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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骨

第215章 你只能是我的夫人

姜小满手里的馒头软软糯糯,别说,这匪帮的早饭居然挺不错的。 凌司辰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壮汉,冷冷地朝他走去。 “你,留在原地。”他的语气冷硬,“我和她去就够了。” 千炀却全然不理会,抓起手里的馒头一口塞进嘴里,嚼得咔嚓作响,既不表态,也不回应。 凌司辰眉心微蹙,狠狠瞪了他一眼,终是转身离开。 不过刚迈出两步,他便听见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像是那壮汉故意踩重的脚步。 凌司辰停下脚,再度回头,脸色更加阴沉,“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聋了?” 千炀捏着最后一口馒头,不慌不忙地塞进嘴里,“本大爷想去哪就去哪。” 凌司辰唇间紧抿,眼底翻涌起冷意,“不识抬举……” “你好烦呐,你这样当不成本大爷的夫人了。” “你说什么?” 凌司辰脸沉得难看,千炀却不以为然,大声笑得直爽,还伸长脖子朝前面的姜小满喊:“对不对,夫人?” 姜小满听得头皮发麻,正要转身说什么,便见凌司辰将手指逼至比他高出半个头的壮汉鼻尖,咬牙如低吼:“你再喊一声,我杀了你。” 谁知眼前壮汉一听,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双眼雪亮,兴致勃勃地挽起袖子露出肌肉,摆出了架势:“唔哦,要打架?来吧!” 姜小满揉了揉太阳穴,叹了一口气。 身后闹得如此喧腾,着实让她脑仁疼。 记得以前的凌司辰,分明不是这样的。怎的如今变得这般易怒,嘴上动辄就要杀人? 她又想,或许这变化与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我们走吧。” 少女冷不丁开口,声音甜得似清泉,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力。 两人揪着领子的动作顿时僵住,齐齐转头看向她。 姜小满不慌不忙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朝二人微微一笑。 什么多余的话也没说,也不需要说。 凌司辰愣了一瞬,随即松开了手,把千炀往后推开。 满脸写着不情不愿,但还是乖乖过来了。 如今有了“贵客”领路,矿区内外倒是畅行无阻。 凌司辰似已了然路径,脚下轻车熟路,径直带着两人越过矿场,一路朝后方而去。行至矿区尽头,但见一片土坡堆叠如山,绕过土坡尽头,竟现出一个隐秘山洞。 洞口狭窄低矮,被厚厚废墟掩着,若非仔细搜寻,根本难以察觉。 少年伸手拨开挡路的碎石土块,山洞内漆黑一片,唯见地上散落着许多白藤,洞顶亦垂挂着同样的藤蔓,随风轻轻摇曳,微微晃动,透出一股若有若无的淡香。 姜小满暗忖:这应该便是秋叶说的,深处的“白草藤地”了。 这一处地方,实则已脱离了潜风谷的范围。寻常人想寻到此处,怕是要费上一番工夫。 她不由得感叹,幸好有凌司辰同行,若是换成她和千炀两人,只怕还得在矿区兜转好几日。 抬眼望去,但见洞口窄而低矮,约莫不过八尺,凌司辰的身高刚能过,千炀进去怕是会磕着脑袋。 少女转身甜甜一笑:“表叔,你在外面等我们哦。” 千炀听了,豪爽一拍胸膛,“好!” 那手拍着胸膛还未放下,便见凌司辰一步上前,一把牵住姜小满的手,带着她进去了。 洞内阴暗潮湿,垂挂的白藤拂过二人颈间,少年忽然幽幽开口: “他怎么这么听你的?” 姜小满“嗯?”了一声,语气懒懒地随口答:“大概是因为我是大夫人,而你是二夫人吧。” 她语气轻快,似无意间玩笑,哪知话音刚落,便觉身旁气息一沉,脚步也随之顿住。 抬眸一看,白藤之中,少年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不、行。”他咬字极重,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不许再说你是他的夫人。” 姜小满忍着笑,“表叔他又不懂夫人是什么意思,你跟他较什么真?” 凌司辰黑着脸走过来,伸手捧起少女的脸,将她的双颊捏得肉嘟嘟的。 “那也不行。你只能是我的夫人。” 姜小满愣了半晌,盯着他看,也不作回应。 “还不放唔……”她含含糊糊地开口,大概是因为凌司辰一直捏着她的脸。 少年这才回神,目光落在少女嘟嘟的脸颊和眨巴的大眼睛上,竟有些看得出神,半晌才松了手。 两人继续朝洞中深处行去。垂挂的白藤草在肩头轻轻拂过,带着酥痒的触感,随风轻摇间透出几分幽静。不消多时,便行至尽头。 姜小满停下脚步,环顾四周,疑惑道:“咦,这里就是尽头了吗?” 她伸手敲了敲眼前的石壁,声音沉闷,分明是实心石块。从洞口至此,不过百步,竟是如此浅薄的洞子。 ——也没有秋叶说的残影墙啊? 凌司辰站在一旁,眸色微沉。“原来如此,怪不得那些矿匪将这里弃之不顾,原来仅仅几步,便到此为止。” 倏忽他又勾起一笑,“凡人也罢,修士也罢,行至此处,面对的不过是一片荒壁罢了……但倘若是魔物呢?” 姜小满眨眨眼睛,看着少年胸有成竹地抬起手来。 只见他五指缓缓并拢,手中气息瞬息变幻,灵气渐渐隐没,转而涌现出一股狂烈而强悍的气息。 姜小满即刻察觉了出来,那是烈气。 若不是亲眼所见,她还真不敢信。能有躯体同时承载烈气和灵气不说,竟然还能做到如此丝滑顺畅地切换? 她都要羡慕了。 下一刻,尽头的石壁忽然泛起一道亮光,紧接着,震耳欲聋的轰隆声在洞中响起,震动着两人的脚下。 石壁缓缓让开,露出一条幽深的通道。 里面幽光闪动,深不见底。 “果然,”凌司辰眉梢微挑,扬起一抹得意笑容,还怕姜小满不明白,耐心给她解释:“此处布有以魔气为引的法阵,凡人修士皆无法触发此阵——跟我来。” 旋即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向通道深处走去。 姜小满没有抗拒,脚下随他而行。可走着走着,却不知为何生出几分不自在来。 手腕上是他掌心的温度,那温度曾在无数个时刻带给她安稳——镜潭宫,黄土宫,甚至太衡山的长廊上。他拉着她时,总有一种令人安心的笃定与可靠。 可现在不同了。 这次,手腕上传来的不止是熟悉的温暖,还有一股异常强烈、毫不掩饰的土脉之力——那张扬而充满攻击性的力量。 没走几步,姜小满忽然将他的手甩开。 “怎么了?”凌司辰回过头,眼中带着一丝困惑。 “我自己走。”姜小满语气平静,笑容淡然如水。 凌司辰一时微怔,墨色的眼瞳动了动,眉间压下了几分低落。终究什么也没说,只点了点头。 “那跟紧我。” 通道蜿蜒而深长,但一路平安无险,直至尽头——一道石壁横亘于前,几乎覆盖了整片墙面。石壁黝黑古旧,虽浸染岁月,但表面却光滑如镜,反射着周边灯火的光芒。 二人靠近时,周围火把燃起的光芒落在石壁上,从上到下皆是一些用风脉烈气刻入的纹样,流转着淡淡的青光。 姜小满举目看去,最上方是一片祥云。 祥云正中,那枚奇特的符号赫然在目——三角形嵌着一只眼,外接圆环。她如今对这个符号记忆深刻,看一眼便识得。 姜小满凝目细看时,耳畔忽然传来凌司辰的声音:“那个符号……” 她转头望去,只见他目光高抬,正对着那枚符号。 “你认得这个符号?”姜小满问。 “嗯。”凌司辰颔首,“是一个早已湮灭的神侍家族,子桑氏的徽记。” 姜小满颇为好奇,“你从卷宗中得知的?” 若她没记错的话,宗门卷宗对子桑族的存在早已抹去,鲜有的提及也只存在于一些民间不入流的野史读物。 凌司辰却摇头,眼中似闪过一丝追忆。 “不是卷宗……是母亲告诉我的。” 姜小满一怔。 凌蝶衣竟然知道子桑族的往事? 她心中虽有疑惑,却并未追问下去。 目光继续向下,石壁中段刻着一片波纹符号,宛如海浪起伏。其上十个小方格分列,而最底部的一个大圆,内中点缀无数小圆。 圆圈顶上,一道蒸腾之气的纹路蜿蜒而上,直指最上方的子桑徽记。 姜小满仔细端详,却看不透其中奥妙,不由偏头转向凌司辰。 少年修士目光凝重,指尖轻触石壁,沿着那些纹样缓缓摩挲。 半晌,他低声喃喃:“大漠……十城。” 姜小满闻言,目光落回石壁。 凌司辰又道:“波纹是沙漠之海,而每一个方格,便是一座城池,总共十座,对吧?” 姜小满数了数,那些小方格恰好十个。 “可箭头与这些大大小小的圆圈,又是什么意思呢?”她问。 凌司辰仰起头,颈线勾出一道冷峭弧度。 “大漠之下,定有某种力量的源头,源源不断地向天输送能量。而天上的东西,则与失落的子桑一族息息相关……这大概就是风鹰想要告诉我们的。” 他指尖一转,指向那些圆圈中央。 那是一道弧形的分割线,将圆圈一分为二,一黑一白,形似太极,却不完全相同。箭头从黑面生出,蔓延向白。 “混元,纯元……箭头代表能量流动,黑白分割则象征混元与纯元。大漠之下藏有的秘密,便是源源不断地将混元力量输送给天上的某物。” “混元、纯元又是什么?” “古宗典籍有云:道生双极,善恶共生,有善生,则恶存。善生纯元,乃至真至阳之物;伴生混元,乃至恶至阴之物。我辈修行者,所求便是提炼纯元,摒弃混元。而此物所指,专门汲取混元之力,显然非善物。” 姜小满蹙眉,“大漠十城如今只剩下芦城。难道风鹰留下的讯息,是说有人在芦城地底做这些邪恶修行?” 羽霜曾言,归尘五百年来盘踞大漠。 此事,莫非又与归尘有关? 古宗记载,大漠十城因天灾毁灭,自百年前始,逐一湮灭,每座间隔数年至数十年不等。可文梦语却断言,那九城是凌家修士奉蓬莱之命以红云剑阵逐一摧毁…… 孰真孰假?姜小满自是更信文梦语一些。 那么,这也是蓬莱和归尘协作的一环吗?可又是为什么? 凌司辰将指尖点在唇间,目光如炬地盯着石壁,眉间染上深思。 他又凑近,指尖顺着那些箭头逆向滑动。他的动作轻缓而专注,殊不知,就在他手指掠过的刹那,那些暗淡的箭头竟微微亮起。 一抹幽绿光芒从子桑符号处闪烁而出,随后如细流般蜿蜒而下,蔓延至最底部的圆阵。 凌司辰一惊,立时警觉地退后一步。姜小满也不由自主看了过来。 在最底下,所有绿光汇聚成一团,又随着凌司辰指尖离开倏然明亮! “嗡——” 一道低沉的嗡鸣声响彻石室,整个石壁瞬间被点亮,符文浮现,光芒将整片空间照得如同白昼。符文之间,烈气如波涛翻涌,在空中盘旋流转,传出阵阵低沉轰鸣。 姜小满霎时警觉,指尖凝出一道蓝光戒备。 但很快,这蓝光便消了下去。只因她的心魄一瞬间便认出了这股烈气——竟出奇地温煦,犹如春风拂面。 就在这温柔的烈气中,一道微光从虚空中乍现。 那光芒极轻极柔,初时如雾中游丝,渐而凝聚成一道人影,轮廓一点点由模糊变清晰。 那是一个灵体模样的男子,形貌清瘦,衣袂如烟,披散的长发垂落如缎,两侧发间各一纽为一根青丝带束起,末端轻垂脑后。唯有耳畔,竟各生出一对雪白的小翅,收敛在发间,还动了动。 他立在那里,身形如风中竹影,眉目间尽是温润如玉之色。 只听那灵体开口,声如清泉: “你就是……思尘吗?” 凌司辰尚未开口,那幻影又显出几分惊讶, “你都长这么大了……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吗?” 凌司辰凝目而视,“你是?” 那幻影噙着一丝谦和笑意, “小生名为风鹰,是你母亲的旧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