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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骨

第279章 祭神节(2)

姜小满回忆一会儿, “那种蛊虫,我曾听大师兄提过……是血蛊没错。” 她抬眼看向两人,“文梦语若真掌握了这类诡阵, 那些未觉醒的蛹物便都能被她直接操控,只差时间而已。” “而飓衍负了伤,暂时构不成威胁。眼下比起等血月来, 当务之急是把文梦语找出来,把她的炼阵毁了……可我却一直找不到她。” 琴溪和吟涛对视一眼,倒像是对“飓衍受伤”这事更为在意。 “到底是谁,竟能将南尊主打伤?”吟涛问。 姜小满摇了下头:“我不知道。” 她顿了一息, “但……他和文梦语用烈金术控制蛹物,为所欲为, 我不会不管。这笔账,我会慢慢跟他们算清。” 说完, 她像是也有些累了,手撑着额角, 眉间皱了皱。 这段时间,姜小满跑了不少地方。 姜家没人把她身份说出来,倒让她行动不受拘束, 省了不少麻烦。 她先是回云岭雅舍找小姨丈, 誊了些关于“法相”与“大漠十城”的资料——虽看似齐全,可实则疏漏处挺多,连凌蝶衣到底去的是哪一城都没说清, 更别提战神试炼和法相之间的必然关系。 于是还得从其他地方找。 昆仑是不太能去, 她便往黑市钻、地方秘宗访, 抄旧卷, 问流人, 寻那自大漠迁出的老人家口述些只言片语。点点线索,如蛛丝攒网,试着拼起一幅完整些的模样来。 她知道,大漠终究是要去的。 可也不能盲目去。 大漠太大,涂州西界那一片,云州至北海那般广袤,风起时遮天蔽日,九座古城早已被埋于风沙之下。若没有方向,纵使走上一两年,也未必能找到真正的关键遗迹。 所以,在动身之前,她必须要画好这张“九城遗迹图”。 这些日子,姜小满将各处所得一一标出,再三比对,如今勉强确定了七处遗址的可能位置,虽仍有两城未定,已远胜于当初的茫然无据。 不过奔波之后,是真的困乏不想动,至少今天是真累了。 “有羽霜消息了叫我一声,我去睡会儿。” 话一落下,她已经站起身,转身便要往里间去。 身后另外两人却蓦地转过头,颇感意外。 吟涛先道:“君上这次回来……不去见凌宗主吗?” 琴溪似也想到什么:“说起来,前阵子昆仑不是正式承认了凌家宗主的身份?倒是桩大事。” 吟涛听着,连忙凑过来,“那不是可喜可贺?诶,君上,怎么不跟他一块庆祝庆祝?” 姜小满回过头来,眨了下眼, “他上次说要闭关,修对付风脉之力的术法,也不知道出关没。……改天吧,今天我是真困了。” 吟涛咬了一口糕,含糊笑道:“可今儿是祭神节呀,街上的花灯都点起来了,热闹得很。我还当君上特地回来,就是想和凌宗主共过佳节呢。” “祭神节?”姜小满微怔。 对哦,今日是八月初五,可不就是北方祭祀神龙的节日么? 南方出身的姜小满对这节日不甚了解,但也听说过很重要。 她想了想道:“那我这就给他送封信,问问他要不要下山。” 甫一说完,人扭头就往楼下跑了,风也似的。 留下两人还坐在桌前,看着那背影一晃而没。 明明才说真困呢? 吟涛吃一半的糕也不嚼了,道:“有时候还真羡慕君上的行动力。” 琴溪点头:“可不是么……” 顿了顿,又回头问,“吟涛,给我讲讲那凌家宗主呗?” “咦,你还没见过他吧?行,我给你慢慢细说——” 这茶香啊,随着风一缕缕地飘, 飘得远了,拨开层云,重现青绿,那就是岳山。 如今的岳山,已不是三月前那满目疮痍的破败宗门了。 主殿重新翻修过一遍,断砖残瓦尽数换下,换上了覆釉如镜的青瓷瓦顶,殿角上还加了悬金铃。破碎的门前石阶加宽了两丈,剥落的雕栏画栋亦重绘了纹样。就连那两尊半毁的护殿剑像也重新铸造矗立,神态威猛,铸工精绝。 诸峰间,亭榭小径也次第修葺,早年山腰那几处弃置的会客房,如今也被凌司辰收拾一新,作接引新弟子之所。他将原本分散在各地的拜门考核统合于岳山,凡资质尚可、心性尚稳者,当场便可留下修行。 这几月间,他也四下走访,遍访那些退门之人。能回来者一概接纳,不问前嫌。其中两位旧日真人归位,加上之前的四个,如今宗门内已有六个真人坐镇。 再加上新拜入的弟子,总计三百余人。 比起以前肯定还是差了点,但现在晨钟暮鼓响彻,练剑场、丹房、藏经阁也都重现了奔跑修习的人影。 宗门之气脉,终归又续了起来。 今日气氛则格外不同。 一是最近昆仑传书,二便是节日——今日乃一年一度的“祭神节”,八月初五,许神拜亲,求功名良缘……怎么说呢,只要想的,心诚则灵,都可以祭给神龙听。 所以啊,今日人人面上都润满红光,想着早日修完门课,去岳阳城玩耍玩耍。 这时,枕书堂前的台阶上,有人影行出。 路过的一群人不由驻足,快步上前行礼, “宗主,您提前出关啦?” “我就说嘛,祭神节这日,您定得出来透口气!” “我们几个正打算下山去酒楼吃顿好的,宗主要不要一块儿?” 堂前,青年闻声抬眸,眉眼澄明,朝他们略一点头,语气温和: “不了,我还有事。你们去吧。” 此时正值午近,阳光正好,从林间漏下几束,正好落在青年的白玉发冠上。 那发冠如雪莹洁,将他一头乌发束得齐整利落。已不见昔日的高马尾,发髻被收得端端正正,垂丝顺肩,仪容端肃。 身上的衣衫也换了。褪去旧日简洁劲装,换上一袭霜白长袍,衣上以金线绣出双鹤翔云,精巧素净,不见浮华。 那张脸还是那么好看。 眉如远黛,线条舒朗,眼仍是那双大大的杏眼,黑白分明,光中似映着日辉。只是神情之中少了少年的锋锐,多了一份沉静、笃定的从容。 或许,是肩上挑起了整个岳山的缘故。 凌司辰这般说了,众人便识趣地拱手,笑语着散去。 人群散了之后,却有一人没走,又好像是等众人走了,她才缓步上来。 面上带着些羞赧。 凌司辰认出她,名叫苏娴,是那日魔袭之日就没走的,后来他便将每日宝器借出与入账交由她暂理,每月呈章一次,倒也细致。 只是今日她除了左手持着章书,右手却抱着个桃花圆盒,没盖盖子,里头装满了整整齐齐的酥糕。 凌司辰站在阶前,接过她递来的章书,却没有伸手去碰那一盒糕点,只是道:“辛苦了,你先回去吧。” 苏娴却并未退下。 她扭捏片刻,忽然双手一合,将那桃花盒捧了出来, “这是……我亲手做的。今日是祭神节,想着送宗主一些……” 凌司辰没等她说完,便轻轻叹了一声: “苏娴,你留在岳山,是为什么?” 其实他看她一眼就明白了。 彼时他情窦未开,一心只想着修行诛魔,那时苏娴便偷偷送过他一个香囊,然后转身跑开。他不是不懂,只因那时婚约已让他心烦,他更不愿去深想这些事。如今回想,倒觉得当年太过轻慢。 如今身份已不同,有些话,是时候讲明了。 苏娴听他这般转换问题,被弄得一怔,没立刻作答。 凌司辰便接着道:“我知道你家在皇都,是世代簪缨之家。若是当日退门回去,想必仍可以锦衣玉食、风光不减。” 他略一停顿,目光温和却清明,“岳山如今已非旧时盛景,你若是为宗门而留下,我自心怀感念。但若是因为我……” “宗主,我……”苏娴低声开口,脸颊微红。 凌司辰眼神却不避不闪,“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你可知道?” “知道……”少女说着,却又抬起头,“但,宗主不是还没有婚娶嘛!” 昔日敢冒着婚约也要送香囊,如今便是鼓起勇气搏一丝可能。 毕竟有些话,虽明知希望渺茫,但如果不试试,便永远没有机会。 “但我非她不娶。”凌司辰语声平静,却笃定不移。他微一点头,道:“章书我收下了。但糕点你拿走吧。” “宗主,可是……” 苏娴再一抬头,看到的却是凌司辰眼底那抹温柔。 “祭神节的糕点,寓意非同一般。你留着,送给更值得收下的人吧。” 一时静默。 苏娴唇动了动,终是垂下眼睫,“……是。” 她转身时步伐有些空落,神情也微微发怔。 但走出几步又顿住了。 回头时,手把木盒扣得紧紧的,眼眶红红的,挤出的却是笑容, “其实我等宗主这句话,等了好久了……您是我敬重又憧憬之人,五年不改。今后,也不会变。” “我知道。”凌司辰说道。面上一抹清爽干净的笑容,一如五年前少年的模样。但那时候,那笑带着恣意和锋芒,如今,却带着包容与沉稳,“谢谢你,没有离开岳山。” 苏娴以看不见的弧度浅呼口气,终究没让那滴泪落下, “我不会走的。我会修炼、变强,只为作为骄傲的凌家弟子,亲眼见证宗主的盛业。” 凌司辰点了点头,“好。” —— 苏娴走后,凌司辰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回屋。 她那盒糕点忽然唤起他心中一事。 凌司辰转身回了枕书堂。 一进门,便走至书架前,踮脚取下最上层一只横放的木匣。那匣平日只放文书,却被他留了半格空隙,小心安置着一个帛布包裹的小盒。 打开后也是几个糕点,不过他做的就有些丑了,完全比不得人家姑娘做的精巧好看。 他却看了好一会儿,微微一笑。 又将盒盖合好,取了出来,才松了口气。 就这一会儿,外头忽闻“哇哇”两声鸦雀的啼鸣。 枕书堂门没关,一只通体乌黑的鸠鸟拍翅飞入,落在桌边。 凌司辰一眼便认出是他留给姜小满那只。 他赶紧过去,取下鸠腿上的小信管,抽开信笺看了一眼,眼睛一下就亮了。 唇边漾出笑意来,怎么也压不住。 他轻轻拍了拍乌鸠的羽背:“回去吧。” 乌鸠“咕哝”一声,振翅而起,带着一阵风扑棱着从门口飞出去。 鸟影掠过廊下,光线晃了一晃。 等凌司辰再一抬头,门边已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长发束后,身量颀长,颈间还缠着绷带。分叉眉扬了扬,倚着门框笑问: “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