可以强迫灵玥做选择,还是那句话,他从来都不是圣人。
甚至。
如果不是因为明曦,景昭帝就不会想要恢复女官制。
他从来不否认自己的性别。
世人都知道的呀,郎君就是很团结的,郎君就是这副模样的,景昭帝也是郎君,他又怎么可能出淤泥而不染呢?
不要因为他是明曦很好的父亲就忽略掉他身为郎君的身份,继而将他看作完全站在女娘处境为之发声的圣贤。
景昭帝从来都不是什么为女娘撑腰的善人。
他要撑起的只是明曦而已。
无需美化他。
无需瞻仰他。
更无需替他辩驳什么。
他根本不在乎旁人到底会如何评价他的行为,推动此制是好是坏也罢,说来说去,景昭帝所有行动的出发点都很单纯,他从始至终要的——不过就是给明曦创造一个能一直无忧无虑无所顾忌行事的环境罢了。
因为明曦是女娘,所以景昭帝才会推行女官制。
倘若明曦当真是郎君。
那么景昭帝就不可能会主动恢复古制,他绝不会共情女娘的处境,灵玥今日的这番话也绝无机会出现在他面前。
景昭帝认为自己是自私且卑劣的。
他弑父,他疑心病重,他不信朝臣,他不爱除了挚妻所出的其他孩子,他满心只有自己亲手带大的那个孩子。
他承认自己从未免俗。
所以啊。
到底是灵玥的一番陈情打动了他,还是他早有打算只是借题发挥,这很难分清。
在意识到长女对自己并无信任的那个瞬间。
景昭帝的帝王思维就占据了他的身体。
到底是灵玥‘利用’了景昭帝对女官制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推举意思,还是景昭帝反过来‘利用’了灵玥那对权力的渴望。
为什么非要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呢?
他们自己都懒得去分清了。
反正。
双方的目的都达到了,不是吗。
-
听到景昭帝那句来自‘父亲’身份的忠告.
灵玥顿住,她扯起一点嘴角,展现出的是一个完美不出错的微笑:“是,儿臣受教。”
双刃剑啊。
她怎么会不明白呢。
只是,除了用和亲压过这满朝文武,她还能用什么其他手段吗,恕灵玥愚笨,她实在是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了。
至于和亲的皇子是什么模样、什么性子。
灵玥不在意啊。
她为什么要在意一个仅仅只是能帮助她走上前朝的工具呢?她又不是真的要和人过一辈子。
人来了,年纪合适她就嫁,年纪不合适她就再等等呗。
至于质子到时会不会回国?
想回就回啊。
灵玥又不会跟着去,她是和来到大宣的魏国皇子成亲,这么说来,是魏国皇子入赘她们明家,又不是她嫁去了魏国,她何必跟着去。
对方要和离也罢,要留下也罢。
反正灵玥相信自己那时肯定已经入朝了,她不想走,母妃、大哥他们难道还会赶她走吗?
灵玥不明白为什么父皇一直在劝她深思。
她已经深思过了,真的。
她所付出的不过是她并不在意的婚姻和从不做任何要求的爱情,而她将会得到的是她现在迫切需要以及将来也会一直追求的权利。
这是很划算的买卖。
灵玥想不到任何不做这笔买卖的理由。
她对自己说了无数次,也在心里默念过千万遍了——她太清楚太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了!
她要争权啊!
她不在乎爱人不在乎婚事啊!
嫁人对她来说是必定要经历的事情,因为她的父皇就是不爱她啊!他不会允许她不成亲啊!既然如此,她只能选择用这桩婚事来换一个她希望的结果!
母妃帮不了她,兄弟们也帮不了她。
能够让灵玥甘愿为之用婚事去置换的人只有景昭帝,只有她的那位明君父皇。
这是她最好的牌。
她当然只能打出这个结局啊。
实在要谈论为何,要追本溯源,无论如何也要揭开这层遮羞布的话,答案早就在明面上了呀——
父皇不爱她。
这就是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