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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骨

第260章 我不能让姜家有任何一人出事

“得不到永生的人活得如蝼蚁,而受长生眷顾的人却自命不凡,结派成宗,肆意操他人生死、安他人命途。仙门如此,蓬莱亦然。” “纵有仁者,也改不了天生优越的骨子。治得了一时,治不了本。” “但……倘若人间再无仙神,人人命数都是一样的短暂,那就不会有人为求一粒仙丹而碎人骨肉,也不会有人宁愿害人也要博一线飞升之机……” 说到此处,少女眉下一缕碎发垂落,落在侧颊上,那双眸却愈发沉寂。 有些遥远,又有些空洞,不见天日。 甚至有点渗人。 灾凤凝视着她,一时竟失了言语,良久才低声问道: “所以……这便是你拿术金器调整阵式的缘由?你究竟打算做什么?” 文梦语闻言,眼神方才缓缓收回。 也就是这一瞬,她神态又变了,又变回了妙龄少女该有的明媚。 “没什么啦。”她唇角一翘,“不过是改一改阵式罢了,提高些效率。” “提高效率?”灾凤蹙起眉头,“如何提高?” 文梦语没有立即回答,咂了咂嘴,转而小心翼翼将术金器重新裹好。这次裹得严实,收到怀里,才悠悠抬眉。一双眼眸忽地一亮,带着些狡黠, “昆仑阵式大多承蓬莱旧制,共八八六十四式,以五行运转,控四象之力。” 她解释得认真,甚至掰起手指头, “其中‘金’为极,攻防皆锐。然天地真金难寻,故取‘术金’仿之,以炼器阵。术金器所藏,乃阵心化形之金息。” “而融合炼金于阵式,便可百倍加强控制一能,所控四象之体魄、攻击、防盾皆增强百倍……昆仑与蓬莱可是花了五百年去研究这种术法。” 她又问:“殿下可知此术之名?” 火鸾摇摇头。 文梦语前面一通大堆仙门用词的解释她根本听不进去,现在也敷敷衍衍。 少女便神秘一笑,将那最后一句说得轻缓又清晰: “以金控烈气,其名为——” “烈金咒。” “文梦语……”姜小满低声咬牙, “她确实憎恨仙门,可她也曾对我说,她对瀚渊之苦感同身受……她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灾凤却语气平静: “人是会说谎的,东尊主。尤其是文家小娘子这种,见识广博,心里又滋生了仇恨之种的。” 姜小满闭上眼睛摇了摇头,似是不愿再去翻回那些旧话。半晌后才道: “所以……她到底要做什么?飓衍又有何目的?” 千炀张口欲言,却被灾凤先开了口: “抱歉,东尊主。君上这边只负责破坏结界。” 她瞟了一眼自家主君,“因承您之诺,君上并不同意直接对仙门之人出手。至于其他的,南尊主和文家小娘子想做什么,我与君上皆未追问,也就不得而知了。” 姜小满沉默不言。 她静静地看着灾凤,又平移视线看了眼千炀。 二人目光诚挚,有哀有悔。 终于,她长呼出一口气, “罢了。千炀,你撤阵。我就不与你们计较。” 她步步而前,话锋变得凌厉, “你若不撤,我就当你和他们一样——是我的敌人了。” 姜小满浑身气息骤变,冷意四散,此刻已不想再讲道理。 千炀斟酌再三,道:“我撤。” 蛹物袭击姜小满是既定事实,烈金咒控制蛹物亦明摆在眼前。 可他接着又说:“可涂州周围的辅阵脉络共九百九十九,便是催动‘炽火’一个个撤,也需要一定时间。霖光……” 姜小满听得蹙眉,又晃眼望去。 远崖之下,咒圈源源不断自地脉浮起,一头头狰狞蛹物从地底钻出。借是被烈金操控异变的蛹怪,成千成百地涌向姜家宗门方向,潮水一般,无休无止。 “撑不住的……”她喃喃低语,“结界撑不住的。” 怒火骤然破堤。 她霍然转身,厉声呵斥:“千炀!你最好动作快些!若姜宗主有半分差池——” 她咬牙,狠声逼出最后一句:“我一定把你的角剁下来!” 说完狠狠一瞪。 也不管千炀在后面什么表情了,她唤上羽霜,霜鸾已化为鸟形,振翅展翼,一声清鸣。 姜小满一跃而上,便往宗门方向疾驰而去。 姜家宗门外,漆黑的魔物如潮而至。 这一波蛹物全身冒金火,通体亮得发红,较寻常蛹物更为凶悍数倍。 一只尚且难敌,此刻却是成群结队,齐齐冲撞结界。 姜家修士见势不对,赶忙御术齐发。可惜不中用,那些术法甫一落在蛹物身上,便被那层金焰尽数吞噬,似是水泼进油锅,嗤地一声,全炸没了影。 短短数息,守结界的一线便已溃败,修士纷纷掉下来。 有人被震落高空,有人被蛹物撞得倒飞出去,伤者一片,惨叫连连。 本来这结界还覆着蓬莱咒术,尚能支撑一二,如今却被蛹物身上的烈金咒所压制,光幕节节败退。不止如此,这些蛹物扑到结界上来便是一口一个洞,狠得像是疯了。 姜小满足尖点着青鸾背羽,袖口一扬,从水兰珠中引出水来,瞬间凝出数百支柄箭,光芒寒彻,一齐朝下方射去。 “嗖嗖嗖——”冰箭破空,蛹物被冻成冰坨,摔落成片。 可她尚未来得及松一口气,冰面之下便已泛出金光。 那是烈金之力自甲壳缝隙中渗出,竟在逐寸将她的冰力蚕食融化。 烈金克四象,她的水脉也不例外。她须得耗费力气维持冻气,但冻住一个,后头立刻又顶上一群。 源源不绝,根本不是尽头。 姜小满心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回身一踏,踩了几个蛹物腾空而起,手中印术变幻凝出一片霜气,要以冰术大范围封敌。 正当此时,忽闻天上传来一阵怪风响,天穹似被撕开。 她猛地回身,瞳孔一缩。 眼前却是一头巨怪,确切的说是一头风象蛹怪,翅膀大张,乘着狂风呼啸而来。 它体型太大,足足覆盖了半边天。通体浑如蝙蝠,毛长似猬,头上顶着金红的冠毛,身上还有三对翅膀、腹下四对尖爪。 怪物从头到尾蔓延着和黑穹那时候一模一样的金痕,只不过纹路不太相同。 迎面而来的还有滂沱的烈气,想来应是上次大战天罡将化的蛹物,才会环绕着这般磅礴之气。 那魔怪低头俯冲,一路卷风带势。 快要接近时,姜小满蹬着底下的蛹物往上一跃,青鸾展翅低飞而过,一掠之间便将她驮起。 二人虽闪身躲过,然那蛹怪却已冲至宗门之上,如山般的身躯带着烈金之势,硬生生将结界撞得粉碎开来。 随着阵光破裂,蛹物如潮水倒灌,从空中倾泻而下,直扑宗门之内。 一时间,整个宗门的天空被蝙蝠巨怪遮蔽,日光不见,如坠黑夜。 而在这片阴影之下,是密密麻麻自天而降的蛹物之雨,和它们所发出的震耳欲聋的咆哮。 宗门内的修士方才列阵未稳,猝见天幕破碎,尽皆大惊。 怒喊奔逃,顷刻间便乱作一团。 —— “住手……” “住手,混账!!” 姜小满红着眼。 自鸟背上俯望而下,宗门已是乱作一团。 “君上,怎么办?”青鸾拍着翅膀悬停,静候指令。 姜小满则不言。 少女咬着唇,额间沁出薄汗,强压着焦急,脑中飞快转着。 她终于冷静下来,“羽霜,我们用‘合技’吧。数量太多了,这是唯一的办法。” 青鸾羽冠动了动,眼神上瞟,“现在吗?可属下五百年未用,不太确定还能不能……” “用尽你的全力,好吗?”姜小满手压在青鸾的颈羽上,带着些央求和急切,“我不能让姜家有任何一人出事,任何一人都不行。” 青鸾能感受到背上主君手掌间的颤抖。 也知道当下局势——撤去所有唤醒阵前,蛹物是杀不干净的,用合技“百川霜冻”冻住地脉是唯一的解法。 于是她道:“是,遵命。” —— 姜清竹早已冲出殿门,一袭枣红长衣迎风鼓动,莫廉紧随在后,手执长箫,寸步不离师父。 老宗主踏步上前,掀起衣摆,弯腿便架上蛇牙琴。 他素手疾弹,面不改色,临危不惧,一拨又是一拂;莫廉则在后面起箫协助,灵鸟环旋,随音而动。 琴弦震起,音流如怒涛奔涌,转眼便织成一面遍布符文的灵盾,罩住上方整片天幕。 灵盾来得及时,将空中的怪物尽数弹飞。 可那头蝙蝠魔俯冲疾下,阴翼如幡,对着灵盾就是一爪子拍下! “轰”的一声,那力道直砸得灵盾嗡然作响。 下方,姜清竹紧咬后槽牙,胡须倒竖,双手暴起青筋,抚琴更加疾速用力。莫廉亦闭目凝神,全力灌注灵气,箫音与琴音一道苦苦支撑。 灵盾光芒骤暗,符文乱跳,不消一瞬,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便如镜碎地。 余音未散,姜清竹吐出一口鲜血,抚着胸口坐倒,蛇牙琴摔在了地上。 莫廉则暴喝一声,箫音陡然拔高,强行唤起第二重灵盾接上。 此刻,他身后雪白衣裙翩飞,纤手翻动如花,掌心抵住他的后心。 洛雪茗未多言,直将灵力倾注,似冰泉般刚柔并济。 如玉公子,芙蓉美人,一人箫音如怒浪,一人灵印似寒星。 其他弟子也来帮忙,吹笛奏消,弹琴抚筝,灵宠齐齐张口吐法术,飞禽走兽术光一片。 可就是纠集众人之力,仍挡不住那蝙蝠怪的巨力。 又听得“轰隆”一声,灵盾破裂伴随着众人尽数被震飞出去。 莫廉回身揽住洛雪茗,翻身滚地,堪堪避开正面冲击。 蝙蝠怪却不给这些人喘息机会,振翅盘旋,紧跟而下。 一声尖啸,振翼高扬,猛地拍下遮天爪影! 眼看就要将众人拍成血泥—— 忽地,天上一凉,风起雪扬。 蝙蝠怪的巨爪停住了空中。 不是停下,而是已被雪势冻结,半空凝成一块巨大的冰雕。 下一瞬,冰块坠地,砸得粉碎,碎屑四溅,化作漫天雪雨。 在这雪雨之中,一抹红衣飘飞,是那般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