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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骨

第87章 你若敢骗我,我便杀了你

羽霜将小瓶别在腰间,循着光亮绕进山谷。走了不到一里地,不远处是一片闪动的亮影,高大的男人靠在岩石边,静静看着这些萤火虫光点浮动。 只有靠近大漠的凄冷之地,才会有这般光景。 夜深,难眠。 山石冰冷,星星点点与月光交相辉映,映得孤高寂寥的背影愈加苍凉。 羽霜看着那道身影,蹙了蹙眉。 心中期望自己没有寻错人。 【 约莫二十五年前。 那日的皇宫举行游园盛典,百官尽至、好生热闹,然皇后却抱病称恙在坤宁宫闭门不出。 寝宫的大门布下了一道烈火焚绕的禁制,封得严丝合缝。 宫内,妖娆女子长发高高盘起,戴满珠钗宝冠,婀娜坐在金丝鸾凤床头。 她对面站着两人,一是头戴面纱、面貌冷峻的神秘女子,二则是灰白长发、身形魁伟的守将。二人得信后,星夜兼程,分别自南疆与雪山急赶万里而来。 “战神之种?”羽霜揪住方才灾凤的言尾之词,疑惑重重。 六宫之主的尊贵女人从床上悠然起身,拖着曳地长裙行至鎏金桌案,鲜红的指甲抚弄着一盆玉兰花的叶片。“本宫也不敢确定,但昔日乾罗武圣被东尊主斩杀后,天岛不惜代价再派千军也要回收其身骨,本宫便觉得其中定有猫腻。” 她顿了顿,漂亮深邃的眼珠一动,“后来多方打探,才知天岛的战神是靠‘养’的。以神龙之血浇灌出的三枚血果,便是‘战神之种’,植入凡骨,日后方能修成匹敌渊主的战力。” “三战神,三条天岛的看门狗,果然不是吃素养出来的。”高大的守将笑侃。 羽霜不言,似在沉思。 同为鸾鸟,灾凤有读心通灵之能,羽霜所思所想,她心中已然明了。遂不待其发问,便直接答道:“你想的没错,容器身殒,血果却不灭。收回去重新培养个几百年,便又能重现威力。” 烬天听罢,啧啧称奇,“如此说来,天岛回收了乾罗武圣的血果,是打算再寻新的容器?” 灾凤颔首,回过身来妩媚一笑,“飞升者众,然能承载血果之凡躯却凤毛麟角。前几日三弟传来消息,天岛已暗中遣云海战神下界,料想是寻得了合适之体。本宫此番召尔等前来,正为共议此事。” 羽霜闻言震惊,冷峻之容一改,急切上前:“他们要养新战神了?那岂不是——” 灾凤千娇百媚,烈焰红唇轻轻一勾,“不错,新战神飞升之日,便是吾等上天岛夺取龙骨之时。” 羽霜与烬天对视一眼。 天岛终于有所动作,对二人来说当是天大的喜讯。只因那开启天劫封印的龙骨,五百年来被严密封藏于天岛之内。 二人梦寐以求之事,便是能夺取龙骨、打开封印、重回瀚渊。再次见到自己那朝思暮想、生死未卜的主君。 “可……会是谁?”烬天紧锁眉头。 灾凤轻抚长发,悠然道:“这便需要好生观察了,能承载战神之种者,必当出生便不是凡辈,想来,倒也不难寻见。然本宫囿于皇城之内,虽网罗天下耳语,终不便在外走动。便是找见了,也还需尔等去着手确认。” 羽霜问:“当如何确认?” 难道要剖开血肉,剃去筋骨,去看有没有血果吗? 皇后不紧不慢,在架子上的囊袋中摸索一阵,最终递去一只精致小巧的袖珍瓶子,光泽温润,隔着瓶盖都能闻到淡淡花香。 “不用你想的那么残忍。其实本宫有个法子,倒也不难,只是……看你愿不愿意学了。” 羽霜眼神坚定,毫不犹疑:“为了君上,万死不辞。” 灾凤却调侃似的狡黠一笑,“二妹你看看你,什么死不死的,这法子啊,非但不用你去死,说不定还能让你享受一番哦?” 】 羽霜微垂眼帘,纤长的睫毛在夜色中颤动。再次睁开时,过往的思绪被尽数掩去。她心中明白,片刻的踌躇与松懈都能功亏一篑,眼下唯有沿着此道执着前行。 前方的男人感知到了她的接近。 “我该相信你吗?”这般出声,却并未转身。 舞女一双眼眸平静无波,面纱下的冰唇却微微上扬,“尊殿不信吗?” “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持着岩玦的角片,你说呢?” 羽霜轻笑,“那尊殿还愿意随奴家走了这么远?” 凌北风低哼一声,冷冷道:“你的身份是真是假我不关心,这东西是真的。你只需把我带去芦城,找到你所说的魔物。至于你是否别有用心或阴谋,我无所谓。” 羽霜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的背影,暗自松了一口气。果然如传闻所言,黑阎罗对魔气极为敏感,但对其他气息却迟钝异常。这股蜜花的香气,换作旁人或许早已心生疑虑,他却无动于衷。 她悄然用手在腰间扇了扇,让那气息散得更快些。 一双纤腿迈开步子,至走近了,手臂环绕过来,轻搭在黑衣修士的肩上,声音娇媚中带着几分调侃:“哦?那尊殿倒是说说,奴家能有什么阴谋?” 许是一路同行让修士稍微放下戒备,这次他并未如往常般立刻将她的手臂挪开,只是锐利的眼眸微微一瞥,“你身上的气息,即便掩藏得再好,我也感知得到。” 羽霜蓦地将手缩回。 “气息?”舞女微惊,睫毛颤动,“是说奴家身上调的芳香?” 言罢还煞有介事地闻嗅自身,故作无辜之态。 凌北风侧首看了她一眼,随之将她拉将过来,眼中寒光凌厉,直逼她的眼眸。 “执念,太强的执念。” 两人离得很近,却似两把刀相碰撞,无形的肃杀之气弥漫在周身。 那香气倒更浓了。 羽霜松了口气,却被他捏得紧,一时也脱不开。 她不答话,一双勾人心魄的眸子仿佛要将人的魂盯出来。 片刻,他将她松开,她退后一步。 羽霜轻声:“那不是和尊殿很像吗?” 她靠在他身旁的岩石侧,“十六岁斩杀风鹰,一朝威名闻天下。本应赋闲享受名誉与追捧,然尊殿十三年来奔波斩魔未尝停歇,驱驰尊殿的,又何尝不是执念呢?” 说着,舞女投过去似有似无的浅笑。 凌北风似是被牵动了什么心绪,那原本无波的面容却浮出一丝变化,眉头短暂一蹙,又很快消逝。 他压低声音:“不要自以为很了解我。” “说笑了,奴家并不了解尊殿,正如尊殿也不了解奴家。同道而行,各取所需,但目的相同便足够了。还是说尊殿——对奴家其实别有所求?”最后一句带着几分笑侃。 凌北风却瞥她一眼,凛然杀气一闪而逝。 各取所需…… 漆黑的墨瞳褪在阴影中,喉间上下动了动。 “你是谁、有什么目的我不在乎,但——你若敢骗我,我便杀了你。” 一番话说得平淡如水,却比山谷里的寒风更为刺骨的冷冽。 可惜,寒风虽烈,却已尽数被弥漫的香气盖过。 舞女毫不将他竖起的敌意放在眼里,也全然不怕地贴近,秀手抚上他的颌骨,眸光如秋水荡漾,映着他与萤火虫的点点微光,氤氲如梦。 “所以我才说,尊殿同我很像。” 凌北风怔了一瞬。 头一遭遇见有人不怕他的杀气,不退反进,还是个装得柔弱无依的舞女。 惊讶之余,又忽然觉得脑子莫名发热,眼前之人敞开的衣襟散发出别样的气息,让他头脑有些晕眩。——不是魔气,是一股直冲脑子的异样之气。 直冲肺腑里,让他有些失控,有些难以自拔。 纤手去解他腰侧的带甲。 许是些许好奇,许是热气作祟,凌北风这次并未将对方推开,竟默许了她的步步逼近,直至整个腰身都被推到冰冷的岩石之上。 岩石光滑,二人紧贴的身躯在力道之下滑落,最后倒在了一旁的草丛中。茅草随之乱颤,激起了成群的萤火虫四散飞舞。 羽霜抬起眼眸,点点光芒映得她目光愈加冷彻。 【 灾凤说,血果为了保护自身气息,会在心魄中滋生出最冰冷无情的护甲,以此保护炽热而浓烈的种子。容器浑身都会生出防御的尖刺,不允任何人靠近。 尊贵的女人倚靠在金銮床榻,玉指摇晃着手中的小瓶,瓶中的汁液漾动,撞击着瓶壁,发出细微的声响。 “拔掉那些尖刺,可不容易。”说着,她将小瓶塞进羽霜手中,扣好她的五指,“不过,人身既有完整的心魄,自然便会有软肋。等个十来年,待到血果萌芽,你便去寻、去探、去摧,将他的气息融入你的心魄,再带来给我。——是不是简单至极?” 】 血果的种子种在肉身里,那炽热之气顺着血液刺透层层保护,穿透皮囊,一丝不落地被她抓住。 确实简单至极。 夜深静谧。 小雨好不容易才停了,窗外传来阵阵虫鸣。 文梦语取来一个空碗,将没吃完的水果羹分了一半给姜小满,推到她面前。 “不睡觉没关系吗?”姜小满低声问道。 “没关系,晚上提笔如神助,还无人打扰。我本就习惯了熬夜,白天再补觉也不迟。” 文梦语一边说着,一边悄然拉开房门,再次确认了一番。 正是因为这间客房处于偏僻之地,四周寂静无声,当年她初到岳山时,才千方百计从文伯远手中要来这间房。 重新阖上门后,她坐回了床畔,与姜小满面对面。 姜小满用瓷匙舀了一口甜羹至口中,冰冰凉凉,包裹味蕾,滑爽至极。 肩头的灵雀也馋了:“君上,属下也想吃。” 她瞥它一眼,便舀了一勺,让它那尖喙也戳了点尝尝。 两个姑娘便在微光中分食着简单的羹点,一人肩上栖着只灵雀,一人则娓娓述说着过去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