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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骨

第331章 整装待发(2)

“你是大漠遗民之后?” 姜小满眼睛一亮, 这不就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嘛——都还没开始寻呢,人就自己冒出来了。 凌司辰却蹙眉, 一脸怀疑,“你不是说,你是青州人吗?” “我娘在我十岁那年带我从大漠逃难出来, 后来就落脚在青州城啦。”颜浚挠挠头,笑得有点腼腆,“所以我也算半个青州人吧,嘿嘿。再说了, 拜门考核的时候要是说自己是大漠人,会直接被刷掉的。” “还有这种事?”姜小满微微一愣, 转头看向凌司辰。 凌司辰默然不语,眼神有点暗沉。 颜浚却未察觉, 还兴致勃勃地补充:“真的!我运气好,恩公不仅帮我改了户籍, 还教我一口地道青州土话,才混了过来。可我娘常说,咱大漠话不能丢, 哪怕家没了, 人还在。” 他说着说着,神情反倒轻快了起来,脸红扑扑, 笑得坦然。 或许这还是他第一次, 毫无顾虑地坦露出自己的身份, 那份多年的包袱, 终于能卸下来了。 姜小满望着他这副模样, 心头忽然浮起旧忆。 记得那时在潜风谷,曾听大漠来的老人讲过初到中原的光景——住的是破帐篷、衣食极其拮据,白日里东躲西藏,晚上还得防备官军盗匪。可最难的,偏偏不是风餐露宿,也不是饥寒交迫,而是那种夹缝中求生的滋味。 只因是外来之人,哪怕只是想讨一口安稳饭,也得处处忍让、步步维艰。 想到这里,心便不禁隐隐一疼。 而颜浚笑着笑着,瞥见凌司辰发僵的表情,笑容蓦地一收, “宗、宗主……您该不会要翻旧账,把我赶出去吧?” 姜小满瞪眼:“他敢!” “我不敢。”凌司辰叹了口气,“都是过去的糟粕,说‘大漠灵息不洁,易堕邪道’,凡族上带有大漠血统者,一律不得入仙门——这是蓬莱钦定之令,传给昆仑承袭下来快几千年了,你们姜家一样的。” “胡说。”姜小满嘟哝了一句。 “你爱信不信。”凌司辰懒得争辩,说着便走向桌案,从她身前一沓宣纸里扯了张新的,又把笔砚一并挪过,拿起笔蘸起墨来。 姜小满好奇:“你要写什么?” 凌司辰笔尖在砚池上拂动两下,说得轻描淡写:“特别叮嘱下一次的考核执事,不得因出身存成见。大漠人与中原人一样,该过便过,一视同仁。” 姜小满一愣,“你这是要改蓬莱定的规矩呀?” 凌司辰也不抬头,只“嗯”了一声,笔不停书。 颜浚听得一愣,旋即双眼放光,“宗主!”一声唤得热烈崇敬,感动涕零。 姜小满在对面看他写,却因字迹倒着,看不清他到底写了什么,便悄悄绕到他身侧,略一探头。只见凌司辰执笔专注,一笔一画,眉眼安静沉稳。 她不由得弯起唇角。 初识凌司辰时,他是个满口仙门律令的小古板,凡事循规蹈矩,以蓬莱法条为圭臬。 如今,却是亲手一笔笔地推翻旧规。 最后一笔落定,凌司辰抬头,对上少女的视线,微微挑眉:“在笑什么?” 姜小满眨了眨眼,摇头:“没什么……你写字真好看。” 一旁的颜浚嘴巴张成了个圆圈。 凌司辰竟有些不好意思,轻轻别开视线,道:“我这字学自万蠡前辈的云襄体,其实写得也就一般……你若喜欢,我可以——” “你笨不笨啊。”姜小满直接打断,抬眼盯着他,“我什么时候说的是字?” 凌司辰一怔,抿了抿唇,终是低低一笑。 这回轮到姜小满嘟哝:“你又笑什么?” 他抬眸望她:“我笑,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你说笨。” 话落,两人都怔了一下,忽然同时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脸上都不自觉带上点微微的红晕。 颜浚识趣地举手告退:“那,我先回去收拾行李啦,二位慢慢聊。” 说着蹑手蹑脚就出去了,直到关上门才敢望去一眼,唯恐凌司辰改变主意。 —— 待颜浚走后,凌司辰才无奈地叹息一声,揉了揉太阳穴,看向姜小满, “你真打算带他一起?” 姜小满点点头,“不是你说的嘛,语言问题,我们正好缺个翻译啊。” “他那点三脚猫功夫,不是去送死吗?” “你我可是要打败灭世兵器、守卫正道之人,不至于保护不了一个颜小弟吧?” “……” 姜小满语气认真起来:“凌司辰你可听好了,归尘惯于藏匿转移,这次要是失败,再想找到他就更难了。这次可不仅仅是调查‘兵器’,更要阻止他的炼阵。” “一定要成,必须成。所有有利条件都不能漏。” 凌司辰沉默不言。 目光落在桌上一摞堆叠的卷册、还有那张方才潦草画的大漠地图上。 大漠、迷城、以及那些被掩埋在黄沙之下的真相,远比典籍中所载的更为幽深复杂。 翻译固然好寻,但要找一个真正可靠、能陪他们深入险地、又能守住他们身份秘密的人,谈何容易。 恐怕,一时半刻也再找不到比颜浚更合适的人手。 他沉思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大漠之行并非小事。 正式动身前,凌司辰准备了足够的各类符器,又挑出两柄便于近战的短刃,随身的寒星剑也重新淬过灵力,腰间护甲擦得锃亮如新。 此外,他还特地为姜小满备了一套贴身软甲,一盒避暑灵符、两瓶上品疗伤丹药,全都细细装在布囊里交给她。 次日清晨,天光初亮,三人皆换了行装。 正要启程,却不想青霄峰山门前早聚满了人。 大队列开,气氛庄重肃穆,前排是六位真人:奉钦、拾景、围歧,新归宗的九黎、乾清,以及最前方的万蠡真人。 其后一排是高门弟子,再往后簇拥着新入门的少年们,熙熙攘攘,浩浩荡荡,竟有百余人。 凌司辰一时怔然,“这是……要干嘛?” 只见万蠡真人一步上前,一身黑底绣雪边袍,长须飘飘。 “往昔有宗主亲率弟子远征,而今有少年宗主远赴大漠,正是传承所在,甚好甚好。宗门之事,宗主尽可放心交予老夫。这一杯‘前程祝’,愿宗主旗开得胜、平安归来!” 说罢他手腕一招,围歧真人便立时捧上漆盘,盘中白玉壶酒、六只琉璃杯依次排开。杯中清酒泛着微光,仪式感十足。 凌司辰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前辈,真的不必如此,我很快便回来。” 万蠡却正色:“那怎可行?给宗主践行,乃我等分内之责。宗主为岳山费心劳力,此行路远,又是重任在身,我等岂敢怠慢!” 凌司辰无奈,完全拗不过这些死板的老骨头。 只得照例一杯一杯喝下,每一位真人都要上前敬酒、致辞,礼节周全,极是隆重。 姜小满站在一旁,看着凌司辰被一群老前辈“围攻”,那点憋屈模样藏也藏不住,不由得“噗嗤”笑出声。 她原想安安静静在旁边等,谁知面前几个女修忽然围了上来。 “姜姑娘,你是姜姑娘对吧?”为首一位盘了堕马髻的女修问道。 姜小满愣了一瞬,才点头应道:“是我。” 抬眼看时,却见眼前女修有四五人,皆是青袍素带、白簪束发,素净中自有一股清丽之气。可惜姜小满全不认得。 那盘髻姑娘手中捧着一个细致的荷叶纸包,不由分说塞到她手里, “这是我等几个姐妹一起做的点心,里头都加了止渴的术法,也好存放。可宗主向来不收女修的礼物,姜姑娘便代为收着吧,路上饿了渴了都能用得上。” 后头几个女修跟着一同点头。 姜小满本想推辞,可见她们眼中满是真诚,也只得接了,道了声:“谢谢。” 倒是颜浚瞅见了凑上来,乐呵呵问:“苏师姐,那我也能吃咯?” “你吃吧,撑不死你的!”苏娴瞪了他一眼,几个女修都笑起来,气氛顿时轻快许多。 这时,凌司辰那头也把最后一杯践行酒干了。 簇拥的一群修士齐声起哄,或喊“宗主一路顺风”,或喊“早日归来”,七嘴八舌。 便在这般热热闹闹、夹杂着祝福与不舍的气氛中,三人挥手与众人道别。 背影拉长在晨曦中,渐行渐远。 御剑初起,群山渐退,晨光洒落衣袂,白云悠悠在脚下溜过。 才飞出没多远,姜小满突然一拍额头,“哎呀,差点忘了,我得照例和吟涛道个别。我们先去一趟岳阳城!” “岳阳城?”颜浚赶忙收起地图,脚下飞剑一转,方向就跟着调头。 凌司辰倒是一派镇定,点了点头,“正好,我也有事要找菩提。” 姜小满偏头瞧他一眼,见他脸颊还带着酒后的绯色,打着酒嗝,时不时晃晃脑袋。 她忍俊不禁,打趣道:“你行不行啊?‘前程祝’可是仙家酿,醒神术都不一定化得了。” “没问题。”凌司辰语带笑意,说罢便抬手按住胸口。 只见眸中金光乍现,顺着乌发亦泛起金辉,眨眼间,整个人便已神采清朗,毫无醉态。 他转头冲她一笑,眼底带着点得意。 姜小满瞧得发愣,忍不住感叹:“有时候真羡慕你,灵气、烈气能切换得这么顺畅。” 灵气总是有限的,而烈气却似无穷无尽。 就像方才,灵气压不住的症状,烈气一催就能镇下去。 有时候她真好奇,烈气到底是怎么来的?单纯只是灵气的逆流吗? 印象中,灵气能构五行、生万物,它温柔而充盈,能安抚痛苦、疗愈伤势,甚至能压制罹寒的侵袭; 而烈气则截然不同,它只能驱使四象,桀骜孤傲、却偏偏连绵不断。若遇罹寒之疾,非但不能镇压,反而如火上添油,转瞬便会使人失控。 二者完全背道而驰、水火不容。 按理说本该是这样。 可那时候,“兵器”使出来的东西,却既不像灵气,也不像烈气。 不,应该说,更像两者的合体——有灵气的力量,又有烈气的汹涌不绝。 那种古怪的融合感,至今还让姜小满心头发凉。 正想着,凌司辰那边已率先下降,岳阳城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显现。 姜小满摇摇头,先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