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号 行距 背景
女儿骨

第206章 结盟

此言一出,凌司辰的神色骤变,即刻紧握住刚入鞘的剑柄,青筋隐现。 身躯绷得笔直,剑未出鞘,气势却已如锋刃般外泄。 所有卷宗里皆无南魔君飓衍的记载,其相貌、能力皆为未知。即便是其名字,也是从五百年前俘获的魔将处得知。 传说中那个如谜般的魔君,竟在此时现身于他面前…… 迟疑片刻,凌司辰终是没有拔剑,目光冰冷地转向菩提, “你是认真的?带魔君来见我?你到底知不知道,我现在的身份意味着什么?” 玄袍道人低眉敛目,躬身行礼,“少主,南尊主此行并非要与仙门为敌。我与他说了你的立场,他和我想法一致,都认为少主的存在,是奇迹,也是终结悲剧的桥梁……或许,您不妨听听他的意见。” 这话却再度点燃了凌司辰心底炽烈怒意。 这些日子,凄凉的岳山、萧条的太衡山、离散的修士、涣散的人心,一幕幕呈现在眼前。 奇迹?桥梁? 他猛地上前,一把揪住菩提的衣襟。 “魔物刚血洗岳山,我宗门满目疮痍,你却来与我谈终结悲剧?!” “谁缔造的悲剧,又如何终结!” 菩提并未反抗,仍是垂眸而立,面容沉寂中透着悲戚。 “若少主对魔族恨意难尽,可以现在就杀了我。” 飓衍在一旁静静看着,面具上的双眸没有一丝波动,也没有任何动作。 过了一会儿,凌司辰手上力道才渐渐松懈,将菩提放开。 “你若害人,我一定杀你。” 他说罢,又冷冷扫了一眼那位南渊君,只觉得不可理喻。 更不可理喻的是自己的身份,战也不是,和也不是。 但他有自己行事的底线与原则,若是未害人的魔,他便不杀。 白衣修士别过头,转身就要走。 身后忽然一阵劲风掠起,下一瞬,一抹苍甲之影已拦在他面前,挡住了去路。 面具男子摊开戴皮革套的手掌来,动了动指头。 “你不愿合作,便把钥匙交出来。” 凌司辰冷眼相对,“什么?” 钥匙? 他哪有什么钥匙? 对方面具下的声音低沉,“骨蝶颈链,那个女人所携之物,归尘交给了你。” 一开始,凌司辰还以为对方又在说什么胡话,但他脑子一转,很快就意识到了所指何物。 他伸手入怀,将那条银质颈链摸了出来,指间拈住,链条缓缓滑出虎口,银光微闪。 “这个?” 飓衍眼神骤亮,身形一闪,苍影便携着风上前。 也是一瞬之间,凌司辰侧身便闪躲而过。 “这是钥匙?” 利落地避开后,少年随手将颈链往半空一抛,链条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银光,旋即稳稳落入他掌中。 他悠哉地笑了一声,侧头斜睨飓衍。 飓衍抓了个空,动作僵住,手还维持着伸出去抓的姿势。 他缓缓转头,那双狭长的双眼盯住凌司辰,眉宇微动。 就在这一刹那,他周身气息骤变。 凌司辰一眼看过去,他眼睛好像亮出了绿光,寒意直逼而来。 白衣剑修立刻警觉,立时绷紧,指间触上剑柄。正要拔剑防御,却听得旁边玄袍道人急急喊道:“手下留情,飓衍……你答应了我的!” 菩提的声音有些急,眼神又有些惶恐。 渊主之争,他不能介入,他也没那个实力介入。但他依旧壮着胆子,希望南尊主顾念童年相识之情分,听几分进去。 凌司辰亦是高度紧张,毕竟对方是魔君,他不清楚究竟有多少实力。 虽然之前与所谓“东魔君”的交锋中稍占上风,但那更像是对方的试探。此前的数招交锋,对方同样未见全力。 但刚才那一瞬间,眼前这个“魔君”爆发出来的威压,显然不太一样。 沉寂片刻,飓衍终是收敛了眼中的绿光,那一瞬浸透的杀气也随之消散。 面具之下传来低沉之音:“那个女人,你的母亲凌蝶衣……你一直在寻找她死亡的真相,对吗?” 凌司辰的眼神陡然凌厉。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倒想起了风鹰的事来。 他攥紧那颈链,直直盯向飓衍,“你这混蛋,知道些什么?” “你想知道吗?”飓衍微微挑眉。 这样的腔调,凌司辰听一次便忍不住愤怒,遑论第二次。 他将烈气聚于掌间,猛然劈出一道手刀,直冲面具男子而去。 飓衍抬手,手中凝聚的清风之力轻松将那手刀挡住。 两人的手腕僵持在空中,力道僵硬到微微颤抖。 凌司辰怒视着对方。 面具男子不慌不忙:“你母亲将她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了我的下属风鹰。但很可惜,我不是风鹰。” “风鹰留下的东西,只有你手中的颈链还有一把失踪的珠钗。你想向千炀复仇也好,想知道你母亲死亡的真相也罢,我都可以帮你。” 他说着,用另一只手指了指,“与之相对,我需要你体内完全的土脉之力,以及你手中之物。” “土脉之力……你不去找归尘,反而来找我?” 白衣修士冷笑一声,带着几分嘲弄。 飓衍闻言只是微微一顿,面具上的幽绿之眼微眯。旋即竟松开手,任凌司辰的手刀直逼而来,却轻巧地向后一闪,避开了攻击。 他站定,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你那父亲背弃了对我许下的誓言,首鼠两端,早已不是当年可信任之人。” 他这般说着,却是向眼前之人缓缓伸出手来,“你和他最终只需留下一个,菩提向我力荐你,希望我没有选错。” 凌司辰却没有任何动作。他死死盯着对方,眼底满是警惕,丝毫没有接手的意思。 飓衍似乎并不在意,片刻后便收回了手。 “无妨。你可以回去好好考虑,等想明白了,再去找菩提。他会带你来见我。” 不远处,几棵树后又一棵粗壮槐树的阴影下,一道身影动了一动。 是个敦厚少年的身影。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挪出半只眼睛。 看到那苍蓝的魔物眨眼消失不见,又看到凌司辰收好手里的物件,转而与他最害怕的玄袍道人交谈。 荆一鸣一瞬躲回树后,整个人紧贴着粗壮的树干,捂着嘴巴,汗流如注。 “归尘……的血脉!?” “凌司辰……是魔物!?” 他没有听清楚全部内容,也没有听懂全部内容,但听到了一些关键字眼。加上看到凌司辰和一直迫害他的魔物互动,他已经惊得大喘气。 回来路上无意识地看到凌司辰鬼鬼祟祟往山上去的背影,以为他又是去幽会自家表妹,偷偷跟过去想抓点宗主不检点的把柄,没想到听到了更不得了的东西。 等到凌司辰和那道人从另一条小道离开,荆一鸣才从震惊中缓过一口气。 他的脑袋乱成一团,心跳还在耳边轰鸣,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丝掩不住的窃喜。 他几乎是跳着步子急匆匆离开,想赶紧去把这炸裂消息公之于众。 可没跳几步,忽然有什么东西落在了他头顶。 很轻很软。 他手一摸,竟摸下来一片黑羽毛,薄得透光,亮得瘆人。 “什么玩意儿?”他皱了皱眉,琢磨了一瞬。 是乌鸦?他没在意,转手就丢了。 正打算继续迈步,头顶却传来一阵低笑。 “哎呀,你听到了好多不得了的东西呀。” 敦厚少年猛然抬头,浑身的血液倏然僵住。 只见一棵粗壮树的枝杈上,蹲着一个人——不,那根本不像人。 一头凌乱的黝黑卷发,浑身都覆盖着黑羽毛,头上、肩膀、手臂,甚至背后都有,随着他微微晃动。 他正低头朝荆一鸣眨眼,嘴角挑着笑,眼睛还闪着了亮幽幽的黄光。 ——魔物! 少年双腿一软,立刻跪倒在地,声音都发了颤:“别,别杀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黑色身影霍地跳了下来,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 接着便是一股巨力,一把捏住荆一鸣的圆脸,将他单手提了起来。 “哎哟,还挺沉,”那双泛着黄光的眼睛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忽然歪头笑了,“有意思,你体内怎么会有菩提的烈气啊?” 荆一鸣被捏得脸颊变形,双脚离地乱蹬,话都说不清楚:“呜呜……呜呜呜……” 刺鸮靠近了些,尖利的耳朵一动,“你说啥?” “放……开……”少年挤出两个含混的音节。 刺鸮狞笑一声,似乎觉得有趣。再多看了他一眼,才松开手,将他像抛垃圾一样重重丢在地上。 荆一鸣跌坐在地,呛得狂咳不止,又手忙脚乱地磕头,“我、我是你们这边的!那个,亢宿道长给我种了花种,我什么都不会说的!真的!” “哦~原来如此,我就说嘛,之前你怎么乖得像只小狗似的听他的话。” 荆一鸣猛地一颤,“之前?你……也在岳山?” 黑鸾不慌不忙地盘腿蹲下,手肘撑在膝盖上,脸上满是玩味的笑意。 “我的化形能力,在四鸾里可是最厉害的喔。” “四鸾……”荆一鸣瞪大眼睛,声音都抖了,“你是……” 刺鸮笑得更深了:“喂蝼蚁,你想不想挣脱菩提的束缚呀?” 少年脸上满是惊惧和犹豫,但下一刻,他的头点得像捣蒜。 刺鸮又笑,“我要你去做一件事……” 又是做事。 那伏地的少年眼中闪过挣扎,但又带着几分畏缩,不敢应声。 刺鸮看他这怂样,啧了一声,转了语气。 “蝼蚁,你很讨厌你家宗主吧?” 荆一鸣怔住,下意识点头,随后又猛地摇头。 “喂,你跟我说实话,刚才你那一路跟踪的眼神,啧啧,别骗我。”刺鸮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眼睛,“我看得清楚。” 荆一鸣低下头,声音低得像蚊子。 “我,我是很讨厌他,他不配,他得到了一切,我想让他死。” 黑鸾哈哈大笑。 “这不是很巧吗?我也讨厌他,我也想让他死。”他凑近些,声音轻得像在耳边吹气,“所以我们的目的一致,是不是该结盟呀?” “你做成这事,我便帮你把那讨厌的花种弄出来。甚至,说不定还能让你讨厌的人消失得干干净净,岂不是两全其美?” 敦厚少年吞了几口唾液,再抬头时,眼神中闪出了贪婪与憎恶之光来。 “您……想让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