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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骨

第258章 倘若身份暴露,姜家还愿意认您吗

“啪嗒。” 一脚踏下,法阵顿时被灵气激得青烟直冒。 可脚步一挪,阵纹又迅速复原,毫发无损。 这阵不寻常。 强行破阵无效,脚下有修复的辅阵自地底升起,层层叠叠,看得出底下还连着更深的结构。 初到崖上时,没见到半个人影,但地上的法阵却赫然昭显毫无掩饰。 主阵不灭,从阵不断…… 但主阵——会在哪呢? 姜小满再仔细端凝,那阵上的符线画得勾错缭乱,却有几笔,她看着眼熟得很。 正盯着看,忽有一道柔媚声线倏然传来,语气半带调笑: “东尊主果然来了,瞧着我守这阵子没白费工夫。” 红衣姑娘眉头一皱,还没动,青鸾先行动作。 脚下一点,头发倏然变白,身周青色烈气缭绕,一下子就挡在她前头。 姜小满抬眸,冷声道:“果真是你们在偷偷摸摸搞鬼,灾凤。” 一树之侧,红发女子静倚树身,穿着绣金纹的黑袍子,长裙曳地。 她眸尾勾红,贵态尽显,浑似一朵盛放的火色月季。 “偷偷摸摸谈不上。君上本就未打算掩藏神器气息,您能察觉,也是应有之理。” 她说得慢条斯理,却又带些严肃,与往常那种轻飘飘毫不在乎的神态不太一样,“秋叶之死,不过一根引线,但亦是个提醒,您才是,别再偷偷摸摸下去了。” “注意言辞,灾凤!” 羽霜低喝,脚步上前。每走一步烈气随身而动,宛如战羽立起。 姜小满抬手落在她肩上,止住她动作。她自己上前一步,语气沉稳: “千炀呢?” 灾凤却也不答,还耸了耸肩。 姜小满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今日本尊一定要见到千炀,哪怕毁了此阵,亦或是抓住你。” 她身上气势陡然一变,渊主之威非同凡响,震慑得四野气息凝滞。 灾凤似是怔了怔,终是幽幽叹了一口气,却仍不见惧意,神色从容如旧。 她抬手,指尖点向耳畔,“君上,东尊主在我这里。” —— 未及多时,天光一暗,一道赤影横空而来。 那红发壮汉自天而坠,手中巨刃划出一道灼红, 尚未落地,周围空气便有灼灼烈响。 轰然一声,巨力稳稳着地,踩得地面凹陷,尘沙四散。 千炀立于两人中间,一改昔日憨态,神情变得凝肃。烈气翻腾,甲胄在日光下泛着燃光。 他手中巨刀“焚鬼”不收,却是望向姜小满,眉宇沉沉, “霖光,你来了。” 姜小满亦盯着他,目光毫不退让。 良久,少女眼珠下瞟, “把阵撤了。” 她能感受到阵法下那蠕动不休的火象脉力,浓烈至极。并不只是用以引蛹之阵,其符文布局间,似有暗线牵连他处,比它看起来更庞大错落复杂,一定还有别的功效。 不论什么功效,必须在它发挥作用之前及早收手止损。 “收了它。”她又说了一遍。 千炀却摇头道:“抱歉,做不到。” “你说什么?”姜小满眉头一跳。 千炀不听她的话了,这可不是好事。 西渊君主虽一身蛮力但性子却较软,没什么主见。能让他这般果断说“不”,那只有一个可能性——定是飓衍说了什么,让他根深蒂固。 果不其然,千炀往下说:“霖光,这个真的不行。这次达成目的之前,我不能收手。” “什么目的?” “也不能说。” “……” 姜小满沉下目光。脑中一边迅速盘算,一边表现得冷静如常。 首先,跟千炀在这里交手是最不明智的。 眼下她方才从地牢里折腾一回出来,又连夜赶了两天一夜,连顿饭都没吃。浑身精力不足,打起来肯定吃亏。 再其次,不打的话,只能靠说服。可若要劝服千炀,他现在不听她的,要说还能听谁的——那就只有灾凤了。 要想办法让灾凤那边开口才行。 待思考完了,姜小满便收起眼里的火气。她不再看千炀,反而视线跳过去看向树下那靠着不动的妖娆女子,语气也平缓下来: “灾凤,飓衍许了你们什么好处?你若愿撤阵,本尊出相等的价码,从此西渊有难,本尊必相助。” 说得轻巧,语调也不高不低,可字字掷地有声,分明是个台阶,也是个警告。 灾凤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其中利害。与其真刀真枪打起来,不如换笔买卖,西渊能得好处,她也能全身而退,岂非上策? 千炀也很识趣,侧开身子,眼神往灾凤那边望去。 火鸾揉揉额角,抬眸时却已没了方才的闲气。 “南尊主没有承诺我们什么,只是道明了当下局势。”她投回来的眼神里有火光游走,“上回东尊主说,想要博得一个和平的结局,让我们先按捺不动,可您看,仙门可并不想要和平呢?” 她意下所指,不言而喻。 “这次是意外。秋叶之死尚未查明,未必是仙门之人所为。况且,”姜小满答得也冷静,“前次大战结果并不理想,这次若再轻动刀兵,怕是仍对我等不利。而不加思索贸然行动,只恐深陷他人谋算,得不偿失。” “这话是不错,可若是对方执意要瀚渊亡呢?坐以待毙,岂不是更被动?” “所以我才让你们给我时间,我会用更稳妥的方式寻得——” “寻得什么?”灾凤语锋忽转,打断姜小满的话头,“您此番现身,究竟是作为东尊主来筹谋划策,还是作为姜家之宗族独女来与我等谈判呢? “你说什么?”姜小满已有不悦。 “您真的有想好了吗?若大战再起,您究竟是站在哪一边?” 火鸾问得认真,眼中有火光飘过。 此话一出,无人回话。 千炀原本如壁立无声,却在灾凤问出这句时,也不禁转首看向姜小满。 那眼神中,几许质疑,几许等待,又似几分……不语的审视。 他身后的烈焰巨刀微微动了一下,反射出荒地间的一线银芒。 羽霜不言,静立主君身侧,指尖却悄然化出羽簇。周身气机沉稳如雪,随时可动。 姜小满唇线紧绷,压低了声音再度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灾凤幽幽一叹,摇了摇头。声音不见半分退让,反而更添一丝苍凉: “我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自古人魔不相容,天外对我等赶尽杀绝,东尊主却要我等与仙门讲和……这怎么不是天方夜谭?” “我只是让你们先别行动,我来想办法——” “您想什么办法?我们不动,最后一个个都像秋叶一样暴尸荒野?” “为什么要这么悲观……我说了我会调解……为什么不信任我呢?” “调解?”灾凤冷嗤一声。 她上前一步,掠过千炀。 女人焰火般的一双眸子翻起,翘睫似月季初绽,艳而不俗, “您如何调解?东尊主可曾扪心自问——您口中所谓的‘和平’,哪一回不是建立在我等掩藏身份、俯首低眉的前提下?” “倘若有一日,您的身份彻底暴露,您觉得,姜家还愿意认您吗?还会庇护您吗?” 这话比剑还锋锐,直戳心坎最软一处。 姜小满本就越说越急,此刻更是被一语钉住喉咙,唇瓣动了动,却没能再发一语。 她的沉默无疑是一个破绽。 唇枪舌剑间,火鸾眸中火光炽盛,她分明未动用任何术法,眼底却早已看破一切。 她再进一步,语声中多了几分凛然: “您说,这种披着和睦外衣的屈从,对我等当真公平么?” 这句话,彻底打翻了局势。 一时却静得连风都仿佛屏息。 气势逆转,却让千炀更有底气,视线是居高临下落向姜小满。 姜小满拳头悄然攥紧,一时竟找不到驳词。 可能,这的确是她一直在回避的问题。 倘若身份揭开,姜家还会接纳她吗? 她……还能做姜小满么? 倒不如说,一直以来,她到底是姜小满,还是霖光? 她答不上来,也不愿深想。 有时候宁愿做那沙海中的鸵鸟,把头埋入温顺的幻梦,假装那风暴不会来临。 直到此刻,被人一语掀开遮蔽,刺骨尘浪竟已扑面而至。 姜小满面色泛白,唇瓣咬得紧,未及言语,却听一道清喝却从旁而起: “灾凤,你闭嘴!” 一直静守身旁的霜鸾眼中寒光暴涨,怒从口处。 羽霜决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不敬主君,即便是言语。 这是她的底线,其余任何,都不及主君重要。 灾凤回瞪她,这次分毫不退让。 不仅如此,那壮汉一步遮过,魁伟的身形如山。他一步挡在灾凤身前,横刀指人,焚鬼刀锋映着日光照面,灼热火光直指羽霜。 “你才是注意言辞,小青鸟。” 千炀声音低沉,却带着狂烈之气,“有本王在此,灾凤要说什么,自可畅言无忌。” 西渊君的烈气磅礴浩荡,整个瀚渊中无出其右,随他话音落下宛若山火般朝羽霜压去。 逼得青鸾连退几步,心中也怵。 姜小满赶紧护住她,反掌一挥,沉沉黑水之力遮拦在两人之间,硬生生拦下千炀那一身霸气狂焰。 一时间,两对火红的眸光对上两对湛蓝冰眸, 一边如炼狱之火,一边似玄雪之霜。 气息僵凝,烈日与寒川对峙,各不相让。 就在此刻,却忽地传出一阵怪异的的声响。 “滋滋滋……” 音若蛇吟,若虫蚀枯骨,又仿佛是某种东西在撕裂地脉。 “滋……滋滋……”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仿佛就在脚下。 下一瞬,地面骤然一颤,林叶剧震,沙石乱跳,脚下的地层鼓动。 姜小满迅速低喝一声:“霜儿,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