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号 行距 背景
尊上,灵植还结算吗

第85章

林澹将猫咪的小动作清楚地看在眼里。 看到对方将长尾环在脚边,试图遮挡住自己的身体,又看到猫咪脸上那变幻莫测的神情—— 先是震惊,接着有些迷茫,最后,低落中还带上几分……不甘,还有……愤怒? 这…… 咪咪他,不会是……在比大小吧? “嗤。” 想到这里,林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他也没想太多,单纯只是觉得很有趣——为何一只猫,这种时候,会想到跟一个人类比大小啊?根本不是一个物种啊,有什么好比较的…… 可是林澹这笑声,在这个节骨眼,听在白猫的耳朵里,就彻底变了味道—— 白猫正陷入震惊、不敢、和愤懑中呢,就看到对面那笨蛋修士垂着眼,瞥向他用尾巴死死护住的地方,紧接着……笑出声来? ……笑出声来?! 这简直是对他最无情的嘲讽了! 白猫怒了。 他垂下眼皮,盯住对面那笨蛋。 下一刻,整个房间被一股极寒之气包裹住,原本棕黑色的木屋,瞬间变成了布满寒霜的白色雪屋。 林澹正傻兮兮地咧着嘴呢,突然看到自己口中喷吐出的白色雾气,又看看脚下冻住的冰冷地面,笑容立即收敛了。 他倒是不怕冷,可他怕他的猫生气。 现在看起来,他惹他的猫生气了。 而且是气到带出无尽寒意,看来很难哄好的那种。 果然,下一刻,白猫站起身,一言不发地径直往门口走去。 林澹有点急了——咪咪脚程太快了,如果这时候从这树屋离开,林澹肯定是追不回来了,下次再要见到猫,又不知要到什么时候去了。 所以林澹慌张地冲上前去,横向迈了两步,将白猫的去路挡住,嘴里哄着:“咪咪,我错了,我不是笑你,我就是……” 白猫并不想听这笨蛋的解释,而且对方现在这样,两条腿叉开了,直挺挺地挡在他面前,也实在让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心思去听那些解释。 他现在一心只想离这笨蛋修士和他的笨蛋小兄弟远点。 所以白猫冷着脸,竖起长尾,抬起前爪,准备从侧面绕开对方,重新往门口走。 可是林澹在情急之下,误会了白猫的动作,以为猫咪抬起脚,是要直接从他□□钻过去。 于是,林澹下意识蹲下来…… 白猫余光瞥过去,被眼前画面惊得呼吸一滞,他下意识想要往后退,岂料慌乱中脚下一滑,竟是往前扑倒下去。 林澹见状,下意识抬手勾住对方柔软的肚皮,想要托住猫。 白猫被猛地托住身体,原本僵硬地朝外伸出去的两只前爪,没能着地,反倒碰到了对面滚烫的皮肤。 “喵——!” 白猫被吓出母语,背后的毛发炸开了,尖锐的脚爪伸出来,恨不能一巴掌糊在对方大腿根,但想到对方那低微的修为,最终也没能下得去手,只是像根箭矢似的,嗖的一下从林澹身前弹开了。 林澹还维持着蹲在地上,掌心朝上托住猫咪的姿势,抬头看去,就见白猫已经以十分惊人的弹跳力,直接飞身跳到了床边,背死死地抵在墙角,愤怒地瞪着林澹。 林澹有点想笑。 他怀疑如果没有古茗的禁制在,猫咪现在已经弹跳到天上去,跟月亮肩并肩了。 但他知道这个节骨眼不能再笑了,所以他生生忍住了,紧紧绷住唇角,看向白猫。 白猫面容十分阴沉,讲出的话冷冰冰: “放肆!不知|廉|耻!还不速速将法衣穿好!” “哦。” 林澹从善如流,很快站起来,重新干起“正事”。 白猫身体贴在床角,闭上眼,试图将那些画面从脑海中抹除,然而,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远了—— 他忽而想起三年前在阳灵花园边的老槐树下,看到那笨蛋修士醉醺醺地躺在地上的模样。 紧接着,又想到自己重新回到树下,却不见那修士的身影,只捡回一件短褂时,心中涌起的那一点点遗憾。 于是,白猫重新睁开眼,再次看向对面的笨蛋修士,却发现对方已经穿戴整齐。 林澹的修为低,不懂得法衣要怎么“一键换装”,但是他动作麻利,手动换衣服的速度还是非常快的。 而眼见着林澹一边整理着衣襟,一边朝猫咪靠近过来,还咧开嘴,笑着问: “咪咪,你喜欢我穿这一身?” 白猫却又不开心了。 可这“春江花月夜”的衣衫是他自己点名要的,这时候又不好否认,便只冷淡地应一声:“嗯。” 林澹只当猫咪现在这冷淡的回应,是还没从刚才那比大小的震惊情绪中缓过来的缘故,所以并未往深了想。 他扭头,看一眼窗外高悬的月亮,“挺晚了,先睡吧?再不睡天都要亮了。” 明天还要继续高强度赶一整天的路,林澹一个筑基境,不趁着晚上时间好好睡一觉,第二天肯定撑不住的。 所以林澹说罢,落了一个清洁咒将身上清理干净,然后直接抬脚跳到床上来,抬起手臂,准备捞猫。 白猫见状,脸色变得更加冷沉, “你就这样……和衣而睡?” 林澹动作一顿,懵懵地回:“昂,是啊。” 他心想,不是你让我换的吗?你喜欢看,那我就穿着睡,让你多看两眼? 可这时,白猫却冷着脸说:“脱了。” 林澹:?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猫主子,心思实在很难琢磨—— 把这法衣换上,是猫咪要求的,刚换完,又让他脱了? 他脱衣裳,猫咪脸色就变得不好看,说他放浪,说他不知廉|耻,他现在把法衣穿好了,猫咪脸色更不好看了…… 那他到底应该怎么做? 这个问题没有困扰林澹太久,很快,一道灵力裹挟在他周身,紧接着,“啪”一下,他身上的黑色收腰束袖长衫消失不见,顷刻之间换成了另外一套玄色衣衫。 林澹懵懵地抬头看一眼猫,发现对方小脚掌轻轻抬起来了一些,显然是刚刚施了一道小法术,把林澹身上束手束脚的法衣褪了,换成猫咪自己的储物戒里的另外一套衣裳。 这就是……传说中的一键换装? 原来修真界真的有这样的小法术?酷! 林澹咧开嘴,笑起来。 笑到一半,他的嘴角又僵住了。 他低下头,到这时才留意到他的猫给他“一键换装”换出来的这套衣服,到底长什么样—— 这个轻薄到穿了好像没穿一样的材质……这个欲露还遮的风格…… 如果刚才那第一套法衣是穿了就可以站在酒店大堂门口做个迎宾的话,那这一套穿上……简直可以直接被金主带去楼上开房了…… 林澹不着边际地想着。 “这……这衣服……” 白猫将对方拘谨的模样看在眼里,却淡定地解释:“这是本座寻了最好的制衣师定制的,休息时穿着,正合适。” 这当然是他胡诌的,修道之人,哪里需要特意定制休息时穿的衣裳。 但林澹并没有意识到对方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他的猫的话,他一向都是深信不疑的。 所以略一思忖,林澹重新笑起来,点头说: “原来是睡衣?难怪这么软,还这么薄。” 见对方全盘接受了他的说法,白猫唇角扬起来,露出两颗小尖牙。 他心情重新变得愉悦起来。 ——这笨蛋修士,还是和从前一样,如此好骗。 ——现在这套衣衫穿着,正正好,挡住本座不想看的地方,只留下养眼的部分。 ——待到那笨蛋睡下了,本座便可以在一旁,随意观赏了。 想到这里,白猫眯缝着双眼,将两只前爪伸出去,缓缓地伸了个懒腰,准备在床角找个最好的位置,一边打坐,一边“赏景”。 然而,他两只脚爪刚伸出去,下一刻,肚皮就被对面修士一把揽住了。 猫咪原本眯缝起来的一双眼,瞬间睁圆了,浑身僵硬地被对方抱起来,箍进怀里。 白猫:? 这时,就听林澹淡然说: “别在床角了,过来这边,一起睡。” 白猫:!!! 直到被林澹捞去枕头边上,被迫挨着对方健硕的胸膛躺下来时,靳言才意识到,自己从储物戒里取出来的这件衣裳,究竟有多离谱—— 那纤薄如蝉翼的布料,柔软细腻如烟云的触感,简直让这套衣衫形同虚设。 隔着那布料,猫咪将脚爪踩在对方胸口,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温热的皮肤的触感,实在是…… 实在是…… 好像……还不错? 白猫原本抗拒地拼命往后仰的脖颈,这时松下来,眯缝起来的一双眼睛,也缓缓地睁开了,开始认真地盯着脚爪下的凸起,研究起来。 林澹有些无奈地笑笑,抬手捏住猫咪那只作乱的小脚爪,轻声说: “别踩了,没奶。” 猫咪掀起眼皮,瞪了林澹一眼。 没什么威慑力,反倒看得林澹心里头痒痒的。 他心思一动,没忍住,弓起背,探身出去,想要亲一下自己的猫咪那圆圆的额头。 双唇眼看快要触碰到猫咪额头上的白色小绒毛时,猫咪却忽然之间变得十分抗拒,触电般转过头,身体开始用力扭动着,要从林澹怀里挣脱出去。 林澹微微一怔。 咪咪是一只不太亲人的猫,这事林澹是很清楚的。 以前林澹每次做一些过分亲昵的举动,咪咪都会本能地抗拒。 可是最近几次相处的时候,咪咪明明已经慢慢认可了林澹的铲屎官身份,不再像刚认识时那么抗拒林澹的亲近了。 为什么这次又开始拒绝林澹?而且……抗拒的姿态,比最开始捡猫回来的时候,还要严重许多? 因为林澹想要亲吻猫咪的额头? 那里……有什么问题吗? 想到这里,林澹抬起手,想要轻轻地将猫咪额头前面遮挡的白色毛发拨开,检查一下那里有没有受伤。 可手指刚靠近过去,白猫直接亮出爪子,“欻”一下,用力挠出去。 三条红色的血印子,迅速在林澹皮肤上显露出来。 林澹收回手,再抬头时,白猫已经从他胸前跳开,躲到离他一臂远的枕头边上,警惕而愤怒地瞪着他。 林澹轻轻叹口气,温声细语地劝:“我错了,不碰你额头了,回来睡吧?” 说罢,伸出手去,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 白猫目光垂落,看向林澹伸到他身侧来的手掌,心中的戒备仍旧没有完全放下。 林澹等了一阵,见对面没动静,索性弯起手臂,轻松将猫咪又捞回怀里来,然后闭上眼, “不闹了,快睡吧。” 然而林澹想抱着自己的猫咪尽快入睡,猫咪却并不配合。 软乎乎冰冰凉的小身体,在林澹怀里不停地动来动去,一会趴在林澹胸前拿爪子踩奶,一会又去林澹腰间扒拉来扒拉去,不知在刨什么。 林澹也不是第一次跟他的猫一起睡了,以前在张远的院子里,咪咪明明在他床上睡得很安稳的,柔软的小肚皮露出来,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这次怎么这么不老实? 林澹想了想,很快得出结论—— 猫咪这是认床了吧? 以前张远那院子里的小房间,林澹已经住了许久,里面只剩下林澹的气息,可现在这个小“树屋”,里面却全是古茗的气息,或许咪咪是不习惯了。 想到这里,林澹笑起来。 他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了,可是想到自己的猫可能对新环境有些害怕,还是强打精神,将手伸下去,缓缓地抚摸着猫咪的脊背,安抚着对方。 猫咪原本正爬在林澹腹部,眼睛盯着某处,像在看着某个猎物,又像在看着某个对手,眼神十分复杂。 脊背倏忽被抚摸,白猫身体僵硬了一瞬,接着,心思一动,抬起爪子,礼尚往来,学着林澹抚摸他的动作,摸向某个“猎物”。 “嘶……” 林澹吓得倒抽一口冷气,揪住猫咪那只不老实的爪子,将猫咪从他肚子上提起来, “咪咪,别乱扒……” 说完了,想到猫咪可能是害怕这片陌生的地方,所以下意识想往气息最熟悉的地方钻,林澹又有些心软。 他把猫放在自己胸脯上,自己朝上坐了坐,手臂枕在脑后,强打起精神,笑着看向自己的猫,决定陪对方说说话。 “咪咪,你多大了?” “你是什么时候去的寒玉门?” “你的师父是谁?是谁领你入的道门?” 这几个问题问出来,全部都像石沉大海一般。 白猫端坐在林澹胸膛上,一双湛蓝的眼看着林澹,却没有给林澹一个字的回答。 林澹看出来了,咪咪并不想和他聊自己的过去——年纪多大,师父是谁,这些问题,对白猫来说,是没办法讲出口的秘密。 林澹了然点头,没再追问这些,想了想,决定换个轻松一些的话题,聊一聊日常中遇到的人和事。 林澹原本想讲一些自己的事给咪咪听,可是发现自己来这里没两年,根本没有太多趣事可以分享。 所以转念一想,林澹问: “你以前修道的路上,遇到过什么有趣的事吗?讲出来听听?” 白猫依旧沉默地看着林澹。 林澹和猫对视了一阵,以为对方不想开口,正要说一句“那我讲讲我的事吧”,可这时,白猫却主动开口了: “我以前,有过一只灵宠。” 林澹一听,立即坐直了些,认真地望着猫咪的双眼, “灵宠?” 他还是头一次听说,灵兽自己也能养灵宠的? 白猫点点头,“嗯,那是一条原本生长在西海的深海鱼。” 林澹点点头,“唔……” 嘴上应着,心里却忍不住想,猫养鱼做灵宠,真的不会养到一半吃掉吗? 白猫自然不知道林澹在乱想些什么,他继续说: “五百年前,那时我也不过是个十多岁的孩童,才入寒玉门不久,一次练习入海之术时,意外捡到了那条小鱼。 “我叫它小花生,因它生得十分瘦小,即使成年了,也只有一粒花生那么大,表皮皱皱巴巴,几乎看不到眼睛,样貌十分丑陋。” ……长得像花生一样的,丑陋的小鱼? 林澹想了很久,努力试着脑补出那鱼的模样,“唔,后来呢?怎么从来没见你把小花生带在身边?” 难道……已经被吃掉了? 白猫道:“后来,有一日,我带着小花生入海,遇到另一条深海鱼,那鱼体型硕大,几乎与那时的我差不多高,小花生在它面前,就像一只小老鼠,遇到一头巨象。 “眼见着那条大鱼朝小花生扑过来,我原以为,小花生要被那大鱼吞入腹中,当场丧命了……” 林澹听得心惊肉跳,“……后来呢?” 白猫却继续道:“后来,我发现自己错了—— “大鱼在小花生面前停下来,小花生却主动迎上前去,将自己那瘦小的身体,紧紧地贴在大鱼的腹部。 “从此,小花生再没有离开过那条大鱼的身体,它成了那大鱼的身体的一部分。 “直到很久之后,我才知道,小花生与那大鱼,一雄、一雌,是同类,都是深海鱼,叫鮟鱇。 “小花生用这样的方式,与自己的伴侣生生世世,结合在一起。” 讲完这些,白猫抬起头,看着林澹,不再多说什么。 林澹仔细咂摸着猫咪的这个故事,想了许久之后,缓缓说: “你是想说,小花生为了老婆,甘愿牺牲自己,最终成为老婆的身体的一部分,因为这样,它才获得了纯粹而伟大的爱情?” 白猫摇头,坚定而认真地看向林澹的双眼,缓缓说: “我是想说,大小,不重要。” 林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