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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来

第87章

走出紫榆家时,善来戴着网巾,穿一身过膝的青布长袍,男人的打扮,男人的做派。 她说自己要去裱画,扮成男人出去会方便一些,紫榆便找来了自己哥哥的衣裳和网巾,还给她一笔一笔描了粗眉,又杂又乱,很见几分野气。 紫榆看了很满意,笑说:“比真男人还英俊呢!这衣裳是真配不上你,但我家里的确没有更好的了。” 善来也端着镜子笑,说跟衣裳没关系,她出去是为了裱画,就是把金子穿在身上,也还是得付钱。 她讲了一个笑话,紫榆和绿杨听了都忍不住笑。 话是这样说的,但当她到了狮子街后,头一个进去的就是裁缝铺。 她买了铺子里最华贵的一身衣裳,绿绸带提花的直裰,穿到身上之后再不见一点先前穿麻衣的穷酸,只有瑰丽华美。 掌柜在一旁夸个不停,直呼见到了天人,但是报价时一点也没手软。 善来爽快地付了钱。 因为她现在的身份是一个财大气粗的富家子,且是个败家子。 所以这点小钱当然是不在乎的。 败家子应该是什么样呢? 善来想了想,觉得应该是李想那样的。 高视阔步,嬉皮笑脸。 她是很聪明的人,什么都学得会。 昂首进了当铺,一句话不说,大剌剌地挎包扔到柜台上,然后就找地方坐下,说走累了,管朝奉要茶喝。 朝奉笑着应了,喊后生,快给公子上茶。 茶不好,善来喝了一口,皱着眉又吐回了碗里,然后随手将碗撂了。 “死当,手脚麻利些,别耽误了我吃饭。” “好说,好说,公子稍等。”朝奉边陪笑边打开了挎包。 当然都是好东西。 朝奉说了个数。 善来二话没有,站起来就去拿挎包。 其实她是一点行情都不懂的,她只知道当铺不是什么讲公平的好地方,所以她才去买衣裳。 朝奉当然是赶紧拦人,到嘴的鸭子哪能叫它飞了? “公子留步,留步呀!价不好,咱们可以谈呐!” 善来作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少爷我都亲自出马了,还能叫你冤了我?” 朝奉赶忙拱手道歉,“我的不是,公子息怒,息怒啊……”又说,“公子有所不知,咱们这行规矩如此,都是上来先压价,后头再细谈,一直谈到两方都满意为止……” “我可没那闲工夫,都进你们这儿来了,我难道还想着能不折本?只是你们未免太过分了!” “是我们的不是,公子宽宏大量,饶我们这一回,公子请到里头坐,先喝杯茶,然后……” “那也叫茶?少爷漱口都不用那么次的东西。” 朝奉当然还是道歉。 再上茶,就好得多了。 但也好得有限,再者,善来过来也不是为了喝茶,所以还是撂一边。 “赶紧把事情办了吧!我还没吃饭呢。” “是,是。” 朝奉说,票台记。 善来边听边在心里计算,觉得还可以接受。 她不打算还价,只要这边利落给钱,不管亏多少,她都认。 但是朝奉突然不作声了。 “怎么了?” 善来拔高了声质问。 心里有些焦躁,是真的不希望有什么曲折。 “这……” 朝奉是真想做成这笔生意,善来又太会装模作样,所以他不能不慎重。 “公子见谅,我短了见识,这蓝云,我属实是没听说过……公子稍等,容我向东家请示一番……” 本来是有不满的,但听到“蓝云”两个字,心里先是咯噔了一声,然后这不满便做烟云散了。 “去吧,不过要快一些。” 蓝云是善来给自己取的号,文人雅士都有号,善来觉得自己也应该有一个,那天的天气很好,所以就取了这两个字,还自己刻了印。 先前回头拿画就是为了这个。 要真能卖几个钱,也算她十几年的付出有了回报。 不是要拿钱来掂量她的付出,而是眼下她的确很需要钱。 朝奉离开也就一会儿,回来时笑呵呵的,弯腰拱手,“我们东家请公子入内一叙。” 这就不必了,善来只要钱,没兴趣同人说话。 “你们是听不懂话吗?我没闲工夫,这生意究竟能不能做?不能做我就去别家,难道整个兴都只你一家做这个?”说着,就去抓包。 “使不得,使不得呀!公子再容我一会儿,这会儿我已经做不了主了,我得再去请示东家!” 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善来并不想再去别家,于是就点了头。 “你快去快回,我耐心有限。” 朝奉应了一声,转头就跑。 善来也没有闲着,走到桌子前,看带来的东西是否少了。 才数完,就听见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同时嗅到了香风。 “便是这位公子吗?” 女子的声音,好听得仿佛潺潺清泉,闻之足以忘忧。 善来循声望过去,一个颇见柔媚的妇人,含笑站在弓着腰的朝奉身前,尔雅温文,婉婉有仪。 应当是东家。 相当动人的一个女人,容貌不过一般,身上恬静从容的气质却实在难得,见了很难挪开眼。 朝奉说了一声是,答得是女人前头的话,女人又问:“除画之外,公子带过来的东西,估了什么价?” 这得问票台了。 票台拨了一会儿算盘,报了一个数出来。 女人道:“在这个价上另加一百两,现在就结给公子。” 朝奉再次应是,一点犹豫没有,当即就往前头柜台去了,片刻后就取来了银票,交到了女人手上。 女人数了一遍,点了点头,紧接着便把银票递到了善来眼前。 “公子点一点吧。” 善来却不接,皱着眉问:“你们玩什么把戏?” 女人依旧保持着递银票的姿势,笑说:“只是想和公子交个朋友而已。” 莫名其妙。 生意不能做了。 当断则断,善来立刻就要去收拾东西。 女人见状,并没有阻拦,她不动,屋里的另外两个人也就没有动。 装好了,善来就要走。 女人这时候开了口,“公子怎么会过来当东西呢?” “这同你们似乎没什么干系。” “还是有的。”女人笑了笑,“我这里有笔大生意,只要公子帮我做成,一定重谢。” 善来不想做别的生意,因此一句话不说,只是背包走。 直到这时候,女人才表现出一点着急的意思,“公子留步!”眉微微皱着,先前一直挂在脸上的从容笑意已然无处可寻。 她发了话,朝奉和票号便齐齐往门去,一起堵住了善来的退路。 这样子,说一点不慌是假的,但必须装得不害怕。 “这是要做什么?天子脚下,朗朗乾坤,你们也敢明抢?” “我的确爱财,但公子手上的那点东西还不至于叫我铤而走险,我拦公子,只是想公子帮我一个忙而已。” “帮什么?” 善来也不傻,真闹起来,自己还真未必能讨到便宜,没必要撕破脸皮,只要不过分,倒也不是不能化干戈为玉帛。 “我想见作画的这位蓝云,还请公子为我搭线。” “这我也无能为力,这些东西都是我母亲生前的东西,我也不知道这个蓝云是谁,没办法帮你。” “公子说笑了,这画上的颜色还没干透呢,公子怎么会不知道人是谁?” 善来有点恼了,“我是真不知道,编也编不出来,夫人不要强人所难!” 女人似乎也失了耐性,冷笑一声,“公子,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好声好气同你讲话,求你办事,又不是不给你好处白使唤你,何必如此?” “可我真不知道。” “公子……”两个字咬的很重,说得相当有一番深意在,“我们做这行当,同官府是很亲近的,你说我要是扣了你,到官府说你是窃贼,你觉得会 发生什么事?” 这是真撕破脸了。 善来白着脸不说话。 “公子别害怕,我这样说,不过是想留住公子而已,咱们之间何至于到这个地步?”说着,看向门口的朝奉和票台,樱唇轻启:“你两个出去,我要和公子说些贴心话。” 票台是毫不迟疑就走了,朝奉却有些犹豫。 “出去!” 朝奉只好也退了出去。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只剩善来和这女人了。 “这位妹妹……” 女人开口了。 善来心想,果然,还好没真撕破脸皮。 “姐姐,事到如今,没什么好说的,你是有诚心的人,我愿意相信你,你想怎么着?” 女人终于又笑了,“妹妹,听你这意思,你是承认了?” “承认什么?” “你就是蓝云,是不是?” “是。”事情到了这种地步,是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我眼下很需要钱。” 女人听了,笑着摇了摇头,说:“不肯冒大风险的人,是赚不到什么大钱的,我给你机会,你不该躲避。” “姐姐,我不需要什么大钱。” “妹妹不要急着拒绝,先听我说……两个月前,有位富商巨贾从南边过来,在兴都很是搅弄了一番风云,名头叫得很响,我这样身家的人,连见他一面的资格都没有……我真的对他很有兴趣,说得确切些,我对他的钱很有兴趣,听说这个人吃得脑满肠肥,要是离远了,鼻子眼睛全都看不见,但是他很,雅,古往今来的雅事他都做遍了,尤其爱挂画,但凡是名家,谁的东西他都有,只一个人除外,辜静斋……妹妹应该也知道这个人,咱们陛下的连襟,出身高贵,脾气不算好,也不爱往外送东西,那些得了他东西的,没有谁是缺钱的,就是缺,也不敢卖他给的东西啊!所以就是没有。” “但是那位有钱人出价十万两……” “妹妹,十万两……” “这就很值得人铤而走险了。” “妹妹,你帮个忙,替我仿一幅出来,只要你拿来,我立马给你五千两……往后就是出了事,也是我一个人担……” “但我觉得应该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辜静斋的画,我曾经也见过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