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公主生来就是要做皇帝的!
第489章晦道
加冠礼这日。
明叙穿上了玄色宫服,头戴金冠,整个人看上去十分沉稳内敛。
仪式开始前。
明叙仍在后殿做准备,裴桓儿也在后殿,她是代孝贞皇后来为明叙整理衣衫的,理着理着,裴桓儿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明叙见了,瞬间慌了神。
“姨母,这是怎么了?”
他慌忙上前,伸手想要替裴桓儿拭泪。
在明叙的记忆中,裴桓儿一直都是很刚强的性子,落泪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裴桓儿侧身避过,自己擦了擦眼角,“不,不必。”
停顿片刻。
她说:“没什么事,姨母就是为你高兴,也才发觉,原来我们叙哥儿也长到这般大了啊。”
明叙当初娶妻,裴桓儿都没什么实感。
她只是替明叙感到开心,因为杨雪鸿是明叙自己选择的人,小两口在婚后非常幸福,更是时时入宫来拜见她,他们也还没有生孩子,这让裴桓儿更加没有明叙已经这般大了的实感。
到了加冠这日。
裴桓儿却陡然发觉大外甥是真的长大了,都到了加冠取表字的年纪了啊。
女及笄,男加冠。
这礼一成,就意味着成人了,理应成家立业,嫁娶生子了。
虽然世家大族中普遍成婚都早于加冠,但大多数郎君在成婚之后也都还是依附于家族而非自己自外打拼的。通常来说,当郎君二十加冠之后,族人才会将他当做一家之主来看待。
“不要哭,姨母。”
明叙温声道:“仰赖姨母时时关照、日日照料,我才能长至今日,还有曦儿也是,我们都承蒙姨母照拂,夏日冰鉴,冬日暖炭,每件新衣新鞋,皆是您亲自过目安排,您在我们身上花的心血恐怕比灵玥和峭儿还更多些,我真的很感激您。”
“姨母,您千万保重身体,将来才好让我和曦儿慢慢的报答您的恩情啊。”
除去模糊不清囫囵人的含糊话,明叙只会说实话。
而实话最动人。
裴桓儿听了,眼泪反而更止不住了。
她从未想过要从明叙、明曦这里得到什么回报。
她爱他们,也不过是因为嫡姐曾经也很爱她,她对明叙二人好,既是为了回报嫡姐,更是爱屋及乌。
裴桓儿不是生下来就爱裴枝君的。
是裴枝君对她足够好,在过去足够照顾她、爱护她,她才慢慢的学会像嫡姐照顾她时的模样来照顾嫡姐的孩子。
她自认初心不纯。
但明叙却说感激她的恩情。
这让裴桓儿如何能不动容呢?这样念旧情的孩子,这样善良温柔的孩子啊。
是她和嫡姐共同养育的头一个孩子啊!
一时间。
裴桓儿潸然不止,泪如雨下。
明叙怎么哄都哄不住,一直到殿外的小太监提醒该入殿时,裴桓儿才狠吸鼻子,从情绪中抽离出来,将泪止住。
“去吧,叙儿。”
裴桓儿坚定的说,“去好好的听,好好的看。将来的日子,也要好好的过啊。”
说来人生不过三字。
好好的,这就够了。
明叙的鼻子也有些发酸,他重重点头:“是,姨母留步,不用再送。”
裴桓儿笑着朝他点头。
她是姨母,也是庶母,这是景昭帝嫡长子的加冠礼,她不会出席明叙的加冠礼,明叙和她这个贵妃太过亲近,只会引人非议。
其实宫外之人对皇家的关系都有着很多猜测。
像景昭帝这种说不再娶就当真做了十多年鳏夫的皇帝实在少见,后宫唯有一位后妃的皇帝也少见,两人肉眼可见的不熟不亲近不信任也是史无前例。
景昭帝和裴桓儿甚至从来不做表面功夫。
每年宫宴、国宴,景昭帝和裴桓儿在朝臣面前,甚至都说不上两句话,平日也一样,除去必要的公务交流,两人几乎形同陌路,裴桓儿是拿贵妃当官来上的,景昭帝也是拿裴桓儿当官来用的。
所幸,他们二人对此还是非常满意的。
他们一个是皇权,一个是世家。
无情感基础,还有裴枝君的早亡梗在二人心中,利益相悖,情感隔阂,绝不信任。
能做到相敬如宾已是不易。
-
中和殿。
景昭帝已然坐于高位,皇子公主依序而立两侧,众臣静默观礼。
因为是依序而立。
而灵玥是女娘不入序齿,因此是明峭和明曦站在一块,灵玥站着对面那侧,杨雪鸿嫁入皇家之后便是皇室中人,她便站在了灵玥身侧。
景昭帝看时辰差不多了,他抬手示意。
柳德鸿立刻宣道:
“请端恪王入殿——”
太监侍官们一节节的传了下去,早就等在殿外听宣召的明叙提着宫服前摆,缓步走入大殿,他步伐沉稳,不徐不疾。
一步一步的近了。
直到安稳站定在景昭帝面前,明叙撩袍跪拜:“儿臣参见父皇。”
“起来吧。”景昭帝说。
看着面前一袭深衣,面容俊朗的长子,景昭帝的心中很难说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在明曦开口之前,他曾经是真心想要培养好这个孩子的,他也是真心想要将大宣的江山交到他手中去的。
只是可惜。
明曦渐渐长成,也顺理成章的开口了。
那他就给不了明叙任何了。
景昭帝没办法说服自己,无论是从情理方面还是从能力方面来说,都一样,他怎么也选不了明叙,他要为大宣的子民负责,也要为自己的偏心负责啊。
“是,谢父皇。”
明叙起身。
他唇角噙笑,神色怡然,目光炯炯,十分期待的看向景昭帝。
景昭帝珠帘遮目,睫羽低垂:“请周阁老。”
周净之拱手应声:“臣在。”
景昭帝:“你为端恪王亲师,为其讲学数载,费心良多,不辞劳苦,朕万分谢你也不为过。如今,端恪王已至弱冠,今日,便由你来为皇长子加冠,取字。”
这是早就商量过的。
大宣历来由父亲来加冠的比较少,大多都是请师长先生,或是族中德高望重的长辈来代劳的多。
景昭帝选周净之,这无可厚非。
明叙的一身学识说是周净之一人所教也不为过。
周净之:“是,臣感念陛下圣德,谢陛下荣赏!”
为皇子加冠就是荣赏。
是朝中重臣、是陛下亲信才能有的殊荣。
周净之快步上前,站定在明叙身前。
明叙朝他躬身拜道:“先生。”
“殿下请起。”
周净之伸手去扶他起身。
明叙轻轻一扭,挣开了周净之的手,一拜到底道:“请先生为我加冠,为我取字。”
明叙早就知道是周净之来为自己取字。
他很期待。
他很感激周净之能一直教他,六元及第的先生可不多,他能有幸拜入周净之门下,是沾了父皇的光,而绝非他自己的天资。
周净之对他来说,如师如父。
明叙万分感念于他。
这一拜。
先生理当受得。
周净之见状,也不免有些眼眶微红,他哑声道:“好。”
“端恪殿下自少时随臣习书以来,性情温良内敛,立身行事守正不阿。臣以为,当取“晦道”二字为表,愿殿下明于内而晦于外,也愿殿下能知明道若昧,进道若退,守正于心,沉晦于行。”
“是,明叙谨记,谢先生赐字。”
明叙,表字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