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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骨

第49章 你是怎么杀她的?

姜小满赶到时,正见两方僵持不下。 她还未站定,便被下一瞬那两人贴近交锋卷起的呼啸之风震得险些跌倒,急忙寻了翻倒桌台作为掩体躲避。 姜小满屏息凝神,一手扒着桌台边角,一手紧攥着笛子,眼前炼气发出的白光和魔物手中气刃的金光在她悄悄露出的眼眸中闪动。 她忆起大师兄早上的话,前线有铁壁和主锋顶着,作为协应则需无论何时都保持冷静的头脑、仔细观察战局,找准出手时机。 观察……观察…… 她努力观察了片刻,发觉一异象:凌司辰出招的手脚似乎有些不受控制,全然不如上次与诡音作战那般顺畅。 而这黄色魔物出招则有两式:手刀和翻掌。手刀割破空气,刃气锋利逼人;而翻掌则怪异许多——但凡一出掌,凌司辰那极快的剑速便会肉眼可见地慢下来。 这只魔物的压迫感比诡音强了好几倍,动作迅猛不说,还会诡术扰乱对方,它会是前十的魔吗? 怎么办,怎么办,要叫出璧浪吗? 但她一瞬间就回想起月儿惨死的样子,不行……! 赋灵曲!对,她可以吹奏赋灵曲! 正好可以补上凌司辰被减慢的速度。 这般想着,她便赶忙架起笛子,然而刚奏出第一个音节—— 眼前黄光一现。 伴随着桌台裂成碎片的声音。 她什么都没来得及看清,腹部便被狠狠踢中,霎时眼前一黑,身体受巨力后冲,直直撞到了身后的木柱上,体内咔擦一声脆响,似是肋骨断了一根。 她鲜血直吐,痛得想哇哇大叫,嗓子却哑了一般发不出声……只因抬眼间,那魔物已扬爪扑来,姜小满那一刻是动弹不得,脑中一片空白。 幸而凌司辰及时从背后冲上,用手肘卷住魔物的脖子,将它又纠缠回另一边。 姜小满趴在地上,只觉方才那一撞,握着笛子的手从地上搓过去,手腕也脱臼了,根本抬不起来,想吹疗愈乐律进行治疗怕是不行了。 她只能艰难地转了个身,避免断掉的肋骨压在下面,又撑起半个身子,努力调复灵气止痛,眼中则继续注视着前方的搏斗。 她那三脚猫功夫,与这只魔有天壤差距。 这只魔的攻击姿态、动作比起诡音都更为凶狠、残暴。 再来一下,她真的会死。 这次甚至不仅仅是她了,怎么看凌司辰也处于下风,再来一次,估计都无暇顾及她…… 那边,月谣却愈战愈勇。 在瀚渊,所谓“祝福者”,诞生便伴有神山所赐予的祝福——免收罹寒侵袭、且生有独一无二之特技。 而月谣的“祝福之技”,便在于她能看见所有灵气:不仅是泄漏于外的,还有修者为了防御而敛收于内的。 那对金红眼瞳里,这些统统尽收眼底——若说脑中的灵气讲述着记忆往事,那身体的灵气,则无不诉说着主人的体能状态、招数变化,让她得以及时预判出招。 所以她才选择了近战。 按她自己的话来说便是:离得越近,看得也越清楚,不仅看得清楚,还能随时吸取与利用。 仅凭此,五百年来,她在天外之界屠杀了无数仙门蝼蚁也从无敌手。 眼下亦然。 月谣越打精力越充沛,反观对手,则愈来愈力竭。 四指合并,气刃直劈而下,割裂身前之人如剪开布条。 她的声音在对方喘息声中愈加狂放。 “告诉我,你是怎么杀她的?” 一刀到底,再回手,溅起的血如盛开的花。 “是这样吗?” 又劈一下。 “还是这样?” 那白衣剑客勉力招架,身形摇晃、浑身负满绽开的刀伤,一如记忆残片之中,她的友人一般鲜血淋漓。 她蓦地伸出生着尖甲的手,卡住白皙的脖颈,将那浸透血色的身躯压在地上。 一手摁住持剑之手,一手覆上其额,开始吸取灵气。 唇齿靠近他的耳根,“若不是羽霜说非要读完才行,我恨不得现在就宰了你。” 月谣的眼睛赤芒闪烁,脑中一面快速过着记忆,一面则浮现那抹盘角的短小身影,在皎洁的月光下冲她微笑: 【“月谣,我若死了,不必悲伤,且将你的利爪磨得更强。” “天外人称我们为‘魔’,既如此,那便杀尽他们,让这群蝼蚁也知晓我们的痛楚。”】 姜小满看着眼前的一幕,开始呜咽着挪动身体想要爬起。 她熟知的少年此刻被那魔物压在身下,动弹反抗不得,那魔物狰狞的爪子还牢牢按在他头上,紫光升腾,看着就很不妙。 那一瞬,她只有一个念头:他会死。 恐惧如毒蛇缠绕,几乎让她窒息。 怎么办,怎么办? 她现在做什么可以救他? 毁绝谣!可她不会啊!要是她现在能变成大师兄该有多好!! 不行,即便不会,也得试试…… 她在妙音阁偷听其他师兄师姐练过,勉强记得几个音节。 必须试试。 姜小满咬牙忍住剧痛,颤颤巍巍地爬起身来,扶着木柱站稳。 她呼吸急促,额头上的血汗交织流下,眼中布满血丝,用脱臼的手将玉笛艰难抬至唇边。 吹出第一个音节。 那魔物只瞥了她一眼,随即转回,继续手上的活,眼神中满是鄙夷和不屑。 姜小满愤怒与焦急并织,继续奏响了第二个音节、第三个……毁灭音波并未生成,然而她惊讶地发现,空气中的水汽竟在她周围逐渐凝聚成无数豆子大的水珠,虽然细小,却越来越多。 咦,毁绝谣有这种变招吗? 无暇多想,她咬紧牙关,竭尽全力,周身水珠如利箭般射出,直指魔物—— 水珠虽然迅疾,然而数量太少、而且说到底——也仅仅是水珠。软绵绵地打在那魔物身上,看着就不痛不痒。 谁知这不经意的一招却让那魔物怒不可遏。 “君上的也敢学……”它咬牙切齿,“你们蝼蚁……没有自己的招数吗?!” 魔物转过头,睥睨的眼角满是怒意,放开身下之人,抬手将裹缠于手掌的气刃猛击而出,其力之强劲,将姜小满连同那木柱击飞出去—— 少女脆弱的身躯撞破楼墙,直直被抛飞至楼外。 眼前的景色变成了漆黑之空。 夜风呼啸于耳畔,她才意识到自己正从百尺高空疾速坠落。 然而,她已无力再凝结灵气。 …… 她闭上眼睛等待坠落,却被一道熟悉的臂弯接过,接着又是腿脚与铁器划过瓦片的声音, 这次与以往不同,那道臂弯一直在发抖,带着她落下时也摇晃不堪。 姜小满睁看眼睛,只见正身处于一片琉璃瓦房顶上,而抬头正见那已经毁得差不多了的寻欢楼,顶层全是破洞,她刚才撞出来的那道裂口里,能正看见其间隐隐闪现青色光芒。 ——是风阵。 目光转回眼前,所见是染红了的雪白衣衫,接住她的人正咳血不止,浑身伤痕累累。 她眼眶泛红,张口许久才挤出声音:“你……流了好多血。” “先别说话。”凌司辰喘息着,将插在琉璃瓦中的长剑拔起,又将她轻轻放下,“风阵坚持不了太久,你且听我说。” 他很快平息呼吸,眼神定然地看向她,“成败在此一刻。” 另一边的战场。 原先热闹的街巷,此刻因人们匆匆撤离而一片狼藉,摊位倾倒、商品滚得一地,酒水洒得到处都是,熄灭的灯笼落在地上。 空荡荡的云州城内,安静得出奇,门户紧闭、如今一点光都没有。唯见月光之下,黑衣身影在楼房顶上疾速奔驰,前方是一道飘飞的靛色魔影。 凌北风追赶着魔物,已经连换了几个地方,那靛色魔影一直鬼魅般躲闪他的刀气,就是不出手回击。他寻了个高处站定,他扬刀起息、汇集炼气、打算来一波大的朝眼前魔物砍过去。 可刚一定身,周遭结界突起,方方正正将他困于其中。 又来…… 他也不恼,顺势拔刀挥舞刀气,将那结界瞬间砍得四分五裂。 “羽霜前辈,这玩意儿太强悍了,困不住啊!”灰色魔物现身于身后,听似无奈叹气,语气却是玩乐般。它身形瘦长,手背上有一道发光的魔印,又随着结界碎裂快速黯淡下去。 凌北风不言,回身一道炼气,那灰色魔物则迅速唤起空气屏障,趁屏障僵持一瞬侧躲,那屏障则在他跳开后被斩得粉碎。 凌北风又将身子摆正,他无暇管它,身后这魔只会结屏障,攻击力低得微弱不计,眼下优先得击杀的还得是这只神秘莫测的第四大魔。 眼前那半人半鸟之怪停滞于半空。面纱已消失不再,漂亮女子面颊侧生着许多绒羽,冷静的眼瞳呈湛蓝冰色,肩背及臂弯下连着一片片泛着银光的羽簇。 忽然,双羽迎空急震,冷风呼啸下,一排尖利羽刺齐刷刷而下,朝那房顶的黑衣刀客直射而去,凌北风脚尖踮地,侧身闪躲,那羽刺扎入瓦片上,一块块地结冰冻住。 黑衣刀客落地一瞬,却见半空的鸟怪收起羽翅,低声呵斥:“幽荧,用那个!” “得嘞!”身后的魔物得令,凌北风刚要回头,却见周身升腾起橘色焰火,这些火快速形成球状将他包裹其中。 最后一丝视野见到的是眼前那鸟魔掌心射出的冰晶,触及火光形成诡异黑烟,随后黑烟交织成固态,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圆形囚笼。 他又挥出刀气,然而这下刀气触及球形屏障却被迅速吸收,黑色屏障纹丝不动。 见里面的人终于老实,幽荧吁了口气,擦擦汗。 “欸~这招好使!” 嘴上这么说,心中却有些小庆幸。焰火囚笼虽然强劲,却极易抓空,且一旦抓空,下次想再发动就得等很久了……还得是羽霜前辈会抓时机,找准这黑阎罗一丝疲态之刻。 如今加上冰晶助阵,想必即便是黑阎罗,也难以脱困。 幽荧推着那大黑球,缓缓来到羽霜身边。 “现在拿他怎么办?” “先处理眼前的。”羽霜说着,轻扬下巴示意前方。 幽荧循着她视线看去,却见约莫二十名修者已向这边御剑飞来。 为首的是一张几分熟悉的面孔,被另一个女修搀扶着,手中疗愈仙法点向腹部,面色憔悴而愤怒。 “漂亮姐姐,你没死啊?”幽荧扬了扬眉毛,戏谑道。 那女修却不睬它,但指着远处向身旁的人道:“满丫头还在那楼上……” 姜清竹为了第二日赶路方便,便带着众弟子寻了城外的客栈,正躺下呢,便听见城那边方向传来响动,隐隐还有百姓尖叫之声。正疑惑呢,又闻到了一股冲天魔气,重得似黑云压城一般笼罩在云州城上。 急匆匆赶去之时,正见空中一枚彩光闪耀,正是门中求救信号。 那方向,正是寻欢楼。 心中一阵慌张,更是加快了剑速,只不过赶到之时,只见到了负伤的弟子洛雪茗。 此刻不管是他还是身后众人,皆心焦如焚,留下莫廉带着白顺几个门中翘楚留下与两只大魔周旋,其他人起身便欲向寻欢楼上赶去。 然冲去的时候却被一道忽然横亘的强力结界拦住去路。 顺着一阵“嘬嘬嘬”的声音看去,却见那房瓦上的灰袍魔怪晃动着食指,脸上玩味一笑,“不能过去哦~那边忙着正事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