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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骨

第114章 竺骨虫

【 “给。” “这是什么?” 那日白桦林临别前。 姜小满低头看着手中两只圆滚滚、光溜溜的绯红小虫,两对小翅膀紧紧贴着身子,既不飞也不爬,蜷缩成球状。 文梦语扬了扬下巴,“凌司辰先前找我要过竺骨虫,这种虫子贴身能固化灵盾,近身战斗中大有裨益。可惜就是极其罕见,我差人寻了几个月才给他寻到。当时寻了五只,他要了三只去,还剩两只,我灵识残缺不顶用,拿着也是浪费,便给你吧。” “……” 姜小满拎起一只来,“我拿它有什么用?” 心想自己也不担近身之位啊。 “这你不懂了吧,竺骨虫除了固化灵盾,还有一个特别之处,那便是相吸——公虫若是闻到母虫的气息呢,就会发光震动不止。”文梦语狡猾一笑,凑近了姜小满,“我给凌司辰那三只都是母虫,而这两只呢,是公的。” 姜小满一震,睁大眼睛向她看过去, 眼神里还带点质问的意思。 文梦语一眼便看出来了,装无辜地冲她眨眼,“我之前也是想看好夫君嘛,自是得下点手段不是?实不相瞒,当时在岳山咱们初逢,我也是这样找来山腰处的。时间宝贵,做事也好、寻人也罢,我从来不赌运气,也不行无用之举。” 姜小满无话可说。 短发姑娘又嬉皮一笑:“他那三只母虫一时半会儿也用不完。所以这个你拿去,好好用,总有用武之地的。” 】 此时,姜小满低头看着手中不断哔哔作响、震动不止的竺骨虫,精神陡然紧张:难道人就在这小院中?! 顾不得多想,她将那虫子一收,便一步跨了进去。 院落不大,四周静谧无声,连风声都显得遥远。 一圈走完,别说凌司辰了,连一个人影都没看见。 尽头,一间小舍矗立其中,越靠近舍门,手中的虫子嗡鸣得更加厉害。 姜小满凝眉,心怦怦直跳。 小心翼翼推开舍门—— 依旧没人。 姜小满心凉了半截。 小舍内布置清简,门边立着两竖玉瓷瓶,墙面则靠着几排高高的明格柜,柜门敞开,格子层层叠叠。 每一格内都堆放着各异的杂物:旧衣衫斑驳陈旧,已不知多少年无人问津;破损的书卷随意搁置,书页边角卷曲泛黄;还有些残破的玉佩、断裂的法器、褪色的符纸。 下一瞬,姜小满大惊失色。 刚才晃眼之时,蓦然认见了熟悉之物——寒星剑被一缕素缎随意包着,剑柄从缎中露出,微微闪着荧芒,静静地躺在柜子的一格上。 她倒吸一口冷气,几乎是下意识地奔了过去,手忙脚乱地那布扎着的一堆东西抱了出来。 急急翻看,寒星剑稳稳躺在手中,剑鞘光洁无暇,不似近几日出鞘过。 除了寒星剑,包裹中还有符印、灵气囊等零碎之物,其中一只囊袋里盛装的,正是那三只竺骨虫。 全是他的东西! 姜小满心惊肉跳,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剑柄。眼神慌乱地在屋内扫视,脑袋一片空白。 这时,突然屋门一响。 走进来一个默不作声低着头的小道童,扎两个小髻,手里拿着条扫帚。 抬头见她,惊叫一声:“啊!你是何人?” 姜小满一时不知作何解释,唇间微微发颤,却吐不出一个字。 那小道童扫了一眼她怀中的物件,淡淡道:“罢了罢了,没想到还有人会来这地方。不过都是些弃置之物,你若看中什么,直接拿走便是,没人管的。” 说完也不看她,继续往深处钻去,挥着扫帚开始扫地。 “弃置之物?”姜小满回过头去,震惊不已,“你可知这剑是谁的?” 小道童摇了摇头。 姜小满急道:“这是凌二公子的佩剑!你……你竟然将它随意放在这些‘弃置之物’里?!” 看着那疑惑的小脸,她顿时意识到自己言辞有误,又改口:“不对……该说是炼火星君?火炼星君?大火星君?” 小道童依旧摇头如拨浪鼓,完全不明所以:“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每隔一段时间,总有人将各式各样的东西送到这里,我可没兴趣去记都是谁的。” 姜小满越听越感到不对劲。 “你不知道外面正在筹备飞升仪典之事?” 小道童撇撇嘴,似置气:“我犯了事,被师尊罚扫余烬堂已有数月,外头怎么热闹,跟我有什么关系?” 姜小满思忖,这小道童连天神下凡之事都不知,自然也不会清楚凌司辰的情况,怪不得他。 又问:“那你可知,这些东西是谁送进来的?” 小道童思索片刻,眼中浮现出几分回忆的神色:“最近几日都没什么人来过。唯一来过的当是晓星师姐,这些物件,应该都是她送进来的。” 姜小满怔住。 又是晓星。 那个迎她入昆仑的人,那个收了她荐信引她至净心坛的人。——奇怪的是,除了最初遇见的三人,其他人似乎都不知道“炼火星君”这个名号。 隐隐感觉,晓星……她一定知道凌司辰的下落。 姜小满强迫自己冷静,理清思绪:自己进那净心坛时也被收了武器和符印,但离开时这些物品都尽数还与了她。 凌司辰是去了哪里,被收了这些东西却没还给他,而是带来了这里——莫非送他去的人,早已预知他不会再回来? 一股寒意袭遍全身。 偏偏小道童之音又徐徐传来:“虽然不知外面的情况,但我劝你最好别抱太大希望。通常送到这里的东西,皆是——” 姜小满朝他看去,见一双黑黝黝的眼瞳如两颗乌珠般盯着她,“死人之物。” 话音未落,姜小满手中的寒星剑竟滑落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哐啷”声。 她慌忙去拾捡,弓下腰时竟发觉腿脚酸麻,几乎站立不稳。 勉强起身,脑子竟嗡嗡响。 直到身后传来一阵声音,才将她拉回了神志。 “姜姑娘,姜姑娘是吗?还记得本尊吗?” 声音虽温润,却带着一股力道。 姜小满猛地回头,循声望去。 只见一行人缓缓走来,为首者是一位鬓发斑白的老者,身着龙纹道袍,面带熟悉的慈祥笑意。 小道童一见,立刻停下手中的扫帚,跪地行礼。 姜小满的眼睛则顿时亮了起来,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匆匆奔了过去。 好容易遇到个旧面孔,角宿还是如记忆中那般和善,与凌司辰也有些交情,让她不禁看到一丝希望。 “角宿道长!”她急切地叫出声。 “欸!”老者和颜悦色,冲她点头,“许久不见,姜姑娘看起来还是这么的——气色红润,我见犹怜!” 姜小满的脸早已因紧张而涨得通红,急得快哭:“角宿道长,您有没有,有没有看见凌司辰呀?我——” 话未说完,眼泪就要落下。 角宿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放心,他好着呢。” “真的!?” 看到角宿点头,姜小满终于像泄了气一般,整个人稍稍松了下来。 这压抑的昆仑,总算有个亲切的人能让她安心些。 角宿身旁另一位年轻道者上前行礼,“姜姑娘,师尊正在到处找您呢,您怎么会在这余烬堂里?” “找我?”姜小满眨眨眼睛。 暗自赞许:不愧是角宿道长,连他身边的弟子都比别人亲和有礼得多。 那年轻男子接着道:“是。神女大人在松雾岛有请,快随我们一同前去吧。” 金翎神女…… 姜小满不禁眉间一紧。 她是凌司辰的引路大仙。所以,他很可能跟她在一起…… “是她找我?是因为仙侍之事……还是……” “这就不清楚了,我等只负责传令。” 那道人又鞠了个躬。 姜小满点点头,悄悄按下心头的紧张与躁动。 她抱着寒星剑急匆匆起步。谁知,一个不小心,让支出来的剑鞘带倒了门边的瓷瓶。 “啪——”一声脆响。 姜小满慌张回头,见那瓷瓶碎在地上,碎片四溅。 瓷瓶应声而碎的同一时刻, 远在另一处,高空中亦无数铁剑从天而降,似流星坠落般迅猛,触地瞬间与地上的剑相互撞击、支离破碎。 凌司辰身形灵活一转,迅速躲避开这些杀伐之器。 此处乃冥宫第二宫。 —— 焚狱岛广袤,约有半座岳山之大,地牢未建时,山体深处便是上古冥宫。宫中幻境、封印、咒法一道叠一道,一道更比一道强。相传,昔年为挑选战神之躯,百人入宫试炼,唯独一人生还。 如今他亦然,别无他法,只能向着底层试炼终端而去。 所幸年少爱读,乘着往来昆仑读遍阁中经卷,曾在古籍中偶然阅得:要从一宫进入下一宫,必须找到通往下宫的门。 这初入的第一宫曰“深洞宫”,其试炼名为“慧眼劫”。这一境,专为锤炼眼力,虚象与法印重重叠叠,难辨真伪。凌司辰费尽一日一夜,方才寻得那扇隐于洞底礁石间的门。 当他找到时,早已疲惫不堪。 稍作休整后,凌司辰便迈入第二宫。 此宫炽热感更为剧烈,热浪几乎炙烤到骨髓深处,灼得他不得不脱了外袍,将长发尽数扎起,仅留一身薄衣贴身。 仰头望去,先前的幽暗山洞已然不见,眼前景象骤变——天际悬着无数长剑,密密麻麻,剑锋如野兽利齿。地上青石铺路,遍地都是嶙峋的长剑,插得杂乱无章似坟头野草。 一阵热风拂过,天上的长剑晃动不休,相互撞击,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凌司辰小心前行,脚下一踏,却似触动了某种机关,青石上的印记瞬间亮起。猛然抬头,天上的剑应光响应,一排排陡然坠落,如同雨幕般扑面而来。 他纵身一跃,白影如飞燕,顺手从地上拔出一柄长剑,将迎面而来的剑雨尽数拨挡开来。金铁交鸣中,无数自上而下的剑影与地面的尖爪相撞相合,火花四溅。 最后一把剑坠落,天地间终于恢复了平静。 凌司辰这才呼出一口气来。 果然,这里正是五重宫的第二宫——“剑冢宫”。 低头看看手中的剑,剑刃虽生锈迹,依旧透着寒光。剑柄雕刻精细,应是一把好剑。 幻象? 但剑在手中,分明更像实体。 刚才一番动作,加上空气灼热不堪,喉咙愈发干渴。 然四下环顾,周围却不见水源。 凌司辰继续向前走,步伐不快,生怕再触动机关。 …… 走出一阵,森然剑冢望不见边际,根本没有要寻的下宫之门的影子。 没寻见宫门,却隐约望见一片村落,周围尽是剑簇,倒显像是座落在荒海中的孤岛。 近了些,发现村门前有一口井。 冥宫之中,幻象与实体相互交错,应接不暇,真假难辨。但凌司辰早已饥渴难耐,顾不上了,忙奔过去。 踏入村落中,从脚底浸入一阵清凉,灼热感消失不见。倒是让人终于得以安心停歇。 看来,这冥宫还不至于这番不近人情。 他奔至井边,抚着井口的石壁向下看。那石壁上生满了滑溜溜的苔藓,井绳随着拨动缓缓下沉,水声悠悠传来——井中果然有水。 少年的心稍微松了几许。 迫不及待地拉起井桶,虽有几分犹豫,但渴意让他不再多想,直接将井水往嘴里送。 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流下,不论这水是不是真的,润喉的感觉却是切切实实的。 幻象也好,真水也罢,总之解渴就行。 然而,水喝完后,凌司辰竟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想提气运功,却发现全身无力,浑身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 水里有迷药? 摇晃了几下,终究支撑不住,便靠在井边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