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派约会指南
第45章
时值九月, 栾树花开?正?好,满园都是如火烧一般的红。
栾树花开?时绚烂,在九月最?盛的阳光下, 在墨绿的树叶间火红燃烧。他们带着要将天地一起焚毁的劲头,势不可挡。
和宿泱如出一辙, 都年岁正?好。
宿泱微微侧头躲开?了沈从谦的手, 她?的视线从沈从谦身上移到栾树花上想了想说:“这花开?的真好。”
他也不恼只是顺手又?揉了揉她?的头发:“特意请人?打理的。”
沈园里?的一花一草一树都是沈从谦花了大价钱请了京市最?好的园艺师打理的,甚至每一块石头都有自己的寓意。
“喜欢吗?”沈从谦问。
宿泱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喜欢。”
“喜欢就常来玩。”
沈从谦牵着宿泱的手继续往里?走,越往里?景色越美, 廊上放置的物?件也越发贵重。
一步一景再也不是宿泱曾经看书时的想象,真正?的落到了她?的眼前来。
隔着月牙廊,从上弦月走到满月再到下弦月,才走出花园到后面的厢房里?。
这后半部分, 沈从谦很少带入游玩,只有几个亲近好友有资格来访问, 宿泱是个例外。
“好漂亮。”宿泱惊叹道。
沈从谦笑笑:“能讨到你的欢心, 也算是物?超所值了。”
沈园从一无所有发展到现在的规模, 至少耗费了沈从谦上亿的资金,更不论那些随处放置的古董花瓶与书画。
但这些在他的眼里?都不如讨宿泱欢心重要。看到宿泱真情实感笑起来, 他的钱才算真正?花到了刀刃上。
“他们都很好看, 看得出来你很用心。”
“我只负责出钱, 真正?设计和建造的人?都不是我。”沈从谦将宿泱往自己身前拉进了一些, 他的指尖在她?的掌心间流连, 轻轻勾了一下她?腕间的紫檀佛珠。
夏风吹拂,热气?从地底喷涌而上,顺着人?的躯体往上攀爬,最?后停留在头颅上久久不散。
宿泱有些恍惚了, 她?突然生出了一种错觉,沈从谦好像在引诱她?。
“沈从谦。”
听见声音,他回头看她?一眼。
隔着岁月与千山万水,曾经横亘不消的雨幕在普照的阳光下蒸发到空气?中。骤然加浓的湿度,让人?呼吸困难。
她?随着他往前走,她?得承认自己被他勾引到了。
“走吧。”
有一瞬间的恍惚,宿泱想起聊斋中惑人?心智的狐妖,她?觉得也许可能有那么千分之一的概率沈从谦也是一只狐狸,不然自己怎么可能一见到他就会丢失心智,再不能自己。
沈园很大,两人?走了五分钟才到厢房里?。古建筑保养得当,上面虽然能看出时间的痕迹,但却又?异常的鲜活,壁画上的颜料似乎昨日才描摹上去。
推开?厚重的门?,室内没有灯光,只点着一盏烛火,随着从门?缝溜进来的风微微摇曳。
“你就住在这里?吗?”宿泱打量着这不太?像卧室的地方?问。
沈从谦的手拂过金丝楠木桌子,看着上面一沓宣纸说道:“我基本上不住在这里?。”
宿泱有些好奇了,她?问:“那你为什么要买下它呢?”
沈从谦的目光透过窗棂看向宿泱的身后,隔着一堵墙,后面的东西才是他买下沈园的原因。
“后山有一脉温泉,前主?人?牵引到了隔壁的池子中。”沈从谦推开?连接两个房间的门?发出邀请,“要去看看吗?”
温泉宿泱听过,但从未见过。她?不由自主?地抬脚跟上沈从谦,走进弥漫着水雾的房间。
池中间有一道帘子,将温泉隔成两半。宿泱蹲下来,指尖往里?试探着进了一个指节。
温热带些微烫。
但宿泱还是无法理解会有人?仅仅只是为了一个温泉就要花大价钱买下整座宅子,甚至还装修布置耗资上亿来维护但从来不住。
看出了宿泱的疑惑,沈从谦站到她?的身边问:“觉得不值吗?”
宿泱抬眼看着沈从谦,她?沉默了一会才说出实话:“只是觉得没必要。”
沈从谦笑笑:“我觉得很值。换个角度想,其实是买个温泉送了一个宅子。而且对我来说钱只是一个数字,判断一个事物?是否值得与否也不是靠的标价。”
“宿泱我和你最?大的不同,或者说我们两个阶级之间最?大的差别就是,你的每一笔钱都要斤斤计较在心里?算好回报才会出手。但我不需要,我花钱只是为了自己高?兴,至于回报那是附带的价值。”
宿泱也笑了,尽管她?的心理被沈从谦如此精准地剖析出来,但她?还是不慌不忙地回怼过去:“难道你也这样经营公司吗?”
“某种意义上来看,你这样说也没错。”沈从谦将宿泱散落出来垂在温泉中的发尾捞上来,捋到她?的耳后。
他拉着宿泱的手站起来,边走边说:“我在公司里?只是一个做决定的人?而已,下面的人?会分析好利弊精确计算回报率。而我要做的就是,从这些项目与计划中挑选一份达成合作。”
他语重心长地告诉宿泱:“一个好的领导者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决策。”
宿泱与沈从谦所站的角度不同,两者的思维也天差地别。在当下,尚且稚嫩的她?还未能完全领会沈从谦花费数十年才总结出来的人?生感悟。
她?只能若有所感地问:“你为什么要教我这些?”
“我年长你这么多,总要证明多活的这十几年是有意义的。如果?不能带给你价值,那我岂不是白活了。”
沈从谦的目光温柔又?理性,大部分情况下的他总是这样。那双眼睛看向人?时,仿佛收容了人?世里?的一切悲欢离合。月光吹皱一池的湖水,他依旧淡然处之。
但就在这一瞬间,宿泱罕见的感觉到了一点不同。他的眼眸深处似乎藏着一丝恐惧,对于无情岁月的恐惧。
年龄是横亘在他们两人?中间,一道无论再如何努力也无法破除的魔咒。
当他年华逝去,而她?风华正?茂。
命运太?无情了,沈从谦不知?道第几次感叹道。
对于年龄宿泱没有太?大的感触,对她?而言利益永远是第一位,而且沈从谦长得并不显老,他的气?质经过岁月的酿造反而更加对宿泱的胃口。
她?捏了捏两人?相握着的手,没忍住说:“要是我有你的脸,我才不会自怨自艾。”
沈从谦有些好笑地说:“你喜欢啊?”
“喜欢啊。”宿泱嘀咕道,“没有人?能拒绝的。”
他停下来,有些失落地看着宿泱问:“那你为什么还不和我在一起,总是让我再等等。”
他拉着宿泱的手抚上自己的脸颊,那双好看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说:“现在我长的还行,你都不肯。等到以后我年老色衰了,你是不是就不喜欢我了?”
“宿泱,告诉我你还要吊
我多久。”
“我没有。”宿泱下意思地否认。
沉默了一会,她?抬头说:“你太?急了。”
“我今年已经三十六,不年轻了。”
“我……”
宿泱想说点什么,但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望着沈从谦的眼,心里?的一切算计好像在顷刻间全部停滞不前。她?知?道自己应该权衡利弊,把握最?好的机会,但又?有一瞬间,她?想豪赌一把。
她?不相信爱情,但想信任沈从谦一回。
“宿泱,我知?道你还有很多顾虑,但是我也想告诉你我的打算。也许我沈从谦在商场上算无遗漏,但是对你我不想这样。”
“这段感情从一开?始我就是奔着结婚去的,我不是一个愿意将就的人?,认定一个人?那就是一辈子的事。倘若我们缘分不够,这一生无法相守,我的身边也不会再有其他人?。”
沈从谦说的很认真,兴头上来他甚至想对天发誓,但被宿泱阻止了。
对宿泱而言,她?的人?生中从未有人?将她?放在唯一的位置。她?总是不重要的,可以被舍弃的,唯一这个词离她?太?过遥远。
但现在,那高?悬在她?世界上的月亮却说自己是他的唯一,此生仅有的一次。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落,尚未落地就被他阻截,他的掌心干燥温热,让她?忍不住有些眷念。
她?突然觉得,就算这段感情只是昙花一现也值了。
“沈从谦,你认真的吗?”宿泱眼含热泪笑着说。
沈从谦也笑了:“当然。”
宿泱突然上前吻了他一下,他的唇角和他掌心一样。
爱本应是苦涩,是万恶之源,是所有痛苦的根源,是一切一切仇恨的开?端。而吻是由撕咬演变而来,本应是吞噬是占有,如今也沦为爱欲的表达。
她?的爱与恨从未矛盾,她?爱他也恨他。爱他不经意流露的温柔,爱她?对自己独树一帜的偏爱;恨他良好的出生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拥有所有她?穷其一生也无法触碰之物?,恨他明明如月却又?弃她?不顾决绝离开?。
在一触即止的吻里?,她?的眼泪代替爱偿还了苦涩。她?突然醒悟其实所谓的恨本就源自爱,只是在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如毒蛇一般绞缠的嫉妒里?由爱转恨。
“那我要你的所有,你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