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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你好,我是你娘

第27章 青蛇债(六)

  陆修晏大大咧咧背着包袱往书房走。   十八娘盯着他得意的背影, 眼珠子一转,立马飘进东厢房放包袱。   独留徐寄春端着碗站在原地,望着门窗紧闭的厢房与书房, 无奈地问道:“你们都要住进来吗?”   “对!”   “对!”   十八娘想清楚了,徐寄春骗她压房这笔账,自有清算之时。   而眼下陆修晏来势汹汹,她虽是假娘,但于情于理, 都该替他挡了这一遭。   “我可真是一个好鬼!”   一刻钟过后,一人一鬼齐聚堂屋八仙桌, 齐齐盯着徐寄春。   十八娘端坐主位,摆出十足的长辈威仪,率先开口定规矩:“加上做鬼的年头,我姑且算是你俩的长辈。如今我要住进来, 你们便得依着我的规矩。”   对面的陆修晏腰脊挺若青竹,频频点头:“十八娘, 自然得依你。”   十八娘:“第一:你们不能撇下我, 同处一室。第二:我睡树下,子安睡东厢房,明也睡书房。过了亥时一刻, 任何人不得出门。”   对于第二条, 陆修晏欣然接受, 独独不大理解第一条:“为何我和子安不能同处一室?”   十八娘斜瞥他一眼:“你们是人,我是鬼。我怕你们俩的阳气合在一起伤到我。”   闻言,徐寄春一口温粥咽得太急,呛得他猛咳一声。   陆修晏一脸郑重:“行,听你的。”   十八娘满意的目光, 从陆修晏脸上挪到徐寄春身上:“子安觉得如何?”   “听你的。”   “孺子可教也。”   今日一进邙村,郭仲与一个面生的官员等在村口。   一见徐寄春与陆修晏骑马奔来,他忙不迭上前行礼:“徐大人,经仵作勘验:洞中白骨已死十年。其颈骨折断,颅骨破裂,生前先遭重器击颅,后毙于绞勒。”   十八娘坐在马背上听得入神,一时忘了下马。   徐寄春凑到她耳边:“该下去了。”   十八娘飘到马下,徐寄春慢慢翻身下马,不疾不徐走到郭仲面前:“可曾差人知会陶家兄妹进山认尸?”   “暂未。”郭仲指着身边的官员道,“徐大人,此即当年与童陵丞一同目击陶里正入城之官吏。”   官员姓潘,十年前任陵使,三年前调去京山县衙任县丞。   郭仲昨夜找到他,要他好好想想陶里正失踪当日的情形。   他在家苦思冥想一宿,却想到一个疑点:“回禀大人,下官当年实则不确定进城之人,是否为陶里正本人。”   徐寄春:“为何?”   潘县丞一五一十将当日的情形如实道来:“当日,童陵丞召见下官,称持有一封紧要文书,命下官随其入城呈递。”   童池为陵丞,他为陵使。   上司开口,断没有下属拒绝的道理。   于是,他随童池下山入城。   离徽安门一里路时,童池拍拍他的肩膀:“欸,那不是陶里正吗?”   他顺着童池手指的方向看去,见到一个穿黑色布袍的男子,正着急地往徽安门的方向走。   看身形看穿着,的确像是陶里正。   他与童池入城后,又见到疑似陶里正的男子出现在街头。   陶里正下落不明后,县衙传唤他问话录供。   身为上司的童池热心陪他前往,更屡次具结作保,言其当日所见,确系陶里正无疑。   当年之事讲到此处,潘县丞顿了顿,才继续说:“昨夜下官反复回想,当日未见该人正面,仅观其背形。”   十八娘:“那具白骨,好似与季安的身量差不多?”   徐寄春会意,问道:“潘县丞,季安与陶里正,二人可有相似之处?”   “他们身形相仿,都是细高个。”潘县丞老实应答。   十八娘:“好歹毒的三个人。”   三人在洞中杀死陶里正,再扒去衣物丢到洞内。   之后,季安换上布袍,将陶里正的模样扮得有模有样。童池则拉来毫不知情的潘县丞做戏,坐实陶里正入城后失踪的假象。   而苗六郎好心报官,不过是想借机接近陶家兄妹,好趁机套话。   县衙被证词误导,在城中四处搜寻,哪会想到陶里正早已惨死在山中。   “杀死陶里正的凶手,看来是这三人。”徐寄春望向郭仲身后的破败村落,吩咐道,“郭大人,速将陶家兄妹找来。”   提起陶家兄妹,郭仲当即上前,小声道:“今早衙役回禀:昨夜子时,陶二娘独自一人在村口徘徊,似乎在等人。”   徐寄春:“先将兄妹俩找来,即刻上山认尸。还有,命衙役盯紧邙村,凶手或许还藏在村中。”   郭仲面露忧色:“徐大人,似有妖邪作祟,是否应即刻知会天师观?”   徐寄春不解道:“为何要知会天师观?”   十八娘为他解惑:“清虚道长缺钱。往日但凡出现妖鬼作祟的案子,洛水与京山两个县衙便会花钱请他下山捉妖拿鬼。”   徐寄春:“师父与师兄还干这些事?”   郭仲老脸皱成一团,硬着头皮问道:“徐大人,要请吗?”   徐寄春:“请吧。”   权当他这个弟子的一片心意吧。   郭仲笑着作揖告退,转身便向邙村狂奔而去。   其步伐之迅疾,比之前日的石虎,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十八娘看他踉跄逃跑,无语道:“他又在害怕什么?”   一听这话,陆修晏手腕一翻,腰间剑鞘轻响。   只听“铮”的一声清鸣,长剑出鞘:“他定是惧怕我的浩然正气!”   “……”   十八娘与徐寄春对视一眼,双双后退三步挪到树下,假装赏景。   一炷香刚过,郭仲从村口转出,身后紧随一男一女。   他引着二人,径直向徐寄春走过来。   “咦?她不就是我们上回上山遇到的女子吗?”一看清女子的脸,十八娘惊呼。   “吵架的那对男女?”徐寄春也抬眸看向女子。   正在复命的郭仲闻声抬头,眸中满是迷茫。   女子确实是陶里正的女儿陶姝,男子却不是其兄陶世安。   徐寄春压下心底的疑惑,招呼众人上山。   上山路上,陶世安渐渐有些不安,一直不停地询问郭仲:“郭大人,你说有了家父的下落,为何往山上走?”   郭仲如实道来:“昨日在山中洞窟找到一具白骨,疑为陶里正……”   寻了多年的父亲,却成了一具白骨。   听闻噩耗,陶世安如遭雷击,差点跌坐在地。   陶姝强撑着扶起他,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两兄妹抱在一起,哭声悲恸欲绝。   等两人稍稍停止哭泣,站在台阶高处的徐寄春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吩咐道:“今日乌云压顶,骤雨将至,尽快上山。”   一行人继续前行,眼看离河边只剩二十步之遥,徐寄春忽地停下脚步,喊走郭仲。   临走前,他经过陶家兄妹身边:“你们先去洞外等本官。”   五人就此分开,徐寄春与郭仲结伴往后走,陶家兄妹并肩往前走。   陆修晏不远不近跟在兄妹身后,十八娘则始终半步不离地贴在他左右。   未等太久,徐寄春与郭仲再次现身。   陶家兄妹相互搀扶着站在洞外,双眼通红,哽咽地问道:“大人,家父的尸骨在何处?”   “你们已找到此处,难道不知如何进洞?”徐寄春似笑非笑地盯着说话的陶世安。   陶世安茫然无措:“我并未来过这里,怎知洞口在何处?”   徐寄春环顾四下,好奇地笑道:“此处空旷无人,你们既无衙役指引,若非事先知晓,如何能寻到此洞?”   陶世安急得张开嘴,可反驳的话语却哽在喉间。   他低下头,双手攥得骨节发白。用尽全身力气,才将几欲冲口而出的辩解,硬生生咽了回去。   徐寄春看向陆修晏:“明也,谁带你来的?”   陆修晏双眼圆瞪,而后伸手指向陶家兄妹:“我跟着他们来的。”   他疑心陶家兄妹走错路,还曾悄悄问过十八娘。   结果十八娘在前面飘,压根不搭理他。   目光先后扫过陶家兄妹,最后落在手舞足蹈的十八娘身上。   徐寄春唇角一弯,缓声问道:“陶娘子,你的兄长说他没有来过此处,你呢?”   “此间荒草尽被踏平,我以为是衙役们走出来的路径。”沉默的陶姝抬起头。   “这里的荒草全呈倒伏状,何处有路?”徐寄春指向周遭的荒草。   为找寻山洞入口,衙役们昨日在河边岸滩反复搜寻,荒草被踩得伏倒一片。通往真正山洞入口的路径,淹没在被踩倒的乱草里,浑然难辨。   徐寄春留意到陶姝,全因方才陶家兄妹哭泣时,十八娘在他耳边嘀咕了一句:“她怎么一点也不惊讶……”   他恍然大悟,开始认真打量这对兄妹。   乍然得知洞中白骨或为陶里正,陶世安形槁心灰,一脸不可置信。   反观扶起他的陶姝,脸上虽淌着泪,眼底却是一片了然的平静,没有半分震惊。似乎她早早知道真相,甚至知道坑中白骨的身份。   他略施小计,果然引得陶姝上当。   此刻,面对徐寄春的逼问,陶姝木然地反问:“我杀三个败类,何错之有?他们残杀我父,霸占洞中药田,靠着沾满鲜血的草药,潇洒了整整十年!”   这十年间,她与兄长走遍洛京城的每一处,问了无数人。   外人常有闲言碎语,说她的父亲故意抛弃他们兄妹,好远走他乡,逍遥快活。   说得多了,她也信了。   直到她亲眼看见,父亲惨白的骸骨。   那个曾经山一样的男人,那个最爱热闹的父亲,就那么孤零零地被弃于无人问津的洞中。   她的父亲从未抛下他们兄妹。   他一直都在,一直都在山中守着邙村、守着他们。   既然苍天无眼,无人肯为他们主持公道。   她便自己报仇,亲手讨回一个公道。   “二妹,别说了。”陶世安捂住妹妹的嘴,绝望摇头。而后,他坦然地看向徐寄春,“杀人的是我,与二妹无关。”   徐寄春依旧盯着陶姝:“蛇妖是谁?”   陶姝别过头,脸上尽是纵横的泪痕:“没有蛇妖,他们中的是蛇毒。”   徐寄春:“当日与你吵架的男子?”   陶姝:“不是,他是外乡人。我杀人后,已与他一刀两断。”   话音刚落,天边轰隆滚过几声闷雷。   郭仲矮身爬进洞内,扬声唤出四名衙役,打算先押送陶家兄妹下山审问。   岂料,一行人甫一迈出两步。   头顶上方的天,忽然暗了。浓云翻涌间,一道青黑色巨影隐隐浮现。   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巨影已破云而下,威压顷刻笼罩四野。   待看清时,在场之人无不胆寒后退,因为那是一条难辨其长的青鳞巨蛇。   巨蛇血口一张,滔天腥风摧折草木。   众人被吹得摇摇欲坠,陶姝挣脱两个衙役的手,朝巨蛇跑去,边跑边喊:“快跑啊,那群道士快来了!”   徐寄春拉住陆修晏的衣袖,才勉强稳住身形。   正欲掏出符纸护身,眼角余光却瞥见前方芦苇丛里走出一群道士。   为首之人,不是他想请的清虚道长,而是温洵。   十八娘:“来的怎么是亭秋?”   徐寄春:“有区别吗?”   十八娘:“区别可大了!不距山天师观只杀作恶的坏妖恶鬼,对于那些情有可原、心存良善的好妖好鬼,一向是引其行善修行为先。但邙山天师观不管妖鬼好坏,见之便诛。”   果不其然,温洵一到,便冷声发话:“随我列阵,诛杀蛇妖。”   四名道士随他追赶蛇妖而去。   很快,五人持剑围住蛇妖与陶姝。   陶姝跪地哀求:“是我蛊惑他杀人,求求你们别杀他……”   无人在意她的哀求,阵中的温洵一手持剑指天引雷,一手持符纸念出诛妖法咒。   最终一道天雷贯顶而下,紫色雷光直直刺入蛇颅。   巨蛇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庞大的身躯轰然砸到地上。随着躯体抽搐两下,巨蛇缓缓褪去蛇形,显出人形真身。   一个身着青色袍衫的男子,面色苍白地蜷缩在地上。   “错的是我,不是他。”陶姝猛地扑上前,将他死死护在身后。   不远处的道士们正步步逼近蛇妖,十八娘急得飘来飘去,徐寄春看出她的异常:“想救蛇妖?”   十八娘:“他有错,但不该死。”   徐寄春拍拍陆修晏的后背:“明也,前面有两条路,你挑一条跑过去。”   “啊?”   陆修晏回神,朝跑远的徐寄春大喊:“到底哪条路啊?”   “随便!”   温洵正欲动手之际,徐寄春突然从他身后冒出来,语气依旧十分讨人嫌。   徐寄春:“温师侄,好久不见。”   温洵面无表情:“徐大人,贫道奉命诛妖,请你离开此地。”   徐寄春:“温师侄,师叔好歹也是朝中四品大官,你怎这般冷淡?”   温洵深吸一口气:“徐大人,请你离开。”   他一再催促,谁知徐寄春不仅不走,反而越发喋喋不休:“温师侄好俊的身手。适才这蛇妖出没,师叔我吓得心胆俱裂。若叫他掳了去,贤侄可就要失去我这个好师叔了!”   温洵:“徐大人杞人忧天了。”   徐寄春回头,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陶姝:“万一呢?擒贼先擒王,师叔这么大一个官,是人是妖都会先捉我。”   在徐寄春的明示下,陶姝终于反应过来,迅速起身抽出袖中匕首,精准抵住他的后背:“放我们走,否则我杀了他。”   温洵置若罔闻,提剑欲刺。   徐寄春吓得惊慌大叫:“温师侄,我可是你亲师叔!”   十八娘哭着飘到温洵身边:“亭秋,他是我儿子,你救救他吧……”   “儿子?你哪来的儿子?”   “你别管我哪来的儿子,你先救救我儿子!”   ---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我被我自己蠢到了,手机应用锁密码忘了,app进不去了[爆哭]   小剧场→《假如浮山楼有群聊》   浮山楼管理①群   【孟盈丘】通知:今日下午七点,必须回家开会!@全体成员   【十八娘】不能请假吗?   【孟盈丘】如果有正当理由,可以请假   【十八娘】那我要请假!今晚十五,我要陪儿子赏月,这叫母慈子孝,地府也提倡孝顺呢~   【贺兰妄】我也要请假,我要陪我干儿子赏月   【孟盈丘】你哪儿来的干儿子?   【贺兰妄】十八娘的儿子,就是我干儿子   【十八娘】……   【孟盈丘】亲的才算,继的不算   【贺兰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