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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迟

第二十六章

虽然知道他是为了给自己帮忙, 找的借口,但夏昕耳根子还是忍不住有点发热,心跳也莫名有些紊乱。 她欲盖弥彰地端起茶杯喝了口, 犹发烫的茶水让她倒吸一口气,手上一抖, 差点将茶水洒出来。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许孟阳不动声色看着她细小的慌张, 又继续道:“我师父一直挺担心我个人问题的, 这也算是权宜之计,你别介意,到时候他说什么你顺着他的话敷衍就行。” 夏昕忙不迭放下茶杯, 点头道:“我不介意, 只是觉得你为了帮我们, 还要对周老说这种谎,挺过意不去的。” 许孟阳摇头:“没事。”他顿了顿, 又说,“不过我师父还提了两个要求。” “什么要求?” 许孟阳道:“他这人爱清静, 所以拍摄只能你一个人去。” “这个没问题。” 许孟阳看了她一眼:“第二个就是, 你必须跟我一块去, 不能自己贸然登门。” 夏昕面露犹疑:“我是没问题, 但这会不会太麻烦你?” 许孟阳摇头:“这倒没事, 我是我师父的助手, 清峪村的修复工程,我也会参与。” 夏昕闻言面露喜色:“那真是太好了, 你什么时候去清峪村,提前告诉我一声就行。” 许孟阳点头:“师父这边就这些了,你那边要有什么问题,也可以告诉我。” 夏昕摆手:“没问题没问题。” 许孟阳道:“那行, 等可以去拍摄了,我提前告诉你。” “好的,太谢谢了。” “不客气,举手之劳。” 夏昕站起身:“那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回头请你吃饭。” 许孟阳点头,也随她站起身,走上前替她打开门。 “谢谢。”夏昕又道谢。 许孟阳笑而不语,目送她一边往外走一边同自己挥手,等到人消失在走廊尽头,才不紧不慢收回目光。 就在他准备踅身回屋时,余光忽然瞥到不知何时站在几步之遥,笑盈盈望着他的周森。 “师哥,有事?” 周森走上前,一脸八卦地推着他走进,笑问:“夏昕来你办公室干什么?” 许孟阳面不改色道:“谈点工作上的事。” “工作上的事?”周森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了问题,“她和你有什么工作上的事要谈?” 许孟阳道:“他们工作室要拍一个古建保护和修复的片子,以我师父和清峪村为拍摄对象。师父让我帮他处理这些事。” 周森嘿了一声:“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周老竟然答应让人拍他的纪录片?平时官方出面让他接受采访都不愿意的。” 许孟阳道:“师父如今也在转变观念,想着多宣传宣传古建保护。” 周森点头:“这倒也是,宣传做到位了,以后古建保护这条也好走一些。老爷子想开了就好,我看夏昕他们的片子做得挺好的,拍出来应该效果不错。” “是啊。”许孟阳笑着点头,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道,“对了,接下来我得给我师父当助手,可能会花一些时间在清峪村修复上,暂时就不接新项目了。” “明白。”周森拍着他的肩膀,笑得意味深长,“帮周老做事,哪怕是倒贴钱也是应该的。师哥我百分百支持你。” 许孟阳:“谢谢师哥。” 周森叹了口气:“说起来,当年周老还给我们教过课,我还想考他的研究生来着,哪知没多久老爷子就提前退休了。我三顾茅庐跑到他家里拜他为师,每次都被他直接赶出来,说绝不收徒。没想到过了没两年,他就收了你这个独门弟子。” 许孟阳失笑:“师徒也是靠缘分。” 周森嗤了声,觑了他一眼,想起什么似的,清了清喉咙,话锋一转:“上回红叶山庄那几个姑娘,你一个没看上。回头你看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再组个局帮你介绍几个。” 许孟阳哭笑不得,一副怕了他的样子:“师哥,你别瞎忙活了。” 周森道:“我这不是替你着急么?介绍的人你看不上,楼下那么个大美女近水楼台,你也不为所动。我不得不怀疑你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许孟阳道:“你要我说多少遍,我真没问题。”顿了下又说,“我觉得你比较有问题,哪里有大男人热衷给人拉郎配的。” 周森道:“我这叫热心。” “行了热心群众。”许孟阳回到座位,无奈道,“你让我休息一会儿。” 周森点头:“得,我不烦你。”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又回头道,“所以真对楼下那位不为所动?” 许孟阳看着电脑屏幕,手往门口一指,头也不抬道:“麻烦出去把门带上。” 周森龇牙咧嘴嗤了声,出了门。 * “怎么样了?”得知夏昕上楼去和老同学商量拍摄的事,陆天然一脸好奇地凑过来问。 夏昕道:“搞定了。” 陆天然点点头:“所以说千里难寻是朋友,朋友多了路好走。” 夏昕:“……” 陆天然又问:“那我们什么开始拍?清峪村修复完毕估计要好几个月,咱们得一直跟下来,到时候可以做成几集。” 夏昕道:“等周老那边通知吧,应该很快。不过……”她清了清嗓子,“周老说只让我们一个人去拍。” 陆天然道:“行啊,我去拍,免得你被那怪老头刁难。” 夏昕说:“周老是看在我是许孟阳老同学的份上才答应的,所以得我去。” 她还是没好意思说是周齐光之所以答应拍摄的真正原因。 “这老头还真是……”陆天然嗤了一声,“那就只能你去了,到时候忍忍吧。” 夏昕笑:“哪有那么夸张?有才华的人很多都脾气古怪,我会见机行事的。” 陆天然想到什么似的感叹道:“要是你是他徒弟媳妇,估计就轻松多了。” 夏昕送他两声冷笑。 不过她旋即又想到,虽然许孟阳之前拒绝和自己恢复朋友关系,但以他在这件事上的态度,很显然他的性格跟之前没什么变化,还是有求必应,哪怕对她从前的行为有芥蒂,又隔了这么多年没见面,可只要她开口了,他依旧会出手帮忙。 这样一想,他先前的拒绝似乎也没什么意义,如今两人楼上楼下抬头不见低头见,他又不忍心拒绝自己,朋友关系自然而然会恢复。 夏昕抱着这样美好的愿望,安心等待许孟阳去清峪村拍摄的通知。 这一等又是一个星期,清峪村的修复计划终于提上日程,她的拍摄也可以开始了。许孟阳算是义务参与古村落的规划设计,尽量抽的是周末时间去清峪村。 夏昕对这个时间倒是没意见,毕竟她是为自己打工,周末不周末的没什么关系,只要手头没事随时也可以放假。 这天她坐着许孟阳的车,跟随他再次来到周齐光的小楼。 “周老,您好。”看到开门的老爷子,她恭恭敬敬打招呼。 “师父,我们来了。”相较于她紧张的语气,许孟阳就轻松多了。 周齐光今天穿了一身灰色工装,脸上戴一副眼镜,先是朝弟子点点头,然后转向夏昕,锐利的目光直接穿透镜片落在她脸上,眉头轻轻蹙起,审视般打量片刻,才开口:“行,工匠已经在古戏台那边等着,我们现在过去。” 夏昕闻言,赶紧道:“那我现在就开始拍摄可以吗?” 周齐光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夏昕从背包里拿设备。她不是陆天然那样的器材党,平时用得趁手的就是一台微单,配上云台和外接麦克风,便携方便,对于简单拍摄已经完全够用。 在她准备相机的时候,周齐光走出院门,拉着许孟阳,朝站在原地调试云台的女孩看了眼,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道:“孟阳,你实话告诉师父,你看上这姑娘,是不是就瞧人家长得好,我跟你说女孩子长得太好不是什么好事,你这性子指不定看不看得住呢!” 许孟阳:“……” 他抬头看向两步之遥微微垂头摆弄相机麦克风的女人。她是明艳的长相,大眼睛高鼻梁,如今一头栗色微卷的长发从肩头垂落,愈发显得明艳动人。 他一直知道她是好看的,哪怕是当年总是留着跟男生差不多的短发,身上永远是松松垮垮的衣服,也并不能掩盖她的美。 只是当年她是美而不自知,如今显然是已经明白自己的优点。 夏昕摆弄好相机抬头,恰好对上许孟阳看着她的目光,她微微一愣:“是要走了吗?” “走吧!”周齐光面色一板,冷冷瞥她一眼。 老爷子怪脾气果然名不虚传。 夏昕举着云台跟在旁边,道:“周老,您可以给介绍一下清峪村的情况吗?” 周齐光冷笑:“你来拍村子,不事先查资料?” 夏昕噎了一下:“就是从您口中说出来,效果更好。” 周齐光转头对许孟阳道:“孟阳,你跟她说吧。” 夏昕忽然反应过来,许孟阳也是清峪村修复的参与者,还是周齐光的徒弟,完全可以将他也拍进来。 她目光热切地看向他:“对啊,你愿意和周老一块出镜吗?” 许孟阳还未回答,周齐光已经先阴恻恻插话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我也不是不上网的老古董,现在网上都流行炒作赚流量赚钱,你想拍孟阳,就是看他长得帅气,到时候片子放出去,能吸引人的目光。” 嚯,谢谢老爷子的提醒,她还真没想到这一茬。 不过……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眼许孟阳。 确实帅气,比起当年那个清高朴素的少年,现在的他多了几分成熟的精英范。据她的观察,他的模样也是上镜好看的那一类,没准儿到时候播出去,真能在网上火一波。 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她摁下去了,她可不想许孟阳被网络上的花痴们津津乐道。 想到这里,她又改口:“我就拍侧面和背影,不拍正面,主要是收个音。” 许孟阳倒是没意见,配合地点头:“行。” 夏昕举起相机对准他的侧面。 许孟阳转头看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开口介绍:“清峪村建于明朝末年,村志上有记载,建立这个村落的人叫郑孝儒,是明末一个进士,十分有才学,但在官场上一直不得志,后来辞了官,游历四方时路过这里,觉得这山谷风景优美,环山聚气,抱阴负阳,风水极佳,便带着家眷在此落脚隐居,慢慢建成了一个村落。村子里人口最多的时候,有四百多人。不过因为交通不便的问题,这些年大部分人都已经搬出去。” 也不知是不是第一次听到他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夏昕发觉他的声音原来这么动听,明明是很简单的东西,在他娓娓道来的讲述下,变得很吸引人。 许孟阳边走指着沿路古旧的宅子道:“因为城镇化的加速,我们国家现在的自然村以每天三百个的速度在消失。像清峪村这样保持完好的古村落非常珍贵稀少。村子里除了保存下来的青石板古道,还有十几座明清时代的民居,一座祠堂,一座碾坊和古戏台,这些都是文物古迹,也都是这次古村落修复要修复的古建筑。” 有他的指引,夏昕拍起来十分顺畅。 只有周齐光时不时朝两人看过来,颇为不满地哼两声,大概是觉得自己徒弟太不争气,为了人姑娘的拍摄效果好,平时多说几句话都跟要他命的人,竟然这么尽心尽力地讲解。 不知不觉走到村子中央,一栋非亭非楼的老房子出现在眼前。 许孟阳道:“这就是村子里的古戏台,有三百年的历史,已经荒废几十年,基本上是危房了。也是这次古村修复最重要的工程之一。” 这古戏台确实已经是危房,瓦背坍塌了一方,上面的瓦片稀稀拉拉,既不能挡风也不遮雨。原本红色的廊柱早看不出本来的颜色,房梁更是几近垮塌,廊柱上屋檐下的彩绘在日经月累中,变得一片模糊。 但是依然看得出这座古戏台的工艺非常精巧。 戏台前几个老工匠正在抽烟聊天,看到来人,笑呵呵凑过来打招呼。 夏昕赶紧对他们就是一通拍摄。 许孟阳为她介绍:“这些师傅都是手艺千里挑一的传统工匠,这次古村修复的主力军。” 比起周齐光,这些淳朴的匠人就可爱多了,听说夏昕是来拍摄的,面对相机个个配合地打招呼,还主动介绍自己的身份和手里的工具。 他们和周齐光师徒看起来很熟悉,想来不是第一次跟着他们干。周齐光也一改面对夏昕时的冷眼冷面,笑容可掬同人寒暄。 刚刚一路走来听到许孟阳的介绍,现在又看到老工匠和戏台,夏昕就知道这次拍摄非常有价值,自然不会计较周老对她冷淡的态度。 今天还不是正式开工,只是将工匠们召唤来,商量修复计划。说起来,周齐光是正儿八经的学院派教授,业内专业人士认可的专家,但在这些农村出来的工匠面前,完全没有架子,每个人的建议都会认真听取。 许孟阳跟他师父一脉相承,在老工匠面前也是恭敬谦虚的模样,不管这些人说得有没有用,他都会仔细聆听。 夏昕原本是在旁边拍着他们热闹商量的场景,但手上的镜头不知不觉就对上了他这个人群中唯一的年轻男人。 直到他忽然转头朝自己看过来,才蓦地回神,欲盖弥彰般挪动了两步。 许孟阳道:“我们还得讨论一会儿,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去附近拍拍其他的风景。” 夏昕还没回话,就听周齐光厉声打断:“既然要拍,那就要拍得仔细完整,这点苦累都受不了,趁早别拍了。” 许孟阳轻咳一声,扶了扶额头。 夏昕义正言辞:“不累不累,周老你们讲的这些非常有意思。” 周齐光冷哼一声,继续拿着图纸和工匠们商讨。 这一个露天会议,一直到了快中午十二点才结束,夏昕也生生站了两个多小时。 周齐光收起图纸,大手一挥:“各位师傅,走,咱们去吃饭。” 许孟阳也起身,来到夏昕旁边,低声问:“饿了吗?” 夏昕摇头。 许孟阳:“中午想吃什么?” 夏昕疑惑问:“村里有餐馆吗?” 许孟阳好笑道:“你看到有吗?还没正式开工,工程队的厨子还没来,今天一起去师父家里吃。” “哦。”原来是要去周老家蹭饭,那还怪不好意思的。 这是夏昕第一次得以进入周齐光的小楼里。她之前已经查过周齐光是个未婚单身老头,无儿无女,本以为他这个一个教授专家住在村子里,必然是请了保姆照料的,不想,他竟是一个人居住。 正疑惑间,只听周齐光对她一道命令发过来:“我这里可没有白吃的午餐,想吃饭就得干活。”说着指着院子里一口露天大灶道,“去帮忙生火。” 许孟阳道:“没事师父,你们都不用管,我来就行。” 周齐光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你还怕你没事做?今天这么多人的饭都得靠你做出来。” 夏昕赶紧将背包和相机放在一旁,道:“我来生火我来生火。” 许孟阳好笑地摇摇头,道:“那就给两个灶都生起来,一边煮饭一边炒菜。” 夏昕:“没问题。” 周齐光稍稍满意,和几个老工匠坐在院子里喝起茶聊起天来,只不过眼睛一直密切关注夏昕的动态,准备一看到她偷懒,或者做得不好的地方,就毫不留情地指出来。 夏昕没干过这种事,觉得还挺新奇。当然也是准备在老爷子面前好好表现,让接下来的拍摄更顺利。 只是没想到生火这件事比她想象得要困难许多,干树叶玉米芯子都用上了,人被熏得泪眼迷离,愣是半天没生上来。 她躲在灶后,朝周齐光的方向瞅了瞅,见老爷子正和人聊得热闹,没注意自己这边,赶紧朝在蹲在井边洗菜的许孟阳嘘了一声。 许孟阳转头,见她朝自己使眼色,勾了下嘴角,端着菜走过来,低声问:“怎么了?” 夏昕道:“这火要怎么生起来?” 许孟阳走到她身旁,将灶孔内的柴火攒了攒,用打火机点燃一枚带叶子的干玉米芯,半竖着放在柴火空心处,没一会儿,火就燃了起来。 望着灶孔里跳跃的火焰,夏昕睁大眼睛,激动道:“你真厉害。” 许孟阳失笑:“生过一次就会了。” 夏昕也笑:“没想到来清峪村拍片子,还能多掌握一门技能,以后野外生存可以用得上了。” 她话音落,周齐光忽然一声轻斥传来:“生个火还要人帮忙吗?” 夏昕大声道:“已经生起来啦!” 许孟阳忍住笑摸了摸鼻子,站起来低声道:“我做饭了,你看着火。” 夏昕道:“行,要大火还是小火随时吩咐。” 有了许孟阳的示范,旁边灶孔的火很顺利就生了起来。不过要掌控两个灶的柴火,还真不是简单活儿。夏昕手忙脚乱才管好两灶火,没多久就弄得满头大汗,灰头土脸。 反观许大厨,动作麻利,游刃有余,一桌子菜做下来,发型都没乱一丝。 不过夏昕也不奇怪他有这一手,毕竟他从小就在茶餐厅打工,现在还是许记的老板。 说起来,他好像一直有着非同一般的生活能力。当年在学校里,他是学习优异的好学生,和所有好学生看起来别无二致。但在学校之外的生活,却和其他学生完全不一样。他在茶餐厅打工,在台球厅打球,和里面的社会青年们混迹在一起。 假期里,他很少回家住,就睡在关勇的台球厅里,但作为好学生的人生轨迹,并没有因此受到影响,也未曾染上任何恶习。 是那种任何环境里,都能坚定顽强生长的人。 正胡思乱想着,许孟阳最后一道菜已经出锅,吩咐她道:“把火退了,准备吃饭。” “好。” 早上七点就吃了早餐出门,坐了两个多小时车,接着就是快三个小时的拍摄,现在又烧了这么久的火,还真是饿了。 她退了火,来到院子里的水池边洗手,许孟阳端着一叠吃饭的碗筷来过水。 夏昕转头看他,笑说:“大建筑师亲手为工人们做饭,这待遇真难得。” 许孟阳轻笑了笑,目光落在她脸上,抬手指了指自己的下巴:“蹭到烟灰了。” “嗯?”夏昕反应过来,赶紧用湿漉漉的手在下巴抹了两下,“干净了吗?” 许孟阳摇头,直接伸手将她下巴那条黑色的痕迹擦去。 他的动作自然而然,夏昕却因为下巴上一划而过的触感,有点不自在地别过脸,讷讷道:“谢谢。” 坐在桌上的周齐光重重咳了一声,道:“你俩快点,师傅们都等着开饭呢!” 许孟阳诶了一声,抱着清洗干净的碗筷来到院子中的圆桌上摆好,又逐一打好饭。 周齐光看着夏昕坐下,拿起筷子端起碗,迫不及待夹菜开吃,皱了皱眉头道:“这么多长辈都还没开动,你就这么急?” 夏昕夹了一块小炒肉,刚要送进口中,一时不知是继续送,还是放回碗中。 好在几个老工匠已经笑呵呵开吃,她这才又继续。 还别说,许孟阳的手艺真是不错,又是柴火土灶饭,快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夏昕,狼吞虎咽了几口,只觉得快要升天。 直到觉察周齐光嫌弃的眼神,才又恢复斯文状。 工匠们都是大口吃饭大碗喝酒的粗人,两个大叔不一会儿就吃完了一碗饭,许孟阳赶紧起身拿过他们的碗,去灶边为他们添饭。 周齐光叹了口气,阴阳怪气道:“现在的姑娘,怎么都这么不懂事?” 夏昕心虚地放慢速度,看着许孟阳给师傅添好饭回来,确实觉得自己不如人家徒弟懂事。 她理解周齐光的心理,因为把她当成未来的徒弟媳妇,自然会各种考验和刁难。 为了不辜负许孟阳的一番好心,以及接下来的拍摄顺利,她是该配合配合。于是等周齐光碗里米饭快见底时,她立刻起来道:“周老师,我去给您添饭。” 周齐光觑眼看她,将碗递过去:“添少点,半碗就行。” 因为周齐光的密切关注,接下来的夏昕,老老实实吃着自己面前的一盘土豆丝,再不伸手太长去夹对面的小炒肉和凉拌猪耳。 坐在她身旁的许孟阳一直不动声色地注意着她,第一次看到她这么小心翼翼,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想到当年在食堂里,她可是会因为打菜阿姨抖勺子大发雷霆的暴躁狂。 他伸手夹了远处的菜,默默放进她碗中。 夏昕愣了下,低声道:“谢谢。”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吃饱喝足,加上午后的阳光,夏昕只觉得昏昏欲睡,正要坐在一旁休息一会儿,周齐光又道:“还愣着干什么?不去帮忙?” 夏昕这才看到许孟阳收拾好了碗筷,去水池边清洗,赶紧跳起来去帮忙。 许孟阳低声道:“我师父脾气有点古怪,但他没恶意的,别放在心上。” 夏昕点头:“明白。”又问,“我今天表现还行吗?” 许孟阳:“挺好的。” 夏昕松了口气:“我可不能辜负你一片好心。” 许孟阳笑着摇头:“不用紧张,师父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不过……”他似乎是斟酌了一下,才又继续,“你脾气确实好了很多。” 夏昕微微一愣,继而又自嘲地笑了笑,道:“因为不想再做一个让所有人都讨厌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阳仔人不错,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