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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骨

第45章 你当真不介意吗?

稍早时辰前。 云州除了花鸟之城之外,还有个别称,便是名为不夜之城。 尤其是小雪时节,人人皆知寻欢楼品酒宴通宵达旦,那些没机会访楼的民众自是也没闲着,便趁此时节在城内最热闹的街巷搞了个“小品酒宴”,张灯结彩、酒香四溢,时近子时依旧是商客来往、灯火通明,欲与不远处的寻欢楼一争繁荣高下。 寻欢楼下。 头上扎着一排小辫的灰袍少年站于高处,手展放在额前,望着对面那条灯火明亮的不夜街道,口中发出阵阵惊叹:“哇,这就是和皇都媲美的云州城!” 身后的人身材颀长,身着栗黄锦袍,头戴镶玉小冠,面色白皙俊雅,一时雌雄难辨。 “走了,幽荧。还有正事要办。”她不耐烦道,回头见那少年还杵在原地恋恋不舍,不免咋舌,“啧。” 被催促的少年很快知趣地跟了上去。“嘿嘿,来啦。” 栗黄锦袍的人边向寻欢楼方向走着边道:“云州虽华美,和皇都比还是差远了。”她又看了一眼身旁嬉皮笑脸的少年,叹了口气,“烬天那个死脑筋就该让你们多出来见见世面。” 幽荧吐了吐舌头,“可不是嘛。月谣姐,下次有这种好事,记得再叫我来。” 被唤作月谣的人冷哼一声。“那得看你这次表现了。” …… 谁知二人行至正门,却被守门的女子拦下。 月谣不紧不慢,从怀中抽出费了几番周折才到手的请帖递与她。——也正是因为去搞这份请帖,才迟了许多。 那看门的舞女妆容妖冶,衣着鲜华,头戴一枚漂亮的艳红花簪。 她阅览完请帖,又抬眼看了看眼前的两人,面容遗憾地摇头,“抱歉,二位郎君,今夜寻欢楼设的是鸳鸯宴,只接待男女双宾。二位还是请回吧。” 月谣冷笑一声,低下头来,轻轻捻起那舞女的下巴,一双漂亮的棕瞳直勾勾望着对方水灵灵的大眼睛。 她的声音一瞬变得妩媚而娇柔,“那,妹妹且再看看?” 那舞女唰地一下脸便红了,“原,原来是位姐姐……恕婢子眼拙。只是,宴会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了,二位不介意吗?” 月谣闻言一笑,右腿迈前一步抵在那舞女两膝之间,惊得她后退一步靠在朱漆梁柱上。强势高大的女子灼热的目光像一头凶兽,她的手抚上舞女脸颊,却只是用大拇指顺势在受惊的姑娘柔软的唇上一抹,指上遂沾染了艳红的胭脂,又不急不慢地拆掉了她头上的花簪,任那秀发披散下来。 她松开了舞女,微微笑着,“不介意,我们是来找人的。” 那舞女脸炽热得厉害,“原来如此……那二位,里边请。” …… “方才,你本可以施术让她直接闭嘴。”进楼之后,少年才说出一直憋着的话。 进了楼后底层竟然空荡荡的,两人便知趣地往楼上走去。 月谣瞪了他一眼,“你当我不想吗?羽霜说了,里边有头怪物,鼻子灵得跟狗一样,叫我们先收敛些。” 幽荧吹了个口哨,“这不正是你们把我叫来的目的吗?放心,‘狗’就交给我好啦。” 月谣沉默不言地走在前面,抬手将拇指上残留的胭脂随意在自己嘴上抹着,余下的一点又用力摁于眼皮上,向眼角一拉。 见月谣没有回话,幽荧于是继续絮絮叨叨: “不过,为了一张请帖,还得费尽心思用酒将那蝼蚁灌倒,我就有点看不下去了。不是我说,那厮实在太能喝了。”他翻了个白眼,嘴上却没停下,“依我看,直接抢不就好啦。羽霜前辈就是过于小心谨慎,反而有些束手束脚,不如学学我们那位……” “你说得都对,但可以先闭嘴吗?” 月谣一面不耐烦地打断他,一面果断地拆掉发冠,长发如瀑滑落,那顺来的花簪在她指尖转动一番,又被她干脆地别在了拢起的一卷秀发上。 幽荧憋了半天实在憋不住,让他不说话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我不懂,为什么先前羽霜前辈说,这地方很特别?” “上去了你便知道了。” “你先跟我说说嘛。” 月谣先是笑而不语。 良久,走上了旋梯,才缓缓道:“那自是因为,这是‘叛徒’的巢穴。” 而此时。 月谣跨坐在案几之上,伸手紧紧勾住白衣少年的下巴,甚至还开始摩挲起他的脸颊。 “郎君,我看中你了,今晚一定要你陪我。” 凌司辰却从容一笑,戏谑道:“我倒是不介意,只是你家相公没意见吗?” 他抬手微微施力,想着把那女子的手礼貌推开,却发现她的力气竟出乎意料的大。 纹丝不动。 虽口称“相公”,实则带了些调侃,因为随行而来的那少年怎的看也只有十六七岁,看着甚至比他还显稚嫩。 带着这样青涩的少年来这种风月场所,本就匪夷所思。 “我无所谓啊,”那少年却温润笑着,“娘子想怎么玩怎么玩,尽兴最好。” 他此时也步至案几前,背手而立,乖顺如一。 姜小满听见这话惊掉下巴:这是什么态度?这对小夫妻玩这么大? 周围之人皆哑然无声,目光齐聚此地,估计也是在好奇仙家公子会如何解这无赖局面。 凌司辰尴尬笑着,也不再客气,转手抓过眼前女子的细腕,欲用力掰开。他原本以为,稍微使点力让她知趣而退。 谁知——眼前这女子的力气,竟远超他的预料,即便他略微凝聚灵力,也无法使她退却分毫。 顷刻间,他心中警觉骤起。 那女子竟狞笑出声,捏着他下颚的手也更加用力。 姜小满原本以为,这女子只是哪个见色起意、耍流氓的云州阔太,但此番她也意识到情况不对……气氛焦灼不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二者在暗中角力。 远处,凌北风唰的一下站了起来。 那原本一脸无所谓的灰袍少年则侧过头,死死地盯着他。 姜小满正欲冲上去,洛雪茗却上前一步,将她拉至身后护住。 又抽出随身竹箫,直指那女子的手:“滚开。” 黄袍女子闻言,不紧不慢地回过头看向她,目露凶光:“你又是什么东西?” 姜小满左看右看,见气氛剑拔弩张,仿佛下一刻就要打起来。 凌司辰和洛雪茗周身的灵气都在警告着对方,脸色异常僵硬,而那陌生女子和少年,面色轻松不说,浑身竟无一丝灵气波动。 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周围的人也纷纷站了起来,想看看这两个不速之客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敢和仙门的人起冲突。 就在僵持不下、即将爆发之际。 一抹紫色身影徐徐而至,千娇百媚。 一道众人皆已熟悉得不行的声音不急不缓地响起,从容不迫。 “这位客人,”紫珠夫人一手搭上那黄袍女子的肩膀,“请不要骚扰我的贵客好吗?既来迟了,还请坐在后面等候。” 八*零*电*子 *书 * w*w*w * .t *x*t *0 * 2 . *c*o*m 黄袍女子手上继续和身下的仙家公子僵持着,闻言却回首朝向紫珠夫人,咧嘴露出整齐的两排白齿。 “老板娘这是,要赶客?” 紫珠夫人悠然一笑,语调平缓却有力:“二位若是来寻欢楼玩赏,我自当是欢迎。可若是来挑事,怕是选错了地方吧?” 她搭在对方肩上的手似乎也在隐隐用力。 前、中、后多方施力下,黄袍女子终于松开了手,作投降状。 “好,好。”她从那案几上缓缓起身,抬肩便顶开紫珠夫人搭着的手。 末了,回头望向她,目光凶狠凌冽,说话也似咬着牙一字一句: “那老板娘,接下来的游戏,可得让我尽兴才行啊。” 在紫珠夫人的引导下,新到的两人漫不经心地走向后方一处安静的角落,随意地坐下。 姜小满总觉得浑身不自在,仿佛后背还被那两人一直紧盯着。 那两人是哪个宗门的人吗?看其行事作风不太像文家,玉清门的人不会来这种地方,玄阳宗也没有第二个女弟子…… 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心里一阵发毛,“那两个人到底是什么人啊,真让人不舒服。” 凌司辰啜着酒,淡淡道:“不知道。” 但他心里却涌起一股不祥之感。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兄长,却见凌北风正目不转睛地盯向那两人,良久方才移开目光。 别的他不敢确定,唯独兄长那敏锐的直觉,往往准的可怕。 对“魔”的直觉。 伪装成人的,只会是地级魔。 ……不会吧,往常十年也难觅踪迹,现下刚斩杀了一只,正追寻下一只的线索,这么快便又有新的来了? 一次来两只? 凌司辰这边一直凝眉沉思,却忽然瞥见姜小满在旁边托着腮、嘟着嘴,认真地看着他。 他举起酒觞,想着饮一口以转换思绪,一边问道:“怎么了?” 身旁少女幽幽道:“你方才说……不介意。” “什么时候?” “就……那个女的摸你脸的时候!” “……” “你……当真不介意吗?” 他怔住,半晌后放下酒觞,目光转向她:“当然介意了,这不是气势上不能输吗?” “唔……好吧。”姜小满这才气鼓鼓地转过身去。 凌司辰浅笑,被占便宜的是自己,她到底在气什么? …… 另一边,紫珠夫人清脆响亮地拍了拍手,唤起众人的注意。 “各位,最终的游戏已经准备妥当,诸君可以随我上楼了!” 所有人都提起了精神。 僻静的角落里,新到的一男一女脸上则不约而同地泛起一丝诡异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