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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你好,我是你娘

第130章 逆龙鳞(四)

  敕旨之中, 藏着一桩前朝旧约。   立约者仅二人。   一人为大周太祖贞元帝,另一人则为邙山天师观开山祖师昆阳真人。   二人当年盟誓:邙山天师观虽奉皇命而建,然若涉道门内部纷争, 当依江湖规矩自行了断,朝廷不得以律法相压。   守一道长劈手从中郎将手中夺过敕旨,一目十行看完,笃定道:“伪造之物罢了。”   成华真人:“真假,唯在圣心。”   单凭敕旨上的玺印, 中郎将已然明了真伪。   眼见守一道长连声催促金吾卫拿人,他直言劝道:“道长, 事涉皇家旧约与道门纷争,非末将可断。为今之计,唯有请您与真人移步,随末将入宫面圣, 恭请圣裁。”   “善人,走吧。”成华真人手持拂尘, 大步迈过门槛。   守一道长抬手直指院中的众道士, 咬牙厉问:“这些人,你又待如何?”   “金吾卫已围宅。”   披甲执刃的金吾卫应声上前。   甲胄铿锵,人影穿梭, 转瞬便将钟离观的宅子团团围住。   “此间众人是擒是放, 皆待圣裁。”中郎将转向守一道长, 右臂微抬,掌心虚引,“道长、真人,请吧。”   “清虚,散些红枣待客。”   随金吾卫中郎将离开前, 成华真人丢下一句话。   闻言,清虚道长拎起枣袋,径直走向门外肃立的金吾卫,一人手里塞上一把:“今日贫道两位高徒同日娶妻,双喜临门。些许俗物,不成敬意,请诸位善人与贫道同沾此喜气。”   燕平十一年春,吉日良辰。   喜堂主位上,清虚道长一身簇新道袍,端坐如松。   他拢着只安稳酣睡的狸奴,脚边还趴了条惬意摇尾的大黄狗。   昏时一到。   两对新人依序入内,在清虚道长面前跪拜成礼。   一室烛火辉映,清虚道长心中百感交集,不禁微微侧过脸,抬袖拭了拭眼角。   见他偷偷摸摸抹泪,周遭观礼的师兄们笑作一团,纷纷打趣:“师弟,小观与子安两位新郎都没落泪,你在哭什么?”   “我高兴得哭了,不行吗?”   今日喜宴拢共六席。   其中五席置于钟离观的宅院,另一席则设在徐宅堂屋。   十八娘已经先一步回家等候。   徐寄春如游鱼般周旋于各桌之间,草草应酬几句,便离席返家。   出门前,他顺手拽上陆修晏:“好兄弟,帮个忙。”   “什么忙?”   “喝酒。”   今日,他以一串糖葫芦为酬,从秋瑟瑟口中套出一个秘密:黄衫客与贺兰妄私下合计,打算今夜联手将他灌醉。   洞房花烛之夜,他怎好让心上人独对孤影?   思来想去,他决定找一个帮手。   徐寄春与陆修晏甫一入门,便望见前方堂屋中,人影幢幢。   灯火通明,几道陌生的人影围坐一桌。   陆修晏眯眼细看:“他们是谁啊?我怎么一个都没见过?”   徐寄春脚步未停:“十八娘的家里人。”   “她家里人,都这般……年轻吗?”   “她也不老啊。”   徐寄春引着陆修晏入席坐定。   贺兰妄率先发难,俯身抱起一坛酒,重重放在徐寄春面前。   其意,不言而喻。   徐寄春不动声色地在桌下轻推陆修晏。   贺兰妄来势汹汹,陆修晏暗自咬牙,硬着头皮站起身:“我帮他喝。”   “……”   见场面微僵,摸鱼儿笑着站出来打圆场,眼风不断扫向主位的相里闻:“慎之,你少喝些罢,明日还有正事要办呢。”   贺兰妄脱口而出:“我能有什么事?明日该鹤仙巡行人间。”   此话一出,孟盈丘与任流筝同时在桌下掐诀。   一团白雾化为两支利箭,直直射向贺兰妄的双腿。   贺兰妄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只好识趣地将酒坛推向陆修晏:“喝!”   堪堪五个来回。   贺兰妄身子一歪,顺着桌腿滑坐倒地,再无动静。   对此,众鬼连眼皮都懒得抬:“不用管,他转眼就醒。”   陆修晏迷茫地凑到徐寄春耳边,气息混着酒意:“他倒了,我……还喝吗?”   “喝!”   坛中剩酒被黄衫客匀作两碗。   他以长辈自居,将其中一碗酒推给徐寄春:“我是十八娘的长辈。这碗酒,于情于理,你得喝。”   掺足了蒙汗药的酒,他就不信灌不醉徐寄春!   他一脸掩不住的得意,徐寄春心知有诈,却碍于他的话无法推辞。   正发愁时,相里闻忽然伸手端过碗,仰头一饮而尽。   这破天荒的举动,引得满堂愕然。   众鬼瞠目结舌,一双双眼睛瞪得滚圆,在徐寄春与相里闻身上来回打转,又慢慢挪到十八娘脸上。   “……”   “吃吧!”   十八娘与徐执玉齐声热情地招呼起来。   夜风穿堂而过,灯笼一阵明灭。   相里闻面上波澜不惊,向一旁的徐执玉抱拳一礼:“承蒙厚待,感激之至。”   徐执玉眼帘低垂,轻声应道:“不必见外,都是一家人。”   见状,十八娘捧起碗掩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成新月的笑眼。   鹤仙无语道:“你傻乐什么?”   “没什么。”   酒过三巡,席间谈笑稍歇。   陆修晏几番欲言又止,才迟疑着问出藏于心底的话:“诸位皆是京城人士吗?”   “不是。”   “是。”   众鬼看向唯一说错话的贺兰妄。   苏映棠眼风斜斜一扫,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个遍,冷嘲热讽道:“你一个相州来的,怎敢妄称京城人士?”   贺兰妄梗着脖子,不服气地与众鬼辩驳:“我只在相州住了十九年,但在京城住了二十多年,凭什么不算?”   十九年加上二十多年?   岂非四十余岁?   陆修晏盯着贺兰妄那张过分俊美的脸看了又看:“兄长,你已过不惑吗?”   贺兰妄:“十九。”   陆修晏茫然地重复他的话:“十九?”   十八娘摆了摆手,嗔道:“明也,贺兰妄逗你玩儿呢。”   贺兰妄?   怪了,他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因相里闻在,众鬼不敢太过放肆,只敢逗趣几句。   满堂笑语喧腾间,任流筝指尖摩挲着杯沿,缓缓启唇:“今日是妹妹的大喜之日,愿你二人琴瑟静好、相守一生。我们安心,他……也便安心了。”   她在笑,眼底却透着难掩的怅然。   似喜似叹,缠在字句间。   “筝娘,哪个他,你说清楚些。”鹤仙嘴角一抽,“是师弟,还是讨厌鬼?”   “谢郎。”   十八娘大声回道:“我会的!”   自任流筝始,众鬼挨个开口送上祝语。   孟盈丘:“祝新婚志喜,鸾凤和鸣。”   苏映棠:“愿卿二人,连理交枝,白首偕老。”   摸鱼儿:“愿为双飞鸿,百岁不相离。”[1]   贺兰妄:“你要一辈子对她好。”   秋瑟瑟:“甜甜蜜蜜。”   盼生:“恩恩爱爱。”   黄衫客:“钱如蜜,堆成山;银如雪,积满仓。”   鹤仙:“开心些。”   轮到相里闻时,他面上惯常的冷意竟化开些许,唇角微扬,语气温和又郑重:“愿汝夫妇此生安稳,朝暮相伴,岁岁无忧。”   摸鱼儿听出相里闻的祝词与旁人不同,直愣愣地问道:“相里大人,您这祝词好似是长辈对晚辈说的,可您也不是十八娘的……”   “你快吃!”   十八娘眼疾手快,恶狠狠地夹过一只鱼头塞进他碗中,截住他的话。   “我不爱吃鱼头!”   “有的吃就不错了,快吃!”   喜宴临近尾声,陆修晏的目光看着看着,又飘向对面的盼生。他扯了扯徐寄春的袖子:“诶,子安,你看那孩子,怎么瞧着像是我们在孩儿塔见过的小鬼?”   “你醉了。”徐寄春伸出一指,在他眼前晃了晃,“住在孩儿塔的是女童,今夜瑟瑟旁边的是男童,不是同一个鬼。”   陆修晏用力眨眨眼,凝神重新看过去。   只见对面那孩子虽穿着一身鲜亮衣裙,头上也扎着双丫髻。   可那张脸圆脸阔额,长得虎头虎脑,分明是个男童。   陆修晏:“他方才不长这样啊?”   “你真醉了。”   满桌异口同声,斩钉截铁。   宴尽人散,徐宅门外响起武飞玦中气十足地催促声:“明也,走了!”   徐寄春搀着脚步虚浮的陆修晏出门。   同武飞玦匆匆打过招呼,他便折回堂屋收拾残局。   临登车前,陆修晏醉眼朦胧地转过身,朝着堂屋方向不停挥手,口齿不清地嚷道:“黄兄、贺兰兄、摸……奚兄,相里兄,今日十分尽兴。诸位兄长,改日再会!”   “你在说什么胡话?”武飞玦一掌拍醒他,“什么黄兄、贺兰兄、摸兄,相里兄?”   陆修晏:“里面的人啊。”   隔着半敞的大门,武飞玦抬手遥遥指向堂屋:“哪有人?”   陆修晏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堂屋烛火摇曳,圆桌旁空空荡荡。那场热闹的喜宴,那些推杯换盏的人影与隐约的说笑,此刻竟无影无踪。   他适才所经历的一切,恍如一场荒唐幻梦。   “他们人呢?!”   他走时,他们明明还坐在椅子上,七嘴八舌地叮嘱他“路上当心”。   武飞玦只当他是醉酒糊涂了,招手叫来车夫,半扶半塞地将他搡进车厢。   马车驶动,陆修晏蜷缩在车内角落,后背抵着冰冷的厢壁,止不住地瑟瑟发抖。   他想起来了。   贺兰妄是十八娘的鬼友!   而他今夜,并非与十八娘的家里人共席,而是与一桌鬼客,把酒言欢。   辜霜英见陆修晏抖得厉害,拿起手边的狐裘,兜头将他裹了个严实。   马车颠簸摇晃,陆修晏被暖意包裹,不知不觉竟浑浑噩噩地昏睡过去。   “明也,明也。”辜霜英俯身轻唤两声。确定他已睡着,她才挽住武飞玦的胳膊,压低声音道,“大郎,你有没有发觉,子安的娘子,有些像一个人?”   武飞玦:“亭秋?”   辜霜英:“去年,子安曾拿了张写满字的纸,请我落款。我接过细看,纸上字迹的风骨走势,倒有七八分像亭秋。”   “可亭秋……”武飞玦眉头紧皱,声音沉了下去,“他早死了。”   “此事非同小可。我看,恐怕得知会爹一声。”   “行,我明日便派人去凤城,请爹回京。”   “鬼……”   陆修晏在梦中翻了个身,发出一串含糊不清的呓语。   夜深人静,梆锣响过三声。   一日将近,恭安坊最后的一个热闹,如约而至。   梆——   两名更夫踱到徐宅门外。   年长的更夫指了指门上高悬的一对大红灯笼,对同伴低语:“今日徐大人娶妻。”   “侍郎娶妻可是件大事,城中怎无半点风声?”   “听说婚事从简,没请几个人。”   二人说说笑笑,脚步慢悠悠拐到徐宅北墙。   一阵风过,送来一股浓烈的辛辣怪味,直钻鼻息。   年长的更夫收住笑声,翕动鼻翼仔细分辨,脸色陡然一变:“不好,是桐油!”   话音未落,墙内角落火光一窜,映亮半片院墙。   “走水了!”   惊愕的嘶喊混着刺耳的锣声,响彻恭安坊。   更夫忙于敲锣,手中灯笼脱手坠地。   那团昏黄的光在地上急促翻滚,映出数十个鬼魅般的黑影。   他们皆是黑衣蒙面,自墙头跃下,悄无声息地落入院中。   徐宅仅有东西两间厢房。   伙房外,为首的黑衣人扬手利落一挥。   身后四人当即提刀扑向西厢,另外四人则向数步之遥的东厢合围而去。   剩下四人各抱一坛桐油,低身快步在宅中各处泼洒。   其中一人行至一处水缸边,桐油刚泼到缸沿上,缸后竟站起一道黑影,怒喝道:“往哪儿泼!你没长眼吗?!”   四面墙头,火光一闪而过。   就在这明暗交替的刹那,一群金吾卫从墙角涌出,封死了那名黑衣人的所有退路。   缸边的动静,完全没有惊动东、西厢的黑衣人。   他们正焦躁地在院中打转。   门窗近在咫尺,可任他们使尽浑身力气推搡狠踹,却愣是纹丝未动。   “小郎君,你回头。”   四下死寂,漆黑一团。   一声娇滴滴的呼唤自身后传来。   他们应声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狰狞怪脸。   这张脸,一半是扭曲的人面,一半是惨白的骷髅。   剑光呼啸,直劈怪脸。   剑刃落下,身旁的同伴惨叫着捂住自己的断臂。   “有鬼啊!”   墙角余火已冷,只剩一地灰烬。   那群黑衣人犹在院中徘徊,气急败坏地对着身边人推踹。   东厢门外,灯笼高照。   司徒胜看着一身喜袍的徐寄春,忍不住好奇道:“徐大人,你怎知他们今夜三更行事?”   几个时辰前,他收到一封出自徐寄春的密信。   信中言之凿凿称:贼人将于今夜三更时分纵火杀人,望金吾卫将其一网打尽。   徐寄春:“实不相瞒,下官略通占卜之术。”   司徒胜身子前倾,眼中惊疑交加:“你算出来的?”   “对!”   一番激斗,除了蒙面首领借夜色遁走,今夜闯入徐宅的黑衣人,尽数被擒。   司徒胜一声令下,金吾卫浩浩荡荡地消失在长街尽头。   子时末,恭安坊复归寂静。   刚一送别司徒胜,徐寄春便转身回房,关门落栓。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十八娘散了发髻,复又换上那身嫁衣。   她敛眉垂目,手执一柄团扇,扇面半遮容颜,静坐在榻上。   徐寄春红着脸停在她面前,轻轻拂开她遮面的团扇,指尖顺势落在嫁衣之上。   嫁衣繁复层叠,他耐心拆解。   每解开一层束缚,便落下一个轻柔缠绵的吻。   红烛高烧,十八娘羞怯着躲进锦衾。   徐寄春解下喜袍紧随而至,自后环住她的腰,低头吻了下去。   唇影辗转于颈侧发间,覆了腰后又落胸前。   温热的气息随唇影一路游走,一缕热意自相触的肌肤散开,丝丝缕缕缠上四肢,很快遍布她的全身上下。   身后的吻厮磨恼人,身后的人蓄势待发。   十八娘咬着下唇,慌忙回身去推他:“他们全在呢。”   “不在了,我让爹把他们骗走了。”   十八娘哪里肯信。   她撩开床帐,脆生生喊了一声:“鹤仙,你下来。”   无人回应。   “瑟瑟,我有糖葫芦,你快下来。”   依旧毫无动静。   她合拢床帐,垂落的纱将俗世的一切隔在帐外。   帐内烛影摇红,映着她跃跃欲试的眉眼。   她跨坐到他身上,双手抵着他的胸口,眼波流转:“娘亲给了我一本册子,里头好多新鲜花样。今夜长,我们全试一遍。”   “爹也给了我一本册子。”   “一起试!”   两本册子上的花样繁多,一如那身嫁衣。   他们反复比试,直到双臂酸沉、指尖发颤,才相偎着一同坠入沉睡。   这一夜,有人欢喜有鬼愁。   长夏门城楼上,众鬼陪着相里闻枯坐半宿。   相里闻一言不发,他们连哈欠都小心翼翼。   远方金乌破晓,一个个萎靡不振。   黄衫客壮着胆子问道:“相里大人,你唤我等前来,到底要做什么?”   “赏景。”   “……”   ---   作者有话说:1:鹤仙、摸鱼儿、十八娘都叫韦持衡讨厌鬼   2:浮山楼中,最聪明的两个人是十八娘和摸鱼儿,但摸鱼儿是恋爱脑,很容易被骗   3相里闻是怎么确定小徐是自己儿子的呢?   前期,阎王提出神仙历劫的说法(相里闻:有点怀疑,但小徐长得和他认识的人两模两样的)-姨母入京(相里闻:认出姨母,在徐宅房顶偷偷摸摸观察了一天,确定小徐一直叫的是姨母,才半信半疑地走了)-众鬼在房里商量逗十八娘开心,无意间说出小徐22岁-(相里闻:日子对上了,真是我儿子)-随众鬼去城隍庙-(相里闻:不行,我儿子不能背这个锅,得找人算账。诶,当初谁把我的劫数写错的?)   小剧场→《爹,你也不想吧?》   眼见孟盈丘在窗边指指点点,秋瑟瑟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眼珠子一转,牵着盼生迅速溜去了西厢。   “子安哥哥。”   秋瑟瑟跳上桌案。   徐寄春:“瑟瑟,怎么了?”   秋瑟瑟作势为难道:“唉,我知道了一个秘密。”   徐寄春不明所以:“什么秘密?与我有关吗?”   秋瑟瑟偷偷瞄了他一眼,慢慢点头:“他们不让我说。”   “瑟瑟。”徐寄春凑近她,蛊惑道,“你自个说,子安哥哥对你好不好?”   秋瑟瑟瘪了瘪嘴:“挺好的吧。但是……”   她欲言又止,徐寄春心下有了一个猜测,继续蛊惑道:“上回我路过南市,瞧见有摊子在卖大糖葫芦。”   “多大呀?”   “够你和盼生吃一日了。”   “那你给我买,我告诉你。”   “嗯!”   秋瑟瑟:“黄衫客和贺兰妄打算灌醉你,不让你洞房。”   徐寄春无语:“他们可真坏!”   “就是就是!”   “行,瑟瑟,子安哥哥得空就去南市买糖葫芦。”   “你别寄去浮山楼,我和妹妹自个来拿。”   “好。”   秋瑟瑟牵着盼生回到东厢,假装无事发生。   孟盈丘走过来,果然从盼生身上搜出一包龙须酥,阴恻恻地警告道:“再让我抓住你俩吃糖,你俩就去跟着鹤仙。”   秋瑟瑟别过脸:“小气鬼,又没吃几块。”   “牙都快吃没了,还吃。”   “我日后努力修炼,它们会长出来的。”   十八娘僵硬地扭动脖子,乐呵呵插话:“瑟瑟,这话我听你说十八年了。”   “……”   等秋瑟瑟和盼生一走,徐寄春立马出门,七拐八绕才找到独自在外面偏僻角落打坐的相里闻:“爹。”   相里闻睁眼:“你怎么出来了?”   徐寄春挨着他坐下:“爹,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帮我把他们引走。”   “他们?”   “浮山楼。”   黄衫客与贺兰妄的算计,相里闻有所耳闻,但以二鬼的酒量,他深觉徐寄春过于杞人忧天:“他俩最多喝五杯便醉。”   徐寄春闷声闷气:“爹,你也不想吧?”   “不想什么?”   “不想我没法洞房吧。”   “……”   相里闻:“你回去吧,我自会引开他们。”   “多谢爹。”   是夜,子时。   浮山楼众鬼帮忙解决完一众纵火贼,正欲飘上房顶闹洞房,耳边忽闻相里闻的千里传音:“速来长夏门。”   众鬼急匆匆赶至长夏门,但见相里闻独自坐在城楼上。   孟盈丘:“相里大人,出了何事?”   相里闻:“先坐下吧。”   这一坐,便是半宿。   [1]出自明·胡应麟《拟古二十首(其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