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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骨

第384章 新生(3)

“你说……治好她?” 裘万里怔在原地, 声音都变了调,一脸难以置信。 “没错。”姜小满顿了顿,“姨父告诉我三大法相之事后, 我就四处求证,找寻线索遗迹。” “但查到的,却不是三大法相, 而是四大法相。” “四大法相?”裘万里明显惊讶。 姜小满点头:“我怀疑,这第四法相,便是蓬莱筹谋要毁灭瀚渊的‘兵器’。” “我的下属曾在一处祭祀遗址里,见到过三法相在给第四法相供能的古图。如果它能吸收前三法相的力量, 那说不定也能吸收掉小姨后脑残留的‘金羊’之力。” 裘万里没有立刻回答,只眉头紧皱。 姜小满忍不住问:“姨父觉得我想得太简单了?” 裘万里叹了口气:“倒不是简单, 你的想法很有道理。但你有没有想过,第四法相的力量如此强悍, 就连天界都要用三大法相供奉。如不大动干戈,又如何掌控得了?” 姜小满垂下眼:“这也是我一直在想的。我不想再用战争与暴力去解决问题, 但更无法眼睁睁地看着瀚渊被蓬莱毁灭……” 少女满目愁容,看得出这些日子为此常常辗转反侧,心力交瘁。 裘万里看着她的神情, 眉头却缓缓舒展开, 露出一点笑意:“小满,你来找我,除了带来这个线索, 恐怕也想听听我的看法吧?” 姜小满抬起头:“姨父……” 裘万里叹了一声, 语气却比之前轻松了不少:“我研究法相快二十年, 你算是问对人了。跟我来吧。” —— 二人便就地折道, 一路穿过长廊。 打开密室时, 姜小满目光一偏,看到角落床榻上仍在昏睡的小姨,心中泛起酸涩。 小姨一日不好,小姨丈便一日被梦魇所缠。 这近二十载,他身体早已千疮百孔,外表看似光鲜,实则内里早已枯朽。如今,竟只有一双弹琴的手还能灵活动作。 蓬莱逼人至此,却要让小姨丈替自己想和平之法,是不是太强人所难了…… 密室门打开,“噗”的一声灯火亮起,裘万里上前将桌上杂乱的物件一扫而下,哗啦啦散了一地。 他弯下腰,从箱底翻出厚厚几卷书籍,成堆重重往台子上一放。 “这本,是黑虎的。” “白猿的。” “这本,是金羊的。” 姜小满望着满桌的书卷,忍不住感叹,小姨丈竟把三种法相都研究得如此仔细。 裘万里一边找,嘴里念叨:“我这些典籍里虽没明确记载过第四法相,但你刚才说的也不无依据。你看这里。” 他指着书页,“‘真神倦眠,三相护世’。上古时代,神龙分化出三法相时,神侍一族与五仙祖曾为祂布设了一座名曰‘天地同辉’的古阵,让神龙从此长眠休憩,由三法相替祂管理世间规则……” “古阵?”姜小满敏锐地捕捉到关键。 裘万里点点头,将书递给她:“没错。如果第四法相真的存在,必然与这个阵法有关。换句话说,这个古阵可能正是创造或维持第四法相的关键。” 姜小满翻了几下,其实书上倒没什么要仔细看的,只是一句话带过之事。 但裘万里的话,她却是听出些端倪来: 五大仙祖飞升的时候,神侍一族当是已经被子桑怜灭族了才对。 难道古籍的作者并不知道这一点? 裘万里没注意到她的表情,又拿起另一本翻了起来: “你再看这里,这个写书之人是初代仙祖飞升时的亲随侍从,他也提到了这个阵,至少能确定这个阵是真实存在的……” “如果真能找到那个古阵,我们或许可以反其道而行,画出一个逆向阵法,把所有法相力量重新融合归一于神龙。这力量就能自然地收回去了。” 姜小满把那本也拿来看。 这就怪了,初代仙祖的侍从,也能不知道这事? 疑惑归疑惑,却又不好提出来。她只是阖上书,叹服道:“原来,姨父早想好对策了。” 裘万里笑了笑:“我可是花了二十年嘛。” 随即,他却恍惚一叹:“可惜,光知道阵法存在,却一点具体细节都找不到,所有的阵图、数据,都已经随着历史更替彻底丢失了。” “光有想法,没有实物,也是无从着手啊。” “……” 姜小满脸色刚洋溢起的希望喜色又黯淡了。 知道当初用阵法分化法相,却不知道具体如何分,更不知道如何合回去。 难道,又回到了死胡同吗? 不过,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压下心中失落,随手又翻了翻桌上的书籍,目光忽然停留在一幅插图上: “姨父,这神龙怎么只有一对角?” 裘万里低头一看,反而奇怪:“神龙本来就只有一对角啊。” 姜小满摇摇头:“不对,我在赤帝古城看到的神龙,却长着四对角。” “四对?” 裘万里猛然抬头,“等等,你竟然找到了赤帝古城?” “说来话长……”姜小满叹了一声。 她尽量言简意赅,将此前在地底古城中的经历,以及所见所闻大致讲了一遍。 裘万里听完,不禁陷入沉思:“嗯……有意思。照你这么说,那神龙之角,倒与魔界渊主的犄角颇为相似?” 姜小满道:“我也不敢确定,但确实很像。所以我那时候才在想,神龙会不会和瀚渊的形成有关联?” 裘万里微微睁大眼睛,“还真是从未想过的路子。被称为万恶起源的魔渊竟与仙道始祖扯上关系?” 姜小满不置可否,“或者更准确的说,和瀚渊四脉象有关。” 裘万里闻言若有所思,手指下意识地捋着小胡子,忽然像想起什么一般,站起身朝身后书架快步走去。 他从书架深处搬出一口蒙满尘灰的大箱子,搁在桌上打开,随手翻出几本泛黄的古籍, “之前我也收过一些书,里面曾提到过神龙还有另一副更古老的形态。书中称,那才是祂‘最原始的姿态’。但我当时只觉无稽之谈,遂将这些书列做废书搁置在这箱中,未再细看。” “不过,如今你说在赤帝古城见过,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裘万里抬头瞧她一眼,目光中透出前所未有的明亮与振奋,手一招, “来,随我一同找找吧。兴许,咱们能找到点什么。” 赤帝古城。 事实上,当初不止姜小满在追寻赤帝古城。 血月结束后,飓衍便先一步行动了。 最初他从归尘那里套得些线索,不过归尘自然也防着他,将他故意往错误的方向引去。一路向南,穿越西南至东南的沿海地带,最终飓衍踏入了一片广袤无垠的雨林。 上古之时,这片雨林乃是古国离邺的疆域。而当年的离邺王都广宁,如今只剩下一片吞噬一切的茂密丛林。 赤帝古城的踪迹未曾找到,他却意外在广宁废墟的地底深处,发现了掩藏着的古老知识,其中竟记载了神元勾玉的来历—— 原来,神元竟是古王朝时期神龙赐予人间的福泽之物。 废墟中,他还找到一些奇异的咒阵图。 咒阵共四幅,每幅图案皆绘着勾玉与某种力量融合之态。其中一幅的形态、印诀与纹理,竟与飖羽极为相似。 当时手中正好还留着凌家的神元,他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思,却没想到,两者竟然真的能彼此感应、融合。 自那时起,飓衍便一直在思索: 这神元、飖羽与神龙之间,到底存在着何种关联? 此刻,他依旧在想。 广宁废墟的地下,隐匿于雨林深处的洞穴中,竟奇迹般残存着一座旧日花园。 斑驳灰白的墙垣上攀满鲜红的灯笼花,万年沉寂中透出一丝诡谲之美。 飓衍斜倚在满覆青苔的石座上,一条腿懒散地搭在扶手上,手中把玩着那与飖羽融合后泛着荧绿色的勾玉。 风吹过,灯笼花影摇曳如昔日王宫中长夜侍立的宫灯。 勾玉映照着他脸上冰冷的铁面具,幽绿的眼眸流转着盈盈碧光,透出近乎妖冶的美感。 正出神间,忽听跟前“啪”的一声响,像是人扑倒的砸地声。 飓衍侧过头,见自己派守在外头结界处的两个南渊兵士,此刻都以一种滑稽的姿势匍匐在他面前,面朝下,纹丝不动。 再一看,哪里是匍匐,分明是被人敲晕后扔进来的。 始作俑者正从破败的小门中踏入,黑色长靴踩在碎石上,步伐平稳而冷漠。 高挑修长的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飘扬金发在月光下如笼薄纱。他面容阴沉冷峻,却半点不掩饰方才所为。 飓衍坐正了身子,翘起二郎腿,随手将勾玉收起,目光森冷地盯着来人: “这是什么意思?” 凌司辰倒不急着回答,径直来到花园正中与石座上的人相对,慢条斯理地转了转手腕, “菩提说得对,这地方还真不好找。你到底有多少个藏身之处?” “……” 飓衍冷冷地盯着他,不置一词。 凌司辰也没指望得到回答。他神情一凝,直切主题: “你上次说,唤醒新神器。” “我问过菩提,瀚渊四神器伴随四脉象而生。原先的‘圭玉’随着父亲死去而湮灭,新的神器唯有土脉彻底觉醒、承认新渊主后,方会再次现世。” 他眼底闪过一道寒光,“既然你想让我唤出新神器,就得教我该怎么做。” 飓衍眉毛一挑,当他要说什么呢, “教你?呵。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凌司辰又逼近一步,眸中金芒闪耀,浑身烈气隐隐爆发, “我不是在求你。我现在是以北渊君的身份,与你交易。” 飓衍眼神一沉,同样释放出压迫般的气势。 两股力量无形相撞,周遭掀起一阵诡异的狂风,夹杂着灰尘和碎叶,将那些灯笼花吹得瞬时枯萎。 “交易?”飓衍冷嗤一声,换了一边腿翘起,眼眸微眯: “那我倒想看看,你拿什么跟我交易?” 言语之间,却并未否认“北渊君”三个字。 凌司辰一笑,却摊开双臂来,展示两手空空。 飓衍蹙起眉头。 凌司辰:“如你所见,我一无所有。但你若肯教我,自然便多了我这个盟友。” “你在搞笑吗?” “飓衍。我想杀凌北风,而你想救瀚渊。杀光天岛,瀚渊才能永绝隐患。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不是吗?” 飓衍没说话。 面具下的嘴巴看不见,但眉眼真是想笑到不行, 一个月前还浑身缠满绷带、哭得一被子泪水的小子,现在跟他谈结盟? “杀光天岛?” 他身体凑前,充满戏谑:“归尘给天岛做狗,你却与他背道而行?” “他是他,我是我。” 凌司辰神色未改,目光决然,“父亲有他的理由,而我——” “有必须讨回的血债。” “……” 飓衍瞧着,身子靠了回去。 这句话,倒让他终于来了点兴趣。 这小子哭归哭,上回一身伤地跑出去,外面满是仙门追杀,当时还以为这家伙指定要死在外头了。 他本来还正愁着,这小子若是真死了,自己要怎么搞到土脉的新神器呢。 没想到不仅活蹦乱跳,据说一路上还杀了好几波仙兵,倒确实有点东西。 南渊君慢悠悠地站起身来, “还算有些骨气。” 他指尖术光一闪,变出个东西随手扔了过去。 凌司辰稳稳接住,一看却是个雕纹有些暗沉的木质圆筒。 “这是什么?” 飓衍一步步过来,语气依旧淡漠: “追云弓,北渊镇宫之宝。虽不如四大神器,却是你爹最钟爱的宝贝。在瀚渊,唯有四脉渊主之力,方能唤出弓身并拉动它。” 擦肩而过时,他眼中绿芒一闪, “明日太阳升起前,你若能做到,我便答应教你。”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