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号 行距 背景
女儿骨

第438章 兄弟决战(2)

那是……约莫十年前。 【 十四岁的白衣少年, 一步一顿,紧随着前方的长兄,穿过好几座峰头。林深日斜, 阳光从枝叶缝隙间漏下,阴影铺满脸上,怎么也压不住唉声叹气。 高束的马尾在脑袋后晃着, 却没能添出活气来。 “别垂头丧气了,不就是不让你练吗?” 前方的黑衣青年始终没有回头,只沉声着,“你的邀月剑法用了太多能快速长进但损伤身体的法门。除非能突破瓶颈, 否则只会伤了你自己。你年纪轻轻,本来就太冒险了。” “唉。”凌司辰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舅舅这么说就算了,怎么兄长也……” 凌北风终于回过头看了弟弟一眼, “就是为了打败向鼎?还是为了跟宗主对着干?” “都不是。”凌司辰抬起明亮的眼睛,“我就不能是想诛魔卫道, 成为牛哄哄的人么?” “牛哄哄?” “对啊。就像兄长你,有那么多威武霸气的称号。我也想要一个呗,譬如无敌神影剑!” “什么剑?” “无敌……神影……剑?不行就寒星剑也行。” “……” 凌北风不说话了, 凌司辰却仍气鼓鼓地嘟囔着, “而且这次,我是真的,真的有把握突破瓶颈的!只要给我一个能安心练剑的地方……可现在舅舅又把我禁足了, 还给我上了那个什么破咒, 只要我一动灵力, 他立刻就知道, 睡着觉都要爬起来修理我, 让我怎么突破瓶颈啊?这不是让我直接废掉么,我明明就差那么一步了。” 凌北风侧首瞥了他一眼:“满嘴都是抱怨,又能帮到你什么?” “兄、长!我是真的不想废掉啊——” 凌司辰拖长了语调,满脸委屈。 凌北风懒得再理他,走到一个地方便停了下来。 凌司辰跟着停步,茫然地眨了眨眼。 这一路光顾着抱怨,都没注意兄长带他来了哪儿…… 鱼尾峰? 没人居住、快被遗忘的矮小山峰。 凌北风撕开封条,啪嗒一声推开破败的木门,迎面扬起一片灰尘。 “到了。” 他迈步先踏了进去。 凌司辰怔怔看着,迟疑地打量了一圈才跟了进去。 “这里是……” 甫一踏入,他便觉得这地方不同寻常。 凌司辰在岳山住了十多年,到这鱼尾峰的次数却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不是远,只因这矮小山峰实在什么都没有——除了眼前这座建筑。 “这就是传说中废弃五百年的老祠堂?兄长来这里做什么?” 虽然没有进来过,但他却从宗族古籍中多少知道这里的来历。 凌家自焚冲仙祖的族弟凌烽一脉传下来的祠堂,有着五千多年历史,却在约莫六七百年前重修后遭到废弃,至今已有五百多年。 凌北风并未回答问题,只是继续往前走去,背影高大,声音低沉: “你遍读昆仑藏书阁的古籍,可知为何废弃?” “……书里好像没说。” “当年先辈重铸祠堂穹顶,用的是一种如今已经失传的七色符阵。最初建造时只求外观漂亮,从未在意符阵的特殊,直到五百年前仙魔大战期间浮生镜启用,才发现这里的符阵与那上古神器竟然同源。” “同源?”凌司辰皱紧眉头,脑子迅速一转,“难道说……” “不错。”凌北风继续往前走,“浮生镜以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光谱顺序连接,能将世间万物的真实景象毫无保留地映显。这座祠堂的符阵仿照这种光谱,同样受其规则影响,一旦连通,祠堂内的一切便暴露无遗。” “宗庙祠堂如果任由外人窥探,岂非大忌?所以自凌瑜时代起,这座祠堂便被废弃,与穹顶一同修筑的符阵最终也未能连通,凌家转而在青霄峰建了新的祠堂。” 凌司辰似有所悟地点点头,又问:“那兄长为何还要来这里?” “因为凌瑜是个蠢货。” “啊?” 凌北风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看向他:“既然符线顺序受浮生镜规则影响,那么浮生镜的规则同样也能反向传递到符线——” 他话还没说完,身后白衣少年便猛然一震:“浮生镜窥探世间真相,那反过来……便是能藏住一切真实?” 凌司辰双目炯炯发亮,兴奋着继续,“也就是说,只要反向按照浮生镜的顺序连接,就能彻底从术法中遁形,这样无论是舅舅还是师父,都无法探视到这里的术法!” 抬头看去,却发现凌北风正在安静地笑着。 兄长好难得露出这样的笑容。 “你看,你这不是聪明得很吗?” 凌北风煞有介事地咳了一声,又慢悠悠补充,“不过,‘藏住一切真实’并不准确。只有比窥探者更强大的力量连接符阵才能藏匿住,所以就算你能反向连接成功,也未必能瞒过宗主。” 手上刚开始燃起术光准备动手的凌司辰僵住:“啊……” 术光尴尬地熄灭。 凌北风笑而不语,手一抬,指尖便悄然亮起术光。 几个熟练动作,指尖酝酿、术光如流星升空点在符线末尾,随着铺设的阵法次第亮起。 刹那间,术光照亮穹顶,不同于正向连接时七彩耀眼的辉芒,而是如星辰般细密的光点,一圈圈层层荡开,低调幽静,却别有一番绚烂。 凌司辰看得呆了。 这便是旧时工匠精妙绝伦的杰作,即便如今过了六七百年才接通,光华依旧不减当年。 凌北风沉稳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看到了吗?这个世界上,只有强者才能制定规则。无论是仿效神器的七色符阵,还是此刻我的术力连通,若日后再有更强大、更震天撼地的力量覆盖,说不定真能造出一处世间独一无二的庇护之所,即便是从无所不能的浮生镜下遁形,也不无可能。” 高大的黑衣青年吐出一口气,目光落在自己紧握的拳头上,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只是谈何容易呢?那样的力量,恐怕只有天界的战神才能做到……” 凌司辰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他能说什么? 连兄长都觉得困难的事,难不成他还可以? 他其实想说:“兄长已经很厉害了,就算达不到战神的高度也没关系。” 可想了想,又觉得不妥。 那样说的话,岂不显得自己没有追求,说不定还会被兄长嘲笑。 于是少年想了想,坚定地昂起头来,神采飞扬: “兄长的话,一定能成为比战神更强的存在!” 那一刻,凌北风整个人一下僵住了。 凌司辰从未在他脸上见过这样的神情——那种突如其来的诧异与茫然,让他微微张了张嘴,声音带着轻颤: “——你说什么?” 凌司辰以为兄长没听清,还特地清了清嗓子,更加郑重其事地重复:“我说,兄长若是飞升,一定会成为有史以来最强的神,最最最强的!” 黑衣青年面上诧异好像一瞬变得更加古怪,但很快,他却是低低笑了几声,摇了摇头,神情也逐渐恢复了平静。 只是垂下目光时,眼底仿佛有一丝晦暗。 凌司辰却并未察觉,只看到长兄走过来,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随意岔开了话题: “你就在这里安心练剑吧,我保证宗主绝不会发现你。” “太好了!”凌司辰兴奋地攥紧拳头,等他回过神来,却发现凌北风已经擦身而过,向外走去,只留下一个沉重而挺拔的背影。 他下意识地问:“兄长要去哪?” “去努力飞升,不是你方才说的?” 凌北风的声音很淡,头也没回。 凌司辰眨了眨眼睛,反应过来便高声喊着:“兄长保重!” 看着凌北风随意挥了挥手,慢慢远去。 那一刻他很高兴,有这么一个强大的兄长做榜样,他也必须变得更强才行。 况且他这么一通打气,说不定真的能鼓励兄长飞升成功呢?虽然五百年来所有人都不相信还有人能飞升,但凌北风可不一样。再说,就算最后没能飞升,就做凌家宗主,有自己在旁辅佐,定也是如昔年凌啸云兄弟那般流传天下的美谈。 那时候的凌司辰,自我感觉真是美妙极了。 】 而此刻的凌司辰,却只觉得糟透了。 他的胸口翻涌着难以遏制的愤怒、憎恶与厌倦。 “为什么?”他再问了一遍。 没有回答。 “为什么!”第三次,比起方才的冷静质问,这次却是怒吼而出。 怎样都好。 他只想要一个原因。 一个足以解释那个曾经被无数人向往、敬仰的凌北风,为何会堕落成眼前这副恶贯满盈、理所当然模样的理由。 然而,对面传来的却是低低的笑声,夹杂着喉咙中汩汩的血音。 凌北风垂落的白发之下,只有嘴角咧开的一道阴森笑容清晰可见。随后他缓缓抬起头来,散乱的白发从面颊两侧滑开,露出一双灰黑色的眼眸。 那双眼睛空洞而无神,漠然到了极致,仿佛连一丝生气都未曾存在过。 “没有为什么。” 凌北风开口,声音平淡得令人胆寒,“命令如此,我便遵守。” “你胡说……” 凌司辰咬紧牙关,胸膛剧烈起伏,语气也跟着颤抖,“数十载朝夕相处,你对凌家,对所有人,当真毫无感情吗!” “没有。” 凌北风依旧平静地回答, “朝夕相处的是你,不是我。” “待在岳山的每一时,每多停留的每一刻,都只让我如坐针毡,浑身恶心得想吐。” 凌北风终于回过头看了弟弟一眼,“就是为了打败向鼎?还是为了跟宗主对着干?” 远在青霄峰训练场的向某人(17岁)打了个喷嚏。 怎么老有人念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