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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骨

第344章 地底深洞(4)

出来后, 是一片宽阔的地界。 凌司辰双手持着四四方方的土盾,走在最前面。 土象烈气凝聚成淡淡的金黄色,环身而立, 在漫天滚滚的噬魂沙之中,勉强撑出一片洁净之地。 姜小满背着颜浚,和图娜紧紧地跟在他身后, 小心翼翼地前行。 四周噬魂沙如潮水般汹涌而至,不停扑打在土盾之上,发出阵阵低沉的“嗤嗤”声。 沙流顷刻间便将整个护盾覆盖,只有在缓缓挪步之际, 偶尔透过护盾上的细微缝隙,才能勉强窥见外头的情景。 却没想到, 这地底居然还有光亮。 头顶百丈高的穹顶之上,点缀着一片片荧荧发光的矿石, 虽稀疏,却也足够照亮眼前数丈距离。 借着这微弱的光, 隐约可见四周远处岩壁高耸,巍然环绕,只可惜漫天沙尘, 远处之景已然模糊成一片混沌。 走了一阵, 凌司辰忽然顿住脚步。 姜小满险些撞上他的后背,稳住后才问:“怎么了?” “看那个。” 凌司辰一手持着土盾,另一手扬起烈气。金色沙流旋即涌出, 拨开了两侧厚重的噬魂沙, 勉强露出前方视野。 姜小满顺着他所指望去, 目光顿时一震。 前方不远处, 赫然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城墙, 巍峨高耸,拔地而起。在矿石幽幽的光芒映照之下,那城墙愈显宏伟壮观。 城门紧闭,正中的吊桥却放了下来,一道宽阔的护城河道环绕四周,却已枯朽。更有两条幽暗的通道从两侧蜿蜒而出,通向未知的深处。 “这是……宫城吗?”姜小满惊道。 肩头忽然被人触动,竟是图娜不自觉地挤到了她身侧。 她也被震撼住了,一双棕瞳盯得死死的,鼻翼上银色的小环也跟着轻轻颤动。 凌司辰亦是凝视着,沉吟半晌才道:“说是宫城,却未免过于巨大了。比寻常城门足足高出数倍,当真是给人过的吗?” 图娜听闻此言,当即嗤之以鼻:“这你们不懂了吧。古王朝时代,王宫修筑本就和现在大不相同。万民需入上京朝拜,那时得到‘巨硕’祝福的人,个头比常人高大数倍,比比皆是。更何况还有各部族的守护神物、陆衡国的巨大机兵,这样的城门,根本不算奇怪!” 凌司辰挑了一下眉毛,懒得理她。 他本来也只是回答姜小满的问题,压根没想给人接去得瑟。 “王宫?”姜小满却捕捉到重要信息,她看过去,“也就是说,这便是赤帝古城?” 图娜笑了一声,神色颇为得意:“是啊,谁能想到兀勒罕古城竟然藏在地底?难怪至今无人寻到。” 凌司辰却不言语,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只见灰布条上的反引阵越发明亮刺眼,泛出一片炽烈的莹白光芒。 已经非常接近了。 他正想着,忽然有一股猛烈至极的噬魂沙浪迎面撞来,许是他刚才放开一只手,这一下竟险些没稳住。 其力之猛,冲得整个土盾一晃,有些歪斜。 凌司辰连忙双手发力,竭力稳住,咬牙道:“还是得小心些。是不是赤帝古城暂且不论,但归尘的炼阵一定就在前面。他诡计多端,其间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正待继续前行,却发现方才的沙浪竟死死咬着土盾一般,有些寸步难移。 一时近也不得,退也不得。 此时,图娜眼尖,倏忽指着旁边道: “看,那边似乎有一处地方没有噬魂沙!” 凌司辰和姜小满循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果不其然,流沙缝隙之间得见,竟有个驿站模样的地方,由石砖砌成的小棚子矗立在角落。 四周的噬魂沙似乎自动绕开,圈出一块恰可歇脚的空间。 姜小满凝神细看:“那里……好像还有一座石碑?” “先过去看看。”凌司辰侧了一下头。 —— 三人艰难地朝那驿站挪去,每一步都如同在汹涌洪流中挣扎一般。 直到踏上洪流中的礁石,浑身绷紧的筋骨才松懈下来。 凌司辰却更觉得奇怪,他围着这片区域的边缘转了一圈又一圈。 原以为当是有结界的,才能隔绝沙流, 没想到似乎却没有? 姜小满倒不在意这些细节。 她见安全了,便赶紧将颜浚放下来,随即便在棚子里好奇地四处探看。 此时,图娜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这上面记着,噬魂沙的起伏有规律可循,以八个时辰为一周期。” 她正蹲在那石碑前,手指着碑上的文字,神色专注。 凌司辰凑过去瞥了一眼。 碑上刻着些奇奇怪怪的大漠文字,他半个字也不认识,只得将信将疑地投去俯视的目光: “八个时辰?之后呢?” 图娜颇为俏皮地笑了一下, “嗯,上面说,只歇停一个时辰。诶诶诶,先别急嘛,上面还有呢——噬魂沙遍布整个区域,若要彻底免除,只能循着两旁的‘结生大道’,找到咒阵将其关闭。否则,你们可就得一直架着盾咯。” 她脸上笑意玩味。 此前在甬道里,她便将头发重新整理过了,盘了个清爽利落的发髻,脸上也干净许多。此时笑起来,一直藏着的梨窝都浮现了出来。 凌司辰仍是狐疑。 正欲再问,却听“哐哐哐”几声响,他循声转头看去,见姜小满正搬出个什么东西。 竟是一个木筐,里面装满了木片。 “瞧我发现了什么?是生火的燃木。”少女抖了抖木筐,笑容明亮,“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就先在这儿歇一歇吧,吃点东西,等沙停了再过去。” 此处地底,矿石恒久发光,不变不熄,根本无法计时。 凌司辰便拾起两块石头,中间凿空相连,倒入一些沙尘,临时制成一个简易沙漏用来计时。 姜小满则在棚子中央把燃木堆起来,又一施燃火术。 噼里啪啦。 木柴很快便燃了起来,火光映得周围一片暖融融的亮堂。 过了一阵子,三人围坐火堆旁。 颜浚躺在一侧,身下垫了凌司辰的外衫和姜小满的斗篷,软软的托着他。 凌司辰在一旁替他施术疗伤,只见淡蓝色的术光萦绕着少年身周,微微闪动。 姜小满则从背包里将准备好的吃食一一倒腾出来。 最上面都是吟涛准备的,有水果,还有压干的馒头。 馒头只有拇指大小,稍稍用泡泡术一点,立刻就发泡变大,特别方便。 她点泡了两个,递给图娜吃。 图娜接过来,却是一扬头,憋了好久,终于打破沉默: “我说,你那夫君,一直是这般阴沉吗?” 姜小满顺着她目光看过去。 凌司辰正紧锁着眉头,专注盯着术光,一言不发。 火光照不到他的脸,可不衬得阴沉严肃嘛。 “唉,他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以前可阳光啦。” 姜小满轻叹了一声,心里却也理解。 毕竟他们马上要面对的是归尘,他这个样子也不奇怪。 她又点泡了两个最大的馒头,挪过去给凌司辰。 见他仍旧目不转睛盯着术光,她不禁带了几分小情绪,拿馒头在他胳膊上撞了撞:“先吃嘛。” 凌司辰这才回过神来,略显歉意地一笑,“谢谢。” 便停了术法,伸手接过馒头。 “他怎么样?”姜小满又问。 凌司辰顺着她视线朝颜浚看去一眼, “灵息稳住了,应该过不了多久便能醒了。” “太好了。” 姜小满这才松了口气,便又坐回原处。 图娜静静在一旁瞧着,若有所思。 她倏忽开口道:“你们,其实不是真夫妻吧?” 凌司辰正掰着馒头,忽地顿住。 姜小满也诧异:“你发现了?” 先前提起“夫君”的时候,她本来还想着解释两句,但想想又算了,没想到还是被看出来了。 图娜慢悠悠嚼着馒头,淡然一笑, “你们仙门人潜入进来呢,总爱假扮各路身份,什么夫妻啊、父子啊、同乡啊,我早见惯了。不过嘛,你们俩倒是很奇怪,我当时瞧着像,又不太像。” 凌司辰蹙眉问:“哪里不像?” 图娜瞥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戏谑,说得漫不经心: “论情意倒是够了,郎情妾意,亲密无间。姑娘倒是真关心你,眼里满是信赖和担忧;可你啊,看着姑娘的眼神里,虽也有情深意笃,但又好像是想逃避什么。” “胡说!我逃避什么?” 凌司辰蓦地攥紧拳头,整个人瞬时绷紧了。 姜小满一见这架势,连忙两边打圆场, “好啦,别生气嘛。她随口一说,你怎么还较真了?” “不过,图娜姑娘你也想复杂了,我们二人如今各自背负着使命,没办法轻松自在地在一起,可能,也有这方面原因吧,哈哈。” 她故意笑得甜甜的,又指指馒头:“快吃吧,不然一会儿不泡了。” 凌司辰缓缓呼出口气,这才松开攥紧的拳头,却见那馒头已被捏得瘪瘪的。 他也不再言语,掰开干瘪的馒头往嘴里塞,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忽然置气。 姜小满吃着吃着,托着腮,又岔开话题: “图娜姑娘呢?你和库尔台公子是怎么认识的呀?” “……” 图娜却不大愿意回答,眼神躲闪着,侧头望向一旁。 姜小满眼珠一转,正好吃完一个馒头,拍了拍手,狡黠一笑: “你看啊,你肯定也有一堆问题想问我们。不如咱们来个坦白局吧?你告诉我们一些你的事,你若有疑问,我也坦诚相告。” 图娜狐疑地瞥过一眼,“真的?” 凌司辰却猛地抬头:“喂,姜小满!” 那眼神分明写着:你认真的? “嗯,你别反对。”姜小满抬手制止他,“我们最终可是要一起出去的!若一直有隔阂,只怕之后的路会更难走。” 说着,她顺手摸出一袋葡萄干递到凌司辰手里,堵他的嘴。 凌司辰接过来,浅浅叹了口气,也不再吭声了。 图娜凝视着火焰,犹豫了一会儿,终是缓缓开口: “我和库尔台自小便认识了,他是城主之子,我是教中大护法的女儿。至于怎么结成姻缘嘛,大抵是因为有一件事上,我与他始终意见一致吧。” “什么事啊?”姜小满嚼着柿子干问。 “关于仙门。其实拜火教每年都要进行一次全体投票,决定要不要继续与仙门为敌。每年都有人摇摆不定,意见分裂,纷争不断。可我与库尔台,却从头到尾意见一致——都是坚持继续敌对的人。” 光焰映照在她微扬的下颌上。图娜眼中带着几分凌厉,也带着几分挑衅,直勾勾地盯着姜小满。 像是在等着她的反应。 姜小满却并未如她所料地恼怒。 她只淡淡瞥开,撕着柿子干,幽幽道:“你就这么恨仙门吗?就因为你说的黑厄,还有赤帝之死?” “……” 图娜沉默一会儿,却说:“该我问你了。” “好,你问。”姜小满点头。 图娜便问:“你说你们都与魔族有渊源,为什么噬魂沙对他不起作用,对你却还是有用?” 姜小满看一眼凌司辰。 凌司辰欲言又止,眼神甚是无奈。 她想了想,索性不理他,继续道: “这个说来话长了,他的体质特殊,内蕴魔血,而我是纯纯的凡胎肉身,跟你没什么两样。我知道你要问为什么,要怪嘛,就怪他爹咯,都是他爹害的。” “他爹?”图娜惊奇,“你跟他爹还有渊源?” “何止渊源?我跟他那混蛋爹呀,曾经也算知根知底。要说,其实还一起坐船看过星星,一同逛过街市呢。” ——啪! 却是眼前男人豁然站起,踩到了地上一块碎燃木发出的声响。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