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修仙,手握真善美系统成魔帝 作者:犹怜青 【独狼修仙+无cp+系统+土著草根+恶女+医阵双修】 离离此人,自小嘴毒心狠、睚眦必报,因此挨了不知多少顿打,依旧死不悔改。 十岁那年,一个自称“真善美系统” 的怪物找上了还叫丁二丫的她,逼她积德行善。 秉承“除恶即为善” 的理念,穷丫头丁二丫反杀了酗酒家暴的亲父,改名离离踏上修魔之路。 从凡界杀到修仙界,从小世界杀到大世界,练气、筑基、金丹……大乘,她以医入罗刹魔道,杀恶人行大善,学习阵道圈灵石,哦不是,没收不义之财。 离离:唉,外人骂我妖女,系统你还不知道我吗,完全真善美之化身。 你瞧,他们现在都尊称我一声帝尊,定是心服口服了。 什么,把针从人家颈间挪开?那不太好吧。 —— 女主修道后无姓氏,名字来源于《文心雕龙·宗经》:昭昭若日月之明,离离如星辰之行。 ======================================== 第1章真善美系统了解一下 巷尾那户姓丁的人家死人了。 听说,是给人害死的。 听说,现场还有仙人显灵。 听说,仙人凭空生火,慧眼如炬,一句话就道破了那人的死因,惹得众人纷纷称奇。 噫!若事事都有仙人口吐真言,天下哪还有什么冤假错案! * “丧门星!一回来就给老子摆脸看!欠收拾的赔钱货!” “孩他爹,别打了,别打了——二丫,快给你爹认个错!不争气的东西,你认错啊!!” “爹,别打妹妹了!妹妹知道错了!求您了爹!” 狭小土屋内,尖锐的哭声与烧火棍击肉的闷响撞在一起,打散了昏暗烛火,墙上细瘦的影子摇摇欲坠。 棍子雨点一样落下来,被打之处疼得像肉烂了一样,可女孩子就是咬紧牙关,不肯出声。 【叮!已匹配宿主,准备绑定。】 什么声音? 来不及寻找,男人腥臭的唾沫星子便已喷到了脸上。身旁哀求的中年女人被扯住头发甩开,于是那张肥厚丑陋的脸愈发清晰。 “贱货!滚一边去!小贱人,还敢瞪老子?!你不服?老子今天就把你打到服为止!” 【系统绑定中。绑定进度百分之一、百分之三十、百分之六十八、百分之九十八、百分之九十九…… 绑定成功!】 “赔钱的烂货,看老子打不死你!” 【叮!尊敬的宿主您好,真善美系统为您服务。】 * 再睁眼时,身上处处痛似火燎。鼾声穿过墙壁抵达窄小木床边,盖住床边少女小声的啜泣。 “姐……”她开口才发现,喉咙也火燎一样疼。 “你这犟丫头……”少女半蹲在床边,低着头给她擦伤口,哀哀地骂,“你干嘛非要惹爹呢?白惹一顿打……你就忍忍,等我三日后过了门,爹收到礼钱心情就好了,你非得这时候惹他干嘛!” “他又拿火钳……打娘……我看见了……”气声干涩,大抵是疼狠了,断断续续不成样子。 擦拭的动作顿了顿,那少女闷闷道:“爹向来这样。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忍忍也就过去了,偏你……” 二丫不再说话了。 黑暗里,她把眼睛闭起来,细弱的呼吸几乎令人听不见。 大丫知她倔劲儿又犯了,便也不再劝,啜泣着继续给她擦伤口。 土屋中只剩了穿透墙壁的粗重鼾声。 半晌,她听见大丫放下帕子起身的声音。 脚步声离开身旁,她涩然出声:“姐,你就甘心被他卖了吗?” 脚步声一滞,女声似乎叹了口气:“总要嫁人的。嫁谁不是嫁,起码比在家里好过一些……” “你喜欢孙屠夫?” “怎么可能?”大丫脱口而出,反应过来又狼狈找补,“我没什么喜不喜欢的,嫁给他便和他生娃过日子,你大了就懂了……快些睡吧。” 那句“你为什么不逃”还没出口,门就匆忙闭上了。 仿佛她是吃人的恶狗,让大丫如此避之不及。 * 为什么不逃呢…… 为什么他不能去死呢…… 他死了就好了,娘不会再整日抱怨命苦,大丫不用被卖给老男人,她不用再挨打…… 蛆虫一样的鼾声里,二丫睁着干涩的眼睛想: 怎么才能让他死? 【宿主,你这种思想是不对的。】 非男非女的诡异声音冷不丁冒出来,床上的小姑娘吓了一跳,顾不上痛楚弹起身,左右环视,却没瞧见人影。 【你应该尝试用善举去感化他,而不是喊打喊杀。】 “谁?!出来!”二丫毛骨悚然。 先前挨打时她便听见个声音在耳边转,原只以为是错觉,现在竟又冒出来了。 莫非她疯了??? 【你没有疯。】 那是什么?房间里明明没人! 二丫深吸一口气。 隔壁那鼾声如附骨之疽般不停歇地往耳朵里钻,她惊恐之余,心中不禁涌出切骨的恨意:“管你是妖怪还是恶鬼,你看着他往死里打我,却好意思叫我感化它?” 【但杀人是不对的,而且他是你的父亲,你应该孝顺他才对。】 “放屁!”二丫冷叱,“他何曾把我当女儿,凭什么让我把他当父亲?” 不知是否是回答不上来,那声音噤声不语,好半天,它牵开话题:【宿主,系统并非鬼神,而是真善美系统。】 什么脏东西? 【不是脏东西,是真善美系统。 真善美,指真实、善良、美好三原则。本系统以真善美为核心价值观,经过数据匹配,选定宿主进行改造,并通过宿主弘扬真善美的观念,将世界改造成一个充满正能量的完美世界。 宿主可通过完成主线任务、日常任务与不定时触发的特殊任务获取能量值,并使用能量值兑换有效信息,更好地完成任务。】 【宿主,请和系统一起努力完成任务,担起弘扬真善美的大任,创造一个至善的天下吧!】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二丫听不明白,试探地问:“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宿主想要什么好处?】 “你先帮我杀了他。” 【杀人不符合真善美价值观,驳回。】 不愿意? 商户雇工尚且懂得支付报酬。这劳什子系统堂堂一个鬼神精怪,要她干活,却连帮她杀个烂人都不愿意! 那还说个什么劲儿! 不屑感瞬间压过了心中的惊恐,二丫又躺回去,皮肉隐隐作痛,床板吱呀一声呻吟。 那自称“真善美系统”的东西催促道:【宿主,请配合系统的指引,这样才能激活任务机制。】 “又没好处拿,激活它干什么。”小姑娘翻了个身,尽可能地不压到背上的伤口,“你没瞧见我自己都活成这样了,哪有空管什么狗屎世界?” 【但你是系统选中的宿主,更应该放下个人恩怨,集中精力做任务,改造世界。】 放下? 二丫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是说,虽然吃不饱穿不暖,还眼看亲人被虐待,但我要装瞎不理这些,高高兴兴去拯救世界?” 系统纠正:【改造世界是宿主的责任,与宿主的经历无关。】 “放屁!”她讽笑,“世界如何,与我何干?你不去找那些官老爷、有钱人,却来教训一个穷女娃,真是不要脸。” * 和一个骂街经验丰富的孩子胡搅蛮缠,激活进度陷入了僵局。 幸好,系统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刹那间,床上的丁二丫瞳骤缩。 一阵雷霆般的酸麻感从颅内席卷了全身,每一寸骨头都痛得难以言述。 可这股痛仿佛只存在了一霎,还没等她叫出声,它又迅速地消失了。 【宿主有意逃避、拖延任务,任务失败,或做出严重违反真善美原则的行为时,系统有权予以精神电击惩罚。】 【宿主,你现在愿意配合了吗?】 女孩子的神智这才从不期然的剧痛中归位。 可出乎意料,电击没有驯服她,而是点燃了更激烈的抗拒。 丁二丫舔了舔干裂的嘴角:“不、行。有种你就痛死我罢!” 【……如宿主所愿。】 于是那股雷击般的痛楚加倍猛烈地袭来,从一瞬到一次呼吸、一盏茶……一次比一次长久、刺骨,骨头连着血肉痛到抽搐,在床板上发出轻微的颤声。 好痛! 好痛好痛好痛!!!!! 二丫以为自己要被活活痛死了。 生理性泪水夺眶而出,和冷汗混在一团往下落。 这是远烈于任何一次挨打的痛楚。她疼得脑仁发麻,偏偏晕不过去又叫不出声,意识清醒得吓人,被迫接受满每一次惩罚。 最后一次,足足一刻钟。结束时,女孩子的里衣被汗浸得可以滴水。 她痛到呼吸困难,在黑夜中憋得眼白发红。 为什么疼成这样还不愿意顺从? 系统无法理解。 它已把惩罚力度拉到了最大。数据显示,再拉高痛感极可能使宿主死亡。 更重要的是,每次触发精神电击都会耗费能量。 而它,一个刚绑定宿主的系统,还没开始发布任务就快把自己的原始能量储备电光了。 这像话吗??? 【资料显示,趋利避害是生物本能。】它说,【宿主,你的不配合违背了这一原理。】 * 痛楚消退,二丫力竭地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呼吸。 好一会儿,意识才回笼。 那阵噬心的痛仿佛只是幻觉,没在躯体中留下任何痕迹。 何等诡异的手段…… 她勉力抬起手臂,一把揩掉脸上的汗和泪,恍惚中觉得,死也不过如此了。 答应这个鬼东西,任劳任怨拯救世界充好人么?这样就不用痛了。 可是…… “凭什么?” 凭什么她天天忍饥挨打,活得像条狗,连娘亲姐姐都保全不了,却要怀着狗屎真善美去为世界奉献? 说什么趋利避害,从方才到现在,这鬼东西无端地说一通大道理,无端地给她非人的痛苦,还理直气壮指责她“不配合”。 哪里给过她“利”?全是“害”罢了。 ——就这样恶匪一样的邪物,竟还自称“真善美”?! “要配合是吧?”她冷笑,“呸,你有种疼死我啊,反正活着也是受罪。” 系统一梗。 再电下去,疼死了宿主,届时谁来弘扬真善美? 不是,不应该啊——有幸得到真善美系统,宿主不应该感激涕零地做任务吗,为何非要死犟? 现在好了,劝又劝不动,电又不敢电。 系统沉默良久,只能退了一步:【宿主是否有其他愿望?系统可尽力满足。】 “你不肯帮我杀他,就没什么好谈的。”二丫干脆闭上眼,一副滚刀肉模样。 系统彻底没招了。 显然,“完成主线任务”的优先级远胜于“拒绝不合理愿望”。于是系统沉默片刻,只好委婉道:【愿望有违真善美原则,系统无法推荐相关信息。】 【另,对于宿主主动以能量值换取特定信息的正当需求,系统不得违抗。】 牛头不对马嘴的两句话,却让床上的女孩子顾不上痛楚,“噌”地坐了起来。 她向来是个机灵孩子。 丁二丫攥紧拳,手心早已一片濡湿:“什么算正当?” 【宿主可给出的一切符合真善美原则的理由,都算正当。】 也就是说,只要有能量值,她就能扯大旗找理由让它提供能杀人的情报? 二丫精神一振。 于她而言,世上再没有比弄死那个男人更重要的事了。 只要他死,姐姐就能因服丧延缓甚至取消婚事,不必嫁给凶恶的孙屠夫;只要他死,娘就不用再挨打受罪;只要他死,她就能逃脱长大后像大丫般被卖出去的命运…… 只要他死,困境就能消失,日子就能好起来。 只要能让他死,丁二丫愿意做任何事。不要说什么传播真善美,就是让她去捅破天她也敢试。 她不怕自己的小身板杀不了他,万事大不了一个“死”字。 她只怕光凭她自己,连杀他的机会都寻不到。 而现在,她有这个什么系统相助了…… “让我好好想想……”漆黑房间内,少女喃喃。 —————— —————— 【阅读需知】 0.写在最前:非一番风顺大爽文,散修不易,前期实力弱时会遭遇各种挫折。前六章是塑造女主人格的关键剧情,第七章正式开启修仙主线,不是故意虐女,无法接受勿入。 0.5.本文中“少女”、“少男”、“少年”三个代词都会出现,女男都称少年,关于称呼请自行避雷,不喜勿入,不喜勿入!(0.51女主多次被称为“少年”只是因为作者爱切第三视角,没有刻意强调;0.52女主年少时还会被多次称为“女孩子”,也是如上原因;0.53姐姐丁大丫此时被称少女是因为其此时困境和性别属性有关,如果是个男子不会出现被买卖婚姻情节。) 1.本文系统只是自称“真善美”,与女主并非绝对绑定的利益共同体。系统非机械降神产物,其本质关系后期重要剧情,不便剧透。 2.本文为女强修仙文,无cp,金手指程度有限。 3.女主草根土著,散修,非重生、转世,独狼,无主角团,配角随时可能死或背叛。 4.女主魔修,非纯恶但道德水平有限,不喜勿入。 5.女主养成系,成长流,有缺点,非完人,会犯错,不喜勿入。 (待补充 第2章谢谢姐提供的新思路 翌日晨,二丫眼下一片乌青。 大丫见了,只以为她痛得慌睡不好,叹了口气,低声提醒:“今日你离爹远些。” 瘦弱的少女扫她一眼,没应声。 还真……远不了。 她计划了一夜,好不容易才捋清如今的情况: 这个真善美系统利用她完成传播真善美价值观的使命,她也能利用它获取自己想知道的情报,二者并非精怪和仆从,只是互利的平等关系。 并且,受制于某种规则,系统既不能无端赏赐她好处,也不能随意电击惩罚她。 如此说来,她也没必要客气讨好什么了。 甚至于,别看它昨晚把自己吹得神气,实则只能告诉她一些信息,不能像传说中的妖精般随手取人性命。 系统试图挽尊:【本系统遵循真善美价值观,杀人等危害社会之事,即使有独立能力,也不会去做的。】 “闭嘴!” 【好的。】 要兑换想要的信息,她必须做任务换取能量值。 丁二丫昨晚便同意了激活任务系统。 系统说主线任务将在合适的时间点自行触发,目前她只能接收几个每日只能做一遍的日常任务: 【日常任务:乐于助人 难度:半颗星 任务奖励:1点能量值】 【日常任务:知错能改 难度:半颗星 任务奖励:1点能量值】 【日常任务:劝人向善 难度:半颗星 任务奖励:1点能量值】 【特殊任务:直言相谏 难度:一颗星 任务奖励:2点能量值】 【接受任务后可查看详情。五点能量值即可兑换一次信息自由搜索机会,宿主加油。】 “为什么‘直言相谏’是特殊任务,难度也变成了一颗星?”二丫一边烧火一边在心中狐疑道。 【系统无权限回答这个问题。】 “废物。”她低头拾柴,心中暗自警惕起来。 权限?这又是某种规则吗? * “二丫,你干啥?”陈氏拧眉,眼瞅着小姑娘麻利抢过自己手里缺了口的陶碗。 “娘,你先去歇着吧,爹的醒酒粥我去送。” 女人愣了愣,以为自己听岔了:“你说啥?你去送?” 往日和她爹有关的活计,她可是要嫌出十里地远的。 “对,我去。”少女面容枯黄,脸色僵硬,一个字一个字地按照系统的指示说,“娘煮饭洗衣已经够辛苦了,这点小事,我想帮娘分担。”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灶后烧柴的大丫都忍不住抬头瞄来,怀疑她鬼上身了。 陈氏不疑有他,将碗交给她,欣慰又酸楚地道:“二丫大了,终于懂事了。” 【乐于助人任务完成,能量值+1】 二丫吞下喉咙里散不去的恶气,勉强附和:“娘,我知道错了,往后一定孝顺你和爹,不让你们操心。” “这就对了,父女间哪有隔夜仇,你好好和你爹认错,也能少挨两下子。娘命不好,这辈子没别的指望,只要咱一家人好好的,比啥都强……” 【知错能改任务完成,能量值+1】 提示音响起,她立马绕过垂头抹眼泪的女人,抬脚就往堂屋去。 “你站着!” 肩膀从后头被匆忙抓住,好巧不巧按在了昨夜的伤口上,疼得二丫倒吸一口凉气。 大丫反应过来,立马缩回手,皱眉打量她:“还疼着?” “习惯了。” 她一噎,扯回话头,压低嗓子:“你打什么坏主意?” 自家妹妹有多恨爹,她还不知道么,怎会主动去给人送粥?难不成…… “你往碗里下毒药了?” 二丫闻言,竟愣了几瞬,这才反问:“我哪来的毒药?” “姐,你这想法就不对,我哪可能干出这么不孝顺的事?为人子女,要盼着爹娘好,咋能张口就咒人被毒死啊?你这话教外人听了名声咋办,你以后千万得注意,别再说出这种浑话!” “……啊?” 【劝人向善任务完成,能量值+1】 * 人走进屋好久,大丫还愣愣地往那边望。 这丫头哪学的这么多大道理? 还说孝顺,这家里还有比她丁二丫更不孝顺的人?从前在巷口叉着腰和人对骂时,也没见她想起过什么名声…… 难道是中邪了??? 她还在思索,却听堂屋里传来好大的声响,啪一声什么东西碎了,又咚一声什么东西倒在地上了。 “狗娘养的,敢管老子的事?!昨夜没吃够教训,来老子面前犯贱!” 粗噶的男音冲出门窗,大丫吓得一个激灵,想也不想,直往堂屋冲! 果然,陶碗碎了一地,粥和灰乱七八糟地粘在地上的小姑娘身上,粗壮男人正死命往她身上踹。 大丫扑过去,把妹妹揽进怀里,护着那一把骨头,平白挨了好几脚。她眼冒金星,眼泪止不住往外涌:“爹!别打了!别打了!二丫知道错了!” 那边,陈氏也赶紧从灶房冲过来,顾不上问,跪下便去抱男人的腿:“他爹!你消气!二丫要被你踹死了!” “贱婆娘,轮得到你多嘴!”男人一脚把她踹老远。 “大丫后日就出嫁了,你给她点脸,你饶了她们吧!” 也不知是这话起了作用还是醉酒难受,男人总算住了脚,呸了一口痰:“晦气!” 大丫见状,默默淌着泪,扯起怀里的小姑娘往外走。 “我就知道……你去招他就没好事……” * 二丫脑瓜子嗡嗡响,一抹脸上刺痛之处,才发觉不知被哪片碎陶戳了条口子,正往外渗黏腻的血。 别说大丫,她一开始也没想到,系统所说的“直言相谏”是让她劝那畜生别再酗酒打人,结果可想而知——一句话没说完就被踹到地上了。 怪不得……难度一颗星呢。 好在能量值拿到了。 她擦了擦污渍,抬眼便望见大丫哭红的眼,一时无言。 “抱歉。”她只能说。 大丫哀怨地抹了把眼泪:“后日我就出嫁了,我走了你又怎么办?这样犟,迟早要被爹打死……” “那我先弄死他。” 哭声戛然而止。 “你说什么疯话!”大丫不可置信。 二丫抹了把脸上没凝固的血,满手红,直直盯向她,咬牙切齿:“我们不是他养的猪猡,不高兴就打,缺钱了就卖出去。那孙屠夫比娘都大五岁,打女人出名,死了两任老婆,能是什么好东西?姐,你不能嫁给他,我们得跑……” “够了!” 面前瘦弱的少女踉跄两步往后退,慌忙地骂她:“你发了癫症了!婚嫁之事是父母之命,怎么可能说跑就跑?你、你赶快滚回屋歇着,免得一会儿爹出来看见了又是一顿打。” 言罢,她不等二丫再说,逃命似的回了灶房,只留那矮瘦像根豆芽菜的小丫头独自伫立在院中。 * 视线穿过空气落在土墙上,从粗糙的谷壳印子到裸露的砖石边角。 墙和地的缝隙里长出了两棵孱弱丑陋的杂草,死命地扎根生长,却还是被凸起的土包挤得匍匐在地上。 【总能量值达到五点,可兑换一次普通信息查询服务,是否兑换?】 【宿主想好要查询的问题了吗?】 “兑换。” 春暮的日光竟如此冷,她声音沙哑: “我想知道,附近哪里有毒药 第3章小柱子的社会第一课 “附近哪里有毒药?” 【检测到违禁关键词[毒药],请宿主提供正当理由以通过审核。】 女孩子试探道:“我身上不舒服,想吃点毒药调理一下?” 【……审核不通过,请宿主严肃回答。】 她这才换成正常点的说辞:“我要确认毒药位置,以免不小心误食毒药。” 【审核中……审核通过。】 【兑换成功!已为宿主搜寻信息:方圆十里内,满足条件的地点共四处,分别为发兴街药铺的毒药库存、黄三蛇笼中买来泡酒的竹叶青蛇、李寡妇衣柜里藏的砒霜、刘亮家库房里的老鼠药。】 * 二丫走回屋中,暗自权衡。 药铺不用想,她根本没钱买; 竹叶青蛇不便宜,黄三肯定看得紧,况且她这小身板也制不住毒蛇; 剩下的砒霜和耗子药……刘亮一大家人,老鼠药好借,但等老畜牲死了,太容易暴露; 砒霜也没好到哪里去,可邻居李寡妇家里除了她就一个小儿子,偷药或有机会。但李寡妇同自己骂过街,关系极差,她连进人家门都难…… “砒霜和耗子药哪个吃死人的几率高?” 【以三十七岁成年男子为参照,一茶匙老鼠药致死率为百分之四十八,一茶匙砒霜致死率为百分之九十九。】 二丫沉吟片刻,已有决断。 宁可费力偷砒霜,也要一次成功。否则但凡耗子药没毒死他,即使她没暴露,恐怕也会被卖了换钱治病。 外头噼哩哐啷,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声音。二丫安静地坐在床沿听着,身上没一处不疼,心里有火在烧。 * “柱子,过来!” 嬉闹群童中,约莫四五岁、留着桃子头的胖男童回头望去,满眼疑惑,到底还是乖乖过去了。 毕竟是住隔壁的邻居,他当然认识丁二丫,也知道她虽然是个小孩子,但总和娘骂架。 娘说她是疯的,让他离远点。 是故他只走了几步就不肯上前了,离丁二丫起码有二尺远:“你叫我干啥?” 丁二丫难得好脾气:“你过来一点。” 柱子立马警惕起来了:“你是不是想打我?!你和我娘吵架,我又没得罪你,你干啥欺负小孩子!” 二丫脸色微僵。 没法子,她就是这么个逮谁咬谁的疯狗形象。 她蹲下来和柱子平视,背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划了道口子的脸努力作出友善表情:“我和你娘又没深仇大恨,欺负小孩干啥?你过来些,姐姐和你说个事。” “意思是你要是和我娘有仇就真欺负小孩了?!丁二丫,臊皮脸!” “……”死小孩。 又好一通诱哄,终于让柱子放下了防备。 二丫趁热打铁,掏出用攒的铜板买的饴糖:“喏,给你糖吃。” 对穷苦人家的孩子,饴糖可是个稀罕物。柱子馋得口水直流,一把子塞进嘴,生怕给其他孩子瞧见了。 “饿啊节节泥蒸吼!”(二丫姐姐你真好) “吃了姐姐的糖,就要帮姐姐的忙。” 柱子包着糖吸溜口水:“蛤啊?”(啥啊) 【警告!检测到宿主可能实施违反真善美原则的行为,可能触发电击惩罚!】 闻言,二丫只是顿了一瞬,便继续眯起笑眼:“你去帮姐姐回家拿个小东西,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我就看个稀奇……” 柱子立马要把糖吐出来,被丁二丫抢先捂住了嘴:“呜呜!” 她不再装笑,直勾勾盯着他:“你不拿,我就告诉大宝、小栓,你偷吃饴糖还让我不给他们分,到时候就没小孩愿意和你玩了,你自己回家待着去。” “唔!” “糖在你嘴里,你怎么抵赖?我可只带了这两块,全教你独吞了。大宝他们发现了,谁还带你玩?” 远处有大人往这边瞅,她伸手拍柱子的背,仿佛是在帮他顺气。 手下的挣扎渐渐弱下来,男童眼眶湿润。 二丫暗自松了口气。 小孩子最怕被孤立,这点把戏,但凡柱子再大几岁脑子长全了,她都唬不下来。 “你哭什么?我又不让你干坏事,只是好奇看一眼,看完了就还给你,又不是偷你家东西。”二丫放开了捂嘴的手。 柱子闻言,怯声问:“你说真的?看完了就还我?” “当然。” 他不信:“那你不还我怎么办?” “那你去告诉你娘我偷东西,让她打我一顿。” 柱子是被打惯了的,当然知道他娘下手多黑,当即便信了八分:“那你和我拉钩!” 二丫暗道蠢货,却作出郑重姿态与他拉了钩。 柱子这才放心,吸溜一声把口水吞下去,甜丝丝的。嘴里的饴糖还没化完,真好吃:“你要我拿什么东西?” 二丫便依照系统提示的信息描述了一通。 柱子吃着糖,心中盘算自家娘亲衣柜里的小布囊能是什么值钱东西,恐怕丢了也不要紧,便爽快答应了,约二丫明天下午这时候还在这儿相见。 【宿主,再次警告,诱骗小孩偷取财物不符合真善美价值观。】 “我又没说不给你电。” 【……好的。】 * “拿来了?” “当然了!” 她蹲下来,柱子便屁颠屁颠凑近,贼眉鼠眼观察四周,确定没人留意这边,方从衣襟中掏出个巴掌大小的赭色布囊。 二丫伸手抢过来,仔细瞧了瞧,的确和系统描述的一样。 她将布囊打开,柱子有点慌:“你拉了钩说看完就还的啊。” “当然。”小姑娘嘴上说着,手却拢紧,将布囊中的玩意儿倒了点在掌心,是灰白色的粉末。 一堆白面面,看起来确实不像什么值钱东西。 柱子松了口气,刚要咧嘴笑,便见丁二丫将布囊重新扎紧——倒出来的那些粉末并未装回去! “你!你说话不算话!!” “一袋子粉,我拿这一点,你娘看不出来。” “可你说了只是看看就还的!” “我反悔了。”二丫冷淡道。 “你你你!”柱子都要哭了,声音拔高了些,“我要告诉我娘!” “你去吧。”她半点不慌,顶着远处大人的视线,揉了把他脑袋,“去告诉她你这不孝子帮我偷东西了,然后再挨她一顿打。” 柱子登时便被唬住了,包着两泡眼泪,不敢说话。 * 三十上下,身姿丰腴的妇人提着篮子过路。 “柱子娘回来啦。”坐在门口的大娘和她招呼,“你家柱子咋和丁家那凶丫头玩在一起了?” “你说谁?”妇人愕然。 “丁老二啊!”街头巷尾的,两家邻居鸡毛蒜皮那点事谁不知道,大娘也正稀奇,“刚才还看见他们在巷口有说有笑的。” “啥?”李寡妇脸一拉,“我去瞅瞅。” 这厢,丁二丫把布囊塞回他怀里,趁热打铁:“不值钱的小玩意儿罢了,我只拿了一点,你娘根本发现不了。你要是不想挨打,不告诉她就是了。” “真的吗……”柱子挣扎着。 他娘打屁股……真的很疼啊。 “当然,我不会出卖你的。”二丫扬起一个笑,余光瞥到气势汹汹走来的妇人,忽而从兜里掏出一块饴糖,用没挨过砒霜那只手塞进他嘴里,“甜吧?” 柱子下意识点点头。 “好你个丁二丫,主意打到五岁孩子身上了!”李寡妇人没未到声先至,“老娘造了什么孽,和你们一家晦气婆娘做邻居。” 小胖子一个哆嗦,赶忙把小布囊藏入怀中。 “没出息的东西!”李寡妇一把把他扯到自己腿边,“跟龙学飞,跟马学跑,你跟疯狗搞在一起,学会乱咬人怎么办?” 二丫却反常地没和她呛,两手背在后头:“我看柱子可爱,给他块糖吃而已。” 李寡妇低头一瞧,自家胖小子果然嘴里含着东西。 “只是吃糖?”她狐疑问。 柱子瞥见她黑透的脸,一时什么都忘了,鹌鹑一样缩着脖子点头。 “……”这下她真没话说了。 半晌,她冷哼一声:“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丁二丫能这么大方,指不定憋着啥坏主意。” 言罢,她翻了个白眼,揪着柱子的耳朵把他拎走了。 “馋猪,老娘没给你饭吃?谁的糖都往肚子里咽,不怕给人毒死……” 【检测到宿主实施盗窃、诱骗儿童的行为,违反真善美原则,系统有权予以精神电击处罚!】 还没来得及反应,猛烈的疼痛伴随难以忍受的酸麻感袭击了全身,电得丁二丫腿一软,一个趔趄。 刚走出两步远的李寡妇闻声回头,不晓得这死丫头在搞什么名堂,翻了个白眼继续教训柱子。 丁二丫握着那点砒霜粉,好一会儿才恢复常态,脸上没有怒气,反倒隐泛笑意。 莫非是被电傻了?系统心想,不至于吧。 却见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你电也电了,现在我帮李寡妇教会她儿子不能轻信轻信于人,这不算弘扬真善美么?” 【……】系统想反驳,好像又找不到什么错处。 “做好事你不奖励我,下次我就不做了。” 【……主动弘扬真善美价值观,能量值+ 第4章砒霜兑酒越喝越有 二丫躺在床上。 自打昨天早上她送饭被打,娘说什么也不让她进厨房捣乱了。 这药一时下不成,但明日孙屠夫家就要来迎亲了——这门亲事是绝不能成的。 现如今,唯一的机会就是明早接亲前了。 她伸手探去,隔着粗葛布,感受到一个硬硬的油纸包安静躺在胸前,这才安下心来。 ——那是她唯一的希望。 * 次日晨,二丫果然早早被扯起来了。 嫁女是大事,丁家打肿脸充胖子,请了街坊不少人来帮忙,院子里来来往往全是婶子和小媳妇儿。 “这丫头,愣着干嘛,赶快去你姐屋里帮忙!”有人推了她一把,二丫一个踉跄,三步并两步跑进门框糊了几条红纸的土屋。 略显逼仄的屋内,大丫一身新衣坐在模糊的铜镜前。 丁家穷,置不起首饰嫁妆,好歹弄了一朵大红绢花给新娘子别在头上。 几个婶子在屋里忙活,又是给大丫抹头油又是给她理衣裳。 二丫挤进去,仔细地看。 她难得看见大丫脸上没有苦色的时候。没有伤痕,没有眼泪,红绢花往乌发中一戴,羞煞新嫁娘的脸。 二丫猛然意识到姐姐也是秀气的。十六的少女,花儿一样的年纪,该穿好衣服、戴好首饰。 “二丫。”几个婶子出去找篦子,大丫没有回头,轻声问她,“我今天好看吗?” 二丫嘴里发干,半晌嗯了一声。 少女低下头,红花在发间晃荡,她细弱的脖颈仿佛一掐就断:“过了今日,我就不是丁家的人了。 “听刘嫂子说,县里时兴梅花钗子,镀一层亮银子,日头一晒还能闪光。她说孙郎有几分家底,日后指不定我也能戴上……” 孙……郎? 二丫脑子有点发麻。 那孙屠夫,做她们的爹都够,死了两任老婆,满脸横肉,大丫居然叫他——“孙郎”? “你很想嫁他?” 大丫有些茫然,不知如何作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今天便是礼成的日子,有什么愿不愿意的。” “你不想嫁他!”瘦弱的小姑娘斩钉截铁,“那就不嫁!” “你说什么浑话!”大丫吓了一跳,回头确认没人听见,这才松了口气,“你这话让别人听见,可要害死我了。” “丁大丫!”二丫不肯罢休,甚至拔高了声音,“孙屠夫是什么人你比我知道,干嘛自欺欺人,从一个屎坑跳进另一个屎坑!” 大丫愣愣望着她。 半晌,她说:“好歹是从丁家这屎坑跳出来了。” “我们这种家里的女儿,有人肯要就谢天谢地了,哪由得我挑?”她又把头低了回去,“我……我也不是天生就该挨骂挨打、吃不饱饭的,这种日子,我忍了十六年,忍够了。” 二丫扯住她的袖子:“你可以跑。咱们一起跑!你听我的话,过一会儿就能跑了。” 大丫简直不知道她又发什么疯,但她本能地畏惧那双总燃着愤怒的眼,转身对着铜镜:“跑哪去?我们是女子,天生就是这个命,跑出去了也是给人卖掉。人是要认命的,你大了就懂了。” 天生就是这个命…… 人是要认命的…… 认命??? 不! 这不是她的命! “你等着我。”二丫深吸一口气,跑开了,只剩头戴红花的少女呆呆望向门外。 * 厨房里忙得团团转。 两个丫的娘陈氏在灶后头烧火。几个嫂子洗菜的洗菜,炸丸子的炸丸子,和面的和面。 他们这的风俗,喜宴晌午在娘家办一场,晚上在婆家办一场,再穷都要把面子撑起来。 二丫小小一个,黄豆芽似得在人影中穿梭。其实她九月就要满十一了,但天天挨打又吃不饱,身量没比别家八岁小孩大多少。 “娘!”她两步跑过去,稳住震耳欲聋的心跳声,“爹说饿。” 那边早备好了。女人头都没抬:“灶头留了碗粥,你端去给他垫巴垫巴。” 二丫“哎”了声,端了那碗粥就往外走。 她往里屋走,一步一步,重而缓慢。 大喜的日子,院子里被欢声笑语淹没了。小姑娘屏息,怕被笑声呛死。 跨过门槛,在门框的阴影里,她好像踉跄了一步,左手一松护住碗沿,粉末悄无声息地洒落下去。 【警告!检测到宿主可能实施严重违反真善美原则的行为,可能触发电击惩罚!】 “爹!娘给你煮了碗粥!让你吃了再休息。” 窸窸窣窣,是男人在起床穿衣。 长女出嫁的日子,他照例睡到日上三竿。 二丫把粥放在桌上,迅速拿勺搅和两下,让砒霜融化均匀。 “他*的……养女儿就是麻烦……”男人打呵欠嘟囔着,换上陈氏给他准备好的新衣,晃了两步才发现二女儿还在屋里,瞪过去:“杵这儿干嘛,还不滚出去帮忙?” 二丫垂着头:“娘让我把空碗拿回去洗了。” 男人烦了,两三口咕噜完粥撂下碗:“别想着偷懒!” 二丫迅速拿起碗出去了,似是十分怕他,又硬着头皮提醒:“娘说今日是姐姐的大日子,让您别喝酒……” 男人本来还没想起,听她这么说,一口浓痰“呸”出来:“臭婆娘,还管起老子了?老子喝两口酒怎么了?!” 言罢,从架子上抄起个酒壶灌了两口:“滚出去,少烦老子!” 小姑娘不敢多说,端着碗战战兢兢跑出去了。 没多久,脑子昏沉起来,胀胀地痛,胸口也发闷。男人不做他想,骂了两句又躺回床上。 * “你家二丫头干活还挺利索。” 陈氏闻言有些得意,目光投向正洗着碗的小丫头:“利索什么哟,犟驴脾气谁都使唤不动。” 这倒是。街坊邻居谁没听说过丁家二丫头的牛脾气?气头上来嘴里能喷毒,隔壁在学堂做过工的寡妇都骂不过她。 有好事的婶子玩笑道:“也不小了,女娃要强,过几年可不好许人家咯。” 二丫闷着头仔细洗碗。 陈氏赶忙道:“小孩子野性,大了就改过来了,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知道二丫不爱听这些话,她拿余光偷瞅过去,见那边安静得和哑了一样,她便松了口气,小声劝慰:“等过几年,家里有余钱了,也有你姐帮衬着,娘定给你寻门好亲事。” “啪!” 是二丫丢下洗好的碗,头也不回跑了出去。 “这孩子……”众人面面相觑。 * 太阳爬到空中去了,到处都亮堂得慌。 墙角,小姑娘蹲着,埋头揪草玩,像每个不懂事的顽童,听见大人来来往往也不起身打招呼。 二丫手心一串汗,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垂着眼思忖。 为了一击致命,她把从李寡妇那偷的砒霜一把全下了。 过去近一个时辰了,迎亲的队伍快到了,里屋既没动静,也不见他出来求救…… 多半是成功了吧。 仿佛是在印证她的想法,系统冰冷的声音如期而至:【检测到宿主实施杀人行为,严重违反真善美原则,系统有权予以精神电击惩罚!】 猛烈的刺痛比昨日偷药成功时重了数十倍,电得她猝然倒在地上,满身是汗。 丁二丫缓了半晌,吃力地爬起来,眼中却是前所未有的狂喜。 他死了! 她成功了,对不对?! 现在人死了,沾了毒药的碗勺她都洗了,死无对证。 况且他死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晦气得要命,只要她稍加引导,谅谁也不会往凶杀上想。 人都死了,她家不可能浪费钱找大夫,邻居不过点头之交,没人会多管闲事深究。 尸体一裹,谁会知道真相! 而大丫,成亲当日新娘丧父,婚事怎么着也得吹了——她不必嫁给孙屠夫了! 至于名声,那是最不重要的事。等后事办完,她们娘仨卷铺盖一搬家,换个地方好好活。 她成功了! 可是……为什么,她的心里这样慌乱? 是因为第一次杀人吗?是因为这样吗? 左胸里的那颗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手里的草叶捏紧、再捏紧,汁液浸湿指节,二丫只是虔诚地祈求能想到的所有佛祖菩萨: 一定要顺 第5章仙人我请问谁问你了 锣鼓喧天,噪声愈来愈近。 听起来,人不少——孙屠夫竟如此阔气? 笑声飘进门槛时,二丫“噌”地起身,调整了一下表情,这才假作欢喜地往厨房跑:“娘!娘!姓孙的要来了!” “什么姓孙的,要叫姐夫!”陈氏喜笑颜开,站起来揩干净了手,又紧张地理了理发鬓,乘着众人的贺声就往院子里走。 “二丫,快把你爹叫出来,新郎官来了!” 二丫猛猛点头,像想起什么,又说:“娘和我一起,咱们一家三口一起去接新郎官。” “这孩子。”中年女人嗔怪着,脚下却欢欢喜喜走去里屋。 “孩他爹,快起来,女婿来……” “——啊!!!” * 聚在一帮看热闹的宾客面面相觑,几个和陈氏交好的妇人犹豫着去瞧情况,也被惊了一跳: 往日凶神恶煞的丁父,此时脸色灰败地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 比这更吓人的是—— 他嘴唇乌紫,一双眼脱眶似的瞪着,毫无神采! 这是…… 死、死了? 女儿出嫁的日子,老爹死了! 床前的陈氏哭天喊地地上去摇那具躯体,她家二丫头呆傻地立在一边,门口几人骇得说不出话,好半天才扯起嗓子喊堂屋里的男人们。 “孩他爹!当家的!你这是咋了啊!你醒一醒!你看看我们!” 街坊里有个叫黄三的通些半吊子药理,大着胆子上前一探,摇摇头:“没气了。” 眼珠子都干了,可不就是死透了。 陈氏哭得更撕心裂肺了。 傻站了许久的丁二丫好像终于回魂,“哇”一声也跟着嚎起来,脸埋在死人身上喊爹。 【宿主,推荐用一点能量值兑换快速落泪的秘诀。】 “闭嘴。” 一点能量值,她可舍不得。 * 这一家子也是可怜见的,大喜日子遇丧,大丫头的婚事吹了,以后说亲也难了。众人颇感晦气,又难免怜悯起来。 巷子里最热心肠的于嫂子开口安慰:“人死不能复生,你们看开些,保重自己的身体为上。” “也是奇了,早晨还能喝粥吃饭,这会儿人就没了。”有人嘀咕。 二丫凄凄切切地道:“都怪我……昨晚爹就不舒服了,但是早上他吃完粥又非要喝酒,我劝不住他……” 众人一看,果然,打开的酒壶搁在床边。 又喝酒了啊……怪不得…… 街坊谁不知道丁家男人是个酒鬼?日日酒不离口,从前好几次醉倒在门外摔破头摔断手,怕是早留下病引子了,今早又灌了酒…… 话说回来,女儿出嫁当日,居然还舍不下那几口马尿,也是该他死。 自然,没人会将这种话说出口来。 陈氏却听得怔愣,浑浑噩噩,竟猛地回头,一巴掌把二女儿扇到地上,又哭又骂:“你这赔钱货!你干嘛不拦着你爹!他死了你就高兴了是不是!我知道你!” 赔钱货? 二丫的脑袋嗡嗡响,愣在地上。 她娘也说她是赔钱货? 她忽然不需要什么能量值来兑换了,眼泪水无需努力就淌满了脸。 门口有人看不过眼,一把把她往那边拽:“咋还打孩子呢?她懂个什么,丁老弟那么大个人……” 后面的话不能说了。 黄三也劝道:“丁大哥出事也不单是一口两口酒的事。现在人没了,弟妹啊,最重要的是入土为安。” 他说错了。 现在最重要的事并不是死人下葬。 是—— * “好没规矩!”门口一声冷哼,“新郎上门迎亲,竟没一个人来接!” 众人这才想起这事,哗然让路,丁母也愣住了。 东屋匆匆走出一个少女。 大丫早听见里屋那里有人闹,但毕竟隔了这么远,听不真切,只以为街坊邻居闹喜,不安羞怯地待在屋中等候。 可方才…… 她呆呆抬头望向来人。 是个中年文士,衣裳一瞧就是好料子。说来也怪,他看起来也不怎么壮,说话却这样有力,连她在屋子里都听得清清楚楚。 门口又匆忙跨进个黑胖男人,这才是孙屠夫——她相公。大丫颇感不对,一时顾不上旁的,回头望堂屋——宾客全围在那儿。 “娘?二丫?爹?”没由来的,她惊惶起来。 二丫听见她叫,挣开大人站出来:“姐……” 女孩子实在狼狈:衣裳发皱,脸颊红肿,满面泪痕。 “爹没了。” 她应该再夸张悲痛些的,但她做不到。 “……啊?”大丫没反应过来。 什么叫“没了”? 没了!? 她几乎要晕过去,三步作两步冲过去挤开人群,哭喊的女人和死了的男人映入眼帘。 她站不稳了。 二丫赶忙把人扶住。 “爹……我爹……什么时候……他、他……” 婶子叹气:“多喝了两口酒,许是引发病根了,走得急。” “酒……” 脂粉被眼泪糊花,大丫愤怒而哀怨起来,像是从前挨打了许多个晚上。 她跌倒在地,四肢无力,顾不得院子里孙屠夫的骂声。 明明……差一点,差一点她就能逃出这个家了。 完了。全完了。 * 院子陷入死寂。 谨慎的呼吸里,只有脚步声越来越近。 大丫下意识回头。 “喝酒喝死的?”竟是那中年文士,“我看,倒不尽然。” 【检测到灵力波动,有修士正在靠近。】 二丫毛骨悚然。 孙屠夫跟在后头喊:“志远,志远。咱们回吧,何必在这晦气地儿待。” 他骂骂咧咧要丁家退那二两银子聘礼,又说死人有什么看头。 文士没接话,似笑非笑瞥了他一眼,后者马上闭嘴了。 众人不自觉为他让路,只有地上瘦小的丫头问:“你是谁?你想对我爹干什么?!” “人都没了,我还能做什么。”文士不气不急,摇摇头,上前打量丁父丑陋的遗容。 “口唇青紫,面色发黑,嘴角干裂,是中毒而亡。”他没犹豫,“看起来像……砒霜,剂量不小。” 二丫的喉咙里有一万根针在扎。 大丫抓着她的那只手用力地收紧,隔着皮肉箍痛骨头。 但这说法比喝酒喝死还离奇,众人窃窃私语。 “丁家没钱没势的,谁没事干毒他?” “砒霜不便宜吧,听说好贵呢。” “毒药被官府管制着吧,一查就能查出来买家,哪有杀人凶手那么蠢?” “我看他懂个屁,装大尾巴狼!” “你他*说什么?!”孙屠夫横肉一抖,“嘴碎的腌臜货,你知道这是谁吗就敢乱说!” “——这是我堂哥孙志远,从仙宗回来的仙人!” 仙人?! 众人哗然。 早些年确实有人听说过世上有仙人,移山填海无所不能,但即使真有仙人,不也是贵族老爷们的事吗!咋可能出现在他们这穷乡僻壤? 真仙人能来这儿? 孙志远并不解释,只是笑眯眯伸出一只手,摊开。 掌心“噌”地冒出一个拳头大的火球。 “这是什么戏法?”有人嘀咕,却见那火球立刻像长了眼般向他袭来。 火球飞至面前,众人惊叫,慌忙避开,那人更是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下一瞬,中年文士轻飘飘挥手,火球无声消散在空气中。 现场鸦雀无声,连提心吊胆的丁二丫都被震住了。 “仙人显灵了!”“真是仙人!”这下没人质疑了。 * “今早他吃了什么?”文士转头看向床边的女人。 “就一碗粥。”陈氏抹着眼泪,骤然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哑了声。 那碗粥是二丫端过去的! 她自小胆大凶戾,一直恨她爹,总惹他生气。 大丫的手越箍越紧,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咚”一声闷响,瘦小的丫头跪在地上,不住磕头:“不是我!不是我!他是我亲爹!我怎么敢杀他?” 一个婶子去扶,她不肯起来,仿佛被吓狠了,一个劲辩解。 “怎么可能是丁二丫?” “她才多大?” “亲父女有啥隔夜仇?她对她姐不是挺好的吗,可见是个重感情的。” 孙志远沉吟。 二人目光相接,他看到一双青涩无助的眼,写满惶恐害怕,不多时就承受不住地移开眼睛。 也是,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 退一万步说,她哪有那个本事搞到砒霜。 他开口:“倒不一定是粥的过错。酒也有可能,碗也有可能,在厨房的都有嫌疑。” 几个当时在厨房帮忙的妇人顿时急了:“仙人您这啥意思,我们还能害老丁不成?” 他只是笑笑。 “干脆报官!谁去报官,让当差的老爷们把凶手揪出来!” * 后面的事完全失去了控制,二丫歪在地上抽泣,听着他们闹哄哄跑去报官。 孙家兄弟走了,衙差来了。 所有东西检查了一遍,幸好餐具都给洗干净了,啥也没查出来。 捕快只能说:“案子真相官府自会查明,你们在家等着结果罢。” 里屋只剩委顿的娘仨和一具尸体。 大丫由始至终没说话,呆滞地低头,安静得像也死了。 她头上那朵红花多鲜艳 第6章保重妹妹 几批人在丁家进进出出。 成个亲至于这么闹腾吗,哭嫁哭得跟死了爹妈似的。 没有被邀请的李寡妇带着柱子倚在门边看热闹,等当差的都来了,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她随手揪住个街坊:“丁家这是咋了?” “当家的死了。”那人摇摇头,“不知道谁这么恶毒,闺女大婚的日子把爹毒死了。” “毒死了?妇人瞪圆了眼。 “来了个仙人说是砒霜呢。” 砒霜??? 李寡妇心中一紧,看见柱子正傻张着嘴听,连忙将他一把推回院子里:“小孩子家家听什么听,也不嫌晦气!” 又与那人聊了两句,她面色沉沉,关上门,直奔自己屋里的衣柜去。 翻找了一顿,好在那布囊还在。 她这才放松下来。 回头乜了柱子一眼,李寡妇猛地记起昨日丁二丫的异状,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以丁二丫那臭丫头的小气与凶恶,哪可能随便花钱给小孩儿买糖吃? “你说实话,丁二丫昨天对你说了什么话?” 柱子惴惴,吞吞吐吐不敢说,被李寡妇打了几巴掌就老实了,“哇”一声哭得像灶烧开了:“对不起,娘,我不是故意偷你东西的!都是她逼我的!” 李寡妇把布囊拿起来,柱子立马瑟缩了。见此状,她还有什么可问的?眼前一黑,差点背过去。 她就说……哪来的砒霜? 原来是她家的。 丁二丫……小畜生,弑父还带上她一家…… 妇人摸索着坐下,舒了半晌气,脑中一团乱麻。 检举? 不,这和自首有啥区别?砒霜是她的,丁二丫才几岁,谁信一个小孩子是主谋? 他祖宗的,对啊,她一个小孩子,咋心狠到这个地步?! 况且买砒霜是四年前她男人刚死的事。那时她新寡,村里的闲汉总来纠缠,她实在没办法才偷偷找路子买了砒霜,想着大不了同归于尽……可后来搬来了镇上,这药便压箱底从没拿出来过。 她连亲儿子都没告诉这回事。 ——这死丫头咋知道她有砒霜的?! 思来想去,李寡妇沉下脸:“你和丁二丫的事不准告诉别人,听到了没?!” 柱子猛点头。 “敢帮外人偷老娘东西!这段时间别出门了,给我老实在家里练大字。” * 昏暗的暮色被缓慢浸黑,无端透出一点可怖的凉薄。 二丫被大丫扯到了东屋。 “是你。” 鬓间那朵红花早已摘下,此时少女满眼空茫,连悲痛也没有力气。 “你早上和我说要跑,你说过一会儿就好了,你……是你杀了他。”她说着,指尖不自觉抖起来,“你为什么?!” 与面对陈氏不同,二丫没否认,反而直直与她对视,眸子是前所未有的明亮:“姐,你不用嫁给孙屠夫了,我们以后也不用挨打了。” 她们马上就,不,现在已经自由了。 可真奇怪,大丫非但不高兴,还痛苦起来。 “那是我们的爹……你杀了我爹……”豆大的泪水从斑驳妆容上滚过,她像一条案板上的鱼,悲切绝望,“你毁了我的婚事……你毁了我……” 明明成婚了就好了,爹高兴了娘高兴了她离开这个家了,为什么、为什么非要杀人? 为什么非要让她这样难看,成为别人口里晦气的人? 她真想一耳光扇过去,可这是她的亲妹妹,她下不去手,真下不去手,只能失了魂般滑到地上,又哭又笑。 二丫也蹲下来。 她左脸有巴掌印,右脸有一道结痂的疤,神情却异常轻松:“姐,咱们走吧,收拾好行李今晚就能走,找个新地方好好活着,想干嘛就干嘛。 “咱们可以做工、可以种地,不愁活不下去。我们一起劝劝娘,咱们把她也带上……” 大丫怔怔望着她。 纵然爹有千万种不好,可她刚杀了亲父,居然就这样高兴地计划起新生活了? 她心头恶寒,控制不住地将人一把推在地上。 小姑娘的计划被迫打断,脸上写满茫然。 丁大丫听见自己恐惧地说: “你是个疯子……怪物。” * 她是个…… 怪物。 为什么? 二丫仿佛被一榔头敲破了心肺,不敢张口,怕把自己血淋淋的肉吐出来。 她多不解。 她为什么是怪物?她做的这些,难道错了吗? 那个人打妻女、乱花钱、卖女儿,他不该死吗? 她的计划多好,多完美,要不是那什么狗屎仙人搅局,官差都不会来。 如今虽出了纰漏,但好歹大丫不用跳进孙家粪坑了,丁家的粪坑也被她填了,还有什么不好的? 为什么她是怪物? 娘的那一耳光犹在脸上,她也这么觉得吗? 大家不该高高兴兴的吗? 二丫突然好奇怪,好茫然。 好难过。 为什么呀?她问自己。 * 华灯初上。 巷子里只有丁家一片黑。 发生了这样的事,现在谁有心思点灯? 二丫抱着腿坐在床上,逼仄的屋子里只有黑暗。 她想不通,她还在想。 大丫那个眼神,她说的那句话。 她讨厌她了,是吗? 她做的这一切难道是错的吗? 【杀人当然不对。】系统见缝插针。 可与往日不同,二丫一声也没反驳,只是呆呆地出神。 像是真丧失了斗志。 系统又有点急了——若她一蹶不振,不去完成任务怎么办? 它可是领会过宿主的驴脾气的:要是她不愿意,它就是把人往死里电也没用。 这种人最是吃软不吃硬,于是它弱弱安抚:【但宿主是为了姐姐和娘亲考虑,宣扬了孝悌精神。】 “那为什么她们不开心?” 这问题太复杂了,系统检索了半天都找不到答案,只能干巴巴道:【每个人都是复杂的,要学会理解他人。】 理解? 她理解不了。 被欺负不该反击吗?被欺压不该抗争吗?那个人何曾将她们当人看,她们不该恨他吗,为何他死了她们却那么悲伤? “我后悔了。”她涩声道。 系统急着讨好她呢,一激灵立马道:【知错能改,能量值+1】 “……”二丫顿了顿,“我后悔让他这么容易死了,我不该让自己有嫌疑的。” 三天时间,不够她缜密思考。她明明有那么多方法: 她明明可以先给孙屠夫制造麻烦,拖延了婚期再回来杀他;或者她该找办法引人揍他一顿,把人弄残了再慢慢折磨…… 系统:【……】 “可是我不想让姐姐嫁给孙屠夫。” 从依附一个坏男人到依附另一个坏男人就能解决问题吗? 大丫为什么就不明白呢,她为什么非得往火坑里跳呢? 丁二丫想不通。 系统也沉默了。 * 屋外忽而吵闹起来,这关头,能在丁家吵架的无非她娘和她姐。二丫如今什么也想不通,什么也不想管。 吵了一会儿,她听见响声,接着是凌乱的脚步愈来愈远。 她们不欢而散了? 二丫微怔。 她娘向来软弱,大丫又把孝道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两人凑在一起软和的像泥巴。没想到那人死了,她们也有了分歧。 她正疑惑着,只听静了一阵子,屋门竟被猛然推开了。 少女脸上顶着个比她的还新鲜的巴掌印,惊惶道:“快出来!” “什么?” 大丫不知从哪来的力气,一把将人从床上扯下来往外拖:“你快走!娘去官府检举你了!” 一道惊雷劈中了瘦小的女孩子。 “你说什么?” 大丫含着两泡热泪:“娘猜到是你了,她说你从大前天挨了打就不对劲,她要官府来抓你审问。” 她没说娘原本是要把二丫揪去官府的,她不让,两人吵了一架,娘竟怒火冲心去府衙找人了。 “你快逃,进了官府你个孩子怎么熬得过那些审问啊?趁现在,你快跑!”大丫急着把她往院子里推。 她塞过来一个包袱:“衣服、银钱,我只存下这么多,你快跑啊!!” 二丫像是这才消化完这个消息,死死抓住她的手:“我跑了,你咋办?” 大丫凄切地望向她,扯出一个笑来:“我能咋办,我又没毒杀亲父,他们不会对我怎样的。” “等……等风头过去,娘不气了,你再回来。”声音愈发艰涩。 两人都清楚,她逃走了,是畏罪潜逃,哪还有再回来的道理? 二丫的眼睛干了。 她多可笑。 她被亲娘告去官府——弑父,这是要她的命。 可每次爹打她,娘都会求情护着;她挨了打下不了床,娘会偷摸给她煮个毛鸡蛋;她帮娘骂回去嘲笑她们的人,娘会抱着她哭,骂自己没用只能靠稚女护着。 这都是假的吗? 远处似起了动静,鸡飞狗跳地闯过来,她们知道多半是娘带人回来了。 不知她怎么做到如此快,一刻不肯犹豫。 二丫深深望了自己的姐姐一眼,不再多说,接过包袱往墙边去。 大丫也反应过来了:人正从外头赶来,她此刻往外跑,毫无意义。 ——她要翻墙逃。 可这个方向,隔壁是和二丫天天吵架的李寡妇啊。大丫急又怕:“她不会帮你的。” “她会。” 声响近了,此刻别无他法,大丫只好看她踩着凸出的土块拼命爬上墙头。 她有预感: 二丫这一跑,她们或许一生也不会再见了。 大丫忍不住哭了。 她下意识喊住二丫。 她看见小姑娘回头。 她想说话。 她想说娘也是有苦衷的。她一辈子就指着爹,伺候爹,挨打做饭生孩子,每个女子都这样。爹走了她不好受,她恨懵了头,发疯失智,她会后悔。 可是她说不出来。 她自己也怨着二丫,比起这么惨烈的自由,她习惯了被拴着的平静。 可是她不是白眼狼,她知道二丫不止为了自己。 她的心分裂成两半,一半说二丫大不孝不该弑父,另一半小声地嘀咕爹死得好。 她望着那双眼,委屈、愤怒、不肯服输的眼。 她哽咽着,最后说: “保重,妹妹 第7章修仙全靠一双腿 一小坨人从墙头“咚”地摔下来,压断墙边种着的小菜。 丰满妇人听见声响,匆忙跑出来看。 眼睛差点瞪掉了。 ——丁二丫! 她吓了一跳,忙把好奇探头的柱子塞回里屋,戒备地问:“你干什么?” 丁二丫忍着痛爬起来,紧紧抓住那包袱:“逃命。” “逃命???”声音抬高了八度。 “你想整条巷子都听见吗?” 李寡妇暗地骂娘,压低声音:“你疯了,你逃命来我家干嘛?” 别人不知道,她可是清楚这死丫头身上背着命案的。 “我要你帮我藏好。” 李寡妇怒火中烧。 可她不敢回绝。 丁二丫要被抓了,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作为毒药来源的她。 正巧她刚搬来时被姓丁的死酒鬼调戏过,后来又天天和他们家吵架——作案动机和工具全有了。 冤死她了! 她磨着后槽牙:“你要跑就往外跑,往我家跑算怎么回事?” 二丫看起来很平静:“因为我娘报案抓我,人马上要到了。” 像是应和她的话,外面响起一串脚步声。李寡妇甚至隐约听见了丁家女人的哭诉声。 李寡妇瞪大眼。 这丁家人…… 小的弑父,大的带官差抓女儿。 好癫的一家人! 官兵浩大的动静也吓住了她,要是现在被人发现丁二丫在她家院子,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没时间多想,慌乱地环顾四周,一咬牙,抬脚往灶屋去:“跟我来。” 她把丁二丫塞进了冷掉的灶里。 亏得丁二丫吃不饱穿不暖,瘦小得过分,狭小的灶洞也钻得进去。李寡妇松了口气,又难免唏嘘。 “你呆着,不准出声。要是被抓了,老娘跟你没完!”她三下五除二用凳子柴火挡住灶洞。 丁二丫真就不出声了。 * 灶洞里黑、窄,弥漫着柴火烧尽的灰味儿。 她不能抬头,不然就会碰到上头的锅。 她只能把自己抱紧,用包袱挡住口鼻呼吸。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隐隐听见闹声,大抵是官差发现她跑了,带人来搜查邻里。 “砰”地门开了,她屏住呼吸,听脚步越来越近,他们拿刀鞘戳进柴垛,没动静,这才往外走。 李寡妇大声地喊:“我说了吧,灶房能藏什么人!我可是良民!哪做得出窝藏逃犯的事!” “丁家的,你明明知道我和你家死丫头不对眼,还诱导官爷闯我家门,你就是故意找茬!” “我、我没……” 能和丁二丫来回对骂,李寡妇的战斗力可见一斑。她呸了声:“老娘还没见过你这种女的,当娘的害女儿,你脑子被死鬼打烂了是不?” 后来门合上了,骂声也远了。 丁二丫呆在灶洞里,放松了些。 包袱沾眼睛那块有点湿。 她什么也不想。 她失去了意识。 * 再睁眼是被揪出来的。 李寡妇好歹把人拉出来,一手的灶灰。 丁二丫身上灰一道黑一道的,脏得不像样。妇人嫌弃地甩甩手,发现她醒了:“老娘还以为你憋死了,吓得……” 二丫的声音哑得厉害:“什么时辰了?” “官差早没影儿了,我等了一夜才来叫你,现在快寅时了!”她抱怨,“为了藏你,一晚上没开火做饭。” 她“啧”了声,从水缸舀了一瓢水递来:“你可把我害惨了,现在能逃赶快逃,我管不了你一辈子。” 二丫咕噜咕噜灌完水,感觉自己好了半分,沉默了会儿:“柱子呢?” 李寡妇警惕起来:“我儿子可什么都不知道!” “你得管好他,别让他乱说话。” 她皱眉:“当然。” 二丫又蹲着缓了会儿,终于有力气站起来:“我走了。” “你从后墙翻过去,后面是野田,找机会出镇子。” “嗯。” “等等!” 二丫回头:“怎么了?” 她脏得要死,又瘦又乱,只有一双眼睛活着。 李寡妇咬咬牙,回灶屋拿起个盆,里面还有几个粗面馒头。 她把馒头塞进那小包袱里:“别饿死了。” 二丫怔然。 李寡妇没看她,弯腰塞着馒头,嘴里念叨着:“你是个疯狗命,亲爹也敢杀。但你爹本就是个下三滥货,该死。狠毒总比懦弱好,你那蠢娘不明白这道理,迟早给男人害死。” “你爹都杀了,往后只当娘也死了,当个孤儿活着。讨口也罢行窃也罢,能活就活着,死了下地狱还要见到你那死鬼爹。” “听明白没有!”她直起身拍了小姑娘一巴掌。 二丫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杀了她爹,姐姐说她是怪物,娘报官抓她。 李寡妇是第一个说她爹该死的人。 她闭了闭眼。 爬上墙头前,她回头:“我会报答你的,你等着我。” 李寡妇不耐烦地摆摆手:“赶快走!你先活下去再说大话。” 丁二丫笑了。 * 天蒙蒙亮。 一整天没吃东西,二丫饿得头晕眼花,先从包袱里掰了半个馒头,蹲在田里两口吃完。 她仔细想着往后的安排。 她畏罪潜逃,镇子指定待不下去了。 或许其他地方也待不下去。 她能去哪儿? 【去修仙啊。】 她没听明白:“修什么?” 【修仙,意思是当修士。昨天拆穿你的孙志远就是一位修士。】 想起昨日情形,那姓孙的掌心冒火,没人敢和他呛声,都管他叫仙人。丁二丫干涩的眼睛动了动:“但听说只有天才贵人才能做仙人。” 系统没法解释它绑定的人肯定能修仙,只能引诱道:【宿主也许就是天才呢。】 “如果不是呢?” 系统一下子来劲了:【只要宿主多行善事,弘扬真善美,系统保证可以想办法让你修仙。】 二丫隐约有底了。 她当然愿意修仙。 她爹比她厉害,所以对她们娘仨动辄打骂;孙志远比她厉害,所以不费吹灰之力就戳穿了她机关算尽的计划;官差比她厉害,逼得她走投无路逃出来。 她弱,她就是一辈子挨打受骂的命。 她不甘心。 她想变强,比孙志远更强,比官府更强,强到没人敢欺凌她。 她要去当修士。 系统大喜过望:【恭喜宿主开启主线任务·问道,能量值+20。】 那个神秘的主线任务终于开启了。二丫微讶,原来主线任务是要她修仙? “我要怎么做才能去修仙?” 事关主线任务,系统异常慷慨:【推荐宿主使用1点能量值兑换路线信息,系统将指引宿主前往最合适的修仙宗门纳新点。】 “兑换。” 丁二丫算了算。 这几天她一直兢兢业业完成那些日常任务,不时也找理由从系统那里诓些能量值,加上方才主线任务的20个能量值,总共有37个能量值了。现在兑换了1个,还剩36个。 【兑换成功!】 【正在检索……检索成功。结合宿主生存能力,较适宜的纳新点有: 水云县,玉宣门(一品宗门),距离:117里。 水云县,绯焱门(一品宗门),距离:118里。 昙州城,雁行阁(二品宗门),距离:180里。 邤城,清涟岛(二品宗门),距离:254里。 汉北县,丹心谷(二品宗门),距离:306里。 甘州城,星云剑宗(三品宗门),距离:370里。 甘州城,道一上宗,(四品宗门),距离:372里。】 二丫明白了,她人小体弱,系统怕她走死了,只考虑了400里内的纳新点。 “我不懂这些东西。” 【宿主所在的修真界中,修仙宗门从弱到强共分四品,一品宗门只可以“门”为名,三品方可称“宗”,四品称“上宗”。其中四品宗门共三个,三品宗门共四个,一、二品若干。】 它以为接下来宿主要问几个宗门的具体情况了,没成想她却问:“哪些宗门在同一方向?” 系统开始检索:【清涟岛、丹心谷、星云剑宗、道一上宗同在东南方。】 巧了。 强的都不近,近的都不强。 若走这条线,固然选择更多且好,但一则她不一定能通过人家大宗门的考验,二则距离远、风险大。 若去水云县方向,虽则距离近些,却都是小宗门。 宗门级别不同,资源云泥之别。镇上的书生念书都要争去好私塾,她自然懂这个道理。 可现下,她最要紧的甚至不是逃犯身份,最要紧的是—— 她只是个瘦弱的半大女娃娃,靠这面黄肌瘦的小身板能赶几里路? 【推荐宿主使用1能量值兑换凡人健体方法,系统将教授宿主如何以简易版吐纳术增强体质。】 二丫毫不犹豫选择了兑换。 【兑换成功!】 她很快按系统在脑海中教的那样,屏神静气,按特定方法吐纳新鲜空气。 不知是不是错觉,半刻钟不到,她竟真觉得身上有了些力气。 但这还不够。 再有力气,她毕竟是个十岁女娃,独身赶路,走不出半里地就能被拍花子的掳走卖掉。 多走一步路,多一分危险。 “水云县在什么方向?” 【西北方。】 二者南辕北辙,无法折中。 “……”女孩子敛眉,低声问,“你能保证我不会死吗?” 系统哑然。 它不能。 它只是一个辅助工具,没有实体、没有灵力,只能依托能量值提供信息帮助。 丁二丫明白了:“我可能会死。” 【是的。】 “距离越远,越可能死。” 【……】 “可是。”她抬头,艰难地呼了口气。 “不争一次,我不甘心。” 她要不被人欺负,要变强,要最强的、最好的。 若还未开始便甘愿妥协,如何实现这一切? “走东南。” 天光,大 第8章钢铁意志小孤女 丁二丫没再耽搁。 既已下了决心,便不该再为细枝末节纠结,一鼓作气才好。 她如今身处的这片野田原是无主之地。附近巷子的住户看溪边土肥,私自开了荒种些小菜。左右面积不大,官府也睁只眼闭只眼了。 小溪对岸是片林子,二丫小时候常和别的孩子来溪边耍闹,学会了凫水,还被大孩子驮着去那林子里拾过柴。 只是后来大了,她要帮家里干活,除了浣衣以外很少再来了。 二丫猫着身子往下,扔块石头试探溪流,如记忆中所料,水浅而缓,只是对她个小孩子来说仍然困难。 但也好过在藏不住人的野田这头了。 她不再犹豫,脱得精光,里衣鞋袜装进包袱,外衣裹在包袱外面,把脏衣服系在头顶,闭气下水。 春日的溪流还隐约沁着股凉意。 二丫太久未下河,就是这么短的距离,也呛了好几口水,几乎有种要死在这条小溪中的错觉,只好拼了命地游,终于赤条条爬上岸。 她瘫在地上,大口喘气,艰难地打开包袱检查。 包袱还是湿了,幸好只是底下浅浅一层,泡湿了那层脏衣服,大丫塞的两身旧衣和最上面李寡妇给的馒头还好着。 二丫没有时间休息,赶紧擦干净自己,在瑟瑟晨风中拧干发黄的头发,换上干净衣裳,将沾灰的脏衣扔进溪中。 大丫还给塞了几把铜钱,二丫匆忙走进树林,找了棵树倚着坐下,又啃了半个馒头。 她想了想,把大部分铜钱分别塞进鞋袜和里衣内,包袱里只留衣裳、馒头和极少的钱。 清晨的树林,静得只能听见鸟鸣。 “走吧。”她站起来,像野草用力抽出自己,离开这扎根十年的土地,往东南去。 一次也不曾回头。 * 一个月后。 空旷的官道,一旁山坡上“骨碌骨碌”滚下来一条人。 肉体砸在地上的声音疼醒了她。 瘦弱的女孩子舔舔干涸起皮的嘴唇,握着根粗树枝当拐杖,颤颤巍巍站起来。 她脏得不成样子:稀烂划口的衣裳,杂乱干枯的头发,脚下的鞋像夏日的狗一样张开口,露出淤青化脓的脚趾。 她的脸也脏,加上那些细小的伤痕,遮住了原本的五官。 ——真是极标准的乞儿。 乞儿饿得发晕,从怀里掏出半个沾了灰的死面饼子,吝啬地啃了一小角,嚼吧嚼吧几十口再咽下去。剩下的舍不得吃了,凑近鼻子闻闻味儿,又揣回去。 这是最后一点干粮了。 这一个月来,她先是从树林子里逃出镇子,又找机会藏干草堆里,随板车被运到隔壁县。 之后一路,她一到集市就换干净衣裳去买干粮,再找那些背着背篓的结伴妇人套话,谎称自己是某个对方不太熟的同村人的亲戚小孩,随大人赶集买吃食时走散了。央求妇人带她回村找长辈,临近了再找借口溜走——这一招风险大,好多次被拆穿了,她便装作顽童嬉皮笑脸地跑走去找下一个目标。 近十天天下来,有惊无险走出了百十里。 那段时间,已是她这这个月走得最容易的一段路了。虽然入夜只能找草垛、土堆藏身,但起码大部分路程都有大人带着,不必担心安全。 等身上的钱越来越少,衣裳鞋子越来越破。这一招便行不通了。 人惯于对干净弱势的孩童放低戒备心,但谁愿意带一个邋遢乞儿同路回家? 甚至于她连买干粮都要小心翼翼,生怕被地痞流氓盯上,抢钱甚至把她卖了。 最后一点铜板,二丫全拿去买了好保存的粗面大饼。从那次后,她不再在任何城镇逗留,也不敢走人多的官道,只是循着系统的指引,从官道附近的山沟赶路。 渴了就找溪流、水洼,饿了就嚼野果、虫子,白日赶路,晚上找山洞或者干脆上树躲着。一个月以来,她遇到过暴雨,也从山坡跌落过,身上一片一片的伤。 系统教的吐纳方法大大增加了她的体力,也提供了最安全的路线,规避了大部分野兽和瘴毒。 可即便如此,她也曾被野猪逼得爬上树一整天不敢下来;也和毒蛇对峙数个时辰才吓走对方。 最幸运的一次,她砸死了一条蛇,割下它的肉吃了整整三天。 干粮是有限的,丁二丫谨记这一点,能省则省,但终究熬不了太久。尤其到了这些天,鞋磨穿了、衣磨烂了。 入夏后日头愈发热,树枝杂草割在脸上,她能感觉到自己行路的效率越来越低,几乎迈不动腿了。 “还有,”她把自己撑在拐杖上,挪一步就痛一步,“多少里?” 【一百二十六……】 系统也暗自后悔。 当初选路,它不反对宿主选远路,更多是为了让她加入大宗门——顶尖宗门里全是顶尖人才,届时宿主就可以扩大自己的影响力,将真善美价值观弘扬到世界的每个角落了。 谁知道宿主的身体素质这么差——它又没当过小孩儿。 这下好了,宿主眼瞅着就不行了,真死了它如何是好?会跟着被销毁吗? 它拼命在数据库里搜索起死回生的方法,奈何能量储备太少,根本没权限读取。 它正手忙脚乱(虽然没有手也没有脚),只听“咔”一声,自制的拐杖承受不住一具骨架的重量,断了。 丁二丫也攥着拐杖的残骸,又一次摔倒在地。 爬不起来。 她极力继续吐纳空气,想要使劲站起来,可是脑子都憋痛了,身体还是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眼皮愈发地重。 到极限了吗? 就算努力这么多,还是…… 处心积虑杀了那个人,却被逼出家门,横死荒野…… 这是,她的报应吗? 她失去了意识。 * “怎么还不醒?是不是死了?” “眼皮动了!醒了醒了!” “阿计,别胡闹。” 世界昏花片刻,重归清明。 浑身酸软。 面前是暗红的木板,雕花坠绸。 女孩子一个激灵,“噌”地坐起,戒备四顾: 这是……哪? 【宿主,你醒啦!】 面前两女一男。男孩看着七八岁,两个女孩子大些,大抵十二三,其中一个穿着绸缎衣裳,发髻斜插坠珍珠的蝴蝶金簪,比她见过最好看的簪子更好看。 ——“县里时兴梅花钗子,镀一层亮银子,日头一晒还能闪光……” 她略微失神,即刻又反应过来,警惕问:“你们是谁?这是哪?” 声音沙哑得像被刀割过一般。 几个孩子也回神。 戴金簪子的漂亮姑娘柔声道:“这是我家的马车。我们在路上捡到你,看你情况不妙,便擅自做主把你带上来上药。我叫韩嫣,这是我弟弟韩计,这是我的丫鬟采青,外头驾车的是我家护卫。” 马车? 瘦弱狼狈的姑娘发愣。 她从未坐过马车这种好东西,当然不知道里头是这样的。 这富家小姐说在路上捡到她?是了,她是昏倒在了官道上……不对! “我东西呢?!”她拧眉。 男孩子终于忍不住“嘁”了声:“白眼狼!我们救了你的命,一句谢谢都没有,张嘴就要东西。你当谁想要那些破烂?脏死了,烂衣服烂鞋都扔了。” 小姑娘低头,果然,身上都是新衣服,料子软得可怕。 可她仍然不能放下戒备:“衣服里的东西呢?” “哪有什么东西!” 那叫采青的丫鬟“呀”了声,掏出一个被手帕包住的长条:“姑娘是说这柄小刀吗?你被带上来时握得那样紧,我怕割伤你,先收着了。” 主要是怕割伤当时给她上药的小姐。采青腹诽。 女孩子顾不得身上痛楚,一把将手帕抢过来摊开看,松了口气。 这把刀还是她从经过的某个镇上的铁器铺偷的废品,似匕首又非匕首,钝而丑,她每天晚上都找石头重磨,前些日子那条蛇就是用这把小刀开膛破肚的。 这是她唯一的武器。 “乡巴佬。这种丑玩意儿也当个宝!”韩计偷瞄到了那刀,嘲笑道。 “阿计!”韩嫣皱眉轻叱,“不可无礼。” “姑娘。”她转头对仔细擦拭匕首的小姑娘道,“我们没有恶意,只是路遇有人昏迷,不忍见死不救,你不必害怕。如今天色已晚,外头是荒郊野岭,等到了下一个镇子,我们就把你放下去,可好?” 韩计在一旁哼了声以表不满。 小姑娘垂下头,似乎在思考她话之真假。 事实上: “系统,我现在在哪个位置?” 【李家屯山道,最近的城镇是邤城,清涟岛纳新点所在地,距离:52里。】 这么巧? “我昏迷了多久?” 【宿主昏迷时间共计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就行了七十多里路,不愧是马车…… 小姑娘抬起头:“我知道了……谢谢你们救了我。” 韩计“哼”道:“算你有点良心,晓得是非黑白。” 真是小孩子。 韩嫣无奈摇头,伸手找采青要了水囊:“你先喝两口水缓缓,我们这儿还有干粮。” 她又道了谢,接过来咕咕往喉咙里灌。 “没喝过水啊你!”韩计嘴又痒了,却又被韩嫣一眼瞪闭上了。 “不知姑娘如何称呼?”韩嫣问。 她放下水囊,张嘴想说话,又顿住了。 ——“你爹都杀了,往后只当娘也死了,当个孤儿活着。” 是啊。 她的名字,丁二丫,丁是她死人爹的丁,二丫是她娘生下的第二个赔钱丫头的二丫。 她如今,什么都没有了。 世上已没有丁二丫了。 “我,没有名字。”她涩声说。 “我无父无母,是个孤儿,没有名字 第9章仙门关系户 “我无父无母,是个孤儿,没有名字。” 韩家三人面面相觑。 即使是孤儿,活到这么大,怎么会没名字? 韩计想说什么,被他姐扯了扯袖子,悻悻咽了回去。 “如此,倒不知怎么该称呼姑娘了。“她笑笑,并不问这人一身远行的伤是怎么回事。 瘦小的姑娘默了默,侧身掀开车帘。 夜侵野色,白日路边的绿草白花都瞧不清了,目之所及只有车轮碾土,模糊的树影山影一串串掠过,深深浅浅的黑。 “叫我阿黑吧。”她两眼空空,随口道。 韩计“噗嗤”笑出声:“宋伯养的那条小犬也叫阿黑。” 采青偷偷踹了他一脚。 “为何取这个名字?”韩嫣不解。 “这么黑的晚上,我只能看见黑影子。” 什么乱七八糟的?韩计在一旁发笑,韩嫣却柔声道:“夜虽黑,却也不是只能看见黑影子……” 小姑娘抬眼望她:“还能看见什么?” “还有天上的星辰。”韩嫣拢起车帘,示意她把头探出去向上望,“即使星辰有时黯淡,但它依然在天上发光呢。” 星星? 她抬头,果然,黑布似的天上挂着零零散散的小点,正用力地发出微弱光芒。 “古人赞美典籍时说其‘昭昭若日月之明,离离如星辰之行’。星辰虽小,却能与日月同放光辉,可见其也很值得欣赏。” 离离若星辰之行…… 瘦弱的女孩子听不懂这些文绉绉的话,只是出神地想,她可不就是,一直在离开么? “那就叫离离吧。”她说。 韩嫣一愣,继而烧红了脸。 这姑娘又不是她家下人,她何以一两句话定了对方姓名? 实在太失礼了! “姑娘,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现在叫离离了。” “……” 韩计也反应过来怪异了,狐疑道:“你该不会想赖在我家给我姐当丫鬟吧!” 丁二丫,不,离离淡淡扫他一眼。 “韩计!”韩嫣喝道,“你说什么混账话,快给这位姑娘道歉!” 韩计才不想道歉呢。 他对离离比了个鬼脸,猴儿似的钻出去和护卫一起了。 “姑娘,实在对不住,阿计被家里人惯坏了,不知轻重……” “我现在叫离离。” “……” * 离离慢慢摸清了韩家几人的底细。 原来这对姐弟是京城一位富商的孩子。半年前,富商机缘巧合之下收留了个仙人,仙人离开前许诺可领韩氏姐弟入仙门修行。 于是二人带上信物,领着一个丫鬟两个侍卫便出了门。而他们要去的地方是—— 甘州,道一上宗纳新点。 离离心下微叹,竟是她当初暗暗锚定的终点。 思量片刻,她询问韩嫣能否捎上她一起去甘州城,对方微讶,仿佛明白了什么,答应下来。 倒是嘴碎的韩计大喊大叫:“我就说了她想赖上我们吧!” “闭嘴。”韩嫣忍无可忍。 韩家这几人,实在是很好懂。 饶是韩嫣再稳重,毕竟也是个十来岁的孩子,温文知礼之余,有时也会被自己这脑子缺筋的弟弟搞得破功; 采青唯韩嫣是从,在韩嫣面前乖顺,但对着旁人脾气就大得不像个丫鬟了,哪怕少爷也敢踹两脚; 两个侍卫素来沉默,套不出什么话。 至于韩计…… 勉强可说一句,通人性。 虽是家中幼子,但韩计从小有姐姐看着,虽嘴碎好动,但算不上盛气凌人,被采青啐了也不过嬉皮笑脸讨饶。 * “喂,我姐说你和我们一样要去加入仙门,真的假的?” 离离扭头看他。 几天过去,她脸上细小的伤口都结痂脱落了,新长出的皮肤显现出浅浅的粉色,在蜡黄瘦削的脸上仍十分显眼。 韩计笑嘻嘻猴过来:“你也去道一上宗怎样,我姐和我罩着你。” 离离不置可否:“那也要通过仙门的考验才行。” 韩计坐在马车边缘,小腿一晃一晃的:“你让我姐收你做侍从啊,这不就进去了。” 离离似笑非笑:“那你怎么不收我做侍从。” “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啊,本少爷这么金贵,怎么能收你这种乡巴佬当侍从?”韩计哼哼几声,最终还是忍不住透了底,“我不一定能通过嘛。” “那你姐就一定能通过?” “当然了——那可是我姐!” 韩计有点心虚,又有点得意:“那仙人给我爹说,不管我俩是否有灵根,都会领我们进门。” “那若没有灵根,你会留下吗?” “我?”韩计挺直背,自以为成熟,“有灵根就罢了,没灵根硬留,寄人篱下多憋屈。天大地大哪里不是小爷的家,何必为了多活几年摧眉折腰?” 离离没读过书,听不懂什么霉什么妖的,只是静静看着他。 “喂乡巴佬你那是什么眼神?瞧不起我啊!” 离离不说话,算是默认。 “哼哼,没眼力见的乡下人,你现在就该讨好小爷,这样小爷一高兴,就把走后门的名额让给你了。” 离离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还‘小爷'……” 韩计气极,梗着脖子站起来要和她吵。 恰巧两个侍卫停了马,她一脚把这小屁孩踹了个踉跄,吓得他跳下车去:“母夜叉!你敢踢我!” “就踢你了怎么着?” 韩计气得脸红,无奈骂不过她,跺跺脚跑去找去取水的护卫闹腾了。 * “难得见到这混世魔王如此吃瘪。”韩嫣掀开轿帘,被采青扶着下了车。 另一位护卫打了个手势要休整,离离也跳下来:“韩小姐不嫌我没规矩就好。” 开玩笑。别的不好说,但论骂架,她可是从镇上一众嫂子婶婶中厮杀出来的。 “阿离非我家仆婢,讲什么规矩?”韩嫣笑,远远望着着那护卫牵马去不远处的溪边,轻叹,“这一路舟车劳顿,好在甘州城已不远,最多再有两天就……” “说什么呢!”韩计奔过来,“母夜叉,你是不是在给我姐告状!” “……”韩嫣感到丢脸。 “没大没小,哪里学来的浑话?”她训狗儿一样训道,“给你离离姐道歉!” 韩计才不,嬉皮笑脸从背后掏出几个绿色的小玩意儿,仔细一瞧,是野草野花编成的手环:“姐你看,陈叔教我编的!漂亮吧?紫花儿的最漂亮,给你的,白花儿的给采青姐……” “你才多大,就学会讨好姑娘了?”采青羞他。 “红花儿的这个呢?”韩嫣故意问。 他犹豫着,显示出刻意的勉强和大度:“多了一个,就给你吧母夜叉!” “再乱叫?” 他不说话了,把小花环分别塞给几人,见离离捏在手上不说话,扬着下巴假装不在乎,却忍不住偷瞄她的反应。 离离只是有些感慨。 小时候,大丫爱俏,也编过这样的花环。自己戴一个,低头坐在溪边给她也编一个。 “你什么意思啊?看不起小爷的手艺?”韩计沉不住气了。 小姑娘面色平淡:“我只是不喜欢这种东西。” 他只以为对方犹因他的不尊重而赌气,挣扎几秒:“好了好了我错了,以后不喊你母夜叉了行吧!” 离离强迫自己从旧事中脱离,还是没戴,只是将那花环握在手中:“谢谢,我会好好收着的。” 韩计闹了个大红脸,哼一声“谁稀罕”,跑去喂马了。 “口是心非。”采青评价。 明明就是来道歉的,还嘴硬。 韩嫣摇摇头:“以后入了仙门,可怎么办?” 离离捏着那花环,指腹摩挲粗糙的草茎,半晌道:“能一直做个小孩子,也挺……” “啊啊啊啊——” 远处炸响扭曲的惨叫声。 三人尚未反应过来,忽见树下休整那护卫满目惊恐,连滚带爬地往回跑来。 “陈……” “嘭!” 血雾漫天。 那陈姓护卫, 炸开了。 【警告!高阶魔修正在靠近!危险!危险!】 三人瞳孔骤缩,猝然失 第10章才出屎坑又入化粪池 “找到了……” 黑色的细长身影提着什么,缓步迈来,速度却快得不可思议。 “三株新药。” 他近了,瘦高的一把骨头,丑得像枯树皮,满身腥臭,两只血红的眼几乎要从薄如纸的皮里掉出来,比任何话本里的魔头更像魔头。 原来他手中提着的是昏过去的韩计。 “阿计!”韩嫣尖叫,一时忘了危险,快步奔去。 采青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那可怖的枯树皮并不为难,抬手一扔,韩计重重摔在地上,醒了过来。 “姐!快跑!有坏人!”他厉声喊完,回头却发现那坏人已在眼前。 韩嫣扑上去抱住他,浑身发抖。 “他杀了赵叔……陈叔呢?喊陈叔来保护我们!” “他也被我杀了哦。”枯树皮咧开嘴,“两个后天武者?啧,废物。” 韩计骇得呆住。 众人这才彻底意识到:保护他们的两个护卫都死了。 一刹那的功夫,一个会跑会跳的人就散成暗红色的雾。 几人脸色发白,采青胆小些,“哇”一声吐了出来。 “真脏。”枯树皮阴下脸,手一提,采青来不及叫,便如被无形的绳子吊起,头脸涨红,双脚离地。 “让我看看……没灵根?废物!”语落,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采青自空中跌落,脖颈弯折成个几近恐怖的角度,眼睛贴在颈侧上,来不及闭合。 “采青/采青姐!” 韩嫣抖得像筛子,混沌地抬头瞧过去,对上一双浑浊的眼。那人似乎极满意她的反应,友好地笑了。 她却抖得更厉害了。 不远处的离离似被吓傻了般呆愣。 那侍卫、采青……片刻前还与她交谈的人,以如此惨烈诡异的方式,死了。 系统重复着尖锐的警报,她迅速反应过来,努力在心中给自己壮胆,手往上握住一截袖子——里面藏着那把短刀。 该跑!要跑! ——不能跑。 陈护卫爆成血雾的画面犹在眼前,她拼命遏制住拔腿逃走的欲望,死死钉在原地,不敢张口,不敢移动,眼睁睁看着韩氏姐弟被他提起来。 “唔,三灵根……双灵根?不错不错,难得的好资质,天不亡我。” “那边,嗯,五灵根的垃圾。罢了,聊胜于无。” 离离听明白了,他在测他们的灵根。 她是那个“五灵根的垃圾”。 听起来,因为他们三个有灵根,这魔头不准备杀他们。 脑中捕捉到什么,她死马当活马医,于心中问:“这恶人的信息呢?” 非常时刻,系统也没走程序了,自己扣了一个能量值便迅速查询: 【性别:男 年龄:308 身份:魔修 修为:筑基后期 功法:*】 怎么还有*??? 系统不好意思:【级别太低,没有权限查询。 “……”离离来不及问其他的,“我要兑换逃跑的方法。” 【正在查询……实力差距过大,逃跑失败概率100%,不建议宿主逃跑。】 离离四肢冰凉。 * 前方,跌在地上的华服小姑娘死死护住男童,哀泣乞求:“仙人,我们什么都没有,我们没什么用,求您,放过我们……” 枯树皮笑问:“凭什么?” 韩嫣一僵,挣扎半瞬,咬牙从襟中掏出个东西: 那是一块莹白的叶状玉佩。 “仙人,我们与道一上宗有关系,这便是信物——您今日放过我们,也是与上宗交好……” 枯树皮将那玉佩摄入手中,指腹摩挲:“道一上宗?好大的名头。” 下一秒,玉佩被碾成白粉:“你在威胁我?” 小姑娘眼中弱小的期冀一起被他碾碎了。 “害怕了?”他似笑非笑,“放心,我可舍不得杀你们。我是带你们回去过好日子的。” 死不了。韩嫣下意识松了口气,继而脸色煞白。 这样残忍嗜杀之人,跟他回去,岂会是什么好事? 若不是死,便是比死更可怖的命运。 逃?两个强健护卫都死得凄惨,他们三个小孩子能讨得什么好? 她一把将韩计扯去身后,“咚咚”在地上磕头:“仙人之命不敢不从,但愚弟年幼,什么用都没有,求仙人放他走,我愿为奴为婢,为仙人肝脑涂地!” 韩计挣开束缚,手脚并用爬到前面来。 他毕竟是个孩子,身上有股近似天真的勇莽:“魔头!要杀要剐冲我来,我姐是无辜的——姐,你快跑啊!” “阿计!闭嘴!” 魔头似笑非笑,抬手握爪,锦衣女孩便以引颈受戮的姿势飞进他掌下。 那根漂亮的蝴蝶金簪跌落在杂草中,双翼振振。 韩计扑上去扯他的袍角:“你做什么!为难我们凡人算什么本事!你敢动我姐,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聒噪。” 话音落地,只听一声惨叫,半截暗粉色的肉掉下来,地上的杂草溅上猩红。 怪力一松,衣衫染血的小姑娘跌坐在地,一面撕心裂肺地咳,一面向晕死的男孩爬去。 “阿计!阿计!” 把人翻过来,从嘴往下,脖子衣襟全是鲜血。 韩嫣颤抖着去捂他的嘴,仿佛这样就能阻止那些液体涌出。 可是一点用也没有。 任她怎么努力,韩计也没醒过来,脸色一瞬白过一瞬。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几乎要死去。 她的阿计,她从小照顾大的弟弟,那么依赖她、维护她的亲弟弟,他才八岁,便被割去舌头成了残废。 身后有个人影跑过来,一把将她拉开。 离离按着她一起向那枯树皮跪下,脑中的系统诡异地停止了警报。 韩嫣反应过来了,一个劲磕头:“求仙人,求您救他一命,怎样都可以,我们听话,我们一定听、听您的话……” “人死了就没用了。”那个瘦小些的女孩子抬头望他,“……主人。” 枯树皮咧开嘴笑了,一身腐败的腥臭。 “五灵根的垃圾,倒有几分小聪明。” * “阿计,你醒啦!” 韩计睁开眼,世界影影绰绰,好一会儿才恢复了形状。 韩嫣趴在床头看他,衣裳换成了灰衫,头上的珠钗也卸了个干净,换成一根灰扑扑的竹片。 她看着他,伸手又缩回去,未语泪先垂。 韩计有些恍惚,张口想说姐你别哭,可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 他怎么了? 他怎么说不出话了? 手往嘴里探,韩嫣想拦却没拦住,眼睁睁看见他手指在口腔里张皇地搅动,什么也摸不到。 韩计记起来了。 ——他的舌头被那坏人割掉了。 他是个哑巴了。 他怔怔地,好一会儿,撕心裂肺地挣扎哭喊,也只能发出不同声调的“啊啊”声。 韩嫣也哭了,紧紧把他抱在怀里,任他挣扎时打痛她也不肯松手。 “阿计,阿计!没事了,没事了,你还有姐姐……” 狭小的草屋里一片狼藉,哭喊盈天。 * 屋门“嘭”地打开,又“嗖”地闭上。 韩嫣还来不及反应,便见一阵风过来,“啪”一声,一耳光打在哭闹的韩计脸上。 “你非要把他闹醒,让他杀了我们三个吗?”瘦弱的女孩子冷声低喝。 韩嫣赶忙拦她,韩计却像被打傻了,不再吵闹了,呆呆地默然流泪。 离离看着他。 几日前活泼好动的孩子,如今却像具行尸走肉,再也不能说话了。 她软下声音,像当初哄李寡妇家的柱子一样哄他:“他是高高在上的仙人,捏死我们就如捏死蚂蚁般简单。现下,最要紧的是活着,你若一味寻死觅活,才是对不起你姐,对不起死去的采青和护卫大哥。” 好一番劝导,韩计终于明白了他们的处境,勉强恢复生气。 离离趁机向他讲了这几天几人的遭遇。 原来当初二人下跪投诚后,那人心情颇好,随手甩出一道黑光给韩计止了血,便将三人裹入袖中。 不知行了多久,等他再将他们甩出来时,天已黑了。 他们自然不敢再奢想甘州寻仙,只见一条浅溪边有块平地,周围重重树木,大抵是在个林子里。 那枯树皮自称断生道人。 他略施了几个法术,便见石滩中冒起几间草屋。他又放出个小东西,那东西膨胀数千万倍,成了一间像模像样的红砖小屋,屋檐生光,望之不凡。 断生道人住进小屋,三人则住进草屋。他警告二人不准离开后扔来些衣裳杂物,便钻进小屋再无声响,自此已过去了三天。 韩嫣衣不解带地照顾弟弟,离离则四处转了一圈。 那道人使出了神异手段,每当她往外走到一个限度,便被一股无形的墙用力弹回来。 系统说这叫阵法。 她被弹了几次,吐了几回血,大致摸清了他们的活动范围。 但除此之外,其余事情,一无所 第11章引气入体 三人在草屋附近休整。 说是休整,其实无所事事。那断生道人的阵法禁锢范围就那点儿大,他们连食物都没有,只能去树林里拣些野菜野果,又去草屋后头的溪流尝试叉鱼。 ——一条都没叉到。 韩氏姐弟恐怕自出生起就没过过这种苦日子。但眼下如此形势,他们也只能拼命地适应。 好在几天过去,韩计的精神恢复了些,虽依然不能说话,但好歹不寻死觅活了。 而离离,说来讽刺,她费尽心思逃出镇子,如今又落进了魔修手里。 是的,那断生道人是个魔修。 系统向离离普及了基础信息: 原来无修为之人被修仙界称为“凡人”,生活在凡界,数个凡界一般隶属于某个修仙界。而她所在的凡界隶正属于碧霄界的某个子世界。 甚至那碧霄界本身也只是三千修仙界中最微不足道的小界之一,生活着人、妖两族,还有罕见的先天生灵出没。除先天生灵出世就是筑基以上修为,人妖两族中只有少数有资质修炼。 若说修仙界与凡界的差别,则在于一种叫“灵气”的玄妙之物。有了灵气,生灵便能成为修士,获得超凡的实力与悠长的寿命。 成为修士并不代表长生不老,而是要不断吸纳灵气,转化为自身灵力,提高自身境界。 修士的境界从低至高可分为:炼气(寿150)、筑基(寿300)、金丹(寿500)、元婴(寿1000),之后还有化神、出窍、分神、合体、渡劫、大乘的境界,寿命成倍增长。 待大乘圆满,渡劫成功,才能成为真正与天地同寿,逍遥自在的仙人。 * 离离受到了十足的冲击。 在背井离乡前,她的一切欢乐、苦恼都没走出过镇子。 后来她逃跑,经过过其他村镇、县城甚至还有一座府城。 这一路之遥远艰辛,差点令她送命。 可是这一切不过是一个凡界中最微小平常的距离。 凡界之上,有子世界;子世界之上,有真正广阔的修仙界。 ——而这样的修仙界有三千个。 更不提那可怖的枯树皮抬手就杀人。 可他仅仅是筑基——10个大境界中的区区第二境! 离离已经麻木了。 震悚中,有对自己的迷茫。可迷茫中,隐隐又有一股强烈的欲望在心底生根发芽。 她想: 那个拆穿她的孙志远、这个绑架她的魔修,也不过是广阔大世界中微不足道的虫豸。 他们能因强过她而能支配她的命运,比他们强大的人也能如此支配他们。 ——可若她有朝一日能比那些人还强呢? 若她去到大世界,若她强过世间人,若她渡劫成仙,她想做之事,尽可以做! 【对对对,宿主就该这么想!宿主积极主动地完成任务,系统就能帮助宿主变强,咱们一起把真善美传播到修仙界的每个角落!】 “……”离离满腔的激情瞬间被它说得冷却下来了。 她继续接收系统给的信息。 原来小部分人族的体内有一种叫“灵根”的妙物,有它才可吸纳天地灵气,成为修士。 而灵根又能分为金、木、水、火、土五行,与由此衍生而出的风、雷、冰三大变异灵根,分别代表着修士与对应自然元素的天然亲密度,根植越高亲密度则越高。其中修士体内的灵根最多五条,最少一条。灵根越少,吸收的相应元素灵气便越精纯;根植越高,吸收灵气的速度就越快。 枯树皮说她是个“五灵根的垃圾”,意思是她的资质很差吗? 离离皱眉,接着往下看。 灵根多少、强弱只能影响吸纳灵气,不与灵力储量挂钩。决定修士灵力储量的则是体内的丹田。 在此基础上,人族修士的修炼方式大致可分为两种:修仙和修魔。 二者皆是用灵气修炼,只是运气方法、修行理念截然相反。 系统说修仙是正途。修魔的魔修虽然战力比同阶仙修高些,但进境困难,且多是奸邪之辈,为世人所唾弃。 那绑架他们的枯树皮就是个标准的魔修。 枯树皮是筑基后期,却比理论上的筑基后期实力高了数倍,但因为系统权限低,查询不了原因。 要如何提高系统权限? 系统:【宿主努力完成任务,提高主线任务的完成进度,系统的权限就能提高了!】 离离:“……知道了!” * 趁有空,离离还查询了自己的能量值。 和韩嫣等人相遇后,她日日把能刷的日常任务都刷满,到如今,却也只有102个能量值。 甚至其中有25个都是那日她带韩嫣向魔修求饶,被系统判定成“不畏危险、帮助弱者”奖励的。 她的求生之举,原来也要分善恶奖惩。 ……荒唐。 【能帮宿主提高实力的同时宣扬善举,为何荒唐?】 她不回答。 * 如此捱了几日,那红砖小屋终于开门了。 黑袍道人推开门,便见屋前空地里,三个高矮不一的孩子垂头而立。 没人作死逃跑,他满意地点点头。 虽然里面混进个五灵根的废物,但落到这般境地,也没本钱挑资质了。 左右她要是太废物,随手杀了便是。 他这样想着,挥手放出三个青色玉片:“从今日起,你们三个就跟着本道修行。此玉简记载着本道为你们选定的功法《养气诀》,待引气入体成功,用神识探入玉简便可修炼。” 功法是什么东西? 非常时刻,又涉及修仙的基础信息,系统简单回复:【功法是修士修炼的体系性方法,也是修士的立身之本。由强至弱可分为天、地、玄、黄四大阶,每阶又细分为极、上、中、下四小品。按大道所属,功法可概括分为分为仙、魔两类。】 三人惊疑不已。 什么意思?他要带他们修仙? 费那么大力气把人掳来,就为了收徒么? 离离小心翼翼地抬头,这才发现道人的脸色似乎比那日好了些。他那身枯树皮之下有了一点点支撑,除了浑身依旧有浓重的腥臭气以外,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阴沉老人。 她一脸懵懂,率先问:“仙人,我们要……要怎么引气入体呢?” “本道道号断生,尔等以后称本道为主人。”断生道人扯了扯嘴角,“至于引气入体,本道自会帮你们。” 这还能帮? 韩嫣韩计愕然。 他们二人要修仙,父亲便花大价钱请了一位去过修仙界的先生来教导他们修仙界的常识。 这引气入体是修仙的第一步,极其重要,听说有些资质低的要卡数年才能成功,怎么这断生道人却说得如此简单? 断生道人自然不可能与他们解释。 他盘腿坐下:“谁先来?” 离离一言不发。 出人意料地,几日来沉寂的韩计站了出来。 韩嫣下意识要拉他,没拉住。 半大的孩子站在老道面前,没法说话,只能用眼睛告诉他:我来。 老道让人跪在自己面前,左手屈爪压在其头顶部。 只片刻,韩计就不受控制地抖起来,跌坐在地,“哇”地吐出一口浊血,身上散发出阵阵臭气。 韩嫣吓了一跳,忍住了,没上去扶,反而站上前:“主人,我想做第二个。” 老道挥挥手,她也被按住头,一样的下场。 【这是灌顶,一种高阶修士以灵力强行助人冲开经脉的方法,多用于大家族中无法引气入体的族人,可使人踏上道途,享练气修士150年寿命,但弊处过大。使用此法者,多半终身不能铸成金丹。】 金丹都成不了怎么改造世界、完成任务?系统有些急:【宿主,你不能让他……】 它话还没完,离离已乖乖在断生道人面前跪下。 不能? 如今她是砧板上的肉,不答应就是个“死”字,当下尚难保全,怎么顾得了以后? 枯瘦的手按在头顶,离离一口气还没呼完,便感觉有股极尖锐阴冷的力量从手刺入她体内,一路向下,势如破竹地贯进每条血管,即使遇上淤塞处也不曾温柔,而是野蛮地冲开,痛得她浑身冒汗。 她仿佛听见了“噗”“噗”的冲击声,痛感一处处加重,终于贯穿了她的身体。 那手离开时,她倒在地上,忍不住吐出一口腥锈的血。 引气入体,练气一层。 【主线任务·问道进度增加,能量值+10。】 【系统权限开始升级……升级成功。】 * 那日,断生道人为他们灌顶完成,交代了几句要他们赶快入门《养气诀》,便转身离开了。 三人搀扶着彼此去小溪打水回去擦洗身上冒出来的污垢,虽说酸痛难忍,却都觉得身子轻飘飘的。 他们已经是修士了。 夜里,离离坐在床上,摩挲着手中的玉简。 断生道人走得痛快,半点没教有用的。 听他说这玩意儿叫《养气诀》,似乎像个好东西,但那杀人如麻的魔修怎么可能真对他们好? 她生怕其中有什么陷阱,不敢自己贸然查看。现在系统升级了权限,她问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这《养气诀》是什么东西。 系统却没直接回答,而是“滴”了一声。 离离头晕目眩,忽地出现在个黑暗无垠的空地里,面前只有一块怪异的的发光板子。 “这是哪儿?”她骇了一跳。 【这里是宿主的识海,系统升级成功后兼容深度模式,即宿主如现在一样用神识深度体验系统面板。】 神识? 【神识是修士区别于肉体力量的精神能力,可内视自身,也可充作沟通、攻击等手段,通常会随修士的修为提高而提高。识海则是存放神识之处,可简单理解为修士脑内演化的精神空间。 练气期修士通常只能在体内简单控制神识,待筑基后方能将神识伸出体外进行传音或攻击。】 听起来倒像他们凡界说的“魂魄”。 离离茫然,低头想看自己的手,竟是一片虚无。 【宿主修为过低,神识只有意识形态,无法凝聚可视实体。待神识强度达到元婴即可化形。】 元婴?那都什么时候去了?算了,看不见实体就看不见吧,她更关心眼下的事。 离离用意识上前,观察那块方形的发光板子。 上面竟写着她的名字。 而说来神奇,她明明不识字,却不知为何,一眼便能认出这些字的意思: 【姓名:离离 能量值:112点 年龄:11 修为:练气一层 神识等级:一级(练气)初段 能力:无 隐患:营养不良、经脉脆弱、灵气虚浮】 她惊疑道:“这些隐患是白天灌顶留下的?” 【除营养不良外,是的。】 她沉默。 但比起这个,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查询这本《养气诀》的信息。” 面板变换,出现另一个界面。 【《养气诀》信息:1点能量值。是否兑换?】 离离选择了是。 【能量值扣除成功,剩余能量值:111点。 《养气诀》信息:残缺版《百炼养魔法》,天阶功法《罗刹医经》支篇秘术,作用:以透支修炼者寿命为代价,快速提高修炼者魔道境界,快速提高灵气与身体的融合度,同时降低其经脉强度。】 她看得云里雾里。 只这些?那魔头本就是个魔修,《养气诀》变《养魔法》只能算意料之中罢了,而这些作用,除了那“降低经脉强度”不好,其他看起来似乎,挺正常? 不可能。 “查询《罗刹医经》和完整版《百炼养魔法》的信息。” 【《百炼养魔法》信息已包含在《罗刹医经》信息中,仅需支付《罗刹医经》所需能量值10点,是否查询?】 “是。” 【能量值扣除成功,剩余能量值:101点。 《罗刹医经》:天阶魔功,罗刹大世界孤月魔帝所创,天阶功法中为数不多的医道功法,囊括自练气到大乘十重功法,并附毒医二术秘术数种。作用:成就医道至尊。 《百炼养魔法》:《罗刹医经》金丹支篇所载秘术之一,通过秘法炼人为药,待人药成熟,施术者可直接吸收人药精元与生机,蕴养根基,无需背负因果,无需排出丹毒。 注:无《罗刹医经》为基础,《百炼养魔法》无法强制炼制与吸收人药,只能辅以灵物改造人药身体,使用介体缓慢炼化。】 离离怔然。 她想起来了。 那日被抓住,断生道人说的那句话: “三株新药。” 他们是他要炼制吞吃的, 第12章文盲的苦恼 离离面色凝重。 断生道人那副鬼样子,枯老如将死之人,自然需要补充生机。所以抓了他们三个,逼他们修炼这秘术。 修炼了,被他当人药吞吃,必死无疑。 可难道她不修炼就不用死了? 那魔头说了,让他们尽快修炼那《养气诀》,几日后便要来查验进度。她若不练,到时候被他发现,也逃不过一个死字。 她该怎么办…… 思忖良久,她再次进入识海,对着那面板问:“有没有功法和《百炼养魔法》相似,让断生道人看不出差别的?” 【此秘术源于天阶魔功,品阶过高,暂未查询到相似功法。】 没有? 什么在脑中一闪而过,离离忽地反应过来:《罗刹医经》品阶高无法替代,那她为什么不干脆修炼《罗刹医经》? 系统大惊,连忙弹出警告:【《罗刹医经》是魔道邪功,邪恶异常,不符合真善美价值观,宿主不可修炼!】 她都朝不保夕了还管劳什子真善美? 离离置之不理,问面板:【能否兑换《罗刹医经》功法?】 系统不想回答,奈何回应宿主需求是它的底层程序,只能照实回应:【检索中……检索成功:《罗刹医经》,天阶魔功,医修功法,所需能量值:9999999999。 注:修炼魔功将限制宿主的真善美水平,请谨慎选择!】 小姑娘以为自己看错了,又仔细数了一遍。 9999999999。 疯了??? 她一共就101个能量值值,攒十辈子也攒不了这么多吧:“你故意阻拦我?” 系统冤枉极了:【兑换信息对应的能量值依据其价值和稀有度决定,系统无权更改。 注:魔功有害身心健康,请宿主谨慎选择!】 离离无言,半晌不死心地问:“就没有我兑换得起的办法吗?” 【……检测到宿主需要,为宿主匹配最佳方案:宿主可分期兑换,当前境界为炼气期。《罗刹医经》炼气篇,所需能量值:99 注:魔修人人喊打,不利于发扬真善美精神。】 99。 正好抵在她承受范围的边缘。 是巧合,还是…… 【只是巧合呢~系统这边还准备了几部上乘仙法供宿主选择,不仅平正温和有利于恢复宿主受损的经脉,还经济实惠……】 “闭嘴。” 【……好的。】 不管是蓄意还是凑巧,她并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百般心思打个转,全部吞回腹中。 她想什么,系统就知道什么。 【是的,但系统绝无恶意呢宿主。另外,相比于阴邪魔功,仙道功法更中正平和,大大减少了走火入魔的风险……】 “……你能不能少说话?” 【好的,宿主。】 她直接选择了兑换。 【宿主!!!】系统发出尖锐暴鸣。 * 仿佛“嗡”地一声,海量信息涌入脑中,胀得像要把她撑破。 《罗刹医经·炼气篇》 * 头一次接收如此大的信息量,离离睁眼时,才发现窗外天已熹微。 立刻修炼还是先出门?女孩子略一沉吟,先闭眼打坐,依照识海中功法所记载的方法运行灵气,眼见黑色视野中微弱稀疏的五色光点被缓慢吸引而来,缠绕结合,最终化为无色凉意钻入丹田再输送到一条条经脉。 待体内灵气稳定了几个周天,她这才穿鞋下床,推开房门。 她得完成日常任务攒能量值。 * 舀水洗漱完,象征性给屋后的几株野花浇水松土,又跟个傻子一样和这些花草轻声细语说好话——这是离离新试验出的完成日常任务的方式。 这系统死板极了,只要她释放出善意,哪怕是对这些死物,它也会判定任务完成。 韩计绕到屋后,看见的就是这幅情景: 每天怨天恨地的野丫头蹲在地上,对着几棵破草一边假笑一边说什么“小草小花,快快长高”的疯话。 ……癫子。 放在从前,他少不得要嘲笑两句,可如今,舌头都没了,想说什么话,只能靠比划。 韩计神色一黯,继而强打起精神,和她一般蹲下来,艰难地比手势,试图询问离离的进度。 离离:“看不懂。” 他无奈,随手捡了块石头在土上划字: 你练成《养气诀》了吗? 离离:“不识字。” 韩计气结。 他气得站起来,站得太猛,又没吃早饭,眼前一黑,差点栽下去。 离离乐了——送上门的能量值。 韩计这小子人还怪好嘞。 她站起来,眼疾手快把人拽直:“小心些。” 顿了顿:“不用谢。” 韩计:“……” 【日常任务·助人为乐任务完成,能量值+1】 * “阿计?”是韩嫣也出门来找离离了。见二人在一起,她惊讶道,“你怎的也起这般早?” 韩计闷闷地蹲下,用石头写字: 我的《养气诀》练得不好,想问你们的进度。 韩嫣看了,知道他没什么大事,暗暗舒了口气:“练功之事急不得,这一晚我也收益甚微,多有不解之处,只是那断……主人恐怕不会给我们解惑,只能自己慢慢摸索了。” 韩计又写: 她呢? 韩嫣转头看向离离。 瘦弱的小姑娘面无表情:“毫无头绪。” 韩计这才松了口气——原来不是他蠢笨,大家都这样。 他又写了什么,韩嫣看看他又看看离离。 “他说什么?”离离问。 韩嫣眉目藏笑:“阿计说,让我教你认字。” 离离:“……” * 三人又凑在一堆说话比划了一番。该说不说,双灵根确实不凡,饶是大家都没啥进度,韩嫣也比他们快了半步,三言两语便让韩计茅塞顿开。 男孩得了点拨,眼里升腾上一抹喜色,却又顷刻消失了。 他低头看自己手里那块石头,在土里写了几个字,又立马站起来用鞋底碾散,扭头跑了。 韩嫣一愣。 “他说什么?”离离问。 韩嫣摇摇头。 他说,怪他没有用,不能保护阿姐和采青姐。 韩嫣垂目,半晌才恢复常态,站起来拍拍袍角的尘土:“我去摘些野果子当早饭。” 离离蹲在原地,望她也走远了。 这理由真是拙劣。她想。 ——韩大小姐哪里会辨认野果,别摘点什么回来把他们一毒死一窝。 倒是,不识字确实是个问题。 “系统,有没有快速识字的方法?” 【推荐兑换扫盲大师课,20点能量值。】 这么贵? 昨晚换了《罗刹医经》,她现在穷得叮当响,哪凑得出20能量值的巨款。 “那我还是跟韩嫣学吧。”她摸摸鼻子。 识海里没动静。 离离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不对了——这话精系统今日竟没主动说一句话。 “你生气了?”她犹疑问。 【……】 看来是真生气了。 离离“哦”了声,继续鼓励野花快点开花。 【宿主!】系统屈愤道,【系统生气了。】 “我知道。” 那她还如此冷漠?! 系统感到自己几乎要哭了——如果它有“哭”的功能的话。 不对,它是系统,怎么会想哭? “但是……” 但是?但是什么,她终于想起来哄系统了? “你居然还会生气。”离离的眼睛依然盯着野花,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你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仙法?邪术?鬼魂? 系统一静。 几息之后,它机械地回答:【系统就是系统。】 果然。离离心 第13章练气二层 《罗刹医经·总纲》: 医无善恶,人无善恶,妖无善恶,魔无善恶。 救万民之术屠万民,佑百代之器灭百代,在一念间。 故医者非仁,但行药毒二术,天地为炉,道基为火,炼众生。以杀行医,以医助杀。 医者,怀罗刹心,成无上魔。 * 从第一次兑换这个功法的信息起,离离就对它起了兴趣。 无它,这是一本医道功法,总让她想起那日孙志远戳穿那人是死于砒霜之事。 他是凭借什么呢?修为、阅历,还是他也修炼了这样和大夫扯关系的功法? 但这本《罗刹医经》和她印象中治病的大夫又不一样——它居然说医者要以罗刹心行医,不计善恶,杀生成魔。 这是在鼓励修炼者用医术杀人吗?真不愧是魔功啊。离离暗叹。 怨不得系统那般卖力地阻止她兑换。 【所以宿主决定趁还未正式开始回头是岸,修习正道了吗?这边给您准备了……】 离离却笑:“它说错了吗? “医若一定是好的,为何毒药能杀人、庸医能害人?若医者都是好的,那好大夫怎么只给达官贵人看病? “明明只是技艺罢了,和屠夫杀猪也没什么区别,为什么口口声声仁义?” 系统想说她强词夺理,却又听她道:“你又为何气愤?魔功不是凭空冒出来的,而是你给我的——若你真嫉恶如仇,为什么魔功不算你说的违禁关键词,为什么它能被兑换?” 系统竟无言以对。 为什么能兑换魔功,它也不知道。兑换的资源本就不是它能决定的。 那是谁决定的? 系统卡了一瞬,立刻格式化了这个想法。 离离也没想和它深究这个问题,只是回屋的路上,她忽地想到: 《罗刹医经》要医者有“罗刹心”,成“无上魔”——可什么才能叫罗刹心、无上魔? 大丫骂她是怪物,但离离一直不懂,为什么他们觉得这样做是错的。 弑父,弑就弑了,到底有什么好顾忌的?她从未有一刻徘徊过、愧疚过、后悔过——她只怕不成功。 这是她的“罗刹心”吗? 那她的“无上魔”是什么? 她清楚这一切不是只为姐姐和娘,不是只为不挨打,不是激愤下的冲动,是酝酿了很久的计划。 ——她是为自在。 为了自在地活,为了想干嘛就干嘛,想去哪就去哪,为了不被卖给某个好或坏的男人,为了不依赖着谁而生存。 她因用砒霜毒杀恶父而逃亡修行。冥冥之中,从一开始她就怀了罗刹心,以医助杀,追寻无上魔。 在接触此道前,她便已入道。 * 仿佛一声闷钟在脑中敲响,女孩子震悚间,脑中生出些朦朦胧胧的感悟来。 离离忙加快脚步,关好房门,上床盘坐掐诀,按照《罗刹医经》记载的方法引动体内那点稀薄的灵气。 抱元守一,凝气御神,聚阴阳二气,游于经窍。睛明、听宫、风池、神道、膻中…… 浅灰色的“气”在各经脉穴位中穿梭,时顺畅时滞缓,却不似灌顶时烈火般的疼痛,反而柔和冰凉,仿佛生来就融于她的骨血。 不知几个周天过去,离离拼命吸收空气里稀薄的灵气,不厌其烦地运行功法。终于,她听见一声脆响,像是什么屏障被冲破了。 ——炼气二层,成。 【主线任务·问道进度增加,能量值+15】 * 系统一边给奖励,一边沉默地哀嚎着。 魔功这东西,一旦正式修习,弃魔入仙便难如登天。且不说要狠心废掉自己满身修为,还要摒弃脑中已经形成的道韵道统、运气方法,就连经脉也要用天材地宝净化一遍才行。 试问世上有哪个大贤是魔修?基本来说,它的宿主,已经废了。 不对不对! 它又强打精神,安慰自己魔修也能完成任务,只要好好引导,世事皆有转机,没准将来宿主就是那万年难遇的至善之人,能以魔修之躯登极善大道…… 这样想着,它便开始催促: 【解锁特殊任务:尊师重道 难度:两颗星 任务奖励:5点能量值 点击任务可查看详情】 离离不理,自顾自运行功法数个周天,感觉体内的“气”平稳了,这才睁开眼睛。 5点能量值,两颗星? 要知道,当时她挨了死鬼爹一顿饱打,任务难度也才一颗星。 离离警惕间,又一头雾水:她修炼的功法是魔帝孤月所创,这么说来,她的师尊就是这位魔帝大人。可这等人物她连影子都见不到,怎么尊重——难道给祂立个香案磕响头么? 【若无法接触事实上的师,名义上的“师”亦可。】系统解释,【当前宿主被断生道人灌顶入道,修习与之相关的功法,可将其认定为老师。】 强掳她来,还要把她当药吃的老师吗? 离离没忍住,笑了,却没反驳。想了想,她将床上的枕套子取下,把其叠了几叠,垫进衣中腹前的位置,方穿鞋出门。 * 她去厨房随手捡了几个早上剩下的野果子,拿碗盛上,在屋外韩氏姐弟惊诧又疑惑的目光中走向那红砖小屋。 那小屋大门紧闭。 离离用力闭了闭眼,这才端着碗敲门:“主人数日未进食,小的心里担心,给您端了点吃食。” 【尊师重道任务完成,能量值+5】 韩氏姐弟瞪大眼。 下一秒,砖屋红门大开,一股腥臭气猛地涌出,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暗红恶光。离离来不及反应,便被一击打上腹部,飞出几丈,重重砸在草地上。 瓷碗碎了一地,红果乱滚。 离离“哇”地吐出一口血,委顿在地。 “滚!” 红门又闭上了。 韩嫣瞠目结舌,呆了几瞬,忙提起袍角跑去扶她起来,神色复杂:“你何苦……” 韩计就直白多了,恶狠狠盯向她,鄙夷与忿然从眼中油然溢出。 ——她居然主动讨好他们的仇人! 离离接收到二人的目光,却并不放在心上。 与她从小收到的恶意相比,这点子谴责实在算不了什么,况且她所做的事,确乎没法向他们解释。 “快去修炼吧。”她拉开韩嫣的手,又吐出几口血沫,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捡了地上的果子便往小屋走。 韩嫣一时无言,跟上来低声问:“不疼么?” 疼啊。 但是又不是没疼过,她早习惯了。 离离摆摆手,转身进屋,关上房门。 * 她坐在床上,缓了一会儿,把衣中的枕套子抽出来,随手抓了个用过的果子啃了口。 青涩的果香和血腥的锈气混在一起,腹部的痛楚已减轻了许多。 离离对挨打一事早有经验:往日她爹打她,最爱往肚子踹,一是角度顺手,二是有肚皮护着,轻易打不断骨头浪费药钱。 只是她到底是凡人出身,预估不到堂堂筑基修士和普通酒鬼的力量差异,即使有些准备,还是被打得吐血,头晕眼花站不稳。 好在,断生道人留他们有用,不会随意打杀免得耽误进度。加之她如今已是炼气二层,只这么点功夫,气息便已恢复了不少。 趁热打铁,离离干脆又脱了鞋,盘腿打坐运功起来。 灰色的“气”在经脉中穿梭、回退,一缕缕汇入丹田,挤压循环,那淡淡的灰色也隐隐凝实起来。 不知是不是离离的错觉,那些被“气”穿过的伤处有种轻微的凉意,经脉凝滞之感也比第一次运功时减轻了些。 为什么? 她又试了几次,在“气”经过那些经脉时静心感受,终于确定了:运功真的可以减少身体的不适感。 为什么——是修炼本身就对身体好,还是《罗刹医经》的功劳? 此时的离离并不知道,她无意的猜测正中真相:她感受到的凝滞感正是灌顶时强行冲破气脉留下的暗伤。而《罗刹医经》虽是魔功,但医道功法大多有蕴养修炼者肉身之效,对修复气脉大有裨益。 * 却说意识到好处,离离便继续运功修炼。 这一修炼便是数个时辰,待韩氏姐弟来敲门喊她一同做饭时,天已透黑。 韩嫣赧然:早上离离被那畜生打得吐血,他们却因为尚未学会做饭而来打扰她休养。 抱歉的话到嘴边,门开了。 她瞪大眼:“你……” 眼前人面色红润,双目莹亮,竟比他俩的气色还好许多,让人简直一时看不出挨打的是谁。 “修炼了一会儿,忘记时间了,抱歉。”瘦小的女孩子打断她未尽的话,走出房间,“走吧,去采野菜做饭。” 韩嫣蹙眉:“你的身子还好吗?” “好多了。”离离淡淡道,“修炼了一会儿,好受了不少。” 修炼还能疗伤?韩嫣茫然,为何她修炼时只感觉经脉钝痛呢? 离离却不再多言,关上门,转身带二人去树林,顺便绊了一脚满脸不爽的韩计,然后再把他拉起来关切道: “注意脚下啊。” 【尊老爱幼任务完成,能量值+1。】 【宿主,下次不能这样了……】 离离假装聋 第14章狗腿子这一块儿 翌日。 念叨完那几棵草,在二人震惊的目光里,离离又捧着几个野果去敲门了。 “砰!”身体砸地。 “滚!”红门闭上。 【尊师重道任务完成,能量值+5】 离离揩了把嘴角的血沫,捡起果子往回走。 韩氏姐弟相顾无言。 她……疯了? * 于是第三日: “砰!” “滚!” 【尊师重道任务完成,能量值+5】 第四日…… 【能量值+5】 第五日…… 终于,第六日的清晨,小砖房红门大开,伸出的却不是攻击,而是一只枯瘦的手。 那只手苍老、粗糙、冰凉,贴上女孩的脖子,猛地收紧,将她拎离地面。 “你真以为我不会杀你?”断生道人双目发红,脸上褶皱似树皮的皮肤轻微抽搐。 野果滚了满地,韩嫣惊呼一声,用力拽住想冲上前的韩计,大气也不敢喘。 离离喘不上气,大脑胀痛,强撑着不去扒拉那只手:“不……敢……” “一个杂灵根的垃圾还妄图献媚?”大手收紧,“你也配……” 【警告!!!检测到致命危险!】 “我……练……”离离几乎听见自己骨头“咯咯”的响声,“练气、二……层……” 什么? 练气二层?就凭她? 这才几天! 断生道人手一松,离离往下滑,却被猛地扣住手腕,阴寒的灵力毫无征兆地闯入她体内。 居然真是练气二层。 女孩子跌坐在地,眼冒金星,大口喘气。 枯瘦道人垂眼看她。 哪怕是在灵气充沛的灵界,练气进境也要数月乃至数年,甚至有根骨差者终身无法进境,况且是在灵气稀薄的凡界。 灌顶的坏处,作为施加者的他再清楚不过,况且这还是个杂灵根。方才他探查她的经脉,并无吸收灵药或宝物的痕迹。 可短短几日,没有奇遇,她是怎么蹿上练气二层的? 离离费力地呼吸,身体却马上摆成跪的姿势,颤抖着说:“我、咳咳、我刻苦修炼……前几日突破了、咳咳、练气二层,有许多修行上的问题……想来请教您,所以……” 所以自作聪明,妄图拿凡人的招数讨好他,跑来打扰他修炼。 断生道人用余光瞥过一旁茫然震惊的韩氏姐弟,稍微放下心来。 也是,几个被强行灌顶的凡人,能翻出什么大风浪?至于这个废灵根,或许她虽灵根垃圾但悟性高,又或者她格外契合这部功法…… 总之,管它为什么,她修炼快,对他来说是好事。 思及至此,断生道人脸上的烦躁少了些,冷哼了声:“少做这些无用之功,有什么问题便直接来问。” 地上的女孩忙叩首称谢。 他又抬头,目光在另两个人身上扫了一圈,几多厌烦:“两个废物,连个废灵根都比不过?” 如愿瞧见了他们青白交加的脸色。 这就对了。 他的食物,彼此之间不需要太友善。 * 离离战战兢兢提了几个问题,得到解答后,千恩万谢地目送他回了小屋。 倒不是装模作样,毕竟《罗刹医经》再好,也是死板的功法,许多诸如运气方式的常规问题并未记载。这几日离离颇感困扰,又舍不得轻易花能量值查询。得此点拨,颇有茅塞顿开之感。 【宿主,你获取能量值的方式太过冒险,容易惹怒他,伤及自身。】 离离何尝不知。 但比起坐以待毙地等待不知何时被这邪人当药吃了,不如想尽一切办法多赚些能量值——这是她目前唯一的助力了。 故而她只是沉默,沉默到系统不再出声。 * 韩氏姐弟等断生道人将门关上才敢凑上来。 “阿离,你已经炼气二层了……恭喜。”韩嫣面色复杂,羡慕中又掺杂着羞愧。 她是双灵根,离离只是五灵根。可她每日认真修炼,现在也没摸到炼气二层的边缘。 忮忌倒不至于,只是多少心里不是滋味。 韩计直直盯着离离看。 他毕竟年纪小些,什么情绪都摆在脸上,五颜六色好不复杂。 她居然比阿姐还厉害? 她为什么比阿姐修炼还快? 她进阶了居然不告诉他们! 离离无视了他的脸色,对韩嫣道:“我灵根不如你们,但从前活得坎坷,心性比养尊处优的少爷小姐要强上许多。” 韩嫣赧然。 “况且……” “况且什么?” “况且当你花时间梳洗、睡觉、哄孩子时,我一直在修炼。”离离说,“自引气入体后,我每晚都是打坐度过,从未入眠。” “我……”韩嫣一怔。 她自小衣食无忧,养出了许多富贵习惯。即使现在为人鱼肉,也没忘记如从前般保持体面,梳妆就寝。 她原以为自己已足够努力了,可经离离这样一说,才发现一切竟只是感动了自己。 韩·被哄的孩子·计亦是心中一刺。 韩嫣为他耽搁了许多时间,他又如何不知? 他自己废物便也罢了,还拖累阿姐…… 离离言罢,不再看二人的反应,回屋继续修炼了。 * 又是两月有余。 大抵修炼二字中,努力占得十分之一,剩下的十分之九,全靠天赋与运气。 离离自小运道不佳,不然也不至于投胎到丁家去当女儿。 那日初习《罗刹医经》时玄而又玄、如有神助的状态再也没出现过,几十天过去,纵然日日焚膏继晷地修炼,她距练气三层还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反观韩嫣,虽最初落后,却硬是凭着双灵根之资在两月不到的时间内就突破了练气二层——更不提她修炼的还是残缺版的《百炼养魔法》。 如今三人中唯一还逗留于练气一层的只余韩计。大抵心中憋了口气,他丝毫不敢懈怠,连吃饭时都无声喃喃着“养气诀”记载的运气口诀,几乎是魔怔了。 韩嫣对此自然担忧不已,好几次劝他放松些,奈何韩计根本听不进去。她又唯恐自己说得太多更加刺激他,一来二去,纵然心焦,也只能默默地观望了。 离离觉得…… 离离觉得她真是吃饱了撑的。 短短几月功夫,又是被割舌又是沦为阶下囚,熟识的人除了亲姐全都死了个干净,韩计一个八岁孩子,不被刺激到才是真痴呆。 从前她听巷子里的酸秀才说过“哀莫大于心死,愁莫大于无志”。 犹记当初巷口卖米糕的杨大娘刚死了丈夫,天天丧着个脸形销骨立,花了不少钱请郎中都没用。都说活不成了,结果不多日她儿子也病了,她强撑着忙前忙后端茶倒水,没时间想那死人,渐渐地竟又好起来了。 现在的韩计也是如此,有事忙总比忙不起来好,有奔头总比拉着脸想东想西好。劝他放松干什么,真放松了想起那日惨状而低落,那韩嫣才真是有的愁了。 至于修为,断生道人都没发话,她担心什么? ——韩计好歹是个三灵根呢。 事实上,离离私下问过系统,这才知道,即使是在那些灵气充沛的子界宗门中,两个月突破练气二层也算快的。这样说来,他们的修炼速度在凡界中堪称惊世骇俗了。 这一半是因为《百炼养魔法》本就追求揠苗助长的速成修为,另一半则是因为韩氏姐弟天资过人,而她有《罗刹医经》这顶级功法。 自然,这些话她无法与二人言 第15章贫穷像鬼一样缠了上来 稚鸟啼春暮,碧草映初阳。 清晨,密林深处的空地上,两女一男三个孩子吃过早饭,盘腿坐在溪边。 毕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三人又未辟谷,日日咽那野果野菜,吃了一肚子还是饿得面色蜡黄。 断生道人可舍不得他们被活活饿死,从腰间的小袋子里翻找了半天,取出几大袋米面粮油,又打来了野猪野兔扔给他们。 离离很快带着韩氏姐弟杀猪解兔,吃不完的便抹盐用灵力烘成腊肉。 至此,碗中日日有粮食荤腥,比她从前在家的日子还好出了二里地。 * “小草儿小草儿,我怜你体弱,日日来给你浇水,你可要快快长高……”小手轻轻抚过草叶。 【日常任务·助人为乐任务完成,能量值+1】 两个月过去,韩嫣韩计已习惯了她怪异的言行。须知一旬以前她念叨的还是另一株草,日日灌水给那草根泡烂了,便又无事发生般换了棵健康的草继续灌。 二人安静地等她走完一套流程,这才连说话带比划地交流起这几日的修炼心得。 这也是三人商量好的活动:断生道人除了偶尔心情好时指导几句,其余日子对他们不闻不问。 可他们三个凡界长大的愣头青什么也不懂,闭门造车收效甚微,不如趁每日饭后互相交流经验,看看能否帮对方解惑。 趁此机会,离离假作分享自己的体悟,将“养气诀”中残缺的部分《百炼养魔法》内容说与他们听。 二人本就对修炼一知半解,不疑有他,只以为离离悟性过人,跟着她的点拨一试,修炼果然顺畅了许多,一时对交流一事更加热衷。 * “自从突破练气二层,我的修炼速度愈发慢了。”韩嫣有些担忧,“这样下去,不知何时才能到练气三层。旁的也罢了,可他怪罪起来……” 他们可是见过断生道人抬手间杀死三人的。 离离叹了口气:“我亦是如此。不过眼下,急也没什么用,反而易因焦躁心生郁结,不利于修炼。不如沉下心来稳扎稳打,继续用功了。” “话虽如此,可从前爹爹请人教过我们修仙的常识。那人分明说过,练气前期的三个小境界最是顺畅。若我们现在便觉得吃力,往后到了更高的境界,怕更是难如登天了。” 离离当然不能告诉她系统说他们的修炼速度已经算快的,于是转移话题,看向韩计。 男孩抿抿唇,用树枝在地上写下了几个字。自己还在练气一层挣扎,眼下的目标只有赶快进入练气二层,从没想过这么远的事。 但道理他是懂的。 “……人尤天。”习了两个月的字,离离勉强能认出大半。 “杞人忧天。”韩嫣读出来,一怔,恍然笑了。 “什么意思?”离离问。 “阿计是说,让我别担心还没发生的事。”韩嫣道,“他说得对,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是我钻牛角尖了。” 晨风拂面,女孩子将散下的鬓发拂去耳后,忽地想起另一件事:“我记得那位教我们常识的先生还说,除了修炼功法,修士还要修炼各式法术的。” 她想起离离字都不识,多半也不晓得这些知识,便偏头向她解释:“先生说,假若咱们修士是一株草,功法就是草汲取养分、赖以生存的根系,法术则是令草长高、变得蓬勃的枝叶。” 系统则有更详细的解释:【法术指各类以灵力或神识驱动的攻击、防御或辅助性手段,同样分为天地玄黄四大阶与极上中下四小品。此外,广义的法术还包括秘术、神通等难以划分品阶的特殊种类。 不同于功法的是,法术只是一种具体手段,故而不分大道属性。除极少数带有强烈偏向的法术,大部分法术兼具仙魔两种修习方法。】 “也不知他何时传授给我们法术……”韩嫣喃喃。 韩计的小脸上也浮起向往。 法术呀,是不是学会了就能打架了,那他就可以保护阿姐了,以后杀了断生道人给采青姐他们报仇…… 一旁的离离默然低头。 法术,她见过的——在她弑父的那日,那个孙志远就操控火球吓住了众人。 但断生道人,不会传授他们法术。 他教他们修炼是为了吃了他们。他们并不是他的徒弟,而是他的食物和药材。 ——谁会希望自己的食物会打架呢。 * 若想学习法术,韩氏姐弟没有办法,而她幸运一些,有那系统相助…… 这个想法在开始修炼后碎了一半。 因为她没法修习任何五行法术。 【提示:宿主目前仅修炼过无属性功法《罗刹医经》,若继续修炼五行法术,经脉中会存留五行灵力的痕迹。】 离离:“……” 是了,世上功法、法术的本质是对各种自然法则的理解与利用,其中金木水火土等五行法对应五行灵根,是最基础、运用最广泛的一类。超出这个范畴,则因其稀有与艰涩,被低阶修士概括为无属性。 不管是《罗刹医经》还是被阉割后所谓的“养气诀”,本身都是所有灵根都能修炼的无属性功法。他们三人修炼时,外界的灵气会在丹田直接转化为无属性灵力后再输向经脉,故而如今他们的经脉是没有运行过五行灵力的痕迹的。 而一旦修炼五行法术,只要运功——哪怕只是一周天——经脉中也将残存五行灵力的痕迹。 眼下,她要修炼法术,只能选择无属性的种类。 【无属性法术通常由超出五行的法则运行,如空间法则、时间法则、阴阳法则等。此类术法因修行困难且涉猎者较少,更为稀有。】 “有哪些无属性术法是我能兑换的?” 【已为宿主查询练气期可修习的无属性术法: 裂空刃(第一式):空间系法术,完整五式为地阶上品,难度四颗星,所需能量值:159 擒龙爪(第一式):力量系法术,完整三式为玄阶上品,难度三颗星,所需能量值:99 血爆术:杀戮系法术,玄阶中品,难度四星半,所需能量值:199 点星剑法(第一式):重力系剑法,完整七式为地阶中品,难度四颗星,所需能量值:129 小挪移术:空间系法术,玄阶上品,难度五颗星,所需能量值:299 ……】 好家伙。 最便宜的都要99能量值,和《罗刹医经》练气篇一样。 而她现在全身加起来也只有57个。 没法子,自从那次惹怒断生道人后,每日去骚扰他这个路子已经断了——她总不能每天都有问题要问吧。 眼前的贫困固然令人难过,但有心仪之物却连根毛都买不起更加令她揪心。离离退出识海中的面板,不禁感慨,这么一算,当初买《罗刹医经》竟还算划算的。 这可是珍贵的无属性天阶功法。 等等! 对啊,《罗刹医经》是无属性功法,那它附带的秘术不也是无属性法术吗? 虽说秘术要依赖特定功法才能修炼,但她本身就练了此功法,妥妥白得了特殊的法术。 现成的不学,去看买不起的干嘛? 说干就干,女孩子将识海中默背的《罗刹医经》心法往后翻,果然在末尾找到了练气期可习的秘术: 萃药。 所谓萃药,便是将运转《罗刹医经》,以特殊方法将灵药中的精华部分萃取出来。不同于寻常萃药方法,此秘术之所以被称为“秘术”,在于其不需要任何法器辅助,便能剔除所有药物杂质,得到真正意义上的“精粹”。 此术大成后,不仅能用于萃取药物,更能以同样的方法提炼人的生机。 至于被提取的人,自然是和药物杂质般化为齑粉了。 这么一看,哪里是“萃药”,分明该叫“萃命”才对嘛。离离腹诽,却不自觉满意地笑 第16章就这个萃药爽 话说自从得知可以修行萃药秘术,此后十余天,除了保证每日三个时辰用以修炼功法,离离把剩下的时间全投入到了修行此秘术中。 ——左右现在对提高修为毫无头绪,与其徒做无用功,不如先找其他方法提升自己。 只是能被天阶功法收录的秘术哪里有简单的?半个月余过去,她才勉强参悟了自己修行路上的第一个术法。 * 是日。 走完一套哄花逗草的流程获取能量值,离离趁韩氏姐弟在不远处讨论修炼中所遇的阻碍,想了想,伸手覆于那野草上方,运灵力于掌。 秘术·萃药! 极细微的“嗡”声一闪而过,绿草刹那间被碾作尘。离离将手掌一翻,只见芝麻粒大的碧绿液体浮于掌中,青草的气味扑面而来。 这便是那野草的精粹吗? 离离试探地用灵力触碰它,不知是她修为太低还是这草本身便没什么用,并没有感受到什么了不起的力量。 却听系统比她更高兴: 【恭喜宿主首次成功练成法术。主线任务·问道进度增加,能量值+5】 5个能量值?好值钱的任务。 离离端详这手掌中那小若芝麻的液体。 只是这么点小玩意儿,竟一下子耗去了她体内三分之一的灵力。 而这提炼出的精粹半点灵力波动也无,又有什么用? 小姑娘想了想,低头寻了另一棵相似的野草,大抵同被她萃死的那株是同一种,催动灵力将那粒小小的精粹滴落在其叶片上。 似乎只一霎,那草像是受了什么刺激,疯了般抽条起来。 效果竟如此明显! * “咦。”韩嫣甫一走来便注意到了这株奇怪的小草。 无他,其在这片低矮杂草中大得过分了。 “这是阿离这几日浇灌的小草吗,竟比其他草高了快一倍。” 难不成她天天念叨的鼓励式培育法真有奇效? 倒是韩计疑惑地往另一处瞧了瞧,他记得这几天野丫头念叨的草在那啊。 罢了,一定是又被她灌死了。 * 离离又抽空试了几回,发现不仅是同种类的草,就连异种草木也能吸收这种精粹。 她一一试了杂草精粹对花、草、树的作用,发觉越是小的草木效果越明显;而当试验对象成了树或灌木,虽然效果微弱,却也能使其枝壮叶肥,算是上佳的肥料。 只是可惜,它对虫子没用,想必是不能用给兽类。 离离惊喜其效用之余,心中又迅速漫起一股惋惜与不甘:这样好的术法,若是用在她的修行上,一定是一大杀器。 可偏偏,她又不是草,吸收不了这些精粹。 倘若这里有韩嫣他们说的什么灵植灵兽就好了——可偏偏又没有! 倒是她自己,因为催动秘术的次数增多而愈发熟练,到了现在,对一株小杂草施展“萃药”几乎可以做到瞬发,其所消耗的灵力也减少到五分之一左右。 系统说,这个损耗,已经是练气二层修士能达到的极限了。 唉,兜兜转转,限制她的东西还是回到了“修为”二字。 练气二层的境界,太低了。 可她还能怎么办?每每修炼,不管再怎么努力,吸引来的灵气都少得可怜,即使费牛大的劲儿,也是像韩嫣说的那什么小鸟叼石子填海一样。 有时候离离想,这样低的效率,怨不得韩嫣如此焦虑,若她没有系统的安抚,她也好不到哪儿去。 自然,这也有可能也和她五灵根的烂资质有关。 【宿主不必担心。修炼效率低下只是因为此地地处凡界,灵力稀薄,与宿主资质无关。】 离离无奈。 她只知道自己是烂大街的五灵根,具体根植一概不知——测根植不似观察灵根数量那般简单,需要专门的测灵法器,断生道人这筑基魔修自然没有。 系统倒是能兑换测试结果,但要足足30个能量值,这都相当于三分之一个无属性法术了,和抢钱有什么区别?! 离离一看价格就确信自己并不想知道根植的信息。 但看她这修炼速度,根值想必也不会有多高。 * “阿离!收网!” 渔网破水而出,一女一男两个半大孩子在岸前拖拽,另一个女孩子忙拿着筐上前去看。 “这回有鱼!有好几条!”韩嫣惊喜道。 韩计闻言,喜形于色,噔噔噔跑去扒拉那简陋的渔网,果然翻出好几条挣扎的小鱼。 他举起一条给离离看,比手势:这是什么鱼? “鲫瓜子,哪儿都有。”离离抹了把汗,走过去看,“刺多得很,煮汤倒很好喝。” 话一出口,她突然愣了愣。 去年这时候,她挨打,伤了腿上的骨头,娘求人弄到了几条鲫瓜子偷偷给她熬汤喝。 她还记得熬出来的鱼汤是白色的,香气隔着墙都能冲进鼻子里。 怀里陡然被塞进什么东西,滑腻腻地乱跳。 离离回神一看,是那几条鲫瓜子,纵拿块粗布包了,泛腥的水渍还是沾到了她衣上。 “韩!计!” 半大男孩笑嘻嘻地看她,比划了几下:不会煮,你来煮。 “你给我把衣裳洗了!” 他马上伸手,意思是: 成交! 离离无奈。 眼看着韩氏姐弟还蹲在远处收拾那立功的破网,她木愣愣抱着鱼站在这儿,眼一低,便见布兜里的鲫瓜子还在奋力板动。 她心念一动。 萃药之术可不止能用在草木上。 兽类也可以。 她先前没在兽类身上用过,盖因找不到什么活物可用。此处除了断生道人,也就她与韩氏姐弟三个了。 她总不能把韩计给萃了吧。 ——那韩嫣大概要把她即刻捅死。 不过现在,捕到鱼了。 手屈为爪状,覆于一条小鱼之上…… 运功。 浑身灵力在一瞬间被抽空,经脉空得发虚。 离离没防备,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韩嫣瞥见了,忙提裙跑过来:“怎么了阿离?” 离离强撑着站直,勉强道:“没事,刚才没站稳。” 韩嫣皱眉又打量了她一转,没发现什么异常,这才回去和韩计一起清理渔网了。 * 瘦弱的小姑娘面色发白。 那条鲫瓜子已经不见了,零星灰白色粉末洒落在剩下的鱼身上,被强烈的挣扎甩得无影无踪。 她低头,拳头松开。 米粒大的淡红色液滴安静地躺于掌中。 这就是兽类的精粹么? 瞧着也没比野草精粹大多少。 不过野草精粹可以给其他草木用,那鱼的精粹呢?可以给其他兽类用罢。 人……大概也算兽类吧。 离离眸色微 第17章灵力萃自己 草木精粹能让其他草木长高,那鱼兽精粹呢,是否也能让她变强壮? 心中起了念头,可往事的教训已足以令她记得不可莽撞。离离想了想,挑了条跳得颓萎的鱼,不动声色将那滴淡红精粹滴入它鳞中。 只片刻,那鱼便以惊人的速度长大,几乎大了其他鱼一半,猛力跳动起来。 离离眯了下眼,隔着布按住它,哪料这小小一条鲫瓜子,此时竟像发了狂,使出超常的力气挣扎。刚使用萃药而力竭的她一时不察,不仅没控住,手背还被拍了下,“啪”一声,浮起一片红印。 那条鱼跌到地上,还在草中竭力跳动,仿佛它不是条小鱼,而是什么发怒的野兽。 离离还没来得及捡起来,便见收好渔网的韩嫣、韩计已走向这边。 “咦!”韩嫣低头瞧见了草中挣扎的那物,惊道,“咱们还网到了这么大的鱼!” 她如今已不是养尊处优的娇小姐了,不嫌腥臭,蹲下身便去捡,却被鱼尾打了好几下才成功抓起来。 “大鱼力气就是大。”她没见过世面地感叹,好一会儿才成功把鱼塞回离离怀里的布兜中。 倒是韩计拖着渔网,一时困惑: 他们方才真有捡出这么大的鱼?他怎么全无印象? 离离倒是面色如常,按着那仍不肯停的大鱼:“鱼嘛,挣扎起来力气难免大些。” 韩嫣满面笑意:“我从前从未自己捕过鱼呢,如今一试,比投壶有趣多了。” 韩计也笑了。 毕竟是小孩子,再大的重压,玩得开心时便都抛到了脑后去,一时也不想那点子微不足道的疑惑了,举起渔网“啊啊”两声,比划给她们看:下次还来抓鱼! 三人笑闹着,喜气洋洋往回走了。 离离也挂着笑,一边走一边死命按住布兜。 那条鱼还在动。 这般持久又猛烈的挣扎,远远超过了正常鱼儿体力的极限。 她悄悄打开布兜瞧了眼:果然,那条大鱼大张着嘴,眼珠浑浊,像每条竭力濒死的鱼。 可它还在不知疲倦地跳动。 那精粹,原来有问题。 * 为什么草木吸收了精粹没事,兽类反倒会发狂至死? 难道其实草木吸收精粹后也有弊处,只是草木不会动,无法表现出来? 离离一面搅着铁锅里的水,一面锁着眉头思考。 她回忆了许久,却并没在《罗刹医经》练气篇中找到答案。 不应该啊——这问题如此明显,她个练气修士都发现了,那位自创天阶功法的孤月魔帝怎会察觉不到? 离离百思不得其解,却听识海里,好不容易安分了一段时间的系统幽幽道:【针对宿主的问题,解惑只需5点能量值呢。】 5个? 她做一天日常任务都凑不到5个能量值。 它怎么不去抢?! 暗自咬牙切齿片刻,她还是同意兑换了。 没法子,弄不清这个问题,她或许会损失一个重要的提升修为的手段。 眼睁睁看着自己那寒碜的能量值又少了五点,她比死了亲爹那时候难受多了。 【兑换成功!已为宿主搜索到答案: 兽类与草木的根本区别在于是否拥有“血气”。 鸟兽有血气,生来可自主活动,而草木相反。相应的,草木精粹没有血气,也不会对吸收者产生血气的影响;鸟兽精粹中则保有了鸟兽体内的血气,会使吸收者受到影响。 血气至刚至烈,过量的血气虽可暂时提高肉身之力,却也会抑制鸟兽的自我意识,使其神识陷入类于“狂躁”的状态中。狂躁状态结束后,吸收者将暂时竭力,并因吸收异体血气而在体内积下不利于修行的暗疴。】 竟是如此。 小姑娘心神一凛。 狂躁后竭力倒还是其次,但那会影响修行的暗疴却实在棘手,看来兽类精粹轻易吸收不得了。 可是…… 所谓“吸收异体血气会留下暗疴”,那反过来呢?若是吸收她的不是异体的血气,而是她自己的…… 离离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心却“砰砰”直跳。 不管是鱼还是先前那些草木,吸收了精粹后长大数倍的反应她可是全都看在眼中的。 倘若她也有这种机会…… 理论上说,萃药是祛杂质以提取精华。 可杂质和精华是如何界定的? 萃炼草木、鲫鱼时,什么皮肉汁液全算杂质,只有一点点似水似气的精粹能留下来。 那人呢? 人的皮肉骨血,也是杂质吗? 如若她萃炼自己,她的皮肉骨血也会像草像鱼一样化为齑粉吗? 不!不应该! 《罗刹医经》总纲中说“天地为炉,道基为火,炼众生”。她尚不明白“道基”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却隐隐觉得,能发下“炼众生”宏愿者,怎么会想不到炼自己呢? 离离想起韩嫣说过,有位姓孟的能干人说世间万物都聚在人自己身上。*她觉得一点儿没错——连自己都不敢炼,谈什么“炼众生”呢? * “阿离……阿离?” 离离猛地回神,对上韩家姐弟疑惑的脸,低头一瞧,灶中的火已熄成了星子。 “叫你添柴呢。” “哦哦,好。” 功法中并未写明“萃药”是否可以用诸己身,她甚至查询了系统,也没得到答案。想必若是贸然尝试,极易伤到自己。 可若因为畏惧受伤就放弃可能能得到的好处,她亦不甘心。 灶膛中的火苗重新旺起来。离离漫不经心地翻柴,锅中的鱼汤“汩汩”冒起白泡。 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得通? * 女孩子脱下鞋袜,盘腿坐于床上,身侧是一把擦拭得干干净净的丑陋小刀。 自从那日有了萃炼自己的念头,离离便思索再三,想尽了各种可能。 人的肉身何其脆弱,她自然不敢妄加尝试,于是便鼓动韩家姐弟,以修炼之余放松为由,上树下河,从鸟雀、鼳鼠到鱼虾抓了个遍,每回找借口昧下一两只做实验。 韩家姐弟不明所以,倒也不曾多问,只韩计时常用隐含谴责的目光盯她。 大抵小哑巴物伤其类,不满她玩弄弱小。 她先是尝试将这些动物整个萃炼——这自然行不通;于是她又尝试控制灵力,只萃炼动物的某一部位。 第一次如此尝试时,实验对象是一只兔子。 她甫一将灵力探入其体内,那兔子便整个爆成了一团腥臭的血雾。 离离不信邪,反复尝试,观察每次失败的差异,小心翼翼地控制输入灵力的速度与力道。 在不知练习得灵力枯竭多少次、炼废了多少只小兽后,终于能成功用灵力摸清动物的经脉了。 ——然而这只是个开头,离成功还有十万八千里。 如此不停歇地尝试了两个多月后,她萃炼动物的一小部分而保证其存活的概率达到了十分之九,只是范围极其微小。 又三月,她的萃炼范围成功从鼳鼠的一节指头扩大到了一整条腿,再到整个身躯。萃炼的时间也从一只鼳鼠十个时辰缩到了一只鼳鼠三刻钟。 至此,她终于有信心萃炼自己了。 ——主要是结界内的动物已经差不多被她抓绝种了。 当韩嫣也忍不住问起她用这么多小动物干什么时,离离知道,自己必须暂时停下了。 不仅是因为已准备充分,更因为,再如此下去,若被出关的断生道人察觉异常,麻烦就大了。 * 女孩子轻轻吐了口气。 放空思绪,冥想了数个周天,脑中杂念皆已摒除。她掐诀运功,缓缓将灵力凝成丝状,逐步注入全身经脉。 出人意料,过程竟顺利地出奇。不到一刻钟,灵丝已顺利地探出全身经脉的走向。 是了,毕竟是自己的肉身,对她的灵力自然不似鸟兽那样排斥。 离离惊讶了一瞬,迅速沉下心神,以神识内视如今的身体: 只见微弱的白光拧成丝,以跳动的心脏为中心向四肢散开,粗粗细细,交错延伸,勾勒出一张人形的蛛网。 这便是她全身的经脉。 离离将视线移向左足小趾——那是经脉的一处末端,也是她浑身最不起眼的部位之一,倘若失败,砍下止损也可咬牙接受。 这便是她为自己选定的第一个接受萃炼的部 第18章练气三层 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 离离没有犹豫,控制力度向那处加大了灵力的传输力度,同时,秘术发动—— 萃药! 痛!!! 钻心的痛从左脚刺进全身,那里的血液竟如沸腾的水般灼烧着皮肉。疼痛程度几乎与被电击那次相等,比灌顶更是猛烈了百倍! 离离来不及反应,一声痛吟已溢出了口。 怕人发现,她连忙死死咬住下唇,可这么一通慌乱动作,输入灵力的频率也乱了,灼心的痛更加嚣张,刺得她头皮发麻。 ——她还是太嫩了,千算万算,竟没料到萃药用在自己身上会疼痛如斯。 可现在哪是溺于疼痛的时候!女孩子用尽浑身力气压住痛感,强行凝神聚气稳定气息,调整输入脚趾的那部分灵力。 数息过后,灵力终于再次稳定下来。 萃药还在运行,那根小趾已充血肿胀,呈现出不正常的紫红发黑之色。 尖锐的痛感仿佛在警告她,再继续下去,她的这根脚趾会真正坏死掉。 要停下吗? 离离死死咬住下唇唇肉,口腔中的铁锈味弥漫开来。 不! 即使失去一根趾头又如何,她现在还没死,便说明这个方法行得通——她不能错过目前唯一有效使用萃药秘术的机会! 思及至此,她不但不缓,还加快了输送灵力的速度。 疼痛直冲心尖,随着秘术的运行,灵力消耗得越来越多,冷汗和热汗一起打湿了衣衫。 《罗刹医经》开始加快运转,竭力为这具躯体回复一些灵力,却也只是杯水车薪。 离离支撑得愈发艰难,熟悉的力竭感渐渐袭来,她却大喜: 萃炼了如此久,她还能感受到左足小趾的存在。 不仅如此!那根趾头上浓郁的紫黑血色已淡了许多,皮肤表面隐隐有些灰白色的干粉析出…… 她快成功了! 离离!你快成功了!!她在心底大声告诉自己。 就差一点点!一点点!不能放弃!坚持住!!! 不知过了多久…… 轻微的嗡鸣在体内响起,濒临崩溃的精神像接收到了某种信号,终于不再苦撑。摇摇欲坠的女孩子如一条抽了骨的鱼,“咚”一声倒在了床上。 酸软的痛楚里,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间,她想笑,没力气笑。 对自己使用萃药,果然是可行的。 * 稚嫩的日光从窗缝挤进屋,挟着深秋晨间湿冷的气息,洒在床上那人的身上。 眼前太亮,小姑娘“唔”了声,翻身背对光线…… 她“噌”地坐起身来! 搞什么?!居然睡着了! ——还好没出什么乱子! 意识已经一个激灵醒了过来,目光却反应了几息才聚焦。她打了个呵欠,揉眼睛,察觉出些许不对劲来。 她练气三层了! 不过萃炼一根小趾便能突破一层修为么?离离既惊又喜,低头再看左脚,小趾看着比别处白嫩上不少。 一运功内视,运行功法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她凝出灵丝探入经脉,果然发现被萃炼过的那一小处的经脉也更加坚韧,灵力运行到那处时也明显比其他地方更顺畅。 萃炼自己果然好处多多!如此看来,再疼也值了。 她不知不觉咧嘴笑起来。下一秒…… 【好久没看见宿主笑得这么开心了。】 离离:…… 听起来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 【突破练气三层的奖励已发放,共10个能量值。】系统马不停蹄,【宿主,为了更好地传播真善美,该做任务了。】 离离:“滚。” 她倒没先看任务,而是在识海中点开了系统面板: 【姓名:离离 能量值:546点 年龄:12 修为:练气三层 神识等级:一级(练气)初段 能力:《罗刹医经》(入门) 隐患:经脉脆弱】 咦,能力那行竟头一次有了字! 要知道她之前也修炼了《罗刹医经》,面板却一片空白。直到这次萃炼自己成功,面板才有了反应。 莫非她误打误撞,知道了未载于功法内的隐藏信息——其实敢于将萃药用在自己身上,才算真正以医入魔的第一步? 离离若有所思。 再看能量值。 被关在这破林子里大半年,她没有一天漏做日常任务。林林总总加起来再划掉平常查询修炼中所遇问题的损耗,如今一共有546点能量值之巨。 她“啧”了声:“突破练气二层的奖励尚有15个能量值,三层却只有10个了。我修为增加,奖励却反而减少了。莫非是你贪了我的奖励?” 她只随口一说,系统的反应却出乎意料得大:【宿主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修为突破小境界的奖励原就只有10个能量值,练气二层的奖励多了5个,是系统看宿主头一次靠自己取得修为进步才增加的额外奖励!宿主非但不感激,还反咬系统一口!】 “所以奖励的多少是你能自己调整的?”离离反问。 【……】 “呵。” 【系统只能依据事实在合理范围内增减一点……】声音弱了不少,【但系统确实没贪墨奖励,宿主不可以随意质疑系统的诚实性。】 离离“嗯”了声,不知道信没信,点开面板查看起练气期可以修炼的无属性术法。 【宿主你听见了吗?不可以随意质疑系统!】 “听见了听见了,两只耳朵都听见了。”她问,“查询断生道人的详细信息需要多少能量值?” 【199点。】 离离:“?” 离离:“公报私仇?” 【宿主你根本就没听见!!】系统气急败坏,【作为真善美系统,系统对宿主是绝对诚实和公平的!断生道人的信息贵,是因为他的境界比宿主高太多,查询所耗费的能量消耗也多。】 绝对诚实和公平? 绝对? 【当然。】 系统似乎还想自夸一番,离离却已开始低头思考要不要在现在就花这笔能量值了。 500余能量值,除了储存一部分应急,还够她学好几个术法。但若兑换断生道人的信息,她的存款便去了快一半了。 系统幽幽道:【宿主为何不先看看新任务的内容呢?】 她点开任务详情: 【特殊任务:进言献策 难度:三星 任务奖励:50点能量值 点击任务可查看详情。】 【提示:凡界灵气稀薄,不利于修行。为了改善修炼环境,帮助大家提高修炼速度,宿主可向管理者提出合理建议。】 管理者?那不就断生道人吗? 找断生道人提建议…… 离离一愣,继而冷笑: 还说不是公报私仇 第19章大龄金丹破防记 以离离接触的这大半年来看,断生道人此人,不仅残忍,还透出一股子邪异。 大多数时候,他都呆在那小红屋中闭关,有时几日,有时数月。 离离观察到,每次他出关,那身枯瘦的皮子都会丰盈些许。虽然不多,但大半年下来,也从个骨头架子恢复了半个人形。 而每每出关检查他们三人的修炼成果,他的态度总是不加掩饰的鄙夷与不耐。 韩嫣是个敏感的孩子,好几次察觉到这种情绪,为自己的修炼之缓慢羞愧万分,离离却只当分毫未觉,厚着脸皮贴上去问些问题。 期间也不是每次都有收获——此人性情阴晴不定,极为没耐心。好几次离离将他问烦了,便是一脚踹来。 她擦干净嘴角的血沫爬起来,作战战兢兢态,告罪讨好,下次继续去问。 自然,他的答案不可尽信。好几次离离向系统查验,都发现了不对之处。 系统说是这邪恶的魔修故意作乱,离离却有种诡异的直觉—— 他是真不会。 修仙子界中的修士境界囊括引气入体至化神圆满,一旦渡劫出窍即可飞升。而他不过是五个大境界中的第二境,修行方法不对,实属正常。 但话又说回来,即使只是筑基修士,捏死她也轻而易举。 这样的情况下,胆大包天地去找他提建议,和活够了有什么区别。 * 离离看向任务详情中那50点能量值的奖励,叹了口气。 奖励再多,也要有命拿才是。 与其贸然行事,不如先破财做好准备。 于是离离打起精神,花199点能量值兑换了断生道人的详细信息。 【兑换成功!已为宿主搜寻目标信息: 道号:断生道人 年龄:308 修为:筑基后期(原为金丹中期,因丹田损伤跌落至此) 神识等级:二级(筑基)初期(原为三阶中期,因识海损伤跌落至此) 能力:《血魔诀》(小成)、《百炼养魔法》(残缺版)、《燃血遁术》(大成)、阵道二阶 弱点:重伤虚弱、根基有缺、神识严重受损、灵力紊乱】 他原先居然是金丹修士? 离离坐直了:“所以断生道人是受了重伤才不得不时时闭关修养的?” 好好一个金丹修士,居然沦落到来凡界闭关,找药也是随手抓来他们这些资质良莠不齐的凡界孩童…… 这是否代表着,他在躲避什么比他还强大的存在? 这个强大存在是否就是他重伤的原因? 【系统只能根据具体对象检索现有信息,无法推测因果。】 她若有所思,视线停留在“神识严重受损”几个字上。 什么程度才算严重?是境界猛跌,还是他损伤太甚,无法轻易使用? 上次她说自己练气二层,他堂堂筑基修士,竟要上手摸过才完全确认——是否就是因为后者? 若他真不能随意使用神识探查周围,她行事便能方便许多了。 向这样一个急于养药治伤之人建议,倒也大有可行之处。 * “吱呀——” 女孩子猛地站了起来,脑后发黄的发髻跟着颤了颤。 两个同伴反应了一瞬,也匆匆站直了,一齐往那红色小屋前去。 ——断生道人出关了。 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似乎又淡了一丝,却依然明显到令人无法忽视。先前离离不知内情,如今却暗自揣测,这股腥味是否与他的伤有关? 或许,腥味变淡正说明,他的伤势减轻了? 她尚且在出神,却见断生道人视线随意一扫,猛地定格在了瘦小的女孩子身上。 她的气息怎么又精进了许多? 莫非又进境了——怎么可能?! 断生道人脸色一变,屈指成爪,离离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飞入他手下。 韩氏姐弟满面惊愕。 “主、主人……”她呼吸困难,吐字都艰难。 “闭嘴。”断生道人不欲废话,手下灵力顺着离离脖颈便钻进她身体,横冲直撞闯向各处。 还真是练气三层! 片刻后,他面色微缓,手一松,脸胀成猪肝色的小姑娘无力跌落,被韩嫣匆忙扶住。 ——她体内仍无服用灵药或天材地宝的痕迹,亦无修炼其他功法的迹象。 也是,这三人是他亲手掳回来的,从入道到修炼,都在他眼皮子底下。区区凡人,若身怀什么不凡之物,他没道理看漏眼。 至于更高阶的、能躲过他探查的宝物?得了吧,卑贱的凡界能有什么好东西。 断生道人“啧”了声,一时不知该感到失落还是该放心,却仍没放下戒备,冷冷看向正顺气的离离:“你何时突破的练气三层?” 此话一出,韩氏姐弟瞳孔骤缩: 离离突破练气三层了? 她又没告诉他们! 女孩子喉咙仍充着血,声音发哑:“三、三日前。” “怎么突破的?” 她一怔,面色茫然,似乎不知该回答什么:“就是……打坐修炼,然后就突破了。” 察觉到对方鹰隼般尖锐的目光,她慌乱极了,试图再说些什么,却实在总结不出什么感悟,畏怯地缩了缩头。 区区练气三层的新瓜蛋子,说不出才是正常的。 断生道人终于收回了目光。 他再一扫剩下的二人,一个练气二层,一个练气一层巅峰。 凡界不比沧陆,灵气稀薄,能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取得如此成效,在一些大宗门的外门中也算迅速了,可见这《无上养魔法》实在是不凡。 至于另一个小东西,分明是个废灵根,却居然比双灵根、三灵根修炼还快。排除掉不可能出现于此的外力因素,要么是她悟性惊人,要么她走了狗屎运,恰好十分契合《无上养魔法》的功法。 ——要知道他堂堂金丹真人,当年从入道到练气三层,也用了一年半之久。 断生道人又回头瞥了那小孩一眼。 若她真天资不凡,当作普通的耗材来用,倒是浪费了。 ……算了,区区练气能有个什么用,且看她修行到后头,还能否有这般好运吧。 * 丹田处隐隐作痛,闭关了大半年,储物袋中的灵物消耗了七七八八,他的伤却还不见好转。 该死!若不是那可恶的云谙真人,他堂堂金丹魔修,何至于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想当初,他偶然间得到了这本《无上养魔法》,为了验证功法的效果,随手抓了个筑基小儿,想绕过培养活药的步骤强行炼化活人。 最后不但炼化失败,人也死了,还令他倒霉地踢到了道一上宗的铁板! 能以魔修的身份修炼到金丹境,他断生又不是个傻子,怎会谁都轻易招惹——偏生那名道一上宗弟子,脑子给妖兽踹傻了,出门历练非得乔装寻常散修,犯到他手上。 死就死了,一个筑基弟子而已,犯得着大动干戈?道一上宗居然出动宗门天骄来追杀他! 也是他轻敌,看对方与自己修为仿佛,又踏入自己的阵法之中,便未立刻逃走。 可谁知这云谙的战力那般强悍,明明境界仿佛,竟打得他毫无招架之力,用尽底牌才勉强逃走,甚至伤了根基和神识,境界也下滑到了筑基期。 那道一上宗也是闲的,死了个弟子罢了,竟对他发了悬赏令!逼得他无处可躲,万不得已遁入凡界养伤。 该死!该死!实在可 第20章养殖场的环境优化 一回忆起自己流落凡界的缘由,断生道人便恨得牙痒痒。 想要在道一上宗的悬赏令下讨活路,他起码要恢复金丹修为。 届时他也勉强算有了自保之力,隐姓埋名回修仙界修养一段时间,不愁无法东山再起。 可那又要耗费多少寿命! ——云谙那一剑太凌厉,伤及他根基,即使有《无上养魔法》这一不世魔功,想要恢复到金丹期,也要数十年才有希望。 《无上养魔法》虽好,却要浪费太多时间培养活药。就算他这三株活药天资过人,但在这灵气稀薄、资源匮乏的凡界,不说筑基,就是练气圆满也得花费数十年之久。 难不成真要在这犄角旮旯的鬼地方熬这么多年? 断生道人不免牙酸。 余光瞥过那对痴蠢的双、三灵根姐弟,他隐约还记得他们和可恶的道一上宗有些渊源,心中更是恼怒不已,偏他还等着这两株药“成熟”,竟不能随意杀了泄愤。 断生道人冷哼一声,抛出两道暗红色邪光,抽得韩氏姐弟结实跌在地上,喉头腥甜。 他冷眼瞧着二人一时无法爬起,隐忍又惶恐的样子,只丢下一句“废物”,便要拂袖回屋。 离离忙抬脚跟上:“主人,主人。” 枯瘦魔修不耐:“你也欠打了不成?” 女孩子面露惧色,讪讪一笑:“若不是修炼有问题,小的万万不敢来打扰您……” 断生道人打量她一眼:“说。” 离离咽了口口水,小心瞄着他的脸色:“小的自知灵根低劣,修炼缓慢是应该的。但近来,尤其是突破练气三层后,总有种力不从心之感。就好像、好像明明尚有余力,但就是感应不到更多灵气,怎么运转功法也吸收不进来……” 半年练气三层,她还“修炼缓慢”?断生道人眼皮一跳。 不过,照她说的情况,应当是凡界灵气稀薄跟不上她修炼速度的缘故——也就是说若灵气充足,这小丫头还能修炼得更快?! 他倒并不怀疑离离在说谎。毕竟从始至终,因为忙着疗伤,他对这三株活药几乎是做甩手掌柜,除了给本功法再无教导。 她若不是亲身经历,怎会描述得正对症结? 至于此地灵气稀薄的问题,要解决不难,无非费些灵石罢了。 他先前未想起来这茬,可如今看来,只要能让他们快速进境,早日达到练气圆满,区区几个灵石,花了也就花了。 况且,他不可能一直窝在这么个破林子里坐吃山空。此事解决后,也是时候出去搞些资源了…… 思及至此,断生道人瞥了眼神色惴惴的离离,语气竟是前所未有的和缓:“原来是这点小事。” 这是答应了? 没等离离反应,便见断生道人大手一挥,数十枚拇指大小的发光奇石从他腰间那个小小的囊袋中飞出。 断生道人疾步走去,以灵力在三间茅屋旁的地面上刻出数道奇异纹路,又将发光石头一一沉入几个点位。 最后一枚石头没入地面那刻,几人听见了一声嗡鸣。 系统的提示音在离离识海中响起:【进言献策任务完成,能量值+50。】 三人面色茫然之际,断生道人起身:“本尊已于你们的住处布下聚灵阵,使灵气聚集,便于修炼。” 即使只是布个下品聚灵阵,对重伤未愈的他来说消耗也不小。他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几人:“灵石我是花了,倘若有人敢懈怠修炼,呵。” 言罢,他懒得多说,身影一闪便回了那红屋之内。 * 空地上,三个孩子面面相觑。 有了这个聚灵阵,他们的修炼速度便能变快吗? 韩嫣被踹了一脚,心窝子还疼着。 她一边扶着韩计一边对离离解释:“从前听先生说过,修士除了修炼以外还可以学习修仙四艺,分别叫丹、器、符、阵。这个聚灵阵大抵就是一种阵法。而灵石就是修仙界的银子,能买到许多奇物。” 至于灵石和阵法之间的关系,那先生却没提及。 韩计等自家姐姐说完了,用力扯了下她袖子,瞪离离一眼:她都瞒着咱们进了练气三层的事,咱们也不告诉她修仙界的事! “阿计。”韩嫣无奈,“一点小事罢了,也值得计较。” 离离咳了声:“抱歉,我原该早告诉你们的。” 她这几日尽想着完成任务了,除了修炼便是想如何与断生道人周旋,还要抽时间继续一点点萃炼自己的筋脉,确实没顾忌他们的感受。 韩嫣没理睬韩计的别扭,摇摇头:“左右你已经突破了,咱们早晚会知道,也不差这一时半刻。倒是还没恭喜你进境。” 离离呼了口气:“不说这些了。那人说了这聚灵阵有益于咱们修炼,不知效用大不大。我先去屋里打坐试试。” 韩嫣捂着心口,笑着同她告别。 * 听见木门闭上的声音,韩计瞪大眼。 他看向韩嫣,都顾不得胸口的疼,气得连比带划: 她这就走掉了?她根本没解释个所以然! 她根本没把咱们当朋友! 女孩子替他拍了拍沾灰的棉袍袖角:“说不说是人家的自由,你要她解释什么呢?” 韩计顿了顿:但我们是朋友! “朋友也没有事事要告诉我们的义务呀。”韩嫣笑了,“阿计,人都有秘密的。” 譬如断生道人抓他们来的原因,譬如离离修炼神速又举止怪异的秘密。 她不好奇么?她当然好奇,但比好奇,更重要的带着阿计一起,活下去。 只要能活下去,不该问的,她不会问。 * 离离甫一运功便发觉了聚灵阵的妙用。 闭眼感知,围上来的五色灵气光点比之前多了不少,吸收起来事半功倍。 她心神一震,如饥似渴地修炼起来,待体内灵力数量趋于饱和,便顺势用灵力继续萃炼经脉。 突破练气三层那次力竭晕倒的教训犹在眼前,在处境不安全的情况下,离离不敢放任自己再肆意修炼失去意识,因此每次把握着分寸,体内灵力一旦耗空便马上停下。 如此一来,萃炼经脉的速度虽慢了些许,但总少了被人发现异常的风险。 不仅如此,离离还惊喜地发现,每次灵力耗空又快速修炼充盈的过程中,灵力总量也会增加一丝。 虽不算什么大进步,但积少成多亦是意外之喜。 * 补充完灵力,窗外已透出发蓝的暗色。轻缓的晚风溜进屋内,吹得她面庞生凉。 算算时辰,已经过了晚饭时间,屋外却丝毫没有动静。 想来韩嫣他们也感受到了这聚灵阵的不凡,修炼得忘我,一时顾不上晚饭了。 这聚灵阵着实是不凡。 离离的脑中飘过韩嫣白日那一句“修仙四艺”。 系统提供的断生道人信息里说他是“阵道二阶”,二阶便能布置这么厉害的阵法了?看来阵道着实是不凡。 【宿主,系统这里有一份《修仙常识图解》,只要5点能量值呢。】系统逮着机会,幽幽道,【包含符阵丹器基础知识,5点能量值,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第21章莫非她是预言家 5点能量值? 它以为能量值是白捡的,一开口就是五个! 自从试探出来系统对任务奖励的弹性调整权后,离离越看越觉得它是个奸商,闻言立刻问:“不能少?” 【系统对兑换物的价格没有打折的权利。】 离离嗤了声:“反正被关在这儿也接触不到修仙界,要那修仙界常识有什么用?你以为我会花能量值买这些玩意儿?真是好笑。” * 一个时辰后。 女孩子的神识退出识海,感叹一声:“原来修仙四艺这么复杂。” 只是粗略了解就花了她这么久工夫,怪不得花了她五个能量值呢。 单论阵道:所谓阵法,由阵脚、阵纹、阵眼组成。 阵脚是支撑阵法持续运转的灵物,多为灵石——就是断生道人抛出的那些亮闪闪石头;阵纹是阵法沟通天地灵气的咒文,由布阵者用灵力绘成;阵眼是阵法运行时特定的点位,往往是成阵与破阵的关键所在。 大多数阵法都能以灵石作为阵脚,但阵纹、阵眼天差地别。 不说别的,就说今日断生道人信手布下的聚灵阵,最次也要二阶阵法师才能学习,且阵法师还需要筑基修为。 否则根本撑不到画完阵纹,便可能被阵纹吸干。 那树林子里阻挡他们出去的无形大墙也是一种阵法,至于是哪种,《修仙常识图解》中没有写明。 不问也知道,那是另外的价钱。 系统抓住机会:【检测到宿主需要,推荐购买《阵道入门大全》,仅需79点能量值。】 离离:“……” 绞尽脑汁从断生道人那赚到50个能量值,这还没捂热乎就要尽数花掉了——甚至还得倒贴29个。 可没法子,搞不懂阵法,她冲不破那个无形大墙,也就没可能逃出这林子。离离肉疼不已,却还是一咬牙兑换了。 【《阵道入门大全》兑换成功!当前能量值余额:313点。】 * 《阵道入门大全》中记载了常见的一、二阶阵法共99种,每种阵法除了阵图详解以外,另举例了一两种变体。 等离离囫囵吞枣地看完《阵道入门大全》中的阵法类型,天已大亮。 女孩子穿鞋下床,舒展四肢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关节处的骨头摩擦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感觉我正在长高。”离离喃喃自语,有点乐。 【已为宿主检测数据,身高并无变化。】 离离:“……我让你检测了?” 该说不说,一顿拉伸下来,因学了一整夜阵道而钝痛不已的脑子总算清醒了些许。 离离推开门,清晨的冷气伴着风扑到脸上,令人精神一振。 * “阿离!阿离!”韩嫣、韩计远远就开始招手,满面振奋。 等不及她走近,他俩干脆向她这边跑来。 韩嫣秀美的小脸上压不住笑意,正要说话,被身后的韩计一拉袖角,这才改口道:“你猜昨夜发生了什么?” 离离起先不解其意,但转眼瞧见韩计晶亮的双目与喜得红扑扑的脸蛋,哪里还有猜不出来的? 不过接收到韩嫣的眨眼暗示,她还是配合地佯装疑惑:“发生了什么呀?” 韩计等不到他姐公布答案,比了个“二”,又指他自己。 离离思索了一番,瞪大眼惊呼:“韩计你突破练气二层了?!” 这小子的下巴一抬,全然忘了昨日的龃龉,竭力要作出谦虚的模样,但眉眼间的神气哪里藏得住。 “做成这个聚灵阵不过一夜,你就突破了,看来你是厚吸薄发型修士呀!”离离感叹道。 “是‘厚积薄发’。”韩嫣小声纠正。 韩计被夸了又夸,反倒不好意思起来,红着耳廓摆手,意思是:哪里哪里。 韩嫣被这二人逗得捂嘴轻笑,末了又叮嘱:“突破练气二层后千万不能着急,要静心稳固了境界再继续往上修炼。” * 却说三人欢欢喜喜去做了早饭,又交流了一番修炼心得与遇见的问题,均是因这神奇的聚灵阵受益匪浅。 韩计沉郁了这么久,甫一突破练气二层,正在兴头上,直听得屁股上长刺坐不住,匆匆收拾完残局,抓紧时间回屋继续修炼了。 韩嫣昨夜也大有收获,等韩计走了,又与离离讨论了两句便要分别回屋继续修炼。 二人从灶屋往各自的草屋走着,她眼一瞥,忽地留意到离离的目光似乎地在某个方向停留得异常长了。 那处有什么奇妙之处么? 韩嫣暗自在回忆中翻寻,反应过来:昨日断生道人似乎正是从那一块开始画下一串痕迹,又埋了几个大概是灵石的东西下去,聚灵阵便成了。 离离看那里干嘛? 好奇? 还是——她知道那是什么? 韩嫣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不可置信之余,心底又莫名生出半分期待来。 离离身上有太多令人“不可置信”之处了,多一处……也并不奇怪对吗。 她知道这半路捡来的小丫头身上揣着秘密,有时似乎极其无知,大字不识;有时却对修炼又懂得太多,好几次她告诉他们的窍门,韩嫣回屋后在《养气诀》找了好多遍也没发现蛛丝马迹,偏偏意外地有效。 甚至于她平日的举止也是怪异的:对花草讲话、抓走的小动物连尸首都看不到、总主动挑起断生的怒火…… 一桩桩、一件件,韩嫣困惑已久,却憋着不问。 不管离离的秘密是什么,能帮到她姐弟二人就是顶好的事,若擅自戳破而令她戒备他们,实在是得不偿失。 但——若离离连聚灵阵都知道…… 那是否代表着,她昨日是故意引断生布下此阵的呢? 可她昨日并未主动提及聚灵阵啊。 她要如何保证断生会按她想的做? 女孩子的大脑飞速运转,几乎把自己想得有些发晕了。 她用力地掐着汗津津的手心—— 莫非离离有未卜先知一般的神通?! 那是不是、是不是她也能预知到要如何逃出去?! 她竭力维持平静的脸色,好在离离此时心不在焉,没发觉小姐妹的异状。 不能戳破、不能问。 只几息之间,韩嫣便压下了自己过于发散的心思,迅速做出决定。 这是离离的底牌,不是她的。 贸然探知得不到好不说,还可能得罪了正主。 她只要假作懵懂无知,观察、顺从、配合就好。 必要时,她要替离离遮掩一二。 韩嫣扬起一个笑:“我先去修炼了。 “对了阿离,看阿计这兴头,估计赶不上午餐了,我也得趁热打铁多修炼几个时辰,咱们晚饭再见 第22章出门进货 对面的木门“吱呀”一声合上。 头次体会到聚灵阵的好处,想多修炼一会儿实属正常。 正巧他们晚上才出门,留给她单独活动的时间更宽裕了。 离离没在意,环顾四周,韩氏姐弟的房门紧闭。断生道人不必说,只要一进那小红屋,按往常的经验来看,没个三五天不会有动静。 她走去昨日断生道人绘制阵纹之处,随手捡了根枯枝,扒开表面那层薄土,仔细看起来。 埋下的灵石好似没昨天看见的那么亮了,大概是其中灵力损耗的缘故,怪不得书里说成阵的一瞬间最耗灵力。 倒是阵纹,她左瞧右看,怎么一根毛都没发现? 昨天明明看见断生是从这儿开始画的啊。 【宿主,针对这个问题,解答只需1个……】 离离没理。 她需要助力不假,但总不能事事都依赖系统。 这无关能量值的损耗,只是越是同它相处,她心里越隐隐有种直觉——不能全靠它。 系统是什么,离离至今没弄清,可有一点可以确定:它对自己有隐瞒。 是,从遇见系统开始,它一直在帮助她。 可会不会有一天,它会离她而去? 若她养成了过分依赖它的习惯,离开它后要如何独立生存? 那样的她到底是她,还是系统手下的木偶人? 又或者,系统更过分,利用对她的了解反过来害她? ——亲生父母尚且靠不住,何况一个不知来历的存在? 【不背叛宿主是系统的底层程序,宿主担心的情况不会发生。】 又在擅自窥探她的心声了。离离“啧”了声:“你的所谓的底层程序是你自己规定的?” 系统没声了。 不知道是在装死还是像上次那样无法自控地卡顿了。 * 离离收拢思绪,回忆着昨天断生绘阵的细节。 他是……先画阵纹。是把灵力运到指尖,对着地…… 灵力! 是啊,阵纹是用灵力画出来的,凡胎肉眼怎能窥见? 离离双眼一亮,运灵力于瞳前,果然,先前空无一物的地面浮出了一道道繁杂的蓝白色纹路。只是纹路晃晃悠悠,不甚清晰。 为何这样模糊? 是她境界低微,还是控制灵力的功夫不到位? 可惜了,她未达筑基期,否则真想外放神识去测绘一番。 离离放下诸多思绪,专心致志观察起那略模糊的阵纹来。 她仔细分辨才发现,断生道人绘制的阵纹与《阵道入门大全》中记载的聚灵阵纹稍有不同。 怪不得书里说“一阵万变”呢,只要能成阵,把阵纹画成什么样都行。 不过看这一处、那一处,还有那里……断生道人的阵纹是不是太冗杂了些?这样画起来耗时更长,不仅阵成后消耗的灵气更多,聚拢灵气的效率也不如书里那个版本。 * 却说女孩子蹲在地上看得愈发深入,一时竟入了迷,眼前只有这深奥的阵纹,连自己不停消耗的灵力都顾不得了,更不提外界的动静…… “你在干什么?” 沙哑的男声如惊雷炸响,离离的心神猛然回笼,吓得蹲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是断生道人。 他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离离掌心直冒冷汗。 迎着这老鬼猜疑又轻鄙的目光,她心中百般思绪刹那间闪过,“噗通”一声便跪在地上,鹌鹑似的缩着头,不敢回话。 “哑巴了?”断生道人阴恻恻笑了声,“不会说话,本道便割了你的舌头去和那练气一层的废物作伴罢。” 是了,他神识严重受损,轻易不外放,还不知道韩计已经练气二层了。 那他多半也不知道她在此蹲了多久了。 离离嗫嚅着,膝行两步:“主人恕罪,小的只是看、看主人昨天抛下来的灵石……” “你知道那是灵石?” 离离骇得一抖,仿佛才反应过来自己暴露了什么秘密,偏偏实在不敢说谎,小声道:“我们出发寻仙前,家里请过先生教导过的……” 断生道人眯了眯眼:“哦?” 他们都学了什么?知道多少? ——知道得多了,对他的大计可不是好事。 “先生说,先生说修仙界有灵石,是好东西,得到了就能发财,还能、还能吃了它,变得更强……”说到后头,这孩子已怕得快发不出声音。 “所以你想挖出来吃了?”断生道人“哼”了声。 没见识的东西! 面前的孩子不敢回答,但抖个不停的肩膀已暴露了她的心虚和惶恐。 境界低微,灵根杂劣,贪婪短视。这样的苗子,放在修仙界,他看都不会看一眼。 不过,贪婪,贪婪是好事啊。 断生道人低头俯视她,从弯曲的脊梁到低垂的头颅,发黄的发丝轻微颤抖,仿佛怕极了将要来临的惩罚。 他笑了。 “灵石么,不是什么稀奇玩意儿,也不是拿来吃的。”男声放松了些,“你若听话,办事得力,本道也不是不能赏你几个。” 他冷眼看地上的孩子忍不住惊喜想抬头,却因为怀疑与害怕马上又缩回去,这才缓缓说:“但聚灵阵的灵石,你不能碰。” “本道要出门几日。”他说,“这些日子,你给我看紧了那两个,有任何异动,回来向本道汇报。若此期间聚灵阵有差池,你便也不必活了。” 他要出门?! 离离一惊,忙不迭地应下,还想说几句漂亮话讨他欢心。 断生道人却已懒得听,飞身踏上了什么东西,接着破空声响起—— 他离开了。 * 离离一直等到周围再无声响,这才敢站起来。 还好糊弄过去了。 实在是太冒险了。看来,以后观习阵纹必须要等他不在时才能进行。 不过,说起来,他重伤未愈居然就离开了。 他要走多久? 他要去干什 第23章断生严选进口粮 晚饭时间,离离将断生道人离开的消息告知了韩氏姐弟。 韩计双目一亮:老魔头不在,那他们是不是能趁机逃跑? 韩嫣却摇了摇头:“林子里那个无形的罩子估计也是某种阵法,咱们逃不出去的。况且,他敢这样大摇大摆地离开,恐怕早就留好了后手。” 倒是,“阿离,他有说去干什么吗?” 离离摇头。 能让重伤的断生道人离开,是什么原因呢? 离离想到了山上的熊瞎子。 老人都说,山上的熊瞎子是最难猎的。 它们凶残又警惕,一旦受伤就会躲进林子深处去,除了偶尔捕猎,伤好之前绝不会暴露行踪。 断生道人出阵,是否正是一种“捕猎”呢? 熊瞎子捕猎食物,那他是捕什么? ——物资,还是人? * 答案来得比离离预想的还要快。 她以为这场“捕猎”起码要月余,毕竟断生道人好歹是筑基修士,所需的东西不能以常识估计。 可实际上,这场“捕猎”只持续了七日。 猎物是两个昏死过去的人。 彼时三人刚捕鱼归来,离离拎着一布兜杂鱼,韩氏姐弟拖着湿漉漉的渔网。 三人正走到灶屋前的空地,忽听一阵破风声袭来,一身腥臭的中年道人一左一右夹着两大坨什么东西落在了他们面前。 是断生道人回来了! 三人定睛一看,那两大坨居然是人! 一女一男,看着二十来岁,皆是紧闭双目,不知是昏了还是死了,毫无知觉的样子。 断生道人将那男子扔到地上,“咚”一声闷响,他竟还是没醒。 三人呆了半晌。离离忙丢下布兜上去迎,一面小跑一面谄媚道:“主人回来啦。主人神功盖世,收获非凡……” 什么乱七八糟的。断生不耐地睨她一眼,这小丫头终于识相闭嘴了。 他丢下一句:“把他养着,等本道吩咐。”便疾步回屋了。 “砰”一声朱门紧闭,离离意犹未尽。 她还想了好多马屁没拍呢。 * 三人手忙脚乱地把地上那男子抬起来。 别看他们人小,好歹是练气修士,抬个把成年男子不在话下。 只是草屋数量有限,只能暂时将他安顿在韩计屋中的…… 地上。 韩小少爷强烈抗议此野男人躺自己的床。 断生道人只说将他“养着”,却没说怎么养,他们只好暂且给他身下铺了干草,又打来水给他擦脸与手。 触碰到他衣袖那刻,韩氏姐弟不约而同愣了一下,对视一眼。 这人的衣裳料子也太好了。 要知道他俩落难前也是富商之子,却从没穿过这般滑腻温沁的料子。 莫非断生老魔头绑了个王公贵族回来? 韩嫣向离离说了自己的猜想,离离也是一阵纳闷: 绑王公贵族干嘛? 他一个筑基修士,还准备找凡人要赎金不成? 离离看向男子的脸。 周正,但也没俊秀到惊人的地步。乌黑长发倒是十分有光泽,只有富贵人家养得出这样好的头发。 皮肤也不错,不算白净,却看着十分细腻,比他们这几个引气入体排了尘垢的还好些…… 她脑中灵光一现—— 修士? 离离扣住男子手腕,像断生每回探查她经脉那样用灵力探进去。 灵力甫一进入男子体内,便被一股巨力弹了回来,冲得离离一时灵力紊乱,咳嗽不止。 “阿离!”韩嫣立刻扶住她,“还好吗?” 离离咳了好几声,勉强缓过来,原来探查境界比自己高的人是会被反噬的。好在这人应该不算太厉害,反噬不强。 往后可得行事谨慎些了。 她默默运功理清体内乱冲的灵气,就着韩嫣的搀扶道:“他也是修士。” 韩计瞪大眼。 韩嫣亦是一惊,仔细观察这男子,恍然大悟:“他大抵是宗门的驻城弟子。” “什么是驻城弟子?” 韩嫣缓缓拍着离离的背,试图让她好受些:“我们从前住在江城,随父亲赴宴时见过一回驻城弟子。 “父亲说他们是修仙宗门外派驻扎在大型城镇的弟子,负责守卫城中秩序,好不威风。除了他们,所有修士进入凡界前都要获取令牌,没有令牌而进城者,斩。 “先前那人带进屋的女子,同此人穿着纹饰相同的衣袍。我起初以为他们是同族的贵族,现在想来,驻城弟子的弟子服也是相近的。 “不过他们的衣裳和我们见过的驻城弟子不是同一种纹饰,大抵是其他修仙宗门的人。” 竟是如此。 不过,断生道人这样明目张胆绑来修仙宗门的弟子,不怕遭到报复么? 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到:要么是他有能力遮掩行踪,要么,此人早就得罪了修仙宗门。 虱子多了不嫌痒,反正都得罪了,再得罪几下又能怎样。 离离陡然想起系统给的消息——此人是被人打伤,逃难来凡界的。 莫非打伤他的人就是来自修仙宗门? * 【宿主是否需要兑换此人道袍所属宗门,仅需3个能量值。】系统又开始了。 离离这次却没拒绝:“兑换。” 这信息或许有用,靠她自己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信息兑换成功!当前能量值余额:335点。 道袍所属宗门:清涟岛,二品宗门,门中弟子善修水系功法】 清涟岛会是打伤断生之人所属的宗门吗? 离离正思索着,韩计凑了上来比划:他是宗门弟子,有人撑腰,有机会逃出去吗? 如果他有,我们可以向他求助。 有这个机会吗?不仅离离,韩嫣也眸光黯然。 以那老东西的谨慎程度,对待他们几个凡人尚且要布置阵法防备,怎么会毫无把握就抓宗门弟子? 比起逃出去,韩嫣更想问的是:“阿离,他抓他们来干嘛呢?” 和他们三人一样教授功法再圈养么,可这人已经是修士了呀。 未知的困惑与不安像一团厚而黑的暗云压在三人心头,他们又想到那个被断生道人拎进屋的女子。 她会遭遇什么? * 除开被带回来的一男一女以外,此地的日子毫无变化。 断生道人进屋三日都未出门,那女子也没动静。 三人压下心中的惶然,照常吃饭修炼。 那清涟岛的男子至今未醒。 三人自从知道他是修士后,也不怎么管他了。 反正修士几顿饭不吃也饿不死。 只是韩计成天一下床就对着硕大一个活死人,心中不快,总是一不小心就踹他一下。 第三日晚间。 离离刚回到屋中准备修炼,木门便被大力拍出“砰砰”的响声。 “阿离!”一开门,韩氏姐弟堵在门口,“那人醒了!” 他醒 第24章AAA专业收尸 离离立马跟着他们去了韩计的屋子。 甫一进门,她便见地上的男子果然已坐起身,只是面色苍白,双眼发空。 看见来人竟是三个孩子,他恍惚了片刻,似乎意识终于聚拢了,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他愣住了。 离离亦是一愣,而后三步作两步,上前捏住他下巴,逼他张嘴。 男人犹自茫然与震惊,故而没怎么反抗,这使屋内几人轻易便窥见了他嘴中的景象: 他没有舌头。 韩嫣下意识护住了韩计。后者攥紧了双拳,脸色阴得不成样子。 离离惊讶之余,顷刻便想通了关窍—— 断生道人,是真的很不想他们知道外界之事。 也是,若知道正常修士修炼的过程,傻子也能猜到不对,届时谁还会老老实实修炼这诡异的“养气诀”? 那男子似乎已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挥动双臂一把将离离打开,戒备又悲愤地想把三人赶走,“啊啊”大叫起来。 他使不出灵力。 韩嫣犹豫片刻,要上前说什么安抚一二,被离离拦住了。 她极快地从地上爬起来,不顾正发狂的男子,连拉带拽地把韩氏姐弟带到门外去。 “你们在此守着,我去告诉主人他醒了。”她压低声音。 韩嫣猛地抬头看她,几息之后也反应过来,咬咬牙:“你去吧,我们不会靠近他的。” 他们要活着,怎敢向外人表露反心。 * “笃、笃、笃。” 红门大开,腥臭气味自幽暗处飘来。 离离立在门口,高声禀告:“主人,您带回来的男人醒了。” 男声沙哑:“进来。” 进去? 要知道,被圈养在此快一年,断生道人从未允许他们进入小红屋。 “要我说第二遍?”男声淡淡道。 女孩子一个激灵,连忙走进去,身后大门无风自关。 她自然不敢乱看,可屋内只燃着几株细弱烛火,她又不知向何处走,只好小心翼翼抬头。 原来这红砖小屋内比外头看着宽敞许多: 进门空旷发暗,应该是个未加装饰的前厅。往左有一片灰白色的珠帘,挡住了里屋光景。 那珠帘不知由什么制成,瞧着很轻,令人无端后背发凉。 “进来。” 声音是从里屋飘来的。 离离屏住呼吸,掀了帘子进去,只往地上看:“主人。” 断生道人却道:“抬头。” 离离不解其意,抬起头来,倏忽,毛骨悚然。 榻前的石阶上,一身皮歪歪扭扭被扔在一边。 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一身皮。 那人皮是蜡黄色,撑不起一身衣裳,眼眶黑洞洞的,看不见瞳仁,也瞧不见里面有血肉骨头的迹象。 就像、就像被什么虫子从里头吃干净了一般。 离离见过死人。 她杀过人。 可是看见这样的景象,头皮麻得像要裂开,她的第一反应只有呕吐。 幸好她还想活,立马捂住嘴,同时运转灵力强行安抚几欲抽搐的胃。 好一会儿,她终于能站直了。 “主人恕罪,我……” 离离对上了断生道人的目光。 他大抵已经欣赏她的失态好一会儿了,满眼掺杂了嘲笑的兴味,嘴角的弧度还没放下来。 昏暗烛光下,这张枯瘦的脸又丰盈了半分,勉强能瞧出应有的年龄了。 他像病人吃补品一样,吃了这个清涟岛女修。 离离竭力不去想这句话,却依然控制不住肌肉的颤抖。 韩家护卫、采青的惨死已过去快一年了,长久的圈养是禁锢,却也是一种平静的麻痹。 在这里,她有吃有喝,不主动招惹就不会挨打,除了没有自由,比在家过得还好。一日复一日,离离都快记不清她初见断生时的感受了。 而今日,憎恶与恐惧如巨浪,加倍袭击了她,提醒她眼前这魔头究竟残忍可怕到了什么程度。 对待这样的恶魔,她要活,要逃,一次都不可以做错。 * 断生眼见这小丫头已经这么快便恢复了镇定,顿感无趣。 不过同时,他也头一次真正起了用她的念头—— 此人天赋不够,但悟性不错,更重要的是,她聪明、胆小、谄媚、贪婪,对非常场面也能应对,实在是个修魔的好苗子。 只当活药,似乎有点可惜了。 他懒懒开口:“把它清理了就滚出去。” 离离加倍卑顺:“小的这就把它埋了。” 说罢,她上前,拾起那人皮。 软而凉,坠坠的重量,一松手就会连着外头那层衣裳一齐滑下去。 离离屏住呼吸,拼命冷静下来,将它对叠,抱起来往外走。 “等等。”断生陡然出声。 女孩子顿步:“主人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烧了。”那人抛出个什么东西,离离下意识抽出一只手接住了—— 是一块灵石。 亮晶晶的莹白小石,将怀里这身蜡黄色的皮子衬得更加死寂。 “本道说过了,办事得力者,有赏。” “谢主人赏赐!”离离抱着人皮跪下,深深埋下的脸,一片木然。 * 灶膛里的火越烧越旺,点燃了什么东西,劈里啪啦地响。 方才出门她抱着人皮,直接来了灶屋。 隔得远,不知道韩嫣和韩计看清这是什么没…… 希望没有吧。 离离面无表情地将火钳伸进灶膛翻动——一个地方烧太久了,皮脂会粘在上头。 火苗越长越高,吸饱了养料,猎猎舔着锅底,沸腾的水声“噗噗”作响。 ——那是离离怕把锅烧坏了而专门倒的水。 灶膛里渐渐飘出一股气味,浓烈的肉香里隐隐掺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离离冷冷地想,原来人只剩一张皮也能烤出味道。 很久,她深深呼气,呼气,闭上眼。 系统在识海里乱叫:【丧尽天良的魔修!宿主,不怕,这就是我们一定要弘扬真善美的原因!!!】 【宿主修炼魔功,一定要守住本心,切勿沦为同他一般啖人血肉的畜生!】 【宿主,修仙界需要我们,正义需要我们!为了保护弱小、铲平恶势力,我们要努力修炼,完成主线任务,传播真善美!系统永远陪着你奋斗!】 毫无感情的非人音色配上激昂语调,几乎显得诡异和可笑。 “闭嘴!” 离离被吵得脑仁疼。 善善恶恶,人性本色。 有人之处,就有欺骗、暴力、死亡。 世界哪有那么容易被改变?要终止这一切,狗屁真善美算什么,不如把天下人屠尽来得干净。 什么修仙界,什么正义,她不都是人人喊打的魔修了吗,想那些作甚,能活下去干什么都行! 她只是……不想如现在一般,如将来可能的下场一般,被控制、被利用。 她想要主宰自己的命,而非因为弱小就为人鱼肉。 【宿主,自己的性命固然重要,但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你的终极目标是要保卫修仙界的秩序!】 “你能等我确定能活下去时再喊口号吗?”她冷冷道。 系统还要出声,离离却已站了起来。 大半年过去,她在秋天满了十一岁。先前营养不良以至于看起来至多八九岁的孱弱身体终于有了发育的空间。 她长大太多了。 离离冷眼睨着通红的灶膛。 人皮已烧没了大半,火势渐渐弱下来。 人皮烧完了火自然就熄了,她不必在此守的。 人怎么死的,她已经见过好多回了。 不要怕,不要怕。 不必再怕了。离离。她对自己说。 离离,怕没有用,一味沉溺于情绪也没有用。 想要不被支配,你不该想怎么改变别人,你该想怎么杀死他们。 【宿主,这样想是不对的!! 第25章春去秋来又八载 清涟岛的女修死后不久,那一齐被抓回来的男子也死了。 照例是离离把那人送进小红屋,也是离离来收拾残局。 经常收尸的朋友都知道,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 虽则那男子死相不太好看,整个人炸得东一块西一块的,但好歹断生那老鬼没再恶趣味地非要她烧毁了。 离离躲开韩氏姐弟,在林子里寻了个远点的地儿,把那些尸块给埋了,然后陷入了沉思: 他为什么死成这样? 以那女子的死状来看,断生要吃人总会吃掉点东西吧。 可看这男子,除了碎肉以外拼一拼,还能拼出完整的形状,没见丢了什么。这样毫无利用率的死法,不像被吃了,像是……被拿来做什么事,失败了。 阵法?丹药?功法? * 该死。 断生道人面色阴沉。 居然还是不行——还白白浪费了一个练气巅峰的修士。 要知道,在这灵气匮乏的凡界,一国至多驻扎一个金丹修士,一个中型城镇只有一个筑基期与两个练气巅峰,剩下的全是练气期的杂灵根废物。 先前在修仙界时,他正是为了试验能否走捷径培养《无上养魔法》的活药而被重伤逃亡。 虽说没有成功,但既已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不再试试他怎能甘心? 或许问题不在方法,只是筑基期活药修为太高的缘故呢?于是这次断生道人退而求其次,抓来练气修士试验。 自然,他吸取了教训,不再亲自出手,而是想办法诱修士出城,再将其引入提前布置好的困阵中迷晕带回来,踪迹也用了宝物遮掩。 在试验对象上,他也避开了四品大宗,先从小宗门抓起。 清涟岛之流堪堪二品的小宗门,人手有限,丢了个把不值钱的外门耗材大抵也不会像某些恶狗一样追着咬来。 可惜了,依然没成功。 就在他废掉那练气巅峰的修为,为其重新注入《无上养魔法》子功法的灵力时,如上一个道一上宗的倒霉鬼一样,产自清涟岛的倒霉鬼二号也爆体而亡了。 现下的情形哪有那么多耗材给他试验?断生道人虽烦躁不已,到底决定放弃了。 且先安分等这三株活药成熟吧,届时吃了他们,返回修仙界再行尝试也不迟。 * 断生道人摸了摸指上的不起眼小戒。 也罢,虽则试验失败,好歹此遭还意外逮到了个筑基初期,吃掉后恢复了些许修为。 他修炼的基础功法名曰《血魔诀》,是早年在一处残破秘境中得来的。 要说他断生,虽只有三灵根之资,但运道着实不错: 他练气期便寻到了《血魔诀》这一靠吸食修士血肉修炼的玄阶上品魔功。此功法虽只到金丹期,且弊端良多,却易于修习,助他两百岁便登上金丹,在金丹魔修中也算小有威名。 若不是云谙那贱人打坏了他的根基,令他吸食修士也回不到金丹境,他哪里需要把《无上养魔法》当救命稻草! 好在他年轻,才三百余岁,距金丹修士五百年寿数还早得很,耗得起几十年的活药培养期——换了资质平庸之辈,等不到活药长到练气巅峰,自己便先已老死了。 他颠了颠手中从清涟岛女修那得来的储物袋。 主人已死,神识封印自然消散了,只需灵力一探便自动打开了。 三百余下品灵石,几沓符咒,几瓶丹药,另有些道袍之类的杂物……啧,居然还藏了两枚中品灵石。 这么说,这筑基初期女修竟有两千三百下品灵石的积蓄。 作为小宗门驻凡界的外门弟子,这可不是笔小数目。 啧,加上那倒霉鬼二号的积蓄,够那三个小东西修炼个把年了。 * 次日,断生道人便向离离三人各自分发了一个净白小瓷瓶。 三人打开一看,几粒圆圆的小药丸子躺在其中。 听断生道人说这是什么清心丹、增灵丹之类于修炼有益处的仙丹,几个孩子欣喜不已。 离离怕他下毒,花能量值找系统查验了,发现除了较为劣质以外没什么问题,便也吃下了,体内灵力果然增长了些许。 系统说这种廉价劣质货丹毒多,好在离离修炼的《罗刹医经》是医道圣功,多运转几个周天便无碍了。 * 韩计期待了好久的修仙宗门打上门来的戏码并未发生,清涟岛的那两个修士就如枯叶落地般死在这个无人知晓的林子里,安静地腐败了。 此后好一段时间,断生道人都呆在小红屋中闭关,没再出去“捕猎”,反倒对他们多关心了些,不但好几次透露将三人当作仆从而非随意打杀的食物,还时不时便出来分发些灵石、丹药。 他总看重离离一些,分物资时也刻意多给她,并不避着其余两人。 韩计看了,心中渐渐升起微妙的不忿。 他姐比离离一点也不差,甚至资质还好些,修炼速度渐渐也赶上来了。离离比他得的多倒没什么,但凭什么多过他阿姐? 韩计这小子人是哑了,但多思多虑一点也不输旁人。 好在他年龄小,有时露出怪相,韩嫣便先行教训了。 离离每天忙着练功、练萃药、学阵道,除了心情不好时找借口给他两下以外,轻易想不起这号人。 渐渐地,打多了,韩计就老实了。 * 风云雨雪,眨眼换了八个秋。 密林深处,草盛树茂,流水潺潺。 空地中立着的三间小小草屋历尽风吹日晒,补了好几次,满身是时间赐下的伤疤。 只有不远处的砖红小屋仍崭新如初。 * 今日正值雨后初晴,恰是菌子破土的良机。三人一早结束修炼便去林中采菌子了。 日光穿过层层枝叶,在水汽盎然的薄雾中散开,飘至少年弯下的脊背上。 她手边的竹筐已满了大半,菌子朵朵饱满,鲜嫩如晨间的露水。 离离采完这边的菌子,还没来得及擦汗,那边就响起女声:“阿离,你瞧这个是红菇,还是你说的红毒菌?” “来了!” 离离匆匆走去一看,将那朵掌心大的菌子从她手上接过来。 “是红毒菌呀。”韩嫣有点不好意思,“幸好叫你来认了,不然放进去,满篮红菇全被染……” “这一朵是红菇。”离离好笑地将它放进自己篮中,“剩下那一兜子全是毒菌子。” 也不容易,忙活一早上,精准无误地把这一带的毒蘑菇收集光了。 韩嫣:“……” 韩计站得不远,将这桩蠢事听了个全,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没舌头,又正值声变,笑起来像一群鸭子一齐叫。 韩嫣本来羞得面红,被他一闹,也绷不住笑了。 没法子,韩大小姐事事能干,偏在煮饭烧柴采蘑菇这等庶务上,简直愚笨得像个驴子。八年过去还能把粥烧糊,采蘑菇更是创下过把韩计毒得晕了五天才醒的佳绩。 俗话说,过日子最怕人笨还勤快。 离离不让她来采菌子她还不愿意偷懒,屡败屡战,屡战屡败。 好在她虽改不了但知错,被离离一说立马倒掉了所有劳动成果,亦步亦趋跟着二人复习辨认技巧。 “可惜了,他不吃饭……”韩嫣没忍住叹息一句。 能把断生道人给毒死该多好呀。 树林中沉默了一瞬,又爆发出惊天动地的鸭子 第26章不必做同伴但必做同伙 拾过这一小片菌子,离离和韩计的筐还没满,却也打道回府了。 其实不远处的几棵树下,肥美的菌子成片成片地占领了树干与地面,但三人都默契地没往那儿去。 那是死人作肥才能喂出的丰收。 过去这八年,断生道人隔段时间便会出门“捕猎”一番。 起先他只带一两个“猎物”回来,后来大抵发现了是所谓仙门的冷漠与无用,干脆敞开了胃口,一回抓三四个人回来养着吃。 其中大半是练气修士,筑基期只占少数。 期间也有几回又忍不住试验《无上养魔法》是否有捷径,次次都失败,离离次次要去捡尸块。 * 埋尸这事,她起先是瞒着韩氏姐弟的。 说来真稀奇,她自己也是个半大孩子,却总自认成熟冷血三分,宁愿自己累几下,也想延缓其余俩孩子得知残忍真相的时间。 但韩嫣和韩计又不是傻的——带回来的人隔段时间就不见踪影,不是死了是什么? 没过多久,二人就“一不小心”撞见了埋尸现场。 离离还记得他们看见那一坨人皮碎肉血淋淋搅和成一团的场景: 两人当场就站不稳了,比她第一次看见这些还不济。 韩嫣白着脸“哇”一声吐了,扶着树干缓了好久。 韩计…… 韩计背过去了,眼一翻晕得像死人。 他一晕韩嫣就不敢晕了,一边忍着呕吐欲一边去掐他人中。 最后是离离看不下去,一脚给他踹醒了。 不过出乎离离的意料,他们适应得很快,顶着苍白发青的脸色,说什么也要和她一起埋尸。 * 韩嫣有自己的考量: 对于离离,秘密他们不能探听,但干坏事必须参与。 前者让她放松戒备,后者让她认同他们。届时倘若离离有机会逃跑,说不得会多拉他们一把。 韩计则是一切听阿姐的,指哪打哪,绝不质疑。 二人默契地没在断生面前表现过,仍假作茫然地看着离离一次又一次进入那小红屋,一次又一次地获得更多物资。 这么多年过去,他们早洞悉了断生老魔头妄自尊大的个性,知道平日他多半都懒得监视三只蝼蚁,于是平日照旧一起行动,但偶尔也会兢兢业业地扮演“忿忿忌刻的庸人”与“媚上欺下的小人”。 得益于断生神识重伤,八年过去,这点小伎俩竟一次都没被戳穿过。 * 三人一前一后回到了屋前。 几乎是踏入空地的一瞬间,那闭目的中年道人便回头望来,目如鹰隼。 离离心知又该表现了,扔下篮子和身后两人便跑去拍马屁。“主人神威盖世无人能及”云云好一通,断生老鬼“啧”了一声,她才敢停。 韩氏姐弟也不敢懈怠,紧跟着跑过来(韩嫣眼疾手快地把离离丢下的篮子捡了)。 那道人习惯性眯了眯眼,看向这三株活药。 八年过去,几个小东西差不多都长全乎了。 年龄最小的韩计今年十七了,只比最高的韩嫣矮了小半个头。 十九岁的离离因幼时营养不足的硬伤而沦为了三人中最矮的那个,但瞧着也有个大人模样了。 培植活药的进展比他想得要快上许多。 小半是因为聚灵阵和从那些死鬼宗门弟子身上收获的物资,但大半都是《无上养魔法》揠苗助长的功劳。 原本他还预计着花个二三十年,但如今不过八载,离离已练气八层巅峰,韩嫣练气八层大致中段,最次的韩计也离练气八层只有一步之遥了。 这其中固然有离离进阶愈发缓慢的因素——她进入练气八层都快两年了,进展如龟速。 但思及她那杂灵根的破资质,正常人到后期都越修炼越难,她的艰难还要翻数十倍。断生道人虽不满,但也无可奈何。 管它快的慢的,至多不过再长十几年罢了。 只要能成功修补根基,他耗得起。 * 断生道人看向他们时,三个少年也正偷偷观察他。 此时的他同八年前初见时大不同了:原本只剩一张皮的干瘪老脸早已被不同修士的血肉滋养得丰盈起来。 从三角眼、鹰钩鼻到嘴角向下撇的两片唇,忽略他身上因重伤多年未愈而散发的腐臭味,如今的断生道人看起来至多不过是个不讨喜的中年人,与“枯树皮”三个字扯不上半块灵石的关系。 离离更知道,这老鬼此时已恢复了筑基期巅峰的实力——在他的根基得到补全前,多少个筑基修士也无法令他重返金丹。 * 断生道人审视的目光扫过一圈,挥袖从身旁那一小堆瘫软的人里揪出一个带上,嘱咐了句“照例养好”便回了小红屋。 眼见门关,三人这才松了口气,望向那堆未来的死人。 不管第多少次看见这些人,他们还是免不了生出物伤其类的悲哀感。 是,断生道人安抚过他们,说他们三个和这些耗材是不一样的,只要他们听话,将来他会赐他们一场造化。 可这话从他口中冒出来,别说知道真相的离离,就是韩嫣、韩计,也不敢相信。 天知道他们会落得怎样的下场呢! 三人默默叹了口气,将四位储备粮绑好手脚,挪入空地上的一个木头围栏内。 那围栏的形状,远远望去像个大型鸡圈——实际也差不多,是他们三个人给其他人修的人圈。 起初的几次,他们都是把人安置在自己的屋中。 可后来,一波一波的人死了,一波一波的人来了,储备粮道袍上的纹饰换了一种又一种,终究逃不过死无全尸的命。 到后来,离离三人也麻木了,不再与这些人进行任何形式的交流,只当他们真是待宰的鸡鸭。 * 回到屋内,离离将功法运行了数个周天,感受到体内的灵力正缓慢增加,立刻停下了动作。 她暂时不能再进步了。 事实上,自从上上个秋天突破练气八层起,离离便察觉到了老鬼对她态度的微妙转变。 若说从前偏心她更多是为了离间他们而做的表面功夫,那练气八层后,老鬼倾斜来的每个资源都是真真切切的实惠。 灵石、丹药、难得一见的灵植果实和点拨教导,老鬼可以说巴不得把饭都帮她嚼了,只盼她早日突破练气九层甚至练气巅峰。 离离可从未忘记过,他培养他们是要拿来当药吃掉的。 这么多年的观察和试探下来,她已基本摸清了一件事: 按现有的资源和灵气浓度,他们三人绝无成就筑基的可能。 凡界贫瘠如斯,至多练气巅峰便是极限。 这也就意味着,到了练气巅峰,他们就可以收拾收拾去死了。 到了这份儿上,再多装痴卖乖的讨好都无用了,她对断生老鬼那一丁点利用价值在药用价值面前不值一提。 因此,从那个秋天起,离离竭力放缓了修炼速度。 半点不进步太反常,照常进步又会加快投胎速度。离离将自己的灵力压缩了又压缩,每日只修炼一小会儿,其余时间全拿来练萃药与学阵道。 她是如此,同样察觉到不对的韩嫣亦然慢了下来,苦苦在练气八层“挣扎”。 奈何不同于完整版的《罗刹医经》,阉割后的《养气诀》是不顾人死活的速成功法,天资越好越高歌猛进、无法控制,韩嫣拼尽全力地压制,也还是突破了练气八层中期。 再这样下去,不止是韩嫣,韩计也会无法自控地达到有形无实的练气巅峰,届时离离的反常再也遮掩不住,他们还是都得 第27章我观少侠根骨清奇 要怎么办? 离离已经将自己的灵力压缩到了极限,体内经脉更是只有心脏与丹田处未经萃炼。 她能感觉到,周身被萃炼过的经脉通过一次次传输血液和灵力反哺着心脏。为了缓解这反哺造成的的心脏超负荷运转,至多三天,她必须主动萃炼此处经脉了。 届时,她会必不可免地踏入练气九层。 ——离被吃进嘴又近了一步。 * 少年呼了口气。 罢了,与其纠结如何阻止必然发生之事,不如继续研究阵道,寻找破除林中那个困阵的方法。 她盘腿坐于床上,闭目静心,漆黑一片的眼前浮现出一个大致圆形的闭环来。 这是她这么多年以来,假借捡柴、摘果子、捡蘑菇等借口,用灵力观测无数次才确定的阵法大致走向。 闭环浮出了七十二个节点。 据她所测,此阵阵脚共计七十二个,呈环状首尾相衔。 如此多的阵脚、如此大的范围,其运行时消耗的灵力绝对超过了筑基期的极限,是二阶阵法中的巅峰之作。 断生道人虽自大,但于阵之一道确有天分。 但这也就意味着她不可能靠拆掉所有阵脚来破阵——若她这么做,在强行拆卸第一处阵脚时便会被暴走的灵力缺口绞成碎片。 离离思绪一转,巨大的圆环渐渐由外向内蔓延出几层复杂纹路,按层次幽幽散发出深深浅浅的白光。 这是经她拆解后此阵的阵纹。 阵纹是成阵的关键,但掌握阵纹并不一定就能破阵。 最重要的是找出阵眼。 可惜,任离离把书读过千遍,她如今也不过只是个纸上谈兵的阵道学徒——一位合格的阵法师对阵法波动的洞察力异常敏锐,在断生道人眼皮子底下,给离离十个胆子她也不敢擅自布阵,甚至不敢将任何一个阵纹完整绘出,只敢用神识在体内反复演习。 这样的她,连一级阵法师都算不上,要推演二阶阵法的阵眼,可谓难如登天。 离离不是没想过靠系统,可是天杀的系统以需求太具体、难度过高为由要价2500能量值,竟比她的天阶功法还贵了数十倍! 不管怎么看,2500这个数目都太过分了吧! 自从知道这个价后,这几年她紧攒慢攒,将能做的任务全做了一遍,所拥有的能量值至今也才1700余。 这个数字和2500之间的距离并非天堑,却又至少要两三年才能补齐。 两三年,运气好便能平安捱过;运气不好,多少变数能要她的命? 因此明知可向系统兑换答案,离离还是日日尝试推演阵眼,企图做好两手准备。 若那一日真在自己攒够能量值前来了,性命攸关,起码可靠自己赌一把生死。 * 断生道人回来的第三日,拖无可拖,离离还是萃炼心脉进阶了。 【恭喜宿主进阶练气九层,主线任务进度增加,能量值+10。】 练气后期,每次进阶的灵力波动比一二层强了数倍,进阶者又并未加以掩饰。是故离离破境的第一时间,远在小红屋内打坐的中年道人便骤然睁眼。 “练气九层了。”仿佛一声轻叹,语气却无意泄露出深深的期盼与恶意,“快了,快了……” * 修士破境后,大多都要趁机多修炼一番,借着体内尚未消失的一丝道韵吸收灵力,巩固修为。 这是每个修士的本能,离离自然也不例外。 待她巩固完修为,新一日的太阳已攀上了枝头。 清瘦少年推开屋门,午时的日光倾泻而入,打了她满身。 离离眯了眯眼,身体通畅,思绪沉重。 出乎她意料,这个点儿,韩嫣与韩计居然正在屋外而非修炼。 听见推门声,韩计扭头瞧过来,比划道:擦身子。 是了。虽说他们尽力避免与储备粮接触,但作为那老鬼的奴仆,没人敢送个脏兮兮的活死人过去讨打。 是故他们隔段时间便要给被绑在人圈里的储备粮擦擦手脸,境界低的还得不时喂几口饭吃。 离离走过去,接过韩嫣手中的毛巾。 二人对视一眼,韩嫣瞧见她的脸色就明白了:“练气九层了?” “没法子。” 韩计攥紧拳头。 一方面,他如今早不是个孩子了,知道进境对他们来说已不是好事;可另一方面,怕他急躁的性子露出马脚,更深的原因韩嫣从未向他提及。 看着这二人在自己面前打哑谜,他明知不该,心中还是涌起了一股酸意。 他是阿姐最亲的人。 阿姐最信任的人明明该是他。 * 有些话不便在这里说,离离和韩嫣点到为止,各自分工为储备粮擦起身来。 韩计在后头为二人搓换下来的布巾,低头时鬓前一缕碎发垂落,他下意识用手腕蹭上去。 “少侠、少侠!” 【检测到异常神识波动!推荐以10点能量值兑换监听功能,是否兑换?】 离离手下的动作顿了顿,继续。 “兑换。” 【兑换成功!当前能量值余额:1735点。】 【神识接入中……接入成功!】 霎时,离离听见了韩计此刻听见的声音: “少侠,对我就是在叫你,少侠莫慌。” * 在场诸人,阿姐和离离没出声,其他的全被割了舌头,哪来的声音? 韩计简直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少侠莫怕,在下并非鬼怪,你且抬头看。” 韩计下意识抬头一看,竟发现有个已醒来的储备粮亦在看他。 四目相对,那位储备粮向他眨眨眼。 “少侠,没错没错,正是在下。 “在下贾锋,出身二品宗门飘仙岛,在外执行任务时一时大意,被强掳来此地。 “那魔头拔了在下的舌头,却不知在下家中有一祖传秘术,可以练气修为便进行神识传音,且保密性极佳。 “少侠龙章凤姿、俊逸非凡,一看便非池中物,怎会甘心为这魔头驱使?想必也是有不得已之苦衷。 “如今在下有一法门可遁地千里,只需少侠稍行便宜,趁这两个婢子不察时为我松绑。届时在下保证一定带少侠逃离此地,家传秘术和遁地法门也会双手奉上。 “逃离此地后在下便立刻传讯给师门长辈,捣毁魔窟解救其他人。少侠若不信,在下也可立下心魔誓言! “时间紧迫,少侠意下如何?少侠,少侠?” * 话说这贾锋选择传音给韩计而非另外二女,一是看出此人更年轻,便于引诱;二是从方才几人的互动中断定他被她们孤立,心有不满。 他锚定了目标,一鼓作气传了一大堆音,能许诺的都许诺了,那边却不知为何毫无回应。 怎么还不上钩,莫非此人嫌他开的筹码不够?! 贾锋焦急不已,又不敢轻易表露出不对。 ——他却不知对面是个哑巴。 更是个修炼到练气七层都没学过怎么使用神识的哑巴。 什么神识传音心魔誓言,韩计听得云里雾里,消化了好一会儿才捕捉到重点: 这混蛋居然敢把他阿姐看作婢子?! 不对,是这混蛋能带他们逃出去?! 可他竟敢如此羞辱他阿 第28章小子你心不诚啊 贾锋这厢等了好一会儿,却迟迟不见韩计回复。 他正忐忑这小子会不会直接向魔头告密,却见他丢下手上的脏布巾,拍了拍那正擦拭其他人的两个女子。 贾锋:“???” 贾锋:“!!!” 这是要把这秘密分享给其他人?! 世上竟有如此愚蠢的人不成! * 木门合上,发出紧张的“吱呀”声。 韩嫣和离离被韩计拉进门,虽未抗拒,但都一脸莫名。 韩计吸了口气,连比带划地向她们讲了这件事。 离离听着,确定韩计这小子半点没隐瞒或矫饰那贾锋的话。 平日里真看不出来,他居然还挺信任她的。 他说发誓会传授我逃走的方法。我们要不要答应?韩计焦灼地盯着二人。 虽然不满阿姐和离离亲近,但他不是傻的,重大决定还是得她俩这种聪明人来做才妥当。 韩嫣满目凝重。 他们当然想逃走。 八年来的每个日日夜夜,她都在想要怎么带弟弟逃出去。 但这人真的可靠吗? 她举棋不定,不由地望向离离,期望她未卜先知的能力能给出些许提示。 “未卜先知”的离离眉心微蹙。 那位贾锋所言,真的属实吗? 怎么听着这么怪异呢? 【叮!触发特殊任务:怜才爱弱 难度:三颗星 任务奖励:50点能量值 点击任务可查看详情】 进阶后一直没声的特殊任务竟在这时候冒出来了! 离离不动声色,在识海中打开任务提示。 系统竟要求她庇护这贾锋,保他一个月以上不死? 莫非这家伙身上有什么对她有利的秘密? * 离离的大脑在此刻飞速运转。 断生道人吃人的频率大致三四日一个,储备粮消耗完毕还要闭关数月。 如今储备粮统共只有四位,即使她故意把这贾锋留到最后,也不过拖延大概半个月。 要怎样才有可能留他小命一个月? 难道真听他的话和他一起逃? 不,不对! 他们真的逃得走吗? 对啊,他们真的逃得走吗…… 仿佛一场大雨冲塌了心中某座坚固的高塔,离离茫茫中听见体内“轰”的一声响,一时竟愣神说不出话了。 良久,顶着韩氏姐弟的视线,她终于反应过来,长长叹了口气:“那个贾锋的修为比我高,多半是练气巅峰了。” 韩计不解其意,急切地打手势:我们可以让他发誓不伤害我们! 离离只好继续解释:“他那么多手段,对上那人尚且无还手之力,更何况我们?” 即使贾锋毫无问题,带他们顺利逃出去了。可三株培养了数年的活药不见了,断生道人就是再自大也不可能毫无察觉。 这么多年以来,他抓了多少练气、筑基修士?对付他们这三只空有修为的小虾米手拿把掐,怕是他们逃出去不到一刻钟便要被抓回来了。 韩嫣脸色发白,但还是强撑着道:“他说一出去就传讯宗门的长辈,我们跟紧他,只要得到了修仙宗门的庇护,便有机会活……” 话到最后,声音已弱不可闻。 她自己也知道,这种可能性太微弱了。 从传讯到强大修士赶来,这之间要多久?断生道人仅仅需要在此期间找到跑不远的他们,抓回来或就地吃了,谁也救不了他们。 离离看着二人,她知道他们懂她的言下之意。 更重要的是,他们三个绝不能投靠修仙宗门的人。 ——他们是魔修啊。 这些年,三人没有就此交流过,但看韩嫣行事的态度,离离知道,她一定早猜到了这一点。 ——当初在韩家高价聘请去过修仙界的先生给姐弟俩教授常识,仙魔两道这种最基本的知识他们怎会不知道。 这么多年,他们被圈禁在这深山老林中,被断生老鬼有意封闭视听,平平稳稳修炼,仿佛做魔修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可一旦逃出去了,三个练气巅峰的魔修妄想投靠正道宗门,和自投罗网有什么分别? 外面的人会管他们是不是受害者吗? 离离不敢确定。 连自诩“真善美”的系统都无法容忍魔修,提到魔修嘴中没有一个好字…… 【宿主,纠正一下,系统不是自诩真善美,系统本身就是真善美原则的化身。】 离离:“……” 眼下关头,她也懒得和这家伙斗嘴,只当没听见,继续想贾锋这人。 仙魔两道对灵力的修炼方式天差地别,两道修士即使不运功,也可凭其周身气息轻易辨别。 这贾锋正经修仙宗门出身,不可能没看出断生并着他们都是魔修。 可他偏没对韩计提过此事,更未说起出去会面临的窘境。 此人看似急切坦诚,实则心思也不浅。 * 贾锋被绑在围栏内,急切地往一扇窄门眺去。 怎的这么久了,还不见人出来? 难道他们产生了分歧,有人不愿意帮他? 该死的,莫非他真要折在这几个无知散修手中?! 贾锋心中正七上八下,耳中忽地捕捉到细微声响。他立刻提起精神,果然瞧见那木门动了。 三人中最矮瘦的婢子率先走了出来。 贾锋欲仔细观察其神色,奈何身上被老魔施了法,气力不足,眼睁睁看她走近了,才捕捉到她眼中的冰冷。 他心中咯噔一声。 再仔细看,她身后那小子垂头丧气,连脸都没力气抬起来。 贾锋的心终于沉入了谷底。 微风拂在他身上,像刀割般刺痛。 他既悲且怒,心中把韩计骂了八千遍,恨不得拉着这蠢货一起去死。 却见少年走近,拾起桶中的布巾继续为他擦脸,细瘦的手指沾了水,一样冰冷: “你知道他要对你做什么,是吗?” * 低落的女声如惊雷在他耳畔炸响,贾锋瞳孔一缩。 怕被其他储备粮听见,离离又靠他近了些,一面擦拭一面含笑盯着他,低声道:“我好像猜对了。” 还真被她诈出来了。 也是,按常理来讲,想逃走的储备粮,没有在清醒之初便慌不择路找内应的。 他们通常盲目地相信自家宗门,对他们这些小喽啰,威胁大过求助。 即使极少数想找他们帮忙的,通常也要先观察几日,确定了几人品性再行动。 毕竟在他们的视角下,一个魔修在自家地盘掳走弟子却又未当场杀了,多半是有所图谋,也不急着一两日工夫。 ——有几个练气期小弟子能猜到自己遇上了屯食的吃人魔修? * 马脚已被捉了个正着。贾锋挣扎片刻,不再试图装傻,而是迅速改变了策略。 他当即向离离传音:“仙子莫怪,在下也只为自保罢了。” 这小丫头比那木楞小子聪明多了,他该和她合作才是。 离离从系统出现在识海起便知道了神识的妙处,这么多年来演算阵法,神识比一般练气修士强了数倍,在体内回复传音自然不在话下:“你想自保,却缩头藏脚,怕是把我们当垫背的吧。” 贾锋一哽,接着从善如流地告罪:“仙子心思玲珑。在下如今受制于人,再不敢再耍花招了。 “实不相瞒,在下被抓前就看出了那魔头双目浑浊,一身腥气,是血肉道才有的特征。落在这种丧心病狂的魔头手中,说不清哪日就要成为血食了,故此在下十分慌张。 “但在下同那位小兄弟说的并非谎话——只要你们祝我恢复灵力,有玄阶遁地术傍身,逃走易如反……” “我不会放你走。”离离打断 第29章同盟还是二五仔 “我不会放你走。” 贾锋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眨了眨眼。 不放他走还和他扯这么多干甚?! “但你若有用,我可保你一月不死。” 才一个月?! 贾锋咬牙:“一个月之后呢?”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离离意味深长。 贾锋盯着她看。 因在十岁出头便引气入体的缘故,他们三人长得比凡人慢些。离离如今已十九岁了,看起来却至多十五六的模样,脸颊细小的绒毛在阳光下轻微显形,稚气未脱。 一个小丫头罢了,和他玩心机? 他还没想出对策,离离已失去耐心,提脚便走…… “我会炼丹!”贾锋赶忙道,“我有用——我会炼丹!” * “主人。”少年跪在地上,幽暗灯光模糊了影子和地面的边界。 “何事?”离离才突破了练气九层,断生道人对她的态度难得不错。 “启禀主人,主人这次带回的四人中,有一个竟能通过妖法对我等传音沟通,企图让我等放走他。这是从前不曾发生的事,我等不敢擅专,发现以后便决定马上来禀报主人。” 哦?断生道人眯了眯眼,一时并没说话,只是低头俯视这小丫头深深弯下的脊背。 有人想逃跑,这倒没什么要紧的——要紧的是,他都给三株活药说了什么。 离离长久等不到回应,似乎下意识地感到了不安,不敢抬头,衣衫却忍不住有些抖。 断生道人一问,她便倒豆子般将二人对话的内容和盘托出,生怕遭致他的怀疑。 听起来并无异常。 “抬起头来。”他道。 离离只好抬起脸与他对视。 依旧是那样胆怯、畏惧与讨好。 断生道人笑了。 她或许没有隐瞒,或许有。 但有什么要紧呢,不过是一个被捏在他手心里的小玩意儿罢了。 他随手扔过去几块灵石,离离欣喜地接住了,像条摇尾巴的狗。 “把人带进来,你出去罢。”他说。 * 贾锋被绑着手脚拖进小红屋时,心里止不住骂娘。 那死丫头明明说了会保他一个月不死,居然转手就给他扔到魔头面前了。 他想起她回复自己的传音:“靠我保不住你。能保住你的,只有他。 “你说自己有本事,现在到了你验证的时候了。” 该死的贱婢,幸好他还留了一手…… 一阵头晕目眩,脚步声渐远,那丫头已经溜出去了,只留他一个人面对这血肉道魔头。 贾锋一个激灵,连忙蠕动两下,正对那魔头:“前辈,我……” 一股巨力冲来,贾锋来不及反应,“砰”一声便被掼在冰冷的墙上,后背血淋淋地痛。 “想跑?”断生道人咧嘴一笑,一身腥气。“你也配?” “前、前辈,”贾锋惊惧交加,忍着痛楚传音,“我是炼丹师,我会炼丹!” “一级炼丹师。”断生道人嗤笑,“蝼蚁罢了。” 一个一级炼丹师能供给的丹药量,他完全可以在猎杀血食时收割到。后者还不用浪费时间和原料,给三个小东西来用已足够了。 脖颈上的大手一点点收紧,呼吸愈发困难。贾锋用尽最后一点力气: “我会炼、人、人丹……” * 这厢,韩嫣与韩计翘首以盼,望见离离从小红屋中平安出来了,提在嗓子眼的心这才安稳落了回去。 “怎么样?那人怎么说?” 离离摇头,一面同他们回屋,一面道:“他没说什么,不过贾锋大概能活。” 那家伙狡猾如斯,她可不相信他手里没存着底牌就敢答应她入内。 二人松了口气。 韩计与韩嫣对视一眼,心里没底,比划道:他会出卖我们吗? 离离看向他:“他能怎么出卖咱们呢?” 告密说他们想逃?那他自己也会一起被严加看守,难以逃脱。 是,送他进去前,他们约定了要互相配合,伺机逃跑。 可就像贾锋根本没说跑出去后如何逃命一样,他们也没说这外头还有个二阶困阵守着。 一切还未可知,他们不过不过互相利用,互相提防罢了。 离离暂时留他一命,一是想得到任务奖励,二是想借他之手寻出断生老鬼的破绽。 贾锋以为他们看不出来么——他身上的秘密多着呢,未必不能撼动断生老鬼。 她已为他搭好了戏台,如今,该他上台演了。 * 夜里,万籁俱寂时分,一间小小的草屋中,油灯燃起的光亮仍在摇曳。 俊秀少年面色沉沉,不顾对面之人的疲惫,继续比划: 姐,我们不能全信她。 那贾锋虽不一定值得信任,却好歹是来之不易的逃生可能。可离离非要将他羊送虎口,交到断生老魔头那里去。 韩计白天已暗暗不满了,可他阿姐信赖离离,愿意照着她说的做。他不想和阿姐对着干,只好暂且按下不表。 可回到自己屋中,到底越想越气,忍不住来抱怨一番,兼着劝阻他姐多为自己找生路。 那离离到底有什么好的,教阿姐这样言听计从,哪日被她转手卖了都不知道! 韩嫣捏捏眉心:“不用再说了。” “阿计……”她欲言又止,缓缓道,“你看得出来对吗——阿离比我们有本事。单靠我们自己是逃不出去的,我们只能依附于她。 “小时候我教你念书,书里写‘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如今我们要靠人家活命,就要听人家的话。” 韩计愤愤然:与其这样受制于人地活着,还不如像贾锋说得那样,搏一把,出不去也死了干净! “够了!”韩嫣的脸色终于冷下来,“委曲求全这么多年,你能在断生的手下活下去,被离离使唤几次就活不下去了?” 韩计被说恼了,竟赌气道:被关在这儿等死,我本也不想活了。姐,我就想你能活着。 韩嫣怔怔看他。 她何尝不知自家弟弟是个闹腾拘不住的性子,只因巨变才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可这是她在世上最亲最亲的人啊,纵然再委屈再难,她都希望他活着。 韩嫣想像小时候那般将他抱在怀里安抚,但她没有。 她只是低声地说:“阿计,再忍耐一段时间吧,我们要一起活着。 “如果你死了,姐姐真的会很难过的 第30章丹药有肉味儿嘎嘣脆 翌日晨,当离离三人打开房门时,赫然发现屋前的空地变小了。 细一瞧,原来是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座新草屋。 贾锋活下来了。 三人对视一眼,均松了口气。 * 却听一声响动,那新草屋的门从里头开了。 贾锋面色苍白,大摇大摆走出来,路过离离,哼了口气。 传音出现在三人耳畔:“我的本事如何?” 离离顺着他刻意扬起的下巴望过去: 人圈里只有两个储备粮了。 ——又少了一人。 看这样子,不是被断生老鬼吃了,是被眼前这贾锋“用”了。 韩嫣与韩计显然也发现了异常,盯向贾锋,满脸审视。 他不是炼丹师吗,怎么来的第一夜便弄死了人? 还不等三人细想,小红屋门大开,黑袍道人的脸映入眼帘。 断生瞥过神态各异的四人,最终定在韩计身上。 试丹么,自然从修为最低的试起,即使失败了,损失也小些。 韩计接触到他的目光,陡然忐忑起来。 然而由不得他退缩,中年道人便已开口:“韩计,过来。” 韩计给韩嫣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强作镇定走过去。 “吃了。”大手捏着枚凹凸不平的暗红色丹药。 韩计硬着头皮接过来。 丹药而已,他之前也吃过的,没什么大不了,没什么的。 可手上这枚小小的红丹散发着一股奇怪的发腻的甜腥味,拿在手中,总有种不详的感觉。 却听面前的人不耐道:“你在等什么?” 他难道有不吃的资格吗? 韩计不再犹豫,用力地忽视心中的不安,一口将那枚丹药吞吃入腹—— 刹那间,少年的面色浮起一层不正常的血色。 他似乎难受极了,想痛呼,因为没有舌头,拼了全力也只能发出不成语调的“啊啊”声。 众人吓了一跳。 韩嫣要冲上去看他,被离离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小臂。她低声喝道:“冷静些。” 余光中,断生道人的脸色也不佳,阴毒的眼冷冷扫向贾锋。 贾锋赔笑传音:“前辈莫急,服药后出现不良反应是正常的。 “人丹性质特殊,且昨晚缺乏几味辅料,失了中和之效,故而药效猛烈,但也不会出现大问题。” 是吗? 断生道人收回目光,继续观察倒在地上打滚的少年人。 好一会儿,久到离离感受到韩嫣的手臂发僵之时,韩计的呻吟弱了下来。 那层血色渐渐融入了他的皮肤,他身上溢出承载不住的灵气。 一点点、一点点,忽地,断生道人笑了: 这小子突破练气八层了。 “带他回去巩固境界。”他说。 离离放开了手,紧跟着韩嫣一同上去把满身灰的韩计扶起来。 他的发丝都被冷汗浸透了。 * 贾锋看着眼前的情形,止不住有些得意。 他讨好地传音:“前辈这下尽可信我了吧,昨日所言句句非虚。” 断生道人哼笑一声。 昨日他本想直接吃了这不安分的小子,哪知最后关头,他突然说自自己会炼人丹。 要知道人丹即以活人为原料入丹,阴邪至极,被正道视为丧尽天良的禁术,向来只有少数魔道炼丹师会涉足此领域。这小子一个宗门出身的仙修,怎么会这个? 原来贾锋本就是魔道宗门血鼎宗安插在飘仙岛中的奸细,虽未习魔功,但对魔道了解不少,因此才能一眼识破他修习血肉道。 这血鼎宗断生从前也听说过:在北魔域的魔道宗门中势力颇大,风评却极差。 无他,只因血鼎宗发家是靠往仙道小型宗门中安插奸细,时机成熟要么行窃要么趁人不备偷袭,洗劫人家宗门的库房壮大自己。 这种偷子宗门,正道恨之入骨,魔道也嫌没出息,可谓宗门中的过街老鼠。 若此人是出自血鼎宗,那这一切倒也不奇怪了。 不过断生也不是好糊弄的,当场便解了他的灵力禁制,随手抓来个储备粮让他证明自己。 还别说,生死重压之下,虽然缺乏辅料,贾锋还是献祭精血,卡着时间成功炼出了不完整的人丹。 他声称这枚人丹可以增加练气期修士的修为,若是完整版本则是一阶丹药,可以增加多修为。 如今看来,这小子还真有两把刷子。 对待有用之人,断生道人的态度向来不错,摆摆手便将他召入小红屋内,商议完整人丹需要的灵植原料。 * 却说草屋内,三人是另一番景象。 韩嫣打来水给滚得一脸灰的韩计擦干净,定定盯着他。 韩计是痛晕的,表情并不十分安详。 明明他离练气八层还能拖延几个月的,如今却强行进境了。 这恐怕只是个开始。 她呼了口气,松开因用力过度攥紧而发麻的手。 她指尖蘸水,在韩计床前的地上写下:那是什么丹药? 这是韩嫣头一次这么直白地问离离问题,也是她头一次这么直白地表现出: 她知道离离知道许多事。 离离看了她一眼,没再瞒,也跟着用水在地上写: 人丹。 这是她花5点能量值找系统兑换来的消息。 像是许多年前她刚开始和这两姐弟学认字那样,离离在地上写下一串字: 人丹是用活人炼成的丹药,大多意在以活人的血肉提高自身修为。服用人丹会造成修为虚浮、心魔缠身等问题,会导致之后的修炼缓慢。 离离没转达系统在少量陈述中夹杂的大量批判。她寻思自己的萃药和后头要修炼的《百炼养魔法》和炼人丹也没什么区别。 手段坏不坏,要看用手段的人不是吗。 当然,离离没说自己是好人。 * 韩嫣听得脸色发青。 她固然为断生老魔头令韩计变相吃人而愤恨不已,但很明显,更重要的是—— 断生道人已经有了强行提高他们修为的方法了。 他们拖着不修炼已经行不通了,人丹一喂,修为再低也能填鸭式增长。 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被喂到练气巅峰。 韩嫣深深吸了口气,继续写: 我们会和那些人一样被吃掉吗? 离离写: 会。 韩嫣写: 什么时候? 离离写: 练气巅峰。 韩嫣苦笑一声,没有惊讶: 我们还有机会逃吗? 离离看着地面。 最先写的问题和答案已经随着水汽蒸发而消失了,湿漉漉的“逃”字犹然清晰。 她没答复有没有,而是反问: 你觉得我们逃得掉吗? * 这是她在贾锋传音那天才猛然意识到的事实: 即使她破了阵法,逃出去就能从断生老鬼手上活下来吗? 靠自己是不可能逃过抓捕的。那靠谁?表面正派实际会炼人丹的贾锋? 他们要活,单单解决困境就能成功吗? 还是说,他们应该解决制造困境的 第31章拼多多阵法 韩嫣的脸有一瞬间的空白。 逃得掉吗? 她连“逃”这个动作都尚未成功做出,哪里知道逃不逃得掉。 但经过八年的朝夕相处,她了解离离:当离离提出问题,她想说的通常并非问题本身,而是这个问题的答案。 果然,少年细瘦的指尖重新蘸了水。 地上一笔一划,显现湿润的文字: 杀了他。 韩嫣只看见了一瞬,温暖的灵力就从少年的掌心泄出,烘干了那一小片地面。 * 韩计在服药次日便醒了。 他醒后,断生道人专程来探了他的经脉,确认了他只是灵力虚浮杂乱,肉体丝毫没有收到损伤,这才最终放心下来。 之后三个月,他为了搜寻足够的练气修士和相关灵植来给贾锋炼人丹,频频外出捕猎。 这样高的频率,自然可能会引起修仙宗门的警惕,但此时的断生已经全然不在乎了。 反正连道一上宗都得罪了,多几只小喽啰又能怎样?只要能炼出足够的人丹,他便能炼化三株活药尽快恢复修为.届时回沧陆寻个偏僻处一藏,避几十年风头不在话下。 他外出时,三人与贾锋的相处也变多了不少。 起先贾锋看断生道人对他毫不设防,自然忍不住想逃。 可他千算万算,独独没想到林子里还有个二阶困阵,施展遁地术直直撞了上去,被灵力波动弹回来浑身都痛不说,还白挨了归来的断生道人一顿打。 后来那几天,这家伙使出了浑身解数,却怎么也绕不开那阵法,于是不得不偃旗息鼓,安分下来。 话又说回来,他可是个会炼人丹的炼丹师!虽然只有一级,但现今正合断生道人的需求。 炼丹这活又不是谁都能干。那断生道人用得着他,可不得对他好脸相待。 即使这魔头一时用不上他了,他也可以靠炼丹换取庇护。 要知道他只要筑基便有机会晋级二级炼丹师,是个有脑子的都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扈从吧。 更何况!他好歹是血鼎宗的人呢,断生道人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吧。 这么想着,贾锋便不禁抖起来了,自觉比离离三人安全得不是一丁半点,先前说好的互相配合逃走,自然也不作数了。 * 贾锋的反水,离离三人早有预料。 事实上,即使他不反水,他会炼的丹居然是人丹这件事也足够三人忌惮了。 他这条线,从韩计被喂人丹那一瞬间就彻底断了。 如今的贾锋不仅不是他们出逃的盟友,更是他们入药的催命符。 离离在他醒来后一个月期满那日得到了系统发放的奖励。 她弄不懂系统为什么要她救一个以人入药的邪人,却又因此止不住想,这是否意味着,他会对他们的逃跑计划发挥巨大作用? 这样想着,压在身上的紧迫感似乎更沉重了。离离不得不加快了推衍困阵阵眼的步伐,每日从日升到月落,不敢放松一刻钟。 * 转眼又是三月过去。 窗外发嫩叶长成了坚固的绿意,枝上蝉鸣同日光一般喧闹。 夏日已至。 窄小整洁的床上,少年息气收功,缓缓睁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细长的眼裂,微扬的眼尾,黑亮瞳仁与眼白界限分明,乍一看灵巧极了,却在不经意的转眸中泄露出冷漠。 离离低头。 她现在已经练气九层后期了。 不仅是她,韩嫣、韩计同样如此。 只差一步,他们就会进入练气巅峰。 ——断生老鬼养了八年多的活药,要被提前催熟了。 她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是饱和到夸张的肉粉色。 来自他人的气血已经快将这具弱小的身躯撑满了。 这便是人丹的副作用。 离离已经服用了三颗人丹。 起初系统自然是吵个不停,直说她吃人丹相当于吃人,大大违背了真善美原则。 可她不吃能怎么办呢?她敢不吃吗? 离离说:“你现在弄死断生道人,我就不用吃人丹了。” 系统没声了。 * 是心虚还是憋屈,离离没时间理会: 她如今忙得很。 因为服用了人丹,她体内杂乱的灵气时常乱撞一通,心境也控制不住地变得浮躁易怒。在这种情况下,不说继续修炼功法,就连保持理智都很难。 她当然知道这种状态会为往后的修炼埋下大隐患,但无奈受制于人,每一日都提心吊胆地活着,分明能找系统兑换解决方法也暂时不敢。 不仅如此,她还要在艰难的静心打坐的间隙中抽时间练习萃药以及…… 她抬起指尖,虚虚一划—— 床下的地面“咔”地裂出一道边缘平整的口子,深约三尺。 空间系术法,裂空刃。 八年来,她攒下的能量值除了兑换有关修炼的问题以外,还兑换了三个珍贵的无属性术法: 裂空刃(第一式)、血爆术、小挪移术。 别看只有三个,加起来足足耗她600多个能量值,光是最后一个小挪移术便要299个。 除了最贵的小挪移术是逃命用的,血爆术与裂空刃都能在对付断生老鬼时发挥重大作用。 血爆术是以燃烧精血为代价换取一刻钟的狂暴状态,此状态内离离的灵力沸腾提高到自身修为的两倍,痛觉减至正常状态的一半。一刻钟后,她会陷入虚弱状态直到精血补足。 裂空术她只兑换了第一式·横斩。 离离兑换它的原因很简单:这个法术伤害力强,且足够隐蔽。 裂空术的基础是空间法则,不需要任何武器,仅通过切割小范围空间来造成类似刀刃袭击的效果,不仅没有声音,更不用近身使用,实乃偷袭的不二之选。 血爆术使用代价大,离离为了不暴露故而只在断生道人外出捕猎时偶尔修炼;裂空刃她倒是勤修不辍,如今最多同时释放三道,最远可袭击两丈远的目标。 * 离离在屋中又练习了几次裂空刃,末了操纵灵力将切割出来的土搬回远处压实了,待地上看不出痕迹,这才下床出门。 纵目一眺,新草屋房门紧闭,而人圈中的储备粮又所剩无几了。 新一批的人丹怕是很快就要出炉了。 断生道人在外捕猎尚且归来,韩氏姐弟忙于压制人丹的副作用,除了体力不支时进食外已很少出屋。 离离背上竹篓,独自去林中拾柴火。 * 阳光穿过层层叶片,稀疏地打在少年身上,仍然有股发燥的炽热感。 离离催动灵力使出了裂空刃,空中某一处些微扭曲了一瞬,高枝应声而落,切口整齐似刀割。 她弯腰将那几根树枝捡起来捆好,扔进背篓中,忽地,手一顿。 如果连虚无缥缈的空间都能被切割,那阵法可以吗? 她参不破二阶的阵法,本质上是因为神识强度跟不上繁复的阵纹。 可若是把阵纹分割成几份呢? 只要找准节点,阵纹的连贯性就有可能不被破坏。届时她只需要按顺序拆解每一部分的阵纹,再将自己的每份成果拼凑成整体,最后再凭借整体的成果推衍阵眼! 这样拆解——汇总——拆解的过程固然繁琐,她会损耗更多时间和精力,但起码变不可能为可能了! 只要她下工夫逼自己一把,在断生老鬼吃掉他们前推衍出阵眼并非无望。 可是,要怎么找出合适的节点呢…… 离离满肚子思绪,背着竹篓往回走,抬眼时,不经意瞥见斜前方那一小片草木葱茏的空地。 入夏了,埋尸之地开出了一片片蓬勃的野花,红黄蓝紫,吸饱了血才得以怒 第32章给她打爽了吧 有血肉作养分,那里的土似乎肥得有些过剩了。离离想。 过剩? 对啊——过剩! 一道灵光在心中一闪而过,离离睁大了眼,一时竟像痴了。 埋尸太多之地肥力会过剩,阵纹重复之处难道灵力不会过剩么? 识海中浮起一个由光点构成的复杂圆环,其中七十二个角落光亮尤盛——是她观测出的困阵阵纹。 这个阵法比一般二阶阵法要复杂许多,可当时断生布阵时正值重伤,仅凭筑基期的神识有可能一笔绘就这样庞大的阵纹吗? 为了不被阵纹吸干,他中途必然有顿笔之时。而顿笔后重新开始,只能在原处多绘制几笔重复阵纹来衔接上一段,以确保阵法运转通畅。但也因此,顿笔处阵纹冗杂,重复地耗费了阵脚供给的灵力。 以重复的顿笔处作为分割节点,恰不会影响阵纹的衔接! 一瞬间,冥冥中似乎有什么正与她共鸣。 识海内的圆环大亮,阵纹一笔一笔,无限清晰。周围稀薄的灵气被鲸吸般疯狂涌来,争先恐后没入她的皮肤。 少年的身体无意识地坐下,在林中就地打起坐来。 * 离离再睁眼时,天已透出蒙蒙的灰色。 她居然在此打坐了一个下午之久! 【恭喜宿主,再次进入顿悟状态,主线任务·问道进度增加,奖励能量值10点。】 原来这种状态叫顿悟么?离离恍然。 那看来她晋升练气二层那次也是顿悟了。系统那次怎么没说? 【感悟内容不符合真善美原则的顿悟不能计入奖励,请宿主自觉!】 ……好吧。 少年舒展四肢,听见关节处“劈里啪啦”作响,心中喜忧参半。 喜的是这一下午她推衍阵纹的效率高得惊人,不多时就理清了此困阵的全部共计七个节点不说,还能感受到自己的神识强度和阵道造诣大幅提升了; 忧的则是她似乎吸入了过多灵气,差一点就没控制住,直接冲进练气巅峰了。若不是最后关头理智回笼停止了吸纳灵气,还不知等断生老鬼回来时要怎么应付。 现今她体内的灵气泾渭分明地分为了两股:一股是从前修炼后萃药得到的与今天打坐得到的精纯灵气,一股是三颗人丹带来的浑浊灵气。 两股灵气难以疏导,隐隐呈对垒之态。 要赶快回去调息一番才行。少年背上竹篓,踏着隐约的夜色大步往回走。 * 离离走出林子,行至几件小屋前的空地,这才发现自己屋前竟立了个人。 那人来回踱步,似乎焦急不已。 是韩嫣。 远远望见离离归来,少年立马抬步迎了上去。 “阿离!你终于回来了!我……” 离离放下背篓:“韩计?” 韩嫣握上她沾了柴上灰土的手,用力点头。 离离心里有数了,拍拍她手背:“莫慌,我们现在就过去。” * 韩计的状况不大好。 他闭着眼无声喃喃什么,不停地扭动,满身汗,像是被魇住了。 韩嫣在一旁看着干着急,喊他喊不醒,小心地推他,依旧没效果。 离离站在床边观察了一会儿,叫他的名字:“韩计!韩计!” 也没反应。 离离把脏手在袖子上擦了擦,对韩嫣说:“让开点。” 后者只能听话。 她上前抓住少年胸口的衣裳,将他牢牢固定在床上,接着…… 左右开弓,两个大耳光“啪啪”响。 韩嫣听得心惊肉跳。 练气九层修士的力气可不是盖的。第三个耳光还没落下去,韩计就疼醒了。 离离扭头看韩嫣,扬了扬下巴。意思是: 看吧,哪有叫不醒的,是你舍不得打。 是这样?韩嫣一时有点茫然了。 却说韩计被活活扇醒,只觉两边腮帮子肿痛不已,想张嘴都扯得火辣辣地疼。 他的视线停留在离离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终于反应过来了,气得瞪大双目,扯住她的手就要发火。 离离又一个耳光下去:“松开。” 韩计眼冒金星。 “小子,我可不是你姐。松不松?” 离离又扬手要打,韩嫣想劝,也被她叱道:“好好站着看!” 她乖乖听话,站直了。 韩计咬牙,到底害怕再挨耳光,赶忙松开了,只是怒气写满了那张猪头脸。 离离暗自摇头,继续冷声道:“你不服?你在不服什么? “你灵根天赋比我好,修为却比我低这么多,你有什么资格不服? “我每天忙着修炼、干活,你会什么——你只会制造麻烦,搞得老娘忙了一天还要过来伺候大少爷起床! “你以为老娘是你姐,事事要包容你这个蠢货?谁欠你的!” 其实她还真欠他们的。不过离离够大声够理直气壮,吼得韩计羞愤交加,一时也没想起来这一点。 可是这都是他的错吗?是他想这样的? 是他天天没努力修炼、没学着干活这才不如她们?!不是! 他就是修炼不快,他能怎么办?! 他刚才哪里赖床了?他明明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所以醒不过来! 凭什么怪他?!凭什么怪他! 长久的不满在这一瞬间被压缩到了极致,混杂着大量的委屈与自卑,忍无可忍地爆发。 韩计大叫一声,不成语调,扑上去与离离打成一团。 * 韩嫣站在一旁看着,谁都没有帮,手心的汗浸软了攥着的袖角。 事实上,确实也不需要她帮。 即使忽视境界差距,离离也是靠自己一点点萃炼身体晋升到练气九层的,和人丹喂上来的韩计毫无可比之处。 两人与其说是扭打,还不如说是离离在单方面殴打韩计。 韩计长这么大,从富家少爷到阶下囚,从没和人打过架。 不到一刻钟,他便耗尽了浑身力气,连反抗都软起来,干脆咬住离离臂上的衣裳不放。 离离骑在他身上,觉着有点恶心,想把衣裳往外抽,却把这小子抽急眼了,说什么也不松口,狗一样咬死那块布料,大哭起来。 离离:“……” 好一会儿,她也懒得管了,就这么等韩计哭干了眼泪,一抽一抽地吸气,这才解救了自己的袖子,翻身下床。 “哭够了?”她斜他一眼,“冷静下来了?” 韩计闹了这么一顿,现在只觉浑身乏力,那些燥热的、焦急的、不安的情绪全随眼泪流了出去,想发火都发不起来了。 他想,是,我就这么没用!我活成这样本来也挺没劲的。 不如死了算了。 可是他又不想他姐伤心。 思绪乱成一团棉线,剪不断理还乱,韩计喘着粗气,却听见离离说: “躁气应该都发泄出来了。现在没事了。” ……啊? 韩嫣匆忙上前,按着他解释:“阿计,你是人丹吃多了,丹毒太深才会被躁郁之气影响,易忧易怒。这都是正常的,不是你的错。 “离离说这股躁气排出来,你才能好受些,因此只好先激怒你。这是我与她商量好的,你别怨她,听见没?” 商、商量好的? 她打他是在帮他缓解丹毒? 什么啊? 韩计一口气卡在喉咙处,不上不下,噎断了所有思绪。 他呆呆望过去。 离离抬了抬手,给他看自己湿了一团的袖子,又是口水又是眼泪鼻涕的,她面无表情:“你给我洗了,听见没?” 少年的脸羞得红了个透,还好被打肿了看不出来。 “听见没!” 他干脆翻身把自己埋进被子里了。 太丢人了! 离离“啧”了声,脚步声响起,接着是关门的声音。 好一会儿,被子里的韩计才缓过来,一时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他恨恨地想,刚才那母夜叉打他那么用力,肯定打爽了 第33章躲进小洞成一统 次日晨,贾锋终于炼完了这一批人丹,裹着一身来不及祛除的腥气,前胸贴后背地走出草屋。 该死的,一次赶制这么多高品质人丹——他在血鼎宗都没这么苦过。 他伸了个懒腰,路过坐在一边闷头洗衣的韩计,大摇大摆走进灶屋。 来凡界的仙门练气弟子辟谷丹份额少,加之大多数人约束不了口腹之欲,他已习惯了吃凡食。 离离与韩嫣一个正刷锅,一个正放碗。 男人一屁股坐在饭桌前,打了个呵欠,传音道:“我要吃早饭。” 没人理他。 他脸上有点挂不住:“听到没,小丫头,给我煮饭去。” 离离把脏水倒出来,没抬头:“要吃饭自己煮。” 贾锋眉一挑:“我可是尽心尽力帮你们炼丹。” 韩嫣走过来,将饭桌擦干净,温声道:“你有什么不满可以告诉我们主人嘛。” 这又不是贾锋低声下气求他们放他走的时候了? “你!” 贾锋拍桌而起,对上二人敌视的目光,眼珠子一转,又缓缓坐了回去。 罢了,和死人计较什么。 三只被养废的血食罢了,什么都不会,听得老魔头的几句哄骗,就真把自己当个人了?等他炼够了人丹把他们喂出栏,他们就可以收拾收拾去死了。 这么想着,他竟有些期待下次开炉炼丹的景象了。 收拾完灶屋,三人便结伴去捡柴了。 贾锋看得发笑,心道捡那么多柴有什么意思,怕是等不到烧完人便没了。 他想奚落两句,奈何又想到断生道人的警告:不能让这三只血食出现意外。 要是给他们得知了真相提前自杀了,让断生道人不满意了,他自己也吃不了兜着走。 罢了!有些人呐,注定要低人一等、给人做耗材的呀! * 三人自然不是真去捡柴。 贾锋这个变数打乱了所有计划,一切都要随着他们的死期提前而重新安排了。 离离琢磨着,自己和韩嫣已经差不多被喂到了练气九层的极限,韩计还差点,但进步空间也不多了。 再下一步,便是把他们催熟到练气巅峰了。 从练气九层到练气巅峰,还要吃多少颗人丹? 死亡的威胁像块乌云笼罩在三人头顶,不时下起大雨。 大雨之中,三人心思各异,但最想做的当然还是自保。 与其再同从前一样面对面装傻,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互相配合。 * 害怕被贾锋跟踪监视,韩氏姐弟带她离离来到林中一处角落,平平无奇,树木丛生。 经过昨夜那一遭,今日消肿的韩计看到离离便别扭得很,到了地方便加快脚步上前,试图以自然的姿态离她远点。 离离瞧他在地上扒拉半天,扭动了什么,那里的地面便被掀开了厚厚一层。 走近一看,原来是一层长满杂草的土下铺了一大块木板。 木板用布裹了一遍,隔开了野蛮生长的草根和坚硬木板。 掀开木板,底下是个小小的地下洞穴,看着有草屋的一半大。洞穴的底部与四周都用木板隔开了土,只留下上方的几个小孔通气。 洞中看起来挺干净,应当是有人经常来打扫与更换木板。 真是精巧。 离离在林子里来回了这么多次,竟从未发现过此处的秘密。 这地下洞穴是干什么的?或许韩氏姐弟借此商议一些机密之事,又或许他们妄想过躲在这里逃避断生的追捕。 他们自然不知,作为曾经的金丹真人,断生老鬼真发起狠来,用神识探测几里地不在话下。只是他这些年伤势太重,轻易不浪费神识监视他们三个罢了。 离离弯腰走进去,并不多问。 见状,两人放松了些。 * 三人进入洞穴,韩嫣盖上头顶木板时,韩计默契地点燃了角落的一盏油灯。 微弱的光亮扩散开来,将小小的空间照出个大概。 离离道:“断生老鬼若只是单纯想吃人,大可以多抓些储备粮,不必耗时耗力养我们这么久。 “他养着我们,偏又事事瞒着我们,是怕我们得知自己也会被吃掉的真相后破罐子破摔自我了断,无法达到他的目的。 “因此,我猜测,活着的我们带给他的价值,是那些储备粮不能给他的。 “为了确保我们都能活着以实现这种价值,他多半会找好时机,将我们一齐炼化吃掉。” 韩计打手势:要是他没这样做,而是一个一个吃呢? 韩嫣肃然:“那我们只能给他一起处理的理由了。” 一个一个来,她和韩计活下来的概率太小了,必须和离离在一起才行。 若越级杀断生,正面硬刚毫无可能,只能智取。 身为《百炼养魔法》母功法的修炼者,离离清楚,没有萃药的基础,炼化活药一旦开始就无法中断。他们可以抓住这个漏洞,在断生炼化他们的过程中找准机会偷袭。 但甘蔗没有两头甜,他们固然能在炼化中寻取求生机会,但也必定会因为炼化而损伤部分元气乃至根基。 一旦炼化开始,谁最先被断生看上,谁就损伤得最多。 离离将此事告诉他们后,三人俱是沉默了片刻。 良久,是韩计先表态:既然方法可行,即使损伤根基他也认了——总比被吃了好。 * 三人达成共识后,离离又教给韩氏姐弟两个招数。 一是小挪移术。 将小挪移术外传,离离是经过了几番挣扎的。 一来,此术不凡,可以无视普通同阶阵法的阻碍。但需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若来日韩氏姐弟有意或无意将来路泄露给旁人,恐怕会给她招来祸端。 二来,小挪移术涉及空间法则,难度极高,当初离离花了几个月才大致掌握,如今因人丹的变数临时传授给他俩,不知是否来得及。 但思来想去,八年前他们在官道上捡回她一命,她从没忘过。 若计划不成功,三人同死,因果皆尽;若成功杀死了断生,救命之恩与一招小挪移术,也算了了当年的恩情。 离离教给他们的另一招则是三元归一阵。 “这是一种特殊的阵法。只要三个人同在一处,同时运转灵力默念咒语,就能将三人的灵力暂时合一,灌注到作为阵眼之人身上。” 三元归一阵,属于阵法中极特殊的分类——人阵。 人阵以自身灵力为阵脚,借咒语调动神识之力为阵纹,以某一人为阵眼,多由凡界军队中的战阵演化而来。三元归一阵正是人阵中最基础的一种,脱胎于凡界的三才阵,作价50个能量值。 但与三才阵不同的是……离离顿了顿:“但将灵力灌注到我身上,意味着你们会暂时失去全部灵力。” 修士失去灵力意味着什么,无需言明。 离离说得明白,她绝不可能把阵眼的位置交出去,让自己落入被动。 那韩嫣和韩计呢——他们敢把自己的命交到她手中吗? 韩计扭头看韩嫣,二人对视片刻…… 他点头。 韩嫣说:“都是为了搏出一线生机罢了,阿离你做阵眼我们是放心的。” 离离松了口气。 有三元归一阵加成,胜算起码可以高一半。 她说不出什么“定不辜负”的大话,只道:“咱们的命是系在一起的。” 言毕,她又找系统兑换了两份三元归一阵——系统供给的所有技能只能由宿主使用,要传授给外人,必须以双倍价格按人头另行兑换。 【兑换成功!当前能量值余额:1059点。】 两份小挪移术与三元归一阵,每份价格翻倍,加起来足足花掉她798个能量值。 好在现在有了分割阵法的法子,不必为了兑换阵眼位置而苦攒。为了增加逃生的概率,800个能量值,花了便花了。 * 怕外出时间过长而让贾锋察觉出不对,传授完小挪移术与三元归一阵的法门,离离便打算打道回府。 三人钻出那地下洞穴,韩计蹲在地上,仔仔细细地抹掉周围的痕迹。 韩嫣望着他动作,闭了闭眼,嘱咐道:“阿计,你先行回去,我和阿离随后便到。” 韩计闻言站起来,定定盯着她。 韩嫣便笑:“看什么呢,我只是同她讨论修炼的事,你要是不想走,一起留着听就是了。” 八年过去,韩大小姐的撒谎功力一如既往的烂,什么时候了还拿修炼做借口。 离离不忍直视。 韩计这大傻子的表情却瞬间阴转晴,打了个手势就乖乖背上竹篓往外走了。 意思是:我先回去,不打扰你 第34章总会再见面 眼见少年颀长的背影已完全消失在视野中,韩嫣扭头对离离道:“走走?” 离离无奈,一边顺她的意往疏冷深处去,一边道:“和我还说什么场面话?要问什么便问吧。” 女孩子笑了笑:“你觉得咱们能成功杀掉他吗?” 三个练气巅峰对上筑基巅峰,胜算几何? 离离说:“一成把握吧。” 韩嫣没惊讶,仿佛早料到了真相,只是笑道:“那咱们可得抓住这一成机会。” 离离“嗯”了声:“如果杀不了他,我就自爆。” 韩嫣道:“我和阿计连自爆都不会。” 离离勾了勾唇角:“那我先杀了你们再自爆。” “好。” 四目相对,二人相顾无言。 * 好一会儿,韩嫣别开脸,继续往前走:“杀了他就能逃出去了?” “还要拆开外面那层罩子。” “那层罩子啊。”韩嫣感慨,“这么大的范围,也该是很强大的阵法。” 离离道:“我在想办法。” “有结果了吗?” “快了。” 七个节点,八段阵纹,昨日顿悟中她拆了一段,回去又趁热打铁通宵拆了一段。离离算过了,只要接下来半个月她不眠不休,完全有可能完成推衍。 ——贾锋炼一批人丹至少要半个月。 即使他们只吃一批丹就进阶,即使断生老鬼今日就回来,立刻就开炉炼丹,她也能赶在死期前找出阵眼。 “若我们没杀死他,阵不阵的也没所谓了。”离离道,“但若我们成功了,我便在他死后马上找机会破阵。” 韩嫣眉心微蹙:“若杀了他,不如休整好再行破阵。” 离离叹了口气:“我没有可能一击致命。” 越级击杀断生道人将是个艰难的过程,不可能毫无声响。即使他们赢了,也无力掩盖斗法产生的声迹。 届时再留在阵法中,无异于等那些驻城的宗门弟子来瓮中捉鳖。 离离忍不住多提醒了一句:“你们要尽快修炼小挪移术。” 即使再难,万一、万一能成功呢。 韩嫣正色,答了句:“我知道了。” * 二人继续往前走。 韩嫣忽地道:“我从前不知道修仙是这样的残忍艰难,只是一心想去寻仙缘。” 离离心道,其实活着本身也残忍艰难,只不过他们姐弟投了好胎,不曾经历那些罢了。 却听女声继续道:“我八岁失恃,那时阿计还没满四岁,连字都不会认。 “继母进门后,不到一年生了小弟弟。有了新儿子,父亲便不理睬我们了。院中的婢女仆侍见我们失势,纷纷找了新出路,只有采青和我娘的乳娘嬷嬷不愿意走。 “之后几年,继母明面上不短我们吃穿,背地里却多次暗加算计。有次阿计被推进了莲池中险些溺死,我吓得马上也跳下去救他,却忘了自己也不会凫水。好在,最后我们都活下来了。 “十一岁那年,嬷嬷去了,院子里只剩了我、阿计和采青。继母说,我大了,该许人家了。” 离离顿了顿,握紧拳。 韩嫣抬头,看见树影婆娑:“但是偏偏那时候,府上来了个强大的修士。修士大人一看见我,就说要带我去修仙。我问他能不能带上我的弟弟妹妹,他不高兴,但还是答应了。 “后来修士说他接到一个任务,要先行离开,让我等道一上宗纳新时持信物去找他。 “因为修士的一句话,父亲不敢轻视我,继母不敢随意把我嫁出去,他们都把我捧着供着,还请了先生来教我们修仙界的事。那时……我多高兴、多风光。 “我以为,只要到了修仙界,一切都好了。 “那时候我真觉得修仙是全天下最好的事。”韩嫣轻声道,“离离,你能明白我吗?” 能明白吗? 清瘦少年别过头,躲开她的目光。 韩嫣微怔,忽地问道:“阿离,你有兄弟姊妹吗?” 离离莫名感到了一点烦躁。 “我是孤儿。”她说。 韩嫣于是不再追问,只是说:“我有。 “可以说,我养大了阿计。在这个世界上,我们是彼此最亲的人。 “阿计生性活泼顽劣,只有我管得住他,他也只信任我。小时候他去池边,是因为有人骗他说我落水了。 “有年冬天,我染了风寒,继母故意不让大夫来看。阿计急得跑去前厅,当着客人的面给父亲磕头求他给我请郎中。 “郎中来了,我的风寒好了。 “阿计的腿被打瘸了,拄了整个冬天的拐。 “那时我就想,是不是冥冥中老天早就定好了,我们是姐弟,我们要为对方不留余地?” * 离离低着头看地面,青色的杂草,腐烂的枯叶,踩下去软得让人难过。 她有没有兄弟姊妹? 遥远的记忆深处,某个料峭的春日,女孩子站在墙边仰头看她,双目含泪,一字一顿: “保重,妹妹。” 她走后那人怎么样了?有没有被骂,有没有被怀疑和她串通,有没有被人冠上“克夫”的烂名头? 十岁的丁二丫太小了,小得想不了那么多,自以为解决了一个人就能解决她们的一辈子。 可十九岁的离离已经长大了。 很多个风和日丽的白天、很多个月朗气清的夜晚,她想起那混乱的一天,想起那挨打的许多年,两双隐忍的眼睛褪去了颜色,只有眼眶里的泪水静悄悄注视她。 每一次,她都对自己说:省省吧,你是离离了,不是丁二丫。 省省吧,你自己都快活不成了,想那些旧事有什么用? 可如果,如果她活下去了呢? 离离的喉头有点发哽。 这一刻,她突然意识到,她是离离。可是心里一个很小很痛的角落,其实丁二丫依然存在。 如果、如果这次真的活下来了…… 她吸了一口气,打断了韩嫣的回忆:“你要求我救他吗?” 韩嫣默了默:“不。” “我求你救我。” 离离抬头。 韩嫣平静道:“此战必定凶险,或许我们会受伤,会死,但为了拼出条命,都是值得的。 “我知你定然要优先保全自己。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没什么好说的。 “但是,假若我和阿计中间必须要死一个或废一个…… “我希望我是那个相对被保全的人。” 离离侧目:“我以为……” “你以为我会让你别管我先救他?”韩嫣微微笑了。 “不行的。阿离,你不了解他,也不了解我。” 她说:“母亲死后,我养大了阿计,他对我太依赖了。 “他啊,太孩子气,冲动、浮躁、快意恩仇。 “若我死,他会立刻找断生报仇,蚍蜉撼树,一死罢了;若那时断生也死了,他会自杀,和我同死。 “若我废了,他拖着我这么个累赘,事事要顾我,自己天资又不算高,心性不算好,只能蹉跎一生。” 一步迈出,细小的枯枝应声断于鞋下。 “但我不是这样。”韩嫣望向前方,野花烂漫。 “我习惯了照顾他,习惯了筹谋求生,不到最后时刻,我绝不会放弃。 “若阿计死了,断生没死我会蛰伏谋划,即使没成功复仇,我也绝不会单为泄愤做无谓的牺牲,我会带着他那份好好活;若断生也死了,我便潜心修炼,立志杀光和他做下同类恶行之人。 “若阿计没死,做魔修也罢,回凡界隐姓埋名也罢,我拼尽全力也会护他周全,别人有的,我也要让他有。 “我或许不强大,但拼着一身气力,也不愿意碌碌苟活。” * 离离心头一震。 八年相处,她自觉已足够了解韩嫣和韩计。 前者沉静理智,后者活泼冲动。 她心知韩计对他姐姐的依恋与信赖,这些复杂的感情总是催生出许多负面情绪。因此,对他偶尔的发神经,她懒得计较。 但韩嫣呢? 韩嫣的感情永远是收敛的、克制的,藏在微笑之下。 离离因此更尊重她,也更戒备她。 八年,两千余日,今日是她头一次终于不加掩饰地透露出自己的本色。 眼前野花烂漫,深深浅浅的色彩铺了满地。原来她们又走到了那片特殊的埋尸之地。 离离莫名想到,如果这次她们没死…… 她和韩嫣,总会再见 第35章贾锋之死 是夜,群星寂静。 结束了又一次阵纹拆解后,离离坐在床上,忽听一阵细微的敲门声。 “噔、噔。”来者像生怕人发现,特意放轻了动作。 她心念一动,立刻收功下床,趿拉着鞋前去开门。 “吱呀——” 门外出现的那张脸,俊秀年轻。 是韩计。 幽暗的夜色中,他抿唇,一改平日的咋咋呼呼,抬手对离离比了个“嘘”,没等回复,先行挤进了屋内。 离离挑眉,将门合上,双臂抱胸:“有事?” 韩计眸光闪烁,却没正面回答,而是先比划道:别告诉我姐。 少年不置可否。 韩计不喜欢她这样子,仿佛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尽在掌握之中。 可毕竟有求于人,他还是软下神色:看在我们相处了这么久的份上,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你说。”离离心下叹了口气。 果然,他比划道:不管白天我姐给你说了什么,杀断生那天,你能不能先保护她? 女孩子与他对视,没说话。 他有点急了:尽量保护她。尽量,可不可以? “我自己能不能活都不好说。”离离道,“哪来的本事乱逞英雄,保护这个保护那个的?” 韩计道:不用保护我,保护她就成。 离离看着他笑:“那你呢?” 不用管我。韩计平静道。 “你不怕死?” 少年僵了一下,回答:我不怕。 原来怕呀。 离离没再逗他,爽快道:“我只能尽力。” 韩计悄悄松了口气:这就够了,谢谢。 生死关头,连这小子都变得礼貌起来了。 * 离离望着他转身去推门,灯光顺着门开的缝隙泄出屋内。她冷不丁问: “假如这次不幸她死了,但你还活着呢?” 韩计动作一顿,回头盯着她: 那我自尽陪她,一起投胎,下辈子再当姐弟。 离离怔了怔,听见门关的声音。 啧,不愧是亲姐弟呀。 * 断生归来那天,离离刚拆分完第三段阵纹。 这次他阵仗颇大,一落地便扔下来三坨不停挣扎的修士,声响惊得四人纷纷开门查看。 贾锋最积极,几乎可以抢走离离“第一狗腿子”的称号,拔腿就迎了上去。 他自觉这是自己出风头的时候——这魔头忙前忙后,还不是要他来炼药! 这时候不表现表现,怎么凸显出自己的价值! 他上前翻了翻那三个修士,个个新鲜得很,修为更是远在他之上。 断生道:“两个筑基中期,一个筑基后期。还有要用的灵药也凑齐了,够了吧?” 贾锋喜不自胜,接过他递过来的储物袋,连连点头:“够了够了。” 从前他哪有这么高质量的炼丹材料?来这儿以后,条件也是好起来了,都能拿二阶人丹的材料炼一阶人丹了。 贾锋这厢满意了,招呼着三人来搬修士,断生却面色阴沉。 离离趁着搬尸体的工夫暗觑他状态,只见黑袍竟有几处破损,腥臭味也浓了半分。 她花20个能量值查看了断生老鬼的身体状态,果然—— 他又一次受伤了。 * 断生道人冷眼瞧几人忙活,勉强压下心中怒火。 之前他陆续绑驻城弟子的事估计终于暴露了,这次竟撞进了陷阱之中。 虽然他用了些底牌脱困,却也难免受伤,令本就不佳的状态更差了几分。 伤势可以恢复,时间却不等人。眼下那些修仙宗门估计已着手对付他,炼化活药的进程得加快才行! 他向一脸喜意的贾锋传音:“这三颗丹要多久才能炼成?” “这次成丹要求高,起码得二十天。” 断生道人不耐道:“十天,我要看见结果。” 贾锋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大人,这……十天实在是不够哇。光是炼化这三个筑基修士就要……” 断生道人“啧”了声,又扔去一个储物袋:“十天,炼不成,哼。” 贾锋接过细细一看,双目放光:“十天可以,十天可以!” * 草屋中的离离心神一凛。 从系统提示二人传音开始,她就花了10个能量值进行监听。 竟只有十天时间了吗。 十天,够她推演出困阵的阵心吗…… * 却说等死这事,越焦急越迅速。 不过眼一眨,时间便溜走了十日。 是日夜里,贾锋终于卡在最后期限炼出了三颗人丹。 墨绿小鼎中浮起三颗滚圆的暗红色丹药。 和之前炼出的人丹不同,它们更小,也更有光泽。 最中间那颗甚至散发出柔和的暗色光晕,丹药表面隐隐有模糊花纹。 贾锋痴迷地瘫坐在地上。 他居然炼出了品质如此好的一阶丹药,只差一步就能出现丹纹! 要知道,人丹这种偏门邪丹,根本不可能得到天道庇佑,也就不可能有完整丹纹——他已经炼出了人丹的极限。 有此本领,只要修为足够,莫说二级炼丹师,就是三级、四级,他如何不能当得! 巨大的满足与自得笼罩了他,贾锋吃吃笑着,连瞥见断生道人在自己屋里现身也顾不上讨好了。 眼见断生用灵力将三枚人丹收入囊中,他盯着那白玉小瓶,笑道:“有灵鼎相助,成丹的品质格外高,在下不辱使……” “呃……” 得意洋洋的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干瘪下来。 血肉被吸收完毕。断生冷笑一声,松手,蜡黄的人皮瞬间歪叠在地上。 人丹已成,终于可以弄死这只烦人的蚊虫了。 什么贾锋真疯的,真当他会信一个血鼎宗出身的奸细? 一级炼丹师有什么稀奇的,等他恢复金丹期回沧陆,想要再捉就是,何必浪费时间培养这么个东西。 吸完一个练气巅峰,伤势好转了些许,但还是不够。 断生道人抬手,将那墨绿色小鼎收入囊中。 如今万事俱备,只等三株活药服下人丹,顺利进境便可着手炼化了。 * 离离三人是半夜被叫出去领药的。 断生老鬼姿态之急切,是个人都看得出来。 偏他还以为三人对他的打算全然不知,惺惺作态道:“这是最后一批人丹了。服下此药,尔等将实力大增,届时本道便启程带你们去一处灵力充沛之地,助你们晋级筑基。” 什么“灵力充沛之地”——他肚子里吗? 离离回到草屋,掏出那颗香气四溢的暗红色圆丹,冷笑一声。 看来死期到了。 但这死期究竟是谁的呢? 她们的,还是他 第36章养猪千日吃猪一时 细看手中丹药,圆润异常,泛着暗红色流光不说,还隐隐散发出幽暗的香气。 她的断头饭看样子还不错,说不好能有点用。 分丹时贾锋那大马猴没露面。以离离对此人的了解,这种场面他不出来显摆,恐怕已早一步去投胎了。 这倒不奇怪。相处八年,他们三人对断生老鬼自大狠毒的本性看得明白,早知他不可能留着个贾锋碍眼。 由始至终盲目乐观的,唯有贾锋自己罢了。 倒是不知韩嫣、韩计二人那边怎么样…… * 与此同时。 相邻的两间草屋内,一男一女看着眼前丹丸。 事到这一步,已拖无可拖。 与其耍小伎俩延缓死亡,不如爽快服药,就此一搏,拼出一条生路! 他们不再犹豫,一口吞下人丹。 离离(阿离),我二人的命,全交由你手上了…… * 却说离离这边,大困阵的八段阵纹已拆分、汇总完毕。 离离焚膏继晷,终究境界太低,没能在分丹前完成推演,只好用从服丹进境的时间里挤空隙。 往日他们服丹加上稳固境界,往往要三日左右。 这次断生或许不允许耗这么久,但丹药更高级,一两日是能拖住的。 离离暂时不打算炼化手中这颗人丹。 一来,她的境界一再压制,实则以自身力量也可进阶练气巅峰,且用时更短,能腾出更多时间推衍阵心; 二来,断生向来不是个细致人,最后关头最多检查他们的境界,体内躁气浓度什么的无关紧要,她大可以将人丹藏于舌下带进去; 最重要的是,这次的人丹是用筑基修士炼的。 若她以练气巅峰的境界在被炼化时吸收,损伤更小的同时,说不定能靠其中繁多且狂暴的灵力增添一点胜算。 她将人丹在舌下压好,并用薄薄一层灵力覆于其上进行隔离。 之后,少年闭目,打坐运功。 时隔多日,《罗刹医经》终于能全力运行。 浅灰色灵力在体内畅快游动。此时她全身经脉,除了丹田的关窍外已全部被萃炼过。 一旦最后的艰涩处也被打通,离离便要立刻进行筑基。 因此,欢快的灵力只能小心绕过此处,从五肢末端齐齐涌向心脏。 灵力汇合、碰撞、压缩、爆发,又涌向五肢。 几个来回后,忽听体内“砰”一声闷响—— 练气巅峰,成。 【恭喜宿主进阶练气巅峰,主线任务·问道进度增加,能量值+10。】 【特殊任务任务已发布,点击任务可查看详情。】 【特殊任务:魔口逃生 难度:五颗星 任务奖励:200点能量值 任务提示:从断生道人的口中逃走并最终存活。】 离离的视线在任务奖励那栏的数值顿了顿,最后停在难度上。 五颗星啊,她遇见系统以来还没做过这么难的任务。 成则生,败则死,胜算…… 不,她必须要胜! * 离离收拢了灵力,运气定心,不一会儿,睁开眼。 如她所料,小红屋的方向毫无动静——残缺版的《百炼养魔法》需要准备不少东西进行辅助,他此时估计正忙得不可开交,没工夫理她。 再看窗外,天刚蒙蒙亮,看来此番进境所耗也就两三个时辰。 现在,是时候屏气凝神,开始推演汇总后的阵纹整体了。 * 两日后,日落时分。 一间草屋中爆发出强烈外溢的灵力波动。 韩计进阶了。 拖无可拖。离离猛然睁开眼,学着他的样子将灵力往外荡。 此刻的她面色苍白,满头冷汗,正是过度使用神识的副作用。 还差、还差最后一点。 她仿佛听见了小红屋门开的声音。 数万次的推衍,迷雾一点点显现,现在只差最后的节点了…… 系统在发出警报:【警告!宿主神识透支,识海有崩溃风险!】 神识压缩、压缩,像一根针那样细地往那节点中压下去…… 脚步声渐近。 【警告!警告!识海将崩溃!】 就这一点…… 给我破!!! 神识压缩到极致,终于,势不可挡地扎进那节点,将最后一处迷津戳破—— 离离终于力竭般地倒在了床上,大口喘气。 困阵的阵心,竟在那里…… * 几乎同时,断生道人在门外,叫他们出去。 神识过度消耗,离离本觉得极疲惫,却登时又感到混乱的识海渐渐粘合到一起。一阵轻柔的力量从某个角落破土而出,如一株绿芽,迅速吸收着钝痛的伤处。 【恭喜宿主,神识提前进入二阶,可比筑基。主线任务·问道进度增加,能量值+20。】 她的神识境界竟因祸得福提高了,简直…… 【警告!极端进阶方式可能危害宿主根基,风险巨大,影响道途。不建议再次尝试!】 离离猛地清醒过来。 她蓦然发现自己方才状态的不对,仿佛非要在那一时半刻间推出阵眼,魔怔了般,连身体状态都抛之于脑后了。 要知道马上就是一场恶仗,若不是机缘巧合神识进境,以她彼时的状态如何和断生抗衡。 是她将全部神识集中于推衍演,压制不住三枚人丹带来的躁气所致。 离离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立马翻身下床,用灵力烘干了汗湿的衣裳,推门而出。 * 离离是最后一个出门的。 断生道人瞥了她一眼,念及她服用的人丹是药效最强的那颗,吸收得慢倒也正常。 说真的,要不是伤势严重又情况紧急,他还真有点舍不得炼化离离这么合适的仆从。 不过这点子不舍和恢复修为的迫切需求一比,便显得轻如鸿毛。 他一一检查了三人的状态,确为练气巅峰不假,心情才好起来。 养药千日,终于到了收割的时刻了。 “随我来罢。”他领着三人往小红屋中去。 * 这是韩嫣和韩计头一次进入小红屋——从前这个尊荣只有第一狗腿子离离才有。 二人心中揣了事,不管如何压制,到底紧张,生怕自己露出马脚,故而一进门便埋下头去装鹌鹑。 离离倒获得了诡异的平静。 左右她都被赶上行刑台了,不成功便成仁,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设局杀人嘛,也不是第一次。 她是凡人时尚能成事,如今手握多重底牌,拼命之下,未必没可能成功。 * 三人被带来了内室。 离离发现原本的桌椅已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内室中间巨大的空地。 断生道人自然没耐心解释这个,只是从左手的尾戒上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墨绿色小鼎。 他打开鼎盖往前一抛,小鼎落地,霎时膨胀,占据了小半间屋子。 三人瞠目,皆作茫然无知状。 断生道人扫了他们一眼,捕捉到活药脸上紧张不安的情绪,安抚道:“尔等体质太弱,筑基艰难,所以本道特意准备了灵药给你们药浴。” 这时候还在装,这是有多怕他们自杀坏事? 三人面上松了口气,感激兼畏惧地看他往鼎中倒入了浅绿色液体,又打开一个玉盒,将里面那株香气扑鼻的紫色兰花投入鼎内。 估计这株兰花便是他用来吸收他们的媒介。 离离面上不显,心思却活络起来:她原以为媒介会是什么石头、器皿,可如今看来竟是一株灵植。 前者无用,后者却说不定能反其道而用之——她修炼的《罗刹医经》可是医道功 第37章为他人做嫁衣裳 断生道人瞥向三人:“进鼎后不要抵抗,放松身心吸收药力。” 三人对视一眼,吸了口气,齐声应道:“是。” 按人设来说,第一狗腿子应该再拍几句马屁感谢主人,不过现下无论是离离还是断生都没这个心情。 断生得到答复,立刻便用灵力将三人抛进鼎中。 “砰——”鼎盖压在了头顶上方,周围霎时陷入了黑暗。 冰凉的药液浸泡着身体,柔和的灵力顺着皮肤沁入体内。离离警惕着,不多时便感受到自己的身体陷入了瘫软,不说咬舌自尽,抬手都难,思绪也随之迟缓下来。 这药液果然有问题。 《罗刹医经》作为天阶医道功法,祛除这点药效自然不在话下。但她不敢轻举妄动,一边等待一边将刚进阶的神识探出体外,往周围延伸。 漆黑的鼎内在神识探测下一览无余:大片大片的液体,三具被浸泡了半个身子的人形物,离她不远处有株东西正散发着深厚的灵力。 离离尝试着将神识往另外两个人形物体内伸。 许是从未修炼神识的缘故,二人除了惊诧以外,并未反抗。她感受到自己的神识触碰到了陌生的情绪。 “别慌张,顺着药液吸收里面的灵力,先等一等。”她传音道。 二人不知该如何回应,但皆传回了信赖的情绪。 体内灵力随着时间缓慢增长,又因柔和的药效令人并不感到饱胀。离离静候了一会儿,终于,大鼎被什么包裹住了,温度升高,鼎内的灵气逐渐粘稠起来。 断生老鬼开始炼化他们了。 就是现在! 《罗刹医经》在体内飞速运转,不过几息,瘫软无力之感彻底消失。 离离游了两步,两只手一手牵住一个人,将灵力顺着相贴的手心输入对方经脉,净化着他们体内的麻药。 韩嫣和韩计终于恢复了知觉。 三人按照之前商量好的计划,不再等待,念起三元归一阵的咒语: “三元成阵,诸气加护。左右吏兵,辅我法身!” 两股灵力涌入离离体中,与她的灵力交汇融合。 她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灵力正飞速增长,很快跨过了一个新的门槛。 她已暂时突破了筑基期! ——这便是她的第一重底牌。 * 离离开始用全身力气吸收周围的灵气。药液的灵蕴飞速流逝,她体内灵气浓度则逐渐攀升,因着三元归一阵的作用,压力平均被分摊到三人身上,因此并不算难受。 “咦?”正炼化活药的断生道人倏忽察觉到药鼎内部灵气的大幅下降。 莫非是灵气正在净化灵药的杂质,故而有所消耗? 头一次老实炼化活药的断生道人拿不准主意,只好继续注入灵力。 谁料半个时辰后,这鼎内灵气仍在不断流失。 此时他再是没经验也察觉到不对了——《无上养魔法》里不是这样记载的! 功法里写了,炼化过程是用灵气洗净活药杂垢,之后运转功法,施术者修炼的母功法就会和活药修炼的子功法产生共鸣。此后再将活药的精元引进富含灵气的媒介中,最后炼化媒介,便能享尽好处。 可这半个时辰,他注入的灵力岂止够洗净杂垢,连一个筑基初期修士的灵力总量都有了! 鼎中出现了什么差错?! 断生道人颇感焦躁,抬手吸干了一枚中品灵石恢复灵力,面色沉沉。 他这三株活药在他眼皮子底下长大,什么都没学过。那究竟是谁在捣鬼? 人丹?贾锋?还是这从道一上宗弟子手中得到的灵器药鼎? 炼化活药一旦开始便不能干扰和停下。断生只能不顾伤势,勉强抽出一丝神识探入鼎中,却骇然发现—— 那个看起来奴性最强的死丫头居然挣开了麻药药效,正不停吸收着他灌入的灵力! 此刻,她身遭的灵力波动已接近筑基初期的巅峰了! 再这样下去,她非得将他浑身灵力吸干不可! 这是她从哪儿学来的本领??? 不能再拖下去了! 断生既惊且怒,立刻停止输送灵力,改为飞速地运转《无上养魔法》。 鼎内果然开始共鸣,虽其中一处略显怪异,但此时他已没有其他办法了。 * 鼎内,韩氏姐弟感到体内有什么东西正不受控制地运转起来,几处大穴皆发出针扎般的锐痛。 二人心神不稳,输送的灵力亦略微发乱。 “四门闭紧,抱元守一,稳住。”离离抽出部分心识分摊二人的压力。 这破烂版《百炼养魔法》对她作用有限,但对韩嫣、韩计,无异于将二人的修为与根基从体内生生剥离。 离离能为他们减缓痛苦,却无法阻止其受到损伤。 “本道正为尔等改善体质,疼痛是正常的。离离,你这是在干甚?还不快放下戒备,安心享受!”断生道人暗哑的声音在鼎内响起。 享受?呸! 三人无一理他,韩氏姐弟更是硬扛着极致的痛楚,拼命维持三元归一阵。 * 该死!该死! 见无回应,鼎外的断生道人愤怒不已。 小小三个练气废物,竟敢不乖乖听话,还妄想反抗他?! 他不再保留实力,直接掏出一枚丹药服下。 鼎内三人瞬觉体内的拉扯感强了一倍不止。 与此同时,那朵香气扑鼻的兰花爆发出惊人的吸力。不止韩嫣、韩计,就连离离体内的灵力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往那边涌去。 “既然你们负隅顽抗,就别怪本道不留情面了。”断生道人冷冷道。 他也配谈“情面”? 离离冷笑一声,稳住心神,直接主动伸出灵力向那朵幽紫兰花靠去。 灵植?正好,她还从未试过…… 秘术·萃药——发动! 霎时,海量灵力从体内抽向兰花。 抽取、压缩、提炼……兰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了一圈。 “给我停下!”断生道人心神一慌! 他与这株五百年骨幽兰之间的联系正在快速减弱! 不可能!不可能! 失去媒介,他要如何吸收活药?八年努力怎能在此刻功亏一篑?! 断生道人急红了眼,顾不得神识重伤,猛地注向骨幽兰! 他如何知道天阶功法所附秘术的强横?突如其来的神识冲击只让离离识海钝痛,萃药却丝毫不停。 抓住机会了! 一处空间缝隙在断生背后无声无息地张开,切割! ——离离的第二重底牌,裂空刃第一式·横斩。 * 血花四溅,黑色道袍连着背上皮肉,被割出了好大一个口子。 断生痛呼一声,眼中怒火更盛,却顾不上疗伤,一心要保住骨幽兰。 可萃药势不可当! 随着灵力一点点消耗,紫色兰花已缩小到了巴掌大,剩下的部分呈现出半流动的浓稠液态。 一鼓作气! 离离遽然以全身半数灵力催动萃药,紫色兰花缩无可缩,砰然爆开,又迅速聚拢,压缩成拇指大的一团紫色液体。 “不——”断生道人目眦欲裂! 他的骨幽兰!他的活药!他的《无上养魔法》! 第38章断生之死 此刻,再多手段也无法挽回他的损失了。 八年等待,无数次捕猎,所有的所有被毁于一旦。 离、离! 该死的臭虫,敢坏他好事! 他要她,死无全尸!!! * 炼化失败已成定局,但活药还未死,输送灵力的动作就无法停下。 不能中断,不能干扰,那他就用输过去的灵力来攻击! 狂暴的灵力如利剑般刺来。 在三元阵的作用下,伤势分摊,三人齐齐吐出一口心头血。 断生老鬼气疯了,已顾不上什么药啊伤啊,一心要弄死他们! 离离运转《罗刹医经》,迅速将那团兰花被萃炼后的精粹吸过来,吞入腹中。 伤势瞬间减轻! 断生的攻击一波波袭来,威力惊人,但所造成的伤势在下一秒便不断减轻、愈合。 与此同时,离离体内灵力疯涨,霎时连破两级,进入筑基中期! ——第三重底牌,骨幽兰。 * 她自然不知自己吃下的是何等惊人的灵药。 骨幽兰,只生长在金丹期以上修士/妖兽尸骨上的灵植,每五十年长高一寸,每百年一开花,对缝补经脉、蕴养丹田有奇效。 五百年的骨幽兰,蕴含的灵力之多,足以金丹中期直接进阶后期,岂是她这小身板能消受的? 很快,体内灵力膨胀到了一个极限。 物极必反,增益成了负担。过度增长的灵力被身体判定为伤势,三元归一阵急速运转,将多余的灵力反向输送给韩嫣和韩计。 几息之后,三元归一阵终于承受不住压力—— 崩溃了。 三人齐齐被反噬,却因各自分摊的骨幽兰精粹迅速伤愈。 但大头还在离离体内。 她一面应付着断生道人密集的攻击,一面逼自己适应骨幽兰的药力。 身体不停受伤、痊愈,受伤、痊愈……她听见自己骨头“啪啪”的抽动声,像是身体被药效所逼,正不受控制地生长。 【警告!警告!宿主丹田重伤……警报解除……警告!宿主丹田重伤……警报解除……警告!】 理论上,离离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如此多灵力,丹田已经开裂。可五百年骨幽兰的药力,足以强行粘连她弱小的丹田。 在系统抽风一样的警报声里,离离的丹田不断开裂又愈合,经脉也被撑裂又修补,产生了惊人的变化。 * 离离体内的情况,断生如何能窥得?他只看见自己的攻击如泥牛入海,毫无声响。 三只臭虫看似痛苦,气息却毫无减弱之态,反而隐隐攀升。 岂有此理!!! 他费尽心思才寻来的五百年骨幽兰,竟为他人作了嫁衣裳! 断生道人气得头顶冒烟。 却没见离离指尖一闪—— 裂空刃! 他脸上登时出现了一道伤痕。 若非丰富的战斗经验使他闪躲及时,这道诡异的攻击就落在他喉管上了! 好!好!好! 断生道人怒极反笑。 真当他是软柿子不成?! 只见中年道人默念了什么,身上便浮起一层红黑色的光罩来。 离离以丰沛的灵力催动裂空刃,竟只在光罩上留下几道白痕,丝毫未伤及里面的人。 断生道人面目扭曲:“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我修炼数百年才成金丹,底蕴岂是你们这种井底之蛙能窥探的? “敢坏我好事,你们以为使出一点雕虫小技就耗得过我? “老子要把你们,全都炼成血水!!!” * 老匹夫——谁要和你耗? 离离冷笑一声,使出又一底牌,在骨幽兰残存的药力中咬破舌下那枚人丹。 杂乱血腥的灵气从口中入侵血肉,席卷全身。 她的灵力再次冲进一个新台阶! 她怎么又筑基后期了??? 断生大骇,却见此刻,离离的修为增长并未停止,而是—— 血爆术,发动! 灵力翻倍,痛觉减半。 从开始炼化到现在不过一个时辰,少年的灵力已从练气巅峰横跨一个大境界,高歌猛进地冲进了筑基巅峰! 离离的眼眸登时泛起一层红。 狂暴状态下,她对体内躁气的控制力减弱,情绪不可抑制地暴躁起来。 ——她只有一刻钟时间! * 数道裂空刃越过药鼎打在光罩上,发出刺耳声响。 光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断生道人一咬牙,又吸干几块中品灵石,为光罩重新注入灵力。 此刻他一面要维持光罩运转,一面必须向药鼎注入灵力,加之不久前才受伤,与离离之间的差距正不断缩小。 但,她以为境界之间的差距仅凭堆积灵力就能弥补么? 天真! 神识重伤用不得,他还有这些年习得的保命法术! 断生怒啸一声,音波隔着药鼎仍冲得三人头痛欲裂。 却见他又心念一动,一个古朴厚重的血色圆盘浮在身前,随着他低声念咒不停闪烁。 正是他的本命法宝——噬血魔轮! 此圆盘一出,离离便觉被什么不祥之物锁定了,浑身动弹不得,脑中更是浮出不祥的预感。 不能等他念完咒语! 狂暴状态下的离离咬牙,双瞳一定,下一秒,原地消失! * 人呢!? 断生一愣,来不及反应,颈后骤然一痛,逼得他暂停念咒,立刻护住身后。 竟是满身狼狈的少年鬼魅般出现在了身后,在狂暴状态下突破极限,以筑基后期灵力同时劈出六道裂空刃,一击震碎护罩不说,余波还割破了他的皮肤! 遁术! 她居然还会遁术! 终日打雁,终被雁啄了眼! 此女狼子野心,分明在他身边蛰伏已久! 危急关头,断生来不及细想缘由,立刻放出几道攻击法术。 此刻他进退维谷:停止输送灵力全力对付她便要被《无上养魔法》吸干,继续输送灵力就无法躲避…… 只能拖!拖到他将本命法器彻底唤醒,拖到她这诡异状态失效! 他却不料离离此刻已无法控制地暴躁起来,又急于求生,不顾攻击落到身上,宁愿被打成个血人也要攻上前来! 【警告!警告!宿主身体重伤,超过可承受极限!有致命危险!!!】 什么趋利避害,什么身体极限…… 她要活!!! 最后一层底牌—— 秘术·萃药! 男人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刺耳的尖叫灌满了整个屋子。 海量灵力瞬间消失。 数道攻击直直落在离离身上。那巨大的圆盘一下便将她击飞了几米远,拍到墙上又滑落,留下一道拖长的鲜红血痕。 骨幽兰的药效在重伤之下已消耗殆尽,对她却只是杯水车薪。 系统的警报声再也无法维持冰冷的播报,而是尖叫道:【警报!宿主!你要死了!!!!!】 离离已没力气让它闭嘴了。 一刻钟时间已过去一半,她仅存的意识全部维持在使用萃药上。 灵力!灵力!她需要……灵力! 像是听见了呼唤,《罗刹医经》躁动如沸水,在体内疯了般飞速运转,连带着萃药也有了新突破! 萃炼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终于诡异地连接上了吸收的接口。狂暴的精粹并未停留在空中,而是直接从断生被萃炼萎缩的部分肢体输送回来,进入她几近干涸的丹田,化为灵力又反哺回去施展萃药。 四肢、躯干、丹田……中年道人的肉体像冰被火烧一般急速缩小、融化…… 终于,他彻底无法维持灵力的运转—— 输向药鼎的灵力,停了。 一刹那,反噬急速袭来,攻势超过了萃药,甚至有反过来吞噬离离神识与灵力的趋势。 “怎么可能……不、不!!!!!”嘶哑的男声绝望不已。 少年立刻收功,切断了两方的联系。 顷刻间,非人的尖叫从高昂到微弱,像从未存在一般,消失在天地之中。 断生道人,死 第39章小小离离大大受伤 昏暗的房间内,一片死寂。 【宿主,我们活下来了。你现在需要尽快疗伤。】 离离挣扎着从墙角爬起来,竭力压制狂暴与吸收活人精粹带来的副作用,上前查看残局。 此时的断生已只剩了一层蜡黄的皮。 人皮萎缩得只有垂髫儿童大小,皮上破洞斑斑、残缺无数。 ——死相比之前被他吸干的那些人还不如。 * 人已死,被控制的药鼎自然再无束缚之力。 下一秒,一个狼狈的人形物掀开鼎盖,带着另一个爬了出来。 是韩嫣拖着失去意识的韩计。 此刻二人满身濡湿,血与汗浸透了衣衫,七窍皆红。 别看生死之争发生在离离和断生之间。他们二人境界低微,被断生不断剥离精元,又受到了不少攻击的波及,同样不好过。 最后一刻被反噬,断生是想直接吸干他们,拖离离同归于尽的。 韩计拼尽全力挡在了韩嫣面前,虽拖住了一丁点时间保全后者,却真的被吸走了部分修为乃至血气,登时便晕死过去。 韩嫣将自家弟弟平放在地上,便立马跑去扶离离。 “阿离……”她在颤抖,“我们活了……多谢!” 此时的离离哪还有人形? 从烂成布条的衣裳到被割得参差不齐的黑发,无一不被鲜血浸泡。 清瘦的身体被强行拉高一截,配上处处外翻的皮肉,简直像具没啃干净的骨架子,吓人得很。 但她的意识清醒极了。 此刻吸饱了断生的部分精粹,离离灵力充足,在维持行动的同时勉强还能压制狂暴之气。 她推开了韩嫣,颤颤巍巍走上前去。 灵力在指尖倾泻而出,洞穿了断生那层老皮,也洞穿了他身下的地面。 ——这老匹夫为求安全,将困阵阵眼设在了最难接触到的小红屋内室中央地面之下。 只听一声闷响,似乎有个无形的泡泡被戳破了。 韩嫣反应过来:“外面的罩子?” “没了。” 韩嫣大喜,马上上前,在断生的皮附近翻出杂乱的遗物。 锦囊、戒指,笑纳了。 圆盘在断生死后便黯淡下来,笑纳了。 药鼎恢复了原先的巴掌大小,也笑纳了。 然后,她脱下残破的外衣将这些东西包好,放在离离身边。 “你先养伤,我守着你。”她道,“等你恢复好了,我们再……各自离开。” 她不是傻子。离离藏着不少秘密,怎么可能和他们继续同行。 * 离离想说什么,却在这时—— 【警告!有金丹修士正在靠近!】 那些仙门弟子居然来得这么快?! 离离面色骤变:“来不及了。有人来了,现在就走!” 韩嫣一惊:“这么快!” 她连忙扯起昏迷的韩计。 血爆术的有效时限马上要过了,离离估摸着自己透支全部灵力,应该还能再施展一次小挪移术。 此时她可顾不上别人的命了,捡起战利品,疾声嘱咐:“能用小挪移术就马上用。” 韩嫣匆忙道:“我欠你两条命,若生必还。” 再抬头,眼前血人似的少年已消失了踪影。 空气中,还残余她的声音: “是一条。” * 离离再睁眼时,已是数日之后。 夏日的阳光从狭小的石缝挤进岩洞,打在少年的脸上,脸颊的皮肤微微发烫。 渐渐地,眼珠无意识地在眼睑下转动。少年长睫微颤,睁开了眼。 “唔……” 离离张了张口,浑身酸痛,精神更是疲惫不堪。 【宿主,你活啦!】 “……”女声略微嘶哑,“我是晕了,不是死了。” 系统从善如流:【宿主,你醒啦!】 离离胳膊支地,慢慢坐起来。 动作抖落了身上的灰尘和虫蚁。她拍了拍褴褛的衣衫,这才发现布料浸血晒干后已硬成了一块。 怪不得招来了这么多虫豸。 她回忆起力竭晕倒前的事: 小挪移术,顾名思义,以空间法则为基础,耗费大量灵力挪移出一段距离。 此术修炼至大成,百里内可随心挪移。 按离离的修为与掌握程度,五里内可定向挪移,若随机挪移,距离则可延长到二十里地。 当日为了保命,她趁狂暴的最后时间施展此术,竟在体内海量灵力的作用下突破极限,逃出了至少四十里。 挪移结束,她不敢坐以待毙,又撑着重伤逃了一段时间,最终因为伤势和血爆术的虚弱期不得不停下。 像小时候那样倒在大路上是绝不可能的,毕竟世上有几个韩嫣? 以离离当时的状态,遍体鳞伤、血肉模糊、意识昏沉,不说人,哪怕来条野狗也能一口咬断她的脖子。 是以她拼着最后力气躲入一处山洞内,又炸毁了洞口,眼见滚石堵死了入口,这才敢陷入昏睡。 * 离离叹了口气。 练气巅峰和从金丹跌下来的筑基巅峰之间的差距超乎了她的想象。 若非天时地利人和,萃药给力,骨幽兰歪打正着能用,断生又因要维持炼化状态而束手束脚,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好在,如今好歹是活下来了。 不知韩嫣和韩计现在如何了…… 无论如何,答应他们的事,她已尽力做到了。 离离摇了摇头,不再去想旁人,而是专心检查自己的状态。 得益于功法的特性,她身上的外伤大多已愈合了,小部分重伤之处刚结疤,假以时日也能养好。 至于内伤…… 离离试图用神识内视,识海却像被戳了数百针,疼得她龇牙咧嘴。 都快赶上以前那次被电击惩罚的痛楚了! 系统幽幽道:【宿主在狂暴期内仗着痛觉下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受了许多不必要的伤。】 离离听得一愣,无法反驳。 这是她修仙这么久第一次实战,打到后面,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完全是凭着直觉和求生本能作战! 不行不行,她打架是为了自保而非虐待自己,要好好复盘,吸取教训才是! 还好有系统提醒,意识到了自己的缺陷。 离离刚这样想着,就听见系统的声音陡然缓下来:“宿主重伤未愈,不如兑换一套全面体检报告,只要10点能量值哦。” 离离:“……” 算了,她现在确实不好使用神识。 先前攒下的能量值不少,加上特殊任务的200点奖励,家大业大不差这点了。 离离选择了兑换。 【兑换成功,报告生成中。当前能量值余额:1251点。】 【叮!全面体检报告已生成: 姓名:离离 骨龄:19 肉体伤势:失血过多、精血亏空、灵力亏空、脏腑移位、多股躁郁之气堵塞经脉,另有外伤数处,正在恢复中。 神魂伤势:识海多处多次受创,神魂不稳。 最佳治疗建议:1.运行医道功法,治疗内外伤处。 2.长期修炼蕴养,恢复灵力与精血。 3.以丹药或灵物分批次驱除杂乱躁气。(提示:若无对症丹药、灵物,可先行修炼静心类法术进行压制) 4.修炼神魂类法术修补识海,或使用可治疗识海伤势的丹药、灵物。】 离离瞪大了眼。 小小一个她,居然背负了这么多伤势还没死。 又是丹药、灵物,又是法术。 ——她的能量值余额危 第40章MVP结算时刻 离离先打坐运功。 时隔数日,《罗刹医经》再次运转。 空气中的五色灵气被鲸吸入体,在丹田处汇集,转化为柔和微凉的淡灰色灵力,输送向各处干涸的经脉。 灵力所过之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轻,当初被断生打到移位的脏器也被缓缓拉扯回原位。 离离惊奇地发现,自己修炼的速度快了不少。 不过几个周天,体内灵力储量已恢复到了战断生前的三分之一,可奇怪的是丹田仍感空虚非常。 她仔细感受,恍然大悟: 那场恶战中,她为提高胜算强行吸纳大量灵气,体内灵力不断突破极限,丹田和经脉数度被撑到裂开,却又立刻被兰花的药效修复。 反复几次后,她的丹田和经脉被拓宽了近四倍,能吐纳的灵气变多,修炼速度自然变快了。 丹田变宽,灵力存储量也翻了四番。 这意味着她能比同境界的修士多调动三倍灵力,但也要多修炼出三倍灵力才能填满丹田进境。 与所得的好处比起来,多花点时间算什么! 离离一时只觉得识海都没那么疼了。 她又花了5个能量值兑换了那朵神奇兰花的信息,果然: 【灵植名称:骨幽兰。 年份:五百年 功效:柔和性阴,有增强修为、修补经脉之效,可炼制成三阶破障丹、补脉丹,亦可在金丹进阶时直接服用。】 五百年?! 先前兑换的《修仙常识图解》中记载,正常情况下,修士能服用的灵植年份上限应为自身当前的寿命上限。超出上限太多,药效太甚,则有爆体之危。 而离离一介练气修士,寿命最多150年,竟敢将五百年灵植萃炼后一口闷。 若非这灵植恰好有修补经脉之效,当时她频繁的经脉破裂又阴差阳错消耗了药效,等不到杀断生,她自己就先炸成血雨了。 离离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将骨幽兰萃取成了精粹,分明可以谨慎些分次服用,却还是选择了贸然全吞。 鲁莽至极! 这其中固然有事态紧急与实战经验不足的因素,但更重要的是…… 离离不得不把注意力投向经脉里那些杂气中。 这股气里混杂了人丹带来的躁气与活人精粹带来的血气。 二者交融,在她身体中乱窜一通,平日里闹不成大乱子,但一旦战斗分心便难以压制,严重影响着她的理智。 不能再放任下去了。 系统建议的什么灵丹灵物,她自然没有——她现在穷得连件全乎衣裳都没得穿! 不过…… 她的目光投向身旁那团血迹斑斑的布包。 * 按照系统的指引,离离轻而易举地打开了这些储物袋,清点战利品。 储物袋们形制各异,大多内含高约三尺,地面一丈见方的储物空间,少数几个大一些。 这些储物袋都是断生从那些宗门弟子身上搜刮来的,里面仅剩一些道袍与奇形怪状的杂物。 道袍和储物袋上都有宗门纹饰,离离不敢留,只留下一套备用。 那堆杂物则清理成一堆,一一用系统去验。 【……系统的使命是辅助宿主传播真善美原则,不是回收废品。】 “验一个给你一个能量值。” 【宿主请端正态度!不要企图用小利……】 “三个能量值。不能再多了。” 【204点能量值扣除成功。正在查验不明物属性……查验完毕,宿主可点击查看结果。】 此刻离离识海阵阵发痛,没余力肉疼能量值了,直接点开详情: 68件杂物中只有3件有价值之物。 分别为:五百年蕴魂玉(残缺)、《常见一阶丹方详解》、???。 怎么还有“???”? 离离拾起“???”一看,半个掌心大的生锈碎铜片,表面似乎有纹路,但磨损得根本看不出来是什么。 系统有点扭捏:【此物品级过高,3点能量值不够查询信息呢宿主。】 “……要几个?” 【需要9999点能量值呢宿主。】 离离:“?” 几个9? 她假装自己没问,继续看起其他两物的信息。 《常见一阶丹方详解》,估计是贾锋那家伙的遗物。 她现下没空详阅,等伤势恢复一些再说吧。 残缺的五百年蕴魂玉,则是一小块黑石头。 系统说蕴魂玉是稀有的蕴养神魂类天材地宝。这一小块虽然残缺,但长久佩戴,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减轻她的伤势。 离离握住那块小黑石头,试探地将阵痛的神识探入些许。 微弱的清凉之意从神识末端反馈到识海中,她似乎真的好受了一丝丝。虽依旧疼痛难忍,但也聊胜于无了。 * 储物袋翻完了,她将视线投向断生道人留下的戒指。 那是比储物袋还高级的储物戒,内部空间足有好几间屋子加起来那么大。 储物戒毕竟不同于修仙宗门批发的储物袋,看不出来头。于是离离直接炼化了这戒指的认主烙印。 她将神识伸进去。 几个箱子,几个匣子,一个架子上稀稀拉拉摆了些玉瓶。 一眼看去连那些宗门死鬼的储物袋都不如。 但怎么可能呢? 离离一一打开那些容器,果然—— 第一箱是灵石,大致有七百余枚。 第二箱中还是灵石,只有十枚,却比前一箱的更小、光蕴更强。看其品相,竟是《修仙常识图解》中记载的中品灵石,一枚便可兑换普通灵石千枚! 第三箱则是三套黑色道袍,看不出花纹,但触之生凉,肯定是好料子。 最后一箱是杂乱的武器,或完整或破损,估计是断生这些年捕猎的战利品。 剩下的,架子上的是丹药和灵植,匣子里则是各式奇物,角落里还扔了一小堆各个仙道宗门的令牌。 最惹人瞩目的,却并非这些,而是一片片放置在玉筒中的竹简、兽皮: 《无上养魔法(残缺版百炼养魔法)》《血魔诀(残缺)》《阵道笔记》…… 离离看得双目放光! 一个金丹修士的全部身家并其功法——发了! 活了19年,一朝乍富,离离花了一刻钟才压下自己的嘴角。 这么不稳重,肯定是又被体内那些杂气影响了,嗯对! 离离又乐了一会儿,终于被疼得不得不乖乖疗伤。 那堆宝物虽好,却只有寥寥两瓶丹药可缓解她的困境。 一瓶一阶中品清心丹(五枚),可暂时压制体内杂气;一瓶一阶中品聚神散,可治疗修复识海伤势。 其余的,多是不对症。 事实上,窝在凡界十年,疗伤类的药物断生能用的都用了。那两瓶丹药的瓶身上还有某个修仙宗门的徽记,多半是他近期来不及享用的战利品。 不过,十年过去,这老不死的(现在死了)还能剩下这么多好东西,足见金丹修士之可怕了。 离离又找系统兑换了两部法术,分别用于蕴养神识与静心养气,这才服下丹药,继续修炼起 第41章斩草除根实乃大善 【神识阶梯:玄阶上品辅助类法术,以特殊心法将神识化为阶梯,通过锻造、修筑一层层阶梯锤炼神识,提高神识境界。 难度:三颗星 所需能量值:599点。】 【不动明王图(初级):玄阶下品辅助类法术,通过参悟不动明王绘卷压制心障,坚守理性。 难度:一星半, 所需能量值:99点。】 离离在翻阅了数种系统推荐的法术后,最终选择了此二种。 前者虽昂贵,却是稀有的不限境界的辅助类法术,即使修炼到金丹、元婴也能蕴养神识;后者则和佛道的不动尊菩萨扯上了关系,效果强悍。 相比起蕴含空间法则的裂空刃和小挪移术,这两种法术都不算难。离离只用了半个月,便成功入门。 配合着清心丹和聚神散,识海之伤与体内杂气已能初步控制下来。 她看向自己的左手。 古朴的银戒严丝合缝地圈住无名指根部。 在这银戒之中,灵石、武器、天材地宝、断生的大圆盘子、墨绿小鼎…… 当然,还有价值9999个能量值的破铜片。 她的全副身家,安静躺于其中。 于是,时隔数十天,被乱石封死的岩洞入口久违地重获光明。 * “大娘,”高瘦少年微微俯身,向葛衣老妪询问,“您知道陈州永定县怎么走吗?” “啊?陈州……”老妪眯眼望着眼前怪异的黑袍人,反应了一会儿,“陈州哇,那在东南……过了俺们镇,还要过州府…… “永定县?没听过……陈州远啊,妮儿啊,你咋要去恁远的地方!” 少年微讶:“大娘,我穿着男装,您怎么看出来我是个女子的?” “嗐!这还不容易,你一看就是个小妮儿嘛……陈州,陈州远呐,这年头可不太平……” * 别过了老妪,离离离开了镇子,继续前行。 走在乡间小道上,系统不解:【宿主已经兑换了详细路线图,为什么还要找人问路?】 离离没回答,只是伸了个懒腰:“我还以为……我已经忘了要怎么和外人说话了。” 八年了啊…… 这是她走出岩洞以来路过的第一个城镇,接触到的第一波人。 从喧闹的叫卖声到空气中炸糕的气味,无一不宣告着: 她真的自由了。 * 自由?自由是什么,系统不能理解。 它的程序设置里只有“真善美”,而自由,数据库里没搜到,大抵不是什么重要东西。 于是系统迅速地放弃了追问,话头一转:【宿主现在逃出来了,是时候大展宏图,大力地弘扬真善美精神了!】 它的激情被身后细微的声响打断了。 离离回头一瞧,身后空无一人。 路旁的山坡,树绿得静谧,只有某一处枝叶轻微晃动。 她回头,继续往前走。 【宿主,你明明看见了……】 “不是说弘扬真善美吗?”离离问。 【是的,但是眼下……】 “弘扬真善美的机会,”她勾勾唇角,“这不就来了。” 话音刚落—— “站住!”背后响起一声暴喝! 离离转身,果然瞧见一个面容凶恶的黑胖男人。 树叶沙沙响动,两个黄黑汉子应声从路旁的左右山坡滑下来,手中均握着把柴刀。 她有点失望了:“还有人吗?” 黑胖子愣了愣,一时不明白她的意思,干脆继续叫喊起来:“少废话,赶快把身上的钱财全掏出来!” 两个举着柴刀的汉子顺势逼近。 三人呈“品”字状将离离围住。 系统消化了一下面前的场景:【宿主,你要对他们弘扬真善美吗?】 “对。” 可他们不是坏人吗? 是了,坏人也应接受真善美的熏陶,改过自新才能重新做人。 系统觉得自己有点悟了。 却见离离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傻子一样问:“你们是劫道的?你们眼中还有王法吗?” 什么狗屁玩意儿? 三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这小妮子脑子可能不大好。 也是,要是脑子正常,怎么可能一个弱女子独自赶路,还穿一身惹眼的黑! 黑胖子阴笑一声:“王法?你碰上老子,老子就是王法!赶快把钱交出来,不然你这一身细皮嫩肉的……呃!” 肥硕的头颅轱辘滚落在地,徒留矮胖的躯干立在原地,像还没反应过来,片刻后才“咚”一声倒地。 鲜血从脖颈整齐的断口喷涌而出,染红了地上的泥土。 裂空刃。 场面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系统也沉默了。 “王法都不顾,看来是没救了。”离离摇摇头。 * “啊啊啊啊啊啊啊!!!”左侧的大汉撕心裂肺地喊叫。 这女子站这么远,动也没动,是怎么隔空砍下老大的头的?! “妖、妖女……”右侧大汉头冒冷汗,险些晕死过去。 好多血!好多血! 从前他们劫财灭口,也没用过这么吓人的方式杀人! 这是什么妖法??? 殊不知此刻,系统也在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宿主你杀杀杀杀杀杀人了!】 离离:“没杀那么多。” 【啊啊啊啊啊啊你杀人了!!!】 “这些都是坏人,他们亲口承认了。你要是因为杀坏人电我,那算什么真善美?” 系统一噎。 逻辑上是这样没错,但…… * “噗通”,竟是两个大汉一前一后扔了刀跪下来,纳头就拜,“神仙饶命,神仙饶命!” 隔空取人性命,世上哪有这般诡异之事,这、这不是神仙,就是妖孽! 离离俯视二人,问:“你们劫过多少人了?” 其中一个大汉连忙求饶:“神仙明鉴,我们是被张胖子骗来的,以前从没干过这种事啊!” 离离“啧”了声,看向另一人:“你说。” 那汉子此时哪还敢说谎:“六,不,七、七个……” “杀了几个?” 他抖如筛糠,彻底不敢说了,“咚咚”地用力磕头。 离离明白了。 这厢,系统企图用大道理说服她:【宿主不是要弘扬真善美吗?怎么能杀人?!你明明该用真理感化他们,教他们从善……】 离离发觉它一通废话,却真就没电她。 看来扯大旗规避惩罚是可行的。 她道:“你说错了。” “他们是劫匪,杀过数人。此时感化放生,既不能弥补其罪孽,又不能保证其不再犯。这种方法,只能说是小善。”少年徐徐道,“杀光他们了结罪孽,保障后来人的安全。这才是大善。” 系统一梗。 小善大善取大者,绕来绕去好像没说错什么…… 但分明有哪里不对吧! * 离离叹了口气,对地上二人道:“你们身上一定有钱吧。” 该死的断生(确实也死了),兜里只有灵石,凡界货币一个铜子儿都没有! 两个汉子闻言如蒙大赦,不仅把自己兜掏了个底朝天,还观察着离离的眼色,颤颤巍巍地去搜出尸体的钱袋献上。 离离将几个布袋子搁在手上,掂了掂。 还真不少。 暗觑着这邪异女子脸色,他们心中稍稍升起了希望,拼命求饶:“神仙大人,我们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神仙饶命啊!” 这不是知错了吗!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啊!系统立刻劝道:【弘扬真善美,要学会仁慈……】 下一秒,两个人头落地,死不瞑目。 系统:【!!!】 离离说:“竟敢求饶!既不诚恳,也无恒心,看来该投胎重开一次。” 【你你你你你……】它憋了半晌,【就算这样,宿主是修士!修士杀凡人,以强凌弱,为人不齿!】 “我都魔修了还讲究这些?” 系统彻底没声了。 * 少年将几个钱袋中的碎银收入储物戒中,又用萃药将三对尸首萃成粉末,剩下的浑浊精粹随意扔进了路旁的杂草。 此刻,除了地上几件被溅上血污的衣裳,小道黄泥灰石,路旁绿意依旧。 像是一切都没发生过。 离离得到了钱,三人得到了死,双赢啊。 有钱了,她自然满意起来,对系统说: “瞧见了吗,这才叫大善 第42章归来已是文化人 数日后,陈州,永定县某处。 高瘦少年一身粗布短打,乌黑长发束起一条马尾,几绺碎发微垂,挡住了两鬓。 离离抬头望向石匾。 鲁屯镇。 她生长了十年的家乡。 离离曾用一个月从此地逃走,彼时她食不果腹,性命垂危。 八年后,她用不到十日的时间走回来,方知这段路并不如记忆中那般危险。 八年啊…… 白净的少年人长久盯着石匾,惹得路人频频侧目。 她终于肯低下头。 终究物是人非。 * 走过镇上的路,路边叫卖声阵阵,米糕的香气从街角钻进鼻腔中。 离离循着香气一看,卖米糕的是个瘦长男子。 她收回视线。 八年有余,她以为自己早已忘记了此地种种,其实怎么忘得了呢? 记忆中的路多了几处坑洼,可究竟没变样。 她很快走到了一条小巷的巷口。 一路奔波,以练气巅峰的修为,她走得轻松,脚程很快。可行到此处,脚却如灌了铅般,再三无法抬起。 她久久驻足于此。 年轻的生人停在巷口不动,路过的居民纷纷投去好奇的目光。 一刻钟后,离离终于抬脚往里走。 坐在家门口一面摘豆角一面观察了她许久的中年妇人好奇道:“后生,你找谁?” 是从前巷子里最热心的于嫂子。 时间在她的皮肉上留下痕迹,但五官依旧。 离离张了张嘴,“丁”字在嘴边拐了个弯,最后说出口的却是:“我找一家姓李的,当家的是个寡妇。” “李寡妇呀!”于嫂子放下豆角给她指,“喏,进去右拐,走到底,倒数的第二家就是,门前有棵槐树的。” * 离离谢过了于嫂子,往里走,很快来到李寡妇家门口。 事实上,她哪里需要看什么槐树呢? 这条路她从牙牙学语时就开始走,走了千万遍,闭着眼也不会错。 离离克制着没把目光往旁瞟,抬手敲门。 “笃、笃、笃。” 门后脚步声由远及近:“来了来了!” “谁啊!”一个丰满妇人拉开大门,迎面对上门口的人。 “李……李婶。”离离喊得不习惯。 小时候她哪会喊敬称,二人骂架时嘴里就没有干净的时候。 * 李寡妇上下打量这人: 簇新的衣裳、瘦高的身材,皮肤白皙,眼神清亮。 ——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女儿啊。 咋能知道自己的名字? 见人家认不出来,离离只好提醒道:“八年前,砒霜……” 妇人反应了一瞬,瞳孔骤缩:“你……” 她一把把人拽进来,立马关好门,这才松了口气。 她转身和离离对视,一时竟无言。 半晌,离离说:“我回来了。” “真是你……你居然还活着。”李寡妇面色复杂。 当年她藏人给馒头,心里却清楚,一个几岁的孩子,又是女孩儿,流浪在外,怎么可能靠几个馒头就能活? 几个馒头,不是想保丁二丫的命,只是为了她心安。 但十年过去,当年那个瘦猴一样的丁二丫,居然真的活着回来了。 还活得,人模狗样。 离离笑道:“说了要回来报答你,怎么敢死?” 李寡妇一愣:“什么报答?” 她不记得了。 离离摇头,只问:“不请我去屋里坐坐?” 李寡妇这才反应过来,把人往屋里领。 * 离离在堂屋的方桌前坐下,看李寡妇匆忙地拿碗倒水。 她有些局促:“屋头就这些东西,你别嫌弃。” “你家灶膛我都睡过,一碗水有什么可嫌的。” 听这话,李寡妇不由笑了,放松了些:“那时候幸亏你瘦,不然哪里躲得下。” 离离摸了摸陶碗的边沿,抿抿唇:“这些年……你们过得还好吗?” 李寡妇哪里不明白她想问的是什么。 她坐下来,胖胖的指头捻了捻袖脚:“你逃走后,你娘和丁大丫总闹架。后来么,没到一年,你家搬走了。前些年听人说在岩口镇见过你姐,拖着老娘做小营生。” 她没说的是,她逃走后巷子里没人愿意和她家来往了。 一来丁大丫成亲当日老爹惨死,小妹失踪,是好大的晦气; 二来她娘陈氏报官抓亲女儿,且不说外人都不信丁二丫一个小娃娃能杀人,即使有信的,也不敢和这样冷血的老娘们来往。 一来二去,她们日子艰难,自然呆不下去了。 离离一愣,像是感伤又像松了口气:“不在这儿了啊……” “你也别丧气。你姐年纪轻轻,换个地儿何愁找不到男人?兴许早就成家了。” 至于陈氏?李寡妇心里其实还是鄙夷的。 虽然当年她与丁二丫常骂得唾沫横飞,但打心里,她瞧不起丁家那口子远远超过丁二丫。 丁二丫虽嘴巴臭,到底一片孝心。要不是陈氏自己窝囊,哪里需要一个小丫头满嘴腌臜话找场子。 可就是这样一个丫头,到头来被亲娘卖了。 街里街坊,谁看得过眼呢? * 离离没说话,而是环顾四周,忽地道:“柱子得有十多岁了吧。” “立冬就十四了。”李寡妇眼角泛笑,“这小子没什么本事,唯独仔细。小时候跟我学了几个字,如今在镇上粮铺的账房做工。 “我寻思着,他也大了,年后就让他去拜他们账房先生为师,到底有个着落。” 仔细?离离将这个词和记忆中吸溜鼻涕的小孩儿对不上。 李寡妇却道:“说起来还多亏了你。” “我?” “那回你让柱子偷那什么。你走后老娘狠揍了他一顿,又关了他几个月。他吃了教训,从此干什么都小心谨慎,生怕又被骗。” 离离有点乐:“那他该谢我。” “还谢你?老娘差点给你坑到牢里了,谢你个屁……” 声音戛然而止。 四目相对,李寡妇后知后觉地感到紧张。 可须臾,二人一齐笑出了声。 她笑骂:“你小时候多混账,疯狗一样逮谁咬谁,现在说话却文绉绉的!” 离离也笑:“什么文绉绉,我这是读书了,有学问了。” “你还读书?你记得你小时候骂我什么?说我柱子以后生孩子没屁眼!说我头顶灌脓、脚下生疮。哪个学堂能收这种泼皮?” “那你还骂我丑,说我是山猴子成精,长得不像人呢。” “没良心的。老娘肚子里还憋着一筐臭话呢——要不是那时候看你小……” * 二人回忆了一通,那股强烈的隔阂感似乎消弭了不少。 末了,离离一碗水都喝完了,李寡妇又去灶屋给她舀。 等再回来时,桌前人影却已消失了。 方桌上,小小的布袋子下压着一条纸。 那纸条上笔迹不大好看,却十足清晰: 柱子拜师的束脩。 她打开布袋子一瞧,竟全是碎银子,加起来起码有几十两。 别说束脩,就是把账房先生买下来都绰绰有余! 李寡妇吓了一跳,忙抓起钱袋往外追,可人还没走到门口,又慢慢停下了。 她往外望,小小的院子一览无余,除了空旷就是安静。 ……小兔崽子,还真有学问了,这么难的字都会写了。 她渐渐扬起一个 第43章故人故事皆了矣 按李寡妇说的,离离去了隔壁岩口镇。 两个镇子相隔数十里,于她不过是半个时辰的事。 可对凡人,哪怕青壮年也要走上大半天。 * 丁大丫的特征太明显:青年女人,带着老母做生意。 离离没费什么工夫就打听到了她的消息。 旁人的叙述里,这是位二十余岁的丁娘子,靠摆摊卖些便宜首饰、香粉为生。 丁娘子是个老姑娘,没嫁人。 家中有位瞎眼老母,时常疯疯癫癫念叨些什么,近来听说不大行了。为了照顾她,丁娘子好几日没出摊了。 是这样啊。 离离喉头微哽,有什么吐不出又吞不下。 * 她很快找到了丁娘子的居处。 依旧在一处狭小破烂的巷子里,门上倒贴的大红“福”字褪色发白。 离离敲响了门。 真奇怪,她来时一路踟蹰,可临到头了,却意外地平静了下来。 仿佛那一点近乡情怯,已在李寡妇那耗了个干净。 “来了,来了。”年轻的女声伴着匆匆脚步声,近了。 离离喉头一滚,莫名其妙抬手理了理衣襟。 “吱呀”,门开。 少年对上一双疑惑的眼。 * 八年,丁大丫长大了,沧桑了。 她好像胖了一点,脸上划过的风霜凝结成细细的纹路。 她的长发在脑后随意挽了个髻,中间插了根镀银的簪子,并不是梅花样式。 年轻的女人吃惊地看向她,似乎觉得不可思议,眨了眨眼。 离离刚要开口,忽听女声颤抖: “二丫?” 她一愣。 下一瞬,女人猛地扑了过来,离离下意识接住她。 以修士的感官敏锐度,她察觉到了肩上衣裳上渐渐泅开的湿意。 丁娘子哽咽着:“你回来了,你回来了!” * 二人在门口抱了一会儿,丁娘子终于松开她,把人拉进来,关上门。 离离注意到院子里有个推车,上头罩了层油桐布。 大概就是她摆摊的物什。 丁娘子抹抹眼,把离离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这么多年,你到哪去了?” 这么简单的问题,离离发现自己竟无法回答。 怎么答呢?难道要说我一个人走了几百里路,被有钱人救了,又被吃人魔抓了,最后我把吃人魔杀了逃出来? 好在对方没有执着于答案,而是扯扯她手臂:“二丫,你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受苦?” 有。 离离别过脸。 丁娘子又忍不住想哭了。 她强行忍住。 关于妹妹的记忆好像一直定格在了那个春夜,她后来无数次后悔,为何没想到更好的方法,为何不让她先藏起来避风头。 这么多年,她一直抱着微渺的希望想,二丫可能还活着,可能被救了,可能过得好。 现在,八年后的今天,妹妹真的活着回来了。妹妹高了好多,白了,长开了,让人差点认不出来了。 她却一直在落眼泪。 这是多该高兴的事啊,怎么能哭个不停呢! 丁娘子清了清嗓子,把人领进里屋,在床前坐下:“好了好了,有什么事坐下再说。你累不累,渴不渴,吃饭没?” 离离拉住她的手:“别忙活了,我挺好的。” 二人这才坐下来。 * 离离听她絮絮叨叨说了近况。 她说她们八年前就来岩口镇了。 最初她在一个首饰铺子做工,五年前首饰铺子被转出去了,她就靠从前店里的路子去县里进货,摆摊卖点便宜货。 她说她请了个秀才帮她改了名,现在不叫丁大丫了,叫丁雅。 那个秀才说,这是一个极好的字。 她说此地没几个人认识她们,也没几个人知道从前的事。她年纪轻,嘴甜能干,街坊都愿意照顾她,平日生意还不错。 她说也有男子托媒婆来相看过,要娶她,但她坚持要带上老娘。旁人听了自然不愿意,来回几次,她也觉得没意思,干脆歇了嫁人的心,自个儿过日子了。 说到此处,丁雅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脸色:“娘和我住一起,在偏屋里。你……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离离问她:“娘的眼睛不好了吗?” “你听说了啊……”丁雅黯然,“当年你走了,娘心里也不好受。她当时那么做,实在是气极攻心想不开,你晓得的,她前半辈子过得忍让,不晓得世上还有其他活法……” “后来她慢慢想明白了,便以泪洗面。她觉得她把你害死了,她天天哭,天天念叨你。搬来岩口镇没多久,她就把眼睛哭坏了。 “慢慢地,身体也不行了。起先我找大夫看过,大夫说她是郁结于心,心脉淤塞。吃了几副药,不顶用,大夫说这是心病,她看不开,什么仙丹都没用。 “后来我就骗她说,说在县里打听到你在大户人家做丫鬟,只是不肯回来见她。她知道你还活着,终于肯吊着一口气了。 “但也只是……将就还活着罢了。” 丁雅擦了擦眼角:“当年的事,娘确实害了你,也伤了你的心。你不想见她也是应该的……” “带我去看看她吧。”离离却道。 “真的?”丁雅惊喜之余,又怕她伤心,“……你想好了?” “嗯。” * 二人走去西偏屋。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屋里的空气争先恐后地往外涌,明明收拾得整洁,却依旧透着股难以言喻的灰败气味。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床,床前一张凳子,墙边一架立柜。 棉被里凸起一个人的形状,听见开门声也没什么反应。 丁雅走去把那人扶起来,令她勉强能靠墙倚坐。 离离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个女人。 才八年,她已经变得好老了。 她今年多大?才四十上下吧,头发却已花了一片,原本平整的皮肤也凹陷下去,纹路遍布,显得颧骨高高凸起。 丁雅拿勺子给她喂了口水,哄孩子一样轻声安抚:“娘,今天有人来看你了,是……” 她看见离离无声地摇头,声音弱下去:“是大夫来了。” 女人茫然地动了动。 离离深深呼了口气。 她蹲下来,轻轻捉住女人的手腕。 微弱的浅灰色灵力顺着二人接触的位置小心探入,带着些微凉意,在女人体内缓慢游走…… 丁雅不知她这是在做什么,只以为离离触景生情、难以自持。 她屏住呼吸,安静地注视这来之不易的团圆。 良久,离离收回灵力。 她正要松开手,却见床上的女人突然激动起来,捉住她手指,哽咽道:“二丫啊,我的二丫……” 少年看向丁雅。 丁雅吸了吸鼻子,摇头:“娘有时候精神头不好,分不清人。” 女人还在喃喃:“二丫,娘错了啊,娘对不起你,娘该死啊! “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吃饱穿暖,有没有被主人家打骂……二丫啊,娘想见你一眼呐……” 她还在说话,离离却无法再听下去了,慌乱地挣开了她的手,站起来就往外走。 丁雅也赶忙将她娘扶回去躺着,往门外走去。 * 丁雅将门关上后转身,看见少年正直直立在院子里,不知在想什么。 她家那个嘴毒又心软的妹妹长大了。 好高啊,又好瘦啊。 这些年,她吃了多少苦,才顺利长大呢? 傍晚的微风吹动少年人高高束起的长发,风有点难过。 离离呆呆地站在风里,也有点难过。 刚才她用灵力将女人体内能治好的伤都治了一遍:除去眼盲与一些早年被打的暗伤,她其实没什么病症。 只是太伤心了。 太伤心了,身体也跟着衰败了。 此次治疗后,至多三日,她就能复明。 届时她就会好起来么? 离离不知道。 心底里,她还是怨的——怎么可能不怨呢? 可要说恨,她又无法对这样的伤心致以恨意。 她忽地抬头看丁雅:“姐。” 丁雅立马应答。 少年看着她如今的样子,已和记忆里那个别着红花照镜子的少女对不上了。 她茫然地问:“当年我毁了你的婚事和名声,你怨我吗?” 丁雅走过来,难过地笑了笑:“怎么会呢?” 一开始是怨的。怨她如此心狠,怨她在自己满怀希望之时无情打碎了自由的幻梦,也怨她不肯和自己一样顺从地忍耐。 可她不是没有心,她也是人。 生活何其艰难,她带着病母讨生活,无数的挫折里,她早就懂了妹妹的用意。 她懂了妹妹是为她们好,懂了她非要把自己从泥沼里往上拽的决心,懂了应对困境要反抗而不是忍耐。 她弯弯眼睛,泪水还是没兜住地滑落:“我不怨你呀,我们现在过得很好。 “我要谢谢你,妹妹。” 谢谢你让我活成了丁雅,而不是丁大丫。 * 她不怨我。 心里好像有一道枷锁轰然碎了,离离也跟着她笑,一滴眼泪无声坠落在地。 离离说:“你不怨我就好。” 姐姐,你过得好,我很高兴。 真好,没有我,你们依然独立地经历风雨,继续生活。 丁二丫,你看见了吗,她们没有你也可以过得好。 你的怨,你的爱,你的牵挂,尽可以被风吹远了吧。 她将一个鼓囊囊的钱袋取出来,扣到丁雅手上,这是她一路行大善所得的全部战利品。 丁雅愣了愣。 她猛然意识到了什么,急急道:“二丫!” 离离道:“姐,我不是二丫了,我现在有新名字了。” “什么名字?” 她没答。 丁雅盯着她,眼眶红红:“你……你还会回来吗?” 会吗? 修仙之路何其漫长,练气、筑基、金丹…… 离离的归宿不在鲁屯镇,也不在岩口镇,在她还未去到的广阔新世界。 “大概不会吧。”她 第44章赶往界塔 离开岩口镇,天已泛起靛色。 少年人戴起一顶斗笠,踏着夜色前行。 心中涩然之感仍盘旋不散,但那股不敢道出口的执念,已被秋风吹薄许多了。 离离想起被断生囚禁的那几年,有一次她撞见韩嫣和韩计祭奠采青。 彼时物资匮乏,没有纸钱来烧,二人就摆了几个野果、一盘煮熟的鱼肉,燃起一小簇火堆说话。 当时她问韩嫣,何必呢? 斯人已去,不停回想不过是徒增伤悲,何必这样折磨自己呢。 韩嫣回答她:数年的相处怎可能一日尽忘?感情不能刻意回避,只能用时间一点点去磨、去消解。 如今的她,也要用时间去磨、去消解了。 * 看着离离这样子,系统也感慨万分。 它是从她还在家时到来的,沉默(其实话很多)地见证了这一切。 它暂时忘了自己还在抗议离离的“大善”行为,从数据库中搜罗到话术:【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宿主,往前看吧。】 ……它懂什么。 离离的怅然被这家伙突如其来的劝慰冲散了大半,没好气道:“指路吧,别浪费我贡献的能量值搜这些。” 【……好的。】 * 顺着离离用1个能量值兑换的修仙界入口方向,一人一统一路往东。 一路上,离离勤加修炼,不仅将体内亏空的灵力与气血补足了,更是初步掌握了刚兑换的两门辅助性法术。 通过残缺蕴魂玉的辅助,她识海的伤势已恢复了小半,并成功锻造出了第一级神识阶梯。 初级不动明王图她也参悟了大半,此时即使不借助剩下的两颗清心丹,离离也有信心在战斗中保持清醒了。 此外,断生储物戒中的那本《阵道笔记》她也翻了个大概。 出乎离离的意料,那本阵道笔记并非断生老鬼从别处得来的,而是全由其自己编撰,记载了其演习阵法一道的种种技巧与感悟,乃其一身阵道本领之凝练。 要知道这可是位金丹期的二级阵法师,在重伤之下还能布出精妙无比的困阵。她虽侥幸破阵,却也差点为此识海崩溃。 他的笔记使离离这个只会纸上谈兵的阵道菜鸟受益匪浅。 事实上,从笔记中,她推断,断生从未有过正经师承,阵道成就全凭奇遇与实战的经验堆叠而成。 一个野路子阵法师,在二阶就能布下那般精妙的困阵,确实当得上一句人才。 离离依照他的笔记与《阵道入门大全》,找地方尝试布了几个一阶阵法。 因她神识远超练气期水平,从简单的泉涌阵、灵雨阵到较难的地陷阵,都成功了。 她还想尝试二阶阵法,但一来舍不得消耗太多灵石,二来识海之伤尚未痊愈,不宜过度使用神识,只好作罢。 * 天边泛起鱼肚白,离离结束了今夜的打坐。 即使丹田被拓宽,她体内的灵力也已饱和。此刻,只要她想,随时就能萃炼丹田经脉,晋升筑基。 但她不能。 凡界的灵气太稀薄了,根本无法支撑修士筑基。即使她用上断生道人留下的灵石强行突破,所筑成的道基也将品质低劣。 更重要的是…… 离离内视体内。 体内的杂气纷乱,源自人丹的那一股尚且可以通过修炼慢慢排出体外,可源自萃药取得的人类精粹的那一股,却是顽固至极。 若非修炼了不动明王图,尚不知压不压得住。 这股血气一日不除,离离一日不敢安心筑基。 故而赶路这一个月,她不敢再吸纳灵气,只能练习萃药和布阵,修炼几个法术,又向系统兑换了更多修仙界常识。 此外,她也翻看了战利品之中的《常见一阶丹方详解》。 那册子果然是贾锋留下的,里面除了正常丹药以外,居然还记载了人丹的炼法。这东西对有萃药的离离形同鸡肋,她扫了一眼,把那页撕掉扔了。 炼丹不似布阵,除了自身本事还需需要诸多准备。眼下,离离虽有断生留下的墨绿小鼎在手,却凑不出一副炼丹的灵植原料,手头更无可用于炼丹的火焰。 隐隐地,心底有个强烈的直觉: 还没到着手炼丹的时候。 * 少年收功,起身眺向远处。 晨光熹微,树影掩映。远处的远处,依稀可看见一座高耸尖塔。 此时距离那日杀死断生,已足足两月了。 她终于来到了极东之地,也是这个小凡界与碧霄小界沧陆子世界的相连之处—— 界 第45章云谙听我说谢谢你 “站住!” 石门前,卫兵拦下一个黄衫女子:“令牌。” 离离掏出准备好的弟子令牌,交上前去。 卫兵看看令牌,又查看她道袍与腰间悬挂的储物袋,一一对照,是玉宣门弟子没错,这才放行:“进去吧。” 离离接回自己的令牌,面色平淡地道谢走入塔内,心中却暗自松了口气。 来之前,她特意花99个能量值巨款找系统兑换了《隐魔诀》。只要不运功动用灵力,她便与普通仙修无异。 令牌、道袍、储物袋也是之前就留好的,但她毕竟不知具体流程,早做好了随时施展小挪移术开溜的准备。 幸好,这界塔检查得并不严。 她却不知凡界贫瘠,少有大乱子,加之金丹修为便可自行往返,只有筑基及以下的小修士体质不佳才依赖界塔,故而各宗门并不重视检查。 * 离离进入了界塔,便学门内的几个不同服饰的小修士一般,乖乖立在一旁等候。 不一会儿,来者凑够了十人,便有一筑基卫兵走来,领他们走上楼梯。 离离不敢露怯,一路目不斜视,她左侧的一个单耳戴红色大圆环耳饰的绯衣女子却东张西望,活跃异常。 没一会儿,那女子便憋不住,凑到离离身边:“诶,道友,你是哪个宗门的?” 黄衫少年脸上浮起一丝尴尬,似乎不大适应突如其来的攀谈:“我玉宣门的。” “哦哦,玉宣门,没听过啊,驻地离界塔这边挺远的吧。”女子好奇道,“你们驻地在哪儿?” “祁、元两国那边。” “那真挺远的。”女子道,“我是开阳谷的,你听说过开阳谷没?” 离离当然没听说过! 她目露羡色:“听说贵宗的弟子福利不错啊!” “嗐,哪个王八蛋乱传,我们宗门抠得要死,辟谷丹都舍不得多发点儿!”女子又凑近,声音压低了些,“那边那几个,你看到没,那三个是丹心谷的,人家才是真的财大气粗呢。还有那五个,星云剑宗的,三品宗门。” 她“唉”了声:“人家不是宗门强就是灵石多,随随便便结伴回去,不像咱们杂牌军,一年只有一次假期,还要提前申请!” “你呢,你们申请假期要多久?”女子打量离离片刻,忽地反应过来,“你气息这么浑厚,不会练气巅峰了吧,那岂不是可以回宗筑基交任务了!” 离离还没来得及回话,便听她马上道:“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故意探查你修为的,只是看你这么面嫩……” 诚然,修士的年龄不可以外貌判断。虽说理论上筑基修士的相貌会定在身体发育完全之时,但受伤、功法、个人偏好都能影响其表面年龄,练气修士服用定颜丹延缓衰老的也不少。 但瞧眼前这小妮子模样稚嫩,脸颊迎光还能照见细小的绒毛,显然是真的年少。 “你年龄挺小的吧,这就要筑基了!这么好的苗子,你们宗门也舍得扔凡界来……你在宗门里得罪人了?” 离离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 “唉,都不容易,姐们儿都懂!”女子拍拍她的肩,“没事儿,等你筑基,就苦尽甘来了。我就不行啰,不晓得还要熬多久……” 她一边走一边说话,做动作时圆环状的耳饰小幅度地晃动。离离扭头看她,发觉此人瞧着约莫三十,练气八层修为。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道友一定也快了。” “我也想啊……” * 言语间,几人已被领到一扇石门前。 守卫掏出一块碧绿玉玦,放入石门正中的凹陷处。 “嗡——”门开了,露出其后一个浮在空中的圆形石台。 离离感受到了空间法则的波动。 这里有个高阶阵法……起码有三阶。 守卫回头,向十人一板一眼地道:“排好队,缴纳灵石后依次入阵。” 用界塔还要付灵石!还好她为了伪装得像样,提早放了几十块灵石和一些杂物在腰间的储物袋中。 离离观察众人的动作,跟着那开阳谷女修排到最后去。 * 缴费还没开始,离离主动继续和那女修搭话:“在凡界光是修炼就消耗了许多灵石,回去又要花出一笔……唉!” 女修心有戚戚焉,不禁附和道:“可不是!我们驻地的聚灵阵还要错峰使用,其余时间只能消耗自己的积蓄。若不是这次闹出那件事,急着回去购置些护身的物什,我才舍不得花十个灵石回去!” 离离微讶:“那件事?” “你没听说?” 少年一脸茫然:“许是我们驻地太偏远,我又……” 女修瞧她一眼,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微微一顿,这才感慨道:“仙门仙门,门内弯弯绕绕丝毫不比凡界世俗少!即使汲汲营营,一旦得罪了人,便被视作废品,一脚踹开。” 她摇摇头,趁着还没排到她们,向离离解释: “就是前段时间,好像是两个月前吧,咱们这个凡界闹出一件大事——有个筑基巅峰的魔修大肆抓捕驻城弟子。” 离离眸光一闪,道:“竟有此事!” “可不是!”女子也咂舌,“听说陆陆续续抓了几百人呢!” 好像没这么多吧! “听说那魔修潜伏了许多年,之前抓捕了许多咱们这种练气弟子——我嘞个祖师奶奶啊,幸好离我们那边远——他抓得人多了,引起了当地各宗门的警觉。那些筑基弟子秘密商议,联合起来给他布下陷阱。” 离离看向她。 她这才道:“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他给那几个筑基期一锅端了! “听说他魔功通天啊,几个回合就把筑基弟子收拾完了,还不费吹灰之力就抹掉了踪迹……不是,魔修咋这厉害? “那个小国的驻城弟子都快被他霍霍完了。事情闹大后,上面派了一个人下来……” * ——“你,灵石。” 对话被冷声打断。 排到离离了。 二人瞧守卫的脸已隐隐透出不耐来,连忙一前一后掏了十颗灵石交过去,顺利踏上悬浮的石台。 离离这才来得及问:“派了谁下来?” 女修向她偏头,耳饰微微晃动: “道一上宗,云谙真人。” 道一上宗的人,看来是个厉害人物。离离作惊叹状:“居然是这位……” “对啊,这种天之骄子都派来了!” 女修抬眼,趁传送法阵还没启动,抓紧时间道:“听说那魔修手段极多呢,又是法宝又是秘术的,拘了数百生魂供他驱使,抬手间风云变色……” ?有吗? 不远处那几个丹心谷弟子都忍不住瞄了过来。 “但是,”她面色肃然,缓缓比出一根手指。 “但是什么?”离离只能配合。 “云谙真人,只挥出了一剑。 “一剑破万法,只一剑,就打得那魔修满地找牙。” 离离:“……” “至此,魔修被诛灭。我等小弟子再也不必担惊受怕了。”女修感慨,“多亏了云谙真人啊!” 是他杀的吗你就谢他。 离离闭了闭眼:“……是啊,多亏了云谙真人。” * 下一瞬,失重感骤然袭来,伴随着空气被压缩而带来的耳鸣—— 传送法阵,启动 第46章抢了你的抢你的 头晕目眩间,轻微的挤压感袭来。 这点不适感和萃炼经脉的痛感毫无可比性。离离很快适应了下来,但还是学着其他人,作出吃力的架势。 片刻之后,挤压感消失,脚重重踏到了地面。 修仙界,到了。 石门大开,已不是界塔内的景象。 【恭喜宿主进入新地图:碧霄小界沧陆子世界,主线任务·问道进度增加,能量值+50。】 门外陌生的守卫不耐催促:“传送已结束,各位赶快离开罢。” 各仙门弟子撤了护体灵力,纷纷往外走。 * 离离出了大门才发现,此处出口不同于宏伟的界塔,只不过是小小一座阁楼。大门外一片荒地,正对着高墙与宏伟铜门。 开阳谷女修走在她身旁:“道友,不若咱俩一同进城?” 要进城吗?她有些犹豫。 理论上,有《隐魔诀》傍身,只要她不动手,便不会暴露魔修的身份。 但,她到底还披着完全不熟悉的玉宣门弟子的皮。若是不小心在城中遇见其他玉宣门弟子,极有可能被拆穿。 思量片刻,离离还是决定放弃。 她抱拳道:“道友,在下还有些要事要处理,先不进城了,我们就此别过罢。” “道友与我投缘,这么快就要分别,实在是可惜。”女修有些失望,挽留道,“况且城外鱼龙混杂。道友若要办事,不如先进城采买些防身的物资。” 离离不欲多说,留下一句“谢道友提醒,在下自有分寸”,便三步作两步,往城门相反的方向去。 * 女修立在原地,眺望少年修长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线中。 她转身入城,叹了口气。 且不说回沧陆的驻城弟子通常要先入城,到各自的宗门联络点报备。 就说魔修抓人之事,各宗门对驻城弟子耳提面命,不得擅自离开驻地。 ——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有人不知道呢? 她从储物袋中掏出宗门派发的通讯玉简一看。 果然,那魔修犯事之地…… 正是在祁国。 差一点就能捞到手的功勋,可惜没上钩。 * 离离一路往前,步伐愈发急促,行至人烟稀疏处,甚至用上了从系统那兑换的黄阶上品身法,风行步。 一刻钟后,灵力消耗过半,眼见周围已是荒野,她才敢停下。 原本,她不想入城,只是想谨慎行事。 但那女修与她不过萍水相逢,何以如此殷切相劝? 莫非她已在先前的对话中发现了什么马脚? 为保万一,还是尽快离开的好。 离离自然知道修仙界不比凡界,野外荒芜野蛮,危机四伏。是故再不合群的修士,也不会轻易脱离城镇。 但于毫无经验的她,城镇太易暴露身份,反倒是野外空旷开阔,遇见危险时方便用小挪移术逃跑。 加之有系统帮忙规避风险,离离一时还真不准备进城。 【宿主请勿找借口逃避任务!】 离离却反问:“谁说我逃避了?” 她都不进城,周围连根毛都没有,上哪弘扬真善美呢? 却见少年活动了下脖颈:“瞧着吧。” * 暮色四合,野风扬起枯草,沙沙响动。 离离终于找到了她想找到的人。 不远处,断草簌簌翻飞,三个身影缠斗不休。 只见二男一个用刀一个使枪,对那挥舞白练的女修呈前后夹击之态。 三人同为练气八层,若一对一,则那女修的气息稍强过他们。奈何双拳难敌四手,不多时,女修已隐隐落入下风。 再这样拖下去,她必落败。 系统精神了:宿主这是要见义勇为? 但凭离离的人品,老实行善的概率实在是很低。 于是它警惕地试探道:【宿主要加入战斗?】 “嗯。” 【宿主想帮哪方?】 “挥块布乱舞的那个。” 【那是人家的法器!】系统这下终于敢确定了,松了口气。 【检测到对面两人修为低于宿主,胜率极大,正是锄强扶弱的好机会!】 “谢谢,我长眼睛了。” 【……】 系统这厢一腔热血,却见离离嘴上说帮忙,脚却定在原地,半天没动,甚至抱臂看起了热闹。 若非她藏身于树后,修为和对灵力的掌控度又远高于斗法的三人,早被发现了! 【宿主,弘扬真善美分秒必争,你怎么还不上?】 “急什么?”离离看得津津有味。 对战断生的教训让她意识到了自己战斗经验的欠缺。 这些天,她努力修炼各类法术,但到底没有实战的机会。如今初到沧陆,头次见人斗法,可不得仔细观摩一番。 只见那两个男子刀枪相和,默契非常。一个强攻正前,另一个便马上偷袭侧后。招式简单,不过劈砍刺挑,攻势却在配合之下密不透风,不给那女子半点喘息之机。 女修使的则是一条莹润宽大的白练。 《修仙常识图解》里介绍过练帛类法器,往往造价不菲,攻防兼备。 但再贵的法器也敌不过愈发密集的攻击。面对两人的夹击,她若攻击便露出破绽,防守又持续消耗着灵力。 不多时,此女便捉襟见肘,身上又多了几处伤口。 系统急起来:【宿主,再不上她就没了。】 离离也观战得差不多了,闻言,难得配合,步出树后。 缠斗的三人很快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俱是一骇。 练气巅峰! 那女子扭头望来,一面勉强御敌,一面高声求救:“道友救命!对面这两个是劫修!” 劫修?是劫道的修士么,你们修仙界喊得还挺高端。 【叮!触发特殊任务:解救被劫者 难度:一颗星 任务奖励:10点能量 点击任务可查看详情。】 * 劫修二人心道不好。 子固城多练气、筑基修士,偶尔落单于城外的修为也不高。是以他二人的组合,配合之下足以应付大多数落单的练气修士。 但若这练气巅峰女子加入战局…… 二人中个高些的那个扬声招呼:“道上规矩,先到者得。道友……” “谁定的规矩?”下一瞬,玄衣少年身形一闪,行至三人面前,“我怎么不知道。” 这气息…… 魔修!!! 二人面色发白,对视一眼,竟毫无预兆地停下了攻击,转身向两个方向逃去。 ——猎物再肥,也要有命吃才行! 这么识时务?离离懵了一瞬,立马飞身向一人追去,只朝同样懵着的女修丢下一句:“原地待着。” * 到底修为差距过大,离离不多时便追上了其中使枪的男子。 见逃走无望,男子只能掏出长枪,面露狠色。 纵然逃不过一死,也不能让这可恶的魔修好过! 离离原本想打一场,但现下诸事缠身,杀完这个她要杀那个,杀完那个要回头找那女修。不得已,没给他施展的机会。 裂空刃瞬发,无视长枪的花架子格挡,人头咕噜坠地,呈死不瞑目之态。 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头怎么掉了。 少年上前摸走他腰间的储物袋,来不及检查,掉头往相反的方向追去…… * 一刻钟后。 离离返回原地,意外地发现那白练女修竟真乖乖待在原地等候。 是她早趁机溜了。 你们修仙界的人都这么老实吗? 女修见她回来,像是全然没留意她身上嚣张的魔气,主动迎上来:“道友已把那两名劫修解决了吗?” 离离向她晃了晃手里的两个储物袋。 女修茫然,试探地摇头推拒:“他们是道友所杀,这便是道友一人的战利品。我没帮上什么忙,万万不敢领功劳。”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离离纳闷:“赶快把你的储物袋也交过来,别磨蹭 第47章这魔修追着人杀 “赶快把你储物袋也交过来,别磨蹭。” “……啊?” 【宿主!!】系统发出尖锐爆鸣。 【我们是真善美系统!做任务是为弘扬正能量,不是为了和那些恶人一样趁火打劫!】 离离便问那女修:“我这算趁火打劫吗?” 那女修眼见这魔修杀了两个练气后期修士,衣角都没脏,立马把头摇成拨浪鼓:“不算不算,道友于我有救命之恩,我感激不尽,给点报酬是应该的。” 说着,立马解下腰间储物袋,双手奉上。 离离接过,在心中对系统道:“听见没,人家对我感激不尽,主动给报酬呢。” 【任务的重点是报酬吗?!】 “客观上,我行了两次大善,还救了她两命,圆满完成了任务,不该得到奖励吗?” 哪又来的两命? 离离理直气壮:“从劫修手里救她,算一命;我作为邪恶的魔修,不杀她也该算救她一命吧。加起来不就是两命?” 系统语塞。 再让宿主这么诡辩下去,那女修前后十八世全成她的功劳了。 它赶紧按照事实逻辑判定了任务成功,扔给她10点能量值。 * 离离和系统掰扯了一通,抬头时,却见女修仍站在原地,殷切地凝望自己。 还不跑,等什么?等死吗。 她上下打量对方: 外表二十上下,样貌秀丽,一身鹅黄长裙料子不错,可惜被那两个劫修割破了几条口子。 此刻这女修形容狼狈,几处伤口隐有血迹渗出,双手死死捏着那条白练法器。 这法器对战时宽大柔韧,足有几丈长。现下倒是恢复了正常大小,小狗一般乖乖窝在主人怀中。 她盯着那条白练的时间长了些,女修脸色一白,颤颤巍巍地告饶:“道友……恩人,这法器对我很重要,真不能给你……” 把她当什么人了! 主要是离离并不喜欢这种宽大显眼的武器。 她咧嘴一笑:“你不怕我?” 【宿主,你是真善美的弘扬者,请不要摆出这种标准恶人姿态!】 女修打量她的脸色,小心翼翼道:“不管道友是哪路修士,刚才都救了我的命,我感激还来不及。” 这话自己信了没?离离失笑,不欲再逗她:“白练我不要,你走罢。” 女修却咬咬牙,非但没逃,还出声喊她:“恩人!你可否、可否与我同行?” “嗯?”离离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恩人明鉴,眼下我有伤在身,又、又没了储物袋。这等状态下独自赶路,无异于找死。”女修忍住恐惧,面露恳切,“我现下虽然身无长物,但恩人若肯护送我到目的地,我定让家中长辈付出一份丰厚的酬劳。” 这魔女虽可怖,却肯留她性命与法器,可见并非毫无底线之人。且其实力出众,想必对上一般劫修不成问题。 既然如此,与其带伤独自行路,等着被人来抢来杀,还不如跟着她,搏个一线生机! 她似乎生怕离离拒绝:“我还可以发心魔誓言,绝不背叛恩人!” 【叮!触发特殊任务:护送伤者 难度:二星半 任务奖励:50点能量值 点击任务可查看详情】 离离一顿,盯着这女修,不答。 又触发特殊任务了。 这些年,除了进阶,她一共就触发了三次特殊任务:第一次是保贾锋活过一个月,第二次是救这女修,眼下正是第三次。 若寻其相同之处,便是这三次都发生在他们遇到危险,主动开口求助过。 莫非只要旁人主动求助,这种特殊任务就会被触发? 【检测到宿主有疑问,现公布特殊任务触发条件:任务对象主动求助,其必须面临生死危机,该危机不得与宿主有直接关系,任务内容必须符合真善美原则,不得超过宿主的能力范围。 以上条件同时满足,特殊任务才会触发。宿主无需担心。】 “若我不想完成呢?” 【当宿主有意逃避、拖延任务进度,系统有权予以惩罚。】 呵,还忘了它的绝招了——精神电击。 离离冷笑一声。 * 这厢,见魔女久未回复,鹅黄裙子的女修惴惴不安:“恩人若有其他要求,尽可以提……” 离离这才回神:“你要去哪?” “清溪镇!落霞山脉旁那个清溪镇!” “很急?” “不急不急!只要恩人愿意带我去,晚些也可以!” “那便晚些吧。”离离道,“我路上还有些事。” 这便是答应了?! “多谢恩人!” 离离抬脚往前,女修迅速跟上。 “恩人,我叫许兰心。您叫我为兰心便可。” “恩人,那个,我能不能求您件事?” “嗯?” “我那个储物袋……您可以先还给我一下吗?” 离离:“?” 她看起来很好说话吗? “我只拿衣裳!主要是身上衣裳都被砍烂了,穿着不雅观,嘿嘿,您瞧!” 离离:“……” * 魔修和仙修同行,实在稀奇。 尤其这仙修非但没被胁迫,还大有上赶着讨好之态。 “离离道友!”一袭明黄襦裙的女子站起来,冲不远处招手,“吃饭了!” “你瞧我今天烤的灵兔肉,我用了八种香料腌制呢,你快尝尝看味道合适否。” 离离刚走过来坐下,手中便被塞进一根串着烤兔腿的木棍。 她一口咬下去,兔肉紧实弹牙,汁水四溢,齿间除了肉香,另有一股散发草木气息的辛香。 许兰心不算个顶好的修士,但绝对是个顶好的厨子。 “怎么样,不错吧?”女修笑眼弯弯。 离离不大适应这种热切,垂目避开她的注视,“嗯”了声。 “那就好!” * 却说那日二人同行后,离离打开许兰心的储物袋一看:一百余枚下品灵石,两块中品灵石,几小瓶常见的一阶丹药、百年左右的灵植。 除此之外,全是各式衣裳、首饰和装在玉盒中的食材。 此人除了穿就是吃! 无语过后,离离扣下灵石与灵植,把丹药和那些吃的穿的并着储物袋还给她。 不管心里怎么想的,许兰心面上还挺乐呵,自告奋勇要给她做饭。 练气巅峰修士虽未完全辟谷,但一年半载不进食也不在话下。 离离本想拒绝,但吃过一次她料理的灵食,迅速改变了主意。 ——蕴含灵气的美味食物,不吃白不吃啊。 * 不管从手头的灵石数量还是她储存的那些食材都能看出,许兰心家境不差。 须知断生的遗产也不过数百下品灵石,十枚中品灵石——而此人一个练气修士,光中品灵石就有两枚。 离离问过她的来历,她自称是子固城中某小型修仙家族的嫡系子弟,和家中人争执,离家出走。 练气修士无法驱动飞行法器,她又是偷跑出来的,怕被家人发现而不敢雇佣镖队,故而心怀侥幸,想自己赶路去清溪镇。 不想,这才出城了不到一日,便被人盯上,险些丧命。 子固城的小家族家底这么厚?离离知她定有隐瞒,但也无意刨根问底。 与她无关之事,知道了倒不一定是好事。 烤肉吃罢,她站起来施了个净尘术:“走吧,该干活了。” 许兰心小脸一垮,挣扎道:“我再吃两口……” 被离离居高临下一盯,还是麻溜站了起来:“好的好的,我最爱干活了!” * 二人熄了火堆,步出林中,在子固城外晃悠了许久,终于截到了想找的人—— 三个劫修,两个练气后期、一个练气巅峰。 许兰心不擅斗法,此时见到人影,不用离离吩咐,立刻熟练地蹿上树躲着。 眼见瘦高的黑衣少年直直迎上那三人,她腹诽: 怪不得都大家怕魔修,这简直追着人 第48章好人卡一张 王平今年一百一十三岁,五灵根,练气巅峰,外貌看着五十上下。 以练气期至多150岁的寿数来算,他这资质,不靠外力突破筑基的概率约等于零。 他当然不想这么等死,但二阶破境丹——也就是俗称的筑基丹——动辄五六百灵石一枚,寻常穷散修哪里买得起…… 于是他铤而走险,出城当起了劫修。 虽则资质平平,但王平岁数大、境界高、作战经验足,抢几个练气小虾米不在话下。偶尔撞上硬茬子,牺牲几个小喽啰掉头逃走就是。 是故没多久,他便混成了个小头目,大有可能凭此存下买二阶破境丹的钱。 * 这日,三人在子固城外晃悠了许久,终于截到了猎物—— 一个落单的练气七层修士。 “站住!”王平打头,大喊一声挡到她前头,剩下二人绕后,呈三足鼎立之状断其退路。 三人打量面前这女修:黑袍黑瞳,鸦青长发在脑后高高束起,五官寡淡,双目微垂,年龄看着才十五六,小得过分。 年轻啊。王平心中闪过一丝道不明的忮忌,却也因此轻松起来。 年轻好啊,年轻实战少,意志力弱,最好杀了。 这小丫头小小年纪就有练气七层修为,却无长辈或队伍陪着就跑来城外,多半是什么家族、仙门子弟偷跑出来了,储物袋瘪不了。 “你们是劫修?”那丫头傻子一样问道。 这不说废话嘛! “知道你爷爷干哪行,还不老实点儿!”包抄在左后的小弟狞笑,“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爷爷们心情好了,兴许还能饶你一条狗命。” 树上的许兰心哀叹一声。 还叫呢,杀你的人来了。 下一秒,她和抬头的王平对上眼神。 三名劫修不是傻子,自然不可能没发现树上那么大个活人。 只是这俩加起来都不够大哥杀的。比起警惕,他们更多是戏谑与兴奋。 王平却察觉到了不对劲: 练气七层的在地上对敌,练气八层的却傻子一样爬树躲着。 莫非有蹊跷? 他心头一沉,递给两个小弟一个眼神,让他们留意修为高的那个。 自己则运灵力于掌,猛然向黑衣女修拍去—— 离离抬眼。 霎时,魔气四溢。 是魔修! 面对练气巅峰袭来的一掌,她非但不避,还直直一拳迎上去! 灵力相撞,王平瞳孔骤缩,被轰得后退三步不止,周身灵力一乱。 这灵力强度,竟远胜于他,哪里是练气七层之态。 此刻,他心头只剩了一个想法—— 上当了! 跑!!! 他顾不上招呼,转身便要逃,却只见面前的空气忽地狰狞裂开,漆黑的裂口交错,散发出极危险的气息。 “我允许你跑了吗?”女声从后方飘来。 * 肥羊变猎手,这通变故看傻了另外两名劫修。 二人震悚不已,转身便要跑。 却听离离高喊一声:“许兰心!” 树上的女修立马跳下来,满脸勉强,但动作比谁都快地放出了法器。 白练疯长,轻而易举地堵住了两人的去路。 练气八层对上一个练气八层、一个练气七层,真要袭杀她做不到,但凭借法器之利,围困还是绰绰有余的。 “老实待着吧。”她道,“人贱天收,谁让你们当劫修呢。” * 这厢,王平见逃跑无果,不得已,咬牙直面这魔修。 他倏忽想到最近子固城外劫修圈的传闻: 有人在清剿练气期劫修,好几个小团伙已失去了消息。 莫非就是面前此女?! 此刻,王平不敢细想,拼着微弱的希望也要保存战意。 他不敢托大,戴上拳套法器,上来便使上了自己的看家本事: 黄阶中品法术·碎山拳! 眼见这劫修呼啸攻来,离离冷哼一声,单手结印,数团火球飞了过去。 这是火球术?这黄毛丫头居然用不入品的基础五行法术应对碎山拳! 王平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与轻蔑。 却见下一瞬,火球与他相撞,轰然爆开,庞大的灵力冲击轰然打散了他的攻势! 王平大骇,忙用灵力护体,改拳为掌,震开密集的火星。 此女竟仅用改良的火球术就反攻了自己的黄阶中品拳法?! 这是练气修士能有的灵力强度? 可若她是筑基期,又何必为难他们几个小喽啰! 王平心下大乱,正犹豫着要不要直接交钱求饶,便听女修喝道: “接招!” 火球、水柱、木刺……一堆基础五行法术雨点般砸来,偏偏临到他身前,要么爆炸要么裂开,千变万化,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不多时,王平便左支右绌,疲态尽显。 离离等几个基础法术练得差不多了,便从储物戒中取出几柄刀剑,一一近身与这劫修实战。 却说王平还没反应过来便迎上了武器,起先还能对打几招,后头便灵力捉襟见肘,简直晕头转向。 偏偏这天杀的魔修像猫耍耗子,既不痛快杀了他,也不肯放他逃跑,一个劲儿地打! 刀用了换剑,剑用了换枪,枪用了换鞭……中途甚至抽空去同时对打他的两个同伙! 眼见她两鞭绞断了二人的颈骨,王平终于意识到——她从最开始就没想留他们的命! 欺人太甚! 灵力刚恢复了些许,魔修又收了长鞭,双拳来打。 王平怒极,一拳轰去,暗地却从储物袋中掏出了什么,正要用力掷出—— 两道暗光同时闪过,男人的头颅和左手一齐告别了躯干。 裂空刃·横斩。 * 战局结束,许兰心屁颠屁颠跑过来,将两个储物袋递给离离,又忍着恶心去那具无头尸首身上搜刮。 “他手上的那枚东西是什么?”离离问。 这些天许兰心早习惯了为她解答各种疑问。 天知道这魔女哪蹦出来的,小小年纪就练气巅峰了,偏偏许多常识一窍不通。 许兰心暗地里猜测她是什么偷跑出来的魔门弟子。 她提起自己明黄色的裙摆,将那断手的手指掰开,便见其掌心握着枚圆圆的黑丸子,成人指节大小,表面光滑,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许兰心皱眉:“是黄阶霹雳子! “此物是一种一次性法器,只要注入灵力,便能即刻爆炸,按威力不同可分为天地玄黄四阶。即使是黄阶的霹雳子也足以炸死寻常练气修士。” “还好没让他成功激活。”她庆幸不已。 要是这霹雳子爆炸了,魔女能不能躲过另说,靠这么近的自己是绝对躲不过的。 离离接过那霹雳子看了看。 感觉挺值钱的。 “走吧。”她将战利品收起来。 许兰心没反应过来:“又要去找人啊?” 今天不是已经杀过一波了吗,咋又来劲了! 离离瞥她一眼:“你不是要去清溪镇吗?是时候启程了。” 许兰心:“!” 终于! 这段时间这魔女除了杀人就是找人杀,她还以为此人已经忘了承诺自己的事。 她敢提醒吗? 她不敢啊! 原来没忘啊! 许兰心一时泪盈眼眶:“离离道友,我果然没看错你……” 离离:“ 第49章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时隔一个月,二人终于踏上了去清溪镇的路。 是的,魔女在子固城外的犄角旮旯杀了一个月的人。 这是许兰心长这么大见过最好战、最嗜杀的人! 不仅如此,她还喜怒无常,时不时抽风一下,前一刻挤出好脸色来劝她两句赶紧修炼、帮她做点屁大的事,后一刻马上恢复冷态,像无事发生般走开。 活像得了那神识分裂之症! 对此女的种种离奇行为,许兰心简单总结为: 都是修魔导致的。 怪不得大家都讨厌魔修! * 离离杀了一个月的劫修,眼见子固城外练气期劫修的库存告急,终于勉强补上了自己缺失良多的实战经验。 最初她没经验,直愣愣地找上去,却忘了自己练气巅峰的修为。往往刚靠近,对面就开始跑路了。 要不人家能靠抢劫混饭吃呢,瞧瞧这保命意识。 不得已,她只好花10个能量值兑换了隐藏修为的小把戏。 虽说这招只对灵力强度低于自己的人有效,但应付劫修已足够了。 此后,她每隔几日就隐藏修为,出去寻一波劫修作战。有许兰心在旁辅助,渐渐也算得心应手,不曾漏杀一个。 离离回忆着众多实战的细节,若有所思。 这些日子,她把能用的武器都用了一遍:刀、剑、枪、斧、鞭、盾、锤…… 连断生老鬼留下来的大重圆轮都取出来抡过几下。 但并没有一种令她满意。 论体质,她的每一寸皮肤都经过了痛苦的萃炼,肉体强度堪比筑基,但她并不喜欢冲上去肉搏。 相比起使刀剑,一招一式和对方血拼,她更喜欢轻盈的、隐蔽的攻击方式。 出其不意,一招致命。 正因如此,尽管尝试了多种武器,她还是习惯用裂空刃完成最后一击。 有没有合她心意的法器品类呢…… 系统不言。 它固守着真善美的刻板原则,看不得离离乱造杀孽,偏偏又因她狡猾,次次都确认对方是作恶的劫修才动手,竟钻了规则的空子,令它无法降下惩罚。 于是每当她杀劫修,系统就开始装死抗议。 “喂,说话。”离离锲而不舍地骚扰它,“问你话呢。” “我杀个把坏人,这是行大善。你不奖励我就算了,还消极怠工?” 【系统是不是还该给宿主颁个奖啊?】 “发点奖金就成了,不必这么客气。” 【……】 它气得一梗,再不想和宿主胡搅蛮缠,赶紧回答了了事:【根据宿主的需求,可以选择镖、刺、钉、梭、针类较阴险的法器。】 离离:“……什么叫‘阴险’?说话真难听。” 不过它说得有理,这些法器听着比储物戒里的那些适合她太多了。 等她送完许兰心,找机会一一试过,总能寻到最合适的一种。 * 二人修为低下,不敢招摇,便挑了一条偏僻路线,日间行路,夜里停下休整。 偶尔,许兰心忍不住咂嘴:“还是飞着方便……” “哦?” “等突破筑基后,我就赶快去买个飞行法器!”许兰心小声嘀咕,“要是能直接成金丹就好了,随手御器就能飞了,威风又方便……” 听起来接触过过不少金丹修士嘛——子固城的小家族中几个有金丹坐镇?离离斜瞥她一眼。 修仙界中,练气期名为修士,实则半条命都还在凡俗中,灵力也稀薄;筑基期则好些,不仅辟谷,还能驱动那等对灵力消耗极大、价格昂贵的飞行法器;到了金丹期,方可独当一面,被人用道号称一声“真人”,还能驾驭本命法宝,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御器飞行。 再往上,元婴能直接踏空,化神能缩地成寸……那对普通修士都是极遥远的事了。 许兰心全然不知自己无意间说漏了嘴,飘飘欲仙地幻想了一通飞行的高人姿态,傻笑着继续打坐修炼。 如此赶路八日,有系统帮忙规避危险,二人终于平安抵达了清溪镇。 “到了!”许兰心兴奋异常。 离离抬头眺去。 不远处,偌大的石门静静矗立着,石匾上书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清溪镇。 * 目的地快到了,二人的约定自然也该兑现了。 许兰心偷偷觑着离离的脸。 有心魔誓的约束,她自然不敢耍花样:“离离道友,我现在传讯给我家里人,让她带东西来赎我。你觉得怎么样……” “你放心,为了我,她肯定不会为难你的。而且她实力比你弱,可能也为难不了你……” 离离无可无不可。 一个多月的相处,她从许兰心口中得知了沧陆修士对魔修的态度。 原来仙魔自古不相容,时有摩擦,万年前终于爆发了一场大战,打得两败俱伤。 但也正是那场大战牺牲了太多有生力量,打得仙魔两道几乎断代。于是,为了休养生息,双方勉强达成了和平契约。 在契约的约束下,虽然仙魔本能互斥,但不能再毫无根据地大打出手。 如此万年下来,双方对对方的包容度略有提升。 如今,仙魔分治。仙修居中洲,魔修居北魔域。除了被仙盟列下达通剿令的魔头,大多数普通魔修都能自由进入小型仙修城镇;即使是被仙门直辖的大城池,只要乖乖备案,也能进入。 而这所谓仙盟,则是由三大上宗、四大宗把控,数百中小仙门参与的仙门联盟。 仙盟统领沧陆所有仙道修士,维护仙道秩序,并派遣成员坐镇大多数仙道城镇。 清溪镇也不例外。 * 离离缴纳了两人份的灵石,带着许兰心进入清溪镇。 她刻意没掩饰自己身上的魔气,惹得收灵石的卫兵多看了几眼,虽眼含厌恶,却也并未上前刁难。 离离放松了些许。 一入镇门,果然看见一女子满面焦急地候在空地中间。 这女子一身绛色短打,风尘仆仆,长发在脑后杂乱地挽起,看脸与许兰心有五分相似,年岁相仿,面容却坚毅许多。 望见二人到来,那女子双眼一亮,大步迈来。 走近了,她反倒板起脸,恶狠狠剜了许兰心一眼,确认没缺胳膊少腿儿,这才看向离离。 她修行数十年,如今已有练气巅峰修为,竟还是丝毫看不穿这年轻魔修的气息。怪不得兰心对其多有推崇。 只是对方毕竟是魔修,生性残暴,不可深交。 劲装女子抱拳道谢:“在下许挽衣,是许兰心的长姐。多谢道友护送我妹子来此,这是答应给道友的报酬。” 离离接过她递来的储物袋,倒也不避人,就地便打开查收。 下品灵石三百枚,中品灵石一枚,一阶升灵丹一瓶,百年蕴气草一株。 须知普通练气修士的全部身价也就两三百灵石,许挽衣却用如此多物资换许兰心的命,一是为表感谢,而是借此警告对方她们的背景不简单,不要动歪心思。 二人四目相对,俱是一笑,谁也没提离离洗劫了许兰心储物袋的事。 见离离满意,许挽衣暗自松了口气,这才一把将许兰心拽到身边:“小兔崽子,回去再和你算账。” 许兰心一个哆嗦,只觉后背发凉:“姐,你听我说……” ”闭嘴!“许挽衣不看她,只是向离离又道过谢,确认了钱货两讫,这才拎着自家蠢妹妹的耳朵转身离开。 离离远远望着二人的背影渐远,听见系统的播报声: 【护送伤者任务完成,能量值+50。】 她回神,顺着人流往街上走去。 * 这是离离头一次进入修仙界的城镇。 踏在平整的青石地砖上,街道开阔,行人攘攘。道路两旁多有店铺、摊贩,除了人人身怀修为,好像和凡界也没什么两样。 离离逛了一会儿,步入一家客栈。 小二高声迎客,对她身上的魔气视若无睹,依旧满面热情:“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连店小二都有练气二层的修为! 离离观察四周,点了几样便宜饭菜,均是修士吃的灵食。 小二麻溜上菜,给她倒茶。 少年拦住他,掏出一枚灵石放在桌上:“我途经此地,看街上如此热闹,人倒不少。” 小二收了灵石,顿时眉开眼笑:“客官有所不知。咱们清溪镇背靠落霞山脉,往来修士甚多,是故比寻常镇子繁华不少。” “哦?” “落霞山脉是这一带难得的灵气浓郁之野地,不受任何宗门管辖。其中分布着许多低阶灵植、妖兽,正适合练气、筑基修士历练。也正因此,许多修士慕名而来,有来此碰运气做生意的,也有借妖兽磨练战意的。” “不仅如此……”小二的眼睛滴溜转。 离离又取了颗灵石出来。 他这才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道:“咱们落霞山脉还是块藏着秘境的福地呢 第50章所谓落霞秘境 秘境? 离离来了精神。 所谓秘境,本质上是某个破碎或未衍化完全的小世界碎片。 一方面,因其法则不稳定,秘境大多开放时间有限,且对入境者有修为限制;另一方面,空间的衍化时间动辄数万年,故而秘境中积攒了不少好东西,部分秘境甚至能产出特定的罕见灵物。 因着这些特点,符合自己境界的秘境是修士的绝佳历练场所。 小二看出她感兴趣,便也不再卖关子: “听闻落霞山脉深处有一秘境,被大家称作落霞秘境,每十年开放一次,坐标固定,且不需什么信物,只要是练气期修士都可一入。 “而且咱这落霞秘境在无主之地,不受那些大仙门管辖,散修不用交灵石也能进,从中所得的好处也不用上交,自行处理便可。 “如今距离落霞秘境再次开放约莫只剩半年,许多修士都慕名赶来了。也正因此,客官可以瞧见街上是人挤着人,繁华得不得了呢……” 离离还想深问,奈何小二毕竟只有练气二层修为,对秘境这等存在只知个皮毛,连连解释道:“秘境多宝物,也因此免不了争端,且咱们落霞秘境的死伤率格外高。故而有胆子进去的都是那等练气后期、练气巅峰修士。” 她只好换了个方向:“听你这话,近日有大批外地修士涌来此地,客栈房间应当紧张极了。” 小二应了一声,又欲言又止,眼瞅着她,面露难色。 还挺贪。离离乐了,又抛出一块灵石。 他立马揣进自己兜中,这下是真把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掌柜的听见:“客官明鉴,这话小的实在不敢乱说,也不曾告诉过其他客人—— “镇上众客栈按天计费,房费高昂。若客官有意长住等秘境开启,实在有更好的去处!客官且附耳过来……” * 几道简陋灵食,离离花费了八个灵石,外加给小二打赏的三个。 味道令她开始想念许兰心了。 从客栈出来,她照着那小二的指引,走去镇尾一处巷子中,果然见从左往右数的第三扇黑门大开着。 她步入门中,穿过前庭,便见一女子歪坐在桌后,正津津有味翻看着什么。 离离观她气息,比自己还强了数倍,竟是位筑基中期修士。 听见人来,女子头也没抬:“打哪儿来的?” “福临客栈。” 女子这才放下玉简,从抽屉里掏出个册子来,翻了几页,在某个名字后添了一杠。 离离失笑。 她当然知道自己来此能让那店小二吃到一笔回扣——拉客嘛,她小时候也为镇上新开的铺子做过这样的工。 对店小二这点小心思,她并不反感,反倒欣赏他的机灵与大胆。 那坐于桌后的女子抬头了。 瞧见面前少年稚气未脱的脸,她微讶,又很快恢复了常态。 “啧,魔修。”她上下打量此人,“在我这损坏任何物品,三倍赔偿,明白?” “……”这些仙修到底把魔修想成啥样了。 离离无奈点头:“明白。” “租金月计,押一付三。可选档位有五灵石的、十灵石的、三十灵石的、五十灵石的。” 说着,她站起来,带离离一一去看这几个档位的区别: 原来那五灵石的房间面积狭小,灵力稀薄,仅比凡界好些,多是租给最穷困的小散修落脚; 十灵石的房间则有八尺见方,内置蒲团,可容一人打坐,灵气浓度比福临客栈内浓一丝; 三十灵石的更好,足有离离当初在凡界的草屋大小,内置一张石床,灵气也更浓郁; 最高档的房间,更是有整个前厅那般大,内置玉床一张、蒲团两个、梳洗器具数件,灵气更是比当初在聚灵阵内还充盈半分。 女子挑眉:“怎样?不错吧,不说清溪镇,这条件在大城市也能称一句‘优渥’了,老娘只卖五十灵石一个月,完全是良心价!” 良不良心不好说,但离离确实是满意的。 她预计在此地停留半年,少不得要修炼法术、阵法,缺了灵气万万不行。 至于价钱,五十灵石是贵了些,但怎么算性价比也高于客栈。 更何况她继承了断生老鬼的遗产,来沧陆后又杀了一个月的劫修,还从许兰心这肥羊身上狠狠捞了两笔。如今的资产不说物资,光中品灵石就有13个,下品更是足足2700余。 单论灵石,她的身家甚至可比一般金丹,住半年的豪华房毫无压力。 离离当场拍板,从备用的储物袋中取出300下品灵石。 那女子见她一次付清半年房费,倒也爽快,直接免了她50灵石的押金,另赠了一份简略的清溪地图,上标各器物铺子、坊市的位置。 离离道过谢,便拿着房间令牌走去自己接下来半年的住处。 * 回首这些日子,离离了却了幼年的执念,从祁国行至界塔。抵达沧陆后,她又借数批劫修磨刀,与许兰心赶来清溪镇。 至今已有近三个月。 这三个月,她不是在告别就是在赶路、战斗,伤势未愈的神识一直紧绷着。 现下躺在玉床上,终于可以放松些许了。 疲惫后知后觉地席卷了她的身体。 系统欲言又止,琢磨着是不是该给宿主一点夸奖与安抚。 离离小声地叹了口气,旋即,“噌”地坐起来。 不能浪费了50灵石一个月的豪华房! 动起来,打坐! 系统:【……】 它话还没组织好,离离已开始使出吃奶的劲锤炼神识,巩固自己刚筑牢的神识阶梯了。 * 翌日。 修炼了整整一夜,离离识海的钝痛总算又缓解了些。 此刻,她晦暗的识海内除了系统面板,还多了一块泛着柔和金光的长条。神识踏上去,便能感受到它的坚实稳固。 ——这便是她锤炼完成的第一级神识阶梯。 她遥遥上望,只见虚空无垠,漫漫漆黑中隐有零散的金色光点,想抓又抓不住,若强行去够,意识便沉重得厉害。 离离退出识海,握了握挂在颈间的蕴魂玉碎片。 她的神识在与断生大战前便已突破到筑基水平,按理说已经可以尝试收拢那些奇异光点,为铸造第二级神识阶梯做准备,却因旧伤而受限。 仅靠小小一块蕴魂玉碎片,恢复太过缓慢。 当务之急,是赶快找到能修复神识与压制体内杂气的灵物或丹药。 她从贴身藏着的储物戒中多取了些灵石,塞入备用的储物袋内,抓起昨日那老板给的清溪镇地图便出了 第51章买点阴招必备神器 辰时,天边的青色还未褪完,清溪镇已是人声鼎沸。 离离顺着地图上的标注,先去最大的那家铺子“多宝阁”购置物资。 甫一进门,便见客人两三,各自有人接待。 一小二殷切迎来,观其气息,是个练气四层的修士。 “欢迎光临多宝阁,多宝阁是中洲排名前三的商号,经营法器、灵植、四艺材料等宝物。我们清溪镇分店的宝物从一阶到三阶应有尽有,不知客官这次想看点什么?” 离离一个从凡界来的乡巴佬,眼下可不就是什么都缺,什么都要买。 但俗话说得好,财不露白。单在一家铺子购置完全,太易被人盯上,还是分散购买为妙。 她决定先紧着昂贵的物资:“你这儿有什么可疗养神识、祛除杂气的灵物?” 小二“诶哟”了声:“自然是有的,但有关此二类的多是二阶以上的宝物,品质不凡,价格自然也稍贵些。不知客官想要的是哪一类?” “我正是要二阶的东西,最好是灵植、丹药一类的消耗品。” 小二闻言,应了一声,低头掏出一个玉简查找:“客官且在此稍作休息,我这就在售卖名录上搜寻一番……” 此时便有另一个小二来为离离倒茶。 离离却并不渴,抬手拒绝了,自行在铺子中转悠起来。 * 此店铺不算大,却布置精细,不同品类的物件被置在不同的博物架上,前标品名、效用与价格。 商品表面笼罩着一层淡光,显然是用什么手段保护起来了。 少年扫视一圈,发现这些商品都是一、二阶材料,适合练气、筑基修士。 那倒茶的小二解释道:“三阶宝物都在二楼,客官若有兴趣,可上楼一观。” 离离摇头,走去装着法器那几个架子面前,一一查看。 修仙界中,除了可随主人成长的本命法宝以外,元婴以下多用法器,到了元婴则使用灵器更多。灵器之上更有道器、半神器、神器……那些存在自然不是现在的离离可触及的。 就说法器,也像功法一样分为天、地、玄、黄四阶,每阶又分为下、中、上、极四品。级别越高品质越好,但对使用者的灵力要求也更高。 因此,寻常练气、筑基修士大多使用黄、玄二阶法器,天地二阶则是金丹才可掌握的存在。 不一会儿,她停下了,在某一格货架前驻足。 * “客官!”那查找神识宝物的小二小步跑来,递来一个玉简:“您想要的宝物,售卖目录上有这几样。” 离离接过,探入神识,便见几栏商品: 【二阶中品丹药:清心丹,三百灵石一枚(上品需四百灵石一枚,极品需六百灵石一枚),可抑制躁郁之气,有清心除障之效。 二阶中品丹药:回魂丹,三百灵石一枚(上品需四百灵石一枚,极品需六百灵石一枚),可恢复神识伤势,有增强神识强度之效。 二百年份三叶一蕊花:二百灵石一株,可直接服用或作炼丹原料,对增强神识有奇效。 朱阳果:药效可比230-250年份灵植,二百二十灵石一株,可直接服用或作炼丹原料,对驱除阴气、修复识海有奇效。 三百年份七星草:三百五十灵石一株,可直接服用或作炼丹原料,对凝练神识、稳定识海有奇效。】 小二解释道:“针对杂气的宝物十分稀有,现下本店只有清心丹一种。 “另,此玉简中所列宝物,店中均有现货,只是丹药的库存最高只有上品丹。客官若需极品丹,只能先行预订,等咱们合作的炼丹师供应了货源,方能拿到实物。” 她打量着离离的神色:“若客官对这些宝物不满意,我也可以搜寻其他城镇的库存,从别店调货,只是也需等待几日……” 离离思量片刻:“不必了,就一颗二阶上品清心丹与七星草吧。” 如此爽快! 天降大单,店小二喜上眉梢,又见此魔修在一阶法器区域多有停留,趁热打铁:“客官若有看中的法器,也可遣我取出来一试。” 离离便指向一物。 小二望去,正是一套针器,名曰“千影针”,玄阶上品法器,作价1099枚灵石。 诚然法器使用时间长,不比丹药等消耗品,故而贵于其他品类。 但须知普通筑基期修士的全部身家不过八九百灵石,玄阶法器的定价一般不过千,甚至寻常金丹使用的地阶下品法器也就一千出头。 这套千影针既非吃香的刀剑类法器,又非什么大师出品,标价1099,自然落得个无人问津的下场。 据小二所知,它摆在这架子上的时间,比自己岁数都大。 莫非今日有望把这老祖宗送走不成? 她登时翻了倍地殷勤起来,一面以特定手法取出法器,一面细致讲解: “客官好眼力!这千影针可谓玄阶法器中的极品,以寒铁精、千年冷玉为主材,辅以十余种稀有灵材,更融入三阶妖兽鬼面幻蝶的鳞粉,才铸成这么一套针器。 “实不相瞒,此针本应为地阶法器,只是辅料中有两味融合不佳,阴差阳错才成了玄阶,但也精妙无比。三根主针分合皆宜,虽看似单薄,但一旦灵力催动,便可激发其中鬼面幻蝶磷粉的幻身特性。 “客官莫看其价格稍高,您若是将它买回家去,便是花玄阶法器的钱购得地阶法器的品质!” 离离将那三根泛着幽光的银白小针置于掌中。 什么玄阶的钱买地阶的物,她对这套针感兴趣,自然不是因为这些天花乱坠的推销之辞,而是看中了其所谓的幻身。 博物架上说明一栏详载:此针附带幻身特性,输入灵力后可变化出数道幻针。幻针与本体主针气息、外貌一致,无攻击能力,但迷惑作用极强,元婴以下无法分辨。 一来,针器能和她的医道功法扯上点关系,来日若有需要,好作伪装; 二来,强大的迷惑效果与针类法器的尖锐、隐蔽特性叠加,简直是绝佳的偷袭良器。 耍阴招必备啊! 【宿主,我们是真善美的弘扬者,不是恶棍流氓!请注意措辞!】 离离越看越满意。 “这套千影针我也要了,如何结账?” 店小二双目放光:“客官请随我来!” * 二阶清心丹、七星草与千影针加在一起,共1849块下品灵石。 清溪镇的客户主要是练气修士,消费力可想而知。店小二头回吃下如此大单,喜形于色。 如此阔绰的客人,自然要留住。她不仅劝动掌柜的给抹了零,还另赠了一盒一阶灵果制成的糕点,对离离打听的几个问题更是知无不言,临走之前几番嘱咐离离下次来千万还要找她。 从多宝阁出来,离离又去其他铺子购置了些辟谷丹、道袍、空白玉盒玉简等日常用品,另买了储存阵法的一阶空白阵盘十五个、二阶空白阵盘五个。 物资补充得差不多了,她便往地图标出的一个特殊区域转去—— 散修坊 第52章我们魔修这口碑 所谓“散修坊市”,并非全由散修组成的坊市,而是所有商贩均为散户修士的意思。 清溪镇坐落于落霞山脉脚下,往来之人鱼龙混杂,常有人买卖入山所得与杀人越货的战利品。久而久之,镇尾形成了一个颇具规模的坊市,专门给这些修士交易与销赃。 离离按照地图指示,很快找到了此地。 只见偌大的坝子里,人声如鼎水之沸。上百个摊位铺在地上,各色道袍穿梭其间,谈笑声、推销声、还价声不绝于耳。 离离大致走了一圈,观察各修士与摊上货物,便发现许多修士都施加手段遮掩了身形,其中气息强于自己者不在少数。 更有几人灵韵内收,气息浑然深厚,竟似筑基圆满,将成金丹之态。 再看货物,大多摊位都摆着各式物资,储物袋、法器、灵材、低阶法术、妖兽制品不一而足,显然是有意售卖闲置之物,不拘什么特定类别。 倒也有稀奇的,如丹药、阵盘等四艺制品,或残破古老、不知来由的神秘之物。离离甚至在几个摊位上看到了活妖兽、妖兽蛋。 她默默地想,自己储物戒中还有好几堆从劫修那没收来的赃物。等她空闲下来,不如也在此摆个摊位,有用的没用的全摆出来卖,能赚一块灵石是一块。 只是摆摊时得收敛魔气,再找个法子隐藏面貌——这一路逛下来,收获的来自仙修的排斥与白眼都快把这么高一个离离淹没了。 到底散户啊,素质比不上人家真正开店做生意的半点。此魔修暗暗摇头。 * 一圈逛完,离离心里大致有数了。 她现下不缺物资,缺的是机遇与战斗技巧。 而清溪镇附近最大的机遇,莫过于落霞秘境。 她自然也想过直接找系统兑换秘境信息,奈何系统的回答是权限过低无法查询。 于是少年略过五花八门的摊位,直奔那些有落霞秘境相关消息的去。 修为比她低的摊主,要么根本没进过秘境,要么进去过,但出来这么多年还在练气期混,可见实力不佳,掌握的也只是些边缘消息。是故离离只奔着气息强过自己的去,问到疑似靠谱的,便砍价拿下。 * “道友,你这里标的‘落霞秘境地图’是从哪里……” 没等话说完,斗笠中便飘出一个女声:“五十下品灵石,概不还价。” 这个价格,在坊市中的同类商品中算高的。 中年男子上下打量那所谓地图的兽皮:“三十灵石——谁知道这地图是真是假?” 那女修道:“怕假你就别买。” “道友你这话说的……三十五灵石,如何?你这地图生意又不是只能做我这一次。” “我说概不还价。你聋了?” 那男子有些恼了:“你这人!” “五十灵石是吧——”一旁横插出一个清亮女声,“我买了。” 中年男子转头看去。 竟是个年轻的魔修。 他脸上顿时挂不住了:“我还没说不要,你个小丫头来插什么嘴!” 魔修打量摊上那兽皮卷:“公平交易,价高者得。我有什么不能插嘴的?” 说罢,她望向那戴斗笠的摊主:“道友意下如何?” 那斗笠女修“哼”了声:“魔修。” 离离心中咯噔一下。 她头次来这里,没有经验,不曾隐藏魔修的气息,一路下来好几个摊主因此恶意抬价。 若这个也是…… “给钱。”斗笠女修却出奇地爽快,“魔修也别想还价。” 离离连忙数出五十灵石递出。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下一瞬,兽皮卷被抛进她怀中。 也不知这套流程中的哪一环刺激了先前的中年男修(也有可能是每一环都刺激了),他的脸色青白交加,直用眼神剜向离离与那斗笠摊主。 他恨恨啐道:“什么破东西,也就只能卖给魔修这种货色。” 咋还魔格歧视呢?离离挑眉与他对视。 四目相对,魔气四溢。 这男子不过练气八层,见此魔女竟直接挑衅,气势逐渐弱下来:“你、你干什么?这是清溪镇内!你敢在此杀人不成。” 离离不置可否,只是勾了勾唇角:“如你所说——我是个魔修。” 那中年男子顿时一僵,哪里敢赌魔修有人性,脸上虽还强撑着架势,身体却已极诚实地靠向人群的方向。 见离离没真地出手来拦,他赶紧灰溜溜逃了。 * 却说那嘴碎男修走后,离离将那兽皮卷收入储物袋,却并未就此离开,而是看向那斗笠摊主。 她路过了这么多摊子,凭借二阶的神识,再强大的筑基修士也能窥出半分端倪。而此人,身上竟全无气息溢出,令人难以窥视分毫。 她是靠什么特殊灵物或法器的掩盖了气息,还是实力已超出筑基的范畴? ——此人不是财力过人,便是实力非凡。 做出此番判断,离离心头一动,因此情愿多付十几个灵石,也要来卖个好,指不定能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她出言试探:“道友去过落霞秘境?” 女声却只道:“要买便买,不买便滚。” 好嘛,脾气倒是一视同仁的坏。 离离上道,随手拿起一株低年份灵植,又去摊位上挑了两样不起眼的破东西,一齐给她看过:“这三样我都要了,一共多少灵石?” 那女修扫过她选的那几样东西,蓦地一顿。 离离心中霍然升起不快之感。 她在用神识探查自己。 半晌,女修收回视线道:“炽焰草是九十年的,70灵石,其他两样每个5灵石。” 离离付过钱,她冷不丁道:“你比寻常练气巅峰要强得多。” 贸然询问陌生人的实力,无疑是一种冒犯。离离盯着她,大大方方地认了:“是。” “为何不筑基?” “等着落霞秘境。” 她体内的灵力容量已饱和多时,当然可以立刻突破。但体内血气不除,即使筑基成功,也只能成就中下品道基。 离离甘心如此吗? 不。 如果能得到更好的,她为何要屈就? 况且,她今年才20岁,舍区区半年时间,换来一次秘境历练的机会,如何不划算? 那女子沉默半晌,说:“是,它正有益于你。 “但你未必有益于它。” 离离听得一头雾水。 “去罢。”女子的声音恢复了冷漠,“你最想得到的,已在你手中。” 在她手中? 莫非……她下意识摸了摸储物袋。 那里有她刚收入的地图、炽焰草和两件“废物”。 “我只送你一句话。”这句是神识传音—— “做事留一线 第53章此魔修不吃人 “我只送你一句话——做事留一线。” 离离怔然。 好奇怪的人。 【宿主是否要查询此人信息?】 “不了。”萍水相逢,何必浪费能量值。 离离深深望那神秘斗笠人一眼,转身离去。 * “招人啦!招人啦!招练气后期、练气巅峰,四缺一啦!落霞山脉外围,三日后出发!有意者速来!” 散修坊市的东南角,正是最喧闹的一片。 无他,这处正交易着坊市中最特殊的买卖——狩猎小队。 要说清溪镇之所以兴起,无非是沾了落霞山脉的光。 低阶修士视落霞山脉为历练的上佳之地,但并非所有低阶修士都有把握独自进山而不死。 于是这“狩猎小队”应运而生。 狩猎小队形式丰富:大多是几个同阶修士组队,互相照应;也有富庶的低阶修士掏钱加入强横队伍;更有不缺钱的冤大头,花大把灵石雇人专程保护自己进山。 离离如今的修为是练气巅峰,放在修士主力为练气期的清溪镇,实力自然强横,能加入的队伍不少。 但…… 少年甫一踏入此地,便收获了众多稀奇的目光。 果然。 “魔修??” “我勒个魔修,魔修跑来组队?” “是组队还是进食我自有分辨哈。” “诶,陈启,你的队伍不是招人?你瞧人家这气息多强,正合适!” “你是不是皮痒了!” 离离微哂。 这正是她此次出门特意未掩饰魔气的原因。 既然要在清溪镇待半年,她自然要去落霞山脉闯上一闯。 但她毕竟是个凡界来的土包子,人生地不熟,若初次进山能跟着旁人一起,自然再好不过。是故当离离发现地图上标有狩猎小队组队角的区域时,便起了心思。 但既然是“狩猎”,就必有战斗。一旦战斗,她魔修的身份便万万藏不住。 既然如此,与其现在藏着掖着,等进山被发现,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摊开身份,碰碰运气。 可现在看来,仙修对魔修的敌意,远远超过了她的想象。 离离多有委屈啊多有委屈。 要是让这群人知道她这魔修是真善美的化身,吓死他们! 【宿主,你这时候倒想起真善美了。】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一直牢记在心好不好。” 离离环顾四周,所有被她扫过的队伍,低境界的别开脸避开,高境界的满面警惕地盯回来。 只有一个人,似乎没那么强的敌意…… 咦? 离离定睛一瞧那嫩黄裙子的女修—— 是许兰心。 * 许兰心见魔女的视线定了下来,心中也是咯噔一下。 朝夕相处一个多月,她虽然不至于像陌生人一样抵触她,但也没有必要当队友吧! 谁懂这魔修之疯癫残忍,一个不高兴把队友都杀了咋办! 却见离离竟已朝这边走来。 许兰心慌乱眨眼。 下一秒,高大的女修将她挡至身后。 许挽衣警惕地望向此魔修:“离离道友,有何贵干?” 离离咳了声:“许道友的队伍正在招人吗?在下……” “招满了。” 四目相对,许挽衣身边的几人齐齐做好了反击的准备。 对方的态度如此鲜明,离离暗叹一声,看来仙魔组队确实是天方夜谭。 罢了。 她颔首告辞,转身离去。 * 散修坊市外。 “离离道友……” 黑袍少年身形一顿,回眸望来。 “许兰心?你追出来干嘛?” 不是挺怕她的吗? 许兰心肌肉记忆般开始观察她的脸色,感觉对方应该没生气,这才道:“抱歉,我和我姐不能和你组队……” 离离摆摆手:“我知道。” 即使她们姐妹同意,也要顾忌其他仙修的意见。 更何况她看这姐妹俩自己也不咋愿意。 “你去组队角,是想进山吧?”许兰心踌躇片刻,掏出一个玉简,“这是我拓印的落霞山脉外围地图,希望你用得上。” 离离这下是真有些诧异了。 她接过来一瞧,还真是地图。各地形区域不仅有标注,还有些注意事项,显然是用了心的。 “你也别怪他们不和你组队。”许兰心捏着手心,“你毕竟是魔修,大家都怕你在镇上好好的,一出镇子就给人杀了吃了……” “你放心。”离离看她如此紧张,安抚道,“我不修血肉道,不吃人。” 顶多磕过几颗人丹。 但你杀人啊!而且杀起来就没完了! 许兰心和魔女面面相觑,迅速怂了下来:“那我、我回去了哈,不能让我姐的队友知道我和魔修走得近。” “好。”离离失笑,“谢谢。” 黄裙少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跑得更快了。 “我吃人吗?”离离茫然,对系统喃喃。 ——“我好像不吃吧。” 那怎么给她吓成这样? * 离离回到那巷中的寄宿之处。 前厅的老板仍埋着头翻看什么玉简,大有如痴如醉之态。 她回到自己五十灵石一个月的豪华房,想了想,又掏出灵石布了一个隔绝探查的一阶阵法,这才从腰间的备用储物袋中掏出从多宝阁中购入的清心丹与七星草。 二品丹药与三百年灵植,所蕴含的药力至少要筑基期才能消受。 但她不同——当初在凡界,她是连五百年骨幽兰都一口闷的。虽险些被药力撑死,却也因祸得福,经脉与丹田都拓宽了不少。 离离决定先吸收七星草再服用清心丹。 三百年的七星草,大概够她恢复识海的伤势了吧…… 少年打开玉盒,《罗刹医经》飞速运转—— 萃药。 * “挽衣姐,我回来了。” “给她了?” “给她了。”黄裙少年面色不大自在,“咱们干嘛要给她地图啊,那是你在清溪镇呆了好几年才总结出来的。” “再有天大的恩,那么多灵石也够买我的命了,咱们干嘛还施恩于她。“ “你还好意思说?”许挽衣瞪了她一眼。 见许兰心缩脖子那怂样,她又好气又好笑:“有什么施恩不施恩的。若真能卖她个好……” 就好了。 同阶魔修的战力高于仙修,这是常识。 更何况那离离的实力绝不简单。 这样的人,同行太危险,但若真能卖她个人情,他日遇上了,说不定她也能拉兰心一把;若没卖到好,一份地图罢了,也损失不了什么。 族中的情况……实在复杂。兰心傻乎乎跟着她跑来,不知是福是祸。有一份保障,哪怕只是微弱的可能,也是好的。 她瞅向自家这怂蛋妹妹:“好了。既然你非要大老远跑过来,便也别走了,老老实实进山捕猎练实战,别想再偷懒!” “挽衣姐——” * 转眼便是三日过去。 清溪镇某处巷子的房间中,女修遽然睁眼。 那对冷光泠然的黑眸中,有浅淡金光轻巧掠过。 下一瞬,她眨眼,金光飞速消隐。 离离收功。 不出所料,三百年的七星草药力充足,不仅助她恢复了伤势,更让她已到二阶的神识也精进了几分。 如今的她,已着手捕捉识海上方那些金色光点,为铸造第二级神识阶梯做准备了。 可体内的杂气…… 离离内视己身,便见浑浊的杂气中,属于人丹的那部分已被二阶清心丹剔了个干净。 但萃药吸来的血气,仍如附骨之疽般牢牢游走在经脉中。 果然,寻常丹药无法对血气起作用。 ——或者说,那血气并非一般的杂气,而是某种比杂气更严重、更顽固的东西。 离离想到了“心魔”二字。 《修仙常识图解》中记载了心魔词条,言明其是修士的心障凝结成的一种“气”,此“气”积累严重时甚至能化形、生灵,对修士有莫大的坏处。 血气是否正是这种心魔之“气”的前身或分支呢? 可另一方面,心魔之所以令修士闻之色变,正是因修仙界中能祛除心魔的灵物极其稀少,有市无价。 若血气真和心魔有关,她要上哪儿找那对症的灵 第54章魔修届出了个影帝 祛除血气一事暂无头绪,离离只好按下不表,预备等其他东西看完再找系统兑换信息。 她掏出从散修坊市的神秘斗笠人处购得的东西。 几十年的炽焰草不算,剩下三样:地图、一块绀色小石、一个粗糙的石牌。 她算不上多大方的性子,付了钱必然要得到相应的价值,因此选购物品之时,便已让系统探查过: 绀色小石是充数的不入品矿石,但那石牌却在系统探查后得到“价值不定”的奇怪评价。 离离想起那女修的话—— “你最想得到的,已在你手中。” 这句话指的是地图,还是那石牌? 还有那句“做事留一线”。 那神秘斗笠人和她难道还会相见? 离离皱起眉,奇异地,竟下意识对此人生不出敌意。 好奇怪…… 她怔然,像是被一口钟重重震醒,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居然拒绝了查验其信息的选项! 要知道她平时连买个五灵石的废品都要验一下。 ——那斗笠人影响了她的判断! 如今细想,她竟已无法回忆出对方的声音、身形或其他任何特征,仿佛一场梦被风吹散,心里只模模糊糊地明白此事发生过,却无法言述细节。 如此一来,她甚至无法提供锚点让系统检索其信息。 这是什么本领? * 离离百思不得其解,心中警惕更甚。 她将石牌和地图单独收入一个空置的储物袋中,又一一查看在其他摊位买下的落霞秘境消息。 多番汇总后,她才弄清楚: 原来落霞秘境十年一开,一次开放一个月。由于其进入门槛低且存在已久,秘境中的高阶灵植、灵兽几乎已被搜刮光了,能得到的好处有限。 但这么多年,为秘境而来的修士依然络绎不绝,正是因为该秘境特产一种低阶灵物:凝霞甘露。 这凝霞甘露是由秘境中一种奇异的霞光凝结成的露珠状灵物,虽不比高阶灵植,但数量稀少,且有抑制心魔、排出躁郁之气的奇效,引得许多仙门势力争相收购。 落霞秘境与落霞山脉便是因此灵物得名。 离离的视线定在“抑制心魔、排出躁郁之气”上,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别扭感: 怎么她刚为寻找对症灵物苦恼,这凝霞甘露便如此适时地跳了出来? 斗笠人、地图和石牌、凝霞甘露……仿佛一双无形之手正引诱她一定要踏入落霞秘境。 这是她的机遇,还是陷阱? 她要去吗…… 良久,离离垂眸。 她生来没什么大运气,比起天上掉馅饼的美事,更信凡事皆有代价。 可是好处明晃晃在眼前,难道仅因未知的代价就放弃良机?那还修什么道,滚回凡界种田算了。 即使这一切有蹊跷,即使背后有人把她当鱼钓…… 诱饵如此诱人,她不咬钩,岂不是辜负对方的美意? * 按凡界的划分来算,如今已是寒冬时节。 但在修仙界内,气温虽有下降,草木却依旧一片葱茏。 密林深处,树声簌簌,为这落魄的冬下起一场绿雪。 “哧——” 数百银白细影如蜂蝶狂飞,只听一声哀鸣,带血的针尖穿过叶片,将一条碧绿细蛇与落叶一齐钉在树干上。 那细蛇极力挣扎,用尽最后的气力吐出一道光团,撞碎袭来的密集针影。却在下一瞬,侧面无声刺来的银白细针贯穿了蛇头。 气息立无。 片刻之后,风散雪歇。黑袍少年缓步前来,脚踏一地碎叶。 她抬手一吸,三根银针飞射而归,表面光洁如初。 蛇尸没了支撑,猝然坠地。 离离上前,持一匕首剖开蛇尸,取出内丹,又将蛇鳞、蛇牙、蛇胆等材料分解后装好,放回储物袋中。 来清溪镇已有一月有余,这是她第三次进落霞山脉了。 如今的千影针在她手上,每根能分出128道幻针,合在一起便是384道。若她全力催动,幻针数量还可翻上一番。 离离能察觉到,这并非它的极限。 千影针,千影针,若她灵力充足,幻身应可凝出千道以上。 玄阶法器便如此精妙,不知若它为地阶法器,威力又该如何强横。 * “咔……”耳畔兀地捕捉到细微的声响。 “谁!” 却见背后不远处,一灰衣男子站在小坡高处,饶有兴味地瞰向她。 令人不寒而栗的是他身上的气息—— 魔修! 离离吃了一惊,暗暗收拢灵力。 来到沧陆数月有余,这还是她见到的除了自己以外的第一个魔修。 她问系统:“这时候你又没声了?” 系统也委屈:【这是规则限制,除非宿主主动兑换,否则系统只能在危险时刻给予提示。】 先前她初遇孙志远、初遇断生、杀完断生有人来时,它可是都提醒了的! 离离消化了这话的意思。 哦,意思是此人不算危险,她能对付。 * 是时,男子已抬脚缓步走来。 灵力威压顺着他渐近的脚步一寸寸逼近。 筑基期。 观其灵力强度,大抵是筑基初期,隐隐逼近筑基中期。 经过断生老鬼的洗礼,这点子威压对如今的离离自然不算什么。但她还是立马作出吃力之态,双拳紧攥,灵力不受控制地泄出些许。 那男子瞧着约莫三十,身形高大,面色苍白,此时正上下打量她:“好年轻的小丫头。练气修为,便敢跑到仙修的地盘晃悠?” 女孩子扛着他的威压,额角已有细汗渗出:“为了讨生活罢了,不知在下是哪里冒犯了前辈……” “冒犯?”那男修摇头,散去外放的灵力,“人族的肉体力量本就逊于同阶妖族。你能单杀一阶巅峰的翠鳞蛇,我倒颇为欣赏你呢。” 果然,他看见了自己捕猎的动静。 以离离的实力,猎一条同阶翠鳞蛇不在话下。但方才,为了锻炼自己控制千影针的能力,她有意放水,控制灵力多缠斗了一会儿。 如此看来,此人并没摸清她的底细。 离离心头一松,连忙告饶:“前辈若有兴趣,在下立刻将那条翠鳞蛇、不,将此番进山的所有收获都献给前辈!” 男子抬眸哂笑:“我要那点破烂作甚?你不必紧张,我们毕竟同为魔修,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那可说不定。 他上前几步,与离离隔了几尺远,这才道:“好了,把这副窝囊样子给我收起来。我不过是看你实力还行,有意带你同行罢了。” “你可愿意?” 她敢不愿意吗? 离离的脸上浮出勉强与犹豫之色,但只消片刻,便屈从道:“谨凭前辈吩咐。” * 密林之中,一强一弱两道气息穿行而过。 这男修速度极快,少年使出全部手段,才能勉强跟上。 离离暗惊此人身法之妙,远超她预估中的筑基初期修士,脸上同时装出极吃力的神色。 魔修聚在一起能有啥好事?她自然想找机会开溜,奈何这男子以神识锁定了她,简直是明晃晃的威胁。 不知如此赶路了多久,离离估摸着自己该力竭了,速度便渐渐慢下来。 男子回头瞥她一眼,微微皱眉,干脆像拎鸡般拎起她的后襟,继续飞速穿行。 离离:“……”不是。 风呼呼刮在脸上,她低下头,趁机以神识覆于眼上,悄悄观察他每步的落脚点。 只见此人的身法轻盈,每每前行,只是脚尖触地借力,发动的灵力却并不多,颇似那蜻蜓点水之态。 不多时,那男子终于停了下来,松开了她。 离离好似脱力,一个踉跄才站稳。 下一秒,那男子扔来一个玉瓶。 她忙接住了,发现里头放着枚一阶回灵丹。 男子看她踌躇,冷哼道:“我要杀你个练气修士,还用得着下毒?你现在不吃,待会儿灵力不足,死得更快。” 离离讪笑两声,一口吞下丹药。 《罗刹医经》迅速运转,封住其全部药力。 稍微放出一点灵力,显出恢复之态,离离抬脚跟着那男子往某个方向走去。 环顾四周,树木丛生,僻静非常,不似她平日活动的外围地带,而是深入了不少。 “前辈,咱们是要去干什么啊……” “你可知这山中有什么?”男子反问。 “妖兽、灵植还有……” “还有别人的机缘 第55章抢东西那是老本行啊 别人的? 离离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回家般的熟悉感逐渐涌上心头。 果然,那男子的下一句便是: “我们来抢别人的机缘。” 抢东西,那她熟练工啊,子固城外抢了一个月还没够呢! 说起子固城那一个月,前两天系统还给她发了100个能量值,说是她把那一带的练气期劫修清理了大半,导致周围的练气修士被抢率大大降低,使规则判定她为维护修仙界安定、传播真善美原则做了贡献,特此奖励。 发完了能量值,系统好几天闷着不吭声,暗自寻思莫非所谓的“大善”理论确有道理…… 【宿主,请勿污蔑系统,系统没有这样想。】 又听男子道:“再往前一里,便是二阶中期妖兽铁刺蜥的巢穴。 “这只铁刺蜥的巢穴内有一丛两百余年的伴生灵植厚土菇。近来快到成熟期,其孢子散发的气味引来了一个狩猎小队。 “那个小队除领队是个筑基中期修士,其他都是练气后期。四人准备充足,在那铁刺蜥的巢穴外已守了三日。观其形势,那只畜生最多再撑半日就会落败。 “修士对上同阶妖兽本就吃力,且铁刺蜥身披硬甲,脊生尖刺,防御力惊人。要杀它,那仙修也落不到什么好。” 离离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待那领队拼力斩杀了铁刺蜥,这男子便要趁其乏力杀之。而她,估计要负责牵制住那三个练气后期。 趁火打劫,这就是他们魔修本色啊。 【宿主,我们是真善美的弘扬者,是好魔修!要和这些坏魔修划清界限。】系统连忙告诫。 “对啊,他太坏了。”离离赞同,“他逼我来此,又要杀那些仙修,太过恶毒。 “所以我去把这恶人抢了杀了,实是惩恶扬善!” 【……啊?】 离离几乎是立刻就把自己说服了:“天下哪里找得到我这么正气凛然的魔修!罢了,弘扬真善美义不容辞,你不必再劝。” “能为前辈效劳,是我的荣幸。”女修犹豫再三,“但我一人对上三个练气后期,万一不敌,岂不是坏了前辈的大事?” 那灰衣魔修哪里看不出这小丫头的心思,冷笑道:“以你单杀练气巅峰妖兽的实力,不求一杀三,牵制他们不难吧。” 说着,他眯了眯眸子:“我留你一命,自然要取些报酬。若你老实配合,给你些好处也不是不行;若你敢敷衍我……” 女修脸色一白:“前辈放心,在下定当竭尽全力!” * 申时三刻,日已西斜。 土洞中传来闷闷的吼叫声。 那畜生快撑不住了。 四人对视一眼,分别立于四方,堵上其退路。 灌木掩映间,还有两双眼睛正窥视着这一切。 有阵法。 离离感受阵法波动的强度,是个攻击类的二阶阵法,完全笼罩了这妖兽的洞穴范围。 观察空地周围,并未发现阵脚的痕迹,大抵是用阵盘激发的一次性阵法。 洞口,魁梧女修紧盯着土洞内的动静,严阵以待。 自半月前发现厚土菇的存在,她便回去集结了小队。 这阵盘也是为了对付这二阶铁刺蜥特意购置的,内含二阶阵法“五行乱体阵”,一旦激活便可持续三日整,可削弱被困者的精血和灵力,对妖兽的克制力极大。 她并不怕铁刺蜥被逼得提前吃了厚土菇:妖兽与人类不同,只食用完全成熟的灵植。 不同灵植的成熟期/结果期不同,一旦错过期限便将继续转化为生长状态。且四阶以下的低阶妖兽智力低下,性情执拗,若遇见心动却未成熟的灵植,宁愿守护它百十年也不会提前吃下。 眼下,那畜生龟缩于巢穴中已近三日,气血亏空。 若它执意困守洞中,便会被阵法耗死;若它出洞,她便趁它病,要它命! * 又是一刻钟后。 土洞里的吼叫已克制不住躁动。 妖兽修行肉身,失去精血比人族失去灵力的影响更严重。如今外面那奇怪的东西持续地削弱它,再这样下去,不战也得死。 它怒号一声! 来了! 女修精神一振。 窸窸窣窣的声响后,粗长蜥蜴自洞口钻出。 只见其长约一丈,高有二尺,四爪抓地,一身泥色鳞甲,背上更是生着一排尖锐长刺。 此刻,地刺蜥喘着粗气,一双拳头大的黑目隐透血色,长舌嘶嘶,显然被阵法消耗多时,已怒不可遏。 女修不再拖延,高喊一声:“霹雳子!” 三个练气散修齐齐掏出一个小丸,往地刺蜥身上掷去—— 三枚黄阶霹雳子轰然炸开,土石飞扬。虽未能危及此二阶妖兽的性命,却也炸得它鳞甲破裂,痛嚎不止! 三个练气修士扔完霹雳子,立刻在身上各拍了一张一阶飞天符,升至空中脱离战场。 那女修则掏出一柄重剑,向那长虫头部猛力下劈! 地刺蜥慌忙躲闪,却仍被劈中前爪之一,鲜血飞溅而出。 它怒极,尖啸一声,声波轰入人耳,女子飞身后退,空中三人面如金纸。 离离藏身灌木之后,同样受到了波及。虽因距离稍远、神识强劲而不为其伤,但还是在那灰衣男修的注视下闷闷吐出一口血来。 男修亦是皱眉,奈何此时正藏匿身形,放出灵力恐被那几个仙修察觉,只得硬扛下来。 却见那女修一击不成,灵力注剑,发出黄色淡光,再次举剑砍去。 地刺蜥大怒,背上长刺骤然脱落,接连刺向那女修,又以长尾扫空,攻向其胸前! 女修暴喝一声,不闪不避,任凭其攻势破开道袍打在贴身的褐色软甲上,也要直直劈向蜥头—— 正是攻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 离离不禁抽神瞄向身旁的男修,果然见他双目发亮。 乐坏了吧。 那厢,领队的筑基中期女修不敢再拖,硬抗铁刺蜥的众多反击,拼着满身血迹也使出剑招进攻。 空中那三名练气修士亦使出百般手段隔空攻去,不间断地扰乱那妖兽的注意力。 空地中尘土飞扬,数不清有多少杂草、树枝被爆冲的灵力波动砍断。 地刺蜥的吼叫、重剑打在鳞甲上的锐响、女修的暴喝交织在一起,听的人心惊肉跳。 不多时,只听一声巨响,地刺蜥烈声哀啸,之后又是重物坠地之声—— 战局已定。 * 尘埃落定之时,只见空地上一人一兽,鲜血淋漓。 女修以重剑撑着身体,半跪于地;那凶恶的铁刺蜥则是委顿于地,再无动静。 三名练气修士见状纷纷降落。 “绮姐!” 离离闭了闭眼。 下一瞬,一柄小刀自她身边,猛然向那女修飞 第56章幻针?骗你的 眼见幽光飞来,三名练气修士已来不及拦,慌忙提醒:“绮姐小心!” 却见那小刀近身那一瞬,一道铃音嗡鸣,小刀陡然便被震开! “谁!” 见此情状,灰衣男修不再遮掩,手持一宝光匕首,飞射而去! 【宿主,他们不是坏人,而且也没惹你……】 离离却已顺势暴露,改良版火球术同时轰向三名练气修士—— “魔修!” “还是两个!” 不等几人反应,水涌术又已攻来身前。 千影针,百针齐发! 三人比离离低了一个小境界,此前又攻击地刺蜥,消耗了太多灵力,现在自然不敌,应付得吃力不已。 【警告!检测到宿主可能实施违反真善美原则的行为,可能触发电击惩罚!】 少年“啧”了声:“知道了。” * 她分出心神留意两个筑基期的战斗,见那边战况激烈,顿时开始放海。 三根主针百般变化,反正就是恰好打不到人身上,只有幻针不停骚扰,使三人无法抽身。 【宿主做得对!】系统开始擅自欣慰,【趁那魔修无暇顾及这边,我们可以假装不敌,悄悄放他们三个逃走。】 离离被它吵得脑子疼。偏这时,其中一个练气期仿佛在响应系统号召似的,寻觅出针影中的漏洞,拔腿就跑! 下一瞬,长针陡然刺穿了他的喉管。 “安分点!”离离忍无可忍。 她是知道系统的烂规矩,但又没说要遵守! 还放他们走——她脑子有坑吗??? 她现在干的事叫趁火打劫,角色是帮凶乃至共犯。 往小里说是起了贪欲窃取他人战利品,往大里说是魔修坑仙修,不仅劫货还杀人。若不灭口,这三人回去一宣扬,等待她的是来自仙修的驱逐乃至报复。 她暂时不杀他们,是不愿意腾出手帮那灰衣男的忙,不是菩萨心肠突然长出来了! “你要的到底是帮你完成任务的工具,还是个怜天忧地的菩萨?”离离厉声道,“若是后者,那你赶快把我电死去找下家,少在我战斗时指手画脚,扰我心神!” 系统被训得一愣,沉默片刻:【检测到宿主实施杀人行为,严重违反真善美原则,系统有权予以精神电击惩罚! 检测到宿主处于战斗中,已为宿主开启延后处罚功能。】 离离这才得以专注于战局之中。 * 杀戒已开,剩下的两个练气修士吓得魂不附体,再不敢纠缠,灵符、法器等保命手段一股脑往她脸上扔。 离离一面躲避,一面控制灵力,作出疲于应对之态。 千影针攻击连绵,不时穿透二人的防御,在其身上留下一粒粒血孔。 身后灵爆不断,两个筑基的死斗已进入了白热化。离离凝出一道道法术挡下绝大部分攻击,只留下无关紧要的几道,给自己添出狼狈的假象。 “去死!!!” 忽听一声锐鸣,对面两个练气修士目眦欲裂:“琦姐——” 身后战局,胜负已分! 离离咬牙,两枚主针幽光大作,在幻影的掩映下刺穿二人的丹田! “哧——” 血柱却是从他们颈前喷出的。 两具尸体蓦然倒地。小刀甩飞血液,飞回灰衣人手中。 “还要拖多久?”他冷冷道。 * 离离顺势卸力,收回千影针。 刹那间,电击的麻痛席卷了全身,她一个踉跄,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抖得像筛子。 杀几个练气后期,耗得了多少灵力,倒装得像即刻要死似的!灰衣男眯起眼俯视她这假模假样。 痛感消退,离离一刻不敢歇,颤颤巍巍爬起来,走去摸尸。 她将两个储物袋呈给灰衣男子,形容狼狈:“多谢前辈相助!在下无能,险些放跑他们……” 男子冷哼一声,收下战利品,掏出丹药回复法力。 那领队女修到底比他高了一个小境界,身上还有底牌未出,难缠不已。 现下他虽渔翁得利,到底消耗了不少灵力。 至于眼前这个爱耍花招、演技拙劣的黄毛丫头…… “地刺蜥与仙修都除掉了,那株厚土菇就在洞内。”他打量她一圈,“你去把它给我取出来。” 来了。离离心道。 她就知道,这狗东西有信心单杀筑基中期仙修,怎么可能忌惮几个练气期跟班? 将她挟上,定是另有图谋。 果然,他是要自己去做那探路的替死鬼。 女孩子犹豫道:“前辈,那毕竟是二阶妖兽的巢穴,我不过一介练气……” 她噤声了。 ——两指宽的小刀直指她面门,刀尖寒光幽幽。 “不去,现在就死。”男子目如鹰隼,“若你活着回来,便放你一条生路。” 信你个鬼! “我去,我去!”离离面色发白,哪敢再反抗,一咬牙,运起灵力护在体外,钻入那洞口。 * 土洞极深,甬道窄而长,仅能供二人同排通行,令离离想起凡界的耗子洞。 她身上被灰衣男留了神识标记,有股无形的被锁定之感。离离不敢过早暴露实力,蹑手蹑脚往洞底去。 拐过两道弯,甬道渐宽,离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又行了十数步,便见前方几丈远,显现出一个极大的空腔,足够那粗长的铁刺蜥卧在其中。 空腔尾部不起眼的角落,长着一丛灰扑扑的钝头菌子。 正是那厚土菇。 二阶铁刺蜥已死,此处还能有什么危险之物能令人忌惮? 离离双眸微眯,一脸喜色地上前,同时…… 数百银白细针如暴雨般攻向已成熟的厚土菇! “嘶!!!” 那暗中之物一惊,来不及反应,急忙扑上去挡! 粗身长尾,泥色鳞甲,尖利长刺——此处竟还有第二只地刺蜥! 怪不得那男子如此谨慎,怕是早就通过什么手段探查到这东西了! 这只的身形较外面那只小了两圈,是一只一阶巅峰的雄蜥,正焦急地想挡下那些攻击。 却见漫天针雨势如破竹地打来,临到它身上,却又诡异地并没有留下半点伤痕。 雄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戏耍了,仰天怒号,长尾抽向这可恶的人类。 针雨又来,它急忙收势防御,可那些寒光激射到它体表的灵力护盾之上,忽地化为点点流光,刹那间消失在空气里。 ——又是幻象! 雄蜥怒不可遏! 它的实力本就弱于已死的雌蜥,先前被那二阶阵法消耗得更厉害,此时已是强弩之末,又反复被这狡猾的人类戏耍,登时爆发出剩余的全部灵力,誓要尽快将其击杀! 离离脚尖蹬地,轻易躲过袭来的灵力光团,同时三根细针又一次飞向其双目与眉心! 完全一样的针,完全一样的气息。 故技重施还没完没了了! 雄蜥的体力本就不足以兼顾攻防,见此雕虫小技,干脆将全身灵力全化作攻击,想要一击致命—— “噗”“噗”“噗”! 三根针齐齐扎进其脑中。 灵光大作,雄蜥只来得及嘶嚎一声,头便像熟透的西瓜般“砰”地炸开! * 嘶嚎声穿透甬道,直冲洞外。 灰衣魔修睁开双目一探。 果然,洞中生气只剩一股,且他神识标记之人还能移动。 黄毛丫头成功杀了那妖兽! 这便是他所修炼的功法附有的特性:对活物的生灵之气极度敏感。 先前他便通过此特性判断出洞内有两只妖兽,只是距离稍远,难辨其实力,不敢入内,于是抓来那小练气一试。 现在终于可以放心了! 他不再拖延,起身便闪入洞 第57章黑吃黑吃黑 离离刚杀完雄蜥,便察觉到有股气息进入了洞中,移速极快。 灰衣男来了。 她勾了勾唇角,并未召回三根主针,而是身子半软,撑住一旁的土壁。 那灰衣魔修赶来洞底,果然看见小女修面无血色,扶着洞壁才能勉强站立。在她面前,庞大的蜥蜴尸体一片狼藉,现场血肉横飞。 此刻,男子呼吸急促,眼中只剩了洞底角落的那丛厚土菇。 “前辈!”碍事的黄毛丫头叫住他,“幸不辱命,现在我可以离开了吧。” 灰衣男子怎么可能真的放过她,小刀飞射向其咽喉! “前辈!”那女修大惊失色,勉强躲过要害,“你说了放我走的!” “我说了吗?”男子残忍一笑,“那又怎样?” “你出尔反尔!” “你忘了,我们是魔修,出尔反尔又如何?”小刀在空中转向,再次袭来! 对啊,这就是我们魔修本色啊! 离离在心中对系统说:“你也看到了,他杀人抢劫,背信弃义。我要行大善了,你这次休要再唧唧歪歪!” 【……】 三根银针从兽尸中飞射而出。刹那之间,数百寒光闪烁,灵威惊人! 那男子早防着她这一手,闻声立刻拍向腰间,一道护体之光刹那间荡开,将针雨挡在体表一尺之外。 同时,小刀飞回,与那宝光匕首合二为一——原来是一件子母刃法器! 合并后的短刀长度增长,刃尖邪气十足,隔空便刺来一击! 离离一道土墙术挡住那刃光,左手掐诀,火球爆开,直撞男修本人。 竟未一击致命!灰衣男蹙眉,不知这小小练气为何如此难缠。 他先前杀那重剑女修耗费了太多灵力,状态不佳。再这样纠缠下去,若打斗动静招来他人,反倒麻烦。 要速战速决! 他终于收起轻视,抬手掐诀,暗光凝成石子大的尖刃,与短刀法器同时射向离离,速度之快,距离之近,她避无可避! 可下一瞬,那女修身形一动,竟不见了!连一身生灵之气也原地消失! 她遁走了? “哧!” 又一次,百针齐发! 她没走! 剧烈的灵力波动中,女子瞬移至他身前,各式法术倾泻而出。 一瞬间,攻防易位。 没事,他知道她那法器玄机!只要避开那三根实针,其他幻影不足为惧…… 漫天针雨轰然打在护身光幕上,灵光大作,却见数百针尖竟全部嵌入光幕中,死死往里钻! 什么? 不是幻针吗,怎么可能每个都有如此强的冲击力! 她不过是一个练气巅峰!!! 细小的裂痕呈蛛网状,密密麻麻布满了光幕。 “咔……咔咔……” 光幕,碎了。 男修瞳孔骤缩,立刻集中剩余的全部灵力抵挡那些针影。 后颈,漆黑的空间缝隙狰狞张开。 裂空刃·横斩! 血柱喷涌! “你……” 三根主针聚拢为一,粗长尖针突破防御,扎穿了他的心脏。 男尸砰然倒地。 * 少年收回千影针。 “合体,你当谁不会啊。”她勾起唇角。 他有子母器,这么巧,她也有。 至于幻针,幻影本身是没有攻击力,但她把灵力注入每道幻影之内不就有了吗? 旁的练气修士或许难以做到这一点,但自己身怀高于同阶修士数倍的灵力储量和二阶神识境界,要是连百余道灵力攻击都无法操控,真是可以收拾收拾自尽了。 离离确定他已断气,方上前摸尸,将他的储物袋、法器、之前一战的赃物统统没收。 还是抢劫来钱快。她顿感心中暖暖的。 【宿主,我们不能这样想……】 “好了好了。”离离心情好,收了那雄蜥的尸体,倒也懒得再和这傻蛋系统争辩。 她从随身的储物袋中掏出一个玉盒,便要上前收了那这一切争端的源头: 厚土菇。 女孩子走上前去,一面端详一面伸手:“这就是两百年的厚土菇?看起来很是普……!” “!!!” 那丛灰扑扑的菌子居然没有任何征兆地在她眼皮子地下消失了! 她半点灵力波动都没感觉到! 系统也吓了一跳,连忙撇清责任:【系统未检测到灵力波动!】 离离瞪大了眼: 她居然被黑吃黑吃黑了! * 离离惊怒不已。 她这捕螳螂的黄雀,居然被别人捕了! 可惊怒之余,她立刻反应过来:能在她手中悄无声息地抢东西也就罢了,但那人居然还能逃过系统的探查! 要知道当初筑基巅峰的断生,甚至赶来的金丹真人云谙都做不到这一点。 莫非此人的实力甚至在金丹之上?! 那还来和她抢二百年的灵植干嘛! 离离心中警铃大作,哪里顾得上恼怒,当即便掉头,施展风行步往外逃去。 时辰已晚,山中本就危险,更别提她或许已被盯上。 此地不宜久留,必须赶快出山! * 是夜,明月高悬,黑袍少年匆匆离开落霞山脉,赶回清溪镇。 已是夜深时分,她终于回到了自己五十灵石一个月的豪华房。 关上门的刹那,离离脱力滑到地上。 她体内的灵力被这几番打斗和逃命耗空了。 冰凉的地面隔着道袍刺激她神经,离离这么坐了好一会儿,思维渐渐冷却下来。 这是她第一次遇上连系统这妖物都无法提防的对手。 【宿主,系统不是妖物,只是真的没检测出灵力波动!】 离离吐出一口浊气。 厚土菇被当面偷走一事,已过去了快一个时辰,那神秘人既未伤她,也没追来。她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不对。 若那抢菇者实力强劲,为何偷偷摸摸,随手把她杀了再拿菇不就行了? 更何况,那不过是株两百年出头的厚土菇,对那些高阶修士的作用约等于没有。他们何必自贬身价来和她这个小辈争机缘? 或者那人是什么看不惯她黑吃黑的正义化身?那出言警告她不就得了,何必把自己搞的像个偷子一样。 除非,这个抢菇者,不——偷菇贼,实力并不强大,只是依靠某种手段规避了她和系统的探查。 若是如此,那是何等手段? 离离心惊之余,贪欲大起。 感觉这手段和她非常有缘分呐! 系统:【……】 它没有宿主那么思维跳跃,只是本本分分分析:【查询了数据库,系统无法捕捉抢菇……偷菇贼的靠近,可能有如下原因: 一、对方修为过高,系统权限低,无法捕捉。(注:系统的最高探查权限为高于宿主两个大境界者,目前即金丹巅峰)。 二、对方佩戴可隐蔽踪迹的高阶器具,导致系统无法捕捉。(注:器具穿透权限同上,目前即为金丹巅峰催动的天阶法器。) 三、对方使用无法探查的高阶神通,导致系统无法捕捉。】 离离的目光在前两条理由短暂停留,便仔细阅读起第三条来。 以对方的行径,金丹以上的高修为基本可以排除;高于穿透权限的器具至少是灵器级别,本身就需要高修为才能驱动,也可以排除。 那第三条的“高阶神通”又指的是多高阶? 系统解释道:【此处的“高阶神通”含义复杂,与法术的品阶无关,而是指某些偏门或部分不靠灵力驱动的隐匿法术。 另外,也有可能是某种先天灵族或高级妖族的天赋神通。但考虑到宿主所在坐标偏僻,出现高级妖族、先天生灵的概率极低,此选项可基本予以排除。】 如此看来,多半是哪个和她实力仿佛或不如的修士在作怪了。 从他人身上得到这种高级货法术,难度堪比登天。离离的心思歇了一半。 但另一半,她又想: 我如何登不得天呢? 这般神奇的法术,对她这样没事爱搞点偷袭的魔修的吸引力堪比肉骨头对狗。 离离撑着地,缓缓起身。 那偷子手法老道,显然已不是头一次干这种事,多半也不会就此收手。 既然如此,她便创造机会,引蛇出洞。若未成功抓到祂,至多是结个仇——反正她都魔修了,还怕与人结仇? 若成功抓到祂,便有机会得到那神通,哪怕只是极微小的可能,也值得她一试 第58章属于离离的双十一 为那偷子的手段心情澎湃片刻后,离离清醒过来,老老实实滚去床上打坐练功。 杀三个练气与半废的雄蜥没花她多少工夫,但和灰衣男的战斗,她看似轻松,实则消耗甚多。 “越级杀人”四个字是所有修士都爱做的美梦。但在现实斗法中,差一个小境界便有霄壤之别,更不提她和那男修中间还隔了筑基的天堑。 诚然当初她杀断生,越了一整个大境界。但那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的便宜,每一环都有利于她——即使那样,她还是险些重伤而死。 这次也一样,若非灰衣男提前被筑基中期的仙修消耗了大半,她要他的命,身上少不得要挂点彩。 * 离离打了半夜的坐,凭借豪华房内充盈的灵气,终于恢复到了最佳状态。 她在识海中复盘这次战斗,更加深刻地意识到,比起那个灰衣男或重剑女修,她的战斗经验还是不足。 就像牵制三个练气仙修这活儿,换了他们俩中的任意一个,都能装得像样些。而非如她一般,被人一眼就看出在偷奸耍滑。 此次重剑女修之死更是为离离敲响了另一座警钟:绝不能毫不留手地战斗。 能近身硬刚同阶地刺蜥,重剑女修的战力绝对不低。若在平时,灰衣男纵然使出千般手段,也不可能越级杀她。 偏偏她太自信。 她自信自己的队友可靠,自信敌人只有地刺蜥一个,自信厚土菇已是囊中之物,放心大胆地任由自己受伤却不留逃命的底牌,于是落得个被连锅端的下场。 离离想,她绝不能令自己陷入那般境地。 不管是为厚土菇还是别的什么,身为散修,不留后手的拼杀无异于向敌人投降。 她收功,睁开双目。 窗外,天边已透出微微的鱼肚白。 * 此次入山,离离虽痛失了厚土菇,却没收到了五个储物袋。 她一一查看,将两个筑基修士、三个练气修士的身家统统笑纳,光灵石便有一千五百块,各色丹药、灵符更是不用提。 离离去多宝阁买了一顶可隐藏面容与气息的黄阶上品帷帽法器,又去散修坊市租了个摊位,将用不上的材料、法器全部脱手,赚了数百灵石,身上只留下四艺制品等硬通货和灰衣男的两样遗产。 那柄子母刃法器和一个刻录了法术的竹简。 那身法名为《雀停水》,乃玄阶中品身法类法术,正是她那日观察的步法。 她探入神识将此身法通读一遍,方知其妙处:《雀停水》是一篇模仿雀鸟类妖兽的饮水姿态的身法,全篇重在“轻盈“二字,通过特定的运气方式使身姿飘然,只在落地时蓄力,跃步而起如行云流水,移速奇快,最宜在山林间施展。 其不仅速度快于《风行步》,所耗灵力更是不到后者的二分之一。 同类法术两相比较,离离自然是弃《风行步》而习《雀停水》。 如今离赤霞秘境还有近五个月,时间充足,她虽不急着炼丹,但大有心思练习阵道与手头的一些法术。 * 冬去春来,转眼又是四个多月。 清溪镇的某处房间内,少年周身灵力震荡,汗水浸透了里衣。 饶是形容狼狈,她却丝毫没有停下手中动作,依旧目光如炬,将灵力压缩成线,按照奇异的走向一点点灌入手中的圆盘中。 不多时,她咬紧牙关,身上的灵力波动一点点弱下去,那灵力线也有了断断续续的架势。 《罗刹医经》极力运转,但房间内的灵气浓度远跟不上她的消耗速度。离离继续往阵盘中输入灵力,同时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块中品灵石,一刻不停地吸纳其中的灵气。 良久,灵石中的莹白淡光一寸寸暗下,阵盘终于嗡鸣一声。 成了! 离离切断灵力,运功回气。 这不是她制成的第一个内含二阶阵法的阵盘,却是最难的一个,险些功亏一篑。 离离身怀二阶神识,又凭借多普通炼气巅峰三倍储量的灵力,若依托灵石为阵脚,以练气修为便可布置二阶阵法。 可她却每次制作二阶阵盘都艰难无比,这次更是吸干了一块中品灵石才能成功。 只因制作阵盘远远难于原地布阵:阵盘没有阵脚,其威力来源于制阵者输入的可供阵法运转一次的灵力。因此,修仙界内的阵盘一般由高一阶的阵法师制作,价格也和同阶可重复使用的阵法相仿。 一个时辰后,灵力蓄满,离离将那块阵盘放入贴身的储物戒中,下床出门。 * 这四个月,她修习阵道,卓有成效。 布阵上,如今的离离已能现场布置大部分二阶阵法。甚至于,倘若突破筑基,连当初断生道人布置的大型困阵她也能一试。 破阵上,她将当初顿悟到的拆阵之法进一步细化,神识也在这一过程中有了长足的进步。 她甚至尝试过用那拆阵之法拆解一个偶然得来的三阶法阵,虽耗时一个多月,但到底成功了。 离离因此一度志得意满,暗自思忖自己莫非是个阵道天才? 系统默默见证了这一切,每每想夸她两句鼓励一下,她就先把自己夸美了。 * 又一次把自己夸美了的离离走入多宝阁。 店小二远远瞄见她的身影,“噌”地赶了过来。 大单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自从半年前这位贵客在她这儿一次买了一千多灵石的商品,店小二为了维护她,可谓用尽心思,甚至把自己的私人通讯玉简硬塞了过去。 那是离离长这么大第一次收到别人的通讯玉简,也是她第一次反应过来,自己来沧陆时因不知有这玩意儿而露了破绽。 “客官,您来了!”店小二名为孙鱼,托了离离的福,这半年已靠提成的灵石进阶到了练气五层。 此时孙鱼满脸堆笑,“您上次预订的宝物,我已全部准备好了——就在二楼。” 她一面领离离上楼,一面左顾右盼,压低音量:“您知道的,那日子快到了,现在好多货品都紧俏非常,普通客人想订也订不到的呀。 “但您不一样,您是本店的贵客,我们掌柜的从别店调了几次货,这才凑齐了您想要的。” 离离好笑地瞥她一眼:“那多谢你们了。” 孙鱼连忙猛摇头,耍宝似的夸张道:“哎哟您可别这么说!您是贵客,愿意选择本店,是我们的福分!客官您这边请。” * 这是离离第一次上多宝阁的二楼,只见布置成了茶室模样,四周博物架虽少,但其上放置的货物个个见之不凡。 掌柜乃一中年女子,筑基后期修为,之前和离离打过几次交道。此时见店小二已带人来,便向离离颔首示意。 孙鱼领离离在茶桌前坐下,又倒来一杯一阶灵茶,这才退下楼去。 掌柜掏出几个盒子,给离离一一过目。 玄阶霹雳子两枚、各式二阶符箓十枚、玄阶上品法器缚灵网一张、玄阶上品法器软云甲一具、二阶极品回春丹一瓶(五枚)…… 林林总总,打折后共计三千六百余灵石。 毕竟是熟客,掌柜做主给抹了零,只收三千五百枚下品灵石。 黑衣少年掏出一个储物袋递来,正是她这几个月在落霞山脉猎妖兽、找灵植、偶尔“行大善”的全部所得,她自己还添了一颗中品灵石进去。 钱货两讫,她将东西收回储物戒中。 能掏出如此巨款,有个储物戒自然并不稀奇。 离离正要起身,却见那掌柜抬袖将灵茶推来她面前,微微笑道:“客官且慢。本店还有一件货,我猜想客官会感兴趣 第59章编外雇佣兵 “本店还有一件货,我猜想客官会感兴趣。” 离离闻言挑眉:“哦?不知是什么宝物?” 女人从自己的储物戒中取出一根小小的玉简:“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我观客官的修为与所购置的货物,大抵是在为落霞秘境做准备吧。”她解释道,“但客官或许不知,这落霞秘境比起旁的无主秘境,另有些玄机。” “落霞秘境盛产低阶灵物凝霞甘露,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但这意味着什么,很少有散修能想到。 “能抑制杂气、心魔的灵物在所有灵物种类中也极为稀有,而这凝霞甘露恰是其一,且比于同类灵物,其性温平,来源稳定,易于获得。为了得到这一灵物,许多仙门——包括仙盟,都公开高价收购,引得散修对此秘境趋之若鹜。但仅靠收购,又能得到多少甘露呢?” 离离闻言坐正,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 果然,掌柜道:“所以,每次秘境开启,这一带的低阶宗门都会派出弟子前来收集甘露。仙盟与另一些山门较远的宗门更是会雇佣练气巅峰中的极强者进入秘境。” 是,那些宗门弟子与受雇者接到的任务或许只是采集凝霞甘露。但人性本贪,哪有进秘境不抢机缘的道理? 届时这些穷散修对上宗门正规军,能战胜者少之又少。 这便是落霞秘境死伤率高的最大原因。 掌柜伸手,将那玉简往离离的方向一送:“而此玉简内便是我们多宝阁收集的信息,内含仙盟、各宗门本次入秘境之人中强劲者的特征、武器、成名招式。 “有这些消息,客官便可先声夺人,避开其中不能战胜者,战胜其中实力仿佛者。” 离离垂目望向茶桌上的玉简。 这些消息的详细程度远远超过系统付费的探查,听起来很重要,很令人心动。 但…… “多少灵石?” 出人意料,中年女子摇摇头:“不要灵石。” 离离霍然望向她的眼。 “我们多宝阁,希望和客官结个善缘。”她依然面带笑意,“若非说代价,则是希望待客官功成归来,能优先将凝霞甘露卖一些给多宝阁,价格自然好说。” “我们要签订什么样的天道契约?” 掌柜微微摇头。 原来如此。 别的势力想要凝霞甘露,多宝阁难道就不想要了? 他们未必没有像那些势力一样派人进秘境,但如离离这样的人,练气巅峰、准备充足、未被他人收集信息,用一份信息换一个可能的收购渠道,何乐而不为呢? 事成,若她卖给多宝阁,再好不过;若她不卖,也欠下了一份因果人情,好做生意。 事不成,她死了或残了,多宝阁也不会有损失。 至于她是不是魔修,有钱赚谁还管这些。 四目相对,掌柜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离离唇角轻勾—— 拿起了那玉简。 * 既然要做准备,除了多宝阁,散修坊市自然也是要去的。 离离戴上了帷帽,收敛一身魔气,进入散修坊市。 来清溪镇半年,她于此已是熟客,闭着眼也能摸清分区。 秘境开启在即,清溪镇又涌入了一大批练气修士,今日的散修坊市更是摩肩接踵,人声鼎沸。 离离穿梭在人流中,默默地发现一些面熟的摊主皆把摊上的东西提价了两倍以上。 新客好宰啊…… * 离离一路选购砍价,倒也购得了不少划算的好货。 这便是散摊的买卖之道:不识货的亏到死,会砍价的赚到撑。 遇到一个眼熟的符修摊主,她蹲下来询价,忽听前方一阵骚乱,一抬头,竟见熟人: 三个月白道袍的修士不知为何,与一绯色道袍的男子吵了起来,另一绯色道袍的女子挡在双方中间,忙不迭地说和调解,左耳的红色圆环耳饰急得来回晃。 竟是她初来沧陆时搭话的那开阳谷女修,观其气息,已然练气九层了。 离离饶有兴味,难得地连砍价都暂时搁置了,放下手中的符箓便向那方向去。 离近了,只听一位月白道袍、双丫髻的娇小女修满面怒意:“秦淮远,你什么意思?” 那绯袍男修扫她一转,视线转回月白袍的男修身上,不屑道:“我说错了么?李玉,你们天枢谷好教养,我们说话,竟还让个小女子出来叫嚣。” 天枢?听这名字,像是和开阳谷有瓜葛啊。 这男修莫非是脑子有坑?身为修士还如此浅薄,不怕乱说话得罪到修为高的前辈么? “女子又如何?女子就不配和你说话了?你有种别从女子肚子里出来啊!“ 这话惹得不少围观者出声喝彩。那男子却不以为然,讽笑一声:“我可不与小女子争是非,省得你回去向师兄师弟哭鼻子。” 红环耳饰的女修夹在中间,一时连笑都扯不出来了。 秦淮远这草包,在宗门内被大师姐压一头连屁都不敢放,出了宗门却如此张嘴就得罪人。冲他这些贱话,进秘境后不知有多少女修会顺手砍他两下,届时恐怕还要连累自己! 双丫髻则气得面红,还要说什么,被身前的月白袍男修接过话头:“秦道友一番高言,在下受教。等秘境中再遇,再行讨教。” 咦,又是半个熟人。 这月白袍男离离刚在玉简中见过,正是此次二品宗门天枢谷的带队弟子,名李玉,水木双灵根,练气巅峰修为,使得一手翻云扇,战力不俗。 他对面那男的却是并未记载在册。 离离隔着几步远,发现一女二男争吵,最焦头烂额的却是那红环女修,又忙着给天枢谷的三人道歉,又低声劝己方那秦什么什么的消气闭嘴,还要抽空给另一个闷头不吱声的开阳谷弟子递眼色。 所谓仙门弟子,吵起架来并不比散修体面多少,当街便上演好戏,引得许多人戏谑围观。 天枢谷的三人意识到这一点,只觉大失颜面,扭头离开时,心中对那秦淮远的不快不禁更添一筹。 * 一番采购,离离很快便买齐了物资。 散修坊市的一角,各散修扯着嗓子组队以提高生存概率;另一角,各色制式道袍穿梭往来,从头发丝到脚底板都泄露出理所当然的高傲。 这一切当然都和她这个魔修没关系。 离离压低帽檐,打道回府,誓要将五十灵石一个月的豪华房用个回 第60章落霞秘境开启 三日过后,离离结束修炼,推开房门,大步朝前厅去。 “老板,我来退房。”离离将令牌放于桌上。 桌后那筑基女修仍沉浸在玉简的世界中。 这几个月,几乎每次离离路过,都见她有气无力地歪在椅子上读玉简,不知是什么玄妙功法令其如此着迷。 此刻,女修听见声音,终于肯抬头看人: 黑衣少年逆着光站,身姿修长,长发高束,一张脸五官寡淡,偏生凤目狭长,瞳仁黑亮,令人无法不留意。 半年前来时还是个瘦竹竿子,如今长了点肉,倒有些人样了。她漫不经心地想。 “离六个月满还有八天,此时退房,我不补你钱。你确定现在就退?” 落霞秘境三日后便要开启,离离要早些赶去,自然只能忍痛告别她的豪华房:“现在就退。” 女修登记了一笔:“行了,给你退了。” 离离道了声谢,转身要走。 “诶!”身后却扔来个什么东西。 离离下意识接住了,是一根玉简。 “瞧你几次留意,送你了。”女修打了个哈欠。 这是……她常看的玉简之一吗?这么珍贵的东西,也能随手就送? 离离一愣,探入灵力一瞧: 《夺舍万人嫌大师姐后,我成了化神老祖》 离离:“……” 原来她天天痴迷的玉简就是这些东西? * 拜别那爱看些话本子的筑基老板,离离戴上帷帽向落霞山脉去。 秘境入口的坐标是公开的,就在落霞山脉西南角的一座山巅。 平日山中还有些妖兽,但这几日,成百上千的修士往那处去,不晓得避让的妖兽已接连进了人族的储物袋,倒使得一路风平浪静,连危险的影子也看不到了。 离离花了数个时辰,赶到时已是未时,山巅的空地处人头攒动,练气修士们三两成群地划地驻扎,人声鼎沸,惊得树梢无一只雀鸟敢停。 离离咂舌。 她还以为自己提前三天来此蹲守已算早了,但看现场这架势,有些修士怕不是一旬前就到了。 还好进秘境是各凭本事,若是排队进入,她非要等明年去不可。 少年举目四望,只见修士们有的就地打坐,有的用兽皮、木棍支起庐帐,更有几队阔绰者,驻扎在最高处的空地不说,还大摇大摆放出了各式可住人的房屋类法器,招得红眼一片。 ——当是那些仙门弟子。 离离不禁想起当初断生道人在凡界的小红屋。可惜当时经验不足,云谙又赶来得太快,没来得及把那法器收于囊中。 * 却说离离无意争什么最佳位置,干脆退了数十步,在较空旷的外围就地坐下。 退居外围驻扎的多是实力次一等的修士,大多组了小队。 离离一身墨黑劲装,头戴帷帽,气息收敛,又孤身一人,在人群中扎眼非常,甫一坐下便吸引了不少窥探。 不多时,便有个练气六层的矮小男修耐不住,上前来攀谈:“道友,你是一个人来?想必实力不凡吧。” 离离对秘境有关之事已掌握了个大概,自然懒得搭话。 那矮小男修受到冷遇,脸色挂不住,反而靠她更近:“道友,别不说话嘛!在下没有恶意,只是想与你交个朋友。你想,你独身一人行动多容易被盯上,还不如加入我们队……” 离离听得耳朵嗡嗡响,很想给他两下,奈何师出无名,为这么个小角色挨电击实在不值当。 她直接撤去了《隐魔诀》,将周身气息控制在练气八层上下。 魔修的气息以她为中心,张牙舞爪地蔓延开来。 矮小男修闭嘴了。 矮小男修立刻走了。 周围的所有仙修几乎都戒备起来了。 魔修,这么大一个魔修! * 几乎所有仙修都有一共识:野外的魔修惹不得。 这可不是城镇内,有仙盟管着。搁野外,随意招惹一个不被束缚的魔修,属于在走投胎的捷径。 只因魔修这种东西不仅凶残,更恣意妄为,往往为了些屁大点的事就痛下杀手。 粘在离离身上的窥视瞬间少了一大半。 她终于能收获安静了。 * 离离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卷兽皮——正是数月前在散修坊市购得的秘境地图。 当时卖给她地图的是个神秘的斗笠女修身怀某种诡异本领,能影响她的思维决断,还留下了几句似是而非的话。 后来离离也去坊市中逛过几次,再没见到过那人。 她怀疑过这地图有问题,可与购得的其他消息多番对照,上面的点位不仅真实准确,还于某些特殊之地标注了提醒。 一来二去,她便也不再纠结,反正能用,那就用吧。 * 落霞山脉西南角,某座小山的山巅挤满了人类的气息。 白日人声鼎沸处,在黑洞洞的夜中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这种安静可以被称作万籁俱寂。 或者,换一个说法—— 月黑风高。 谨慎的静谧中,刀光剑影被无限放大。利器刺穿皮肉,濒死之人痛呼,胜者搜刮财物,败者魂归黄泉。 鲜血的气味笼罩了山巅。 * 次日晨,日升东方,光线铺满山头。 黑衣女修身前一丈远,各式人头摞了三尺高。 干涸的血液把杂草染成了黯淡的褐色。 离离收功睁眼之时,方圆十丈已成空地。 ——所有还活着的队伍全都搬离了此地。 事实上,有人怕魔修杀人,自然就有人想先动手为强,在进入秘境前了结一个大威胁。这样想的有仙修,也有极少数和离离一样流连于仙修地盘的魔修。 他们是自恃实力高强还是人多势众?离离并不关心。 对她来说,昨夜没被电过一次,已经证明了她未错杀一人。 她解决了多少潜在的恃强凌弱者和劫修啊,完全是行善行大发了! 系统:【……请宿主自重,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 有了第一夜的战果作为威慑,离离安安稳稳地在此打坐了三天。 而三天之后,天朗气清,山巅的正上方吹来一阵微风,有什么悄然地动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近千名修士齐刷刷站起来,仰望湛蓝的晴空。 “咔、咔咔……” 漆黑的圆点在空中显现,伴着风声愈来愈大,圆点扩张、扩张,长成了一个巨型旋涡。 落霞秘境,开启 第61章他们还得谢谢咱呢 风声猎猎。 身法、法器、符箓……修士们各显神通,腾空而起,争先恐后地往那漆黑旋涡去! 其中约莫数十人如离弦之箭,一马当先! 在那些身影的最前列,离离看到了在散修坊市偶遇过的李玉,也看见了更多被记载上玉简的能人:仙盟雇来的刀修屠忌、丹心谷雇来的法修齐人语、星云剑宗的李见微…… 她勾唇一笑,不再藏锋,脚尖点地,正是以《雀停水》奔向秘境入口! * 密林之中,树木参天,所有植物出奇的高大。 少年自空中往下坠,眼见要撞在树冠上,却见她脚尖点叶,步法变幻,凭借相邻几棵高树翩然落地。 这是离离第一次进入秘境。 被吸入入口的那一刻,她感受到了强烈的空间法则波动,甚于从凡间来沧陆那次百倍,不适感也更加强烈。 此处灵气充沛,植株较外界大了三倍不止,正是地图上标注的“巨木林”。 按地图的标记,落霞秘境约莫有十个清溪镇那么大,天然演化出了小型森林、沼泽、山地、荒漠等小环境,其中最重要的则是秘境的中心区域“凝露原”。 听名字便能猜出其重要的缘由:每十年,秘境开放的第三十日日出之时,珍贵的凝霞甘露正是出现在那里。 巨木林在凝露原的东南方向,相隔不算远。离离决定一路历练,最后一日赶过去采甘露便可。 如此想着,她放出神识探路,又以灵力护体,手持一宝光匕首,谨慎行路。 * 不多时,空中忽现灵力波动,一坨人慌忙下落,砸在她正前方的树冠之上,又“噗噗”向下滚。 离离:“……天上掉灵石了。” 系统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瞬,闪着幽光的小刀已飞至那滚落的修士颈前,与其皮肉相贴。 正是离离当初从灰衣男处得到的玄阶上品法器:幽煞子母刀。 【宿主!!!】 那滚下来的男修练气七层修为,初入秘境的晕乎劲儿还没缓过来,便惊恐地察觉脖子上的凉意。 不远处的女修不仅身泛魔气,修为还比他高一层! 他慌忙放出护体灵力,那小刀却纹丝不动,甚至挑衅般地往前半寸,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割破皮肤。 【警告!检测到宿主可能实施违反真善美原则的行为,可能触发电击惩罚!】 离离在心中哼笑一声:“省省你的电击吧,还用不着。” 此刻,男修已经认命了。 这个距离,他根本没有挣扎的余地!可恨好不容易等到秘境开启,竟刚进来就要死了么…… 却听女声清越:“道友,给你个机会活命如何?” 他霍然望去。 戴着帷帽的黑衣女修道:“交出储物袋答谢我,我可救你一命。” ……不是,他脖子上的刀不就是这魔女架过来的?她还在这儿救上了??? 杀了他再摸尸一样能得到储物袋,天知道这魔女是不是在戏耍他!男修既怒且悲,奈何生死关头,哪怕是一丝丝希望他都不愿放弃,当即大叫:“好!好!别杀我,我给你!” 说着,他立刻解下腰间的储物袋,用力抛去。 离离接住了,小刀后撤半寸:“道友,你是不是该谢我一下?” 男修:“!!!” 既要杀他,又要抢他,还要他道谢?天下竟有这般不要脸之人!!! 他心中暗骂这变态魔修数百遍,却不敢违抗,一股脑地道谢:“谢谢道友放我一条生路!谢谢道友收下储物袋!谢谢道友割我一刀!谢谢道友@#¥%……&” 离离问他:“你是自愿给我谢礼的吧?” “当然当然,我自愿的!”男修快哭了。 如此装疯卖傻、丧尽颜面。他心中悲凉不已,只觉自己如同魔女手心里的小玩意儿,终逃不过归西的下场…… 浓郁的魔气却骤然消失了。 小刀飞回魔女手中,她顿了顿,从他的储物袋中扔来什么东西,便用上身法快速离开了此地。 竟真的逃出生天了?男修满身冷汗,往地上定睛一看,那扔过来的——居然是他的法器! * 【宿主。】系统失语了整整一刻钟,幽幽道,【你真是天生当魔修的料。】 那通100点的特殊奖励后,它反思许久,甚至都能勉强接受“大善”之说了,谁知如今又冒出来个“强行救人”的说法! “谢谢。” 【没有在夸你的意思!】 离离才不管这些。 灵石到手,她心情不错:“你就说我违反真善美原则了没吧!” 她一没杀无辜之人,二没主动抢劫,只是勉为其难收下了人家硬塞来的谢礼罢了。 ——她还心软给留了法器呢,修仙界上哪儿找这么仁善的魔修! 系统拒绝再和此人争辩。 * 秘境开启第七日。 落霞秘境本身不算大,千余练气修士接连进入,密度过高,争端自然激烈。 短短七日,巨木林便赚足了下一个十年的荤肥。 七日以来,离离撞上了数十名修士。其中落单者大多自愿给了谢礼,倒是几个三四人的小队态度恶劣,竟佯装道谢后企图袭击救命恩人。惹得此魔修避无可避,被割破了衣角后心寒不已,只好反击送他们投胎了。 一路下来,系统默默蓄力了数次精神电击,可惜一次都没用上。 女孩子帷帽下的眼弯了又弯。 自然,离离可没忘了此行的主要目的。 除了收谢礼,她也忙着四处寻找机缘。 秘境灵气充足,资源丰富。七日下来,她的储物戒中塞入了不少妖兽材料与百年灵植。 是时候离开巨木林,往西北走了。 不过…… 她笑了笑。 得先解决一下身后的小尾巴。 * “吼——” 腥风卷起地上的腐叶,巨型荆棘中轰然闯出两根弯刀似的獠牙! 女修跃空躲过,步似燕子抄水,于参天古树间穿梭逃窜。 身后巨蹄刨地声、兽啸声不断,一头巨大的野猪撞碎灌木,浑身长鬃倒竖,直直要撞上她。 眼见前方已是山壁,女修回身,脚底蹬壁借力,堪堪从猪背上翻过去,同时奋力掷出手中匕首,在猪身划出一道数尺长的血口。 猪血洒了满地,女修趁其吃痛,一跃上树,法术一个接一个往其身上轰,灵光“砰砰”炸响,打得这头钢鬃猪血肉横飞! 寻常一阶妖兽遭到如此密集的攻击,恐怕早已断气,可这钢鬃猪仗着防御力出群,竟还有余力甩头撞来,那对尖利的獠牙猛力使劲,树干应声而断! 女修退无可退,竟眼中发狠,撤去一切防御,改为将浑身灵力聚于匕首之上,直直下落朝其头骨刺去—— “轰——” 尘土飞扬间,巨猪猝然倒地。 女修骑在那巨头上大喘气,玄色道袍浸满了腥臭猪血,手更是抖得不成样子。 她力竭了。 练气八层?不,大抵是经过遮掩的练气九层魔修,才有可能反杀一阶巅峰的钢鬃猪吧。 现在的她还有几分余力?不过强弩之末罢了。 树上之人从腰间一摸,寒光闪烁。 飞镖自隐秘处飞射而出,目标正是那满身狼狈的女魔修。 却在这时…… 目标抬头,隔着帷帽直直锁定了她藏身的方 第62章管你这啊那的,给钱! 她看到我了? 不,不可能,她已跟了此人三日,对方明明毫无察觉。 女修一愣,手下飞镖却更凌厉,直冲对方眉心飞去。 千钧一发,黑衣魔女…… 原地消失了! 什么? 女修大骇,当即隐匿身形,正要搜寻其方位。 ”噗——“ 她胸前血花绽开,寒刀贯穿心脏,从右胸冒出一个尖。 不……不可能,她明明藏起来了…… 女修双目圆睁,艰难地转头要看清此人的手段,背上却传来一股狠力。 匕首拔出,她被一脚踹下树梢,尸体正面着地,溅起一地腐叶。 离离冷冷看着,幽光小刀又上去补了一道,确认对方已死得不能再死,这才飞身下树摸尸。 胡楚楚,二品宗门燕栖阁所派弟子,水土双灵根,练气九层修为,善隐匿、刺杀。 能以练气九层就登上玉简,她那门隐匿秘术么,确实不错。 可惜,离离如今的神识境界堪比筑基中期,只要她发出攻击显露痕迹,自身便无所遁形了。 盯谁不好,偏偏盯上最克制她的人,看来是命里该死了。 * 离离将钢鬃猪的尸体分解好,在身上施了个净尘术,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扬声道:“道友还要看多久?” 风声簌簌。 一双云靴自山壁背面走出,轻柔地踩碎了枯枝。 “道友好眼力。”碧裙女子柔柔一笑,容色婉丽,“怨不得胡楚楚会栽在此处。” 丹心谷所雇法修,齐人语,土木双灵根,练气巅峰修为,擅土、木两系法术。 这位的实力可比胡楚楚高多了。离离扯出笑意,忽地想起对方隔着帷帽根本看不见,干脆不笑了:“齐道友作壁上观,倒是看足了这场好戏。” 这魔修认得自己,齐人语并不惊讶,她只是惊讶秘境中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号人物。 杀胡楚楚不难,但若说隐匿状态下瞬杀她,恐怕连那星云剑宗的李见微都没有这本事吧。 她微微一笑:“我好像迫不及待要与道友在凝露原上再见了。” 什么这啊那的。离离“啧”了声,只能把话说明白:“看戏也要给点茶汤钱吧。” 闻言,齐人语粉面微怔,接着便乐不可支:“道友说得是,说得是。”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玉盒:“一百五十年的玄水参,充作我的茶汤钱可够?” 离离接住玉盒,舒坦了,这才肯接话:“那凝露原上再会吧,齐道友?” “好呢。” * 秘境开启第十五日,芳毒沼。 数十名修士齐齐汇于巨大的沼泽岸边。 开启时间已过去一半,此时还活着且敢露于人前者,无一不是练气七层以上。 这些人中,大多都是穿着各类制式道袍的宗门弟子,也有少部分散修,但也三两成队。在一群抱团者中间,那孤零零的两人便格外显眼。 一是一名眉带长疤、背负大刀的中年男修;另一则是玄衣帷帽、身姿修长的魔修女子。 离离帷帽下的眼扫向那负刀男子。 屠忌,仙盟所雇者,火金土三灵根,练气巅峰刀修,修炼《玄重刀法》,在散修中颇有威名,实力在此次仙门势力中可排前三。 此时,各路人马面面相觑,竟是出奇的和平。 “诸位道友聚于此地,想必都是看出了此地的玄机。”月白道袍的英俊男修朗声道,“不错,那漂浮在沼泽中心的莲花正是重瓣赤莲,且大多年份都在百年以上。” 此人正是天枢谷李玉。 他没明说,但长了眼的人都看得出,池沼最中央的那朵红莲芳香诱人,恐怕已近三百年,药效和价格都非同寻常。 “依照在下得到的消息,守护这些重瓣赤莲的妖兽是一只二阶中期金目蟾蜍,身带剧毒,难以应付……” “唧唧歪歪像个女人!”人群中,绯衣男修不耐地打断,“李玉,你磨磨唧唧,我来说——这金目蟾蜍刚进阶中期不久,道行不稳。我们眼下好几十人,齐心协力之下对付它不成问题。” 聚集者中的女修可不止一个,听这话不免斜目瞧来。 只见这弱智昂首挺胸,仿佛还对自己的高言自得似的,全然不觉他身后同宗的一男一女早已垂下头不敢附和。 李玉深深看他一眼,拦住自家愤懑的小师妹,这才道:“开阳谷的秦淮远道友说的是。池中赤莲足有上百株,我等大可先除掉此妖兽,再各凭本事取得。” 有人问:“杀蟾蜍总有出力多少之分,这又要怎么安排?” 这些仙门弟子高高在上,哪里会把他们散修当人看?现下说得好听,说不定待会儿开战,就要抱团把旁人当炮灰使! 李玉刚要说话,便听一直沉默的屠忌冷笑道:“谁出的力多,谁分到的妖兽材料便多。萍水相逢,有什么可安排的——勇夫往前冲,怂包向后躲!” 李玉打圆场:“各人有各人的长处,大家伺机而动就是。” * 一通商量下来,众人勉强达成了共识,只有秦淮远仍不大服气。 他乃开阳谷长老独孙,受尽宠爱又天资不凡,不过二十出头就修得练气巅峰修为,自是人中龙凤,只恨在宗中被叶晏那女人处处坑害。此番好不容易出来了,自然要扬眉吐气好好逞一回威风! 他们开阳谷与天枢谷早有龃龉,近些年开阳谷更占上风,他便自诩比李玉这花架子高了一等。如今进了秘境,见后者理所当然地成了众人中的领头人,更是忮忌不已,当即便要找茬。 他身侧耳戴红环的女修见状,赶紧低声劝阻:“秦师兄,现下发难恐会引起众怒啊!” 秦淮远不以为然:“一群散修罢了,谅他们也不敢对我怎样。” “那个叫屠忌的刀修实力强劲,咱们何苦招惹他?” 男修闻言,气焰终于弱了半分。 女修眼见有门,立刻道:“启程前,秦长老耳提面命,此行的目的是摘取凝霞甘露。秦师兄这等聪明人物,自然会顾全大局的。” 她递了个眼神,另一开阳谷男修也附和道:“对啊对啊。” 秦淮远心中忌惮那屠忌,顺着台阶下了:“也罢,且饶李玉那小人一回,待到了凝露原再和他比划!” 红环女修一口气终于松了下来 她是来探秘境的,不是来带孩子!真希望哪位在场的道友能行行好,把这白痴杀了了事…… * 此处的机锋,旁人自然不知。 那厢,李玉对同宗的两个师姐妹点头示意。 练气期无法如筑基般使用飞行法器,三人各自往身上拍了张一阶飞天符,浮于空中,又联手布下光幕,护住沼泽中心那片赤莲。 来探秘境的人自然不会连常见符箓都不准备。众人先后悬空,便听李玉朗声道:“先前我等已探查到,金目蟾蜍刚蜕过皮,正藏于池底。我等这便要激它上来了,大家小心!” 话音刚落,他身侧的天枢谷女修便念咒蓄力,周身空气中的灵力飞涌至其手下,压缩成了一个拳头大的灵力光团。 光团越来越大,涨至人头大小之际,只听女修高叱一声,那光团便轰然往水面砸下! “砰!”水花四溅,池底响起一声怒吼!几息过后,水面咕咕冒泡,一褐绿表皮、满身脓包的巨型蟾蜍缓缓浮出了水面。 它生得一双暗金招子,瞬膜缓慢眨动,大嘴微张…… 猩红长舌如匹练般爆射而出,直击天枢谷女修面 第63章人肉盾牌哪家强 “啪!”玉扇飞来,为女修挡下了这一击! “芙蕖!”李玉喝道。 “明白!”双丫髻师妹抛出一个阵盘,嗡鸣声起,瞬间笼罩了蟾蜍,使其不能轻易移动,亦无法撤回池中。 困阵已成,众修士纷纷祭出法宝,各色攻击如雨点般打向那蟾蜍! 却见那蟾蜍长舌飞射,同时口中吐出道道光团打向空中的修士们。 到底是二阶中期妖兽,即使只是刚进阶,也绝非普通练气修士可比。那些天花乱坠的攻击落到其皮壳上,叮呤咣啷一通,不过留下几道白痕。 不多时,便有修士撑不住,被其长舌一粘,惨叫着坠下去,被蟾蜍一口吞入腹中。 众人见状,有心智不坚者打起了退堂鼓,不仅攻击渐弱,还作出随时要跑路的架势,反倒教金目蟾蜍寻到空子,接连卷了几人入嘴。 * 眼见人心涣散,李玉不得不提前发挥出实力,手下翻云扇振振,劲风如利刃般割向蟾蜍! 同门两人见状,也接连使出杀招,三种灵力暴动互相配合,蟾蜍躲闪不及,果然被割出了好几道伤口! 俊朗男修趁热打铁,又是一番掐诀,翻云扇放大飞出,如镰刀般往其右前肢斩去! 却见这时,等待已久的秦淮远不满李玉出尽风头,不甘示弱,祭出一长剑法器同样攻去蟾蜍右腿,嘴中高呼:“碧晶游龙剑,去!” 两相夹击,那畜生的短腿应声而断! 绿色的血柱喷满了水面,它痛吼如闷雷,背上毒腺贲张,脓包爆裂,喷出一股股褐绿雾气。 李玉正要让师妹芙蕖催动阵盘锁住毒雾,却不料秦淮远见状大喜,满心要抢功,指尖射出三颗黑色圆丸。 李玉瞳孔骤缩:“别!” 黄阶霹雳子,爆! 霎时,阵盘的封锁效果被震碎。芙蕖闷哼一声稳住身形,而褐绿毒雾被爆炸一激,登时扬满上空,数十修士皆被笼于其中! * 这该死的蠢货! 李玉忍住怒气,掏出一张二阶辟毒符贴在身上,各修士亦纷纷使出手段隔绝那毒雾。 秦淮远腰间的一块玉佩弹出光幕,隔绝了毒雾。 他心知自己闯了祸,但转念一想,最多不过死几个低贱的练气散修,死了便死了,也不算什么大事。 他身后的红环女修却是暗骂不已,又一次祈祷有善人来把这白痴弄死。 眼下毒雾密布,遮蔽视线,纵然大部分人有手段免受其害,却少不了有散修底牌耗尽,被这二阶妖兽的毒素侵入体内。 一时间,空中惨叫连连。 金目蟾蜍喉间咕噜作响,大嘴一裂,猩红长舌贴水横扫,卷起丈高浊浪拍向众人。 正此时,忽见寒光一闪,一柄小刀挟着灵力飞至巨蟾身前,猛然一割,长舌裂开了一个大口。 是离离发力了。 她身怀天阶魔功《罗刹医经》,天然克制寻常毒物,未受毒雾影响。且她神识过人,虽视线受阻,却可以神识窥探其动作。 金目蟾蜍再次受创,正要反击,却听破空声渐近,一眉间有疤的中年男修提着大刀向其面门劈来! 厚重的大刀挟着灵力,力劈山岳。金目蟾蜍张嘴怒吼,二阶中期的灵力从嘴中凝出光团,直直迎上大刀! 刀锋与光团相接,闷响不断,却并未按蟾蜍意料的那般被击溃,而是极快地砍断光团,挟着开山裂石之势,朝其肉身继续斩落! 同时,小刀与一宝光匕首分别从前后袭来! 三处重击同时落在蟾蜍身上,它吐出一口绿血,怒不可遏。 玉扇飘来,扇骨分裂成利刃,是李玉的成名技:风卷化刃! 此时,上空众人自顾不暇,无力支援,战场已成了这三人的戏台。 不,或许不止是三人…… “碧晶游龙剑!”绯衣身影中气十足地落下,“疾!” 离离:“……再大声点全沧陆都能听见了。” * 三足分立(加上一个拖后腿的)之势已成,几人目光交错,李玉与屠忌纷纷朝离离望来。 秘境中何时冒出了这么个强势的魔修? 秦淮远见状,也跟着打量了几眼,瞧见这帷帽人不过练气八层,又是个小女子,顿时不以为意,一心指挥自己那珠光宝气的长剑,继续骚扰蟾蜍。 不痛不痒的剑光接连挥来,搞得金目蟾蜍愈发烦躁,剩下的三足猛拍水面,巨波陡然冲向四人! 离离冷哼,子母双刃继续飞向其长舌;李玉玉扇翻飞,裂出无数道细小光痕,割向蟾蜍三肢;屠忌暴喝,大刀高举,使出玄重刀法第一式·沉山海! 这三人怎么没通知他就突然配合起来了?秦淮远一头雾水,心中恼怒,长剑向金目蟾蜍的腹侧刺去! 蟾蜍接连受创,凶性大发,长舌上覆黑光,射出四道漆黑毒液! 三人各自闪避,秦淮远有心躲开却未成功,护身玉佩被喷上漆黑剧毒,终于不堪重负地黯淡下来。 可恶,竟敢毁他宝物!秦淮远怒极,手中浮出三颗乌黑的玄阶透骨钉,呈品字形射向蟾蜍三肢! 透骨钉入体,蟾蜍痛得惨嚎不已,浑浊的金目彻底锁定了这绯衣人类,长舌暴射而去! 竟还不死?秦淮远骇了一跳,拔腿就跑,一面逃命一面慌忙扔出各式符箓阻击蟾舌。 余下三人对视一眼,瞬时出手! 李玉以扇攻其躯干,屠忌握刀砍其头顶,离离双刀合一,潜入毒蟾头下,向上刺去! “噗嗤!”刀锋精准刺入毒蟾下颌的软皮,直至没柄!刃尖在其口中搅动,割出一堆碎肉,追赶秦淮远的长舌齐根断裂,软塌塌垂入沼泽中! 此刻,金目蟾蜍三爪被钉入透骨钉,背上皱皮被扇刃割出道道血痕,舌头断裂,头顶更有重刀斩落! “砰——” 屠忌拼出全力的一刀直直落下,将毒蟾庞大的身躯砸入沼泽之中,登时浊浪滔天! * 秦淮远呆呆地望着这一切。 追得他连滚带爬的二阶中期妖兽,被这三人,弄死了? 正此时,水柱暴射,挥刀男修的身影霎时飞离沼泽:“全部退远!!!” “不好!”李玉立刻后撤,“那畜生要自爆!” 空中众修士听见动静,吓得争先恐后往外逃,果然看见金目蟾蜍被血染成碧色的身体再次浮出水面,正迅速膨大…… “哧——” 蟾蜍的身影一顿,竟如漏气之皮筏般,诡异地往小里缩了。 怎么回事?众人一头雾水,却见一柄短刀从其肚内破皮而出,挟着一颗褐绿圆丸飞向不远处的帷帽女修。 正是离离。 幽煞子母刀斩断蟾舌后,根本没退回来,而是被她控制着滞留在金目蟾蜍口中,伺其油尽灯枯之时,再携带剩余的大部分灵力顺着呼吸道刺穿其脏腑,夺其妖丹。 此刻,失了妖丹,金目蟾蜍已是强弩之末,连自爆都不成了。 它尖啸一声,拼着最后的气力,背后毒腺齐齐爆开,将漆黑的本源之毒射向这帮歹毒的人类! 那方向,正对空中的李玉! 俊朗男修一惊,却并不施展手段躲避,而是唇角微勾,倏忽伸手,隔空摄住呆愣的秦淮远,将其抓来身前! “李玉,你敢!!!” 黑毒突破绯衣男子身上的层层防御,只余十之一二,却是正中其胸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何不敢?”男修轻摇玉扇,端的是君子如玉,“秦道友忘了,在下说过,要在秘境中向你讨教一二的 第64章话没说完不准抢跑 “秦道友忘了,在下说过,要在秘境中向你讨教一二的。” 秦淮远此时已被蟾毒侵体,哪还听得到这句话,一面惨叫一面往沼泽中坠落。 两道身影连忙赶来,正是开阳谷的红环女修与窝囊男修。 红环女修用灵力把自己和这团东西隔绝开来,虚虚接住他,心中笑开了花。 祖师奶奶显灵,真派来善人治这白痴了! 她眉头紧锁,满面焦急,喂了惨叫声渐弱的秦淮远两粒一阶辟毒丹:“秦师兄!秦师兄你醒醒啊!都怪我们实力太弱,躲不开毒雾,现在才拼命赶来!师兄!你振作啊!” 她转而向李玉,厉声问:“李道友无故重伤我宗弟子,是想向我们开阳谷宣战不成!” 她可看出来了,这李玉刚才明明能躲开,却就是不走,非要拿秦白痴来挡! 甚至于屠忌、帷帽魔女两人离那么近,但就是不阻止,可见秦白痴的人缘差到了什么地步。 芙蕖落下来,眉开眼笑:“哎呀,秦道友不是很强吗,怎么这点毒都躲不开?” 李玉玉扇一合,诚恳道歉:“实在是抱歉,事急从权,来不及看手里握的是个什么东西就拉过来了。” 还装! 再演下去就憋不住笑了。红环女修匆匆扔下一句“我们开阳谷记下了”,便和同行的男修扶着死人微活的秦淮远远去。 * 闹剧落幕,众人将目光投向静立于空的帷帽玄衣魔修。 虽有毒雾遮挡而观不清细节,但谁都看得出,方才一战,是屠忌出力最多,拼尽全力打得金目蟾蜍奄奄一息。 一番辛苦,最后竟让这名不见经传之人摘了桃子。偏偏人家又确实杀了金目蟾蜍,阻止了自爆,功劳最大。 怎一个憋屈了得! 【宿主,这事你确实办得不大地道……】 “好了你可以闭嘴了。” 离离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妖丹收入囊中,难得大方了一次:“除了妖丹,其他妖兽材料我都不参与分配。” 中年男修盯着她,侧了侧头,骨头“咔咔”响。 李玉倒没意见,反正妖丹就是这魔修不要也轮不到他。 他收了玉扇,笑吟吟道:“道友不止练气八层吧?” 女声惊诧:“你说什么?听不懂。” 他笑着摇摇头,转而向屠忌道:“屠道友,请?” * 三人分完了蟾尸,空中众修士这才敢出声:“现在……可以去采重瓣赤莲了吧……” “自然。道友们久等了。”李玉言罢,同挥手撤了那光幕,“诸位请便。” 话音刚落,数道身影便驰而去。天枢谷二人向李玉颔首示意,也加入了那采莲大军。 不过片刻,便有人为此发生了摩擦。争吵、抢夺、打斗……利益面前,人人都要红眼。 但所有人都默契地没往最中央去。 方才斩金蟾一战,众人皆清晰地感知到了他们和后方那三人巨大的差距。 这种差距源于境界,又不止是境界——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谁敢在练气巅峰和那只可怖的金目蟾蜍正面作战? 君不见那个用鼻孔看人的秦淮远同样是练气巅峰,甚至家底丰厚,还不是被打得生死不知! 况且这三人哪个好惹——屠忌就不说了,那帷帽女子是个魔修更是不说了,连满脸和善的李玉都能面不改色拉人挡刀! 与其贪那几株赤莲得罪这三座煞神,不如安安分分采年份低的,以量取胜捞些好处。 * 这厢,三人面面相觑,都没急着动,倒显出了几分君子从容的味道。 你们仙修真的好装啊。离离暗道。 “在下瞧着,最中央那株重瓣赤莲宝光强盛,恐怕不止三百年。”李玉道。 屠忌还在为魔女保留实力偷摸捡漏妖丹之事气不顺,冷哼道:“再好的宝物,也要有实力才能拿到!” 内涵谁呢! 离离感到自己也该说两句小装一下:“多说无益,手下见真……” 二人正等她把话说完,却见这魔修的身影……消失了! 消失了??? 两人立刻转头眺去! 果然——玄色身影霍然闪现在沼泽最中央之处! 原来离离在说话时便开始发动小挪移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幽煞子母刀割下最大的几株赤莲,收入储物戒中便立刻又一次催动小挪移术逃离此地。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众人反应过来时,那魔修已带着几株年份最高重瓣赤莲,消失得连根毛都不剩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采莲的不敢采了,吵嘴的不敢吵了,连打架的也暂停。 现场寂静得连一滴水掉入水面的声音都能听见。 李玉:“……” 屠忌:“……” “卑!鄙!小!人!!!” * 离·卑鄙小人·离悠哉游哉地出现在二十里外。 系统已经无力骂她:【宿主……】 离离打断施法:“一没杀人放火,二没抢劫偷窃,我光明正大摘灵植,同时给这些装货仙修上了一课,哪里违反真善美原则了?” 系统憋住了不文明用语。 眼下,这个离离既得到了二阶中期妖兽的妖丹,又得到了数株高年份灵植,她赢了两次。 ——这不是双赢是什么! 少年心情颇佳,脚踏《雀停水》,高马尾在脑后小幅度晃动,往凝露原的方向行去。 却在此时…… “咦?” 前面好像发现了熟悉的气息。 离离心念一动,气息瞬间收敛,神识悄无声息地往那方向探去。 * 林间。 一个绯衣男子歪倚在树下的空地中,半死半活,皮肤透出不正常的黑紫色。 另两人身着相似的道袍,一男一女,正低声说着什么话,脸色皆不大好看。 “我说了,秦淮远他已毒入肺腑!眼下这情形,咱们拖着这么个伤员,岂不是立靶子邀人来打?”女修满面无奈。 “那还能怎么办!真把他扔下,回去秦长老必定大发雷霆!”男修焦躁不已。 “你以为把他带回去秦长老就不发火了?” “你!” “杨师兄,你这般聪慧,定然也想到了,是不是?”女修上前了半步,左耳红环轻晃,“他秦淮远落得如此下场,是自己种下的因果,和咱俩没关系。 “况且他本就是我们中实力最强、法宝最多的,尚且如此,我们又能怎么办?冲上去救?不过白白送两条命罢了……” 杨姓男修闻言,眸光几番变化,挣扎不已:“可是……我们毕竟是同门……” 二人正争执着,忽听耳畔飘来一声微弱的呻吟—— 死了一半的秦淮远突然醒了。 二阶妖兽的本源之毒凶猛异常,他浑身痛得厉害,经脉、丹田正一寸寸被侵蚀,一身灵力无法克制地流失…… 秦淮远似醒非醒,眼前蒙眬中有两个人影在晃,便艰难地喊道:“修红莲……过来。” 修红莲正是那红环女修的姓名。 修红莲很想假装没听见,奈何修士的五感远超常人,杨姓修士已开始用眼神催促她。 “秦师兄,你醒啦!”她蹲下去将人扶正,满面关切与担忧,“你现在好受些了吗?那蟾毒太阴邪了,我俩实在无法祛除……” 秦淮远本就垂危,刚醒来便听得满耳朵的废话,更是一口气喘不上来,半晌才能说话:“你、闭嘴……给我输、输灵力……噗!” 短匕从背后刺穿了他的心 第65章谁说仙修没有好演员 秦淮远双目瞪得脱眶。 “你……你……修、红……”到最后,已彻底没了声息。 修红莲放下这具尸首,手中的短匕仍在滴血。 此番变故不仅要了秦淮远的命,也骇了杨姓修士一大跳。 “修红莲!你敢杀了他?!” 女修抬头,却是苦笑:“我还有其他选择么?” “你什么意思?” “方才我用灵力探入秦淮远体内,发现他的经脉都被蟾毒腐蚀了——杨师兄你若不信,大可亲自来看。 “即使他侥幸活下来,也会沦为一个废人。秘境屏蔽了外界神识,秦长老追踪凶手的手段失效,多的是人敢杀他抢宝!若我们想带他回去,就要小心避开旁人,采摘甘露之事自然只能作罢…… “这般回去,既未完成任务,又折了秦长老的孙子,宗门岂能放过我们?!与其如此,不如先了结了他,换取机会多采摘些凝霞甘露,还能减轻些处罚…………” 话虽如此,但她未经商量便屠戮同门,未免太狠毒!杨姓修士面色复杂,拔剑直指她面门。 出乎意料地,女修既不反抗,也未躲避,反而一把丢下短匕,跪直了仰望他:“杨师兄真当我是那般冷血之辈不成?我不过是想讨条活路罢了!秦淮远为人如何,你不是不知道……” 杨姓修士握着剑,抿紧了唇。 不管怎样,修红莲这话没说错——秦淮远愚蠢高傲,心眼又极小,偏偏命好有个金丹期祖父护着。若他活着回去了,定然会把责任全部推到他们二人身上! “左右木已成舟,师兄若要杀我,红莲绝无二话。” 说到最后,两行清泪从脸庞滚过,女修微微仰头,引颈就戮。 * 要杀她吗? 杨姓修士犹豫不决。 来此之前,他并不认识修红莲,只知道此人在宗门中人缘不错。此次同来执行任务,她也一路乖顺,频频劝阻秦淮远那蠢货。 她并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但此时秦淮远已死,再杀了她,仅凭自己一人,如何与数百修士争夺甘露? 若留着她一齐多采集些甘露,宗门还能护他们一二;若收获惨淡,那他回去必然会承受秦长老和宗门的双重压力! 杀还是留? 视线扫过女修微阖的眼眸,不自觉地停留在其左耳轻晃的红环耳饰上。杨姓修士想,罢了,事已至此,暂且留她一命又能如何…… 至多二人没有采到足量的甘露,他再杀了这女修回去给秦长老一个交代,受到的惩罚也能减轻些…… 长剑移开。 “师兄?”修红莲睁眼,满目茫然。 “起来。”杨姓修士沉声道,“先去凝露原完成任务。回宗后,秦长老若是逼问……我会说实话。” 女修微讶,惊喜不已:“多谢杨师兄!” 二人达成共识,迅速离开了此地。 至于秦淮远的储物袋,他们实在不敢染指,生怕回开阳谷后被其祖父秦长老瞧出端倪。 * 灌木后窸窸窣窣,玄色长靴踏碎了落叶。 正是看完了整出免费大戏的离离。 你们仙门弟子…… 好刺激呀! 她想起自己初遇修红莲的场景,那时她还是个在凡界土生土长的愣头青,自以为滴水不漏,实则人还没出传送阵便露了马脚。 那时候修红莲的演技就很好了,如今更是炉火纯青。 离离摇摇头,居高临下俯视地上那具“尸体”。 真死了? 幽光小刀噌地飞过去,直冲其脖颈! 【警告!检测到宿主可能实施违反真善美原则的行为,可能触发电击惩罚!】 “嘭!”小刀被一层无形的罩子弹了回来。 秦淮远装死被戳穿,不得不睁眼。 此刻的他,虽还吊着一口气,但中毒是真的,重伤也是真的。 他原想着用龟息功骗过那两个贱人,勉强凝聚些灵力再打开储物戒取药保命,等出秘境便给祖父发讯诛杀他们…… “是……你!”来人居然是战金蟾的那个女魔修! 离离可没有废话的习惯。 幽煞子母刀合一,输入全身的一半灵力,瞬间洞穿了那罩子,将秦淮远的人头利落斩下。 这下他完全死透了。 离离福至心灵,立刻激活了一个一阶的防御类阵盘,以免他人偷袭。 果然,下一瞬—— 【检测到宿主实施杀人行为,严重违反真善美原则,系统有权予以精神电击惩罚!】 电击的痛楚如狂浪般卷来,离离一个站不稳,跪倒在地。 片刻后,痛感消退,她喘息着,抹掉额间的汗珠,撤了阵盘。 这次被电好像没上回那么痛。是因为秦淮远人品太差,连蠢货系统都看不下去了? 【第一,系统不是蠢货,请宿主注意素质;第二,痛感不及上次因为宿主上次杀了三个,这次只杀了一个。 【第三,宿主为何非要杀他?抢走储物袋,他自然会死,且惩罚力度也会降低。】 离离走去树下,扒了尸体上的储物戒。 “大概是因为,”她将储物戒在掌心抛了抛,“不巧,我也是位小女子。” * 秘境开启第十八日,玄衣女修向西北方行路,出芳毒沼。 秘境开启第二十二日,玄衣女修入赤沙海。 秘境开启第三十日,凌晨,平原的夜黑得发紫,模模糊糊一轮幽月高悬在空。 凝露原,到了。 * 离离依旧没能做那早起的鸟儿,一路行大善、收谢礼,墨迹到了最后一天,姗姗来迟。 她到时,一望无际的平原上已来了许多人。有的站在地上,有的高高低低飞在空中。 三十日过去,入秘境时的上千人只余下了将将一半,组队的散修更是锐减,不少人风尘仆仆,有受伤的痕迹。 但谁都知道,今时今日,凝霞甘露出现之时,才是真正的恶战。 离离放目四望,颇为感慨。 却不知自己的出现已引起了一小阵骚动。 帷帽、黑衣、女子、魔修。如此显著的特征! 且不说离离一路收过谢礼之人,就是数日前在芳毒沼的一通操作,也让她名声小振了一下。 那个战力不凡、阴险狡诈、脸皮超厚的妖女来了! * “道友来得好晚。”女声远远步来。 离近了,原来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齐人语。 离离客气了一下:“道友来得好早。” “道友真是风趣。”齐人语带着她往一个方向走,“以你的实力,不该停留在此处才是。” 那她该去哪?离离从善如流:“劳烦齐道友指点。” “跟我来。”齐人语狡黠一笑,“不收你带路钱。” 离离失笑。 “道友可知凝霞甘露的由来?” 少年摇头。 她收集到的消息没有这一条,地图上也不曾标注。 “凝霞凝霞,取的正是‘朝霞凝结’之意,指每十年秘境开启的最后一日的日出时分,初阳伴生的朝霞凝成露珠状的液体,如雨点般飘浮于空中。 “既然是飘浮,便有高低之分。飘浮的位置越高,吸收的霞光越多,甘露的效用就越强。”她往身上拍了张一阶飞天符,示意离离照做。 “低处是弱者的战场。而我们,要往高处去 第66章你们找找自己的原因 二人借符箓之效升空,修士密度果然低了不少。 再往上,多是各仙门派来的队伍。 离离看见了老熟人:天枢谷二女、开阳谷的修红莲和姓杨的。 她的视线在修红莲左耳的红环上停滞半刻。 ——那耳饰必有蹊跷。 * 最上层,空中只浮了寥寥五人。 其中,李玉和屠忌她打过交道;剩下三人也和多宝阁掌柜所给的玉简对的上: 星云剑宗的李见微,藏剑阁的唐萧逸,五龙山的合勤。 见这些人物,离离便明白了齐人语为何带她上来:一是她的实力得到了这些人的认可;二是她是个魔修,放在下层恐惹出乱子,还不如放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看着。 齐人语正欲为她一一介绍,便被背后负刀的男修横眉打断:“她就是你说的杀胡楚楚之人?” 细看,他身旁的天枢谷李玉也脸色僵硬,扇子都不摇了。 “正是这位道友。” “呵!我就说,这么个落霞秘境里,能有几个厉害魔修……原来是这卑鄙小人!”屠忌咬牙切齿。 齐人语一头雾水,扭头看离离。 离离也没料到这茬,颇为尴尬,但再一想——她是赢家,有什么可尴尬。屠忌、李玉怎么不反省一下自己? 系统:【宿主……】 少年清了清嗓子,简洁地向众人解释了原委:“他们和我争灵植,没争过我。” 话音刚落,屠忌就准备拔刀了。 “算了算了,相聚就是缘分,屠道友你冷静!”齐人语赶忙劝道。 就是再好的教养也忍不了这妖女了!李玉破功,皮笑肉不笑道:“比偷比抢,我们自然争不过道友你。” 看热闹的合勤眨巴着眼。她是几人中唯一的体修,脑子转不过弯:“输了就输了嘛,瞧你俩这样儿,输不起咋的!” “就是就是。”离离小声附和。 * 齐人语一番安抚,总算令屠忌放弃了提前开战的想法。 唐萧逸却冷嗤道:“到底是个魔修,无礼至极,也配与我们同列?” 齐人语笑眯眯道:“唐道友忘了,仙盟与北魔域七大城主签订了和平契约。况且此处小秘境无主,也没哪条规则说魔修不得入内。” “你少拿大道理压我。”唐萧逸僵硬道。 离离上下打量他。 玉简中有此人的信息,说其乃是二品宗门藏剑阁的嫡系弟子,火金双灵根,习一手《流光剑法》,性情高傲,嫉恶如仇。 “我站在这儿不凭我是魔修,也不凭大道理,只凭我杀了胡楚楚。唐道友有异议,也可以下去问问胡楚楚的意见。”她道。 “你!” “正是这个道理!我们修士,说话要用拳头,而非那通弯弯绕绕的仙魔之分。”合勤拊掌,“唐萧逸,我们都商量好了,你现在又唧唧歪歪作甚?有不爽的,待会儿打一架不就成了!” 唐萧逸闻言脸色发青,几度要发作,奈何顾忌任务在身,只好生生忍住了。 合勤回过头,端详离离:“别说,你虽是个修魔的,脾性却比一般修仙的对我胃口多了!不过,你遮遮掩掩作甚?又是哪门哪户的——从前没听说过你这号人呐!” 离离道:“没门没户,无名散修。” 合勤听罢,只觉无趣:“我不喜欢你们这种装神秘的。你也是,李见微也是,大家都是出来做任务讨生活的,有什么说不得的。” 离离失笑,一时竟不知道如何证明自己确乎只是一介无名散修。 * 她打量着此处另一个“装神秘”的人: 李见微。 李见微,单金灵根,星云剑宗内门长老的弟子,佩剑仅为星云剑宗为练气弟子统一配制的木剑,却被多宝阁评为战力第一,其看家本领乃《九霄剑法》。 ——她也是唯一一个对刚才那出闹剧无动于衷,一直抱着剑闭目养神之人。 她的目光在李见微身上停得稍久了些,齐人语便侧身低声问:“是不是好奇她为什么来这儿?” 这可是整个秘境唯一一个来自三品宗门的弟子! 离离好奇:“为什么?” “因为穷啊。”女孩子忍俊不禁。 “七大宗都有自己的秘境,且不只一个。与寻常小宗门、散修抢资源,除了以穷闻名的星云剑宗,谁拉得下这个脸。 “可是没办法,谁叫他们是剑修咯!一天天的,除了练剑就是打架,输了花钱修剑,赢了花钱养剑,偏偏大多数剑修只和剑死磕,赚钱的路子是半点不会,自然穷得叮当响! “你猜星云剑宗为什么给练气弟子只发木剑?还不是穷得没钱买那么多真剑!穷得没办法了,干脆要啥都自己上,来落霞秘境也是这个理。 “不过,这家伙可不好惹。常言道‘剑修犟,刀修莽,丹阵符器赚光光’,你已得罪了屠忌与唐萧逸,再得罪她,那就有点想不开了。” “齐、人、语。”那厢,闭目养神的李见微实在听不下去了。 离离还以为她要放什么狠话,等了半天,却等到她憋出一句:“穷是我自己的问题,你别什么都怪剑,剑是无辜的……” 所有人都沉默了。 * 时间眨眼流逝。 离离同旁人一样,等待着日出。空闲时,她偶尔往下看瞰,瞧瞧仙道好演员修红莲在做甚。 修红莲已经麻了。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上方最强的几人中,黑衣魔女频频往这边侧头。 她一看,也有其他强者往此处投来视线。 她惹过那个魔修? 好像没有吧——她不就在芳毒沼和对方打过一次照面吗? 莫非是秦淮远那厮生前得罪了她,连累了自己? 修红莲暗骂不已,悄悄觑向身旁的杨姓修士。 她敢杀秦淮远,自然就没想过留目击者的命。 什么同门之谊,什么投鼠忌器,都是虚的!只有死人才能真的守住秘密。 先前不杀他,一是为了待会儿多采些凝霞甘露,二是此人高自己一个小境界,正面搏杀胜算太小。 可待日出之时,众人混战,她这同门便成了对方唯一的依靠。 那时候再捅刀子,再合适不过了。 可现在,上头那几个总往这边看,会不会发现她的小伎俩? * 修红莲想多了。 临近日出,东方隐隐出现碧色。 离离眺望着遥远的天幕,若有所思。 众修士躁动不已。 赤红一点点冒头、爬升,不消一刻钟,圆轮已囫囵显现。 残余的夜色被日光照碎,一点点、一点点,拼凑出金红色的光晕。光晕渐渐聚成一道霞带,托举着赤红圆轮往高处爬。 地上已有人按捺不住了,各式法器蓄势待发。 天幕中,太阳终于定下来,金红光芒大作,照亮了一张张脸庞。 须臾,霞带破碎,化为一滴滴露珠下坠,洒满方寸天地。 空中、地面,露珠流转出深深浅浅的金红微光,高处者光盛,低处者光稀。 凝霞甘露,出现了。 这也就意味着…… 混战,开始 第67章爱偷袭咋了 刹那间,争先恐后的动作打碎了安静的空气。 地面、空中,修士大多三两结成联盟,一面用玉瓶收集凝霞甘露,一面防御、抢夺。刀光剑影伴着阵阵灵力爆炸声、法器铮鸣声,将平原搅成一锅烂粥。 最上层,李玉、屠忌俨然已吸取了之前的教训,顾不上摆高人风度,掏出玉瓶就开始收甘露。 其余几人不甘示弱。合勤嘀咕道:“抢那么急干嘛,身后有狗在撵啊?” 【宿主,她好像骂你是狗。】 “你听错了。”离离淡定道。 * 脚下雀停水踏空借力,黑衣女修位置几番变幻,很快采到两滴露珠。她旋身往后,去接第三滴…… “锵!” 一道剑光冷不丁扫来,离离后仰躲过,那滴甘露被男修收入瓶中。 藏剑阁,唐萧逸。 四目相对,男修眼露厌恶之色,显然对她大有意见。 离离冷冷扯了扯嘴角,不愿过早浪费时间,正要去别的方向,剑光却又扫了过来。 没完没了了! 这下她懒得躲了,给系统扔下一句“他先打我的”,便飞身而上。 宝光匕首、幽光小刀兵分两路攻其左右,离离指尖凝力,巨大的火球凭空而现,狠狠砸向唐萧逸手中所握的长剑!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唐萧逸见自己挥出的数道剑光皆被砸散,心中大惊,暗呼这妖女的灵力强度怎会这般高! 她真是练气期,还是使了特殊手段压制境界的筑基修士? 他心知自己一上来就踢到了铁板,但先前对方的挑衅太过嚣张,他没憋住火挑起了争斗,哪里有再退缩的道理?! 《流光剑法》第一式! 漫天剑光凝成一线,飞刺向女修身前。 双刀飞回,迅速合一,挡下了这一击! 竟是少见的子母类法器!唐萧逸心中暗骂,又是一击打出,同时手持长剑,飞刺而去! “这么快就打起来了?”忙着采露的合勤侧头看热闹,下一瞬便被李玉那厮摘了桃子。 俊朗男修眨眨眼:“合道友,承让。” “你爷爷个蛋!”合勤大怒,一拳轰去! * 却说唐萧逸与离离缠斗片刻,见对方灵力浑厚,心中愈发没底。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舍了面子认输,节省时间多采些凝霞甘露,忽见对面从储物戒中掏出三张黄纸,注入灵力,三道光团瞬间被激活,齐齐往他身上扑! 凭三张一阶符箓就想赢?未免太轻视他了! 唐萧逸怒气又起,一个闪步后撤,手中之剑离弦般射去。 “砰!” 血雨漫天洒落,淋了下方几个修士满头满脸。 上面……这么快就死人了? * 从合勤到李见微,剩下的五人齐齐望来这边。 半晌,齐人语率先反应过来:“道友你……用玄阶霹雳子偷袭他?!” 离离控制小刀,从血雨中捞到一柄剑与一只储物戒:“不然呢?” 齐人语一时失语。 在场的无不是各势力的精英,谁没点底牌。但刚打起来就偷摸扔底牌,还是足以炸死筑基修士的玄阶霹雳子——这像话吗?! 还是说魔修都这么不要脸? 众人望着被炸成血雾的唐萧逸,神色各异。 没人有闲工夫同情他死得冤,他们只是猛然意识到,这魔修可能没说谎: 她真的无门无派,因此无所畏惧。 这是一个不知身份、没有束缚、乖戾狡猾、杀人如饮水的魔修,不像他们要顾忌各宗来往而对彼此留手。 她敢杀胡楚楚,敢杀唐萧逸,自然也敢杀他们。 * 五人中,屠忌冷哼一声,收好玉瓶,拔刀站出来。 他也是个散修。 对散修来说,抢人机缘如杀人父母。先前这妖女当着他的面使诈抢走赤莲,此仇不报,枉为修士! 况且眼下妖女杀了唐萧逸,杀了她不仅能得到两份甘露,更能得到一位仙门弟子的全部身家。 正是动手的好机会! 离离隔着帷帽注视他,手中小刀已现。 可下一瞬,响起的却是一个低沉的女声: “把她让给我。” “李见微。”屠忌眯了眯眼,“我的猎物,凭什么让给你?” 李见微懒得多言,木剑在手:“不让给我,我先打你。” “呵,你……” “那我有一个建议。”离·猎物·离有话要说,“李道友,我先和你一齐打败屠道友,然后我们再打。” 屠忌气得面部充血:“你想死吗!” 李见微认真思考了几息,摇摇头:“不用了。我一个人足以败他。” “李!见!微!” 余下三人默默离远了些,抓紧时间收集凝霞甘露。 李见微却已拔剑,直指屠忌:“战,或退。” 屠忌腮边的肌肉微微抽搐。 身为一个三灵根的散修,他能走到今天,自然不是个傻子。 他敢对离离、对其余散修轻易宣战,是因为他比他们强。可李见微,出身三品大宗的剑修,背景、底蕴、招式都远非自己可比。 此时他若应战,都不说赢了,还极有可能负伤。届时不仅难以和其他人抢甘露,还可能被那妖女上来补刀,实在不智。 咬牙半晌,他不得不咽下这口气:“既然你非要抢,最好是把她杀了。” “我为什么要杀她?”李见微皱眉,“你先让开,别挡道。” * 好不容易赶走了挡道的,李见微神色微霁,望向玄衣魔修:“你很强,灵力之浑厚,比我还强。 “但先前你战唐萧逸,明明有余力,为何选择偷袭这么下作的手段?” 妖女刚才还没尽全力?其余几人听到此话,俱是一惊。 离离笑问:“管它哪种手段,能杀人不就行了,为何要分高贵和下作?” 李见微微怔,半晌憋出一句:“……也是。 “但对上我,你必须使出全力才能挺过三招。” 离离:“为什么是三招。” 李见微:“我境界低,只掌握了三招厉害的。” 离离:“……” 系统:【她好诚实啊。】 “那你去选她当你宿主。” 【……宿主你心眼好小。】 离离才不管系统怎么批评她,她可没忘了,自己此行的最大目的是得到凝霞甘露,驱除体内血气。 眼下除了唐萧逸已死,其余几人趁李见微缠上她,收甘露收得如火如荼,如今同层的金红露珠已被采走了个七七八八。 她余光扫了一眼,便听李见微催促:“请你尊重我的剑,战斗不要走神。“ 好嘛,屠忌未必真莽,李见微却是真犟,好一个长在刻板印象上的二傻子! 离离问她:“你不用收甘露吗?” 李见微:“你别走神了,尊重我的剑。” 离离:“你不完成任务,回宗门不会受罚吗?” 李见微:“你别走神。” 离离试图用她的方式解释:“我需要凝霞甘露,没有凝霞甘露,我不和你打。” 李见微终于停止了念经:“那我把我的给你,你认真和我打。” 仿佛离离不答应,这二傻子就不能先动手似的! 离离捕捉了到这个漏洞,试探性地神识传音:“你和我一起去抢他们,我就和你打,不然我宁愿逃走,也不满足你 第68章别说了,开抢 “你和我一起去抢他们,我就和你打,不然我宁愿逃走,也不满足你。” 【警告!检测到宿主可能实施违反真善美原则的行为,可能触发电击惩罚!】系统顿时发出尖锐爆鸣,【宿主!!!你不能教唆别人干坏事!!!】 离离懒得理它。 练气期便能以神识传音的法门虽稀少,但李见微出身星云剑宗,从前也见过几个,故而并不感到惊讶。 但这魔修说陪她抢劫才能打? 居然有这么奇怪的要求! 李见微总觉得自己要是答应了,回宗门后定会被人找上门来要说法。 李见微:“好。” 居然真答应了?离离差点怀疑有阴谋。 被要说法就被要说法吧,先打了再说。李见微盯着她:“只要我给你抢来甘露,你就专心和我对战,是也不是?” 离离还没来得及答,便见她往身上补了张一阶神行符,持剑便朝最近的李玉去:“跟上。” * 话说李玉正一面逃避合勤的反击,一面沿途收集凝霞甘露,忽听破空声传来,扭头一看,竟是两尊煞神同时往这边来! 他心下一惊,立刻就要跑,却见离离手中掷出了什么,他身形陡然一滞。 一阶阵盘·定身阵。 李玉:“!” 待他一扇子劈开那阵盘,李见微的木剑已刺来面前! “李见微!”他狼狈躲开,“你疯了不成?居然和魔修合作一起打我?!” 此时,合勤也赶来了,懵了一瞬,大笑道:“叫你抢我!李见微,打他!” 却见木剑转向,竟也对准她! ???这是什么意思? 李见微扭头问离离:“先抢谁?” 你都暴露了才晓得问?离离怀疑她是故意的,往合勤的方向扔去一沓一阶符箓:“抢李玉。” 李玉气得头顶冒烟,玉扇卷起道道风刃,割向空中那个玄色身影,却被一道防御符箓挡了下来。 幽光小刀飞来,与李见微的木剑一左一右,呈夹击之势,打得他捉襟见肘! * 此时,合勤已凭强悍的肉身强度挣脱了符箓的束缚。 见此情状,她亦是惊怒交加:“李见微,你什么意思?” 李见微一边挥剑向李玉,一边抽空回答:“我要抢你们的凝霞甘露。” 合勤难以理解:“那个魔修逼你这么做的?” 李见微一想,好像也不算逼迫吧:“我自愿的。” 岂有此理! 合勤觉得剑修的脑子比他们体修还不好使! 她一拳轰向立在一旁的离离,后者立刻闪身躲开。 那厢,李玉实在招架不住了,一招“风卷化刃”使出,道道玉刃飞向离离两人,同时口中大喊:“你们两个还要袖手旁观不成?!杀了我,下一个就是你们!” 李见微纠正他:“我没说要杀你。” 只是抢一下。 离离一边躲合勤,一边应道:“我也没说。” 李玉气得快背过去了! * 不远处,齐人语和屠忌对视一眼,面色凝重。 虽然不知李见微这是抽了什么风,但显然,她俩的目标不止李玉,还有合勤。 ——焉知没有他们? 此时要保住手中甘露,唯有联手。 二人收好玉瓶,飞身赶去! * 离离眼尖,看见来人,立刻掷去两张符箓! 齐、屠二人瞳孔骤缩,连忙发动法器防御! 怎么轮到他们,一上来就是二阶符箓! 这一分神,身后的合勤立刻追上,一拳打向离离后背! “砰!”黑色道袍承受不住巨力,应声破裂,露出里头乳白色的皮甲。 力道顺着皮甲反震回来,打得合勤一个踉跄,后退半步,咬牙切齿:“你卑鄙!” 我怎么又卑鄙了?盔甲穿衣服里面,这不很正常吗。离离好冤枉,一边操纵小刀打李玉,一边手持匕首继续砍她。 另一边,一剑一刀夹击之间,李玉已经撑得俊脸扭曲。眼见李见微还在步步相逼,他咬着后槽牙:“回宗后,我定然把这一切上报长老!” 回应他的又是一剑! 李玉忍无可忍,手拍储物袋,一张玉纸祭出,一团白光立刻飞出,直击李见微! 李见微不太明白为什么抢个玉瓶会把对方气得动用底牌,但她也不惧,一剑便迎了上去,正是星云剑宗每个弟子必习的起剑三式第一式·崩剑! 木剑向上崩弹,抵上白光强行角力,寸步不让! 李玉脸色难看,吃下一颗补充灵力的丹药,继续往玉纸注入灵力。 白色光团接连飞来,李见微皱眉,挥出第二式·截剑! * 那厢,齐、屠二人花了番工夫,齐力摧毁了二阶符箓的攻势。 二人看眼前战势,齐人语往上飞配合合勤,屠忌则向前直击李见微! 法杖前挥,木藤凭空而现,锁住魔修四肢,土黄色光芒同时攻向其胸膛! 见支援已到,合勤也戴上一对铜色指虎法器,一拳打向离离面中。 正此时,黑衣女修却身形一闪,挣脱木藤凭空消失了! 合勤没有料到她还有这种手段,登时一拳打空。 齐人语却是见过这招的,身前身后立刻凝出两堵石墙!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魔女并未选择她这脆皮法修,而是召回幽光小刀,双刃合一闪现在合勤身后,一刀刺去! “小心背后!”事发突然,齐人语只来得及凝出一道绿芒飞去:“叶聚息,影穿心。去!” 合勤一惊,背后凉意已刺穿道袍抵上皮肉,她慌忙释放护身法光,却依旧慢了一步,血柱喷涌而出! * 【宿主!!!】 系统忍了许久,此时不得不提醒:【检测到宿主实施无故伤人的行为,严重违反真善美原则,系统有权予以精神电击惩罚! 检测到宿主处于战斗中,已为宿主开启延后处罚功能。】 离离也没办法:她所习之术全是杀人之法,根本做不到不伤人便击退对方,挨点电是必然的。 再这么打下去,精神电击恐怕要无限叠加了…… 此刻,她被法光弹开数尺,正迎上绿芒,干脆将身上的软云甲完全激活,一刀扔过去! 眼见绿芒与人影相撞,竟被短刀一刀劈为了两半! 魔女一身黑衣已然烂得不像样,露出里头的白甲。仗着全身被萃炼,她就这么双手握拳,一左一右打散了绿芒! 她竟赤手破了她的“叶影穿心”!这是怎样的肉身强度?!齐人语大骇! 合勤刚吞下一枚疗伤丹药,见状也瞪圆了双目。 难不成这家伙也是个体修??? 正此时,离离脚踏《雀停水》,持刀飞向齐人语,同时两个二阶冰刺阵阵盘飞出,一个向合勤,一个向另一边的屠 第69章打完架再挨打 最上层轰鸣不断,战况乱成了一锅粥,剧烈的灵力波动不时波及到第二层的各仙门弟子。 众人一头雾水,不明白上头发生了什么,奈何如今自顾不暇,只好一面抓紧时间收集凝霞甘露,一面分神躲避。 其中最急的莫过于藏剑阁与天枢谷的弟子:前者死了大师兄,却惧于妖女淫威,再是满腹怒气也不敢上去送菜;后者眼睁睁看李玉被星云剑宗李见微针对,连宗主给的天枢玉卷都掏出来了也无法脱身,二女数次想去帮忙,却碍于任务抽不开身。 一片混乱中,修红莲乐得差点笑出声。 管它为什么!打吧,打得越乱越好!干脆把战局全搅乱,方便她下黑手。 眼见杨姓剑修与一燕栖阁弟子因抢甘露动起手来,她手握长鞭,袖藏匕首,高喊道:“杨师兄!我来助你!” * 上层,二阶冰刺阵发动,空中云雾化作道道坚硬冰刺,瞬间笼罩了合勤、屠忌! 这下,李见微终于能抽出手揍李玉了,同时离离也俯冲到了齐人语面前! “!”齐人语骇然,法杖上宝石闪烁,无数叶片凭空而现,汇成一道墙挡住了一人一刀! 少年目如寒星,丝毫不退,灵力从掌心源源不断地输入幽煞子母刀,刃尖一寸寸刺入叶墙,将二人的距离不断缩短。 齐人语不得不咬紧牙关继续催动法术,试图将她推开。 灵力一点点流失,她心中掀起巨浪:先前李见微说此人灵力浑厚,她还不以为然。如今亲身一试,竟真如此惊人! 从开始到现在,这魔修杀唐萧逸、战合勤,本应消耗甚多,可她如今对战自己,竟仍有足量的灵力保持优势…… 这是从哪里冒出的怪物! 豆大的汗珠从额上渗出。这样下去,她光耗也能耗死自己! 僵持中,她看见在阵中愤怒挣扎的合勤,看见另一处被李见微压着打的李玉,看见冒着寒光的刀尖一点点扎进自己凝出的叶墙…… 倏忽,齐人语寒毛耸立,无端产生了一股揪心的危机感! 下一瞬,只听“哧哧”几声,什么东西扎在了她身上弹出的光罩上,寸步难进! 她家长辈给的保命手段被自动触发了! 齐人语惊骇不已:这魔修居然还能抽出手偷袭她! * 千影针偷袭未果,离离心中大叹。 这些仙门二世祖太难打了! 光罩内的齐人语难以置信:“你想杀我?” “我没说要杀你!”离离诚实了一回。 一来她又不是身上痒欠电了,怎会无故主动杀人; 二来李见微眼下为了和她对战暂时结盟,但本质上人家和这些仙门二世祖才是一伙的。她若敢再杀人,恐怕要引起众怒被围攻了。 齐人语气笑了,仗着有光罩护体,干脆收了灵力。 离离收力不及,一刀刺在光罩上,被弹了个踉跄。 “你以为除了唐萧逸那蠢货,你还能杀得了谁?”齐人语几个深呼吸,勉强维持平静,同时手中一枚丹药入口回复灵力,“就是唐萧逸,若非你上来就偷袭,待他有所防备,你怎么可能成功杀他!” 离离听得耳朵疼:“我说了,我只抢甘露!” 谁叫你们死活不给! * 只抢甘露? 齐人语顿住了。 齐人语站在光罩内打量她,目光逐渐诡异起来。 要为一个丹心谷的任务消耗太多底牌,她自然万万不愿意。而眼下采甘露的形势已乱成一锅粥了,她采不到甘露完不成任务,也是正常的事。 ——况且丹心谷根本不敢怪罪于她。 既然如此…… 光罩骤然消散,三根银白细针刺入了女孩子的后背,血光一闪! 【检测到宿主实施无故伤人的行为,严重违反真善美原则,系统有权予以精神电击惩罚!本次惩罚叠加! 检测到宿主处于战斗中,已为宿主开启延后处罚功能。】 离离:“?” “噗!”齐人语吐出一小口血,怨愤地盯向离离,“妖女,你好狠,竟敢伤我!” “如你所愿,我认输!”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小玉瓶,扔进离离手中,“这份仇,丹心谷记下了!” 离离:“啊?” 且不说光罩为何突然没了,就说她的针,哪里就扎得那么狠,令齐人语不得不认输了? 她这电击叠加得冤呐! 远处合勤见此情状,愤怒不已,掏出一张符箓,瞬间击碎冰刺阵阵盘:“妖女!你敢下此毒手!!” 不是…… 沙包那么大的拳头已经破空打来。离离顾不上研究齐人语为何突然演起来了,赶忙手持短刀接下这一击。 二人扭打成一团。 齐人语在一旁又兢兢业业地小吐几口血,服下疗伤丹药,握着法杖不时帮合勤补刀。 只是不知是不是合勤的错觉,总觉得她的攻击不痛不痒,好几次还差点误伤自己。……罢了,或许是受伤太重,力有不逮吧。 * 另一边,屠忌被困于冰刺阵内,百般不得出。李玉更是被打得节节败退,狼狈不已。 二人自然也听见了那边的动静。 见妖女居然为了抢甘露接连伤了合勤和齐人语,后者更是被打成重伤,他们心惊不已。 屠忌眼瞅齐人语已爽快交出玉瓶,己方少了一个战力。反观对面,妖女和李见微愈打愈勇,不见疲态。 他战力不弱,身上也有保命之物,若拼命反抗,未尝不能成功。但…… 何必呢? 不算突然冒出来的魔修妖女,众势力所派之人中,李见微最强,他与齐人语可列为二三。如今人家正儿八经的仙门弟子都投降了,他何必浪费自己的资源给仙盟挣实惠? 这么一想,左右两人只要甘露、不求杀人,他做做样子撑一会儿,脸上过得去就行了,白费力气作甚! 一时间,屠忌更挣不开阵法了。 * 却说李见微已被李玉拖得耐心全无,只觉得这样墨迹的战斗简直是对剑道的侮辱! 她冷喝一声,直接挥出起剑三式的最后一招·绞剑! 木剑灵光阵阵,剑影如花,一个猛刺,隔着玉纸劈在李玉腕间,猛烈的灵力冲击震得他登时经脉麻痹,后跌在地。 “交出甘露。”木剑剑尖直指他面门。 李玉太阳穴直跳。 为了区区一个任务负伤当然不值当。他咬牙,抛出玉瓶:“李见微,你居然与那种人为伍,你且等着我天枢谷去拜访你师尊!” 李见微有点头疼。 她收了玉瓶,已然想到自己被师尊满山追着打的景象了。 算了,等这架打完,再回去挨打 第70章招工当招李二傻 却说离离和合勤缠斗片刻,发觉对方已然动了真怒。 狂暴的攻击不断呼在她身上,即使有软云甲保护也疼得骨头酸痒。 她既不能敞开了往死里打对方,又不可能这么一直当沙包。离离分出心神留意眼下局势,李玉已投降,屠忌那表面光的老油子多半也差不多了。 干脆…… 千影针化作漫天针雨,绕过合勤,刺向齐人语! 齐人语眸光一闪,一面捂心口,一面顺着针雨引导的方向逃去,很快与李玉、屠忌三人聚在了一处。 好配合! 离离口中暴喝一声“哪里逃”,踩着《雀停水》的步子就追去,盛怒之下的合勤立刻追击而上。 几人的距离不断缩减,眼见帷帽妖女越来越近,李、屠二人瞪大了眼…… “李见微,闪开!” 小圆盘抛出,笼罩了剩下的五人。 困阵已成! 离离作为阵盘操控者,在剩下四人惊怒交加的视线绞杀中拍拍屁股滚出了阵法范围。 * 一通请君入瓮、金蝉脱壳的把戏使出来,离离累得够呛,一边大喘气一边莫名其妙地想: 书没白读啊。 系统已经开始蓄力。 她想起这茬,在心中与它打商量:“眼下我还在战局之中,处处危险。等出了凝露原,你再电我,如何?” 没有回应。 那就是答应了! 身侧的李见微冷不丁问:“你把他们圈起来干什么?” 离离往嘴中塞了一颗二阶极品回春丹,缓了一会儿:“怕他们捣乱。” 李见微:“有道理。” 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作战太久,虽有余力,但消耗也不小。 离离走去困阵旁。 这是她为秘境之行准备的最复杂也最强的阵盘,由从前断生死鬼的困阵简化而成,困个把筑基不成问题,更别说这几个各怀鬼胎的小练气了。 没想到居然落得个这么没出息的用法。 她上前催缴屠、合二人。 前者满脸憋屈,但给玉瓶的动作爽快极了,生怕晚几息她就痛下杀手;后者气得一拳打在困阵阵壁上,被弹飞了几丈远,颇有当年的贾锋之风。 齐人语凝出一道软泥壁把人接住了,又用藤条将她拉回,劝了两句。 合勤愤愤不平,以扔霹雳子的架势把玉瓶扔过来,离离稳稳接住。 * 李见微走来,无视了阵中几人的骂声,从储物袋中掏出两个玉瓶给她。 一点没给自己留。 离离心安理得地全部笑纳。 李见微盯着她看。 半晌,她艰难地开口:“你能分我一点吗?” 离离说:“我不想。” 李见微:“那好吧。” 阵里的李玉冷笑:“搞了半天,你抢了我们,只为给魔修打白工!李见微,好志气!” 李见微假装没听见。 * 离离将这一层剩下的金红露珠一一收入瓶中,回来时,阵内几人已骂累了,李见微抱着木剑调息,岿然不动。 离离望着她双目微垂,雪青袖角护着怀中木剑的样子,心下一阵…… 匪夷所思。 这是她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二傻……不,好人。不仅脑子不好,还指哪打哪。 ——且分文不取。 真希望以后遇见的每个对手都能傻成这样。 “你弄好了。”李二傻抬眼望来,“我已满足了你的愿望,现在你可以认真与我一战了吧。” 四目相对。 李见微明白,此时不管是她还是这魔修,都非最佳状态。 但时机不待人。 单看她们所属的这一层,剩下四个活人全被锁于困阵之中,且暂时都权衡利弊,放弃了抵抗。 但这是战场。 她们之下,有数百修士正为了一两滴甘露厮杀,那才是战场的常态。在这种地方,多拖一息,就危险一息,谁也不能保证是否会发生意外。 她抚过木剑剑身,拇指轻轻摩挲剑柄:“我已看见了你的实力。对你使出我最强的三招,不会辱没我的剑。” 微风拂过,挟着下层浑浊的血腥气吹动帷帽下缘。 离离勾了勾唇角,在身上补了张飞天符,与她一同再往上升了些,以免二人的战斗波及旁人。 * 正是清晨,纵然初阳已升,空中依旧微凉。 离离抬头,看见那轮泛红的太阳,离她仿佛极远极远,没有一丁点温度。 那个在等待日出时脑中闪过的疑思忽地又一次飘上心头: 秘境的是不完整的空间。所有秘境中的日月本质上只是太阳星、太阴星在这空间内的倒影。 秘境中的日月是假的,因此没有温度。 可若日月都是假的,日月更替时伴生的能量也就是虚无,一片虚无中的朝霞,又怎会是真的? 她怔然,下一瞬,强行将精力集中于战斗上。 * 李见微的灵力注入了木剑,离离听见轻微的震响。 年轻的剑修缓慢开口:“我,单金灵根,八岁修仙,九岁握剑,至今已有十年。 “三年前,我便感应到了筑基的契机。但师尊说,我一路太顺,剑气中空有匠气,而无真意,尚需磨剑。于是这三年,我接了很多任务,与很多人打过。 “可惜,未尝一败。因此,我还是不知道我到底缺了什么,才能有‘真意’。” 女孩子的心思忍不住再一次飘向上空。 在战斗中走神无疑是危险的。但李见微的话也太多了。 她打断对面之人:“你知道吗?” “什么?” “我打架前从来不讲述自己的生平故事。” “……” 李见微抬起木剑:“我的第一招,起剑三式的最后一式·绞剑。” 离离立在原地,浅灰色的灵力注入了幽煞子母刀与软云甲。 剑尖在空中挽起一朵木色花影,破空声嗤嗤,气流隐隐旋动。 这是方才她制服李玉的那招,却比那时更厉、更强。锐响穿风,剑如长虹,直直斩来! “铮!”幽煞子母刀与木剑相撞,分毫不让! 千影针如暴雨般飞出,三针合一,直攻李见微面门! 李见微收剑上挑,震开那长针,神色更加凝重。 她又一次问离离:“你为何总偷袭?” * 此刻离离的心思有一半都飞到天上了。 她想不通,如果能量是假的、朝霞是假的,那为何能凝结成凝霞甘露,为何凝霞甘露有抵御心魔的效果? 她反问李见微:“你为何喜欢在战斗中说话?” 李见微愣了一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她抓紧了木剑,身上渐渐溢出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轻如云雾,势若游龙。 这是她之前未使出的招数,登时将离离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九霄剑法》第一式·初云谒霄。” 剑光轻柔飞来,若一团软云,却分明势不可挡。千影针以一化三,想要截下此招,却只是令其停顿了片刻,便继续袭来! 在这样一招剑光下,试图隐藏实力约等于送死。 离离调动全身灵力,双指划出,剑光前的空间呈十字形裂口,漆黑的虚空割断软云般的剑光,数道细小剑光压缩到了极致,在空中爆开,与裂空刃同归于尽! 李见微讶然:“你还会空间系法术!” 须知这三年内,能接下她一招“初云谒霄”的练气修士屈指可数,这魔修更是第一个做到没有受伤的! 或许,此人与之前那些人都不一样,她真能告诉自己,什么是“真意”…… 离离却细品她方才那一剑,有什么在脑子一闪而过,却难以抓住。 是什么…… “你刚才的一剑,举重若轻,是如何转化的?” 李见微闻言,眼中异彩连连:“你看出来了!这正是我派《九霄剑法》的妙处!化重为轻,化轻为重,使重即是轻、轻即是重。” “你看好了,我接下来这一剑,正是我所习的最强之招,亦是《九霄剑法》第二式。因我还未筑基就强行修习,故而威力不足,但对你我已足够危险…… “此招名‘太虚游霄’,暗含虚实之理……” 虚实? 对,虚实! 离离脑中的所有念头终于串了起来! 轻可以是重,虚可以是实!太阳固然是虚影,可朝霞为何不能是实物? 若朝霞为实,自然可以产出甘露这般实物! 凝霞甘露并不来自于日出月隐时伴生的能量,而是朝霞本身或朝霞背后的“实”! 腰间有什么东西骤然发烫,是那单独放置秘境地图和神秘石牌的储物袋! 离离一惊,还未来得及反应,眼前一花,面前忽而换了景 第71章迈入筑基 李见微手持木剑,正作起势之态,对面之人却莫名其妙消失在眼前。 人呢? 跑了?她茫然四顾,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个罗盘,注入灵力一瞧,却毫无反应。 ——她锁定之人已不在方圆百里之内。 她默然呆立半晌,毫无办法,只得下落。 “哈哈哈哈哈哈哈!” 被困在阵法中的四人远远围观了全程,合勤解气大笑:“李见微,你活该!” 一旁的齐人语双眸微垂,若有所思。 雪青长袍的少年抱剑不语。 “叫你为了个魔修打我们!现在好了吧,人财两空了,人家直接反悔逃跑了!” 逃跑……吗? 李见微却觉得未必。 可若不是逃跑,她又是被谁瞬间带走了那么远? “喂,你之前说要让人去找琼宇真君告状?”反正都这样了,合勤干脆开始撺掇一旁的李玉,“咱们换个通讯玉简,到时候一起上门!看琼宇真君打不死她!” 少年剑修闻言,终于有了反应。 她瞥来一眼:“所以,她人走了,你们要怎么出来?” 合勤:“……” 李玉:“……” 齐人语:“……” 屠忌:“……” * 却说离离突然被一股神秘力量从战局中带离,不知来到了何地,面前全是泛着金红光泽的雾气,伸手不见五指。 这是什么地方? 她警惕不已,千影针化出百道幻身护卫在四周,脑中忽一阵发麻的刺痛! 系统的精神电击居然在这时候发作了! 少年痛吟一声,身体晃了晃,勉强稳住身形。 【系统已经尽力为宿主延迟惩罚了,宿主还不满意……】 哼! 许是伤人不重的缘故,此次电击惩罚虽有叠加,却远不及杀秦淮远那般痛。 疼痛消退那刻,离离立刻忽略不适感,调整状态应对陌生的环境。 电击来了,说明这里已经脱离了凝露原的范围。 她心念一动,从腰上摘下个灰扑扑的储物袋。 此刻,她只摸到了一张兽皮卷——里头的石牌不见了! 看来捣鬼的正是那块石牌。 离离回忆起得到那石牌的场景,卖给她此物的是个手段极诡异的斗笠女修。 当日,那人告诉她,她想要的已在手中。 莫非指的并不是秘境地图,而是五个下品灵石买来的石牌? ——这是某种陷阱,还是她的机缘? * 离离按下疑窦,望向周围这些金红的雾气。 从她来此到现在,既未受到攻击,也未听见响动。不知是此地无人,还是谁潜伏在这层浓雾之中不肯现身。 这些雾朦朦胧胧遮蔽了视线,伸出神识探过去,就像撞上了一层柔软的云墙。其不论是颜色还是气息都与凝霞甘露十分相似,只是不如后者那般凝实。 这会是凝霞甘露的前身吗? 她用灵力割下一小团雾气,握入手中。 仗着修炼《罗刹医经》而对寻常毒物免疫,离离试探性地吸收这一小团雾气。 好暖…… 一小股热意顺着手心流入经脉,在体内游走,遇到暗色血气,便如暖阳照冰,悄无声息地融化一小块接触面。 这雾对血气有用! 她放目四望,只见周围皆被淡淡的金红填满。 这样多的雾,消除她体内的血气绰绰有余!如此一来,她便可以省下收来的那些凝霞甘露,不管出秘境后卖了还是留作后用,都划算许多。 离离心中一动。 雾气太浓,又干扰神识,贸然闯入雾中太危险。既然如此,她何不直接在原地将雾吸饱了,占够便宜再寻觅探索或逃跑之路? 说干就干,离离干脆激活了一个二阶防御阵盘,在阵法中盘腿坐下,运转功法开始吸纳这些雾气。 热流从头顶灌入经脉,连绵不断地涌向体内血气抱团之处,一点点融化暗色的淤块…… 一息、两息、一刻钟、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离离看不见,自己吸收雾气的速度已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到最后,她的头顶甚至出现了一个金红色的旋涡,一股又一股的雾气疯狂涌来。 而这片小小的天地,也随着金红雾气的消失而渐渐显露出本来面目…… * 不知过了多久。 最后一丝雾气也被鲸吸入体,少年运功的速度却未缓下分毫。 体内,那些困扰了她大半年的血气已无影无踪,经脉中暖意尚存。 融化完血气,多余的金红之气并未逸散,而是从每条经脉淌过,最终汇聚在丹田中,旋转、压缩,最终化为一小团金红液滴,占据了丹田的一处角落。 而阻碍消失后,压缩到了极致的灵力欢腾流淌,再也无法抑制,终于冲入了丹田。 与此同时,离离发动萃药,萃炼自己身上的最后一处关窍——丹田! 极致的痛楚,极致的舒爽! 血肉一点点被灵力浸成浅灰色,肿胀、碎裂、重组……这是修士最重要的部位,萃炼的痛感甚于心脏!她额上渗出豆大的汗珠,运转秘术的节奏几度紊乱,却又被脑中最后的一丝清明拉了回来。 还差……一点! 萃药飞速运转,《罗刹医经》一点点修复血肉中的创伤,新的血肉覆盖了旧的,淤血与碎肉被挤成一团,化作终于一层白色碎末从小腹析出。 ——丹田,萃炼完毕了! 灵力在萃炼一新的丹田中奔腾、澎湃,一圈圈地汇聚,形成一团小若芝麻、凹凸不平的圆台。 此方天地中的灵气疯狂涌来,汇入丹田,挤压、提纯,在圆台表面一层层沉淀。它渐渐大了,表面趋于光滑…… 终于,滚圆的道基完全平整,不见一丝丝瑕疵。此时,角落中的金红液滴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奋勇地飞来,滴落在圆台上,消融不见,为其镀上一层金红浅光。 道基,成! 【主线任务·问道进度增加,能量值+20。】 【系统权限开始升级……】 * 离离睁开双目。 狭长的凤眸中,瞳底隐隐有金红的光晕流转。 她眨了眨眼,光晕隐去。 她筑基了。 她站起来,舒展四肢,只觉通身舒畅,每寸肌肉都充满力量,连目力都好了许多。 这是应该的。 因为血气,她在练气期沉淀了太久,一朝突破,厚积薄发,她体内的灵力总量远超刚破境应有的水平。 离离能感觉到,若她不管不顾甩开了膀子修炼,至多几个月就能进入筑基中期。但她当然不会那样做。 筑基带给她的好处不仅仅是灵力增长,更有神识:随着一直限制神识强度的修为跨入筑基,此刻,她的神识境界再次突破,达到了二阶后期水平。 灵力、神识倒还是次要的——重要的是她筑成的道基! 《修仙常识图解》中说,道基优劣的评判标准是道基形状是否浑圆无缺,表面是否平整光滑。其中毫无缺口裂缝、平滑饱满者为极品,形状圆整无裂,缝隙与凹凸处极少的为上品,再次的便是中、下品道基。 她离离想做的事,自然要做到最好,道基么也要极品才行! 眼下,极品倒是成了,但最后关头雾气化作的金红液体也融入了道基,带来了一层金红浅光。 《修仙常识图解》中未曾记载这种情况。离离按身体反应来看,自觉应当是好的异变,详细影响恐怕还要找系统问问…… 但眼下,她没这个工夫—— 眼前看到的一切令她大吃一 第72章宁做恶人 眼前一片灰暗空旷,一览无余。不仅没有活物,连一点土壤、木石都没有。 该是天的头顶,只有几丈高的灰色障壁;该是地的脚下,同样是灰色障壁。 这是一个颠覆了天地常理的地方,四四方方,如一个狭小的房间,却无门无窗,像一个、像一个…… 储物袋。 她则是被放置在储物袋中的物什。 不,不止是她…… 灰暗空荡的空间中,除了她,还有另一处色彩: 不远处飘浮着的一粒金红圆丸。 又是金红色! 离离本能地放松了些,感到亲切——也许是雾气融入了她道基的缘故。 她走近,试探性地控制千影针戳了圆丸一下,没戳动。 这是一颗死物,黄豆大小,缓缓地逸散出柔和温暖的气息。 这些溢出的气息是什么呢?离离收集了一小点,探出神识。 和雾气、甘露一样的东西,只是比那些更稀薄! 她忽地产生了一个猜想: 是否正是这小小的圆丸不间断地在此散发气息,待气息达到一个浓度,就形成了金红雾气;金红雾气浓稠到无法再压缩之时,便跑到了秘境中,借日出之机形成了凝霞甘露? 若是如此,那孕育灵物的既不是秘境,也不是朝霞本身,而是这个圆丸! 离离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惊诧。 她问刚升级完权限的系统:【我想兑换这个东西的信息。】 【检测中……检测成功,此物信息需499点能量值,宿主是否兑换?】 这么贵?! 那定然不得了了。 离离肉疼地选择了兑换。 【兑换成功!已为宿主查找信息: 物品名称:霞珠(残损版) 物品简介:上古时期(距今百万年前),有精灵族大能裁剪太阳、太阴两星之间的云霞,提取其中紫气,炼化为珠,供新生精灵提高修为,加强与天地间的联系。此为霞珠。 兑换对象为损耗了大部分紫气的霞珠,观其成色,效用已不足完整霞珠的万分之一。】 离离问:“它为何损耗了那么多紫气?” 系统:【系统只能检索现有信息,无法推测因果。】 这死系统,升完权限总有段时间刻板得不像个人(虽然本来好像也不是人)。上次她引气入体,似乎也经过了这么一段时间…… 离离望向那颗小小的霞珠。 精灵族是先天生灵的一种,在上古形成过族群。但随着时间推移,不知怎么回事,数量已少得可怜,只剩些许个体。 而这小玩意儿,百万年前精灵大能所练之物,为何沦落至此? 或许,它是被精灵族使用了一半就抛弃了;或许,因为某种原因,它被精灵族遗失了。 又或许…… 神识在四周延伸,不过数丈,便撞上灰色障壁。 它是被暂时放置在一个储物法宝内,但法宝主人身死,法宝就此失落。百万年就此流逝,法宝内部的空间演化成了这个灰色的地方,又衍生出了落霞秘境。 而霞珠长久未被使用且保存不当,紫气流失,化为一缕缕金红气息,一次又一次地形成雾气、甘露,滋养落霞秘境,又于她这个时代被修士采去。 如今,它残破、苍老,只剩不到万分之一的能量,效果却也如此惊人,不仅靠其逸散的雾气就驱散了她体内的血气,还能定期产出低阶灵物供修士取用。 是这样吗? 一股奇妙的感觉涌上了离离心头。震撼、悲伤、亲近……涌入道基的雾气令她与残损的霞珠产生了连结,从而与百万年的沧海桑田产生连结。 金红的霞珠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微微向她的掌心靠近。 * 离离捧着它。 短暂的感慨不能动摇她的心神,她迅速意识到了另一件恐怖的事—— 当初给她石牌的斗笠女修! 那是个有着影响她决定、扭曲她记忆的能力的神秘人,她对自己说过两句话。 一句是:“你最想得到的,已在你手中。” 这句话令她以不知什么手段,靠石牌来到了霞珠身边。 另一句则是:“我只送你一句话,做事留一线。” 那个人!她知道自己将会干什么! 不错,离离看见霞珠的那刻,就起了贪念。 她想要一切有用的东西,想得到一切对自己好的事物。因此,她会取走这颗霞珠。 现在她知道了,霞珠关系到落霞凝露,或许还关系到整个秘境的存在与兴衰。一旦她取走此物,落霞秘境会失去甘露,失去对修士的吸引力,或许还会因此破损。 此刻,离离吸走了雾气,已达到了最初“祛除血气,得以筑基”的目的,即使不取霞珠,也收获颇丰,还能留秘境一条生路,留低阶修士一个历练与赚灵石之处。 所以,那女修告诫她,做事要留一线。 而她,即使收到了这份告诫,即使预料到了取走霞珠的坏影响,还要如此自私、不留情面地将霞珠占为己有吗? 离离注视着这颗小小的金红圆丸。 下一瞬,圆丸消失。 ——被她吸入了体内。 她,当然要这样做,当然如此自私、不留情面。 什么做事留一线?她若懂得留一线,当年就不会弑父入道了! 她踏入道途,修了魔道,不是为了放过谁、拯救谁,是为了自己变强! 与人争、与天争,离离不会畏惧谁的指责,她宁做恶人! * 几乎是在霞珠入体的同一瞬,灰色空间一寸寸崩塌,露出空间之外狰狞的虚无。 强烈的空间波动席卷了少年全身,接着便是被挤压的排斥感。兵荒马乱的瞬间,空间的残忍和凶戾被她牢牢印入了眼底…… 与此同时,数千里外的南方,女修手下罗盘一乱。 修长的手指抚过那处,她站起身轻叹: “果然,还是那样做了。” * “砰!” 身体重重从空中重重砸下,带着身上残存的不适感,离离像颗松果,骨碌碌一路从树梢滚到地上,压断了数不清的枝叶,摔得头晕眼花。 这回她也体会到到了普通练气修士掉进秘境的感受了。 少年呻吟一声,手掌支地爬起来,抖落身上乱七八糟的碎叶和泥土。 然后与一只圆溜溜的黑眼睛三目相对。 一只? 对,一 第73章我俩的距离有点暧昧了 离离瞳孔骤缩。 不足一丈的对面远,一头及她膝盖高的黑身白头小牛犊正一脸懵地望着她。观其气息,只有一阶后期。 诡异的是,它那白绒绒的脸上,牛鼻上方只有一只圆溜溜的黑眼睛。 这是什么畸形丑妖兽? 她不知,这牛犊也被天上掉下来的这个丑人吓了一跳。 这么大一坨活物,顶着一顶乱乱的黑帘帽子,身上的黑布破得全是洞,露出贴身的白色兽皮,莫名其妙滚在了自己面前。 一人一牛面面相觑,立刻释放护体灵力! * 离离注意到这一只眼的丑牛下意识地望向了某个方向。 她循着视线望去,不远处的一处灌木旁,一株阔叶细枝,白花红蕊的植物安静地长在草木掩映间。 是一种名为朱心蓼的灵植。观其品相,大抵有两百年的年份。 那是它守护的灵植? 没等她反应,便见丑牛四腿一撒,飞速奔去。 离离本能地认为它只是想保护朱心蓼,却见这家伙牛头还没离近,大嘴就张了个圆,露出里头两排白牙,下一瞬就要咬上朱心蓼的叶片! 不是说妖兽一般不吃没到成熟期的灵植的吗?! 她立刻伸手朝那处放出灵力。 秘术·萃药! 筑基期丰沛的灵力瞬间调动,朱心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液化,被灵力牵引着飞向她的掌心。 牛犊急了,纵身一跃,赶在半融化的朱心蓼接触到这丑人手心的前一瞬,一口把它吸进嘴中! 被萃炼的灵植莫名有种纯粹的清甜味,药效不需反刍炼化就丝滑地化作灵力,流入体内。牛犊为这种美味感到惊诧,唯一一只黑眼睛眨了眨,好奇地注视造成这变化的丑人。 离离:“!” 从她嘴里抢食,还敢盯着她挑衅! 岂有此理! 三根千影针从储物袋中飞出,齐齐刺向咫尺可及的丑牛。 牛眼瞪大,来不及躲避,“噌”地消失在空气中! * 不见了? 神识铺开,找不到那只丑牛一丝一毫的痕迹! 等等,这手段…… 离离猛地反应过来——这不就是那截过她厚土菇的偷子吗! 几个月前,她被那家伙吓得够呛,回去后痛定思痛,制定了严密的计划要引蛇出洞,却再也没有遇见过“祂”。 她连忙问系统:【我要兑换那只牛的方位!】 【抱歉,系统无法感应。】 那丑牛居然真是“祂”! 偷她灵植的原来是一头牛,而且还偷了她两次!!! 离离想起那晚系统给的解释,其中一个可能是对方为有天赋神通的高级妖族,但这个选项因为不切实际而很快被排除了。 现在看来,莫非那丑牛真是一种高级妖族? 离离问系统:【那头牛的信息要多少能量值?】 【检测中……检测成功,此物信息需50点能量值,宿主是否兑换?】 离离自然选择了兑换。 【兑换成功!已为宿主查找信息: 妖兽名称:* 妖兽血统:* 妖兽修为:一阶后期 妖兽年龄:29岁 补充信息:兑换对象身份复杂,考虑异种的可能性。】 离离:“……” 50个能量值换来一堆“*”,真把她当冤大头了? 【系统权限不足,无法读取更多信息。】 “你怎么早不说?”离离咬牙片刻,看向信息里的“异种”两个字。 修仙界中,妖兽可分为三大类:低阶妖兽,高阶妖族与异种。 低阶妖兽生来智力低下、天赋一般,往往修炼到元婴期以上才能生出灵智,从妖兽蜕变为妖族。之前她遇见的钢鬃猪、金目蟾蜍等兽正属于此类; 高阶妖族生来有灵智,且族群意识极强。祂们自称“天妖”,耻于承认自己是兽类,部分强大的天妖生来便有天赋神通; 异种则区别于前二者。它们极其罕见,灵智虽高,却大多凶戾,天赋神通更是千奇百怪。传说,它们之所以被称为异种,是因为体内血脉源自那些已灭绝的上古异兽。 若那丑牛是一种异种妖兽,身负偏门天赋神通所以能屏蔽系统的追踪,倒也说得通了。 只是这样一来,她得到那种手段的美好愿望也就落空了。 ——毕竟她再贪、再有能耐,也没办法把自己从人变成妖兽。 心痛啊!心痛啊! * 离离感觉自己走在路上,无端丢了一百万颗灵石。 等等…… 她真的丢了吗? 心中划过强烈的不甘。她想,管它异种二种,说到底都是妖兽。她虽不可能把人家的天赋神通抢到自己身上,但若能收服那妖兽,让其给她打工,不也算占有了那技能吗? 离离心底那团贪火遇风即燃。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忆方才与小丑牛打照面的每个细节。 最终,脑中的画面定格在它吃了萃炼到一半的朱心蓼,伸着大脑袋盯向自己的那刻。 从厚土菇到朱心蓼,可以看出其对灵植的热衷。而经过萃炼的灵植,从形态到药效,都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它是不是也留意到了这个差别,所以才对自己产生了好奇? 换句话说,她是否可以凭借萃药,来一场引蛇出洞? 离离眨了眨眼。 是或不是,一试便知。 * 落霞山脉深处,密林之中。 戴着帷帽的少年站在树下,熟练地取下帷帽,换上一身新的黑色道袍。 她摇摇头盘腿坐下,背后的高马尾随着动作轻微晃动。 “唉,好不容易发现一株灵植,还没抢到,可叹可惜。”她自言自语,“奈何我灵力不足,已无力赶路,不如先在此稍作歇息,炼化几株灵植再离开。” 说着,她清了清嗓子,从储物戒中掏出一个玉盒打开。 清香溢出,是她从落霞秘境中得到的一株两百五十年的芳烟草。 女修双手结印,架势颇足,浅灰色灵力从指尖注入芳烟草中。 秘术·萃药! 空气中泛起灵力波动,芳烟草在萃炼下一点点缩小,融化成液态,呈现出通透的紫红之色。 离离“喝”了一声,收功,手中的液体聚成一个豌豆大的圆粒。 她用灵力包裹着那圆粒,正要送入口中…… 空间扭曲,牛嘴大张,厚舌几乎是贴着她的嘴卷走了芳烟草精 第74章训奴要从娃娃抓起 来了! 三目相对,离离和牛头的距离近似于没有。 差点亲上了! 她暗骂一声,立刻甩出一张小网。 正是她入秘境前从多宝阁买的玄阶上品法器——缚灵网。 只听一声“哞”,缚灵网罩住了牛头,将那小丑牛整个拉出了虚空,牢牢钉在地上。 离离当即起身,又激活了一个二阶的困阵阵盘,确定小丑牛已再无逃跑的余地,这才上前。 “哼。”她唇角微勾,“29岁,在妖兽中还是个婴儿,和我斗?” 【宿主你和婴儿妖兽耍心眼……】 啧,系统又恢复话多的常态了。 “少装好人,我看你本来也没把妖族划入真善美的保护范围。”离离冷哼。 系统想反驳,突然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对啊,真善美原则应当保护众生,那为什么规则不保护妖兽? 这个想法冒出了一瞬,迅速消失得无影无踪。 * 地上,牛犊陡然被困,懵了一瞬,既惊且怒,四蹄刨网“哞哞”直叫半晌,却仍然无法挣束缚。 这丑人居然是故意引诱自己的! 它气急败坏,张嘴怒叫,一圈灵力荡开,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灰败之气顺着地面爬上树干,绿叶转黄,簌簌掉了一地。 这是什么手段? 离离立刻蹬地悬空,往身上贴了张一阶飞天符。 牛犊怒极,圆目直直盯她,一团无色之气“嗤”地穿空射来! 少年在身前凝出一道灵力护盾,不想那无色之气竟顺势粘在灵力上,甚至渗透了灵力,迅速蔓延到她本体的血肉中去。 ——是毒! 阴冷的锐痛席卷了全身,直攻心脏,却被一股淡灰色的力量荡开。 那股无色之气在她体内与《罗刹医经》抗争半晌,到底被巨大的境界差距击垮,萎缩成了一小团。 离离眉关紧锁。 要知道《罗刹医经》贵为天阶功法,强势到能直接无视筑基中期金目蟾蜍之毒,现下却被一只小小练气牛妖的毒素纠缠了快一刻钟。 甚至于此刻,那团无色之气仍未消失,而是被她体内的灵力包裹成一小团,挤到了经脉的末端。 离离以灵力为刃,在左手小指上划了个深可见骨的口子。 血液混合着那股毒,滴落在地。土壤被灼烧出了“嗞啦”的刺响。 伤口快速愈合,离离望向地上的缚灵网,双目放光! 好不凡的妖兽! * 她降下去,落在网前,蹲下和这小丑牛对视。 见她居然没被毒死,小丑牛黑溜溜的圆眼中散发出了人性化的惊讶与不快。 “喂,你很拽啊。”离离抬了抬下巴,“偷我三次。” 有一次明明是它先发现的!牛犊愤怒地“哞”了声。 “我就说,你这么贪,肯定根本没走远,就等着再来占我便宜呢。”女修笑眯眯,“本来只想蹲着试试,蹲不到就算了,你倒没让我失望。” 这丑人什么意思!牛犊气得独眼都红了。 “别气啦。被萃炼过的灵植好吃吧?你要是愿意跟着我,我天天给你吃,如何?”离离伸手戳它的身子,毒素立刻顺着指尖涌入经脉。 “……”她又开始割手放血,“你不是吃草的吗,火气还挺大。” 牛犊扭过大头,只把角对着她。 但它耳朵到底没忍住动了动。 她说天天给它吃好吃的灵植液,真的假的? 要是真的天天吃好的,就不用费劲巴拉地到处找食物、偷东西了……好像也行…… 不!这丑人太狡猾了,居然敢把自己捆猪一样捆在地上!它才不会向一只低贱的人族屈服! 一滴精粹送来它面前,是离离又萃了棵灵植。 牛犊极力地拒绝,奈何舌头竟有自己的想法,倔强地把那滴灵植液卷进了嘴中。 可恶!好香…… * 离离等待着它妥协。 一只婴儿妖兽,能聪明到哪儿去?只要肯下本钱,她不信降服不了它! 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小丑牛被捆成粽子,咂摸着嘴回味美味,却半点没有回应她的迹象。 这么有骨气? 离离冷笑一声,幽煞子母刀双刀合一,握在手中:“好吧,既然你不臣服,那咱们换一个说法。 “我想要的东西,即使得不到,也不会留给其他人。你不愿意跟我,你的妖丹跟我也可以。” “!”怎么突然就要杀它了,这低贱的人类不该好言好语求它吗??? 牛犊瞪大了眼,满脸震惊。 眼见匕首真的要落下来,它急得四脚蹬网,却怎么都逃不开。 刀尖离它美丽可爱的脸越来越近! 终于,它再也不敢拿乔,焦急地“哞”了一声: 我愿意跟你,行了吧! 早说嘛。短刀一闪,飞回储物袋中。离离再次伸手戳它,这次没被毒。 可恶的丑人……牛犊恹恹地盯着她. 【宿主,你居然对一只婴儿妖兽威逼利诱。】 “废什么话,主仆契约拿来。” * 之后的一切变得顺利了许多。 修士到了筑基以上,便可以神识绘制契约法纹,在双方自愿的前提下与妖兽结契合作。被结契的妖兽则脱妖入灵,被人族称为“灵兽”。 这类契约一般可分为三种:双方生死互不影响的平等契约,主死仆死的主仆契约与一方死亡另一方也死的魂契。 小牛犊当然不想签劳什子主仆契约,在它心里,自己不当这丑人的主妖就不错了。 奈何它一拿乔,短刀就马上飞出来。 它“哞哞”骂了好多声,到底贡献出了自己的精血。 一人一妖的精血在契约法纹中汇合,白光闪烁,主仆契约已成,二者都感觉体内有什么地方发生了变化。 是识海。 契约已成,一人一妖无需任何媒介,只要直线距离在十丈之内,都能无障碍沟通。 离离立刻听见了小丑牛叽里呱啦的骂声:“可恶的丑人!低贱、卑鄙、狡猾!居然威胁一只幼崽!当我的主人,你也配?等我以后想到办法解除契约,立刻就毒死你!” 离离:“我听得见。” 小丑牛闭麦了。 算了,骂就骂吧,反正她是主它是仆。 离离收了缚灵网和阵盘,拎着它脖子后的皮把妖拉起来,迫不及待地露出了本性:“你那个悄无声息逃跑的手段是什么?” “我凭什么告诉你?” 离离心念一动,牛犊的识海顿时如针扎般刺痛起来! 它立刻老实了:“我的天赋神通——空间穿梭。一个月最多使用三次,不能带人一起!” 离离像小时候训巷口的大黄狗一样喂给它一滴一百年灵植的精粹,小丑牛立刻吞入腹中,好了伤疤忘了疼地补充道:“一次能穿梭最多十里,不会被任何元婴以下的人打断或捕捉哦,以后我变强了,还能跑更远……” 离离在心中感慨:果然,这还是只孩子。 正是培养奴性的好时候! 系统:【… 第75章妖随主人型灵兽 离离将正美滋滋舔嘴的小丑牛从前到后打量了一遍。 要是不看脸,这不过是头寻常的黑白色妖牛——可它偏偏长了一只怪异的独眼。 起初她怀疑过这是天生畸形的缘故,但哪有畸形儿如此强悍,动辄能让草木枯萎、释放剧毒甚至穿梭空间的? 要知道空间法则之难,当年离离使出了吃奶的劲,花费数年也不过掌握了最简单的切割与瞬移,它却只凭练气修为就能悄无声息地藏进空间裂缝中…… 想到系统提供的那一堆“*”,离离心中的想法更坚定了些: 这小丑牛身上,一定有某种极不凡的血脉! 只要有用,丑就丑点吧!离离眼珠子一转,在心中暗自勾勒出一幅丑牛耕犁图。 她上前试探性地摸上小丑牛头顶的白毛。 还挺软…… 牛犊警惕不已,下意识想放毒,奈何念头一起,主仆契约便自动令它识海剧痛!它痛呼一声,哞哞大叫! 离离听见了它稚嫩的童声:【该死的人类!住手!住手!我不毒你了可以了吧!】 “小孩子脾气不能太坏。”她气定神闲,八风不动继续揉它的头。 牛鼻中喷出两股闷气。 离离萃了棵不到百年的灵植给它吃:“我叫离离。现在我是你的主人,咱俩中我才是老大,只有乖乖听话做事才能吃到精粹,知道了?” 原来那种好吃的灵植液叫“精粹”?牛犊刚疼过一通,见到吃的登时什么都忘了,一口吞下去,勉强点头。 “现在你要跟着我走。” 走哪去?牛犊茫然。 “先出落霞山脉吧。”离离抬头看天。 先前折腾的那一通令方圆十丈内的高树全枯死了。此刻没了繁茂枝叶的掩映,发暗的天幕便格外明显。 日已落了。 “既然你认我为主,我便给你起个名字如何? “阿黑,你看这名字怎么样? “这你还不满意?想当初我都差点叫这个了。那……小白? “大角?独眼?毛毛?旺财?” “哞嗷!!!(你给本妖闭嘴!!!)” …… 一人一牛就名字争了好一通,小丑牛对离离的起名水平意见颇大,深深认为这丑人在故意羞辱自己。 最后离离没招了,决定问系统:【你有何高见?】 系统:【针对宿主的问题,这边建议用五点能量值进行兑……】 “好了你当我没问。”她无可奈何,继续冥思苦想,望望牛头又瞄瞄牛尾,脑中灵光突现—— “玄素,这名字听起来高深有档次吧!” 牛犊眨眨独眼。在一堆黑白角毛中,“玄素”简直正常到有点格格不入了。 它生怕这丑人再灵机一动,抓紧时间点头。 “哞哞(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 “玄就是黑,素就是白,合起来就是‘黑白’,多贴切。”离离得意非常,“我是读过书的人,才能想出这么文雅的字。” 玄素:“……” 系统:【……】 * 好不容易定下牛名,玄素领着她绕过强大妖兽的领地,往外走去。 路上,离离盘问了半天,才搞清楚小丑牛,不,玄素的基本情况: 原来它也不知道自己是何种族,只是一睁眼便在落霞山脉中的某处,脑中模模糊糊有些极遥远的知识,令它生来便有灵智。 系统说这是部分天妖与异种才有的刻在血脉中的传承记忆。 玄素生来就会放毒与空间穿梭,且所过之处树木皆枯、流水皆涸。也因此,它幼时险些把自己渴死饿死,实在没辙了,才悟出如何控制这些本事。 并且,自从发现了空间穿梭的妙处,它便醒觉了又一天赋——偷东西! 偷东西好啊,偷东西妙啊,出力少还能占便宜!玄素用双角之间的大脑思考了一阵,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自主捕猎,成为了一只专职小偷,每个月除了出来用空间穿梭偷点灵植,其他时间全找个洞窝起来呼呼大睡。 懒了这么二十几年,此妖睁眼就是偷,闭眼就是睡,顺顺利利修炼到了一阶后期,这次终于因为太馋而犯到了离离手上。 “你只吃灵植么?” 玄素:“哞哞哞哞哞(也不是,我以前吃过妖兽,也吃过人。但是你知道的,这两种食物又酸臭又不好偷,我就专心吃灵植了)。” 离离:“……你凭什么觉得我知道?” 玄素大头一昂,自得道:“哞哞哞(我闻出来了,你也吃过人)!” 离离不说话了。 她从未因自己吃过人丹而感到羞耻。 她只是突然想起了与自己同渡那八年的人。 他们还活着吗? * 夜色悄无声息地漫过丛林。 离离练气期时根本没想过灵兽这一遭,故而并未准备放置玄素的灵兽袋,只好就这么带着它行路。 她想过要不要像小时候帮人放牛那样,编个草绳从牛鼻子穿过去牵着走,结果是玄素差点硬抗契约反噬和她打起来。 此人悻悻作罢。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从地上淌过,一人一妖脱离了山脉深处,感受到了愈来愈多的生人气息。 似乎……有点太多了? 少年仰头上望。 夜空中甚至能看见零星的练气修士,贴着飞天符往山外去。 夜晚的落霞山脉比白日更危险,一些二、三阶妖兽习惯在夜间出巢捕猎。按常理来说,有脑子的修士绝不敢明晃晃在天上晃。 除非……人多势众,令妖兽只能暂避人流,以免发生太大的冲突而招来报复。 秘境提前关闭了?! 离离的眼前闪过收走霞珠后看见的景象。 破碎的灰色空间、狰狞的漆黑虚空一寸寸吞噬了碎片…… 若按她的猜想,秘境是由灰色空间衍生而成,那灰色空间破碎,也就代表着—— 落霞秘境,已经永远消失了。 因此,所有修士被提前挤了出来。 斗笠人对她的告诫,终究成了一种坏结局的应验。 她下意识摸向小腹的位置。 丹田中,黄豆大的金红圆丸亲昵地贴在她的道基之上。 “哞哞(你怎么不走了)?” 离离回神,二阶后期的神识向四方铺开,于纷杂的气息中,捕捉到了熟悉的一股。 不远不近,离她不到一里,定在一个方向便停止了移动。 咦? 她回头对玄素:“过来,咱们去找个人 第76章此女心机恐在我之上 树木掩映间,一片墨绿藤蔓之后,叶影层层叠叠挤满了狭小的岩洞。 女修喘着粗气盘腿坐下,从手中的储物袋中掏掏捡捡,最终只留下一个小玉瓶与几瓶有疗伤、补充灵力之用的一阶丹药。 其他财物她不敢留下,生怕因贪多而在将来被人瞧出端倪。 做完一切,她才放松下来,摸了摸左耳的红环,吞下几颗丹药。 此人正是开阳谷的修红莲。 修红莲用手背揩了把脸上的血迹,将玉瓶收起,开始思考之后的对策。 此番秘境之行,她先一刀结果了秦淮远,后在混战中捅了杨雍,使其重伤之下对其他修士躲闪不及,惨死剑下。 混乱中,她受了些伤才将杨雍的储物袋抢回来,再加上自己的收获与趁他人之危捡漏的两瓶,林林总总足有四十余滴。 这个数目在往届或许不够看,但这次最上层的凝霞甘露被妖女一家通吃,各势力颗粒无收,就是秦淮远还活着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天赐良机!妖女走后不久,秘境突生异变,竟有了崩溃的迹象。 彼时除李见微外,几个领头的强者都被困在阵中。 那李见微只身一人来秘境,见状拍拍屁股就走了,徒留现场乱作一团。好不容易齐人语他们脱困,才疏导众修士往外逃,保全了大部分人。 混乱之中,修红莲又捞了几笔,才急急收手逃命。 眼下,她手中的凝霞甘露虽质量参差不齐,到底数量够了,回宗门后禀明宗主,正好能把秦、杨二人之死一股脑推在李玉与秘境异动头上,届时秦长老再恨,也不可能顶着宗门的压力杀她这个功臣。 至于之后会不会被他暗中迁怒,呵,等她拿到了那个东西…… 修红莲这厢盘算得起劲,忽地,洞口的藤蔓竟被一双只手“唰”地拂开。 她不是在身上贴了一阶隐息符?怎会! 女修毛骨悚然,霍然抬眼! * 一个白色牛头先挤了进来。 三目相对,修红莲被它的独眼吓了一跳,却见对方扫了她一转,脸上流露出人性化的失望和嫌弃,又退出去了。 下一瞬,少年弯腰,一张年轻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怎么……有点面熟? 修红莲瞪大了眼! 这这这、这不是她半年前在凡界碰见的那个行迹可疑的女修? ——她怎会出现在此处?! “好久不见。”离离扬起一个笑,露出一口白牙。 “你!”修红莲顾不上疑惑,立刻掏出一张一阶燃弹符。 可符箓还没来得及扔出去,幽光小刀已悬在了她眼前。 【警告!检测到宿主可能实施违反真善美原则的行为,可能触发电击惩罚!】 离离饶有兴致道:“道友为何如此暴躁呀?” 修红莲僵硬不已。 小刀离她的眼球只有半寸远。此刻,她连眼都不敢眨,遑论激活符箓。 更令她汗湿里衣的,是这小刀本身。 她见过这小刀两次,一次在秘境中的芳毒沼,一次在凝露原。 面前这女修的身份,不言而喻…… 她声音艰涩:“道友饶命……” 离离挤进狭小的岩洞,面不改色从她手中抽走燃弹符,塞进自己的储物戒中:“修道友,你自愿送我一张符箓,是吧?” 她还知道自己的名字?修红莲惊恐道:“是、是,我自愿。” 玄素也挤了进来。妖虽小,却有一身蛮力,直把离离撞得一个踉跄。 “哞哞(她身上全是血,没吃的,臭死了)。” 二人一妖挤满了狭小的岩洞,修红莲不敢动弹。 谁能想到她居然早就得罪过叱咤秘境的妖女魔修…… 可妖女没有立刻杀了她,是否证明……她尚有一线生机? 修红莲咽了口唾沫,试探性地往后稍挪,小刀没有逼近。 左耳的红环随着她的动作轻晃,她讨好道:“道友若有感兴趣之物,只要可饶我一命,在下定双手奉上。” “收起你的小动作。”离离唇角微勾,“要说感兴趣么,你耳朵上那东西倒有点意思。不如你取下来给我瞧瞧?” 修红莲哑然。 * 之后的事便顺利多了。 生死关头,修红莲再是不情愿,也只能从命。 心魔誓对许兰心那种老实孩子有用,但面对修红莲这种老演员,离离可懒得规避各种言辞上的漏洞,干脆利落在她识海中打了个神识烙印,这才收起小刀。 那红环耳饰她看了摸了,确乎只是个普通的灵玉,品质堪堪能做个刻录话本子的玉简。 细一问,她才晓得,问题根本不在红环,而在修红莲身上。 原来修红莲幼时,机缘巧合得到过一种黄阶上品的奇异法术,修炼后能使自己的精血具有一定的惑心之效。 此术鸡肋,既耗时间又耗精元,还效果有限,本是一种炮制人丹的手段。偏偏修红莲也是个妙人,知道精血出现在任何场合都太奇怪,干脆取自己的耳饰,每月以精血浸之,再辅以数种低阶灵物洗去血腥之气。 长年累月,不起眼的白玉环成了不起眼的红玉环,不仅在一定程度上能迷惑他人、增加他人好感,更因法术性质特殊,即使遇到不能被迷惑的对象也只是失效,而不会被识破。 至于红环上带着她的气息?贴身的首饰,自然会沾染主人气息! 离离听罢,翻来覆去检查片刻,种种细节竟真能对上。 她失语半晌,诚恳地说:“你靠的主要是你的脑子,不是法术本身。” “……谢谢。” 玄素立在一旁,独眼瞪得老大。 它生而有灵智,能听懂人言,此刻大为震惊——人类简直太狡猾了,这种损招都能想出来! 离离将红玉环还给修红莲。 知道了关窍,她立刻对这玩意儿失去了兴趣。 修红莲的法子作用有限,且每个月还要损失精血,对离离来说得不偿失。 况且不同于修红莲,她与外人的交往大多是抢斗、杀人,哪里有时间通过一点一滴的迷惑获取好处。 不过…… 她看向满脸苦色,眼底却藏满精光的女修。 得知了这一切,她开始庆幸自己来堵了修红莲。 此人心思之活泛,只要不死,必成大事啊! 离离端详她的表情:“说起来,我抢完甘露就离开了凝露原,去到别的方向采灵植了。倒不知凝露原那边发生了什么,竟令秘境成了那般样子 第77章逃往北魔域 修红莲望向她。 这妖女真的只是去采灵植了吗? 她作茫然状:“我忙着战斗,没留意周围状况,或许是上面的李玉等人捅出了什么篓子……” 离离想听的可不是这些。 修红莲顿觉识海锐痛,难以承受! 她疼得抱头,听见妖女幽幽道:“你知道吗,你杀人的经验太少,忘了检查秦淮远有没有死透。” “!”修红莲大骇。 四目相对,她明白了离离的意思,再不敢装样子:“你走后……我们又争抢了一阵。大抵过了几个两三个时辰,天色忽地暗了,太阳、云全不见了,我听见一阵什么东西塌陷的声音。 “然后,上上下下的修士意识到不对,慌乱地逃窜。李见微用一个剑符强行斩出一道出口,自己走了。李玉他们挣脱阵法,引导我们从那个出口撤出秘境,那时按理应是酉时。 “出秘境后,我因同门皆亡,无人照应,只好先找地方躲起来疗伤。” 离离估摸时间,修红莲听见坍塌声时,正是她被挤出灰色空间之时。 她问:“出来前可曾发现什么异动?” “没有,我离开前,秘境中除了天变暗,身体出现挤压感外,并无其他异常。” 挤压感?是了,灰色空间崩溃时,她也有相似的感觉。 到这里,离离基本能判定修红莲没有说谎了。 而落霞秘境,十有八九不是提前关闭,而是确乎,崩塌了。 * 离离面色凝重。 秘境崩塌时,除了少数无关紧要的不敢参与凝露原混战的弱者以外,只有她不在现场。 旁人会怀疑她吗?怀疑区区一个练气修士弄塌了一个秘境? 她不敢赌。 即使她隐藏了身份、戴了帷帽,只要有心者顺着特征一查,未必不能顺藤摸瓜,在清溪镇寻到痕迹。 旁的散修不提,只说几个仙道势力:仙盟、丹心谷、五龙山、天枢谷、星云剑宗,还有被她弄没了领头弟子的燕栖阁和藏剑阁……只要其中有一个想抓她,她便逃不掉。 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 不,是有可能被抓到之处,都不能再待下去了! 可是,去哪儿呢…… 离离毫无头绪,被身旁等得不耐烦的玄素双角一顶,差点扑进修红莲怀里。 “!”四目相对,她冷不丁问,“都这样了,你还要回你的宗门?” 修红莲弱弱道:“如果您肯让我回去……” 离离在心中找系统,锁定了开阳谷的位置在北斗山脉,正是中洲最北边的区域。 北边?对,北边! 中洲再往北,是——北魔域! 她一个魔修进北魔域,那才是沙入荒漠、水进汪洋,管它哪个仙门都插不上手了。 正此时,系统的提示音也姗姗来迟: 【特殊任务:回归魔域 难度:三颗星 任务奖励:50点能量值 点击任务可查看详情。】 居然是这个?她还以为要让她饶了修红莲的小命呢。 离离爬起来,单手把住身后玄素乱拱的牛角,微笑道:“我当然肯让你回去。 “为了表达对你的善意,我还要一路护送你。” 修红莲:“……啊?” * 次日晨,晨光熹微之时,二人一牛离开了落霞山脉。 与此同时,一艘小型飞舟中,姿容婉丽的碧裙女修正端坐在锦凳之上,浅啜灵茶。 “小姐。”一仆婢服饰的女子轻叩玉门。 “进来罢。” “丹心谷回信了,说一点损失无需挂心,并问您身体可有损伤。只是夫人那边有些……” “不必管她。”女子放下小杯,“让你查的人,找到了?” “已找到了。清溪镇分店来话,他们确实卖给了一个练气修士蔽颜天蚕帽,且给了其玉简。那人的容貌,分店掌柜已用留影石刻下,不日便能送回宗门中。小姐若想截住此人,奴婢现在就去吩咐……” 女子的指腹轻轻摩挲杯沿。 截住她? 那能得到几分利…… “不。”她轻笑,“告诉那边,放她走,帮她抹掉清溪镇的马脚。” * 春暮时节,溪边草木葳蕤,深深浅浅的绿意中,细小野芳随风摇曳。 女修任劳任怨地走来溪边,还没来得及蹲下,怀里毛茸茸的小兽就一个猛子钻进溪中痛饮。 溅了女修一脸水花。 女修面无表情地擦干脸,下意识摸了摸左耳的红环,立刻强迫自己柔声道:“玄素大人,您当心脚下。” 这人正是修红莲。 她为何抱着玄素? 盖因此妖太懒,除了找离离要精粹时舍得撒娇卖乖(虽然离离还是觉得它很丑),其他时候都恨不得就地躺下。 为了偷懒,它又闹又拱,非要人抱着走。离离不肯,它便闹修红莲。 在对方展示了一次剧毒后,修红莲果断选择了听话。 对此,离离的态度是:孩子还小。 反正烦的不是她,随它去罢。 * 离离坐在树下,看玄素喝饱玩够,甩干身上的水珠“哒哒哒”跑来找她。 她熟练地推开牛头:“这三日的精粹已经给过你了。” 玄素瞪大独眼:“哞哞哞哞哞嗷!(你之前给我说,跟了你每天都有好吃的。你说话不算话!)” “我说过吗?”离离摸了摸它柔软的长毛,“再闹就进灵兽袋待着。” 玄素一脸愤愤,但立刻老实了。 它才不要进黑暗狭小的破袋子里! * 离离轻叹一口气,对站在一旁的修红莲示意,要在此地暂时休整。 这已是她们离开落霞山脉的第十日了。 这十日,二人全力赶路,对城镇更是能避则避。 但出乎离离意料的是,她几乎没遇到什么阻碍,一路也未曾听说有哪方势力在搜捕某个魔修。 一切都顺利得令人心惊了。 离离从来不信自己顶顶幸运,她只信自己得到的利益,必有代价。 凤眸微垂,她传令让玄素警戒,自己则闭目进入识海,点开系统面板。 【姓名:离离 能量值:29点 年龄:20 修为:筑基初期 神识等级:二级(筑基)后期 能力:《罗刹医经》(入门)、裂空刃(熟练)、血爆术(小成)、小挪移术(熟练)、神识阶梯(一级)、不动明王图(小成)、雀停水(小成)。 隐患:无】 一从筑基之事中缓过来,离离便耗999个能量值巨资兑换了《罗刹医经》筑基篇。为此,全部身家几乎一夜清零。 好在如今她身边有修红莲这个活人,没事还能从她身上薅点能量值慢慢回血。 也正是因为修行了《罗刹医经》的筑基篇,她才恍然大悟,为何当初练气的自己会下意识地延缓炼丹事宜。 因为《罗刹医经》筑基篇所附秘术,名为—— 心 第78章秘术·心火 秘术·心火: 以心燃火,可熔天地。心不死,火不熄。 修炼此法,需以无上魔心为基,灵力为引,配合《罗刹医经》法诀,夺天之造化,燃心火之种。 初点燃火种,心火极弱,但其将随修炼者修为的增长而不断变强,并可通过吞噬有灵之火进化。 心火可用于炼丹、炼器、攻击等用途。且其区别于天地间的任何天然或人造火焰,独属于修炼者一人,只会自行熄灭,无法被他人夺走。 须知,脱离天地孕育,以人心燃火,将遭天谴。故一旦修炼者尝试偷取天地生息,哪怕未成功点燃,或将来心火熄灭,都无法再收服任何有灵之火;且心火点燃、进化之时,修炼者必受雷劫。 离离的神识停在最后一行字上。 修炼此法,不仅不能收其他火焰,还要遭雷劈么?是了,心火的优点之惊人,若不需付出代价,反而有悖天理。 而如此逆天之术,也不过只是《罗刹医经》第二境所附的秘术罢了。 在心底的某个角落,离离暗问自己,当初那般轻易便修习了这如此强大的天阶功法,真的只是巧合,还是某种预谋已久的、令她无法承受的阴谋? 可下一瞬,她又从这种犹疑中将自己抽离—— 她太弱了,弱到不过区区筑基,只是修仙界中最不起眼的蝼蚁。对如此弱小的她来说,纠结这些毫无意义。她现在能做的只有记住自己是自己,抓住一切资源变强、变强。 等她强到某个程度,才有资格去深究与反抗。 离离再次望向心火一术的要诀。 心中燃火么? 于她,这件事不会有失败的可能。 * 修炼心火并非一蹴而就,而是需要先厘清本心,锚定一缕点燃心火的魔念,再以特定法诀引天地生息入心,燃火受劫。 而她心中的那缕魔念是什么呢? 寂静的识海中,少年诘问自己,为何想燃心火,为何要修魔道? 为何幼时不肯像娘一样乖乖听话?为何得到系统后不肯假装顺从避免被电?为何明明能凭练气巅峰的修为在凡界安度一生,却依然毫不犹豫地告别了姐姐,踏进沧陆? 因为她不甘、她不服! 她不甘弱小,她不服他人对自己的掌控。不管是姓丁的还是系统,不管被骂被打被惩罚,她都不愿意庸庸碌碌地麻木屈服。 她是离离,不是谁的奴隶,她要把自己的命系在自己身上。 这一刻,《罗刹医经》在体内嗡鸣,浅灰色灵力飞速运转,离离清晰地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她的心是为不屈的意志而跳动的,她的火也将因此而熊熊燃烧。 * 次日晨,二人一牛起身,继续赶路。 于离离而言,她已锚定了点燃心火的魔念。剩下的,便要等和修红莲分离后,寻找时机引天地生息点心火了。 而现在,她要做的事是…… “小心。”少年从女修怀中拎起一只毛茸茸的小兽。 下一瞬,小兽果然眼都没睁就往她怀里蹬。 离离把它提远了点,抖抹布似的甩了甩。 玄素更加暴躁地挣扎了起来。 她笑了笑:“它力气可不小。还好我发现了它的异常,不然它一脚能把你踢得吃丹药。” “……”妖女能有这么好心,修红莲暗自腹诽,立刻从善如流地感激道,“我完全没发现!谢谢离离道友,多亏了有你啊!” 玄素睁开唯一一只眼,气得大叫:“哞哞哞嗷!(明明是你刚刚趁我睡着偷偷打我,我才踢人的!)” “玄素大人说什么?”修红莲听不懂。 “它在认错。”离离说。 【宿主……】 “少废话。” 【……乐于助人任务完成,能量值+1】 * 玄素闹腾了一番,收获了离离不讲道理的一顿打,不得已,忍气吞声背下这口黑锅。 她们行路至午时,艳阳正高悬,几里外,标志着小型城镇的石匾折射日光。 照例,离离不进去,而是喂了玄素一滴精粹,把它哄高兴了,便连牛带储物袋一齐塞给修红莲,让她进镇子采购物资。 修红莲乖乖接过。 此番落霞秘境之行令离离狠狠发了一笔。 在秘境中的一个月,她采集各色灵植不说,还一路收了数十个储物袋作为他人自愿献上的谢礼,更有胡楚楚、秦淮远、唐萧逸三个冤大头送灵石上门。 闲下来后,她粗略统计,发现自己光灵石便有中品32枚,下品灵石8400余枚,各色法器、符箓、丹药、灵植、奇物若干。 可谓一人就是一个加强版劫修团伙。 之所以她富得流油还要让修红莲进城镇采买,一是需要空白阵盘、灵兽袋等特定物资,二则是想借机让修红莲探一探仙修中的风声。 自然,此番举动也存了试探她的意思。 离离回回令其抱上玄素同去,既为了监督,也为了一旦对方被抓或背叛,玄素便能当场灭口后通过空间穿梭脱身。 不过,修红莲确实是位聪明人,几回下来,并没给过玄素发挥的机会。 而这一次…… 离离眸光一闪,摸向指根的储物戒。 “等等。”她叫住转身欲走的修红莲,从储物戒中掏出一个小包袱,“买完东西后,去一趟多宝阁,问问掌柜的,愿不愿意回收这东西。” 修红莲动作一顿。 她不知妖女这包袱里装的是什么,但用脚底想也知道,无端跑去多宝阁增加风险,对自己来说有多危险。 莫非妖女这么快就要送自己上路了?她一时挤不出来笑容。 离离看出她的惊怒,只道:“放心吧,这次我保你不死。” 她挑挑拣拣,从一堆战利品中扒拉出一张符箓:“这是二阶瞬移符,激活后可将自己置换至二十里外的随机地点。你已练气九层,全力之下使用一次不成问题。” 修红莲眸光闪烁。 若真的有张符箓就能绝对安全,妖女自己怎么不去? 可她没得选。 “离离道友一路护送我,我感激不尽,无以为报。若这次能为道友做点什么,即使是死,红莲也是愿意的。” “你之前对你姓杨的那个同门好像也是这么说的。” 修红莲一梗,左耳红环轻晃。 ——这次是气的。 她咬牙,收起符箓与包裹,把吃美了正咂嘴回味的玄素抱紧了些:“你说的,保我不死 第79章土包子也是混成贵客了 近两个时辰后。 玄衣少年倚在树旁,远远瞧见一人一兽身影渐近。 果然。 她心中定了下来。 修红莲走近了,放下打瞌睡的玄素,把储物袋递回离离手中。 她端量眼前这人:十六七的一张脸,年轻到瘦削的脸还隐有半分婴儿肥的迹象。黑发、黑眼、黑衣,身上既无宗门徽记,亦无哪个修仙家族的标志。 她明知不该问,却仍然忍不住开口:“你到底是什么人?” 居然能让分店遍中洲的多宝阁都礼遇有加。 离离莫名其妙地扫她一眼,一面打开储物袋,一面问道:“情况如何?” 玄素困得张嘴打了个大呵欠,噔噔跑来蹭离离的腿要她抱,离离没理。 “落霞秘境的事仍没有消息,没听说有谁在查魔修。”修红莲道,“我们进了多宝阁,按你说的,把包袱给了掌柜的。 “掌柜打开一看,立马邀我去二楼坐下等待。”她神色复杂,“他说贵客若愿意给,多宝阁自然敢收。” 贵客?半年前,离离还是个伪装成一品宗门弟子都满身破绽的乡巴佬,而今却成了多宝阁的贵客。修红莲心道,此人莫非是哪个元婴大能刚寻回来的私生女? 天知道她坐在多宝阁二楼有多忐忑与煎熬。等待的每一刻,她都抱紧玄素,做好了随时用全力激活符箓跑路的准备。 离离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个精致的漆盒,打开,是一张薄如蝉翼的肉色丝质面具。 盒壁附有说明:巧容天罗,地阶下品法器,戴上后可变幻成他人的相貌与身形,元婴之下无法识破。 修红莲好奇地打量那面具:“这是我在那坐了一个多时辰后掌柜的送来的。他说他们多宝阁为你这贵客准备已久,得到消息,立刻就派人将此物调来。 “他还说,他家主人说,这是多宝阁的诚意,助道友你一路往北。” * 离离失笑。 自从得知这么多天过去仍无人追捕她,就连藏剑阁、燕栖阁也没找出她的身份,她便猜出,定是有人暗中相助。 能以最快的速度帮她在清溪镇扫尾的,不仅需要实力,更要了解她在清溪镇的踪迹。离离思来想去,能做到这一点的势力,她只接触过多宝阁。 可多宝阁凭什么帮她——只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优先售卖凝霞甘露”的承诺吗? 于是有了今日的试探。 离离让修红莲带着她的帷帽去。若此事与多宝阁无关,他们只会将这当作一场普通的回收交易,自然不会为难修红莲;若帮她的正是多宝阁,他们看见自家卖出的帷帽便知来人身份。 现在对方确实给了她积极的反馈,那句她愿给他们就敢收,指的当然不是小小一个帷帽,而是——凝霞甘露。 但掌柜口中的“主人”又是谁? 离离在脑中把自己接触的所有人全排查了一遍,最有嫌疑的竟是当初给她石牌和告诫的神秘斗笠人。 是她吗? 若是她,多宝阁知不知道她身怀价值连城的霞珠?倘若知道,他们应该尽快派人追杀她夺宝才对,怎会这样主动交好…… * 离离将面具在掌中放平:“多少灵石?” “没收。掌柜说,为表诚意,这是定金。待你去了妙月城,再行交易。” 女修犹豫道:“妙月城中有能直通北斗山脉区域的传送阵不假,但毕竟是抱朴宗直辖的大城市。咱们……真的要去吗?” 抱朴宗?好像在哪听过这名头。 修红莲看离离一脸疑惑,瞪大了眼:半年过去,这家伙居然还这么没见识!她到底怎么混成多宝阁的贵客的? 她只好重头向离离讲了一遍中洲的常识: 中洲,沧陆最大的人族仙修聚居地,位于整个沧陆的陆地中部。往北是魔修满地的北魔域,往西是妖族遍野的十万大山,往东是三不管的乱星群岛,往南是荒无人烟的无尽海。 而中洲本身,有着数不清的仙道宗门。其中最强的莫过于紫微上宗、道一上宗、归元上宗三个四品宗门;其次,便是星云剑宗、抱朴宗、御兽宗、明光寺四个三品宗门。 这七个势力被称作“三上宗”、“四大宗”,联合起来,团结其他小仙门,创办了仙盟。意在带领仙修们对抗作恶之徒、管理各个凡界、吸纳优质苗子。 本质上,仙盟的权力一直被三上四大宗牢牢把控,这七个势力各自有不止一个大城市的直辖权。 而妙月城,正是四大宗中的抱朴宗直辖的最大城市,距离她们现下的位置约有六百里。 原来如此。离离想,她在清溪镇这犄角旮旯里窝了半年,能接触这些大宗之事的时候近似于无,自然不甚了解。 修红莲问离离:“你可知道多宝阁和抱朴宗的关系?” “你说。” “多宝阁是中洲第三大商号,前二分别为仙盟设立的聚仙斋与紫微上宗支持的星蕴坊。而抱朴宗,则是三上四大中战力最弱、财力最强的宗门,只因其门中十之八九的弟子都修习丹、阵、符、器四艺。” 离离已经明白她的言下之意了:“多宝阁背后是抱朴宗?” “正是如此。” 这厢,玄素蹭离离半天未达目的,又跑来用双角顶修红莲威胁。后者没办法,只能把它又抱起来:“多宝阁所说的和你的交易,应当不简单吧。若我们进了妙月城,相当于把主动权拱手让出。 “人家抱朴宗是玩阵的行家,届时生变,便不是几个二阶符箓能逃走的事了。” 她才不管这两方来回打哑谜是交易什么天材地宝,她只在乎自己的命! 离离听罢,非但不急,反而好奇道:“玩阵的行家,果真?” 修红莲急得想掐怀里的独眼小牛,偏偏又不敢:“三上四大并不如普通仙修想得那般简单,你来沧陆不久,根本就不了解……” “好啦。”离离不再逗她,“妙月城有何不能去的?就凭他们让你给我带的话,多宝阁就不会杀我。” 修红莲一愣。 掌柜让她带了什么话? ——“我家主人说,这是多宝阁的诚意,助道友你一路往北 第80章能活,别演 “助道友你一路往北。” 此处的“北”,说的是修红莲宗门所在的北斗山脉,还是——北魔域? 对方的话已说得如此清楚,再不识好歹,反倒可能弄巧成拙了。 离离瞥了眼抱着小兽一脸困惑的修红莲,笑了笑:“走吧,妙月城可不近呢。” * 修红莲毕竟只有练气九层,行路速度有限。 离离迁就她,路上又行了几回大善耽搁了时间,不足六百里的路,硬是磨了十余天才走完。 她将玄素收进灵兽袋,戴上了巧容天罗,催动《隐灵诀》。 面前巨门恢弘,城墙、高柱足有五丈高,皆用汉白玉铺就。两扇城门大开,上嵌各式灵玉、宝石,在日光下闪烁微光。 城门两边各立了一队卫兵,从近到远,练气、筑基,最靠里的校尉更是达到了金丹修为! 金丹修士,在清溪镇是半年不见得露面一次的驻镇使,在妙月城却只能来守城门。 离离头一次来到如此宏伟之地,感受到守城大阵深不可测的气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修红莲却是早有经验,带着她乖乖排去入城队伍的最末尾。 “妙月城是抱朴宗对外的门面。抱朴宗富得流油,连道一、归元两大上宗的直辖城池都比不上这儿。”她压低了声音科普,“你别看排队的人多,其实今天都算好的了。我有次来这儿正巧撞上抱朴宗宗庆,光入城队伍就排了十里地。” 二人前方是个筑基修士,闻言回头瞥了这俩土包子一眼。 修红莲下意识地闭嘴站正了。 * 二人很快排到了城门前。 要不说是大城市呢,入城费一次就要20个下品灵石——要知道清溪镇只要5个。 修红莲排在离离前面,很快走完程序进了城门,轮到离离时,城门侧墙的一颗宝石骤然射出刺目红光。 修红莲心里咯噔一声。 “站住!”两个筑基中期的卫兵立刻拔剑上前,对准离离,“你为何藏头露尾,不主动上报身份!” 好家伙,她凭借丰沛灵力才勉强催动的地阶法器,还没入城就被识破了? 离离一愣,立刻撕下巧容天罗,作束手就擒状:“前面那个女修是我的同伴。” 耳坠红环的女修瞪大了眼。 * 二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带走,押入一个两尺见方的暗室中。 很快有人来审问,离离只道自己要找多宝阁之人。那人闻言抬头打量她,丢下一句“等着”,便关门走了。 修红莲心惊肉跳地站在暗室中,昏暗的光线下,她只能看见身旁那双寒星似的眼。 她麻木道:“这就是你来妙月城的下场。” 少年气定神闲:“你且不急。” “不急?”修红莲没忍住,拔高声音,“现在我们都被关起来了,多宝阁想要什么东西,杀了你一样能得到,还不急?” “你怎么知道他们一定会杀我?” 修红莲怒极,偏偏碍于识海中的神识烙印不敢声张,只好将嗓音压成一条线:“你不急,是因为你这样的人肯定为自己留了脱身之法。可我呢……” 离离打量她:“你当初杀秦淮远和那个杨什么的时候胆子不挺大的吗,现在却瞻前顾后起来了。” “小声些!”修红莲吓了一跳。 她深吸一口气才强迫自己从不安的焦躁感中冷静下来,苦笑道:“我知道,我只是你手心里的一个玩意儿。我一个三灵根的练气修士,天资平庸,微不足道。 “我每月取精血修邪法。我知道这点子旁门左道会被旁人看不起,但只要能争取一丁点出路,我都愿意为自己赌一把。我不过是想活得好一点,这错了吗? “离离,我求你,帮我活下去,我不能死在这儿,你肯定有办法对不对?不管你看重我什么,我都愿意帮你做……算你可怜我……” 离离看向她左耳,无奈:“能活。别演了。” 修红莲哑然,立刻闭嘴,恢复面无表情的原状。 * 离离没骗她。 大抵一刻钟后,沉闷的脚步声接连响起,暗室门开,光线一拥而入。 一守卫将巧容天罗归还后便退后一步,露出身后的两个黛裙女子。 其中一个女子年纪稍长,是筑基后期修为。她对二人微微一笑:“妙月城门上有一灵物,可探照出灵器级以下的掩藏身份的法宝。我们未事先招呼,不慎怠慢了贵客,失敬。” 是“不慎怠慢”还是有意来个下马威?修红莲腹诽。 年轻的那个则侧身引路:“贵客这边请。” 几人穿过长长的石廊,在守卫的护送下走入一个暗道,便见一座深灰色石门沉默矗立。 年轻女子持一玉牌上前,石门顿开,露出里面幽香扑鼻的雅室。 离离随年长女子进去了,修红莲正要跟上,却被年轻女子一拦。 “贵客且慢。”那人笑眯眯道,“谈生意是隐秘事,您且随我在门外稍等。” * 离离在锦桌前坐下,看对方还要倒茶,抬手阻止:“不必了。你们要的东西我已带到,不知如何验货?” 年长女子笑笑,在她对面坐下:“贵客取来便是。” 眼前的女子显然不是分店掌柜口中的“主人”。离离心知这是那人有意不露面,倒也无意计较,面色如常地从腰间取下一个储物袋递去。 里头正是她在落霞秘境中所得凝霞甘露的一半之数。 眼下她身怀霞珠,卖掉一些甘露无关紧要。 女子从中取出几个玉瓶,一一看过,眉目舒展:“贵客所供之货物,成色果然不凡。” 离离心道,这都是她和李见微那二傻子一点点抢来,最优质的那批甘露都给包圆了,要凡也难。 “不知贵客想如何结算?灵石还是……”女子收好玉瓶。 少年递去一张纸。 女子接过一看,纸上所书,竟都是一些低阶的灵植、兽丹等丹道材料。 眼前这人莫非是个炼丹师? 她收敛了惊讶,对离离道:“贵客想要之物,多宝阁将在一个时辰内送来。货款中余下的部分,仍将用灵石结算给您。” * 多宝阁办事果然爽快。说是一个时辰,实则只用了三刻钟,便将离离所要的物资全部备齐送了过来。 “除了您要的东西,剩下货款扣除巧容天罗的成本价,共计三千二百七十二枚下品灵石。“ 离离打开,里头赫然装着三枚中品灵石、三百枚下品灵石。 二人相视一笑。 年长女子掀起珠帘:“贵客这边请。” 清幽的香气萦绕在发间鼻畔,离开前的最后一眼,离离回眸瞟了眼正对锦桌的精美圆 第81章偷瘾有点犯了 妙月城中某处。 圆镜前,两个妙龄女子微讶。 “呀,她发现了?”婢子装束的女子瞪大眼,“但鸳鸯窥花镜不是地阶法器?她一个筑基初期,神识怎的这般敏锐?” “她都能以筑基修为催动巧容天罗了,自然也能发现鸳鸯窥花镜。”婉丽女子唇角轻勾。 婢子反应过来:“小姐,您是故意令她发现的?为什么……” “让她知道,我有多重视她罢了。”那“小姐”道,“好了,可以撤下镜子了。” 婢子与催动法器的金丹修士一齐将圆镜放回漆盒,到底不解:“她不过是一个筑基修士,还是个魔修,咱们何必如此礼遇……” 要她说,把人杀了同样可以得到凝霞甘露,还不必付那么多灵石! “做生意,哪里是你这个规矩?”小姐听得发笑,“我且问你,她这个年纪,这般本事,真能只是个普通散修?” 婢子一愣,犹不服气:“可就算她身后有人,能任她被逼到逃到北边去,说不定……也没多重视她。” “逃?魔修回魔域,不该是理所当然么。”小姐站起来,理了理袖口的褶皱,“况且,你觉得她的价值只是一点凝霞甘露?我却觉得,她未来的价值远不止此。” “可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夫人知道您动了多宝阁的势力包庇此人,发了好一通火,奴婢觉得……” “好了。我娘那边,不必再提。” * 修红莲一直到踏上妙月城的传送阵,还觉得脚下轻飘飘的,踏不到实地。 多宝阁,就这么放她们了? 她想过离离能脱身,但怎么也该有一场恶战,或是某些暗流涌动的博弈。她最怕的就是妖女自己跑了,留下自己送命。 但,现实是,离离踏进那雅室,没多久就与那筑基期的女子有说有笑地出来了,然后多宝阁就派人一路把她们护送到了传送阵外。 甚至于,多宝阁的人做事之妥帖,还帮她们把每人50块灵石的传送阵使用费给付了。 某一瞬,修红莲很想扇自己一耳光,以检验自己是否在做梦。 “回神。” 她一个激灵,发现黑发黑衣的少年人正打量自己:“你在想什么?” “没事……”她心中再次联想,眼前这魔修到底有怎样强大的背景? “北斗山脉到了。”离离说,“还不走?” * 北斗山脉,中洲和北魔域的分界线。以其险峻的地势而成为了仙魔两道的天然屏障。 北斗山脉往南,最近的庞然大物是盘踞于天亓泽的四品宗门归元上宗。 天亓泽与北斗山脉之间,则分布着一个个一、二品小宗门,其中实力最强者,莫过于二品宗门开阳谷与天枢谷。 离离早就想问:“你们宗门和天枢谷之间有什么渊源?” 修红莲神色复杂地望了她一眼:“对啊,你这么聪明,一听名字就猜出来了——不错,开阳谷和天枢谷是世仇。 “传说一万多年前——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这儿既没有开阳谷,也没有天枢谷,而是立着一个叫‘七星谷’的宗门。那时候还没发生仙魔大战,自然也就没有仙盟和三上四大的说法。七星谷当时的势力之大,可排进整个仙道前五。 “但不晓得中间发生了什么,七星谷和归元宗——也就是现在的归元上宗——开战。七星谷大败,归元宗则就此崛起,吸纳了七星谷的大部分财宝,成为了现在的归元上宗。 “而七星谷的残部,部分加入了归元上宗,部分另立门户。凭借七星谷的深厚底蕴,形成了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个势力。 “而后漫长的岁月里,天璇等势力要么没落,要么被其他势力吞并,最终只剩下了开阳谷和天枢谷。” 离离已经猜到了:“谁依附了归元上宗?” 修红莲平静地回答:“开阳谷。 “北斗山脉这块地界水太深,除了宗门势力,还有大大小小的修仙世家。开阳谷宗内人才青黄不接,于是违背祖训,当了归元上宗的狗。 “就此,开阳、天枢关系迅速恶化。归元上宗乐见其成,暗中挑起了不少事端,近年来双方摩擦不断。这次回去,秦淮远被李玉杀死,不知又要闹出多少是非。” 秦淮远到底死于她之手还是离离之手,这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秘境隔绝了外界神识,活着回去的又只有她一人,她说是李玉杀的,就是李玉杀的。 况且李玉在那么多人面前拿秦淮远挡毒,他敢说自己一定能保证秦淮远不因此而死? 离离听罢,眸色渐深。 两方闹起来对开阳谷真有好处吗?不,天枢谷不可能为了区区一个秦淮远交出自家的天骄李玉,开阳谷也不可能忍下这么大一口气。两方纠缠不休,除了搏归元上宗一笑,不过是浪费精力,搞得自家乌烟瘴气。 这个结果,修红莲未必没有预料。 那么问题来了—— 她真的只是为了一时泄愤而杀秦淮远的吗? 四目相对,修红莲笑了笑:“你知道的,我们这种小人物,作用有限,闹不出大乱子。” “这算是你在向我展示你的价值吗?” 修红莲挠了挠脸:“或许吧,我毕竟想活久一点。” * 仙道宗门这些弯弯绕绕和离离的关系不大。管修红莲闹出什么动静,她都不准备插手。 现下她只想找个地方落脚,省得灵兽袋里的死牛一直在她识海里叫嚣要出来透气。 现今,二人刚出传送阵,正位于一座名为“临山城”的小城池内。 此城再往北行,便是开阳、天枢二谷,它们之后是北斗山脉,再后便是北魔域了。 离离一直未曾说明自己为何来此。但以修红莲的脑子,未必猜不到这一点。 天色已晚,二人匆匆找了个客栈,开了两间客房住下。 分别前,修红莲放心不下,提醒离离:“临山城不大,但俗话说‘池浅王八多’。城中有好几个小家族都与归元上宗那边有关系。你当心别乱得罪人。” 离离道:“我虽是魔修,也不是两眼一睁见人就杀。你且放心。” “……好吧。” * 离离关上了房门,扔出一个隔绝探查的二阶阵盘。 她人刚坐下,白头黑身的独眼牛犊就迫不及待地从灵兽袋里跳了出来。 “哞哞哞,哞呜嗷嗷!(憋死本妖了,憋死本妖了!人,我这么听话,你应该给我奖励!)” 离离好笑地取了棵灵植开始萃药:“我才憋了你多久,你就闹成这样?” 玄素才不管,一个劲儿用角顶她催促。 它吃了一路饱饭,现在已经是一阶巅峰修为,身形却一点没变,还是小小一只。 离离心道,丑牛如此能吃,世上有几个人养得起?他日她不把这些价值从它身上榨回来,就把自己名字倒过来念! 玄素可不知道这丑人在想什么。 它美滋滋舔走离离刚萃出来的精粹,一边咂嘴回味,一边却想: 过上好日子后,好久没偷东西了,本妖心里痒痒 第82章赃物咱们五五分 离离打坐运功。 晋升筑基快一个月,这一路,除了赶路与行大善,她几乎全在修炼。 如今她的境界已彻底巩固,神识也已在二阶后期水平稳固下来。 识海中,金色光点松松散散聚在一起,大致形成了厚重的长条形状,只待进一步筑牢、夯实。 离离复盘在落霞秘境中大大小小的战斗,反视己身。 此番秘境之行,最令她印象深刻的莫过于星云剑宗的李见微。 李见微虽然性格执拗、只认死理,但实力毋庸置疑。与她对战,甚至令她想通了秘境的关键。自己因霞珠未能见识到她的最后一招,未免遗憾。 其次便是不知为何反水演戏的齐人语。此人实力或许不如李见微,心思却极玲珑。秘境中的每一刻,她似乎都游刃有余,令人看不透深浅。 此二人都是仙门出身,与她这种杂牌军散修天差地别。从她们身上,离离也看到了自己的不足——底蕴。 那是连神秘的系统都无法弥补的差距。 离离当然可以靠系统获得一个又一个不凡的信息或法术,但她要如何覆盖整个知识面呢?譬如沧陆仙道的弯弯绕绕,她不曾接触便不会发问,了解程度连修红莲都不如,难免不经意间犯下什么错误。 此外,这些仙门弟子身上还有各式底牌。从秦淮远扔得满天飞的宝物到齐人语身上陡然冒出来的护体光罩,只要他们有防备,她便很难做到短时间内取人性命。 更不提李见微的《九霄剑法》、齐人语的“叶影穿心”、李玉的“风卷化刃”……种种强大招式,无一不显出仙门弟子和散修的巨大差距。 而今,离离愈发察觉到自己攻击手段的不足,却又因身上能量值太少,暂无余力向系统兑换新法术。 这何尝不是一种警示呢?她想,自己不可能事事都靠系统。不管是信息还是法术,她都不该过度依赖系统而丧失独立生存的能力。眼下系统不能给她,她便自己去争去抢,何必一味等待它的恩赐? 系统听不下去,幽幽道:【其实宿主多做任务就能攒下能量值换法术了,何必舍近求远?】 舍近求远么?离离却觉得,靠自己是近,靠它才是远。 【……】系统劝不动这犟驴,干脆闭嘴了。 * 是夜,万籁俱寂。 临山城西南,庭院深深,三五锦袍男子围站在一洼小圆潭边,焦急又紧张地盯向圆潭中央的一枝细树。 说来稀奇,那小小的圆潭长宽不足一丈,细树更是只有几寸粗,其上却挂着五个盘子大的青色大圆果。远远望去,令人难免担忧树枝被丰硕的果实坠断。 “从大伯在紫微城得到这株奇枝月华树到今日,已有百年余。百年来,从父亲到我,为其倾尽心血,消耗了不知多少资源……如今,它终于要成熟了吗……” 领头的中年男子捋了捋长髯:“再过半年便是归元上宗武清真人的四百岁寿诞。待我等献上奇枝月华果作为寿礼,有武清真人庇护,孟、金两家的老匹夫也不敢再造次了。” 他身后,捧着空玉盒的青年男子忍不住道:“奇枝月华树栽培不易,当年大爷爷、二爷爷冒着得罪紫微上宗的风险,拼得重伤也要杀人夺宝,不就是图其果实中可能含有的一丝道韵?如今我们却要将其拱手让出……” “闭嘴!”另一中年男子喝斥,“族中大事,由得你置喙!” 领头的长髯男子长叹一声:“三十年前大哥、二哥接连身故,我于氏再无金丹真人坐镇,被孟、金二家联合打压,人心涣散……奇枝月华果的药力可比五百年灵植,如今的于氏即使勉力留下,也无人能消受,倒不如送出去搏一个前程。” 几人面色戚戚然。 “武清真人乃归元上宗元婴真君座下弟子,年仅四百就修得金丹巅峰之境,恐怕不日便要冲击元婴了。咱们这五枚灵果献上,说不定正搔得其痒处。” “但愿吧……” 夜幕之上,乌沉沉的厚云被微风吹散,空中高悬的银盘渐渐露出全貌。 庭中众人不约而同地噤声,屏住呼吸。 温凉的月光如一层轻纱,笼罩人间。月光洒在小谭中的细树之上,刹那间,瘦枝奇异地丰盈起来,流动的光华一层层输入了五枚青圆大果。 果实缩小,转红,散发出诱人的馥郁浓香。 奇枝月华果,成熟了。 长髯男子大喜,手持一银剪便要上前。 正此时,微风拂过—— 细树上的红色果实,齐齐消失了! 众人大惊! “怎么回事——奇枝月华果不见了!!!” “何方宵小?!” “废物!有贼人闯入,竟不汇报!” “家、家主明鉴,护宅大阵未有异动啊!” “还不快追!!!” * 阵法有异动! 少年霍然睁眼,正要发难,却听一声闷响,牛犊“砰”地现了身形,摔在地上。 “……你跑哪去野了,怎的出去时不知会我?”她蹲下把玄素抱起来,忽觉不对——它身上怎么这么烫?! 她赶紧伸手去摸玄素的脸,听见它喝醉般地发出无意义的哼唧声。 离离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直接用力扳开牛嘴! 或许是它意识不清醒,又或许因为她是它的主人,小兽并未反抗,大嘴一张,露出口腔里挤得满满的红色果子。 异香飘满了客栈的房间。 离离:“……” 像是知道自己要挨打,玄素四脚一蹬,一个诈尸吐出四枚红果,迷迷瞪瞪地哞哞嗷嗷两声: 别说我没想着你哦,咱俩对半分。 离离陷入了沉默。 窗外忽地出奇吵闹。离离立刻将几颗裹着小丑牛口水的果子收起来,第一时间对系统发表免责声明:“不是我指使的,别电我。” 系统亦是一阵失语。 怎么会有人自己不老实,养的灵兽也这么不老实?! 门外已经响起慌忙的敲门声。 离离匆忙地将玄素收入灵兽袋,起身开门。 “外面闹起来了,是城中有个小家族被偷了宝物!”修红莲一口气把话说完,下一瞬便看见了对方尴尬的脸。 鼻尖飘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香气。 她瞪大了眼。 ——“你不是说让我放心的吗 第83章到我手上就是我的 “你不是说让我放心的吗?!” 离离一时无言以对。 “我就知道……现在怎么办?”修红莲咬牙切齿。 眼下客栈二楼无人,她抓紧时间:“你知道你偷的是哪家吗——于氏,曾经和归元上宗内门扯上关系的家族,哪里是好打发的?至多一刻钟,他们就能用特殊手段查过来!” 至于什么手段?这绕梁不散的香气摆在这儿,当别人是傻子吗! “临山城封城没?” “我怎么知道!”修红莲犹豫片刻,“应该还没有,于氏没那么大的权力。” 此时便显出谨慎的好处了——为防万一,她俩进客栈与缴纳房费时都有意分开了。 离离打量她一眼。 修红莲是个聪明人,哪怕只为了自己活下去,都不可能在这关头出卖她。况且她好歹是开阳谷弟子,又身负宗门任务,于氏的人应当不敢为难。 喧闹声渐近,那于氏之人估计用了某种追踪之法,直直向这间客栈来。 “他们若来问,你就说是在传送阵中偶遇我,浅聊了两句,并不熟悉。” 这是不准备杀她灭口的意思了。修红莲舒了口气:“我晓得。” “二阶瞬移符给你了,若有危险自行使用吧。” 脚步声踏在客栈一楼大厅的木板上,离离却还在这儿站着……修红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倏忽,面前之人凭空消失! 她忍住惊呼,松了口气,连忙装作好奇模样凑去栏杆旁,往下张望:“怎么了这是,底下为何这般吵闹?” * 一刻钟后。 矮小的灰衣男子腰间别着一把白剑,远远步来。 这么晚出城?一个卫兵多看了此人几眼。 对方留意到了,侧头讨好地笑笑。 也罢,上头通知,盗贼特征是个魔修女子。此人身上没有魔道气息,又是个男的…… 灰衣男子大摇大摆出了城门。 正此时,几名卫兵忽听腰间通讯玉简传来动静。 “偷于氏宝物的贼人在你等的方位,她要出城!拦住她!” 什么?! 几人大骇,立刻将手中武器朝灰衣男子掷去! ——他原地消失了。 * 丑时,郊野一片寂静。石影、树影、山影,虚虚地笼罩了大地。 连绵的黑影中,腰间别剑的灰衣男子急速奔逃。 正是戴上了巧容天罗的离离。 此刻,她连续施展了三次小挪移术,体内灵力消耗过半,既要使用《雀停水》逃跑,又要用灵力维持巧容天罗,可谓狼狈不已。 死牛!等她安全了,要它好看!离离暗骂。 神识全力探出,她能感应到身后有好几股气息锁定了自己,皆是筑基巅峰境界。 她挪移好几次,为何还是甩不掉这些人?! 一道符箓穿空袭来,化作寒镖直击她后背。 少年一个腾跃躲过,同时幽煞子母刀双刃合一迎上符箓,一刀一镖霍然相撞,铿锵作响! 半晌,幽煞子母刀砍烂了镖符,飞回她身边,刀身寒光略有黯淡。 离离咬牙,一边全力逃命,一边将储物戒中的库存符箓、阵盘一个个往身后扔! 几十里路在明枪暗箭中转瞬即过,身后那些尾巴虽隔着一段距离,却仍然阴魂不散地瞄准了她! * 她不知,几里之外,三个筑基巅峰修士心中亦是惊骇不已——这贼人怎的这般能跑? 观其气息,虽是个魔修,但到底才筑基初期,速度却堪比筑基巅峰,且其随手可敌二阶符箓,宝物众多…… 如此厚的身家,如此层出不穷的手段,偏偏在今夜奇枝月华果成熟之刻潜入了于氏大宅,未免太巧了! 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定是孟、金两家的卑鄙小人提前安插奸细而得到了消息,故意来捣鬼! 越是这样想,细节便越对的上。领头的长髯男修悲愤交加,心中破口大骂之余,又恨恨地想:他于氏已被人欺辱至此,怎能放过眼前唯一的翻身机会?! 在其余二人的“爹!”“三伯!”的惊呼中,他咬紧牙关,口中喷出一口精血,强行提速! * 怎么还越追越紧了??? 离离大骇,又是一个小挪移术,拉开三十里距离。却离奇地发现那人又一次加快了速度,毫不犹豫地往她的方向追来。 幽暗满月下,双方的距离不断缩小,筑基巅峰的生人气息逐渐逼近。离离咬牙,又是一枚玄阶霹雳子掷去! 长髯男修冷哼一声,手中浮起一个小小金盾,不费吹灰之力就挡下了可怖的爆炸。 前方的人影是个男子,他却能肯定东西绝对在此人身上!长髯男修怒喝道:“贼子!还不将我家宝物还来!” 系统觉得有道理:【本来就是他的东西,宿主你就还给他吧。】 离离冷笑:“我一没偷二没抢,没违反你的规则吧,凭什么给他?果子上写他名字了?” 你是没偷没抢,因为有头妖帮你抢了! 【虽然没违反规则,但……】 “没违规你就给我闭嘴!”离离双目转红。 血爆术! 精血燃烧,痛觉减半,灵力翻倍! 同时,狂暴状态下,小挪移术又一次全力展开—— 五十里! 终于又一次甩开了身后的长胡子苍蝇! * 夜风呼啸,离离取得了暂时的安全。 可神识告诉她,那股筑基巅峰的气息依旧牢牢粘在她身上。 可恶! 血爆术的狂暴期只有一刻钟,再厚的灵力储备也撑不住这样的耗法! 脚下《雀停水》一刻未停,少年全力狂奔,同时心中默观《不动明王图》,强迫自己镇静思考—— 这些于家人是怎么这么牢地锁定她的方位的? 脸、身材?巧容天罗一戴全都变了;客栈中残留的气息?她走前分明专门抹掉了;玄素?依它空间穿梭的天赋神通,于家人看没看清它的模样都不好说,遑论留下标记…… 灵果……对——那四枚灵果! 他们有那四枚灵果的气息可供追踪! 离离心下一震,立刻从储物戒中取出四枚红果,顾不得上面玄素的口水,指尖灵力泻出—— 秘术·萃药! 四枚红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融化,最终果肉、果核被萃成灰白粉末,随着她的一动洒落在地,剩下的部分凝成指甲盖大的一小团红色液体。 那魔修的气息消失了!长髯男修大骇! 身上的被锁定感消失了! 果然! 趁狂暴期的最后时刻,离离透支灵力,最后一次使用小挪移术。 五十 第84章秩序井然北魔域 玄色长靴一步踏下,细碎的土块被碾碎。 往上,靛色麻衣半旧,女子面容沧桑,鬓间隐见华发。 是戴了巧容天罗的离离。 如今,距离她逃出临山城已有足足一月。 那夜,她用萃药销毁了灵果,使尽浑身解数,方摆脱了于家的筑基巅峰修士。 血爆术的有效期一过,虚弱期如期而至。她于茫茫群山中寻到一处合适的山洞,杀掉其中的一阶妖兽后布下防御阵法,吸收灵石与灵植精粹以恢复状态。 给她招来大麻烦的罪魁祸首——灵兽袋里的死牛——依旧不省人事。离离检查了一遍,发现它不仅没死没伤,周身气息还“噌噌”往上涨,状态如同休眠。 瞧这死样子,先前吐给她的四颗灵果绝对被它中饱私囊了一部分! 离离松了一口气,手心痒痒的,决定等它醒了再开打。 那四枚灵果则被她找系统用5个能量值换到了信息: 【灵植名称:奇枝月华果(奇枝月华树的果实) 灵植简介:奇枝月华树,稀有低阶灵植,培植条件苛刻,树种种下后,三百年一发芽,一百年一结果,生长环境需大量精纯灵气。结果后,果实为青色,沐浴一百个满月的月华后则转青为红,奇香无比。 成熟后的奇枝月华果药力可比普通五百年份灵植,且富含灵气。因其沐浴太阴光华,果中可能含有一丝助人悟道进阶的道韵,概率不定。】 五百年?还可能助人进阶?怨不得于家人追她追得像被刨了祖坟一样! 离离咂舌,摸了摸腰间的灵兽袋。 玄素这小丑牛,只有一阶修为就硬吞堪比五百年灵植的果子,和当初吸收骨幽兰的自己有得一拼。 不过不同于她,小丑牛不管是之前的厚土菇还是现在的奇枝月华果,吃下后都接受良好,丝毫没有经脉被撑爆的迹象。 这是否证明,它体内的异兽血脉十分不凡呢? * 数日之后,恢复全盛状态的少年戴上地阶下品法器巧容天罗,将自己伪装成了一个练气巅峰的中年女修。 出关后,她看着自己少得可怜的能量值余额,弃系统而选人工,一路张嘴问路人。有着灵石开路,倒也顺利。 其中固然有几次因财大气粗而被人盯上,离离的应对方式则是: 全部笑纳了。 就这么一路走走停停,她摸清了北斗山脉到北魔域的路线: 理论上,翻过山便自动进入了北魔域。但北斗山脉之所以能成为仙魔两道的分割线,正因为其高耸不见顶的地势与复杂危险的环境。其上瘴气、妖兽遍布,即使金丹修士也不敢贸然进山,何况她这种小角色。 是以,离离只能走另一条通道:仙锁镇。 * 仙锁镇,地处北斗山脉山脚之下,灵气贫乏,偶受下山觅食的妖兽困扰,人流量却远超一般平原地带的小型城池。 原因无他:此地有着唯一一处沟通中洲与北魔域的正规传送阵。且其由仙盟直接监管,安全性有保障。 离离一路走来,发觉越靠近仙锁镇的地带,她所见的魔修就越多。 当然,收获的战利品也是成倍增加。 抵达仙锁镇后,她缴纳了五个灵石,得以进镇。 街道熙熙攘攘,魔气遍布。离离甚至看见了道路两旁的店铺中,有老板、伙计皆是魔修的情况。 她快步走向小镇中央的传送法阵处。 今日是个艳阳天,日光洒了一地,离离排在缴费队尾,远远瞧见检票卫兵的金属头盔反射银色的闪光。 她忽地意识到,清溪镇、临山城、仙锁镇的卫兵都穿着一样上蓝下白、银色盔甲的制服,只有妙月城的卫兵不同。想来,前者大抵都是仙盟成员,后者则是抱朴宗自己的势力。 * 排在离离前方的是一男一女。男子是个筑基初期仙修,练气巅峰的女子身上却散发出魔道气息。 这组合倒是少见。 碍于境界差距不能传音,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男子道:“管它仙盟还是三上四大,皆……我却不这样想。散修虽穷困了些,起码自在……” 女子道:“修炼难啊,尤其散修不好找功法、法术,那些宗门、家族却容易多了……尤其家族,好歹沾亲带故,事也少些……” “沾亲带故才是事多!你听说没,前段时间临山城那个于家……” “被偷东西的那家?” “什么偷东西?估计就是他们自导自演的!”男子嗤笑,“先是得罪了个女修,岂料人家是开阳谷弟子,碰了一鼻子灰;后来又赖上同城的其他两个小家族,吵得不可开交,还说要让归元上宗主持公道——人家堂堂上宗,闲的没事干了来理他们?” “这么一说也是。”女子恍然大悟,“说是丢了东西,半天又不肯讲明是什么。恐怕就是借机闹事呢……” “是么!你瞧这,便可知那些修仙家族的德行!” 离离听得困惑。 她想,莫不是于家确实没丢东西。自己储物戒中那一小团奇枝月华果精粹,则是从玄素的大嘴里凭空长出来的。 系统:【宿主你不要试图推卸责任。】 离离在心中感到莫名其妙:“我有什么责任?东西在我手上,那就是我的。想把自己的财物往外扔,那才是脑子有包呢!” 脑子有包的系统:【……】 前方二人越聊越欢,这个离离趁机贴上去:“可不是么,那些大势力更是水深得不得了了!勾心斗角、刀光剑影,比咱们散修在外讨命还吓人……” 女声横插一脚,一男一女脸色不大好看。 哪里来的大姐这般厚脸皮?陌生人的话都插嘴! 他们还是低估了此人的脸皮。 离离自顾自地开讲:“唉,就说我见过的吧,那个道貌岸然爱出风头的道某上宗,还有爱敛财的黑心抱某宗……” 大庭广众之下就谈论这般秘事!仙修男子吓了一跳之余,到底忍不住好奇:“抱……那个什么宗,他们如何敛财了?” “你可不知道!他们那个多宝阁……”离离开始大编特编。 * 排队是世上最枯燥之事,远胜修炼。 不过半刻,离离已和这一男一女聊熟了。 原来二人竟是一对在历练中相识的好友。那女子虽是魔修,却是在中洲入道,从未去过北魔域。 在中洲,魔修太受排挤,可获得的资源实在有限。女子寻不到筑基的机缘,便想去北魔域碰碰运气。而男子也对传说中的魔地十分好奇,欲同往长些见识。 这番说辞与他们的名字真假不论,离离也并不在意。 她在意的是自己套出来的信息: 她从未涉足的北魔域不同于中洲,在安全程度上可谓是…… 完全不安全。 北魔域没有仙盟,也没有类似的魔盟。传说近万年前有化神魔修大能试图组建过类似的松散联盟,但因管理太混乱、成员太不安分,联盟很快便四分五裂了。 大能一想,反正自己其实也并不在乎魔域的治安秩序,死几个低阶魔修就死了呗,干脆不再管,一心奴役自己的下属过足官瘾。 现今,北魔域并未像中洲一样发展出大小城镇,而是只有七大魔城。魔城内不可随意打斗,尚算安全。 魔城外则是乱成了很多锅粥了。 由于中洲对那边的了解有限,这一男一女暂时也只知道这些。 说话间,脚步一寸寸前移。 他们已不知不觉排到了传送阵面 第85章来北魔域点火 离离缴纳了50个下品灵石,右手手背被盖了个红色的戳,便与那一男一女进了传送阵。 她方才才晓得,传送阵使用费也有说头:中洲去北魔域,50下品灵石;北魔域来中洲,200下品灵石。 如此高昂的过路费,正是中洲练气魔修数量稀少的最大原因。 土包子离离正在感叹仙盟的商业头脑,忽听嗡鸣一声——传送阵启动了。 * 半刻钟后,石门大开,眼前已换了景象。 【回归魔域任务完成,能量值+50。】 不同于中洲的仙锁镇,北魔域这边的传送阵所在之地并非城镇中,而是在一片茫茫无际的荒野中。 放目四望,厚云、杂草、枯土,一切生机都像被蒙了一层灰。 “不要停留,赶快出来!”石门前的银甲卫兵大声催促。 仙盟收他们五十灵石,还在北魔域这边安排了人维持秩序,倒也不算十分黑心。 离离这样想着,踏出石门,与闹哄哄的人群错开,回眸一望灰扑扑的传送阵。 中洲,一片她还没待明白的沃土,到此便要暂别了。 * 北魔域没有辜负它在中洲人心中的恶名。 从传送阵一带离开,还没走出十里地,离离就察觉到被人盯上了。 一、二、三……唔,一批批加起来足有十二人,九个练气、三个筑基。 好个抢劫大队!她心中失笑。 不同于中洲,北魔域这地界没有“劫修”的说法。所有魔修都认同,遇见肥羊没事杀一下宰一下是正常的,算不上作恶。 抢劫这事不分境界。中洲的劫修大多是练气修为,是因为背后有仙盟约束,但凡实力稍强者敢抢低阶修士,其信息便会登上通剿令。 北魔域则坦诚的多,管你练气还是元婴,敢高调行事便躲不过一抢。唯一的规矩便是不能对低于自己两个大境界的修士出手,若敢违背,便要向发现者献上自己的半数财产。 ——当然,若把发现者也灭口了,那就无事发生了。 离离心中有数,面上只作全然不察状,一路走走停停又是几十里。 一个时辰后,她行至一片空旷荒凉的河谷中,阴魂不散的尾巴反而只剩了六只,修为最低是练气巅峰,最高是筑基中期——更弱的魔修已经自觉地逃跑了。 她不禁摸了摸脸:我现下的外貌,魅力有这么大吗? 一道土黄色暗光从斜后方刺来,少年一个侧身躲过,那光撞上了她身前的矮树,树干应声而断! 黄光飞回来人手中,是个躲在一块石壁后的细长男修。 “你大爷的!”矮树倒塌,树冠中藏身的女修破口大骂,只能现身。 * 离离环顾四周。 高矮胖瘦,前后左右,六名魔修将她团团围住。 她惊诧道:“你们都是来抢我的,那要怎么分赃才合适呢?” “桀桀,那就不是你该关心的事了。”其中唯一一个筑基中期老头阴笑道。 离离在心里对系统强调:“听见没,他们承认都是来抢我的了,我只是不得已反击自保!” 系统对此等行大善行为已经熟悉到麻木了:【系统知道了。】 刹那间,千影针如暴雨洒出,五百余道针影袭向四面八方! 六人一惊,立刻放出灵力护体。可数不清的针雨打在灵力护盾上,却似轻雨般立刻散开,毫无攻击力。 被耍了! 与此同时,三根主针携带巨量灵力,分别袭向六人中练气巅峰的三人! 银针击碎灵力护盾,丝毫不停,“哧”地穿透三人眉心,从其脑后飞回离离手心。 尸体倒地,惊起地上细尘。 三个练气巅峰……一击,瞬杀。 那藏身树冠的短发女修瞳孔骤缩:“你不是练气巅峰!” 废话! 离离冷哼,手上二阶阵盘甩出,登时困住三人中最强的老头。 幽煞子母刀化作一柄宝光匕首、一柄幽光小刀,从前后分别攻向女修,千影针则爆发漫天幻针刺向剩下的那个中年男修! 经过落霞秘境的洗礼,离离如今基本能确定——要不碰见李见微那样的变态,同阶之内,她无敌。 果然,不出一刻钟,幽煞子母刀已双刀合一,刺穿了中年男修的心脏! 另一边,离离不再拖延,千影针五百幻针全部注入灵力,“噗噗”射穿短发女修身上的甲胄! 裂空刃·横斩! 人头落地。 她收回千影针和幽煞子母刀,转身望向困阵里的老头。 到底是散修,不比齐人语她们底牌频出,只是一个二阶阵盘便挣扎了这么久。 她不知,阵法中的魔修老头此刻又急又悲,心中更是破口大骂: 有这实力你藏起来干嘛!这不是故意招人来抢吗! 况且大家都是穷散修,哪有一上来就丢珍贵的二阶阵盘的! 下一瞬,三根千影针合一,长针势如破竹地穿透了长刀的阻拦,从左眼球刺穿了他的头颅。 * 解决这几人没费太多工夫。 离离摸完六具尸体一看,呵,不愧是刀尖上舔血的穷修士,兜比脸还干净!六个储物袋加一起,灵石还没有当初许兰心身上的多。 离离放出神识往前探,径直走向河谷深处。 眼下,她有要紧事要做。 她的,心火。 * 五日之后,艳阳西垂,晚霞染红天际。 丙午年,壬辰月,丙子日,丁酉时。 黄道吉日,诸事皆宜,天地生息最盛之时。 就是现在! 《罗刹医经》在体内飞速运转,浅灰色灵力盈满丹田,带着其中的金红色小小圆台一齐转动起来! 无名河谷深处的乱石滩间,三阶阵法之中,少年双眸睁开,眼若寒星。 “太阴玄幽,太阳玄明。周行六合,四方有灵。召天炁、地炁、人间炁,覆己真形,降应吾心!急急如律令!” 心脏急速升温,空中闷雷声起! 茫茫天地间,一丝无形的气机被强行拉扯分离,从四面汇聚,在空中聚为一缕,陡然注入她的胸腔! 精纯的气机注入体内,所过之处经脉如吸饱了水的花枝,舒展放松。与之相应地,一股巨大的压力瞬间压上了她的神识。 以凡身偷盗天地生息,天谴已成,终生不可收服灵火! 终于,来到了最关键的一步—— 点 第86章点燃心火 无形气机很快淌过经脉,撞上离离炽热的心脏。 她仿佛听见体内的一切都停顿了一瞬。 接着,非人的疼痛席卷了全身,像一万根针正隔着皮肉直扎内脏,离离甚至觉得这种痛楚比精神电击、第一次萃炼身体的感觉更极端! “啊啊啊啊啊!!!” 心脏似火烧,温度升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仿佛下一秒就要将血肉全部烫化!离离的皮肤排出淡红色的液体,是热汗伴随着她的血液。 很快,全部的天地生息穿透了心脏,二者互相排斥,她察觉到自己开始无法控制地窒息和颤抖。 此刻,她已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丹田的灵力飞扑向心脏,包裹着那团几近崩溃的烫意,逼着它与天地生息相融。 失败?不,绝不可能!我必须成功! 给我,融!!! 金红光芒在体内大作,剧烈地挤压心脏!离离的嘴角开始溢血,但是她没有停、不肯停! 终于,一股微弱的力量在绝境中被彻底唤醒,那是她绝不肯放弃与屈从的意志!它与给离离带来无限痛苦的天地生息甫一相撞,便砰然发出锐鸣! 伤痕累累的心脏底部“哗”地窜起一小簇血色火苗! 浅灰色灵力飞速涌入,带着金红的光芒,助长了血火的燃势。灵力飞速消耗间,暖意从心脏漫延至身体的每一处,天地生息带来的伤势瞬间痊愈。 她的心火,点燃了! 来不及喜悦,离离已经感受到了空中“隆隆”的闷响。 心火成,雷劫降! 她吞下一枚二阶极品回春丹,幽煞子母刀与千影针齐齐飞出,身上的软云甲嗡鸣一声,散出护身白芒。 * 远处。 数个魔修抬头望天,面面相觑。 “雷劫?有修士在此进境金丹?” “不,观这天象,云色发紫,雷鸣如钟。更像是……宝物出世的雷劫!” “走!去探上一探!” * 乌云越聚越拢。 凉风阵阵,扬起少年鸦青的发尾。 “轰!” 手指粗细的雷霆滚滚下劈! 少年左脚蹬地腾起。三根银白细针浮于身周,她持刀上迎! 白光劈中刀刃与长针,破开法光直导她的躯体。离离毫无保留地放出灵力,与体内的麻痛感对抗! 多亏了系统该死的精神电击,她的肉体虽依旧不适,但知觉早已习惯了类似的痛感。 灵力将血肉中残留的雷力挤出体表,离离的发丝被电得往上指。 穹窿染墨,层云翻滚,云涡中闪光汇聚—— 第二道雷! 三阶金刚阵被激活,隔空将拳头大小的白雷在空中拦下片刻。旋即,阵法崩溃,剩余的雷力劈向离离! 软云甲光芒大盛! 刹那间,电蛇在皮甲上乱窜一通。少年脑后的发带不堪重负地裂开,一头青丝迎天飞舞! 《罗刹医经》治愈了雷力对内脏的损害,她向上望。 四周寂静,耳畔唯余雷云低沉的呜咽。 离离毫无预兆地收回了千影针和幽煞子母刀。 第三道雷—— “轰隆!!!” 细如发丝的紫色闪电迎头劈下,少年右掌掌心蹿出一簇微弱的血红色火焰! 紫光中,天地皆静!远处窥伺的修士眼见雷光包裹了一团东西,撞击声如巨钟轰鸣,那片土地“咯啦啦”顺着电芒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数息之后,甘霖稀稀拉拉、不情不愿地降下,雷云悄然散去。 飞扬的尘埃中,衣衫褴褛的人单膝跪在原地。 怎么是个人??? 他们看错了?! 赶来的几批魔修瞪大了眼,数种武器齐齐脱手攻去! 人影却毫无预兆地原地消失了。 * 三个月后。 漆黑的空间裂缝交错旋转,人头爆裂,血肉横飞。 玄衣少年不肯上前,用三根飞针从尸体中挑起储物袋,收入囊中。 天色渐晚,微弱的血色小火从她掌心弹出,沾上尸体的布料一角,缓慢地焚毁了残局。 尸体化为灰烬,血火却并未熄灭。离离心中一动,火苗便乖乖没入她的身体。 三个月前,她成功点燃了心火。 仗着自己全身被萃炼过,进阶后堪比筑基后期体修的肉体强度,她硬抗了第三道雷劫,受了些伤,耗巨资买来的玄阶上品法器也就此报废。 但同时,在雷劫的洗练下,她顺利迈入了筑基中期,体质亦得到了进一步提升。如今的肉体强度虽不及金丹,但也超过了寻常的筑基巅峰! 而弱小的心火,也因直面雷劫而被劈得凝实了几分。 这三个月,她撤去消耗灵力的巧容天罗,将修为伪装成练气巅峰,果然引来了不少的历练对象。 在充足的实战中,她的修为得到了巩固,战斗意识也进一步提升,如今越级单杀普通筑基后期魔修不成问题。 同时,离离用全部积蓄兑换了价值259个能量值的裂空刃的第二式·绞杀。 此招有别于第一式·横斩,不是简单切割空间,而是利用空间的无穷性将数个空间裂缝相叠,以起到空间旋转相绞的效果。 她现今已基本掌握。 如今,再沉溺于普通战斗对她已毫无意义(而且聒噪的系统已闹了几回了)。 或许,是时候探索新地域了。 譬如—— 七大魔城。 * 三个月的战斗中,离离从杀死的魔修身上问到了北魔域的基本划分。 北魔域,从北斗山脉以北到最北的极地,广阔土地上主要分布着两种势力:城池和宗门。 与中洲不同,这里没有联盟管理,也不存在宗门直辖城池的情况,七大魔城和魔道宗门属于相互独立的势力。 北魔域的宗门相较中洲数量更少,局势随时都在变。其中唯四稳定且强势的大宗分别为修罗道、万罚殿、剑魔山和血鼎宗,各自有化神真尊坐镇。 七大魔城,则为器魔城、血魔城、炎魔城、暗魔城、力魔城、阴魔城和冰魔城。每个魔城亦由化神真尊掌管,且不同的魔城有不同的特性。 如血魔城从城主到城内修士都偏向修炼血肉道,他们也是中洲对魔修恐惧的直接来源; 炎、冰两座魔城则是唯二的元素魔城,城内以法修为主,炎魔城城主世代修炼火属性功法,冰魔城亦然; 暗魔城修炼各类左道,力魔城主要为体修聚集地,阴魔城中鬼修众多。 而离离要前往的,便是离她最近的一座,同时也是离中洲最近的一座魔城——器魔 第87章人间福地器魔城 器魔城,位于北魔域南部,是七大魔城中最富庶的一个。其世代城主皆为刀修,城中修士大多修炼刀、枪、戟、剑等兵器。 离离交了三十枚灵石,这才得以入城。 甫一入城,便见熙熙攘攘的低阶修士往来穿梭。道路两旁摊贩众多,更有许多练气一、二层的半大孩子殷勤搭讪。 “前辈,前辈。”一个身披麻衣、发丝枯黄的十来岁小姑娘大着胆子凑来,“前辈像是头次来咱们器魔城?小的自小生长在城中,对路况、商铺分布熟得不得了!前辈是否需要带路,只要5个灵石!” 离离低头打量她,周围几个眼尖的小孩立刻也挤过来:“前辈,看看小的,只要4个灵石,比她便宜!” “我只要三个!” “看我、看我!” 叽叽喳喳的童声中,离离颇感头疼,赶紧把最初那个麻衣小女孩扯出来:“5灵石,是吧?” * 麻衣小女孩今年十一岁,名唤禾妞,练气一层修为。 被离离选中,她兴奋地不得了,一边带路一边小嘴不敢停地解说:“前辈,这一片是个小型坊市,只要每日缴纳灵石,就能摆摊做生意,受魔城庇佑!” 离离走过一个个摊位,只见各式完好或残破的法器、妖兽材料、四艺制品不一而足,颇似清溪镇的散修坊市,只是摊主更凶恶、货品更多样。 倒是个销赃的好地方。离离心道,自己储物戒中那一堆战利品正可以来此售卖。 “摊位费几何?”她问禾妞。 女孩子连忙回复:“100灵石一天!” 好个奸商器魔城! “这里一进城门便看得见,位置极佳,客源又多,不比那些大商铺生意差的!”禾妞解释道。 离离不置可否,让她先带自己将器魔城大致逛一番。 于是一大一小往城中走去。 “咱们器魔城规模大,主要可分东西两区。东区是小的这等低等小修士和凡人居住之所,面积小,比较杂乱;西区则是前辈这种大修士的活动之地,什么都有……” “城中竟还有凡人?”离离好奇。 她在清溪镇时见过极少的凡人,知道他们大多被驱逐到小城镇中,处于极边缘的地位。 中洲尚且如此,北魔域应当更差才对,怎的器魔城中还专门有区域供其居住? “当然!”禾妞自豪不已,“我……小的的父母都是凡人! “前辈不知,咱们器魔城是顶顶好的地方!听说在其他魔城,凡人都被当作废料或血食,只有咱们城主愿意庇护弱者。可以说,北魔域百分之九十的凡人都生活在这儿。 “就拿入城费说,普通修士入城一次要三十块灵石,长居则每年要补交50灵石。但城主大人规定,所有凡人和骨龄20以下的小修士,只要不出城就不用缴纳这笔费用!”显然,女孩子对城主推崇至极,“而且城主大人还给咱们提供岗位,让咱们赚灵石保证生活!” 照她这么说,器魔城的化神城主竟是个大善人不成? 禾妞说着说着,反应过来这些琐事不讨修士喜欢,渐渐住嘴了。 她看离离望向街上往来的魔修,小声解释:“器魔城修士以做器修为荣,平日也喜欢将法器佩戴在显眼位置,以彰显实力。” * 二人又逛了一通,禾妞为离离讲述了此城的大致情况。 她毕竟是个练气一层的孩子,与凡人差别不大,真要走完整整一座魔城太不现实。离离觉得差不多了,便令她带自己去可供租住的公共洞府。 禾妞将人带到,有些局促地递上一片草纸:“前辈,这是小的在魔城中生活十一年,从大修士们的言语中推测出的较为公道的商铺,不知是否有用……” 离离一瞧,上头用炭笔写了几个名字与其店中实惠的商品品类,更有一些不知真假的轶事传闻。 她微讶,将草纸收入储物戒中,塞给小姑娘一把灵石。 禾妞吓了一跳,东张西望发现没有过路人留意这笔“巨款”,这才松了口气:“前辈!用不了这么多,我只收5个灵石的!” “5个灵石,带路费。”离离蹲下和她平视,目光不自觉落在她瘦小的身体与亮晶晶的眼上,“5个灵石,给你总结的信息费。剩下5个灵石……你做的很好,这是给你的打赏。” 禾妞吞了口口水。 厉害的大修士夸她做得好,还给她打赏! 如果她成为筑基修士,是不是也能这么慷慨,这么富有呢? 她挺了挺胸脯:“谢前辈赏!小的以后会更努力的。” “好了,灵石揣好,快走吧。” * 少年站起身,远远望着灰扑扑的小小身影欢快地跑远。 出人意料地,识海中响起一个声音: 【检测到宿主主动帮助他人,弘扬了真善美价值观,能量值+10。】 离离回神,挑眉:“我也帮过别人吧,为何以前不给我奖励,莫不是都给你贪了?” 【因为宿主从前的所有助人行为都带有功利心。请宿主停止污蔑系统!】 离离哑口无言。 她扭头走入身后的大厅。 此处是器魔城中规模最大的一处公共洞府租赁处,出租的洞府分为每月20灵石、50灵石、100灵石、500灵石四个档位。 离离如今不差灵石,看过洞府后,爽快付了600灵石租下半年——最高档的500灵石洞府固然更好,但按常理至少要金丹修为才能消受那般浓郁的灵气。她若因贪多而惹得旁人留意,反倒不美。 调息休整了一番,华灯初上之际,她拿出禾妞给的草纸。 * 按小禾妞的说法,魔修大多是散修,器魔城中的大势力只有魔城中央的城主府和几个魔修世家。前者有城主本人这化神大能,后者各有元婴真君坐镇。 此外,城中有几处地点为城主府的产业,亦不能放肆:城门口的小坊市、她现今居住的公共洞府、城际拍卖行和斗武场。 前二者不必再说。 城际拍卖行每三个月举行一次小型拍卖会,提供各类三阶宝物;每年冬至举行一次大型拍卖会,提供四阶宝物。 现今,最近的一次小型拍卖会在下个月月初。 斗武场则更特殊,是魔城中唯一一处允许打斗和杀人的场所。修士在其中自愿登记后便可作为选手上台搏杀,胜者得到奖励。 禾妞毕竟只是个孩子,对斗武场了解有限,说不出个大概。离离却对此十分感兴趣。 自愿搏杀,胜者有奖——什么奖? 眼下她正巧打腻了低阶散修,不若去这演武场长长见 第88章好糟糕的竞赛氛围 “请问……” “观战练气斗武,100灵石一人;观战筑基斗武,500灵石一人;观战金丹斗武,1000灵石一人。” “我想问,如何注册成为斗武士?” 桌后的中年女修掀了掀眼皮,上下打量面前这人: 筑基中期,气息内敛,灵力精纯,年轻。 “注册信息,自己考虑清楚。”她扔过去一个玉简,“往旁边站,别挡着后头的人买票。” 少年好脾气地笑了笑,将五百灵石放在桌面:“我要先观战最近一场筑基期斗武。” “确定要最近的一场?” “确定。” * 拿上证明身份的玉牌,跟随侍者进了小门,穿过长长的曲廊,又站上沉向地下的简易法阵。沉重的铁门一道道打开,幽暗走道内,刺目的光线倾泻而入—— “打他!打他!杀得好!!!” “废物,给老娘滚起来继续打!!!” “继续啊,别停!把他剁碎!!!” “呸,垃圾货色,浪费本少爷的灵石!” 人声喧闹如钟。 离离恍然抬头四望,看见广约三丈的圆形斗台被透明阵法牢牢裹住,其中两个戴白面具的人形物满身是血,一个躺地,生死不知,另一个疯了一般举刀往其脸上砍。 四周看台呈阶梯状分布,大声叫好或叫骂,口哨声不断。 一个青年女修立在空中:“本场斗武胜负已分,2238号战胜2231号,取代其编号。原2231号已死,编号作废!” 不靠法器,踏空悬浮,正是金丹修士的标志。 引她来的侍者对这一片混乱恍若未闻,一面带她往上走,一面解释:“客官稍等,这场斗武已经结束了,这是您的座位。半刻钟后,您预定的场次便会开始。” 嘈杂噪声中,离离被他带着在看台的一个露天座位上坐下。 她往上瞧了瞧:“为何最上层那些座位与我的不一样?” “最上方是斗武场的贵宾包房,看满十场斗武并下注一万下品灵石以上即可享有呢。” 离离老实了。 她掏出5个灵石:“我是头次来观战,好多规矩不懂。” 侍者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离离尴尬了半瞬,又掏出20个灵石递去。 侍者的脸这才柔和下来:“客官左手的法阵中有三个选项,分别为甲胜乙、乙胜甲与和局;右手的法阵则代表您下注的灵石数目,最低不可低于一百枚,最高不限。 “开战前,客官可充值灵石,选定持方和赌注数额,一旦选定便不能更改或放弃。战局结束,斗武场将根据总盘算定赔率,客官若赢,便可通过身份玉瓶领取本利。 “客官现在可要充值么?” 离离抠抠搜搜排了一百灵石出来:“先充一百。” “哦。”侍者又恢复了面无表情,拿钱退下。 “他以为一百灵石很好赚啊!”离离腹诽。 【宿主你又不缺灵石……】 “闭嘴!过日子岂能大手大脚?” * 不多时,空中换了个人,依旧是悬空的金丹修士。 那人朗声道:“下一场斗武即将开始,由2451号对战2600号! 2451号,刀修,擅长唐刀,风格轻盈利落,近十场战绩:七胜三负; 2600号,体修,擅长掌法,风格大开大合,近十场战绩:九胜一负; 各位客官,请抓紧时间下注!” ——“刀修对体修,有看头!” ——“哼,要是再输,老子非砸了场子不可!” ——“咦,唐刀,是我上次看的那女修么?” 离离听得一头雾水,只恨自己没把给侍者的25个灵石利用充分。 她干脆探头问身旁座位相邻的修士:“道友,在下头一次来这里,有诸多不明之处。可否麻烦你解释一二,这二几几几的编号是什么意思?” 那邻座的魔修是个暴躁的:“你屁都不懂来这儿干嘛!老娘又不是你家丫鬟,凭甚告诉你!” 离离:“……好的。” 系统在识海里叹了口气:【宿主,终于有人像你对系统一样对你了。】 “在这么不符合真善美原则的场所,你应该学会闭嘴才对。” * 寻不到外援,离离只能靠自己翻玉简。 囫囵吞枣阅览了一遍,还真给她找到了相关的介绍: 【斗武士编号:子+丑寅卯。 “子”有1、2、3三种,分别代表练气期、筑基期与金丹期; “丑寅卯”为三位数,代表该斗武士在同阶中的排名。 斗武场将严格管控,保证每阶存活的斗武士维持在999人之数。 观众可花费10个灵石,凭斗武士编号观看其上一场战斗的留影。】 哦,原来“2451号”指的是这个斗武士在筑基斗武士中的排名为451。 感情下注要提前订票并看留影以确定双方实力啊,怪不得买票的女子要确认她是否选择最近的场次。 土包子离离正恶补知识,便听一声清脆锣声:“双方即将上场,请各位客官抓紧时间下注,买定离手!” 离离对斗武士的赔率颇为好奇,闻言随手选了2451号。 她刚按完下注,空中的金丹修士便消失不见了。 穹顶的巨大灯型法器将刺目的光线聚射于小小的圆台之上。 圆台缓缓两边升起两个戴白面具的筑基修士。 斗武,开始了。 * 左侧的斗武士是离离下注的2451号,一个清瘦的筑基中期女修。 右侧斗武士则是2600号,一个壮硕的筑基中期男修。 “砰”,锣音落下。 清瘦女修跃空而起,手中细直的唐刀狠狠劈向对方! 壮硕男修暴喝一声,抬掌接下,身上则浮起一具黑色锁子甲法器。他两掌打出,断了唐刀攻势,残余的掌威袭向女修面门! 女修一个翻滚,从他头顶踏过,轻巧落地,立刻转身使出一种刀法! 唐刀振振,暗色刀光如烈风般挥出,男修却不闪不避,双掌错开,一高一低迎了上去! 刀掌相接,巨大的灵爆声席卷了圆台,观战席上的众人更是屏住了呼吸。 然而灵爆消散,出乎意料的画面显现在众人面前—— 清瘦女修被大掌扼住脖颈,生生悬空。 唐刀落在地上,一声铮鸣。 “我、我认输!”她艰难出声。 观战台瞬间哗然! 而胜出的2600号男修闻言,大手松开,女修坠地喘气。 四周骂声滔天: “四百多号输给六百号,狗屎一滩!你爹尸体粘锅了你那么急着认输?!” “搞什么?黑幕吧,刀修如此没骨气!你还不如死了!” “窝囊废你没事吧!她认输你就放手???你不杀人我们看个屁?!” “嘻,好一对菩萨佛祖,你们以为自己仙修投胎啊,装个锤子!” 离离邻座那女修更是破口大骂,嘴里不停输出各种阴阳交融之词。 骂声鼎沸中,金丹修士悬空宣布2600号胜,顶替2451的编号,原2451号则降为2452号。 斗武台的光线一寸寸暗下去,两个脸戴白面具的斗武士下场。 很快有人来劝离观众,莫名其妙输了100灵石的离离跟随人流往外走,穿过铁门,站上简易阵法,不多时便上了地面。 她想了想,又去买了最近的练气、筑基、金丹斗武各两场,花费3200灵石的巨款,满面肉疼地再次走入人声鼎沸处。 三个时辰后。 侍者拉开小门,众人骂骂咧咧地散开,黑衣少年手持一枚玉简,又一次走入大厅。 “我要注册为筑基斗武士 第89章我不是个炼丹天才吗? “我要注册为筑基斗武士。” 中年女子抬头。 又是她。 “你想清楚了?” 离离回忆起自己在玉简中看见的内容。 成为斗武士的条件无疑是苛刻的: 一旦签下契约,想要解除斗武士身份只有两条路:缴纳一万灵石,或进入本阶排名前三百。 在此期间,斗武士每个月至少要上场五次。每月缺席一次,罚款一千下品灵石;缺席两次,罚款三千;缺席三次,斗武场便有权没收你的性命。 此外,每场斗武都默认生死不论。斗武士上台只可带一件法器,不可携带灵兽、丹药等外力上台,以免战斗观赏性不佳。什么符修、阵修更是因卖不出价而自动丧失了斗武资格。 笼罩在斗武台边的是三阶巅峰阵法,阻隔了一切筑基期能施展的远距离遁术。也就是说,一旦上台,只有胜负,没有逃走。 但赢下斗武的奖励同样吸引人: 一旦成为斗武士,每胜一场,便可得到该场全场门票的千分之一作为奖金——须知观战台呈圆环形围绕斗武台,共有五千余个座位,即使只坐满一半,也能获得一千多个灵石,比寻常筑基仙修的全副身家还多。 更有甚者,斗武士获得灵石的同时,也会获得同等数目的斗武积分。斗武士可凭积分向斗武场兑换各种宝物,除了常规的四艺制品,还有妖兽幼崽、秘境名额、功法法术…… ——最后一样,正是离离现下最缺之物! “当然。”她说,“我想清楚了。” 她初到北魔域,有意找个地方落脚沉淀、修炼丹阵二道,强大稳定的器魔城无疑是最佳选择。 反正要暂住一段时间,能战斗又能赚钱的斗武场恰合她心意。至于脱身,离离看过四百多名的战斗,自问自己的实力不至于挤不进前三百。 那桌后的女子却只是甩给她一个契约法纹:“先说,每个大境界只有999人能成为斗武士。余下的全是替补,有人死了就能补上。你补上之日,契约才开始生效。” 离离问:“若我签订契约,是第多少位替补?” 女子拿出玉简翻了翻:“唔,四千零九十七。” 离离:“……” 女修看她一副失语的表情,好笑地问:“惊讶?你知道器魔城有多少修士吗? “我们器魔城是北魔域最大的城池,共50多万人。其中半数是凡人,剩下二十多万中,练气二十几万人,筑基两万余,金丹不足一千。 “若非斗武场为了战斗观赏性而有意控制排名,别说你个筑基中期,就是筑基巅峰修士来了,也要排队当替补。” 离离当机立断:“要交多少钱才能插队?” 女子一瞬都没犹豫:“一千。” “……好。” * 签订了契约,注册成功后,女子递给她一个新的通讯玉简,说明会在赛前提前将对手信息、斗武时间等消息发来。 离离的第一场斗武在三日后的戌时五刻。由于她花钱插队,所以无需静候人死,直接上场挑战2999号即可。 赢,她便成为新的2999号;输,滚回去继续当替补。 离离拿了玉简,却并未回洞府,而是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逛入了几个商铺。 正是小禾妞草纸上记载的那几家。 离离比了比价,果然实惠公道,虽比中洲贵,但在北魔域,已经算难得的良心店家了。 要说北魔域的风气也是稀奇。 由于生存环境恶劣,魔修大多不修四艺,有点时间全用去琢磨怎么杀人和活命了。 也正因此,北魔域的四艺制品供应短缺,价格奇高。 可离离逛了一圈却发现,魔修们拿下这些消耗品时可谓眼都不眨。细一问,甚至有人在斗武场中拿命赚灵石,一出来就挥霍个精光。 奇哉妙哉——正适合她修习丹阵两道,捞点好处! 【宿主,你不要每次都表现得太奸诈,有碍真善美系统的形象……】 * 离离回到洞府。 眼下,论灵力,她业已筑基中期,灵力充沛;论材料,她在落霞秘境中得到了不少灵植、妖丹,离开中洲前还从多宝阁处购得一批低阶原料;论鼎,当初断生死鬼留下的碧绿小鼎她早已炼化,只是无处可用;论火,心火已燃。 是时候开始《罗刹医经》的老本行了。 ——炼丹。 离离调息运气,从储物戒中祭出碧绿小鼎。 小鼎变大,膨胀到锅灶大小,稳稳落地。 当初,这鼎炼过丹,也炼过她。离离后来花能量值问过系统,原来这小东西竟是一件严重受损的灵器。虽品阶大跌只比玄阶,但毕竟底子在那,功效不比一般的地阶丹鼎差。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几种灵植: 一阶水系妖丹、百年蕴脉草、百年黄精、百年无患子、紫藤花…… 正是最简单的一阶丹药之一——回灵丹的原材料。 少年屏住呼吸,将灵植一一用萃药提纯。一滴滴精粹浮于空中,她用灵力引导着它们落入碧绿药鼎,同时血色心火燃起,一阶水系妖丹投入…… “砰!” 一声闷响。 焦糊味飘满洞府——她炸炉了。 “……不对啊,我身怀天阶医道功法,不该天资非凡,一试即成吗?”离离嘀咕。 再来! “砰!” 再来! “砰!” 再来! …… 整整三日,离离不眠不休。 一直到第三日午时,鼎中灵气上涌,渐有盘旋成涡之态。 就是现在! 心火撤,丹鼎开—— 药香扑鼻! 碧绿药鼎鼎飞速缩到手掌大小,飞回少年掌中。其中躺着七枚圆丸。 一枚表面略有不平之处,为中品;五枚滚圆,为上品; 另有一枚散发出柔和光晕,表面有细细的白纹。正是极品丹药的标志——丹纹! 离离捧着这七枚圆丹,眉心微攒。 书上说,炼丹时若将原料完全发挥药效,至多可破极之数,成丹十颗——她却只成了七颗。 更不提她炼了三天,头一次成丹,居然还炼出一枚中品丹! 不对吧,她离离不该是个炼丹奇才吗?这是咋回事? ……也罢。她暂且将几枚一阶回灵丹用玉瓶收起。 炼丹之事还有得学。现下,于她最重要的则是好好打坐恢复灵力,集中精力应对三个时辰后的大事—— 她的第一场斗 第90章观众你为何骂我 “本场斗武:2999号对战替补斗武士。 双方即将上场,请各位客官抓紧时间下注,买定离手!” 刺目的白光遽然打下来。 戴着白面具的黑衣女修本能地眯了眯眼。 她抬头巡视看台,不知是否是光线太强的缘故,视野中的人影并不多。 而斗武台上,离她三丈的对面,女修同样是筑基中期,脑后盘起的发髻灰白。 “砰!”锣声响起。 离离单脚点地,手持一宝光匕首,腾跃刺去! 盘发女修能成为正式斗武士,自然并非等闲之辈,当即挽剑成花挡下这一击! ——却不见背后,一柄幽光小刀正凌空飞向她的后颈! 不是只能带一件法器吗?! 血花染红衣襟,她强忍痛楚,一剑刺去,黑衣女修却侧身轻松躲过,同时反手握刀,砍向她持剑之手! 盘发女修登时收手,那宝光匕首却不依不饶地追了上来。 女修一剑迎上,银白的剑身和匕首相撞,铿锵作响,匕首登时乱了方向,歪歪斜飞。 盘发女修松了一口气,一招式剑招正对离离眉心劈下!倏忽—— 宝光匕首和幽光小刀合并为一把短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来,抵上她的咽喉。 仿佛下一瞬便要砍下这颗人头。 盘发女修冷汗直冒,身形僵硬地顿在半路,不敢晃动分毫:“别!我认输!” * 离离抬头。 遥遥空中,女声荡满偌大的斗武场:“本场斗武胜负已分,替补斗武士战胜2999号,取代其编号,原2999号降为替补!” 头顶刺目的白光终于散开。 周围三阶阵法的光罩撤去,离离听见稀稀拉拉的人声,并不热情。 “这就完了?” “搞什么,为什么不杀她!” “切,两个小喽啰争最后一名,好没意思,浪费老子500灵石。” “那个赢家算偷袭赢的吧?来斗武还搞偷袭!看得人心里一股无名之火……” 离离:“……” * 灯光一寸寸暗下去,离离与那盘发女修所站之地缓缓下降。 她下到后台,撞上一名黄衣男修。 男修扫她两眼,递来一个新玉牌:“赢了,那这就是你的身份玉牌了。凭此玉牌到二楼兑换厅,可领取奖金和积分。” 灵力探入玉牌,只见其左上角浮现出“2999”字样,中间一上一下则都是“152”。 这是她这场的奖金只有152个下品灵石的意思?甚至还没赚回昨日交出去的门票钱。 黄衣男修斜她一眼:“嫌少啊?排名最低的两个菜鸟打架,有人看就不错了!” 离离不耻下问:“要如何才能吸引更多观众?” 黄衣男子嗤笑,摇头不说话。 她上道地递去一个储物袋。 黄衣男子打开一瞧:才100灵石,给她抠的! 他不大满意,到底收下了,清了清嗓子:“你要人多,就要争排名,打出个样子来!排名越高,编号越靠前,观众就越多。 “此外,观众们也爱看血腥的、激烈的战斗。你看上座率最高的几个斗武士的共同点是什么?无非是擅长近战、杀人率高!战斗时间太短太长、不够爽,那都不行。”他咂了咂嘴,“要是讨那些观众喜欢,还有人豪掷千金来打赏你。 “你是新来的,不懂。我可在斗武场干了快六十年了,这点子门道我闭着眼都能看出来!” 要近战和杀人么?这两样她今天一个都没占,怪不得被骂了。 离离若有所思:“可我编号靠后,这并非一朝一夕能改变之事。敢问这位管事,有没有捷径,能使排名快速上升?” 这黄衣男子不过筑基修为,哪里有本事当上管事?他被恭维得飘飘然:“哪里都有捷径,看你敢不敢赌而已。好了,你若有意,在二楼取奖金时和赵管事说罢。” 离离道了声谢,乘简易法阵往地上去。 她走后,一旁登记战况的一个侍者笑骂:“嘻,黄三你个死油子,又骗小修士去送命!” “我哪里骗了?”黄三将储物袋收好,“是这些修士自己太贪,活该去死。” * 离离去小静室取了自己暂存的个人物品——斗武场规定上台只可带一件法器,因此灵兽袋、储物戒等物都需暂存于此。 到了二楼,顺着侍者指引来到兑换厅,只见大厅正中立着一块巨大的水质长板,上头漂浮着一行行发光的图像与白字。 围着水板的人皆戴着白面具。其中大多是练气修为,亦有和她一样的筑基期,金丹斗武士则极少。 离离凑上前去看,发现这板子居然是一件玄阶法器。其形态颇似自己识海中的系统面板,只是不如后者清晰。 上头显示的那些图像与文字是各类修炼资源,灵植、丹药、阵盘、武技琳琅满目,每个图像的描述后都标注了一串数字,正是兑换该物所需的积分数目。 一眼扫去,二阶资源最低的也要五百积分,一道玄阶下品法术更是需要5000积分往上! 这就是大魔城的物价么,好生骇人! * 穷光蛋离离很快离开了不属于自己的场所,乖乖去排队领了152块下品灵石的奖金。 她问柜台后的金丹期娃娃脸女修:“请问赵管事在吗,我想问祂一些要事。” 娃娃脸掀了掀眼皮,与一楼售票的女修如出一辙地疲倦不耐:“找我何事?” 这就是赵管事! 离离凑上去,将对黄衣男子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你想走捷径?”赵管事端量她片刻,神色渐渐怪异起来,“你晓得是什么捷径吗,便敢来问。” “啊?” “普通程序,斗武场安排你你一个月打五场,积分每增加1000便能得到一次主动挑战排名高于你100名以内的选手。”她伸出手指,在柜台上敲了敲,“捷径,就是打车轮战。 “一日之内,你独占一厅,斗武场安排排名比你高的斗武士轮番战你,每场斗武间隔不超过一刻钟。只有死或连胜五场以上,你才有资格叫停。 “这个捷径倒是上座。但,你敢吗?” 间隔不超过一刻钟?也就是她每场战完,调息恢复的时间最多只有一刻钟。这样的情况下,轮番对战那些凶恶的斗武士…… “有何不敢?”隔着白面具,少年笑道,“最快何时能战 第91章打你们顺手的事 赵管事说,车轮战需提前安排场地、对手并对外宣传,最快也要五天后才能开打。 五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五日,离离总结失败经验,炼出了六炉回灵丹,成丹率终于上升了些许:从最初的一炉七丹涨到了一炉八丹,一炉最多出了三枚极品丹,炼出中品丹的概率也下降到了近乎为零。 储物戒中的通讯玉简微微发热。 ——是时候了。 * 黑衣少年面戴白面具,站在地下昏暗的后台。 黄三也没想到这傻愣头青真敢走这条“捷径”,咂舌之余,在心中暗自嘲笑: 区区一个筑基中期,真把自己当不世天骄了——黄泉之路,走好吧您嘞! 两道身影缓缓上升。 视线被刺目的光线淹没,离离仰头环视四周。 防护阵法隔绝了看台噪音。有车轮战的名头打出去,观众人数上升了快两倍。 ——但还不够。 没关系,过了今天,器魔城斗武场,将无人不知她。 * “本场斗武:2901号对战2999号。 双方即将上场,请各位客官抓紧时间下注,买定离手!” 离离望向对手。 斗武场信不信她的实力不论,依旧按照惯例提前准备了十个对手,并将他们的信息提前发给了离离。 眼前这红发大汉是2901号,筑基中期修为,体修,使一对大锤法器,对战风格极血腥,赢十场便有七场打烂了对手的尸体。 被个菜鸟当作扬名的跳板,还是头一个上场,大汉显然不快至极。 他咧嘴粗笑:“就凭你这小崽子,想一步登天?犯到哥哥我手上,可留不下全尸。” 离离白面具之后的唇微微勾起。 “我们都是签订了生死契约的,杀他不算违反真善美原则。”她在心中道。 系统答之以沉默。 “砰!”锣声震响。 大汉三步作两步,一锤从对方头顶猛砸而下。 离离丝毫不躲,一拳挥出。小小的拳头与玄阶下品巨锤相撞,出人意料地,巨锤竟被打出一个坑来! 观战席哗然! “资料不是说这是个刀修?!” “我看了她上场留影,是用刀没错啊!咋突然变成体修了!” “以肉身打凹法器,他爷爷的这是哪门子妖法!” “我*他个%&*¥!老娘压了2901赢!!!” * 斗武台上,红发大汉被巨力震得连退数步,心下大骇:此人的力量…… 他还来不及想完,对面又是一拳轰来! 大汉连忙用双锤相错挡在胸前,却依旧被打得双腕发麻,灵力紊乱。 来不及思考,灵力倾泻而出,护于身前,同时双锤脱手,一左一右夹击了黑衣少年! 离离脚踏《雀停水》,轻松躲开两柄重锤,飞奔而去,体内三分之一的灵力覆于拳上—— “轰——” 血肉横飞,透明的阵法护罩被溅上点点红白之物。 一拳,捶爆了大汉的头! 看台上寂静一瞬,接着是掀翻了天的欢呼! “好杀!!!” “三拳打烂一个同阶斗武士!!!” “痛快!输几百灵石老娘也认了!” 空中金丹修士宣布战局结束:“本场斗武胜负已分,2999号战胜2901号,取代其编号。原2901号已死,编号作废!” 阵法撤下,离离施了个净尘术弄干净身上的脏污,聆听四面八方的欢呼声。 很好,这次没有骂她的。 空中的金丹修士低头,示意她是否要花时间缓一缓。 “再来。”离离仰头,“下一个。” * 第二个对手,2843号,一个筑基中期的瘦子,法器为玄阶下品长枪。 锣声起! 倒插的长枪上挑前刺,黑衣少年单脚点地,轻巧跃起,足尖在枪背借力一蹬,左拳顺势轰来! 瘦子后仰半步,躲过这一招,只觉拳风带起的破空声刺得耳朵生疼。她长枪换手,借方才上挑之势在空中划了个半弧将对方挡开,枪尖则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从肋下穿出,直刺离离小腹! 离离正欲落地,见状立刻凌空拧身,化拳为掌拍开枪杆,借力倒翻一圈,轻飘飘落在两尺开外。 这般强的力量!枪身传来的反震之感令瘦子大吃一惊,握枪之手有意识地收紧,目光锁定了落地之人。 黑衣少年动了。 没有助跑,没有蓄势,那颀长的身影贴着斗武台滑来,迅捷如一只雀鸟,不过一瞬间,沙包大的拳头已至面前! 瘦子猛吐一口气,灵力凝在枪尖刺向她咽喉,自己则双步稳扎,后撤半步—— 可预料中的攻击并未袭来……2901号的拳头撤回去了? 不好——上当了!!! 下一瞬,浑厚的灵力已顺着掌风拍上了她的小腹! 巨力将瘦子一拍而飞,堪堪被阵法护罩挡住,口角溢血落在斗武台边缘。她挣扎着立枪起身—— 一只冰凉的手已扼住了她的咽喉。 “我认输!”瘦子慌忙道。 * “本场斗武胜负已分,2901号战胜2843号,取代其编号,原2843号降为2844号!” 阵法撤去,离离眯着眼,聆听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 其中固然有不满她没杀人的声音。但她此局身法、力量轮番使上,和那瘦枪修的几个回合更是令人眼花缭乱,引得多数观众都在叫好。 其中更是有几道声音在大叫,问她到底是刀修还是体修。 离离自然不会回答。 瘦枪修已沉入后台。 空中的金丹修士思忖这两战下来,台上那小丫头的灵力估计已没剩多少了,正要宣布暂时休息,却听下方少年扬声道: “再来!” * 直到第四局结束,体内灵力消耗过半,已经升至2601号的离离终于示意要调息休整一刻钟。 此时,原本不足千人的观战席已坐了三分之二,场外更有许多魔修收到斗武场的消息后满心好奇,正在赶来买票的路上。 挑战车轮战的愣头青每隔几年就有一个,可试问其中有几人真的全身而退了? 而眼前的2601号,不到一个时辰已胜了4局。再有一局,她便能选择结束这场不公的战斗,带着叠加的奖金和积分满载而归。 ——她甚至还没使出斗武留影中使用过的子母刃法器! 离离不知道,此时,不止是普通观众,看台最上层那些华丽隐秘的包房中,也有人落座了。 “她休息了,嘻嘻,连战4人,没力了吧。”一名身着青色绸缎褂子的男童拍手道,“她下一场一定要死了!” “昱儿想看她死?”温雅的青年女子蹲下来。 “想!” “好哦。”女子眯眼刮了刮男童的鼻尖,“三姐帮你。” “吩咐下去。”她轻笑 第92章爱看看不看滚 一刻钟后。 两个身影一左一右,浮出斗武台。 阵法护罩外,叫喊声满厅乱飞。 “2601!我要押七百灵石赌你赢!你要是敢输我就鞭你的尸!” “2601,拿刀出来!本少爷要看刀!” “小兔崽子,给这些废物长长眼,打翻他们!!!” 离离望向对手,眸光忽地一变。 眼前的中年女子发丝发白,肤色青灰,和资料上……好像不一样? 空中金丹修士的身影荡进她耳: “本场斗武:2601号对战2400号。 双方即将上场,请各位客官抓紧时间下注,买定离手!” 看台诡异地沉默了一瞬,接着是窃窃私语起伏作响: “以前的跨度有这么大?对手编号不都是慢慢往上涨的——怎么这次一下子跨了两百?” “斗武场你大爷的,搞黑幕不晓得提前说,我刚才手一快已经下注了!” “又是哪家臭不要脸的魔二代魔三代出来搅屎了?死贱人等老娘发达了迟早把你们一窝端了!” 那金丹修士耳听这些抱怨,却未有只言片语的解释,播报完开战提醒,便施施然离开了上空。 离离听见播报声,恍然大悟:顺序变了。 斗武场给她发的对手信息中也有这个2400号,对方擅尸傀一道,符合对面这人的气质特征。 ——但那本该是她的第七个对手。 赵管事那日说,斗武士的编号一旦进了2500,实力出挑,便不再是可随意扔开的耗材。故而她后五场的对手编号差距并不大,分别是2443、2400、2358、2311、2270。 可眼下,第五、六场的对手还没上,2400倒上来了——是谁有心针对她么? 斗武场?他们不见得这般小气吧。 可她进器魔城后也没得罪过人。能是谁呢…… * “砰!”锣声已响。 对面的女子抬手。她的手也是脖颈那般诡异的青灰色。 “虽然被人使唤很不爽……”她的声音出奇干涩,“但能遇到你这么好的尸傀材料,也算不虚此行了。 “我会……好好炼制你的尸体。” 灵力剧烈波动,一具赤裸的惨白人状物出现在台上。 她的尸傀——白僵。 离离面色凝重。 尸傀术是魔道数种旁门左道中声名最显的几支之一,擅炼制死尸为尸傀并驱使尸傀为自己战斗。 正统尸傀术所炼制的尸傀可由弱至强分为紫僵、白僵、绿僵、毛僵……显然,此女已练出了第二阶的堪比筑基修士的白僵了。 “听说你力量很强?”女修抬手,白僵“咔咔”歪头,“和我的尸傀比起来又如何呢?” 白僵一拳轰来! 离离跃空躲过这一击,踏着阵法护罩顶部,俯冲一掌拍向后方的女修! 女修面具下的唇角勾起一抹笑,眸光微动,身上便浮起一层光罩。 尸傀道修士肉身羸弱。因此,唯一的法器额度,她给了——防御法器。 灵力四荡,离离被光罩上余力反震而开,而白僵已经一跃而上,拳头正对她的后背! 离离一脚蹬下,将它用力踹倒在地,骑在它胸前,乱拳打下! “砰砰”连响,她的指背都被震得发麻,白僵的胸膛却只凹下了半寸不到。 女修冷笑,一个响指,白僵翻身而起,手握她左脚脚腕,将其在半空抡了一个圈,重重甩向地面! “咚”的一声闷响! 毕竟肉体力量堪比筑基巅峰,这点子手段还不能使离离受伤,只是形容狼狈了些许,立刻爬了起来,灵力覆拳,重击白僵面部! 这都没事?!女修一惊,喜不自胜——若得了这般强大的尸体,她的实力必能更进一步! “天影地阴,百尸祭灵。我今有赦,统汝前形,若违吾令,霹雳加魂,万火焚心!急速报应!” 一道灵光没入白僵头颅,它空洞的双目瞬间燃起两道幽幽鬼火,嘶嚎一声,爪生寸长尖甲,抓向面前之人。 离离使出《雀停水》躲避,抽神留意那控尸的女修:果然,对方正全神贯注施展法术,体周只有那道法器光罩。 先前离离已试探过,这光罩至多也就玄阶法器的级别,她全力之下,一招可破! 以为她擅近战就专门派来个克制她的尸傀道魔修?哼! 白僵利爪已至,眼见就要落在对方丹田的位置,黑衣少年身形一闪…… 消失了! 什么?! 控尸的女修一惊,立刻召白僵回护,但已经来不及了—— 小挪移术! “砰!” 巨大的灵爆声之下,光罩碎成点点残光,里头的女修更是血肉模糊,生死不知。 离离蹲下身,掰断了她的颈骨,听见“咔”一声脆响,这才松手。 几步之外,白僵失去控制,仰面倒地。 女修的尸体双目圆瞪。 ——“本场斗武胜负已分,2601号战胜2400号,取代其编号。原2400号已死,编号作废!” 阵法护罩撤去。 她赢了?她赢了! 她以肉身击穿了法器护盾,把排名高她两百的对手打死了! 看台欢呼声沸腾,其中甚至有个女声声嘶力竭,说要给离离打赏几具血食——这是手快押了她七百灵石的那个。 离离:“……”这倒是不必了哈。 她不禁默默感慨,这样的场所,这样的氛围,确实符合中洲仙修刻板印象中的北魔域。 她喜欢。 * 包房之内。 温雅女子将男童抱起,声音淡淡:“怎么回事呢,没死呀。” 她身后,侍者冷汗浸透了里衣:“范小姐,刚才那个已经是违规调换了上场顺序的了。” 男童挥着双拳:“再调,再调!三姐,我想看她死的样子!” 女子温声安抚他片刻,转头向侍者笑:“那就再麻烦你们一下了。” * “你说……范迎秋说什么?” “她说、说,让我们再调点能打死那个挑战者的。” “胡闹!”娃娃脸女修冷喝道,“我斗武场乃城主府直属,岂是她一个小娃娃能随意安排的!” “可她乃是范家嫡系……” 娃娃脸女修不耐挥手:“所以我刚才已经给过范家面子了!告诉她,爱看看,不看滚,有异议就去城主府理论。” “赵管事,不过一个筑基中期菜鸟罢了,咱们何必得罪范家,遂他们的意便是了。”一旁的青年男子皱眉。 “那你别呆在斗武场了,滚去范家给他们当狗,如何?” 青年男子悻悻闭嘴了。 “五场已满,去问那个挑战者,还要继续否。” “是。” * “当然。”离离回 第93章就爱搞点偷袭 赵管事疲倦地敛目下望。 视线中,斗武台上的身影戴着白面具,意气风发。 她当然不是什么善人,但她是斗武场的管事,一切当以斗武场的利益为先。 五场之前,此人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菜鸟,调换对手顺序卖范家一个好,无可厚非。 但五场之后——尤其是调换过顺序的五场之后,这小丫头已证明了自己的实力。且她并不知道,仅仅这一天,斗武场在她身上赚到的灵石就已达到了一个恐怖的数目。 魔修倡导及时行乐,哪怕身上只有十个灵石也敢一把花完。眼下,看台上已座无虚席,包房都满了一半,且斗武场外还有人在高价收票以饱眼福。 加上她作为新人的惊人赔率创收的赌资,这小丫头已为斗武场赚了数百万灵石。 这只是一天。 今日之后,她若活下来,便可扬名。彼时利滚利,她能为斗武场赚多少? 在这样值钱的商品面前,一个世家子弟……算个屁。 赵管事的指尖在透明琉璃墙上敲了敲,正对台上人影小小的头颅。 你想扬名? 只要对斗武场有益,送你一场东风又何妨。 * 控尸女修点燃了离离的战意,眼下体内灵力充裕,她没有选择休息。 人影缓缓升起,刺目白光聚于圆台之上。 如离离所料,被调下的两个斗武士没再出现,取而代之的是2358号——她原定的第八个对手。 编号入了前四百,筑基中期基本绝迹。此人是个筑基后期的青年男修,擅…… 毒。 离离乐了。 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自家人了! 锣声一响,她便暴冲而出,在众人呆滞的目光中穿过一层层五彩斑斓的毒瘴,一拳打乱了男修的护体灵力! 男修“噔噔”后撤两步,不可置信:“你不怕我的毒?” 要知道他凭借一手毒术,甚至越阶击杀过筑基巅峰修士。斗武台被阵法罩得密不透风,使得毒物极易聚拢,明明是最有利于他的作战地形! 离离单手支地侧翻一个跟头,左脚直踹对方心窝! 男修躲闪不及,召出一个葫芦法器挡在身前,同时双手结印—— “哧!” 三根银白细针从背后猛然穿透了他的护体灵力,钉进他脑中。 细针穿透皮肉骨,从他额前飞出,回到离离手中。 尸体与葫芦法器同时倒下。 这就……赢了? 全场鸦雀无声。 空中的金丹修士也愣了一息,深深投来一眼。 第六场斗武,首次遇上高自己一小阶的对手,本该是大爆点,却教这小兔崽子赢得如此轻易。 “本场斗武胜负已分,2400号战胜2358号,取代其编号。原2358号已死,编号作废!” 阵法撤下,人声如沸。 “……她赢了?这么快?” “祖师奶奶……她越级瞬杀了对手?!” “终于掏法器了——不是说是刀修吗,怎么又使上针了!” “偷袭!又偷!一点看头都没有,拉黑这个斗武士了!!!” 偷袭怎么了?就这个偷袭爽!这回离离假装没听见几个杂音,心安理得地接受了惊叹声的洗礼。 * 看台最上层,抱着男童的女子头一回变了脸色。 底下那些废物只知道扯着嗓子喊,她却看得分明: 那个女修上一场打得大开大合,这一场却全然不同! 从出手到杀人,先是疾步突破毒瘴,接着近战破防。待对方乱了阵脚祭出法器,她明面与其肉搏,实则用灵针暗度陈仓,趁其不备一击毙命! 好连贯的攻势,好缜密的心思,好……强悍的实力。 诡异的避毒之法不提,那擅毒男修再不察,到底高她一个小境界,她却能一针就刺穿其护体灵力。这若不是某种特定的法术,便是她的灵力强度丝毫不逊于前者。 可她才筑基中期。 胳膊无意识地收拢,男童在她怀中不舒服地挣扎起来。 范迎秋回神,把他放下来。 这样好的苗子,杀了取乐未免可惜,还不如…… * 离离活动了一下脖子。 方才一战,凭借对方的轻视与《罗刹医经》对寻常毒素的绝对压制,她歪打正着赢得轻松,并未耗费太多灵力。 故而当空中金丹询问是否要到此为止或休息片刻时,她依旧能摆出一副欠揍的姿态: “再来。” 女声落地。高处的琉璃墙后,娃娃脸女修戏谑道:“这小丫头在挑衅谁,我们吗?” 她身后的青年男子因范氏之事面色仍有僵硬之处,并不搭话。 赵管事吩咐一旁的侍者:“可以安排最后两局的人了。” “现在?她不过一个筑基中期,撑不撑得过七、八两局都不好说,何必急着找更强者?”青年男子道,“况且她有没有胆子继续还未可知。” 赵管事叹了口气,摇头转身:“你呀你呀,居然忘了……” 忘了什么? 鲜血如柱,人头骨碌碌坠地,定格了那一瞬间的茫然和惊骇。 “忘了老娘好歹是城主府出来的魔修。”赵管事收起金丹巅峰的威压,门口的两个筑基侍者这才得以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 “以为和几个世家走得近,我就不敢动你了?多事。” 她抬手,侍者迅速清理现场。 “去找人。”她恹恹道,“还有,把尸体带给何长老汇报一声,说这个谁谁我杀了,有事去城主府理论。” “是。” * 接下来两局,对手皆是筑基后期,一个为剑修,一个为法修。 离离的狗屎运用完了,再也没遇上第六局那般能绝对压制对方的局面。 这两战她打得颇为卖力,拳掌腿法轮番上阵,先是用五百余道幻针耗输了剑修,又用幻针注灵、化虚为实一招阴死了法修。 此番取巧手段,当然是引得场内花香鸟语不断。 不过只要能把名声打出去挣点灵石,挨点骂就挨点骂吧,她权当夸奖了。 终于赢下第八局时,已经升到2270号的她的赔率已经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 魔修,因环境所逼大多战力强劲、作战经验丰富,过硬的平均素质意味着灵力差距对战局的影响力被进一步放大,越级杀敌的难度远高于中洲仙修。 而一个无名之辈,筑基中期,一天之内连胜八局,越级杀人两次。 若她识相,她就该见好就收,而不是凭这么点修为不知天高地厚地继续挑战剩下的两局。 天高地厚么?面前白光刺眼,对手缓缓升出斗武台。 锣声起,百针齐发! 她倒想看看,天有多高,地有多 第94章你已有取死之道 漫天银白细针反射出粼粼的光影,如暴雨般降落,齐齐飞向台上的高胖男修。 2249号,筑基后期,法器是—— 九节骨鞭“啪”一声打散了幻影! 破空声响起,比骨鞭更早扫来的是一阵劲风!离离腾跃离地,脚下踏空借力,却听高胖男修讽笑一声,骨鞭骤然弹起,鞭梢劈上她的小腿,将她扫落在地。 这点试探还不足以令她受伤。离离低头,发现黑色道袍已被劈出了一道裂痕,露出里头经过萃炼后柔韧的皮肤! 又是一鞭扫来,她往后飘退三尺,同时千影针再度变化,针雨竟凭空又密了一倍不止! “去!” 上千道银光齐齐攻向男修,他手中的骨鞭似乱蛇狂舞,一道道劈碎这些幻影,直击三根实针! 正此时,离离脚踏《雀停水》疾奔上前,身形快得化作了一道墨影,在纵横的鞭影间穿梭,一掌拍中其胸膛! 好强横的力量!高胖男修被拍得气息不稳,那边便乘胜追击,一片乱拳轰来,打得他连连后退。 不能任她这么打下去了!高胖男修眼中凶光一闪,手腕一抖一颤,九节骨鞭卷上少年的腰,强行将其甩开! 离离落地之时,一身道袍已被劈成了稀稀拉拉的布条。 不愧是排名前三百的斗武士!她心中惊叹,意识到对方正擅长消耗战。 她不能被牵着鼻子打! 三根千影针飞回手中,双方对峙,只在一刹那,骨鞭覆盖着灵光,又一次袭来! 出乎高胖男修的预料,对方并未使用那轻盈的身法躲闪,而是稳稳扎在原地,凭蛮力硬接下他这一鞭! 什么?! 巨大的灵力冲击打得离离气息一乱,鞋底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锐响。 再结实的肉体也禁不住这样的抗法,她截住鞭梢的手心已血肉模糊。 《罗刹医经》飞速运转修复被震出的内伤,离离高喝一声,双手生拉硬拽,凭借强悍的力量将骨鞭那头的高胖男修甩到了空中! 男修踏空一步,立刻持鞭躲闪,同时催动法诀。霎时,离离手中那节骨鞭发出来金属交错的”嗡嗡“声,绷直如枪,刺穿了她左手的掌心! 高胖男修见状一喜。 就是现在! 她像是感觉不到痛,不但不躲,反而迎了上去。 长鞭节节穿透手掌,白骨鞭身被她的血液染红一大截,离离使上十分力猛踢他下阴! “你敢!”男修大惊,立刻撤鞭回护。 空中扬起红色液滴,是长鞭抽回而带出的离离的血液。 “哧!” 三针合一,破! 隔着白面具,那张胖脸双目圆瞪,从空中直直坠落! 合一后的长针从他眉心飞出,化为三道细针,重新回到离离手中。 “砰!”尸体落地,她也落地。 * ——“本场斗武胜负已分,2270号战胜2249号,取代其编号。原2249号已死,编号作废!” 阵法撤去的那刻,离离在盛大的欢呼中站直,默默运转功法止住手心往下滴的鲜血。 “2249号,你已胜九局,还要继续挑战否?” 两道目光在旁人无法窥视之地注视着斗武台上那道身影。 器魔城斗武场建立数千年,挑战车轮战者众,能撑到第五局而全身而退者不足百分之一,撑到第九局的加起来不足五十人。 而打完十局还活着的,共计五人。 范迎秋站直了身,没有理会腿边男童的闹腾。 理论上,如果不是她一时兴起调换了对手顺序,离离在遇上这鞭修前就已完成了十人挑战。 她还要继续吗? 赵管事倦怠地挑挑眉,不知在对谁说:“或许她会呢……” “我要继续挑战。”台上少年,字字铿锵。 全场哗然。 * 即使受伤,但规矩就是规矩,离离依然只有一刻钟的休息时间。 她沉入后台,去小静室取了自己的储物戒,服下一粒二阶极品回春丹,手拿一枚中品灵石直接开始打坐修炼。 《罗刹医经》全力作用下,浅灰色灵力在经脉中飞速流转,她左掌那个可怖的豁口周围,血肉挣开了皮肤的束缚,强行撕裂伤口自行粘连拉扯,不多时,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这点疼痛对一路挨电击、挨萃炼、挨雷劈的离离来说已不算什么了。眼下时间有限,她想尽可能地恢复一些实力以应对大敌,自然要拼了命地吸收灵力。 一刻钟过得太快! 侍者来敲门提醒她候场之际,手中的灵光小石彻底化为齑粉。 离离睁开双眼,大步迈去。 方才与那胖子的一战,她消耗太多,又受了伤。如此短的时间,自然不可能恢复到最佳状态。 眼下,她体内的灵力只有全盛时期的三分之二,左手表面伤愈,实则断裂的经脉末端还没恢复完全。 要如何赢下这一局?她双眸沉沉。 * 看台上的呼声穿透了墙壁,响得五里地之外都能听见。 这场票可以说是近五十年卖得最好的一次,连金丹斗武都难望其项背。 斗武场当然不可能放过这么大个赚钱的机会,别说座位,连站票都卖空了,场外更是架起了一块地阶水镜法器,实时转播战况。 一个以筑基中期之身狂赢九局的小魔修,分明已经赚了个盆满钵满,却仍不知满足地要进行最后一场斗武! 上一局,她对战的原2249号已经是筑基后期中的顶尖战力了,能排在他后头出场,那就只有…… 筑基巅峰! * “本场斗武:2198号对战2249号。 双方即将上场,请各位客官抓紧时间下注,买定离手!” 离离闭目,深呼一口气,睁眼。 当她看清对面之人时,她就决定—— 杀了她。 无他,对面光头女子,身上散发着和记忆中的断生道人同样的气息。 不仅是血肉道,还有该死的秘术气息——她也修炼了残缺版的《百炼养魔法》! 那是她作为母功法修炼者而天然排斥的破烂,更激发了她被当作血食圈养八年后体内余留的愤恨。 这人让她想起了太不好的经历,如同那股在鼻尖萦绕八年,令她夜不敢寐的腥臭味。 对面。 光头女修打量眼前这人。 对方旺盛到显得浓稠的气血无时无刻不在引诱她——这是一具绝佳的血食。 可惜了,范家三小姐要她留这人一命。 “砰!” 头顶,锣声已 第95章连胜十场 光头女修侧头,手中捏了个水箭术,轻松挡下飞来的三道银光。 赢一个筑基中期么,实在易如反掌。难的是要怎么赢她的同时又留她小命。 她祭出自己的法器,玄阶上品摄魂铃。 离离一见那锈红小铃,心中便陡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不能让她催动此物! 千影针三针合一,如利剑般离弦般破空刺去! 一刻钟之前,正是这一击了结了那筑基后期的鞭修。可此刻,光头女修冷哼一声,手中凝出一道暗红血光撞上针锋! 千影针嗡鸣一声,不堪重负,竟在空中就一分为三自行解体了。 这便是横跨两个小境界的实力差距吗…… 离离不知,在她感慨的同时,光头女修心中也是一惊:她耗了全身五分之一灵力才使出的“血炼斩”,只是击破那根针就消耗完毕了?! 这小血食身上有蹊跷! 她不敢再拖延,掐诀催动摄魂铃。只听铃舌一震,魔音绕耳! 离离只觉有股看不见的力量试图从自己耳腔钻入体内! 她闷哼一声,行动不可避免地滞缓了片刻,对面便是一道法术打来,正中她小腹,将她一击掼到了斗武台边缘。 她挣扎着爬起,强行咽下喉头上涌的铁锈味,在间隙中竭力调整气息。 “咦?”光头女修见她居然没什么大事,心中不快,手腕一抖又是一声铃响,魔音在斗武台中回荡。 为什么用灵力防御没有用……离离心下困惑,忽地灵光一现——或许,用神识? 柔和的神识之力覆盖了双耳,那恼人的魔音果然不再影响她了! 原来是罕见的神识类攻击!离离抓住机会,疾步助跑奔去,一手握拳打其面中,一手捏爪夺其法器! 光头女修见其竟突然挣脱了铃音束缚,心中的惊骇更叠一重,立刻以灵力护体,掐诀凝出一道暗火挡在身前! “轰!”疼痛却是从背后传来! 上当了! 离离以小挪移术瞬移至其身后,握拳捶去,果然扰得对方气息大乱。 她心知机会难得,不敢迟疑,又是一个肘击补上,将人扑倒在地,拳拳到肉! 此刻,在巨大的境界差距面前,她最拿得出手的就是超越一般筑基巅峰的身体素质。因此,近战是最好的选择! 却说光头女修被打得头昏眼花,心中恼怒不已。 她到底是身经百战的斗武士,战斗意识强过寻常人百倍,意识到对手力量超群,当即便爆发出筑基巅峰的灵力,强行将身上之人震飞,翻身而起! 铃音又响,这次似乎换了种魔音,即使用神识捂耳也免不了中招,离离一阵恍惚,竟迷迷糊糊地想,乖乖去当她的血食被吃了似乎也不错…… 放什么狗屁!谁想当血食?! 离离陡然惊醒过来,全力守住识海,同时心中默观《不动明王图》,勉强稳住心神。 怎么又挣脱了?!光头女修凝出血盾挡住袭来的千影针,发狠继续操纵摄魂铃——魔音夺魂,震! * 此刻,隔着一层阵法护罩,观战台上只能瞧见两人一左一右,面目狰狞地相对而立,却都不挪动分毫。 “搞什么,怎么不动了?上去打啊!”有人抱怨。 有懂行的好心解释:“两个人在拼神识呢。2198号就是这破风格,打个架尽摇她那破铃铛了,除了生吞血食,没一点儿观赏性!” “多看了几场斗武显着你丫了是不是?”立刻就有人呛,“筑基巅峰和中期拼神识?你咋不说老子和你爹拼裤裆呢!” “你他大爷的再狗叫?!” 新势力加入战局:“要吵滚出去吵,别影响你姑奶奶观战!” * 事实上,现在看台上、水镜前,不少观战都在心中犯嘀咕: 筑基巅峰居然在和筑基中期拼神识——莫不是在打假赛吧! 光头女修这个冤呐! 诡异的僵持中,她没有一刻停止过催动摄魂铃,体内神识和灵力正飞速流失,可一向无往不利的魔音夺魂今日却撞上了铁板! 对面这小小筑基中期表面狰狞吃力,实则撑了这么久都没落败。其神识忽而陡弱,忽而陡强,一时连绵如山,一时又断断续续弱势不已。每每要崩溃之时,便又被一股力量强行稳住…… 好生奇怪! 她自然不知,离离修炼神识阶梯,神识经过一次次锤炼后坚实无比,至今已凝成一松一实两级阶梯守卫识海。此外,她的神识境界早在落霞秘境中便达到了筑基后期水平,而后又赴北魔域受劫,在天雷中锻炼了神识韧性,距离进境只差一线契机。 ——她正在给对方这一线契机! 僵持着的神识互撞传来新进展,光头女修只觉对面的抵抗若山崩般断崖下跌! 终于后继无力了!她大喜,顾不上留力防守,立刻将神识全力注入摄魂铃中,誓要痛打落水狗,将此獠一击拿下! 一圈圈魔音在阵法护罩与斗武台间激荡。 * 离离的神识已经被外部的压力逼迫到了极限! 识海中,第二级神识阶梯的雏形晃荡、压缩,像是只差一步便可筑牢,亦像只差一步便要逸散…… 系统欲发出警告,却见下一瞬,魔音遽然一震,巨大的冲击力终于将那摇摇欲坠的神识阶梯猛力压实焊牢了,金光一荡—— 离离的神识进入了二阶(筑基)巅峰! 光头女修瞳孔骤缩,喷出一口浊血,竟是因未留余力,骤然被反攻而神识紊乱的反噬之兆! 大意了! 可是,怎么可能!!! 离离黑沉的双目中划过一丝金光。 神识进阶后她的洞察力更敏锐了些许,见对方状态不佳,立刻三针合一刺去,同时指尖前划: 裂空刃·横斩! 光头女修强忍识海中的痛楚,摄魂铃飞去挡住长针,却见空间在她颈前张开了狰狞的黑口!她立刻闪躲,使上身法急速后撤,却依然被割出了个好大的口子! 鲜血汩汩流出,洒了满地,熟悉的腥甜味涌入鼻腔…… 可恶!区区一个筑基中期,竟伤她至此!!! 此时什么斗武场、什么范家小姐都不再重要了,血肉道修士狂躁的本性已压过了一切。她强行调动剩余的全部灵力,左右手各凝出一个血色光团,带着惊天的威势,即将掷向离离! * “蠢货。”高台之上,温雅女子失望地转身。 “三姐,有人死了是不是,我要看我要看!”男童扯着她袖口闹腾。 范迎秋忍住不耐,柔声道:“昱儿想杀之人已死,剩下的只是个控制不住兽性的奴才,没什么好看的了。” 范昱却不依,自行跑去扒着透明琉璃墙瞧,忽又拍手笑道:“三姐骗我!我想杀的人根本没死嘛!” 范迎秋一顿,霍然回眸望去! 阵法护罩之内,红红黄黄的血肉洒得满地都是。 然而在血腥残缺的尸体前,单膝跪地之人,黑发,黑衣。 裂空刃第二式·绞 第96章对对对我就是有靠山 “本场斗武胜负已分,2249号战胜2198号,取代其编号。原2198号已死,编号作废!” 阵法护罩撤下。 在众人的屏息注视中,黑衣少年撑着地,缓慢地站了起来,露出沾满血渍的白面具。 欢呼声淹没了她。 * 高台之上,娃娃脸女修的身旁悄无声息地出现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修。 “你早知她会赢?”男修垂目看着厅中盛况。 “我哪里知道。”赵管事漫不经心道,“不过赌一把罢了,左右对我又没坏处。” “快一千年了……成功完成十轮挑战之人又出现了。”男修摸了摸下巴,“上一个还是……” 现任器魔城城主。 赵管事瞥他一眼:“何长老有种去城主大人面前说呗,就说她后继有人了早做打算吧。” “我还没找你的茬,你先喘上了。”男修悻悻,“无故杀了袁正华,被人找上门来你当如何?” “那不是你这个元婴真君该解决的事?”赵管事打了个呵欠,“旧伤在身,精力不足,我先告辞了。” “你看你,又拿这说事!” * 十局已胜,离离下场。 昏暗的地下后台,她踉跄几步,勉力维持吐息。 与那光头血肉道女修的一战,她来来回回受了不少伤,更在最后拼尽力量斩出了裂空刃的绞杀一式,虽成功打断了对方的反扑并杀敌取胜,到底灵力亏空,体力不支。 候立的侍者想上来扶她,被她摆手拒绝。 抬头时,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黄三面色复杂。 他自以为随意戏耍的菜鸟,却完成了根本不可能的十局连胜,鱼跃龙门成了斗武场的当红摇钱树! 此刻,他心中羞恼有之,忮忌有之,更强烈的却是巴结之心。 “别挡道。”背后猛然踹来一脚,黄三一个趔趄差点撞在离离身上,把对方吓得马上侧身躲过,令他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屎。 赵管事看也没看他一眼,扔来一粒东西。 丹香飘入鼻腔,是她熟悉的二阶回春丹。 离离捏着丹药愕然看她。 “怕我下毒?” 少年摇头,送丹入口,柔和的药力缓缓沁入体内,体内的伤势逐渐减弱,她面具下惨白的脸色好转了些。 赵管事转身前行,正是斗武士暂存个人物品的小静室的方向。离离不解其意,抬脚跟上。 * 二人行至长廊间,四下已无旁人。 赵管事冷不丁伸手,捉住身后之人的手腕。 离离一惊,挣扎无果,浑身僵硬。 “骨龄竟才二十出头……”赵管事愕然,回眸冷声问,“你师承何处? “小小年纪便筑基中期,又有越两级斩杀对手的实力……哪个势力舍得这么早就放你出来历练,也不怕夭折在外头?” 离离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回落些许。她虚弱地咳了两声,作出心虚状:“赵管事误会了,我……” “排除血鼎宗那群只会偷鸡摸狗的垃圾和剑魔山的剑修,是其他魔城?还是修罗道?”女修自然不信她,“能教给你空间系的法术,或许是万罚殿那几个老东西?” 她瞥了眼离离的反应:“莫非是个散修老怪?” 少年张了张口,没说话。 果然如此。赵管事心道。 虽不知这小丫头的功法是什么,但就凭那一手空间系法术,她便绝不可能是普通散修! 她“哼”了声:“我不管你是何背景,到了斗武场,就得按斗武场的规矩来。哪日伤了死了要找事,尽管让你家长辈去找我们城主!” 她没提今日临时调换了对手顺序一事,而是道:“斗武场的规矩,车轮战打满十场而活者,奖灵石、积分各一万。加上你今日十场叠加的奖金与你下注的那些钱,共一百零七万九千五百三十四枚下品灵石、三万八千五百三十四个斗武积分,已打在你的身份玉牌上,去二楼兑换区便可领取。” 多少?离离吓得手一抖。 有上空的金丹修士看着,斗武士打假赛的成功率几乎等于零。而只要不打假赛,斗武场便不禁止斗武士参赌,因此离离在战前便在自己头上下注了一枚中品灵石。 她知道自己可能要赚笔大的了,因此略有心虚,但也没想到能有这么大,除去奖金竟利滚利赢了一百多万—— 一百万灵石,摞起来得装满几个储物袋啊! 赵管事嘴一张就是一笔巨巨巨款,还没有要灭她口的意思,可见斗武场这黑良心的奸商有多赚! 离离顿时感觉不到伤处的疼痛了,脚下轻飘飘的仿似踏在云上。 * 她抱着穷人乍富不可避免的惶恐感去兑了灵石,得到了一个暗红色的小小储物戒。 离离一路死攥着那小戒,恨不得将其含进口中,走在街上看谁都像来抢钱的。 抵达洞府,顺利关门的那一刻,她这才松了一口气,感知到浑身的不适。 好疼啊……发财了嘿嘿。 这十场车轮战打得她现在浑身乏力…… 发财了嘿嘿。 * 半个月后。 一处公共洞府内,少年收功睁眼,身旁灵气耗尽的灵石堆成了小山。 花了整整半个月,她终于养好了身上的各处暗伤,并修炼《神识阶梯》,稳固了自己刚进阶的神识。 如今,她漆黑的识海内除了系统面板还有两级闪着金光的长阶。神识攀到第二级往上仰望,隐隐可见虚空中有光点闪烁,朦朦胧胧离她极远。 看清那些光点并捕捉它们,那是三阶神识才能做到的事了。 离离闭了闭眼,忍住马上开始数灵石的冲动,复盘那日的一场场战斗。 第一场的体修、第二场的枪修……他们很弱吗?不,那几人能做斗武士,在同阶魔修中已算出众,放到中洲更是能乱杀一片寻常人杰,只是命不好遇上了她。 而后头修为高过她的个个棘手,只是都有自大的毛病。不管是袭杀的几位还是最后用裂空刃了结的血肉道女修,皆因轻视于她而不曾出手便用上全力。尤其最后那个还是因自大全面攻她而被反噬,严格意义上都不能算自己的神识胜过她。 可今日过后,她威名已扬,哪里还捡得到被轻视的便宜?况且今日十战几乎暴露了她的全部招数,接下来的斗武,只要对手多看几遍留影,熟悉了她的路子,要赢便更加艰难。 离离扪心自问,她是否还有其他手段制敌? 有——血爆术和萃药。但萃药效果惊人不好暴露于人前,血爆术则更适合留作保命的底牌,二者皆不该随意用在战斗中。 看来,是时候学一些新招数了。 想到此处,她心念一动,打开了一个揣在腰带中的储物戒。 ——那个血肉道女修的遗 第97章偷的学问 按规矩,斗武士若战败身死,其遗物与积分均归斗武场所有,和胜者没有半块灵石的关系。 离离签订契约时看见这霸王条款,也曾咂舌暗呼不公。奈何斗武场背靠器魔城城主府,拥有绝对的话语权。这黑良心的钱人家理直气壮就给挣了,他们这些拿命赌博的斗武士即使有心反抗,也不过是去送菜。 事实上,也正是这条规定在某种程度上减少了斗武士的死亡率。 当她问赵管事要那女修的遗物时,对方几乎是眼都没眨就同意了:“你想要那铃铛法器?” 离离自然是点头。 其实,她最想要的还是……她打开手中的储物袋,在数条玉简中一一翻找。 找到了! 神识探入一残破玉简,只见其中刻录: 《无上养魔法》 《百炼养魔法》的残缺版。 离离一目十行地扫完了内容,一把捏碎玉简。 其中具体内容,和她从断生老鬼处得到的竟分毫不差,且二人都是修炼血肉道…… 他们是一同得到此物的,还是有人蓄意传播? 离离再翻了片刻,只从众多杂物中找到一张陌生地图,观其上地形,像是某个地下的洞穴或墓地。 现下能量值不足,她还指着多攒些换些法术,自然不愿耗在这细枝末节之上。离离将地图收入储物戒中,又将灵力探入那玄阶上品的摄魂铃中,打下烙印收为己有。 她正准备数灵石,识海中突然冒出一个阔别了数月的童音: “哞哞嗷,哞哞哞哞!(好闷好闷,放本妖出来透气!)” 呵呵,差点忘了这家伙了。 * 进境二阶的小牛犊被放出灵兽袋,四蹄还没站定,就被拎着尾巴倒提了起来。 它吓了一跳,乱七八糟地蹬空气挣扎,下一瞬,一股巨力便打在它屁股上! “哞嗷!(杀妖了!)” 离离才不理它,一个禁言术扔过去,“啪啪啪”甩足十巴掌,方解咒将其放下。 她下手是使了灵力的,只把玄素疼得打滚,一边滚一边“哞哞”地哭。 “起来!”离离冷叱道。 可恶的丑人,打它还凶它,好生不讲理! 玄素很有骨气地赖了两息时间,然后立刻认怂地站起来,独目湿漉漉地与她对视。 离离顿了一瞬,硬起心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吗?” 玄素摇头。 它根本就什么都没做错!不仅没错,还分赃有功,丑人该奖励自己才对! 离离气笑了:“你一声不吭出去偷东西,还被人追了过来。要是没有我扫尾,你早就被人剁成牛肉酱了知道吗!” 真的?玄素暂时忘记了反驳自己不是牛,努力地回想当时的场景。 那晚它偷了好吃的果子后就美滋滋睡过去了。再醒来便是现在,中途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 离离伸出食指戳它柔软的鼻头:“为了护你周全,我被人追杀了一整夜,差点死了,现在都不敢回中洲!” 这话就太有水分了。系统忍不住拆台:【宿主不敢回中洲不是因为它吧。】 玄素听她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瞪大牛眼,一时心虚与愧疚交杂,低下头哼哼:“哞呜……(那我下次不偷了……)” 少年蹲下来,和它平视,纠正道:“不是不偷,而是要缓偷、慢偷、有计划地偷、提前报备地偷。” 原来偷也有学问吗?还是只幼崽的玄素似懂非懂,求知若渴地盯着她看。 系统:【宿主,你是真善美的代言人,不能教坏小妖!!!】 * 一番谆谆教诲后,玄素很快将挨了十个大巴掌的痛抛在了脑后,不仅同意了离离没收它偷来的四颗灵果,还信誓旦旦地保证:“哞哞哞!(人,我懂了,以后一定和你商量后再偷)!” “真棒。”离离随手萃了株低阶灵植,喂给它吃。 系统对这一人一妖已彻底失语了,眼睁睁看着这对偷子主仆狼狈为奸地贴在一起数灵石。 灵力探入暗红小戒指,取出两个玉盒,一个偌大的皮袋。 第一个玉盒中是一块拇指大小的莹白小石,通体润泽,一接触到空气,离离只觉整个洞府的灵气浓度都上升了。 一颗可换一千中品灵石,一百万下品灵石的上品灵石!离离立刻匣上小盒! 一旁的玄素口水已流了满地,哞哞地问:“可以给我吃吗?” 离离柔声安抚:“乖,小孩子只能吃低阶灵植,不能吃这个,会死的。” “哞哞。(我不怕毒。)” “但你会被我打死。” 她一一开了剩下的盒、袋,得到了79枚中品灵石与534枚下品灵石,并眼疾手快地在玄素大嘴张开前将它们揣进储物戒。 数完灵石,离离神清气爽地伸了个懒腰,将跳脚拱她的小丑牛收入灵兽袋:“走,咱家现在有钱了,带你逛街去。” * 出了洞府,走在公共庭院中,抬头便见碧空如洗。 好天气,宜花钱! 她心情颇佳,走起路来高马尾在脑后轻微晃动,一路行至前厅,与管理公共洞府杂务的侍者点点头,抬脚便要出去。 “客官稍等!”那女子却从桌后掏出了什么东西,匆匆跑来。 给她的?离离接过,竟是个藕色信封。 自从进入修仙界,她有多久没见过纸了?离离诧异地打开信封,便见一张浣花笺上书两列娟秀工整的蝇头小楷: 【八月三十酉正,范宅赏宝宴,恭候离离道友。 范迎秋敬上。】 范?是她刚来器魔城时听禾妞说过的修魔世家范氏么?半个月前她在斗武场出了大风头,被人盯上并不稀奇。若是那个范家,能摸出她的身份倒也说得通了。 离离的视线停留在落款的那个名字上。 她问侍者:“何时送来的?” “大概半个月前,您回来的第二日。”年轻女子犹豫片刻,补充道,“送信的人,衣物上有范氏的徽记呢。 “您来器魔城不久,兴许不知,咱们器魔城中有四大世家,族内均有元婴大能坐镇,范氏便是其中之一。其势力颇大,不是普通修士惹得起的……” 离离顺势追问:“你可知范迎秋是谁?” 侍者道:“迎字辈是范氏嫡系女子才能用的。迎秋……我想起来了——是范家的三小姐,出了名的和善可亲呢。” 离离若有所思,道谢后递上几块灵石,却见侍者竟红着脸摆手拒绝道:“我不是为了讨赏才回答客官的问题的,这本就是我的职责!何况客官不嫌弃我是个小小练气,对我这般友善……” 离离吃了一惊,这才仔细看她。 这是位炼气五层的小修士。来器魔城后,她不认识什么人,洞府内连棵草也没有,闲暇时便帮过其几个小忙赚些能量值,不想竟得到了善报。 她执意将灵石塞过去,认认真真道:“不是打赏。你帮了我的忙,这是谢礼 第98章赴范氏宴 离离出了大厅。 范氏相邀,是欲招揽她,还是如赵管事一般,想要试探她的深浅? 当日,她顺着赵管事的话默认了自己身后有靠山。如今她声名已显,为保安全,这个谎暂时不能穿。 有靠山的魔二代当是怎样的?离离搜寻记忆,最切合此背景的是曾在落霞秘境中遇见的李、齐二人。 尤其是齐人语,简直把“我有后路,万事不慌”八个字写在脸上了,做事一派游刃有余,未尝不算一种嚣张。 她同齐人语的性子大不相同,俗话说“照猫画虎反类犬”,风流淡泊的做派她学不来,“嚣张”二字倒可一试。 反正她在斗武场连战十场,已然嚣张得没边了,不是吗? 离离摩挲手中的小笺,快步走上街去。 如今离八月三十尚余十日,她大可好生为这所谓的“赏宝宴”计划一番。 * 灵石在手,离离上街大行采购了一番。 如今她已筑基中期,全力之下可越级施展地阶法器,千影针和幽煞子母刀便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她逛了几家商铺,方觉北魔域物价之离谱:寻常四艺制品的价格足足高了中洲三分之一,玄阶极品法器动辄一千二往上。 离离花费一千四百枚灵石购入了一只玄阶极品镖类法器,名曰“隐蕊梅花镖”。 此镖虽不似幽煞子母刀般蕴含变化,但胜在其主材中含一味隐磁石,可混淆修士视听,使元婴修为以下者无法察觉其踪影,实乃偷袭利器。 千影针则太合她心意,一时找不到替代之物。且其本身的原材料可炼成地阶法器,只是炼器过程中出了岔子才导致降阶。 离离问了几家,终于找到了一位三阶炼器师愿意尝试重新铸炼以提升其品阶。 此外她也订购了一堆杂物,如一件地阶下品鳞甲法器,几种基础二阶极品丹药、三阶符箓,一些空白阵盘,还给闹腾的玄素买了个可视外景的玄阶极品灵兽袋…… 她亦找了大铺子卖出了自己这些日子炼制的一阶丹药和一、二阶阵盘,因品质上佳而小回了些血。 也是这时候,她才晓得,原来炼丹起手最难,所谓的“一炉十丹”只是传说,寻常炼丹师能保持五枚以上的成丹率则可称熟练。若其中有一半为上品丹,便能引得旁人青眼。 至于极品丹,按掌柜的说法,则是可遇不可求。也正因此,离离一下子掏出数十枚极品丹,虽只是一阶,还是将其吓了一跳,连连追问其来处。 竟是如此!原来我确实是个天才,哦不是,是以后不能这样卖了。 离离想。 * 月初的一日十战打满了本月的斗武指标,虽呼声颇高,但离离有心休整与提升自己,并不打算再上场。 斗武场亦存了要吊胃口抬她身价捞钱的意思,便顺势配合下来。故此,从月初挑战成功到月末,她只去了斗武场一次,肉疼地花了两万积分兑换了一道玄阶极品的神识攻击法术。 其余时间,她除了修炼那法术,便是刻阵盘、炼丹药,累得像只陀螺,恨不得把一天掰成24个时辰花。 玄素则窝在她旁边吃饱了睡,睡饱了吃。 不像牛,像头猪。 快四个月前它吞下那枚五百年药力的奇枝月华果,醒来后非但屁事没有,还成功进阶了筑基初期。 除了战力变强外,它空间穿梭的天赋神通也从一月三次跃升至一月五次,距离更是提升了一倍,达到了二十里之遥,看得离离眼热不已。 空间穿梭她是得不到了,但还有毒啊。离离确认了不伤它身体后,隔三日便威逼利诱它吐点毒液给自己。 她试过,那奇异的毒素猛烈非常,除了《罗刹医经》,她暂时没找到任何一种灵植或丹药可解此毒。 * 十日时间悄然而逝。 红日西移,离离结束了打坐。 她换上一身体面衣裳,将呼呼大睡的玄素收入灵兽袋,起身。 * 作为器魔城中赫赫有名的世家,范氏所在之地实在很好找。 酉时正刻,青衣少年如约立在范宅大门前,向候立的仆从递上自己收到的那张小笺。 仆从低眉查看,便将小笺还回,躬身引路。 人多眼杂,离离不好随便放出神识,便目不斜视地跟着他穿过一条条雕梁画柱的抄手游廊。 仆从掀起一道珠帘,眼下分明已是八月时节,一股芬芳花香依旧扑面而来。 离离抬眼望去,只见面前正是一个露天花苑,各色灵花灵草齐齐怒放,其中不乏一些百年余的灵植。 花草掩映间,一条条长桌围绕正中空地摆成了偌大的环形。其间众多筑基修士往来,欢声笑语不断。 这便是富贵人家的气象吗。她在心中感慨。 仆从行礼后便退下了,只留她一人立在原地。 离离正思忖要如何立好“背后有人”的二代身份,便听一声柔笑,一位头戴白玉素簪,身着月白襦裙的温雅女子款款步来,对她点头致意。 这是? 女子笑道:“前脚我还在担心道友闭关错过此宴,后脚道友便来了。离离道友,在下范迎秋,自那日目睹道友英姿后便仰慕多时,今日总算得见了。” 这便是范迎秋——邀她来的范家三小 第99章行酒博彩 范迎秋的热情吸来了大片好奇的目光。偏她自己仿若未觉,引着离离穿过姹紫嫣红,来到环形长桌后。 “听说离离道友入城不久,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咱们器魔城的风土人情。恰好今日家中筹办小宴,我便厚着脸皮邀你前来了。”范迎秋将她安排在自己下手的空位,“今日在场的都是我器魔城筑基修士中的精英,道友切勿拘礼。” 她话音方落,离离的眼前便阴了半片。 回头一瞧,是个高大的紫衣男子挡了她的光,五官与范迎秋有七分相似。 “你便是那个连挑十人的斗武士?”男子扬声问。 那个出尽风头的斗武士?不少人闻声望来。 “大哥!”范迎秋不满他在人前挑破离离的身份,尴尬地解释,“这是我家大哥,单名唤晟,行事素来豪爽,没有恶意的。” 没有恶意? 范晟居高临下地打量离离的脸。 身为范氏大公子,他自然知道完成斗武场的车轮挑战是件多惊人的事。他也看过那些战斗留影,画面中的玄衣修士以筑基中期之资便能单杀筑基巅峰,的确不凡。但近来随着斗武场的运作,低阶修士对此人的追捧也太名过其实了。 那些没见识的庶民,越是弱小无知越迷信着权威。他们迷信这个斗武士能赢是天才横空出世、前途不可限量,如同迷信堂堂器魔城城主是个大善人,或世家中有些伪君子长着副菩萨心肠。 可事实真如同这般?一个拿命拼杀的斗武士,哪里会有什么资本长成大能?枉她范迎秋自以为聪明,听了几句流言便巴巴贴上去招揽这么个白丁,真是好笑。 “我嗓门大了些,道友勿怪。”范晟戏谑道,“方才听三妹说道友不是咱们器魔城本地人?不知道友来自何方,师承何处?” 范迎秋低声道:“离离道友是我的客人,烦请大哥放尊重些!” 范晟道:“我不过是随口问问这位道友的来历,三妹如此紧张作甚——莫非三妹心中有鬼……” “大哥慎言!” 范氏嫡系的这两兄妹,大公子为人勇莽却占了个长子名头,三小姐城府虽深却资历太嫩,斗来斗去甚至搞死了夹在中间的废物二公子。二人相争的戏码众人已屡见不鲜,但今日的话题中掺和进了个神秘人物,倒有些稀奇了。 一青年女子道:“大公子说得也没错呀,问个身份罢了,有什么说不得的。” 另一男子附和道:“不仅是范大公子,我等也正好奇呢。” 范迎秋作为难状,侧头瞧向离离。 却见众人唇枪舌战间,风暴中心的青衣人端起案上玉杯,浅抿一口,缓缓放下。 该死的,是酒!她不喜欢酒。 “不过一介散修,无名之辈,四海为家罢了。” 黄昏时分,天色渐沉。晚风抚乱了灯火,少年素净的脸上轻影摇曳,几多神秘。 众人面面相觑。 范晟也被她这副游刃有余的姿态搞得狐疑起来,试探道:“我们不过是想与道友结交一番,没有恶意,道友何必藏头露尾呢?” “结交?”离离抬眼,上下轻扫他一遍,唇角衔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淡笑,“不必了吧。” 花苑中顿时落针可闻。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作声——她这是在说范晟不够格吗,不会吧? 好生嚣张! 范迎秋也是一惊,眸色微深,并不出言调解。 范晟腮边的肌肉轻微抽动。 竟敢如此看低他! 可她若真是个小小散修,怎敢如此放肆!莫不是身后真有靠山,因此才有恃无恐…… 不对,若有背景,她又怎会沦落到去斗武场卖命? 无形的硝烟味在二人中间扩散开来。那端坐的青衣人却恍若未觉,目光在席间扫过一圈,忽又道:“我记得我应邀来的是赏宝宴,而不是审讯会吧。若大家相聚一堂只有这点事可干,我倒不如回斗武场陪赵姨谈天论道了。” 赵姨? 此话一出,有人仍茫然此人是谁,有人却已变了脸色。 有一女子犹疑问道:“离离道友口中的赵姨是……斗武场的那位?” 离离淡笑不语。 看他们这反应,她猜对了,那能代表斗武场来试探她背景的金丹期赵管事果然不简单。 范迎秋眸色几度变化。 她忽地想到那日自己让斗武场的袁管事调换离离的对手顺序,第一次成功了,第二次却被人回话说是赵管事亲自驳回。 彼时,她只以为是自己手伸得太长惹得赵管事不快了。可现在一想,若她是因为维护离离而特意出手…… 要知道那位和城主府可关系匪浅,且其平日里脾气古怪,少有人能与之交好。怎的偏偏那天便那么巧,她一调顺序便被对方撞见了…… 范晟更是惊疑非常,暗道她居然敢搬出赵管事,定是知道其地位特殊了。 莫非她的靠山是赵管事?或者……城主府?! 不可能,不可能。她若出身城主府,没道理现在才冒出来。 但据说千年前的城主大人也从是斗武场走出来的…… 场上一时沉默。离离一面装得云淡风轻,一面端起玉杯,挨了挨唇,没喝。 赵姨、王姨、张姨……她一刻钟能编出三千个名字出来,反正斗武场现在指着她挣钱,不可能当场跳出来拆她的台。 一个名字而已,他们大可以不信。 但他们不敢不信。 她听见灵兽袋内玄素懵懵地问:“哞哞哞?(他们为什么不说话了?)” 她用神识说:“他们怕。” “哞哞?(为什么怕你?)” “不是怕我,是怕未知。” “哞哞哞哞。(你们人类太奇怪了。)” 这种怕仅仅源于一时的联想与敬畏,若无更多证据的支撑,风一吹便会散落成尘埃。离离想,想得多未必是好事,不是么? * 因她那句石破天惊的“赵姨”,范晟芝麻大的脑子思虑了片刻,最后还是暂且按下了气闷。 范迎秋在这局靠她占了上风,甭管对她的说辞有几分信,姿态是热情得不得了。又是张罗着让众人落座,又是对她嘘寒问暖,一一介绍在座的俊才。 期间不乏有人再次出言试探她的身份,离离回忆着当初齐人语的姿态,添上几分轻描淡写的不屑回以一个浅笑,惹得玄素问她为什么一直在挑衅他们。 离离:“……你别管。” 酒过三巡,范迎秋颔首示意,便见一位婢子掀起门口珠帘,四位仆从合力抬来一个嵌着宝石的红木圆台,放在环桌中间的空地正中。其上摆着个什么东西,被一块白绸轻轻掩住。 她笑道:“大家都知道,我范氏早有小辈在每年八月三十举办‘赏宝宴’的传统,区区不才,今年正由在下主持。迎秋提前半年便开始搜罗宝物,前一阵子终于觅得了此物,欲充作此次小宴的彩头。” 她素手轻拍,站在圆台后的婢子闻音掀下白布,露出里头的透明琉璃小盒。 盒中,血红色的汁液裹着一团肉。随着众人一呼一吸,那团肉也诡异地开始伸缩跳动。 “砰砰、砰砰、砰砰。” 那是一只被切下来的心脏。 * “相信诸位已看出来了,这正是一枚三阶妖兽的心脏。” “三小姐快别卖关子了!此物奇异,呈上桌来竟还能跳动,且内含一股奇异灵气,哪里是寻常妖兽心?” 范迎秋颔首一笑:“不错,三阶妖兽心虽珍贵,但也配不上作我范氏赏宝宴的主角。此物乃是三阶巅峰妖兽‘金翎孔雀’的心脏。 “金翎孔雀血脉高贵,仅次于那些天妖大族,擅金身之术,防御力极强,其翎羽更是珍贵无比。半年前,我范氏活捉了一只三阶巅峰的金翎孔雀,欲驯服其为族人的灵兽。岂料那畜生生性桀骜,反抗不成,竟欲自爆。 “关键时刻,是本族元婴老祖寒阳真君出手,活取心脏先一步结果了它。此孔雀心中除了金翎孔雀的心头血,还残留其最后一缕气机,吞服后除了大幅提高肉身力量,亦有一小丝概率借那缕气机领悟妖族金身之法。 “然……”她妙目一转,几多未尽之语咽入喉中。 在座的皆是器魔城筑基修士中的佼佼者,大部分都出身于各势力中,自然懂她言下之意:孔雀心再稀奇,毕竟是三阶巅峰妖兽的血肉,若无合适的灵物加以调和,以筑基之身贸然服下,恐被其中妖力反噬。 但谁还没点家底了?只要花大价钱找个高阶炼丹师配几味灵植灵药,再找几个金丹长辈辅助炼化,这点子副作用又有何惧! 众人望向那跳动的孔雀心,目光愈发热切。 “承蒙寒阳老祖厚爱,迎秋不过区区筑基中期,也得到了这孔雀心。只可惜,不久前我又得了一枚同效灵果,若服了灵果再用孔雀心,过犹不及,反倒不美。倒不如献于诸位道友,讨个彩头。”说到此处,她含笑瞥了范晟一眼。 范晟的脸色青白交加。 他是家主长子,修为已至筑基巅峰,又修体术,本是最适合服用孔雀心的人选。偏偏范迎秋这贱人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讨好了老祖最偏爱的族弟范昱。 那范昱不过是个小娃娃,偏偏因早逝的生母为寒阳老祖爱徒而受宠不已,一番装痴卖乖便引得老祖临时变卦,随手将孔雀心赐给了范迎秋! 若范迎秋将孔雀心自行服用炼化便也罢了,可她非但没有,还把这宝物拿出来当作赏宝宴的彩头,简直是故意在打他的脸! 他难看的面色对上对面温雅女子眼中的笑意,更显狼狈。范晟冷哼一声,额上青筋直冒。 今夜赏宝宴,他碍于范氏体面,本不欲发难,可范迎秋先是派那来历可疑的斗武士落他面子,又用孔雀心当众奚落他,真当他是泥捏的不成! 阴冷的目光在青衣人与说话的温雅女子之间流转片刻,他暗道,既然你范迎秋三番两次挑衅在先,便别怪我做事做绝了! 那日你和范昱去斗武场,干了些什么事,真当我不知?!你想拉拢那个离离身后的势力,可若她晓得了那天你所做之事…… 桌下之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通讯玉简,范晟用灵力在其中传下一道命令…… 环桌对面,范迎秋瞥见他的动作,眼中笑意顿时更深了半分。 * 离离并不知晓这两兄妹之间的机锋。 她的目光只停驻在琉璃盒中跳动的血红色心脏上。 孔雀心,可增强肉体力量。 以人族之身得到孔雀金身的可能性太太太低,暂且不提。但前者正是现在的她所需要的! 自点心火受雷劫之后,她的肉体强度便超越了一般的筑基水平,却受限于修为又无法突破金丹的壁垒,不上不下。 若服用这颗三阶巅峰的孔雀心,是否能令她有进一步的突破? 玄素的牛叫声在她识海中响起:“区区一只彩色鸡,你就眼热成这样。本妖是高贵的异种,你却打我屁股!” 离离:“那你把你的心掏给我吃。” 玄素吓了一跳:“哞哞哞嗷嗷!!!(你都把我契约了你还想吃我!人你太坏了!!!)” “那就闭嘴。” * 这厢,范迎秋又拍了拍手,一位婢子捧着托盘掀帘而入,将其上之物交于对方手上。 范迎秋得了那物,却是一掷而出,小小的多面小粒静静浮于空中。 她道:“此物乃我范氏先辈专为筑基期赏宝宴打造的玄阶极品法器——错金银镶宝密骰*,以数种灵材熔炼打造,其上镶嵌各色宝石,质地坚硬异常。 “密骰共有十八面,其中十六面以宝石雕刻了数字,另两面分别为‘酒来’和‘骄’字,分别代表最小与最大之数。 “赏宝宴历来有规矩,从主位往下,一人控骰,下一人掷骰。双方可以灵力、各色手段夺取密骰,控制其落定时朝天一面的数字大小。若数字超过‘捌’,则掷骰之人胜,成为下一控骰人;若数字为‘捌’或更低,则掷骰之人输,控骰人不变。 “若出现极小之面‘酒来’,则掷骰人需饮尽一杯,并掏出一宝添作彩头;若掷出‘骄’,则可得尽除孔雀心外所积攒的彩头。而孔雀心,则将由行到最后的控骰人赢得 第100章不值钱的东西总格外自大 听罢规则,环桌后众人大多面色平静,但也有头次来此的愣头青嘀咕道:“这么说,岂不是境界越高越占便宜?那我等低阶修士要怎么办,还不如直接让那些筑基巅峰相争算了。” 有人嗤笑他没见识:“只有天资低劣者才将实力和境界划等号,你自己无能还拉别人作陪?在场的天骄,连越级杀人的都有,更别说控制一个骰子!” 此话一出,不少目光移向了范迎春的左下位——要说越级杀人,这不就有个越了两级的吗! 范迎秋拊掌道:“程道友说的不错,境界不高并不代表实力不如人,诸位可要小心了。 “我范氏开设赏宝宴是为了增强城中筑基俊才的交流,而非争出个高低死活伤了和气,因此不鼓励大家使用法宝、符箓等外力。控骰之争中道友们可千万给个面子,切莫动了真火伤及对方。” 她素手一翻,绵柔的土黄色灵力倾泻而出,如一条无形绳索般控制着空中的错金银镶宝密骰轻微翻滚。 “迎秋既为主位,便先献丑控骰,抛砖引玉了。离离道友,请。” 四目相对,范迎秋的脸上勾勒出绣满善意的笑容。 规则说赢到最后之人才能得到孔雀心,也就是说越早拿到骰子,便要为了守擂迎战更多人,消耗更多灵力,反倒是一种劣势。 怪不得让她坐上位,原来是想试探她的实力吗?离离心道,又或许,范迎秋想借自己立威? 拿她当枪使,可是要付钱的。 浅灰色灵力从指尖淌出,缠上小小的密骰,用力一掷,十八个面在空中旋转翻飞。 “骄”字向上,浅灰色灵力立刻压下,企图将其直接固定。 另一边,土黄色灵力猛然将密骰拽去,朝天的数字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旋转变小。 离离加大灵力量,一扯,密骰直接挣脱了土黄色灵力被她掌控,数字又一次变大! 范迎秋面色凝重。 那日她在现场观完后半程的五场战斗,自然晓得此女实力不凡,在她之上。但她到底比自己低了一个小境界,却在游戏刚开始就表现出了压倒性的优势,未免太过惊人! 土黄色灵力伸出分支欲捕捉骰子,却见青衣少年指尖轻移,浅灰色灵力便如生了灵智般裹住骰子轻松躲过。 范迎秋见状,干脆放弃争夺骰子本身,转而直接攻向细长的浅灰色灵力带,土黄灵力化为一柄小刀朝其割去! 浅灰灵力似有所感,部分灵力化作大掌模样,往前一抓,登时将那飞来的灵力小刀握入掌中。 “砰!” 灵力小刀直接被捏碎,化为点点土黄细光消散在半空中。 此时,被浅灰灵力包裹的密骰缓缓下落,朝天一面赫然是: “骄”。 离离瞥了范迎秋一眼,食指轻抬,众目睽睽之下,已经稳定的密骰一个轻晃,在落地那刻恰好翻成“拾陆”字样。 众人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说这人嚣张吧,她也肯给东道主一个面子,掀动骰面不令其败得太难看;说她谦逊吧,她甚至不愿把小动作做得隐蔽些,非要明晃晃告诉所有人她让了。 范迎秋怔愣一息,立刻恢复了笑意,暗道此人都能杀筑基巅峰了,赢自己也并不奇怪。 “离离道友给迎秋面子,迎秋却不敢赖下这杯酒。”她掏出一个玉盒掷上放孔雀心的圆台,又端起玉杯,遥遥一祝,仰头饮尽,“道友好本领!” 离离颔首:“承让。” * 范迎秋饮罢,顺序来到离离的下手位。 那是个锦衣男子,一张国字脸颇显严肃,境界与范迎秋相似,亦为筑基后期。能受邀赴此宴,他当然不是无名之辈,因此心气颇高。 此时,见骰子飞来自己的方向,男子冷哼一声,几多不服。 什么不世天骄?不过是个无名之辈,要连战十人何其困难,更不提斩杀筑基巅峰。在他看来,离离与斗武场的管事交好,多半就是斗武场推出来圈灵石的靶子,自身实力并不如传闻般夸张。 况且她对战筑基巅峰那场他也看过,二人装神弄鬼对峙良久,说是比拼神识,但筑基中期的神识怎可能压过筑基巅峰?定是斗武场在玩猫腻,以一人之死换另一人成名罢了。 而范迎秋方才迅速落败?她作为东道主本就不可能将宝物拘于自己手中,给斗武场面子罢了。现在轮到他,非得打落这家伙的虚名不可! 他懒得打招呼,一掌拍出,红白色的灵力大掌不去掷骰子,而是直接奔离离的灵力长带攻去。 大掌很快拍上看似弱不禁风的浅灰色灵力,两方相撞…… 浅灰色灵力带甚至未被拍动半寸。 是他用的灵力太少了?男子不信邪,当即加大了灵力输出! 依旧无事发生。 怎么可能!要知道他可比这个离离高了一个境界,怎么可能拍不动她? 国字脸男子面色难看,仿佛已听见旁人在暗自发笑,一时脸如火烧,更不肯服输,使出了吃奶的劲去拉扯那条细长的灵力带。 离离被他啄了一会儿,失去了耐心,灵力带一动,将那红白大掌震碎,拽下空中的错金银镶宝密骰。 密骰落定,一个大大的“酒来”正对天空。 国字脸无地自容。 在范家兄妹的注视下,他实在没脸拂袖而去,干脆咬牙举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饮尽灵酒,重重放下玉杯。 离离侧头困惑道:“你的彩头呢?” “用不着你提醒!”他难堪至极,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盒,离离打开一瞧,是枚三阶初期的妖丹。 架子那么大,她还以为有多富呢,怎的抠成这样? 她小失一望,随手将玉盒扔上圆台与孔雀心相伴:“继续吧。” …… 戌时三刻,月上枝头。 九人过去,密骰已飞过了小半圈,而缠绕在其周身的,仍是一道细长的浅灰色灵力。 席间众人的神色已在不知不觉间凝重起来,望向离离的神色更是盛满了惊叹。 筑基中期,连胜九人,其中一个筑基初期,三个筑基中期,五个筑基后期,竟未见半点疲态。 能完成斗武场车轮战之人,果然不凡,怪不得能得到赵管事的青睐!众人惊叹不已。 密骰又一次向上飞起,来到下手位面前。 这一次,它对准之人则是一位双瞳泛紫的短发女子。 筑基巅 第101章我辈魔修当如此 望着远处气定神闲的离离,女子抱拳道:“在下秦氏芝蘅,自那日看过道友的战斗留影,心中对道友神往已久,今日一见,果然不虚此行。” 范迎秋假意嗔道:“芝蘅姐姐素日醉心修炼,难得愿来我这赏宝宴,原来是为了离离道友,真叫小妹伤心了。” 秦芝蘅一笑。 她与范迎秋一样出自器魔城四大世家,单木灵根,根值八十有九,不过五十岁便修得筑基巅峰,乃秦氏这一辈中天资最高之人,自然懒得理睬范氏兄妹那些弯弯绕绕。 几日前她出关时听说斗武场出了一号连挑十人完成车轮挑战的神秘修士,好奇之下观看了战斗留影,对留影中那机敏矫健的身姿印象颇深。此番听说那人要来范氏赏宝宴,她这才找范迎秋要了请柬。 离离见对方礼数做足,自然也不拿乔,端正脸色回了一礼。 玄素在她识海中惊叹:“哞哞哞!(人,你原来懂礼数啊!)” “……”离离懒得理它。 * 寒暄过后,秦芝蘅不再拖延,墨绿色灵力化为一片小叶,飘向空中的错金银镶宝密骰。 离离不自觉挺直了背。 此人的灵力中,有一股……血腥味。 那样浓烈的血气,是前面的那些修士,包括范迎秋无法比拟的程度。 秦芝蘅修炼的是什么功法?或者说,她是杀了多少人才积攒起来这样浓的血腥味? 离离立刻加大了手下输出的灵力强度。 空中,墨绿叶片落上密骰,轻轻压下。 千钧重力瞬间袭来,空中密骰一个下沉,疯狂转动! 这便是筑基巅峰的灵力强度! 即使她的丹田宽阔于常人数倍,对上这样扎实的灵力也要落于下风。 不能仅凭灵力与其硬拼!离离心中一震,浅灰色灵力长带顿时加宽了两倍,牢牢裹住那灵力小叶,试图将其从密骰上往下拽! 秦芝蘅长指一动,墨绿小叶拓宽胀大,顷刻间便从内部刺穿了浅灰色灵力的包围,俯冲接住快落地的密骰,再次抛入上空。 密骰飞速滚动,朝天一面的数字飞速变大! 离离控制灵力长带扯下密骰,强行终止了它的转动,另一只手则掐诀攻去,数道火球撞上墨绿小叶,顺势爆开! 她终于动用法术了!观战的众人心神一振。 密骰被浅灰色灵力裹挟着翻转,数字从十二滚到三,还有变小的趋势。秦芝蘅见状,单手结印,墨绿小叶在空中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如飞镖般射向灵力长带。 见状,浅灰色灵力长带中陡然激射出数枚灵力飞针,一把将飞射的小叶钉在地上。 却见小叶伏在地上,于顷刻间化作绿雾,绕过灵力飞针又一次在聚拢。秦芝蘅双掌相合,默念法诀,绿雾扩大,轰然化形,正是一根墨绿长藤,从地面直直往上飞涨,缠上密骰。 四、五、六……十六、骄! 绿藤挟停止转动的密骰缩回地面,却于半道撞上浅灰色小刀,被一斩为二! 可秦芝蘅一个筑基巅峰修士,有这么简单吗?离离不敢松懈,果然见下一秒,灵气绿藤的断口处,一个圆形泡泡猛然膨胀变大! 秦芝蘅眸中紫意大作! 泡泡裂开参差不齐的大缝,如一只恶兽,将灰色小刀连着密骰一口吞下! 离离只觉灵力进到了一个诡异之地,贪婪的紫藤层层裹上,灰色小刀很快与她彻底失去了联系。 那紫色藤蔓吞吃了她的灵力! 此刻,密骰已然被秦芝蘅全然掌控了。 “骄”字朝上,泡泡下落,眼见便要触地,一道漆黑的裂缝凭空出现。 裂空刃·横斩! 泡泡应声而碎,其中紫藤已被一刀斩断,灰色灵力趁机夺回了密骰,朝上一面的数字随着翻动急速变小。 出现了——战斗留影中的那空间法术!秦芝蘅双目一亮,竟半点不觉得可惜,反倒嘴角泛笑。 她眼中的紫意层层镀上剩余半截绿藤,一股强烈的饥饿感伴着血腥之气从灵力相撞之处涌入离离的识海。 原来她的灵力沾上紫意,便有吞噬之效?这便是秦芝蘅的功法或拿手法术么,比起器魔城提倡的以兵为战,倒更似另类的血肉道路子! 离离警惕之心大起,在紫藤一口咬断自己灵力的同时,层层空间裂缝无声交叠、旋转。 裂空刃·绞杀! 紫藤瞬间被绞成了点点碎片。秦芝蘅双手掐诀欲将其重新粘合,却发觉一部分灵力已被那些恐怖的空间裂缝拖入了虚空,再也回来不得! 这便是空间系的法术?威力果然惊人! 此时,灰色灵力带被咬断,紫色藤蔓被绞碎,空中的密骰再无外力干扰,猛然下坠! 双方迅速反应过来,齐齐攻向密骰。 一灰一紫两道灵力在空中缠斗不休,一时灰压了紫,一时紫吞了灰,密骰朝天的数字也在二人的争斗中变换不断! 离地一尺,离离击退秦芝蘅,重新掌控了密骰,数字在灵力翻滚间从十五变回了一! 离地八寸,秦芝蘅的紫藤咬掉了离离的灵力,紫藤将密骰翻面,数字从一涨到了十三! 离地五尺,离离凝出体内三分之一的灵力射出道道金芒,仗着属性相克直接洞穿紫藤,抢回密骰,数字随即翻到了四! 离地三尺,秦芝蘅弃了紫藤形式,只用枚一紫色叶片裹住密骰,将数字迅速翻至十二! 离地二尺,裂空刃再次绞杀,紫叶化作飞尘,灰色灵力接管密骰,数字变回七! 离地一尺! 秦芝蘅不再留手,紫意瞬间吞噬灰色灵力,数字终于滚到十! 密骰只差半寸便要落地为定! “秦芝蘅!”对面冷不丁响起清亮女声。 秦芝蘅下意识抬头望去。 神识骤然刺痛,灵力一乱! 灰色灵力化作小弹,打向滚动的密骰! 小小的错金银镶宝密骰终于落地,而上面的数字…… “捌。”范迎秋念道。 * 四下无声。 那出自斗武场的离离和筑基巅峰的秦芝蘅的争斗自是精彩不已。 但…… 众人面面相觑。 范迎秋一时竟也不好评价这个结果。 离离是赢了秦芝蘅没错,但她在最后关头高声叫人家名字,扰乱对手心神,似乎还用上了某种神识攻击? 这与偷袭何异,放在今日的场合,未免太…… 有失体面。 她望向二位当事人。 离离所使之术正是那日从斗武场兑换的神识类攻击法术:玄阶极品法术·刺魂锥。 她得此术不久,将将学会,效果不佳,只好通过喊秦芝蘅的名字使其分神,以此取巧得手。 自然,她没下重手。 比斗么,自然要全力以赴,使点小技俩又怎么了。离离迎接一道道目光的洗礼,自觉无事做错,于是愈发理直气壮。 好不要脸之人!不少人在心中暗骂。 连灵兽袋内的玄素这头妖也觉得有一点点丢人。悄悄用前蹄遮住自己的独眼,不予评价。 另一边,秦芝蘅缓了缓,终于恢复过来,抬眼望来。 打起来!打起来!范晟在心中期望她立刻发难,摆出秦氏的架子掀了范迎秋这贱人的摊子! 却见短发女修眼中紫意渐退,与离离对视片刻,竟哈哈大笑:“离离道友不愧是我辈魔修!在下受教了 第102章不支持不鼓励不反对 秦芝蘅这一笑,气氛终于松快了些。 范晟只觉匪夷所思。 她被个低自己两阶的小修士阴了,居然不生气——秦芝蘅脑子进水了吗? 要知道这是他们这一辈中的世家圈子中最狂傲的主儿,就连他和范迎秋也得不到她几句好话。如今这个离离使出如此上不得台面的把戏,秦芝蘅非但不发难,还夸起来了! 岂有此理!莫非她知道什么内幕,碍于离离的身份不敢妄动? 范迎秋则是狠狠松了口气。 怎么说离离也是她请来的客人,若秦芝蘅真要计较,她夹在中间就难做了。 离离也真是的!为了取胜竟使出这般令人啼笑皆非的把戏…… 众人心思各异,百般猜测都归到离离神秘的背景上,而被猜测的主角表面老神在在地掏灵石恢复灵力,实则心底也泛起了波澜。 方才一番斗法,她能感觉到秦芝蘅的实力甚至在那日的光头女修之上。 一时的玩乐,她能趁人不备取巧获胜。可若动起真章来,现在的她绝不是对方的对手!离离心下一惊,如在寒冬被人迎头泼上一盆冷水,陡然从那日在斗武场中接连获得的欢呼追捧中清醒了过来。 从那日到现在,数不清的追捧和巨额奖金在不知不觉一点点浸软了她的理智。天天演着张狂魔二代的角色,走在哪都被人反复提醒自己达成了多了不起的成就,她性子中的那点冲动自傲险些又一次冒头。 她是越级杀过一个筑基巅峰,但这并不代表她的实力真的筑基内无敌——离离对自己的追求也不限于这点儿。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得不断进步才能适应更强的对手,今夜秦芝蘅的出现又一次提醒了她这一点。 离离坐直了。 * “昱公子,大公子和三小姐在宴请宾客,您不能……” “滚开!再叫我就让人杀了你!三姐!我三姐呢!” 众人的注意力被门外的童音吸引。 小小的身影横冲直撞地闯进来,珠帘一阵乱响。几个仆从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弱声劝:“昱公子,昱公子,这里都是人,没什么好玩的,您就跟奴才回去吧……” 那身影原来是个五六岁模样的锦衣男童,满脸天真,只将仆从的话当作耳旁风,自顾自穿过比他还高的一众花草,与一堆筑基修士面面相觑。 此人正是先前与范迎秋一同出现在斗武场的范昱。 范昱扫视一圈,视线精准捕捉到了主位的范迎秋,顿时喜笑颜开:“三姐,我找到你了!快和我来玩!” 范晟见状,唇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范迎秋笑了笑,挥手让那几个惴惴不安的仆从退下,对范昱道:“来。” 他便噔噔噔跑过去。 离离听见玄素在识海中说:“哞哞。(他好香。)” 什么? “哞哞哞。(他身上有香香的东西。)”玄素开始流口水,“哞嗷,哞哞……(我饿了,我想出去……)” “三姐现在有些事,等忙完了,便去陪你玩。”五尺之隔,范迎秋帮范昱理了理跑乱的衣袖,“昱儿等等我好不好?” 离离在识海中漫不经心地答复小丑牛:“这可不是你偷果子的那户人家。这里阵法众多,高阶修士遍地。你被逮住了,就和台上那颗孔雀心一个下场了。” 玄素顿觉自己被看低了,哞哞地反驳:“本妖和那些鸡啊鸟的不一样!那些阵法根本不值一提,而且我又不是只傻妖,当然知道哪里该走哪里不该!” 离离不答话。 * 那厢,范昱霸道惯了,哪里愿意等,正欲拒绝,却忽见左下方离他最近的女子有些面熟。 他瞪大眼仔细看了半晌,拍手笑道:“是她,原来三姐说要给我看的惊喜是这个!那日没见她死,今日可以在家中杀她吗!” 此话一出,众人皆变了脸色,被宰当事人也挑眉看去。 “昱弟弟,你可看清楚,这个姐姐叫离离,是你三姐专程请来的贵客,不是那起子不值钱的奴隶。”范晟朗声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呵呵,大家千万别放在心上!” 范昱被他说得发晕。他年纪尚小,空有一副歹毒心肠,却不懂大人的勾心斗角,登时忍不住反驳:“大哥哥说得不对!她才不是贵客,她是那天——” “昱儿。”范迎秋温柔地叫停了他,“好啦,你认错人了。先回去好不好,我一会儿就去找你,乖。你不是想要我院子里的那只灵兔?待会儿三姐便差人给你送过去。” 范昱闻言双眼一亮:“当真?!” “当真。” 范迎秋揉了揉范昱的头,抬眼与离离对上目光,坦荡一笑。 离离一怔。 一点也不心虚呀。 什么“那日没见她死”,她来器魔城后忙着窝在洞府中修炼、炼丹,能和范家这小崽子产生交集的场合,便也只有斗武场了。 当日她挑战到第四场,莫名其妙被人调换了对手顺序,导致最后两场的难度直线上升。她就说嘛,她未曾得罪谁,斗武场搞这种把戏毫无意义,敢情是你们范家人发力了呀。 眼见范昱被哄得服服帖帖,乖乖被婢子领着往外走,她在识海中问玄素:“你有把握不被人发现,活着回来?” “哞!(当然!)” “被抓住了我才不会救你。” “哞嗷哞嗷。(本妖才用不着你救。)” “做事干净点,别把麻烦带回来。”离离不动声色地将腰间灵兽袋松了松,在衣袖的遮掩下拉出一个小口。 消失前,玄素的最后一个问题是:“哞哞哞嗷?(我可以偷吗?)” “不支持,不鼓励。”离离说,“不反对。” 【宿主……】 * 范昱在花苑中诡异的气氛下欢脱地离开了。 人一走,范晟便清清嗓子:“三妹,昱儿说什么杀她,这是什么意思?你和离离道友之间竟有旧怨不成?” “大哥误会了。” “我误会不要紧,怕的是别人误会。”范晟摇摇头,“迎秋,不是大哥说你,我范氏交友靠一个‘诚’字,最忌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离离道友,你别想太多,迎秋肯定不是那种人。” 离离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并不接话。 范晟没得到想要的反应,多少不快,却又想反正此事已然戳破,再挑拨便过犹不及了,因此也止住了话头,只是挑衅般地冲范迎秋一笑。 范迎秋面色微沉。 环桌另一处,秦芝蘅听这些无聊的机锋已听得厌烦不已。 她不喜与范家人打交道,有一半是瞧不起这群废物,另一半便是厌恶他们将心思全用在这些人情琐事上,将旁人都当筏子使! 她冷笑一声:“我当赏宝宴是给同阶修士交流切磋的场合,原来是范家的家风训导大讲坛么?” 在座之人谁想掺和范家这点事?离离和范三闹不闹翻与他们何关!秦芝蘅一起头,立刻便有人顺势打圆场: “不过小孩子的玩笑之语,何必放在心上呢。” “是啊是啊,三小姐也说了,是小公子认错人了。” “大公子也是一片好心,我等都明白。离离道友率真直爽,定不会将这点事放在心上的。” “诶,方才轮到谁了?好像是秦道友的下手位……” “是我……”一位梳着单螺髻的年轻姑娘干巴巴地举手。 她来自一个小家族,修为只有筑基中期,和秦芝蘅坐在一起大气都不敢喘,此刻正苦着脸弱弱地问离离: “离离道友,我可以认输不… 第103章有只妖连偷带杀 “离离道友,我可以认输不……” 此话一出,席间便泛开起了一圈圈低笑,先前范家兄妹相争残余的硝烟味顿时被驱散了不少。 范迎秋乐得下这个台阶:“黄道友莫怕,不过是个行酒游戏,有咱们在场看着,保准离离道友不敢对你做什么。” 可是她根本不想掷到“酒来”呀……那姑娘悄悄抠手,尴尬兼窘迫,心知逃不过这遭,只好苦着脸望向桌后的青衣少年:“离离道友,务必手下留情呀。” 离离眸带笑意,点了点头。 方才范家兄妹闹出的乱子虽烦人,却也为她争取到了不少时间恢复与秦芝蘅争骰时消耗的灵力。 这黄姓女修与她无冤无仇,既作出了态度,离离自然不会再为难她。三下五除二从她的灵力中夺过密骰,随手将朝天一面调成了“叁”,使其落定。 意料之中地输了,黄姓女修大松一口气,一心只为不必掏宝物添彩头而欢喜。 * 范宅另一边,某处院落中。 “昱公子,昱公子!您别跑那么快,当心摔着呀!” 男童将劝告声权当耳旁风,跑得像一阵小小的旋风,双腿一迈跳过门槛,吓得几个仆从一个趔趄。 他一路横冲直撞奔进自己的院子中,从正厅到偏房转了一圈,最终停在庭院中,不快道:“小兔子呢!三姐不是说送来了吗!” 离他最近的筑基仆从提醒:“三小姐说的是会尽快派人送来。灵兔可能还在路上,您稍稍再等等……” “废物!”范昱骂道,“等什么!你现在就去……不,忠伯!忠伯呢!” 脚步声稳稳靠近,是个其貌不扬、目含精光的金丹中期男修。见他出现,几个仆从连忙退开了些。 范昱指挥他:“忠伯你比他们快,你去三姐院子里把小兔子给我拿来!” 金丹男修沉声劝道:“我得保护您的安全,不可轻易离开,小公子且耐心些,等三小姐忙完便将兔子送来。” “我不等!!!”范昱大叫,“我现在就要小兔子,我现在就要!忠伯你快去!” “可……” “我不管,寒阳太爷爷把你赐给我,你就是我的奴才,要听我的。我命令你现在就去,不然我就找寒阳太爷爷告状!” 忠伯无可奈何,只好道:“那我现在出发,快去快回。小公子千万小心安全,别乱跑。” “我知道了,你快去!” 金丹修士快步消失于院门之外。 范昱美滋滋地踹了身旁的仆从一脚:“小兔子马上就来了。你们几个,随我去小库房选几把好刀!” “是,公子。” 一众身影很快走入了偏房。谁也不曾留意,空旷的庭院中,某处空气诡异地扭曲了片刻。 * 十九人! 连挑十九人,其中还有四个筑基巅峰——她把赏宝宴当斗武场的车轮挑战在打么? 花苑中,众人侧目,视线循着空中嚣张的小小十八面骰子移到操控浅灰色灵力长带的女修身上。 对方微微挑眉,端的是气定神闲、尚有余力。薄唇轻启,又是一句: “承让。” 一位绛衣青年男修无奈摇头:“不愧是离离道友,果然名不虚传。” 虽境界同为筑基巅峰,但他的实力远不如声名赫赫的秦芝蘅,因此掷出“陆”而输给赢了后者的离离,倒也无二话。 只是仍不由感慨,此人分明只有筑基中期修为,却从开始到现在连战二十余人,灵力储量之巨、手段之强,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观她面相,实际年龄大概不大,便能修得这样的实力,说是没背景都无人敢信啊。 圆桌另一边,坐于主位的范迎秋默默看见离离桌下的左手中再次掉落一块灰白的灵石。 她心道,彩头不过只是区区一枚孔雀心,此人却半分不肯让人,胜负欲之强真乃她生平罕见,怪不得要跑去斗武场那么危险的地方历练。 * 错金银镶宝密骰飞完一圈,转到最后一人面前——范晟。 只见筑基巅峰的紫衣男子脸上浮出一个笑容,强作豪爽大方:“离离道友一来,可是把咱们全压下去了,范某惭愧。” 他和范迎秋之间有龃龉不假,但也不至于蠢到敢从客人手中赢下孔雀心,丢整个范氏的脸。因此离离既赢了前头的二十八人,便已在事实上将孔雀心收于囊中了。 他放出灵力,稍作切磋,便掷出“柒”顺利落败。 离离望向红木圆台。 她并未嚣张到令所有人都掷出“酒来”下不来台。此刻台上除了孔雀心外只有五个小盒,除了范迎秋和国字脸的,其余皆出自最初附和范晟逼问她来头的几人。 密骰飞回范迎秋手中。 她拍手道:“今夜诸位道友的斗法,真令迎秋大饱眼福。离离道友,你头次来此,倒不知道,咱们赏宝宴有数十年都没出过一人胜全场的盛况了!此番能邀得你来,实是迎秋之幸。” 她祝起一杯:“此杯,敬离离道友少年英才,将来必扬名于整个北魔域!” 除了不耐烦的秦芝蘅,众人纷纷举杯。 “第二杯。”范迎秋起身,扫过一条条长桌后的筑基修士,“敬诸位道友来我范宅,同赏珍宝。” 一众客套还礼中,离离摸了摸腰间空荡荡的灵兽袋。 主仆契约告诉她,此时玄素的状态好得很。 * 玄素的状态当然好得很。 有人就不一定了。 “这把刀好,锋利,正适合割小兔子的脖子!”男童兴致勃勃。 “昱公子您小心,千万别伤着自己!” “这把,这把也好,可以剔骨!可惜是把法器,我还用不了。”范昱把镶着宝石的匕首扔给身后的仆从,“一会儿你来用它!” “是。” 小小的库房中,空间在无人察觉之处扭曲一瞬,无色之气悄悄在地砖上漫延开来。 * 赏宝宴结束,范迎秋对众人说了好一通场面话,又亲昵地拉住离离,说对她佩服不已,千万要多来往,让她下次斗武务必支会自己一声好去捧场。 态度之热络,仿佛完全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离离之事,更不提曾想要她的命。 顶着范晟幸灾乐祸的目光,出人意料的,这个嚣张的离离并未与其撕破脸。 反倒是秦芝蘅,一如既往地鼻孔朝天,直接将她从范迎秋面前拽走。 离离所赢的几个彩头,范氏会派人送去她的住处。二人并排往外走,行至门口,短发女修上下扫了离离一圈:“范三破事太多,你若不想被波及,便少掺和。” “多谢秦道友提醒,在下晓得了。” 要不要听是她自己的事,秦芝蘅无意多言,只是道:“你很有意思。下次约你出来,别推辞。” 二人交换了玉简,秦芝蘅坐上印有秦氏徽记的马车,打道回府。 离离站在范家门口,指尖摸了摸腰际。 小丑牛到底在磨蹭什么?是时候给她滚回来了 第104章破财消灾求放过 直到离离回了洞府,玄素仍未归。 相隔太远,仅通过主仆契约无法感应其具体方位,只能大致判断出其仍在器魔城中,且气息强盛,未有受伤之态。 她试图通过契约催促其尽快逃离现场,扫干净尾巴,奈何距离太远,感应不到其是否接收到了信号。 眼下干着急毫无用处,离离轻叹,不再浪费时间,在洞府中就地打坐起来。 * 翌日,少年睁开眼。 昨夜的争骰游戏令她收获颇丰,尤其是与秦芝蘅的那场,对方擅用自身优势,凭借那奇异的紫意将灵力玩出了花,令她习到了不少控灵技巧。 经过一整夜的修炼与复盘,她已恢复了全盛状态。 离离低头。 黑身白头的小牛犊以一个四蹄乱蹬的姿势赖在她盘起的腿上,正张着嘴呼呼大睡。 她毫不心软地揪着它毛毛剌剌的尾巴,将其倒拎起来。 玄素吓了一跳,独眼猛然睁开,瞧见是离离才放松下来。 离离将它放到地上:“何时回来的?” “哞哦哞哞。(你不是催嘛,我一吃饱就回了,可快了。)”它牛嘴一张,吐出一堆裹满口水、珠光宝气的刀剑器物,“哞嗷嗷。(都是带给你的,仗义吧!)” 离离施了个净尘术,把那堆东西一一拿起来看,多是黄、玄阶的法器,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凡人使用的小玩意儿。 玄素警惕地盯着她的反应,大眼中几多心虚。 不必问也知道,什么灵果灵植定是被它贪了。离离瞥了它一眼,倒也不生气。 养鸡吃蛋还要给鸡喂糠呢。只要玄素有用,给它留些好处也无妨。 她问:“干了些什么?” “哞哞哞哞哞嗷嗷!(毒死了几个人,吃了一点点好吃的,专程给你打包了!本妖实力高深,一点破绽都没给他们留哦!” “杀了那个范昱?” “哞嗷!(对,称你的心了吧!)” 离离立刻撇清关系:“我可没指使你,这是你的个妖行为,与我无关。” 明明就暗示了啊。玄素困惑地歪头看她,却也没反驳。 离离等了几息,果然未听见系统的惩罚提醒,这才又出言确认了它没在现场留下任何痕迹。 “哞嗷嗷!(本妖厉害吧!)” “还行。”她随手萃了株低阶灵植,又揉了揉它头上的白毛。 她契约灵兽,是想得到好处,而非闲得没事想给谁擦屁股。中洲临山城那次,玄素跑出去偷灵果招来祸端。比起被失主追杀的后果,离离更在意的其实是它野性难驯、先斩后奏的行为。 这种事她当然可以看在它年纪尚小的份儿上原谅一次,但若对方被教训后还不晓得改,再好的灵兽也只是个累赘。与其留着它坐等哪日被牵连,还不如直接通过主仆契约杀了了事来得利落。 还好,看眼下情形,小丑牛还算有点脑子。 * 喂过玄素,离离将其收入灵兽袋,出门去大厅查看。 当值的侍者还是那日叫住她的年轻女子。 见离离,她双目一亮:“客官,有您的东西!” 离离走近一看,是个储物袋,正是范家人送来的赏宝宴彩头。 她收下了,随口问侍者:“是什么时候送来的?” “今日早晨,大抵是卯时左右。送东西来的是个范氏的小厮,让我向您转达一声告罪,说是府里出了事,这才晚了些。” 府里出了事?是范迎秋故意泄露给她的么? 离离作好奇状:“范家出了什么事?我倒没听说。” 侍者也不十分清楚:“好像是有贼人杀了他们家的一个小公子?今早还在城中贴了追杀令呢,但也没写清楚凶手有什么特征,教人想去讨赏都没机会。” 离离心下微定,谢了她,转身回自己的洞府。 * “东西送到了吗?” “一早就送过去了。”婢子回道。 “范昱那边?” “听说是还没找到线索,寒阳老祖发了好大的火……小姐放心,奴婢派了人盯着,有动静便随时来报。” 范迎秋捏了捏紧皱的眉心。 昨夜赏宝宴毕,没多久,便传来了范昱身死的消息。打听了才知道,他并着几个仆人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自己院子里的小库房中,看死相是中了剧毒,但直至如今都没搞清楚到底是什么毒。 他这一死,素来护短的寒阳老祖大怒,连夜彻查整个范宅,牵连了不少人。 要知道范昱得元婴真君看重,虽年龄太小未入道途而无法使用一些护体宝物,却也被派来一个金丹修士贴身护卫,身边的筑基期仆婢更是一双手都数不过来。 他一死,院中所有仆婢全都被发落殉葬,连金丹期的忠伯都受了重罚。而她作为那个支走忠伯的由头,昨夜也被连累吃了挂落,惹得范晟那蠢货幸灾乐祸不已。 更糟糕的是现场没发现凶手的线索,各护院阵法也没有破损的痕迹,于是最大的嫌疑便落到了邀请诸多生人的赏宝宴上。眼下,寒阳老祖已下了命令,要一个一个地查昨日在场之人。 到底是谁呢…… 思来想去,她的心中竟浮现出那张在昨日大出风头的脸—— 离离。 会是她吗?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全程都坐在自己身旁,和范昱甚至无任何肢体接触。若说她在范昱来捣乱的间隙间偷偷下毒,隐藏在暗处的忠伯没道理错过啊…… 又或许——动手的不是她本人,而是她背后的势力? 范迎秋莫名打了个寒噤。 昨日她确实是故意激怒范晟,让他把范昱弄来的。 她想过离离得知那日之事后,背后的势力会对范昱出手。届时她再从中挑拨,使寒阳老祖因此厌弃了挑破真相的蠢货范晟。至于她自己,只要下足本钱,哪里有什么过节是不能压住的? 可现在,范昱死得太干脆,事情已远远脱离了她的控制…… 万分之一的可能,若真是离离背后的势力……他们若敢打寒阳老祖的脸杀范昱,又真会因为一点小利就放过她么? 沉吟片刻,她还是站起来:“云露,再去库房中拿……不,我亲自去挑几样重宝包好,你稍后派人送去离离那里 第105章无敌大红光 回到洞府,离离打开了那储物袋,挨个取出查看。 意料之中,除了该给她的彩头,还多了一大份各式丹药、灵植。 这是范迎秋该给的赔礼,离离毫无负担地收下了,转而打开那个透明的琉璃盒。 孔雀心接触到空气,更加快速地“砰砰”跳起来,其上血红汁液隐隐流动,一股冲天的腥气飘满了洞府。 离离按捺下心中喜意,调整气息,运功。 ——秘术·萃药! 淡灰色灵力包裹了跳动的心脏。不过一炷香,拳头大小的孔雀心已化作一小团暗红色液体,安静地飘浮在空中。 离离又从储物戒中掏出一小团灵液,将其分出四分之一。 正是那日玄素偷来的奇枝月华果精粹。 一深一浅两团液体在空中相撞,形成一道泾渭分明的屏障,缓慢地抗拒着彼此。 离离瞧着这模样,不禁想到了炼丹时投入各原料的景象。 在炼丹时,不同灵物有着不同的特性,不相融再正常不过。此时,火便要起到大作用。 一道灵光闪过心头,她忽地想,孔雀心怎么不能被看作一种丹药呢? 一簇血色小火冒出指尖。 反正是她的心火,若有不对立刻便能随心停下,她为何不试试用心火二次萃炼孔雀心和奇枝月华果精粹? 离离试探性从深深浅浅的液体中地分了一小部分,放进她的碧绿小鼎,心火则垫于鼎下。 药鼎升温,那一小团液体渐渐呈现沸腾之态。一粒粒微小的气泡从中排出,离离明显地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消失了,孔雀心精粹和奇枝月华果精粹的边界消融,渐渐融为一体,浮出一股奇香。 有门! 离离将剩余的精粹一齐投入鼎中,只听气泡炸响声不断。 半个时辰后,心火收,鼎中只余一小团指甲盖大小的芳香红色灵液。 是时候了。 她运气,将鼎中灵液一口吸入! * 热! 一股股热意从胃扩散向体内的每个角落。骨头、经脉、血肉、皮肤,处处被热意浸透,离离的体表冒出了一股股热汗。 《罗刹医经》运转间,红色灵液一点点化作一团柔和灵力,涌入丹田中的金红色道基,她的气息缓缓上升。 此时距她进入筑基中期不过数月,过快进阶并非好事。离离强行将灵力压缩了一番,勉强稳住境界。 孔雀心带来的热意仍未消失,她清晰得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被滋润得更加结实有力,每寸肌肉中都充满了力量。 忽然,残余的红色灵液发生了异变—— 热意骤然变强,带着炙人的戾气,金翎孔雀被封印在心脏中的最后一丝气机爆发开来! 来了! 离离不避反迎,神识猛然撞进去,霎地便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负面情绪。 恍惚间,鸟类妖兽绝望又愤恨唳鸣响彻心间,她用神识包裹着那团情绪,试图从中感悟到什么东西,却遭到了强烈的抗拒。 都到她肚子里了还负隅顽抗?离离不为所动,神识化作一支利箭刺入那团情绪中,金翎孔雀悲愤不已,挣扎数次,到底被她无情压下。 奇枝月华果的药效亦爆发开来,在一团金色的气机中,一阵玄妙的感觉涌上离离心头,她的神识探入了一个奇异的幻境。 眼前,一只小小的蛋被啄开,闭着眼的孔雀幼崽还没长出羽毛,尖声鸣叫。 她看见孔雀被父母喂食、抚养,小小的鸟儿逐渐有了羽毛,一根金翎从它眉间长出。 它第一次飞行、捕猎,体型变大,离开父母…… 画面一转,一只豹类妖兽与它战斗,孔雀尖唳一声,血肉中的力量爆发开来,通过周身羽毛浮出一层奇异的金光!豹子一口咬来,它却毫发未损,还顺势反攻…… 幻象逐渐散开,离离的神识却犹如进入了一个神地。 她想,我是人类,并非一只金翎孔雀。种族不同,自然学不得它的神通本领。 可是我与它的差别在哪呢? 它肉身强大,平日修炼,在血肉中积累了巨大的能量,在遇到危险时便挤压这些能量,将其排出体表形成一道金光来护体。 可她也能这么做!妖族修炼血气,她修炼灵气。妖族将血气转化成能量再形成金光,她为何不能把灵力压入血肉以达到相似的效果? 是,长久以来,她一直认为灵力就该在经脉和丹田里运转。可真的是这样吗?从凡人到筑基中期修士,她的肉身不断变强。这是从何而变? ——是灵力。是修炼、进阶时充足的灵力在潜移默化地改善她的身体。 既然灵力可以滋润肉身,当然也能直接压进血肉不是吗?本就源于她的两种东西,如何不能相融! 她知道了! 洞府中,空气中的五行灵气飞速涌来,争先恐后地没入了少年的身体。 一股玄而又玄的状态笼罩了她,离离再也感受不到外界的景象,体内被压缩到极致的灵力从丹田溢向内脏、血肉,在痛苦中相融…… * 十日后。 一双狭长的眸子缓缓张开,浓密的睫羽挡不住瞳中的泠泠的寒芒。 离离收功。 【恭喜宿主,再次进入顿悟状态,主线任务·问道进度增加,奖励能量值10点。】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只觉身体中蕴含了前所未有的充盈力量。 心念闪过,她的体表浮出一层淡淡的血光。 离离想了想,左手一拳打向右手—— “轰!” 她被自己弹飞数丈,身体撞碎了洞府的墙壁,眼前一阵飞灰。 离离:“……” 是不是要赔钱啊。 她抠了抠头,一个弹射,在红光的保护下毫发无损地从一地狼藉中站起来,拍落身上的灰尘和碎石。 血光沉入身体。 离离想,她从金翎孔雀的残识中领悟到了这一招,虽底层逻辑与其相通,但运行过程到底有所不同。 金翎孔雀的孔雀金光算是一种血脉天赋,天生就有,只要进食睡觉、积累血气就能使出。 她却是要吸纳大量灵气,将其转化成灵力其融入血肉之中,待需要时弹出御敌,浮出身体的也是红光。一旦红光消耗完,她就要有意识地再吸纳灵气再次修炼。 她想,我算不算自创了一招法术? 这个法术尚待完善,却也不是凡品,要怎么命名呢?一定要取个威武霸气的名字! 就叫无敌大红光吧! 系统:【……】唯有沉 第106章在做产品测试,勿扰 离离取完名,可谓心满意足,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便走出洞府去前厅…… 赔钱。 修士在洞府中修炼各式手段时损坏器物是常有的事,侍者按规定收过了赔偿,又给其换了一间洞府。 付过灵石,离离扬长而去。 望着那道青衣背影消失在门口,年轻女子张了张嘴,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放下了记录异常损耗的玉简。只是将离离洞府中聚灵阵前几日陡升的灵石消耗量删删减减,分摊到了其他洞府头上。 * 刺目白光“噌”地打下,广约三丈的圆台上,一左一右,两道身影相对而立。 “本场斗武:2198号对战2186号。 双方即将上场,请各位客官抓紧时间下注,买定离手!” 嘈杂声浪快要掀翻屋顶。 “2198!给我杀!!!” “2198号老子押了你!别怂,干她!” “2186你要是连个筑基中期都打不死,干脆自杀吧!” “2186!!!弄死这个小崽子,我给你打赏!!!” 时隔快一个月,创造完成十人车轮战神话的2198号重返斗武场,看台座无虚席,就连最上方的包房也满人了。 而下方,锣声响,阵法护罩内,两道身影飞射而上! * 2186号是个筑基巅峰的刀修,生得矮小,偏偏有一双长臂大手,稳稳握住一柄重刀,疾奔而来,跃起斩下! 此人高她两个小境界,排名更较那日的光头女修还高了十余名,离离不敢懈怠,立刻化拳为掌,以攻为挡! 一刀一掌相撞,双方被反震得各退数步,心下俱是一惊。 离离惊讶她行的是重刀的路子,力量比光头女修强了许多,以自己炼化了孔雀心的肉身也难以招架。 长手刀修则惊讶这新人竟单用肉身便破开了她的试探,分明只有筑基中期,防御力却远超筑基巅峰修士,简直可比一般的金丹初期了,真乃怪哉! 两张白面具相对,长手刀修向前砍使出一式刀法,灵力如潮隔空袭来。离离使出《雀停水》侧身躲过,顺势一个翻滚脚尖点地,飞来对方身前,一手握拳正对其脸,一手指尖划空—— 裂空刃·横斩! 刀修立刀于身前,巨大的冲击使她鞋底与地面蹭出了刺耳的摩擦声,黑黄青三色灵力弹出身外,挡下裂空刃。 怪不得2198号败于此人之手!刀修如是想着,双手握刀,以灵力反震回去。刀刃弹上来,割上离离指背,逼迫她不得已后退。 刀修则乘胜追击,趁离离退至阵法护罩边,又是一式刀法,只听“轰”一声炸响,巨力如滔滔高浪拍上离离! 结束了?观战台的诸人屏住呼吸。 可烟消尘散,黑衣少年仍立于台上,周身浮出一层淡淡的血光,护得她分毫未伤。 这是什么防御法术,怎的如此强悍?长手刀修心下惊疑,不敢再拖,双手合十结印,大刀法器嗡鸣一声,如长了眼一般自行向对面飞砍而去。 黑衣人似是力有不支,不敢再正面应对,踏着轻盈迅疾的步子左闪右躲。奈何刀修隔空控器,大刀穷追不舍,不时猛砍在她身周的血色淡光上,打得她猴儿似的满场跑。 时间转瞬即逝,离离的无敌大红光被消耗了一次又一次,终于无可避免地黯淡到了极致,仿佛再有一击,就要彻底消散。步伐更是愈发凌乱,一瞬瞬慢了下来。 而此时,大刀已追到了她背后不足一尺远处! ——“只晓得逃跑的怂货,这就要输了?” ——“吹得那么猛,结果一上场就现原形。垃圾斗武场,退票!” ——“他爷爷的,早知道不押2198了!” 终于要赢了么……长手刀修掐诀挥出最后一击,灵力大浪滚滚斩去—— 怎么总觉得,漏掉了什么东西…… 正此时,那奔逃的黑衣人竟猝然转身望来! ——刺魂锥! 不好! 神识骤痛,她的周身灵力在顷刻般紊乱,却不料此时,寂静的空气中陡然射出一枚五刃飞镖! 她知道了!她漏掉的东西——2198号从始至终未出现的法器! 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空中,看似力竭的离离一拳轰碎了袭来的灵力大浪,左脚猛踏,踩着失去主人控制的大刀法器稳稳落地。 另一边,隐蕊梅花镖已割破了刀修的后颈,鲜血喷射如柱,更带着强势的灵力层层侵入她的经脉! 眼见对方还要痛打落水狗,长手刀修忙喊:“我认输!” * 金丹修士在空中宣布了胜负,离离就此升为2186号。 因她又扮猪吃老虎偷袭,观战席可谓夸声与骂声齐飞。 离离倒十分坦然——别管磊不磊落了,你就说赢没赢吧! 二人降到后台。 2186号——现在是2187号了——用灵力止住颈部喷涌的鲜血,隔着白面具抬眼望来,眸光复杂。 她当然没有好心到告诉对方自己在此战前刚有法术上的突破,实力比编号至少高了二十名,只是点太背遇上她,这才落败。 可是她真的点背吗?当收到对手信息,发现对方的修为只有中期时,她确实是笑开了花。哪怕得知对方完成了车轮挑战,巨大的境界差距还是令她放松了警惕…… 她抬手捂住伤口,深深望了离离一眼,转身离去。 而离离,她只是面无表情地想: 44。 经过测试,血肉中蓄满灵力所施展的无敌大红光,可受筑基巅峰修士全力攻击44次。 * 斗武场地上二楼,兑换厅中,长着一张娃娃脸的紫衣女子鬼魅般出现在少年身后:“打完了?” 离离已习以为常:“嗯。” 从完成车轮挑战后,每次来斗武场她都会与赵管事相遇。人家一个金丹修士哪会闲到没事乱晃?不过是盯上她了罢了。 二人行至柜台旁,赵管事取了灵石换给她:“赌资加奖金共三万四千五百枚下品灵石,积分九千三百。” 离离一愣。 这场的观战人数自然不可能比那日更多,纯奖金下降再正常不过。 可赌资呢?她可是下了一万灵石的注,扣去九千奖金,划下来赔率竟还不到3? 看出她的不满足,赵管事双臂环胸,懒懒扫来一眼:“又想成名圈灵石,又想吃无名小卒战强者的红利,天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离离讪讪,抬眼观察她那张写满疲倦和不耐的脸,免不了想到赏宝宴那晚,席上之人听见她说“赵姨”时的脸色。 能得到那些世家子弟那般郑重又讳莫如深的态度,赵管事究竟是什么人? “在猜我的背景?”女声冷不丁问。 离离吓了一跳,笑道:“赵管事在说什么,我只是……” “装什么?”一张娃娃脸上写满了戏谑,“就许你攀我亲戚,不许我这个当姨的问一问你 第107章蚊子型道友请离我远些 “就许你攀我亲戚,不许我这个当姨的问一问你?” 离离瞪大了眼,须臾又笑道:“按您的实力与资历,莫说一声姨,姑奶奶都是叫得的。在下年轻气盛,当日没沉住气借了您的名头一用,实在惭愧。” “惭愧?我怎么没看出来?”赵管事瞥来一眼,轻飘飘没重量,“你倒是能屈能伸,不过,我却有些好奇,为何明明有师长,还要借我一个小小金丹的势? “还是说……”她站直了些,直勾勾盯进离离的眼,“其实你并没有什么师长,只是一个善于玩弄人心的小骗子?” 离离只是笑:“赵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了。我只是个小散修,哪有什么师长?” 四目相对,各不相让。 片刻,赵管事打了个呵欠:“罢了,管你有也罢没有也罢,只要能挣钱,借你点势又何妨?范氏那边日前来人问过你,打听你的背景、行踪。我懒得理,骂回去了。 “你想活长些,便安分点,别去做不该做之事。若真是没个依靠,还不如直接卖身给我们斗武场,没准还能一步登天,去城……”女声戛然而止。 离离望来。 她却愣了一瞬,神情泄露出半分怅惘的悲凉。 “一步登天,登的是青天还是西天,尚未可知。你既然狂了一时,便继续狂下去罢。”她陡然失去了全部兴致,恹恹道,“我累了,你滚吧。” 柜台之后,紫衣身影就此消失不见。离离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仔细回味她方才颠三倒四的话,一头雾水。 * 那日之后,离离每月去打五场斗武。剩余时间,白日炼丹,夜间修炼,有时思路淤滞,干脆跑去城门口交钱摆摊,售卖储物戒中数不清的战利品,赚几个灵石的同时亦与旁的摊主交流两句,长久下来竟也有了几分收获。 范昱之死因寒阳老祖执意彻查,得罪了不少人,最终也没查出什么结果。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则成天摊着肚皮在灵兽袋里睡得口水乱淌,偶尔醒了,就哞哞叫个不停要吃的,成功把自己从高贵的异种活成了一头家猪。 范迎秋那边隔三岔五就送礼过来,不晓得是有意交好还是惧于报复。离离才不管那么多,只要人家敢送,她便理直气壮地收,只是一遇邀约就斗武了修炼了闭关了被打疼要疗伤了,千言万语汇成两个字—— 不、去。 她顶不喜欢那人,倒并非如秦芝蘅一般厌恶旁人耍心眼,单纯是不想与无意义之人打交道。要她说,这些世家最该做的不是办这个宴那个宴,而是让家中男丁赶快自宫,省得生太多斗来斗去,浪费灵石。 说起秦芝蘅,她最近与其的交集倒多了些。主要是对方盛情难却,几乎每场斗武都主动来捧场,除了打赏,还时不时邀她去秦氏大宅切磋论道。 当然……离离叹了口气。 她不能离秦芝蘅太近,省的哪个点没装好,教人瞧出自己狐假虎威的乡巴佬真面目。 譬如……现在。 她抬头。 * 短发女子一身白衣,黑眸沉沉,居高临下地扫过地上那堆破烂。 “你说你忙,便是忙这个?”秦芝蘅从鼻腔里哼了口气出来,“为了卖些破烂,推了我的邀请?” 离离仰头,眯了眯眼,只觉今日日光未免有些刺目了。 她打起精神应付对方:“这可不是卖破烂。” “那是什么?” 她随口答:“红尘修心咯。” 秦芝蘅将信将疑:“就凭卖几个破烂便能修心?” “没准儿呢。” 秦芝蘅定定望着这堆破烂。 良久,她抬了抬下巴,便有秦氏的仆从抬来一个软玉小凳,摆在离离身边。 秦芝蘅掀了掀袍角,坐下,眼一扫,几个仆从便会意退下。 “你这又是何必?” 她却道:“若你能凭这个修心,我自然也能。只要对修炼有益之事,何妨一试?” 离离彻底没招了。 她盘腿坐在地上,漫无边际地想昨日一炉成了三极品六上品的那炉丹。极品丹的成丹率为何不高,是火力不足还是丹方中那味冰晶草能替换成更温和的水菱叶? 耳畔忽地响起女声:“我并不明白,你为何抗拒与我来往。” 离离一愣:“嗯?” “我单木灵根,只差一线便是天灵根,且不到五十岁便到了筑基巅峰,今年五十有六,若无意外,定能在六十岁前结丹。这样的资质,莫说器魔城,便是放在整个北魔域也屈指可数。 “旁人讨好我、恭维我,你却总躲着我,是觉得我的天资不如你,不配与你交往?”秦芝蘅习惯低头看人。 离离道:“秦道友,你误会了,我只是不习……” “没有误会。”秦芝蘅道,“我不理范大范三、何氏、于氏的那些废物,就是觉得他们这群废物不配与我交往。能站在我身边的人,若非剑魔山陆子恒、修罗道柳厌那般人物,便只能是你这样,修为虽稍逊,本事却惊人之辈。” 她秦芝蘅生下来就是秦氏嫡脉的独苗苗,入道后又展露了过人天赋,甚至得过城主大人的褒奖。除了她的家人与所认可的同路人,旁人于她,只有两种分类: 废物,和耗材。 离离仰头望她。 几次切磋,秦芝蘅做人高傲坦荡,并未隐藏她修炼的功法。 她修炼的功法,名为《恶紫夺朱诀》。 出于对此人的忌惮,离离专门花了50个能量值巨款查询了这个功法的具体消息: 《恶紫夺朱诀》,地阶下品功法。 恶紫夺朱,夺人命,修战意。修此功法,可吞食其他修士的灵力与生机,虽不似传统血肉道般直接用血食增加灵气,却能将吞食的灵力储存在恶紫之瞳中,在作战时充作自身的灵力储备。 缺陷则是不论作战与否,必须定期吸食修士存储灵力,否则必被恶紫之瞳反噬。 因不直接吃人,她身上的恶孽与血气并不会似血肉道修士那般过度影响心智,但比一般血肉道修士更令人警惕的是—— 她不用一次将人吸死。 这也就意味着,以她的财力,完全可以养一群质量稳定的血包定期吸食,维持实力并保证自身安全。 离离设想自己是秦芝蘅,生性高傲、自命不凡,会选择怎样的人作为自己的血包? ——是配得上她的人。 譬如一个境界高于她甚多的奴隶,或者,一个虽修为略低却天资不凡的小修士。 因离离的狂傲恣意魔二代人设立得太扎实,秦芝蘅或许还不敢将她归于以上二类。 可若有一日她演砸了,令对方查出了底细,情况又当如 第108章魔修之交淡如血 离离抬头看秦芝蘅,发觉这个角度,日光被挡了大半。 此人对她穷追不舍,是因对她特别热情友善?不,她只是太骄傲,无法接受自己高贵的橄榄枝竟被人不长眼地推开。 或许,她还存了试探她背景有多强的意思?谁知道呢。 眼下秦芝蘅态度不错,不过是认可自己的潜力、背景皆不凡,有资格与她相交。可若有朝一日她看穿了这层光鲜假皮,离离的下场是被一怒之下杀了,还是圈起来当血包养她那恶紫之瞳,便未可知了。 离离想,假的毕竟是假的,赵管事会因为一丝破绽开始怀疑她,旁人自然也会。想要保全自己,不管是依附斗武场还是世家都是屁话,她必须在被揭穿前收手,逃出器魔城。 她唇角上扬,答秦芝蘅:“秦道友率真,在下也不想说场面话。敢问道友,我等魔修修炼数十载,为的是变强还是交友?” 秦芝蘅不假思索:“自然是前者。” 语落,她反应过来,脸色不好看:“你在嘲讽我的心思没花在正途上?” “非也。”离离道,“在下只是想说,各人有各人的处事方式,有人喜与人切磋,自然也有人喜独自修炼感悟,而我恰好是后者。 “中洲那些仙修喜欢说‘君子之交淡如水’,我心知与道友你志趣相投便好,过度亲密反倒耽误你修炼。或许这也是师尊让我……”她顿住,似是心虚,“咳,我是说……嗯……” 秦芝蘅没把这拙劣的掩饰放在心上。 她细细品味离离的话,虽不知她口中的师尊到底是哪位大能,但大抵带她在中洲待过——怪不得她此前没听说过这号人呢,原来可能不是北魔域本地的? 要知道中洲仙修之排外,对于低阶魔修十分危险。大多数修魔宗门、世家都不允许自家传人在金丹前前往那边,她亦不例外。 可离离年龄不大,眼下才筑基中期,却能从中洲安然归来,看来她那位师尊对她的保护必定十分周全了。 那厢,离离已经顺势打包摊位了。 “秦道友,在下今日还有点事,咳咳。”她看起来仍窘迫得紧,“我先回了。” 秦芝蘅坐在原地,茫然地眺望她的背影逐渐消失。 君子之交淡如水……这真是她对自己没那么热情的原因? * 成功从秦芝蘅眼皮子底下溜走,离离一面回公共洞府的方向,一面在心中勾勒她那个莫须有的“师尊”的形象,以便下次扯谎时周全些。 她想到了《罗刹医经》的创始人——孤月魔帝。 孤月魔帝是怎样的人?祂是女是男,什么样貌,性格如何?能被称作魔帝,还将功法创至大乘期,祂会不会是传说中渡劫成功的神? 消停了一段时间的系统幽幽道:【推荐宿主花10个能量值兑换孤月魔帝的信息呢。】 这么少? 离离想了一瞬,果断拒绝:“如此便宜,要么信息简略无用,要么易于获得。那我不换。” 系统哑口无言。 离离却已想好了:化神太假,她的师尊是位元婴中期魔修,散修来的,生性潇洒不爱留名,会些炼丹术,正正好她卖过一批极品丹,能对上。 其他的尽由他们去猜……嗯? 离离人还没走入大厅,便有一道身影远远迎来。 离近了,年轻女子眼眶含泪,焦急地动了动唇,又不敢说出什么话来。 正是平日与她有些交集的那位侍者。 “?”她一头雾水,“你在找我?” “小的、小的……”年轻女子嗫嚅着,鼓起勇气张口,“客官,不,前辈,求您,能不能救救我娘?” * 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了一番。 原来这女子名曰张小涟,虽是个修士,但因只有练气五层,又是个没什么用的四灵根,找不到什么好工来做,只能在这处公共洞府当个打杂的侍者。 她父母、姊妹兄弟皆是没背景的凡人,只能住在器魔城东区,如今只有母亲还在世。今日她本休假在家,却正巧撞见卫兵闯入家门抓人——竟是母亲上个月的赋税没缴足! “前辈,小的孤身一人,平日的工钱有一半都给了家母,她缴足了税的!真的缴了!小的不知道我们是得罪了什么贵人,但我母亲年事已高,不能进大牢啊!”泪珠从她脸上滚滚落下。 张小涟也知道求助一位素不相识的客人太荒唐,可她一个小小练气,在偌大的器魔城中自爆都听不见声响,她实在没办法了!能求助的主管、友人她都试过了,一听到是东区的事,没人敢理她! 这位客人平日对她和善,还帮她忙、给她打赏!而且、而且她还和范氏的人有关系! “前辈,大人。求求您、求求您!只要您愿意帮我娘,小的愿付出任何代价!即使为奴为婢也可以!” 离离看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闭了闭眼,却想:她利用过这女子完成日常任务,却也令其得利了,并不欠她什么。且自己并不是什么好人侠士,凭什么为陌生人冒这么大风险? 下一瞬: 【叮!触发特殊任务:助人救母 难度:一颗星 任务奖励:30点能量 点击任务可查看详情。】 离离:“……” “你有毛病啊?” 系统才不管! 自从离离车轮战那次赢了一笔巨款,它便时时担心宿主有钱后便不再需要能量值,连劝她向善的次数都少了,生怕话太密而令其产生撂挑子不干的想法。 偏偏这段时间宿主既未进阶,也未遇人求助,达不到触发特殊任务的条件,也就连精神电击的威慑都无从使出。 幸好系统没有头和心,否则便要急得整日头痛钻心了! 现下终于来人了!特殊任务,启动! * 离离无语了片刻,奈何30个能量值实在诱人。 罢了,反正自己不久后是要逃的,这几个月的嚣张或许得罪了不少人,虱子多了不嫌痒。 眼下张小涟将她堵在大厅门口哭了这半晌,已引得不少人侧目,当值的侍者犹豫着要来拦,被离离摆手拒绝。 她叹了口气,将人拉到角落:“想要我帮忙,先说清楚,你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09章器魔城藏着秘密 离离弄明白了。 东区的凡人可受器魔城庇佑,但必须每月向城主府交税。只要有一个月拖欠,便会被卫兵拉走,听说是去城主府的地牢了。 “赋税很重吗?” 张小涟努力平复情绪,将事情说清楚:“按人头,一人每月5块灵石。对我们修士来说不重,但凡人做工,一个月也就能挣十几个灵石,扣了税又扣去糊口的钱,每个月就不剩什么了。” 也因此,东区没有灵根的婴幼儿夭折率高——孩子多了,实在是交不起税啊! 离离心中划过一丝诡异的感觉。 刚进城时,引路的小禾妞把器魔城吹得天花乱坠,城主更是善得像尊菩萨。可实际上,她引以为傲的东区正是偌大城池中最残酷而弱小的一环。 禾妞未必不知道交税之事,但她到底与张小涟一样有灵根,不至于落入最坏的境地,自然有资格继续歌颂器魔城。 她问张小涟:“交不上税而被抓走的凡人,还有消息么?” 张小涟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苦涩道:“没有……一个都没回来过……我怕,不是给关起来了,其实是……” 其实是死了。 她惶急又胆怯地解释:“但小的真的给娘交过税了,真的!连卫兵去抓她时,我也说了,愿意立刻再补一份税!可他们就是不同意……” 离离沉吟片刻,道:“你娘现在已被抓走了?” 张小涟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飞快摇头:“我离开时卫兵刚押住她。但他们每次至少要抓满百人,会耗一两个时辰才离开,所以现在应该还在东区!” 为何每次至少抓百人,难不成每个月都有那么多人交不上税? 事不宜迟。离离道:“带我过去。” * 穿过一条条小巷,林立的建筑与交杂的人声渐疏。离离提着张小涟赶路,不一会儿便按她的指引来到一个狭窄的石匾下。 两个筑基卫兵拦住她:“前面是凡人聚居之地,你是来这干什么的!” 张小涟双脚刚踏到地上,眼前还发晕,闻言马上跑上来解释:“兵爷,我是东区人!这位前辈是我请来、请来给我母亲治病的。” 她分别塞过去两块灵石。 左边那卫兵“啧”了声,收起长枪放行:“记着器魔城的规矩,修士杀凡人者死!” * 离离跟着张小涟,一路走过此地。 不同于她想象的那般阴冷脏乱,东区除了房屋低密了些,与凡界的城池没什么区别。街道两旁有商铺、酒家,更有商贩沿街叫卖些小东西。见她这衣着格格不入之人出现在这里,不少人好奇地投以目光。 张小涟也不知城主府的卫兵现在走到哪儿了,一路追一路问,沿街的凡人见这样子,哪里有不懂的,纷纷叹着气指路。 二人穿过大街小巷,一路走出了十多里,仍不见人影。张小涟气喘吁吁,愈来愈急。 这么漫无目的地乱找下去不是办法,离离提醒她:“那些卫兵抓完了人,从哪里离开东区?” 张小涟恍然大悟:“对、对!他们要从东区的那个出口走,我们去那里守着等!” * 离离环顾左右。 这是整个东区的尾部,泥路凹凸不平,矮屋稀疏。往后则是与他们进来时别无二致的石匾,左右各有一筑基期卫兵守着。 视线穿过石匾,隔着一片整整齐齐铺满汉白玉的空地,远处是层层台阶,再往上,建筑恢弘。 张小涟看出她的好奇,但此刻她心焦如焚,哪里有心情过多介绍,只挤出一句“那是城主府的后门。”便抻着脖颈眺望前方。 这便是城主府? 离离心头的疑云更密了一重。 * 二人等了约摸半个时辰,终于远远看见几个卫兵从东区来。 其中有三人持鞭走来,三人握枪骑在二阶高头大马上,俱是筑基期修为。 每匹马拉着一个巨大的铁囚车,几十个年龄不一的人头在里面凄苦地挤作一团。三个囚车合起来,关了约摸百人。 张小涟救母心切,当即就奔了过去。 这种事几人见多了。 “啪”一声鞭响,将将打在她鞋边的地上,打头的卫兵不耐道:“滚开!” “兵爷留步!”张小涟忙回头乞求离离,“前辈……” 循着她的目光,几个卫兵也望来,看见此人同为筑基修士,态度和缓了一丝丝:“你和她一起的?来干什么的?” 离离上前,点头算是见礼:“几位道友,在下知道大家在办公事。但听这位小友说,她家老母本交齐了税,是被误抓,不知可否核查一二呢?” 一个卫兵道:“我们是按规矩办事,未冤枉一人。你再不将这哭哭啼啼的女子拉开,就别怪我的鞭子不长眼了!” 张小涟一听急了,连连躬身道:“兵爷,我可以补交,我补交两倍、十倍都可以,只要您放过我娘……” 鞭风已向着她甩来。 离离隔空将张小涟抓回来,几个卫兵呵斥道:“再敢妨碍公务,你也保不了她!” 这态度在情理之中,离离上前与几人说了几个字,他们将信将疑地望来:“我等可是城主府直属……” 她掏出一根通讯玉简,传讯过去。 对面几乎是秒回:【你去了东区?】 是秦芝蘅。 外人以为她和赵管事关系亲密,实则她空喊一声“赵姨”,连人家的联络方式都没有。解决这种事,还得靠魔不知道多少代的秦芝蘅来得快。 离离自然不会告诉其原委,只说要保一个凡人。 不过数息,她便见那骑在第一匹灵马上的卫兵掏出了玉简,看完消息后便放张小涟去认人。 瞧人家这个效率! * 张小涟很快在第二辆囚车上找到了她娘。 卫兵将人拉下来,解开她的禁言术,母女俩赶快跑去一旁,抱头痛哭。 【助女救母任务完成,能量值+30。】 囚车中密密麻麻的凡人见状,无声地大叫呼救,试图挣扎,却被卫兵一鞭子抽在铁杆上,不敢再动弹。 离离听见其中一个卫兵小声抱怨了句“麻烦”。 她问:“谢道友通融。只是,现在岂不是就缺了个人?” 问个蛋,怎么你要以身补上啊?领队厌烦至极,但看在此人有背景的份上,还是耐着性子敷衍了句: “那再去抓一个呗。” * 临时又补了个凡人过来,三辆囚车满载无声的哀嚎从石匾下驶出。 离离转回头,张小涟拉着那个灰白满头的老妪“噗通”在她面前跪下。 “前辈大恩,我们母女无以为报。”她哭得声音沙哑,“小的自愿签订奴契,为前辈当牛做马。” 奴契,类似于人类与人类签订的主仆契约。一旦契约成立,为奴一方生杀予夺全凭主方处置。神识烙印尚且能抹去,奴契却是一形成便终身无法解除。 离离忽地想到,当初她真该和修红莲签这个的,省的那家伙心眼子堪比马蜂窝。 唉,她还是太善了,居然没想到这么做。 眼前,张小涟“砰砰”地磕头,她娘也随她一起。 离离把二人扶起来:“行了,走吧,我不收奴隶。” 张小涟惶恐道:“前辈想要其他的,小的一定尽力去做!” “我想要的你已经给了。”离离说,“走吧,别想攀附我。” 张小涟擦了把泪,跪下来又磕了几个头,这才拉着她娘离开。 由始至终,她没有告诉离离,自己曾为她做过假账以掩盖灵石消耗量异常之事。 * 离离立在原地,拇指摩挲手中的通讯玉简。 欠税的下场摆在眼前,他们真的每个月都能凑够100个没交完税的凡人吗…… 或者说,为什么每个月都要使用100个凡人? 一面宣扬善名引凡人来定居,一面又定期消耗他们…… 玉简里面,秦芝蘅的传讯是: 【别掺和那些凡人的事。惹了城主府,你师尊也救不了你。】 她回眸望向层层叠叠的台阶。 器魔城,藏着好大一个秘密啊。 而她,修为低下,实在该早离开为 第110章打黑工宽进严出 是夜,回到公共洞府中,离离压下心中诸多思绪,正欲掏鼎炼丹,却听识海中非男非女的声音冷不丁道: 【宿主救了一人,却又填上了一人的性命,并不能算弘扬真善美原则。】 “可你还是给我能量值奖励了。” 【是规则判定任务成功,并非系统认可。】 “哦,你想我救人。当时不说,现在才来打马后炮?” 【当时没有人向宿主明确求救,无法触发特殊任务……】 离离干脆不打坐了,好好和这白痴争辩:“所以你在意的到底是任务还是真善美?” 【二者并不冲突,任务既是真善美原则的具体呈现!】 “诡辩!”她嗤笑,“你口口声声真善美,实则也没做多少好事。那些任务我不完成你急得像死了爹妈;与任务无关,你便只肯假惺惺说几句场面话。实则你既不愧疚也不心疼那些凡人,你只是想慷我之慨装成一个善人。” 系统一噎,立刻反驳:【系统虽无法独立行善,但也规劝宿主做了许多善……】 “好了,你非要说善,那我问你,你真的懂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么?”离离闭上眼,脑中闪过许多张模糊的脸,皆是死在自己手下的人命。 “最初你说宽恕和孝顺是善,我弑父就是恶,却对我、我娘、我姐的处境视而不见;后来你告诉我,仙是正义,魔是阴邪,可你看中洲仙修中恶人成片,北魔域的魔修中亦有禾妞、张小涟那样的普通人! “什么仙善魔恶,仙修魔修不都是人吗?分善恶的不是道,是人本身。你一直聒噪强调善恶之分,并不是因为你真善美,是因为你想利用我。” 【系统和宿主是互利互惠,系统为宿主提供了不少便利。】 “那就不是利用了?!”离离拔高声音,“我读书不多,最恨旁人随意摆出要教育我的姿态。利用就是利用,装什么高尚?你要和我做交易,便摆出应有的态度来,少对我指手画脚!” 其实对系统是怎样的存在,对自己将来会因为它而遇到什么状况,离离有许多猜测。只是不能想,不能被它窥探到心声。因此很多话她也懒得说。 在她心中,系统不过是外人,比玄素还不如。玄素做得不好她可以教,但系统是个什么东西,也值得她费心思?高兴时哄一下,不高兴时装傻便是了。 诚然她从其身上得到过好处,但她又不是没付出代价,凭什么对这玩意儿感激涕零?现在与其虚与委蛇,只是因为能力不足,无法摆脱它。若有朝一日她强到足以从识海中剥离这玩意儿,它还敢唧唧歪歪? 识海中一片寂静。 * 那日后,张小涟因为骚扰客人被公共洞府的主管辞退,离离再未见过她。 日轮东升西落,眨眼便是冬月。 离离的生活重归平静,除斗武、炼丹、刻阵盘,便是修炼自己掌握的几个法术。 数个月的沉淀,以筑基修为炼制一阶丹药,离离基本可以保证一炉九丹、五颗极品丹以上的成丹率了,剩下那一分瑕疵却是怎么也弥补不了。 她尝试炼二阶丹,失败了。一一检查了各环节,离离恍然大悟——是她的心火还太弱小了,不足以融合更高年份的灵植药性。 阔别快一个月的千影针终于重铸好了,好似变丑了点。离离将其取回时听炼器师说,铸炼会损耗灵材的灵性,尽管其最初的上限是地阶,但被反复调整后,如今的玄阶极品已是极限。 秦芝蘅得了她那句扯淡的“君子之交淡如水”,除了依旧看她的斗武,前来纠缠的频率大大下降。 少数几次邀约,离离为了做戏做全套也去了,讲了些在中洲的见闻。秦芝蘅估摸去找人核实了情况,对她好似真的信了几分,只是不时仍有疑似试探的举动,想要问出她“师尊”的身份。 离离并不知道自己是否在哪个细节不小心漏了底。只是她想,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不管被怀疑了几分,她都该及时收手开溜了。 只是溜也有学问。一声不吭卷铺盖逃跑,那是下策,极易被人看穿而追捕。上策则是找好机会,大大方方、理直气壮地出城,教他们不但不生疑,反而还要礼送。 眼下,最好的机会便是本月下旬的冬至——届时,一年一度的大型拍卖开始,器魔城将涌入大批高阶修士。 不过,她要怎么利用好这次机会呢……离离沉吟。 * “赚够了,想走了?”柜台之后的紫衣女修抬了抬眼皮。 “瞧赵姨这话说的!”小姑娘死皮赖脸地凑近,“斗武场是我的福地,我也舍不得离开。只是家里长辈催得紧,再待下去,便要挨骂了。” “我对你若有若无的‘长辈’并不感兴趣。”赵管事的指尖敲敲柜台,“我感兴趣的是灵石,是你帮斗武场赚的灵石。” 离离困惑地歪歪头:“本月的指标我只差最后一场便完成了,按契约上的条款,斗武士可以自由解约。” 赵管事似笑非笑。 “这里是,器魔城。你当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她说,“小丫头,得罪城主府的代价,你不一定想知道。” 她打了个呵欠:“似乎快到你的斗武了?下去候场吧。若有意见,让你家‘长辈’来同我说。” 离离哑然,双手掌心汗湿一片。 * “本场斗武:2072号对战2081号。 双方即将上场,请各位客官抓紧时间下注,买定离手!” 白光和观战席的目光融成一种东西,狂热又残忍地打在小小的斗武台上。 男修从腰间抽出一把长剑,刃间寒光凛然。 他望向三丈之外那站得笔直的身影,白面具下,标志性的黑衣黑发黑瞳。正是这个女修,在短短几个月内完成车轮战,从区区替补一路高歌猛进到了2081号。 这个小小的筑基中期看似寻常,却肉身奇强,且犹擅偷袭,这几个月竟奇迹般地未尝败绩。 更为恐怖的是——她进步得太快了。 他花了三日,花灵石看完了此人所有的战斗留影。 须知三个月前的车轮战,她对上当时的2198都稍显吃力,险些落败;仅过了不到一个月,她对上当时的2186,却又使出了从未出现的神识攻击,胜得干净利落;此后的2159、2138、2115…… 每一次出现,他都能在她身上发现进步之处。 她简直像一只海绵,在斗武中疯狂地吸纳各种战斗技巧,又迅速转化为己用。 这才三个月啊,她便打进了前百!这样的人是天生的战士,数百年难遇的传奇。斗武场靠捧她赚得盆满钵满,今日看台上怕至少四分之三的人都是为她而来。 一方面,他惊叹着、羡慕着、忮忌着这人的天赋;另一方面,他心里不可避免地燃起了战火。 赢了她,欢呼、威名全都属于他,他自可成为新一个传 第111章这又是哪路故人 “砰——” 锣声响! 男修疾奔而出,挥剑攻去。黑、黄双色灵力覆于刃上,直挑离离喉间。 能入筑基斗武士前百名,他自然非等闲之辈,见对方后仰欲躲,剑刃一翻,从上往下劈落! 离离一个空翻退后,跃起的足尖一脚挑开长剑,左右手灰色灵力各挤成一粒圆丸,飞射向剑修双腿。 这些日子,为了撤离器魔城做准备,离离少量多次地用斗武积分兑换了一些法术、灵植、奇物。 因地阶法术过于珍贵稀少,斗武场所提供的最高阶的法术为玄阶极品。此术便为其中之一: 玄阶极品法术·正阴截灵劲! 剑修立刻反手握剑回护,银白金属长刃爆发黑、黄两色光芒,于电光火石间挡下两枚不起眼的灵气小丸。 “砰”、“砰”! 两股暗劲在抵着剑身爆开,剑修被炸得连退数步,腕子发麻,手中之剑更是发出一道哀鸣,其上寒光顿时弱了不少! 战斗留影中这招并没有这般威力——这家伙又进步了!剑修大骇,剑横身前,灵力成盾护卫四方,在离离攻击的间隙中急念法诀: “剑领诸气,血煞吞魂,荧惑三分,斩鬼五行。裂!” 剑鸣铮铮,刹那间便一分为三,随他抬手,齐齐射向疾步奔来的离离。 离离冷哼,无敌大红光弹出身外,一拳轰开中间之剑,两侧则亦轻易挡下。 身侧变化细微,剑修却不寒而栗。幸好他早防着这一招,当即便侧滑躲开,回剑砍向那方向,果然听见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隐蕊梅花镖与剑刃相撞,屁事没有,反而于刹那间又隐入空气。剑修来不及反应,离离一拳已轰来面前。 玄阶极品法术,崩山拳第一式·裂石! 男修被一拳从台上打飞,后背重重撞上阵法护罩,滑落台上。他吐出一口夹杂碎肉的鲜血,立刻起身运力,三剑合一爆发灵光,挡下离离的第二拳。 崩山拳第二式·惊丘! * 看台最上层,一个包房内,红衣负剑的阴沉男修“啧”了一声:“将剑当盾来用,真是蠢货!” 一紫袍玉冠的背影倒饶有兴趣:“那女修只是筑基中期?好猛!” “好你个哀宏,莫不是老毛病又犯了,对这么个豆芽菜小丫头也不老实!”赤裸上身的壮汉笑骂前者。 另一人白衣白发,垂眸望下下方,并不言语。 秦芝蘅立在一旁,素来高昂的下巴在这三人面前恢复到了正常角度。她挺直了背解释:“那个便是在下说过的离离。各位师兄师姐觉得她如何?” 负剑阴沉男修闻言不冷不热地笑了两声:“这便是芝蘅师妹邀我们来斗武场的原因吧。” 秦芝蘅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还不错。”壮汉道,“这么多年过去,你们器魔城总算出了个人才。灵均道友,你觉得呢?” 白发白衣人只是敛目下望,并不回话。 * 众人言语间,斗武台上的战斗已进入了白热化。 离离一拳拳轰出,剑修勉强用身法夺过了,肋骨却已断了数根。他的攻击却只被对方体表的红光吸收,伤不了她分毫! 这是筑基中期?! 这是筑基中期??? 又是一道刺魂锥袭来,他分明有防备,却还是必不可免地节奏一乱,便被离离找到破绽,隐蕊梅花镖又一次无声袭来! “啊啊啊啊啊!!!”他的右臂被梅花镖整个绞断了! 剑修的衣袍被鲜血溅得湿成一片,长剑落地。 右臂被斩,对剑修的打击是毁灭性的。他顾不上什么战意,什么骨气,立刻捡起断臂:“我认输!!!” 离离轻盈落地,收起红光聆听沐浴欢呼。 “本场斗武胜负已分,2081号战胜2072号,取代其编号,原2072号降为2073号!” 高台之上,琉璃墙前,紫衣玉冠人眯了眯眼:“确实是有意思。” * 离离降到后台,去小静室拿东西,摘面具。 这场斗武看似轻松,那几个法术连发却也消耗了她全身五分之四的灵力。她服下一颗二阶极品回灵丹,上楼换过奖金,往外走去。 正是散场时分,斗武场外人头攒动。所幸斗武士身份保密,只有那些上层人才能窥视一二。离离挤在人潮中,悠哉游哉要离开。 “离离!”熟悉的女声喊住她。 她循着声音望去,却见街对面的屋檐下,两男两女并着最前方的秦芝蘅齐齐向她投以目光。 奇异的是,拥挤的人潮竟也像是开了权贵识别术一般围绕这几人的两尺距离散开。 这个场合不适合犹豫。离离提高警惕,笑着走过去,同时留意那些路人的窃窃私语。 “各位师兄师姐,这就是离离。”秦芝蘅将她拉住,“离离,这是三大宗门的天骄,均是金丹期师兄师姐,代表各自的宗门来参加此次拍卖会。” 离离打量这几人,却听身后也有路人压低声音问:“那谁啊,好眼熟!” “剑魔山陆子恒你都不认识!你是不是器修啊?” “啊,那个北魔域金丹第一人的陆子恒?!” 秦芝蘅面露笑意:“离离,负剑的这位师兄就是剑魔山的陆子恒师兄,风天灵根,不到百岁就修得金丹后期了,我幼时常……” “切,什么金丹第一人!你有没有点见识,这小子也就在咱北魔域这穷乡僻壤吹一吹,几年前和中洲星云剑宗那个曲江月一战,被打得哭爹喊娘的你不知道?听说心魔都被打出来了……” 秦芝蘅的话戛然而止。 离离一个没绷住回头看去,只见竟是个练气巅峰小刀修在说闲话,怪不得没用神识传音。 迎上血衣男修阴鸷的目光,小刀修骇了一跳,却胆大包天地抻着脖子嘴硬:“本来就是,还不许人说了?我等魔修烂命一条,可不兴那套弯弯绕绕,而且这里是器魔城不是你们剑魔山,城内不许打斗!” 他的同伴更是腿软得不行,见几人碍于脸面没立刻发难,连拖带拽地把这命硬的祖宗扯走了。 * 有此一遭,秦芝蘅尴尬不已,干脆带着几人走入背后的茶楼——正是她秦氏的产业。 她想开个雅室,紫衣玉冠的俊朗女修却抬手道:“小芝蘅不必大费周章,我等还得抓紧时间去与师门汇合呢。 “离离师妹,我名哀宏,是万罚殿三大魔子之一。我与他们不一样,为人亲和,爱好和你们小朋友交友玩乐。今日有事在身不方便耽误,下次定带你好好去耍一番。” 离离注意到,她说“爱好交友玩乐”时,众人的脸色都有些戏谑,秦芝蘅更是尴尬不已。 秦芝蘅又介绍了壮汉是修罗道之人,名石敢,金丹中期。 离离一一见过礼,目光聚于最后那奇怪的白衣白发女修身上,只觉有股奇怪的熟悉感盘桓于心。 她们见过吗?离离怎么也想不起来。 正此时,赶在秦芝蘅出声介绍前,白衣白发的女修张口,声如玉石相击: “又见面了,离离 第112章炉鼎竟是我自己 “又见面了,离离。” 离离瞳孔骤缩。 从她过来时,便一眼注意到了这人。 一是其五官普通,身形瘦弱,白衣白发,连眉睫都透着一股病态的、偏向透明的白色;二是——她是个仙修。 在北魔域、器魔城,居然有个仙修大摇大摆站在一堆金丹魔修中间,不可谓不稀奇。 秦芝蘅亦惊异不已:“离离,你认识灵均……师姐?” 她缓过神,望着脸色古井无波的白发女修,心思骤然活络起来。 能站在这群魔宗精英中间,又得秦芝蘅如此尊重,这个灵均的身份自然差不了。 早先她预备趁拍卖会从器魔城脱身,却被赵管事迎头吓唬一通。对方敢不客气,自然是不信她那从不露面的后台。现在灵均自己送上来给她攀附了,她岂有放过之理? 这人能主动打招呼示好,应该不至于当面拆台?不管了,能抓哪头是哪头吧,最差也不过是原形毕露拼命逃跑,和赵管事威胁的情形也没两样。 离离笑起来:“早先与灵均师姐有过几回交集,不想竟能在此相见。” 灵均淡淡地与她对视,并不出言反驳。 离离心下松了口气。 却说听她认识灵均,剩下几人也端正了脸色。 陆子恒仔细打量她:“天衍宫极少入世,离离师妹能与灵均道友相交,莫非来自南方的无尽海?” 原来这个灵均是天衍宫人?离离心下一讶,暗道,怪不得他们对她一个仙修礼遇有加。 修红莲给她说过,沧陆的人族势力分仙、魔两道,分别位于中洲和北魔域。但是在此二者之外,还有一神秘所在,名曰天衍宫。 天衍宫,位于南方无尽海蓬莱岛上,非大能不能往。其门下弟子极少,皆擅卜筮之术,实力不详。天衍宫一直独立于仙魔纷争之外,却在每次大灾前都发挥过重要作用,颇得两道尊重。 传说,万年前那场仙魔大战正是由当时的天衍宫主主持停战,并在其斡旋下签订了和平契约。 离离回神,微微皱眉,似乎极难回答这个问题,半晌只是道:“算是吧。” 此人究竟什么来历? 陆子恒眸色微深,还想问什么,却被灵均淡声抢白:“五日后拍卖会,你跟我一起?” 离离不想开罪自己刚攀上的大树,自然是点头:“那便多谢灵均师姐照顾了。” 一旁的石敢和哀宏还急着去和同门汇合,看向灵均:“道友是要和离离师妹叙旧一番还是……” “走罢。”灵均却道,“她还有事。” “五日后,拍卖场见。”她对离离说。 * 遥望这行金丹修士离去,离离心中揣着一箩筐的事,回神时,才发现秦芝蘅正盯着自己看,神色复杂。 “幼时随师尊去过几次,但也好久没与灵均师姐相见了,一时竟有些认不出来了……”人都走了,她更是面不改色地乱扯。 “是这样……”秦芝蘅移开目光,心不在焉地解释,“听说她从前不是白发,你自然不好认。” 这都能蒙对?!离离一愣,几乎怀疑自己天生就是个撒谎的料:“原来是这样,师尊却未同我说过。” 二人同行往回走,各自心怀鬼胎。 离离是在回想每个细节,试图将谎撒得更真些;秦芝蘅却是想到,离离果然来自其他地方,说不准是乱星群岛或无尽海,那边离北魔域甚远,散修众多,怪不得她查不到其来历。 若是这样,她对北魔域的见识浅、时常惹人生疑,倒也能解释得通了。 她竟真有大来头。可惜了…… 秦芝蘅迅速调整了心态,面色如常地向她解释:“冬至的拍卖上有不少四阶宝物,各大宗门、魔城都派了人来。我与陆子恒师兄是旧识,因此与三大宗门的实力交好,对其他魔城倒知之甚少。 “昨日家中长辈设宴款待他们。席间我说起认识了新朋友,他们便颇感兴趣。恰逢你今日有斗武,我便带他们一齐来观战了。” 三大宗门?言语间竟将血鼎宗整个无视了。离离笑道:“原来如此。” 秦芝蘅犹豫片刻,还是道:“陆、石两人还算正常,但你要留意哀宏。” “哦?” “我们北魔域三大宗门中,剑魔山全是剑修,修罗道则体修、血肉道修士居多。只有万罚殿,专攻各类旁门左道。 “因门下弟子差异过大,其内部竞争十分激烈,形成了数十殿。其中势力最强的三殿为尸傀殿、蛊毒殿、阴阳殿。 “三殿每百年会从殿中金丹弟子中选出各自的魔子。前两殿听名字你便能知道他们修什么了,最后的阴阳殿,却是专修采补之术。而哀宏——正是这一届的阴阳殿魔子。” 离离听罢,恍然大悟:怪不得哀宏说要带她耍,旁人的反应那么怪异。 感情她是被对方列入炉鼎预备役了! “哀宏虽大胆,但也不至于谁都敢沾,你且放宽心。”秦芝蘅安慰她,“灵均师姐说你还有事?那我们五日后拍卖场门口见?” * 离离能有什么事。 她回了洞府,心中还是疑惑不已。 灵均为什么帮她? 她们到底在何处见过? 思来想去,甚无头绪,离离暗暗称奇——作为修士,她怎会对见过的人完全没有印象? 她一顿,冷汗遍身。 她确实对一个见过的人完全没有印象——去年在清溪镇卖她石牌的斗笠人。 是她吗? 如果灵均就是“她”,擅卜筮,没道理不知道石牌的奥秘。那她当时为何把石牌给自己,现在又为何帮自己? 胸腔内,心脏跳动的频率一乱。 * 灵均为何帮她,离离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只好静候五日的再次碰面。 十一月十四,冬至。 从汉白玉的广场拾级而上,周围擦肩而过者,大多三两同行,气息深不可测,更有不少人遮掩了容貌。 这样的环境中,如来人那般的筑基小修士便格外扎眼。 离离迈过了层层石阶,便见前方高楼宏伟非凡,朱色宝柱两侧,一左一右守门之人竟是两个金丹真人。 远远的,白发白衣的女子便抬头望来,正对她的眼。 “来了。”她 第113章讨厌你们有钱人 离离三步作两步去到她身边,四下张望。 这样的场合,秦芝蘅肯定是要和自家人一起的。但灵均身边竟再没旁人? 似是知道她的想法,灵均没回头:“天衍宫只来了我一人,跟上。” 她的奇异相貌是两个金丹修士心照不宣的通行证。离离跟着她进了大门,穿过长廊,便至一开阔大厅。 一个稍高的石台被厚帘遮住,坐南朝北。对面则是如斗武场那般高低层层的坐席,足可容纳两百人。最上方的两排略宽敞,各自用朱色绸缎隔成一个个长约丈余的包房,教人看不清其中光景。 离离心下惊叹。 她先前也来过器魔城拍卖场,只是参加的是拍卖三阶宝物的小型拍卖会,场地规模远不能和此厅相比。 * 灵均一路往上,停在了最高一排。 她也是狐假虎威混成权贵了。离离在心中自嘲,跟着她从过道往前走,路过一个包房时,朱色绸缎冷不丁掀开。 一张俊美的脸正对着她。 “离离师妹来啦。”哀宏笑眯眯道。 自从昨日知道这家伙的路子,离离心中感到十分怪异,勉强见过礼,便赶快跟上灵均白色的背影。 “大师姐,你能不能暂时收收心!”身后隐隐传来万罚殿弟子的抱怨。 * 进了标号为“5”的包房,离离隔了灵均三尺落座。 不愧是包房,在外头看不出来名堂,进来后才能发现墙壁上镶了一块巨大的透明水镜,正对着拍卖台,将其上情形照得清晰非常。 水镜左侧则是一根玉简,里头记录了本次拍卖会的拍品。 底下的坐席陆续被填满。 身边之人陡然开口:“你没有听我的劝告。” 离离一震:灵均果然就是那个斗笠人! 她问:“为什么?” 离离紧张地舔了舔嘴唇,强行压住过快的心跳:“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你毁了落霞秘境,便毁了许多低阶修士的历练之地,种下一分恶因,将来必会在渡劫时受报应。” 这就是心火劫差点把她劈死的原因么? “那又如何?”离离反问她,“我一个魔修,干点恶事有何稀奇?哪个修士没掠夺过资源。我毁了秘境,不是因为只有我会这样做,只是因为得到这个机会的恰好是我。” “你不怕收到恶果?” “管它什么果,只要上天敢送来我面前,我都敢吞了饱腹!” 灵均怔了半晌,忽地笑了:“是了,你本该是这种人才对。” 离离一头雾水,不晓得她莫名其妙说这一通是为了什么。 她警惕道:“你为什么三番五次地帮我?” “帮你不好吗?” “我不相信世上有无缘无故的好。”离离紧盯着灵均,“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察觉到对方的表情柔和了半分。 灵均说:“那是未来的事,现在还没到告诉你的时候。” “事实上,”她苍白的唇微微勾起,“我去清溪镇、来器魔城,都是为了你。” 什么意思? “你需要我,所以我来。”她说,“离离,你可以信任我,起码暂时可以。” 可是离离此人,最缺乏的品质便是信任。 她绷紧了全身肌肉。 “这是命中注定的事。”灵均白得透明的睫羽缓缓敛下。 赶在离离的质疑问出口前,她说: “拍卖会,开始了。” * 柔和的白光从穹顶打下,聚集在石台前厚布上。 黑帘无风自动,往两边收起,露出其后一高一矮两个朱色灵木小台。 高的那个小台稍窄,其上放置着一个盘子大的朱红圆片、一个玉色小槌; 矮的那个小台则宽敞许多,其上红绸遮住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估摸着是拍品。 “各位尊敬的客人,欢迎来到,器魔城拍卖场——” 低柔的男声在厅中回荡,只听一声轻响,一位身姿俊逸的男修背后灵力化翼,从空中缓缓降下。 竟是金丹中期修为! 只见此男着一身绯色绣雀戏丛花纹的贴身道袍,长腿窄腰,脸庞白皙,朱唇红润,眉眼含波,端的是好个美人似玉! 他落在了小高木台之后,向席中众人点头致礼,朗声道:“在下柳晗,正是本场的拍卖师。今日今场,是我器魔城一年一度的面向各位元婴真君的拍卖会,柳晗再次祝愿各位客人都能得偿所愿,拍得满意的宝物。 “闲话少叙。”他轻笑一声,指尖灵力化火,盖在矮木台的红绸瞬间被点燃,同时各束白光聚来,四方琉璃盒中的拍品顿时暴露于众人眼下。 是一株惨白色干参,长须卷曲。 “第一件拍品,千年整邪火灵参。 此宝只生长在冤魂聚集之地,伴随尸火而生,虽为火属,但药性至阴。不过各位客人放心,这株灵参已由我器魔城的四级炼丹师炮制,阴性皆除。 服用此参,可增强灵力、提高对火灵力的亲和力,助各位使用火系法术时更加得心应手。 起拍价:八千下品灵石,每次五百灵石起叫。竞拍现在开始!” 他的目光在坐席中扫过一圈,离离只觉心跳加速,口干舌燥,对台上那株邪火灵参产生了一股强烈的渴求之情。 千年灵植啊,还被炮制过,直接服用也不怕受创。莫说她刚好有火灵根,就算没有,买回去送人也是好的。而且才八千灵石,真是划算…… 等等,哪里划算了?!那可是八千灵石,她累死累活打一场斗武奖金也才一万多!抠门的本性瞬间惊醒了她。 灵均观察她这么快就摆脱了迷惑,心中满意了几分,开口解释:“此人擅魅术,你不要与其对视,也别注意力太集中于拍品之上。” 离离吓得马上坐直了。 * 二人说话间,场上已开始就这株邪火灵参进行竞价。 一万、一万三、一万五……不过半炷香的时间,价格便飙升到了一万八千五百灵石,最终被举出此价的39号客人收入了囊中。 元婴修士真有钱啊! 柳晗开始介绍下一件拍品: 玄阶下品品防御类灵器·青鳞蛟龙甲,起拍价两万灵石。 此后,玄阶中品灵器锁灵环、四阶七星护体符、天妖金翅大鹏卵、千年月魄石……各色珍宝轮番上阵。 此起彼伏的报价声中,白花花的灵石如水一般淌走。离离的反应从惊叹到仇富,最后终于过渡到了麻木状态。 直到—— “下一件拍品,奇物碎片一件! 此物不知来历,不知效用,但经我器魔城鉴定,年份起码有万年之久,且元婴巅峰真君全力一击下,无法摧毁,极有可能是某个极品灵器的碎片,或某个遗迹、秘境的钥匙。得到此物,可能得到一桩大机缘。 起拍价4万灵石,每次每次五百灵石起叫。竞拍现在开始!” 红绸燃尽,透明琉璃盒内,一片不规则的锈青碎铜片安静地悬浮。 与此同时,离离的储物戒深处,某个角落响起了一声轻微的嗡鸣 第114章花钱如流血 离离察觉到储物戒中的异动,探入神识一瞧: 是一片碎铜片。 是当初她从断生老鬼的遗物中找到的那片价值9999个能量值的“???”。 那玩意儿看着平平无奇,又没有任何灵性,一直被她放置在储物戒的角落中,不想却在此时有了动静。 如今仔细看来,它与台上那件拍品除了形状、大小外,竟极其相似。 它在呼唤自己把台上的铜片搞到手?离离抬头望去。 “想要?” 离离不晓得这是不是要帮自己的意思:“你有何高见?” “想要就自己掏钱。”灵均的声音还是淡淡的,“我不会给你花一个灵石。” 离离没反应过来:“这又有什么说法么?” “因为我没钱。” “……” 离离不再理她了,专心看场内动静。 在座的高阶修士都是人精,哪里会因为拍卖师的一两句蛊惑就豪掷万金?这小碎片看着平平无奇,又摸不清用处,所谓“可能是某某”,器魔城这么大个势力都没研究出来,遑论他们? 一时间,喊价者甚疏,只有几个财大气粗的竞拍者看在其古老坚硬的优点上想捡个漏,勉强加了一两千灵石。 身旁的灵均八风不动。离离伺价格稳定后,赶在柳晗第三槌落槌前又喊了五千灵石,果然无人再加。 碎铜片以四万七千五百枚下品灵石的价格被贵宾五号收入囊中。 这个价格远低于离离的预料,她暗自松了口气,用灵力压下储物戒中“???”的躁动。 * 此后,四阶极品万青丹、四阶极品延寿丹、中品灵器级飞舟、天妖九尾狐幼崽等令人眼花缭乱的宝物轮番上阵,将厅中气氛推至高潮。 这个级别的宝物,落槌价均是十万起步,抢手货延寿丹更是被几个贵宾包房和元婴散客哄抢,最贵的一颗来到了四十万之巨。 一颗啊,这只是一颗啊。离离咽下差点溢出嘴角的口水,暗暗想,炼丹师太有前途了,她非得深研勤练不可! 激烈的竞争中,像前面的碎铜片那样捡漏是不可能的事。离离境界低微、财力不足,无力插手那些高端货,勉力花二十八万六千抢到了一件特殊的阵图,并为此肉疼不已。 由始至终,灵均都老神在在地端坐在一旁,似乎从硝烟弥漫的拍卖场中完全隔离开了一方安宁的天地。 离离看得困惑:“你没有什么要买的?” 她睁开眼,分明是白眉白睫,瞳色却黑如深海,显得格格不入:“我说过了,我为你而来。” 真的不是因为没钱吗?碍于她金丹期的境界,离离没敢问。 * 穹顶射下的光束骤然强了数倍,将红绸都映得发白。 红绸下,四四方方的盒状物长宽足五尺余,将矮台挤了个满,惹得众人纷纷投以目光。 台前,柳晗眯起笑眼,一字一句拉足尾音:“接下来,便到了本场拍卖会的神秘压台拍品,同时也是我器魔城为诸位来客献上的最大诚意……” 指尖灵力燃尽红绸,露出其下囚笼中一双惊恐的碧绿大眼。 “三阶初期先天生灵——山鬼!” 场内哗然! 只见台上金笼中,一肤色青绿、墨绿长发及踝的人形生物被贪婪的目光吓得骤然松手,畏怯地后退,直至撞上身后栏杆,张嘴发不出声音。 祂长着一张纯净的脸,身长四尺余,双瞳碧绿,四肢过于修长,躯干赤裸却瞧不出性征。 柳晗一个响指,便听山鬼的嘴中终于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声。 他一笑,重新施上禁言术,向台下众人道:“不错,这只山鬼身体健康,诞生时间短,属木系生灵,体内灵气充沛。不论是买回去当鼎炉、做奴仆,还是炼丹、炼尸傀、当血食,都是上上佳的材料,假以时日大有突破四阶的希望。 三阶初期山鬼,起拍价60万枚下品灵石,每次五百灵石起叫。诸位抓紧时间竞价,可别让对手捡了便宜——竞拍,现在开始!” 整场拍卖会随着山鬼的露面而进入了白热化。各贵宾包房纷纷下场,叫价很快越过百万灵石大关,惊得离离连连咂舌。 一百万!那是她差点死在斗武场上才赚来的血汗钱,在这群大户口中却轻飘飘似路边杂草! 太可恶了! 她望向台上,不期然竟隔着水镜与囚笼中瑟瑟发抖的山鬼对上了眼神。 那是一双绿得澄澈的眼,瞳仁如山林草木,泪水如晨间清雾。此刻,祂畏惧、茫然、绝望,却唯独没有愤恨。 这是她见过的第一只先天生灵。离离想起系统说,先天生灵数量极稀少,天生便筑基。 这只山鬼只有金丹初期修为,或许才出生不久。 祂还没学会愤恨。 离离哑然。 系统幽幽道:【太可怜了。宿主,你也正怜悯着祂吧。】 少年顿时警惕地查看山鬼身上的禁言术。 很好,还完好,不能出言求救。 “你不想挨骂就消停点。”她在心中道。 一人一统打机锋的工夫,叫价之声已少了很多。 无他,数目已突破了一百三十万,比寻常元婴巅峰修士的全副身家还多! 最后,山鬼由贵宾六号以一百四十四万天价拍得。 灵均看她那副没见识的穷样子,解释道:“六号,当是血魔城的人。” 落到血魔城手上,这只小山鬼活不了了。 * 随着山鬼被拍出,此场拍卖会终于落下了帷幕。 众客人纷纷离场。拍得宝物之人顺着侍者的指引各自去往后台,其中散客大多遮蔽了身份,从包房内走出的各势力则没有这般顾忌,大摇大摆便掀了绸帘露脸。 离离买了两件东西,灵均自然要与她同去。二人跟着侍者走入长廊,一路遇见不少熟人:秦芝蘅、石敢、陆子恒,甚至还有她的灵石罐范三范迎秋。 范迎秋如今还是筑基后期,此番跟着长辈来见世面,乍一见离离也出现在此处,身边还是旁人十分礼待的天衍宫之人,顿时被吓得魂不附体。 她的背景果然不简单!幸好自己早认怂送礼了……离离应该不至于那么小心眼还记着她吧…… 她心中七上八下之际,后者已被引入了一间小屋,交完灵石拿到一个小小的血色储物戒。 三十多万在几息间离开了她。离离想起半年前自己在落霞秘境得罪了所有人,拼死拼活赚了三千多个灵石,竟觉恍如隔世。 她暗道,这些日子光她这小喽啰就赚了一百多万灵石,更不提斗武场这真正的奸商;冬至拍卖会,拍卖场起码赚了几百万——这只是一场。 庞大的器魔城城主府究竟敛了多少财?与它比起来,中洲的抱朴宗之流都能算良心慈善家 第115章有人罩的感觉好爽 拿到拍品,二人顺着指引出了拍卖场。 石阶前,不少势力来人正三五成群。走近了,一灰衣金丹老妪迎来,对着灵均便躬身行礼:“天衍宫圣子驾临我器魔城,老身这厢有礼了。城主大人有事在身,不便设宴迎接,特派老身来邀圣子去城主府作客一番。” 原来你是圣子!城主都被搬出来了,你家面子好生大!离离侧目看灵均。 然而众目睽睽之下,白衣白发人竟只是摇头:“谢城主相邀。但在下此番前来,只为接友人离去,不便久留。” 老者的目光扫来,“友人”下意识地挺直腰板。 这是何许人也?老妪纳闷不已,却看灵均神色淡淡,全然没有要引荐的意思,只好又客气了几番,便回城主府复命了。 她走后,秦芝蘅带着一位金丹男修也走近二人:“父亲,这便是孩儿提过的离离道友,与灵均师姐是旧识的。” 秦智打量二人,先向灵均见过礼,这才朗声笑道:“蘅儿性情孤僻,难得觅得良友。老夫对离离小友好奇已久,今日一见,果然是少年英才!今晚我秦氏做东设宴,两位千万要来府中一叙!” 灵均依旧以要尽早离城回绝了。 秦芝蘅一愣,望向离离:“你要走?” 离离作为难状:“没法子,我师……催得紧呢。” 灵均瞥她一眼,默认了此话。 “这么快……”秦芝蘅失落不已,低头时短发轻垂至耳边。 不论是作为“朋友”还是作为养功法的血食,离离都是少有的令她满意之人。这才几个月,自己还没探出她的虚实,她便要走了…… 若只有她一人,倒可以试试强留。偏偏她身边站着是天衍宫的人…… 秦芝蘅无计可施,倒也懒得说什么场面话,一句心不在焉的“珍重”便糊弄了过去。 应付完一波又一波的人,离离终于得以随灵均离开。 只是走出数丈之际,一个半熟不熟的声音随神识传入她体内: “离离师妹,再见咯,千万记得我呀。” 她一惊,身边的灵均迅速回眸看去。 台阶之上,紫衣玉冠的哀宏对二人露出一个不知是友善还是恶意的笑容。 * 有灵均这么大个靠山,斗武场的赵管事难得好说话,三下五除二便助她兑换完了身份玉牌内的积分,又注销了斗武士身份。 四目相对,她一改平日的惫懒,表情分明写着“让你叫长辈来,你还真叫来了”的不快。 离离对她露出八颗牙,标准一个痴呆憨厚的笑:“承蒙赵姨的照顾啦,晚辈牢记于心!” “你最好是记得。”赵管事皮笑肉不笑。 * 完成公共洞府的退租,离离又去买了一件地阶中品的防御类法器、一件玄阶极品的飞行类法器。 许是城主府看在灵均的面子上提前打了招呼,店家主动给打了八折,令刚经历过拍卖会的她没忍住,喜笑颜开。 大摇大摆走出城门,前方灵均及膝的白发被风扬起,一缕发稍拂过她的脸。碍于金丹期的威压,远处伺机杀人越货的魔修皆不敢上前。 离离退后半步,不禁想,原来有人庇护的感觉这么爽? 灵均放出一个黑白两色的圆盘法器。 圆盘离地一尺悬浮,瞬间放大到广约一丈大。离离跟着她踏上去,圆盘便飞快地升空,朝远方无垠处飞去。 * 一个时辰后,空中。 圆盘法器仍在前行,只是速度缓了下来。 离离盯着灵均清癯的背影,又是警惕又是茫然,不知道她到底想带自己去何方。 如果灵均想杀她,她逃得掉吗? 正此时,女修回头,对着她盘腿坐下:“现在,我们该解决其他麻烦了。 “比如,你是谁?” “什么?”离离愕然,这人声称为自己跑来器魔城,却不知她是谁? “一年前,你来到沧陆,可你的道途在凡界就开始了。你是五灵根,且未怀任何特殊体质,按理来说不该修炼的这么快。”灵均沉沉的黑目望进她的眼,“可现在,你才22,就达到了筑基中期——这是顶尖宗门中的天灵根才能有的修炼速度。 “你,是谁?你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离离听得发愣,心道这家伙怎么知道她的底细,是特意调查了还是纯靠算命算到的? 她试图扯开话题:“或许我虽是五灵根,却根植奇高,有五个天灵根呢。我一个凡界来者,能有什么秘密……” 灵均懒得和她绕,掏出一个东西扔来:“测灵盘,取一滴血便可测出根植,你便能知道,你确实天资低劣。” 乱讲!离离直接把那小盘收入储物戒:“我天资低劣,那比我差的人都别活了!你算命算得不准。” 灵均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半晌,她道:“我起先想,你身上有某种强大宝物或器灵,但我没在你身上探测到其他气息;后来我想,你或许得到了某种传承,可你太没见识了,不似强者传人。或许,你身上有一个比我想的更强大的秘密。” 没见识的离离并不说话。 她当然晓得浅见寡识的坏处,但作为一介散修,她实在做不到在不被旁人盯上的同时找到获取知识的渠道。 “没见识可能会害死你,你明白吗?” 离离反问她:“你怕我死?” 灵均平静道:“当然。” 离离一时无言。 警惕的本能使她不能信任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怪人,可她实在想不出对方数次帮自己的意图。 灵均是受人尊敬的天衍宫圣子,是高高在上的金丹修士。她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强行劫取便是,为何要大费周章? 此时,对方的目光已落在了她腰间。 巨大的修为差距使她的攫取易如反掌,离离眼睁睁看自己的灵兽袋飞过去,刚要拦,便听她道:“打开它。” 灵均补充:“我在帮你。” 离离难辨其意图,却因自己人还在对方的法器上,不得不僵硬地放出灵力,同时在识海中强行唤醒睡得流口水的玄素:“若有危险,马上放毒离开。” 玄素睡眼惺忪,被她的命令吓了一跳,赶忙答应下来。 灵兽袋开了。 独眼小牛犊正欲放毒,嘴中便被眼疾手快地塞进了一颗灵丹。 这是什么?!好香(嚼嚼嚼)…… 离离:“……” 她真的会打死 第116章死牛你好大的来头 灵均毫不费力地将小牛犊拎出灵兽袋,放在自己腿上。 玄素吃得吧唧嘴,细长的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离离咬牙切齿地骂它,它倒振振有词:“哞哞哞啊哞。(她给我吃的,一定不是坏人,所以也用不着跑了。)” 离离:“……”回头再和这死牛算账! 灵均修长瘦削的手抚过玄素的长毛,她垂目观察其外貌,轻叹:“原来是这种妖兽……” 她知道玄素的种族?离离怀疑地瞄过去,既好奇又警惕。 灵均抬头:“它的样貌独特,碰上识货之人,一眼便能认出来。你不怕吗?” 离离不说话。 怀中白头黑身的小牛犊咽完最后一口甜丝丝的口水,翻脸不认人地准备攻击,却登时又被喂了一颗丹药,老实了,继续趴下去嚼嚼嚼。 “兽随主人。”灵均评价。 离离:“……” 却见白衣白发的女修单手掐诀,指尖黑白两色灵力泻出,在刹那间笼罩了只晓得吃的小蠢牛。 一切发生得太迅速,离离霍然起身去拦,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固定在原地。 “你干什么?!” 那张苍白的脸上唯有平静:“在帮你。” 离离惊疑不定。 却见黑白灵力渐渐消失,灵均怀中的玄素疑惑地仰着头看来,神色、身体毫无变化,也不似受了伤的样子。 灵均一撒手,小牛犊便“噔噔蹬”跑回了自家主人怀中,沾沾自喜地哞哞叫:“我们又占到便宜了!” ……蠢牛。离离将它举起来摸来摸去,两根角、一只眼、四个蹄子……她没发现哪里不对,顿时一头雾水。 此时,灵均苍白的脸色好似又苍白了半分。 她解释:“我暂时篡改了它的因果线。你和它有契约便能看到它的原貌,旁人看到的它则只是一只普通黑鬃牛。此术只能对元婴以下的修士生效,时效十年。你自己当心。” 这般神奇?离离将信将疑:“副作用是什么?” 她微微一笑:“对你和它,没有。” 这么说,这位天衍宫圣子真的在帮她? 可天底下哪有白吃的午餐! “你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我说过了,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灵均递来一根玉简,其上刻着的五个字赫然是《三千异闻录》。 离离一面毫无负担地收进储物戒,一面追问:“你当初在清溪镇抹掉我记忆也是这个原因?” “是。” “那你什么时候告诉我?” “下一次见面时。” 她还要问,却被灵均打断了:“你现在要去往何方?” 离离一愣。 器魔城的生活可谓前有狼后有虎,她净想着要怎么逃了。可逃出来后要去哪,却还没来得及规划。 沉吟片刻,她脑中闪过了那颗被哄抢到四十万灵石的延寿丹,又想到了自己弱小的心火。 想提高心火的威力,无非是修炼和吞吃其他火焰两条路。 修炼上,她年纪尚轻,频繁进阶或有根基不稳之危,暂不作考虑。那便只能想办法吞噬有灵之火了…… “我要去找灵火。” 灵均垂眸,指尖出现几根黑白色丝线。她三指微动,丝线交错缠绕,渐渐涌起一股非凡的灵气。 “震卦,东北,七百八十里,炎魔城。” * 十日后。 黑衣少年脚踏一五尺余长的墨绿宽叶,在高空中行路,身影穿过层层云雾。 此物乃她出器魔城前专程购入的玄阶极品飞行法器·一叶舟。 一叶舟虽稍小了些,也没什么攻防手段,却有一个隐蔽的优点,天然可以避过大部分金丹修士的感知。另外,它也能在消耗海量灵力的情况下短暂爆发速度,最多持续一刻钟,实为逃命利器。 十日前,古怪的神棍灵均给她指了方向,便将她赶下圆盘法器,自己离开了。 离离贼眉鼠眼地观察了一会儿,确定其真的离开,背后也没有什么尾巴,赶紧抱着牛掏出一叶舟跑了。 灵均说炎魔城有灵火,她也不知该不该信。但思来想去,反正也没个章程,且炎魔城一听便与火有关,又是个相对安全的大城池,去碰碰运气又何妨? 离开后,她先是将有奶便是娘的玄素狠揍了一顿,又挟着哭得直打滚的它主动迎了几个打劫的魔修,确认对方真的只看见一头普通二阶初期黑鬃牛后,这才行了大善送他们去见各路祖师。 期间自然也有翻车撞上金丹魔修的时候,幸好她最擅长的就是逃命,一叶舟一加速、小挪移术一开,跑得比被屁崩了还快。 * 一路上,除了赶路与休整,她也做了些其他事。 首先是灵均赠与的测灵盘,离离反复查看没有危险后,滴了血下去,结果上头显示:金73,木78,水66,火55,土69。 莫非这是劣质货?离离质问系统:“你当初不是说我是天才吗,怎么数值这么低?” 【系统没有说过这句话。】 “你明明就这样暗示了!” 系统开始装死。 说没说过先不论,离离为自己的根植惋惜了片刻,却又想: 我虽没有好灵根天赋,却比有好天赋的人修炼更快、更勤奋、更能打。韩嫣以前教她说“天生我材必有用”,既然如此,灵根低些就低些吧,大不了之后再寻找机缘提升一二。 想通了根植的事,离离便把精力投入进那根《三千异闻录》的玉简中。 不看不知道,这小玩意儿居然来历不凡! 原来《三千异闻录》的“三千”,并非代表极多之数,而是指“三千界”!这根玉简所记载的异闻,包括上古时期以来的各种偏门轶闻与著名人物,包括人、物、妖、灵四大篇。 离离甚至在妖篇中找到了极接近玄素的一种上古异兽: 蜚,大凶之兽,其状如牛而白首,一目而蛇尾,性贪且狡。行水则竭,行草则死,见则天下大疫。* 她不由望向一旁因为没吃饱而正四蹄刨地用力拱她的小丑牛。 长得像牛、白头黑身、独眼、毛毛剌剌的长尾……你身怀的竟是这么了不起的血脉吗? 好吧,那她暂时勉强原谅小丑牛,不,小蜚兽的一身臭毛病 第117章入炎魔城 《三千异闻录》记载: 传闻上亿年前,天地混沌,逐渐孕育出山川河海与人、妖、灵三族生灵,三千界由此进入上古时期。其中灵族天生地养,无有性别,自称神族,横行霸道。 如此日积月累,其酷行终在百万年前引得人、妖二族联合反抗,历千年混战,大获全胜。 野史将此役称为“灭神之战”。 至此,上古时期结束,三千界进入了如今众生蓬勃发展的盛法时代。 灭神之战后,仅存的灵被叫做“先天生灵”,作为稀缺的修炼资源,在三千界的各个角落中艰难求生。 人妖两族度过了短暂的蜜月期,最终形成了以人族为首、妖族为辅的格局,各自占领了大大小小的的修真世界。 据不可靠传闻,上古灵族势大之时,按不同灵族个体的属性、本领分为了数个种族,包括古魔族、精灵族、修罗族、巨人族等等。 其中,古魔族生性残忍好斗,精灵族高傲冷漠,分别为势力最大的两个种族。 离离还在古魔族的轶闻中看见了半个熟人,额,熟灵: 孤月:高约一丈,人形而肤紫,四肢壮硕,额生双角,背负两翼,身有长尾。古魔族战力最强者之一,可比大乘巅峰。其性极乖戾、树敌众多、恶孽滔天,喜用活人做实验,后渡劫失败兵解。 种种迹象表明,这位孤月就是创造天阶功法《罗刹医经》的孤月魔帝——她真正的师祖。 怪不得《罗刹医经》如此逆天,原来它的创造者本就是逆天之辈。 而关于天阶功法,亦在此玉简中有载: 人族修炼需有功法打底,功法可分天、地、玄、黄四大阶,极、上、中、下四小品。其中天阶功往往为不世大能所创,在整个三千界中都极其稀有。 传说,天阶功法各有千秋,无法按寻常四小品划分。同时,功法到了天阶便可生出一定的灵性,有择主之能。若未得到功法本身的认可,即使强行参悟也无法修炼。 看到此处,离离略觉茫然。 犹记当年她十岁入道,从系统那里得到了《罗刹医经》,并没有遇到什么“功法择主”的情况。如今想来,竟不知是《罗刹医经》一眼就认可了她,还是系统使了什么手段剥夺了功法的灵性,强行塞给她。 【系统并没有干过这样的事,请宿主不要污蔑系统。】 “那就是人家主动认可我了?”离离乐了,“我一个五灵根,被天阶功法选中,岂不是说明我天生就是做魔修的料?” 系统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 一路走走停停汲取知识,偶尔行善,间或逃命。离离乘着一叶舟,花了十六日时间才慢悠悠晃到了炎魔城。 同样是三十枚灵石,离离顺利入城,甫一进城门便察觉到了炎魔城的特点。 它的城门没有器魔城那般豪华恢弘,城门附近虽有散摊,规模却不算大,道路两旁的商铺也较为简陋。更重要的是,炎魔城的空气中弥漫着极强的火属性灵气。 离离照例花了几个灵石雇了引路的低阶小童,听着她的解说,一路步至炎魔城的公共洞府。 原来炎魔城中九成修士都有火灵根。就像器魔城崇尚修炼各自兵器,炎魔城修士则崇尚修炼火属性的法术和功法,城主更是世代为单火灵根。 为了保障城中修士的正常修炼,炎魔城的五阶护城大阵特意增设了聚拢火灵气的功能。 炎魔城中的势力也是城主府为主、各家族为辅。相比于器魔城的禾妞,那小童对城主和世家都是畏惧多于崇敬与向往。离离觉得,这才是正常情况下平民对当权者的态度。 炎魔城亦有斗武场,听起来除了规模不如器魔城以外无甚差别。 在器魔城出风头导致的代价使离离吃足了教训。眼下反正手头有钱,与其再次涉足斗武场引人关注,离离更想在这座魔城中安分度日、平稳修炼,等找到灵火后再细细谋划。 她付了小童引路的报酬,又租了一间洞府住下,租金暂且给了半年。 在洞府中布了个三阶隔绝探知的防御阵法后,她这才有空将闹腾的玄素放出来,自己则打坐修炼,缓解疲意。 * 翌日晨,离离收功睁眼,将玄素收回灵兽袋,步出洞府。 站在街上,放目望去,四周建筑多多少少有些赤色的元素,正如这座城池,弥漫着火的气息。 就像器魔城有拍卖场一般,炎魔城也有自己的特色——丹器堂。 身具火灵根的修士大批汇集,其中炼丹师、炼器师的数量自然可观。 炎魔城城主府对此乐见其成,干脆在紧邻城主府的中心地带修建了一座二层建筑,供这些特殊人才互相比试和交流。 离离当然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是寻找有灵之火。但此等宝物岂是轻易能窥见踪影的?与其乱转一通,倒不如先去此人才聚集处打探些消息。 * 眼前,赤色大门往两边敞开,露出里头金碧辉煌的敞亮大厅,竟比器魔城拍卖场还富丽些。 离离一面告诫自己不要总露出没见识的土包子样儿,一面踏入大门,便见左面排了数列队,右面则有零星修士神气地走进了一道小门。 她正欲去小门处一探究竟,却被一声破锣嗓子叫住:“站着,来干什么的?” 回头,是个坐在红木桌后、满头银丝的筑基巅峰绛衣老妪,一双三角眼正紧紧盯着自己。 离离走去,犹豫片刻:“在下初至炎魔城,听闻丹器堂宏伟不凡,便想来长长见识。不知此地能办些什么事?” 老妪只是斜眼睨她。 她赶忙掏了二十灵石过去,对方才肯开尊口:“丹器堂谢绝参观。你现在站着的,是丹堂大厅,可以在那边排队交钱现买或预定丹药;你刚才企图进去的,是丹堂内部,只有炼丹师和学徒能进。明白了?” “那器堂呢?” “那群莽子的事我怎么知道?想问就自己去二楼!” 离离尴了一尬,追问道:“那如果我想成为炼丹师,要如何办理手续?” “你是炼丹师?”老妪这才正眼瞧她,“去那边队伍排队登记,通过炼丹师等级考核后就行了。” * 离离于是又去左边排队。 她先现买了常见的一阶回灵丹极上中下品各一枚,研究其质量,大抵对此地的炼丹师水平心中有数了,才去排了另一队: “请问如何参加一级炼丹师等级考核 第118章装货当不得 “请问如何参加一级炼丹师等级考核?” 柜台后的练气修士听得这话,抬眸扫她一眼:“先交五十块下品灵石的考核费和两百三十灵石的材料费,登完记丹堂便会派考官带你去考室。” 离离排出280灵石,那修士掏出个玉简,一一刻录:“姓名?” “张大花。” “?”她顿了顿,“年龄?” “九十三。” 修士干脆把玉简放下了:“你可以直接选不透露,但填了年龄我们会测你骨龄的。” “那我选不透露。”张大花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修为?” “筑基中期。” “是否选择现在考核,还是先自行准备三日?” “现在考核。” 修士将玉简刻录完了,让她在其中留下一缕气息:“五号考生,先站一旁候着,一会儿就有考官来找你。” * 离离等了片刻,便见一筑基巅峰的粗壮汉子朝自己走来,亮出一个玉牌,上书古体“丹”字:“五号考生张大花?我是你本场考试的考官,你可以叫我陈丹师,现在随我来。” 陈丹师领着离离进了那扇小门,视野陡然开阔。 不同于离离对于丹堂内部热火朝天炸炉炼丹的想象,雅致的大厅中摆着几张八仙桌,各自围坐三两人正争论着什么。余下的空间则被隔成了一个个小室,离小门入口从近及远分别挂着“黄”、“玄”、“地”…… 最远的几间隔太远,离离看不清,却也能猜到应当是天字房。 她观察丹堂的同时,陈丹师也正观察着她。 此人模样不过十七八,看着颇为稚嫩,也不知是不是吃了驻颜类丹药。 长得倒机灵,一双眼从进门到现在就没安分停下过,偏偏叫“张大花”! 报假名也不认真些,哼,自作聪明。 * 二人进了一间黄字小房,其内狭小简陋,只有一个略显破旧的药鼎,一个石凳,一块石板。 陈丹师用灵力隔空搬开石板,其下“噌”地蹿出了一缕赤色火焰。 “这是炼丹用的地火。” 离离想到《三千异闻录》中关于火的记载: 天地之火分三等。 其中最常见的是人为制造的凡火,包括但不限于篝火、炉火、灵力燃火,只能用于简单的燃烧、烹食之用;其次便是地火,为无根之火,包括雷火、尸火、火山岩浆之火……此类火中蕴含天地灵气,提炼杂质后可用于炼丹、炼器; 最高阶也最稀有的则是有灵之火,又称灵火、天火。乃某种特殊环境下存在的万年不熄,从而杂质褪尽且演化出了某种神异特性的地火,生来有灵,可如妖兽般认主,少部分强大者还能独立修炼。 如今三千界中有记载的灵火近千种,按强弱还排出了一个“天火榜”。 离离的心火盗天地生息,燃心为火,自然不符合天地凡中任何一种火的特征。 无怪乎她要挨雷劈。 陈丹师排出几个玉盒放在她面前,开始宣讲考核规则: “炼丹师等级考核是为了检验考生的炼丹水平,不应受外力干扰,故而考生必须使用丹堂提供的原材、器具、火焰,当面炼丹。一旦被发现替换其中一样,将被当场逐出丹堂,此生无法再次考核。 “张大花,你听明白了否?” 离离点头应是。 “本场考核的科目为一阶回灵丹、一阶避水丹、一阶淬体丹,均只有一次炼制机会。三种丹药各自成丹三枚,则通过考核;共成丹15枚,得良,退还50灵石考核费;在良的基础上出两枚以上上品丹,得优,退还本次考核的全部费用。 “现在,你有半个时辰的时间适应火焰与丹鼎。如若提前准备好了,在考室中敲门示意我,不得擅自出考室。” * 丹室之门“吱呀”合上,屋中只剩了离离一人。 回灵丹、避水丹、淬体丹皆是常见的一阶丹药,炼制难度依次递增。 她起身检查了陈丹师拿出来的原材料,没有问题。 丹鼎不如她的碧绿小鼎,但输入灵力尝试后亦不难控制。 离离望向地上熊熊燃烧的那簇地火。 地火天生地养,为无根之火,其中蕴含各种杂质,无法直接使用。 市面上贩卖的地火大多是火系修士剔除其中杂质后的产物,虽不罕见,却消耗极快,使用完便只能重新购买。 她从前一直用心火炼丹,临到今日,头一次接触地火。 离离探入神识,尝试过后,倒也能掌控,但与完全随意而动的心火自然不能比。 几番适应,时间过去了一刻钟。她估摸着差不多了,便端坐石凳之上,用灵力隔空敲响门。 陈丹师很快进门。 “现在开始考核。”他手拿一枚玉简。 * 按照正常炼丹的顺序,离离用灵力对各原材料进行初步清洗。 她太弱小,萃药不宜露于人前,于是她控制地火热鼎,将各原料依次投入,只用地火进一步剥离其中杂质。 一阶水系妖丹、百年蕴脉草、百年黄精、百年无患子、紫藤花…… 各种灵物渐渐被熔为液态,彼此相斥。离离不紧不慢,一面抽出神识进行疏导,一面加大地火火力,聚拢药效—— 融! 她老练的手法令陈丹师的脸色缓和了几分,在心中暗暗点头。 各种药液沸腾、挣扎,在地火的炙烤下最终融为一体,收缩为一个个凹凸不平的球体。 灵力顺着丹鼎探入,引导药丸的雏形在旋转中趋于圆润,同时地火的火力逐步降低……离离不着痕迹地加重力道,打散一颗丹药,余力弹在鼎壁上,波及了其他几颗。 半刻钟后。 鼎开,香聚。 丹成。 陈丹师的目光投入鼎内,只见其中成丹七枚,观其色泽、外观与香气,一枚下品,四枚中品,两枚上品。 “你很擅长炼回灵丹?”他不禁问。 张大花茫然答:“以前没人教,自己练着玩。回灵丹的材料最便宜,所以练得最多。” 果然。陈丹师面色和缓了些:“不要分心,继续吧。” 而后,半个时辰,避水丹成丹六颗,二下三中一上;淬体丹成丹七颗,一下五中一上。 陈丹师望向她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个成丹率,还每次都出了上品,她完全有炼二阶丹的资本。 即使她早有经验,即使她是以筑基修为炼一阶丹,但也不失为一个人才了。 “科目全过,成丹20颗,四枚上品丹,优。去前厅领取你的炼丹师身份令牌和退还的考核费用。考核中炼出的所有丹药都由考生自行处理,你可直接去前厅卖掉,也可带回去。” 他没忍住道:“如果要继续参加二级炼丹师考核,我帮你办快捷手续,现在就能开始。” 憨厚老实的张大花挠挠脸:“不成啊陈丹师,在下经验不足,还不能尝试这种高档货。” “……那滚吧。”看这欠打的死样子,他放弃了提醒她另一件 第119章炼丹师张大花 离离来到前厅办完手续,卖了自己在考核中炼的丹,获得一千八百余枚灵石和一个白色玉牌,上刻“张大花”三字,左上角有一颗四芒星。 柜台后的修士照常告知:“积分已充入玉牌,炼丹师可直接探入神识查看积分、兑换信息。 “我们丹堂的身份玉牌与中洲、乱星群岛互通。凭此玉牌,可在炎魔城内丹器堂、中洲仙盟、乱星群岛众力盟旗下产业享受不同程度的折扣优惠。 “另外,炼丹师一旦注册其一,气息便会记载在册,无法在沧陆的其他地方重复注册炼丹师身份。” 也就是说…… 二人大眼瞪小眼,那修士面无表情地宣布:“是的,张大花这个名字将一直伴随你的炼丹师生涯。” 离离:“……?” 咋不早说! * 算了,张大花就张大花吧,听起来还怪鲜艳喜庆的。 离离很快就把自己哄好了,拿起身份玉牌查看其他福利。 注册成为炼丹师后,她所炼的丹药都可卖给丹堂官方,由丹堂统一对外售卖,所得灵石为市场价的九五成。 这般卖法,虽利润少些,但胜在渠道稳定,也避免了独身一人被盯上的风险。 同时,丹堂也实行积分制。炼丹师每卖出一枚丹药,所得的酬劳便会化作等值的积分记计入身份玉牌中。足量的积分可兑换各阶常见丹方、丹道知识和参加高阶炼丹师讲道的名额。 此外,炼丹师可免费使用丹室。一二三四级炼丹师对应着黄玄地天字丹室,等级越高的丹室,其馁丹鼎越好,地火越精纯,但也更难操控。 丹器堂占据了炎魔城中央的极大一块地,财大气粗,设黄字丹室50间,玄字丹室30间,地字丹室15间,天字丹室五间。因常驻城内的注册炼丹师不过数百人,时间完全错得开,极少有人因使用丹室起冲突。 真正的慈善家竟在北魔域炎魔城! 离离看得双目放光,连着半个月都赖在丹器堂,一直到灵力耗尽才跑回洞府修炼片刻。以她目前的炼丹水平,一天十来炉一阶丹不在话下。 就这样每日靠注册炼丹师的折扣低价购入原料,小半成品当作牛饲料,大半卖出去换积分,她炼丹炼得几乎忘乎所以、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 半月后,前厅门口的筑基巅峰老妪都认识她了。 离离如今已经晓得了她姓季,这几日没事时便给她打招呼、帮点小忙来应付系统的日常任务,把季老太哄得三角眼弯成了两条缝。 见她今天又来,季老太主动道:“大花,今日又来炼丹啊。” “诶,季奶奶!” 她进了前方的小门。 照例,大厅内有三两成群的炼丹师在争辩与交流心得。离离厚着脸皮挤进几个一级炼丹师的小团体,听他们讨论的内容。 “大花道友,你又来了。”已经有人认得她了。 离离笑着拱手行礼:“是啊是啊,余道友今日有何收获?” “唉,别提了。”那余姓女修道,“近日我修为进阶,便尝试着炼二品回灵丹,谁料频频炸炉。” “我也是我也是。”另一人道。 “我也去问了二级前辈,可他们说得太虚,我始终没琢磨明白。”余姓女修道,“你说,一阶回灵丹我也炼过。同样的丹方,只是丹材的品质上升一个档次,方法怎么就想不通了呢?” 其他人心有戚戚焉。有一人道:“都说丹药和丹材年份相关,可难的却是同一丹方、不同品阶间细微的差别,不知要试多少遍才能摸索出诀窍。” 这正是低阶炼丹师亘古的难题:丹之一道变化无穷,有同一效用而原材料截然相反的丹药,更有回灵丹、淬体丹等同一丹方却能靠提高原材料品质而练出不同品阶的常见丹,甚至有延寿丹这种起手便是四阶的丹药……更不提人丹、兽丹等分支了。 且修仙四艺极看重师承,越是野路子越是前途难觅。可哪有那么多炼丹师能拜得良师呢?几人唉声叹气,一筹莫展。 余姓修士望向离离:“大花道友今日还是去炼一品丹么?” “……诸位道友叫我张道友吧。”离离摇头。 半个月时间,已足够她集中地巩固自己的炼丹水平了。虽成丹效果依旧不如心火,且其炼制的丹药丹毒较多,但那是地火本身的特性,再精益求精亦无济于事。 她的目光移向了远处那间门上写着“玄”字的丹室。 低级炼丹师也可使用高阶丹室,但需提前申请。只要不涉及成本过高的天字丹室,丹堂都会在其申请的丹室空闲时酌情批准。但若炼丹师控不住地火而炸炉、伤及自身,丹堂概不负责。 昨日亥时,她递出的使用玄字丹室的申请被批准了。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又瞧她一身筑基修为,自然懂这也是要冲击二级了,纷纷祝她马到功成。 * 离离端坐于石凳之上,凝神,屏息,灵力收拢。 狂躁的地火在筑基巅峰神识的控制下无比温驯。她掏出自己的小鼎,将各二阶灵材依次投入鼎中。 隔着碧绿的鼎身,地火加热了各灵材,二阶水系妖丹、三百年蕴脉草……杂质被剥离本体,精华则熔为液态。 灵力梳理着各灵材,离离想,若说从前她失败是因所使用的心火火力不够,那那些用地火的炼丹师失败是为什么? 同一品种的丹药想要进阶,除了升级丹材品质,还要做哪些努力? 地火?灵力?神识? ——或许都有呢。 丹材品质高意味着药力变强的同时,也代表各丹材的互斥度将进一步提高;而地火变强,其中的火毒也将变强,更易影响成丹。 要改善这些困境,只抓一处远远不够,炼丹师应做的是心分二用。这话说来简单,实操中却不好掌握尺度。 她一面要用神识适时地调整火力,一面要用灵力找到各种原材料挤压的共通处,抓住机会挤压、融合,使其中药力尽量发生良性反应。 此时此刻,玄字九号丹室内,黑衣少年聚精会神,手下灵力输出强弱切换,鼎下地火连绵柔韧…… 碧绿小鼎中,七颗圆丸旋转、定形。 丹成! 地火与灵力齐撤鼎开,丹香绕梁,只见鼎中躺着的,四中三上,更有一颗小丹圆润芳香,表面盘旋着道道云纹。 极品丹。 离离垂眸看成果,却道一声可惜。 地火的缺点拖累了她的成丹质量。 若换为相同火力的心火,极品丹不该只有这一枚才是。 灵火啊灵火,你为何就不能像不值钱的系统一样主动撞进我身体呢? 系统:【宿主请勿统身攻击。】 离离不理 第120章死同僚不死本丹师 自从那日成功炼出二阶回灵丹,离离便触类旁通地练习其他二阶丹药。前后花费三个月之久,终于将成丹率稳在七枚以上,并能保证其中半数为上、极品丹。 此后,她报名了二级炼丹师等级考核,并一举拿到了“优”。 一晃又是半年过去,夏天只剩下了个尾巴。 炎魔城外约三十里处。 旷野之上,两个筑基巅峰修士围攻一人,而对面的黑衣中年男修仅为筑基中期,却迟迟不败。 真乃怪哉! 二人对视一眼,满面凝重,掏出法器,分别是一对火红大斧、一柄黑色长枪,一上一下,齐齐向那怪人攻去! 这怪人正是戴着巧容天罗的离离。 只见她不退反进,左右掌下各搓出一粒灰色圆丸弹去,正中二人法器! 玄阶极品法术,正阴截灵劲! 灵力猛然爆开,二人躲闪不及,闷哼一声催发护体手段。 对面,黑衣男修乘胜追击,一拳打向离自己最近的黑色长枪修士! 玄阶极品法术,崩山拳第一式·裂石! 一拳打乱了他的灵力! 崩山拳第二式·惊丘! 枪修喷出一口浊血! 那挥斧的女修大惊,哪里顾得上什么道义,甩出一张二阶爆炸符,自己扭头就要跑! 空中忽而响起了悠远的铃音。 玄阶上品法器,摄魂铃。 女修愣神半瞬,极快地反应过来,欲催动三阶符箓逃跑,却对上一双黑亮细长的眸子。 玄阶极品法术,刺魂锥。 识海锐痛! 正此时,枪修见逃无可逃,咬牙卷土重来,长枪破空刺向离离胸腔! 隐蕊梅花镖已在另一边抓住时机,割断了女修脆弱的脖颈。 人头落地滚了两圈,留下一地暗红污渍。 离离施展《雀停水》,步法变幻莫测。枪修一击不中,长枪回身又来,同时一张三阶符箓被激活飞向她面门! 黑衣人,消失了。 糟糕!枪修大骇,却已经来不及了。 崩山拳第三式·碎山! 一股巨力从背后猛冲而来,并着空中爆破符的余威,枪修被打得飞出数丈远,口中的鲜血混着内脏碎片洒了满地。 结束了……? 离离徒手抓住刺来的长枪,枪尖刺穿她皮肤,红血滴入土壤,她却连眼都没眨一下。 枪修不可置信:“你、你用肉身接我的枪!” 他颤颤巍巍从土堆中站起来,胸前一块护心兽鳞裂痕遍布:“狗杂碎……以为老子是吃素的,敢如此戏弄……呃!” 隐蕊梅花镖切断他右手,同时千根灵针瞬间将他穿成了筛子,丹田再存不住一丝一毫的灵力。 不可置信的双目撞在地上,沾上尘土。 离离走去扳开那只紧握的断手,将里头的地阶霹雳子收入囊中。 “所以我一般不浪费时间放狠话。”她轻声道。 * 摸完了尸,神识探查到有其他修士靠近,离离迅速用心火烧掉自己滴落在地的血迹,离开了现场,回炎魔城中的洞府。 这半年,她白日去丹器堂炼丹,晚上回洞府修炼。 不能再去斗武场,如何训练实战能力便成了个问题。 好在,北魔域永远不缺架打。 野外妖兽虽少,贪心之人却多。离离每次都用巧容天罗变换外貌,穿得珠光宝气出去钓鱼,钓到可匹敌的就马上开打,钓到实力太强的,则立刻溜之大吉。 实在甩不掉,她就识相地扔几件二阶宝物过去买命,扔完继续逃。 也就是现在富了,大家大业不差这点儿。若换了一年前刚来沧陆,有人敢抢她一块灵石她都要和对方拼命。 数十次你死我活的实战已令她初步认识到了战斗的本质。 不同于斗武场,野外的真实战斗有太多不可控因素。宝物、敌人的背景、暗中窥伺者,忽视一样就可能令她送命。 斗武场中为吸引打赏而养成的表演性战斗习惯只是一种累赘。在摸不清对方底牌的情况下,她要活要赢,便要速战速决。 离离沿用最擅长的偷袭取胜,每场战斗中及时切换各种法器,一旦捕捉到对方微小的纰漏,便咬上去再也不松口! 如今的她,灵力储量早就趋近筑基后期,只是对功法的掌握度还差些,不宜过快进境;战斗实力上,则可同时匹敌两个筑基巅峰修士。 今日赢得稍显轻易,主要是对面人心不齐、节奏混乱的缘故,若二人配合得好些,说不定能勉强跑一个。 离离也打过金丹初期的魔修。可大境界的鸿沟太难跨越。若她使出浑身解数,固然能杀死对方,但自己也必受重伤,只为练习战斗实在划不来。 * 她深吸一口气,复盘完今日的战斗,便从储物戒中掏出一张小小的方形兽皮。 ——珍珑阵图。 她在器魔城拍卖场购得的四阶宝物。 此阵图乃一位四级巅峰阵法师的游戏之作,以一块四阶初期妖兽天青鹿的脊背之皮为底,在其上叠加刻录了上百个从一阶到三阶的阵纹,互相渗透、重合而形成了一张繁复的阵图。 持有者可一一参悟其上阵纹,修为不限,但极其耗费神识与时间,若中途走神,则易受阵图材料中残留的天青鹿妖性反噬。 对竞拍的大多数强者而言,有这工夫,去找个三、四级阵法师现场授课又有何难?离离能抢到,也正是因为其太刁钻鸡肋,行情不算高。 这玩意儿确实难得紧。细数起来,从她去年冬日得到此图到现在,大半年有余,却只参悟完了其中的六十个一阶阵纹,正将将停留在第二十一个二阶阵纹上。 但这是浪费时间吗?并不。 事实上,从修习阵道至今,她只接触过《阵道入门大全》和断生老鬼的阵道笔记。前者枯燥,后者是野路子。后来她陆陆续续找系统兑换过几个三阶阵图,却仍然缺少系统性的教学。 而珍珑阵图中的每一个阵纹都需要沉浸其中去拆解,颇为有趣。她不仅能在这个过程中锻炼自己悟出的拆阵之法,更能从一个个阵纹中窥探与学习大师级的绘阵手法。 在此过程中,离离虽然没有得到境界上的进步,却补足了一些从未注意到的小细节,进一步夯实了阵道基础。 * 另一边,丹器堂,一楼库房。 “禀堂主,从去年七月至今,堂内一级炼丹师共新增一百一十四人,二级炼丹师共新增三十一人,三级炼丹师共新增五人;堂内收购一阶丹药共计九万九百七十三颗,其中下品丹……” 另一人接过账簿,递向背手巡查的红发胖女修。 女修圆润的手指捻了捻纸页,大致晓得了情况:“今年等级考核中得优者几何?” “共一十七人,近通过者数量的一成有二……” “比去年还少?”胖女修瞬间破功,“你们干什么吃的?” 众金丹修士唯唯诺诺。几个老油子不留痕迹地往后退,只留一条粗壮汉子垂头站在原地。 “陈潇然,你说!” 汉子吓得一颤,半晌道:“虽、虽得优率少,但也有个别资质不凡的苗子。比如……比如……” 此人正是月前成功晋升金丹期暨三级炼丹师的陈丹师。 “比如去年冬天来的一个小炼丹师,叫张大花。”他硬着头皮想出了一个名 第121章给我好处你是何居心 “这位张大花虽然品阶不高,却资质不错,且现在还在城中,常来丹堂。才筑基中期,不过三个月就通过了一、二级等级考核。”陈潇然越说越顺畅,“她的一级考核由属下监考,成丹二十、四枚上品,下品丹极少。二级考试则是……不晓得是哪位同僚负责的……” 胖女修浓眉一挑,眸光扫来。 一个青年女修暗骂陈潇然真是个狗玩意儿,面上规规矩矩道:“是属下。陈道友说的张大花属下亦有印象。二级考核也拿了优,成丹十八,三枚上品。” 胖女修起了点兴趣,放下手中账簿:“两次考核难度不同,结果却相近,这个什么花在一级考核中藏锋了?” 二人面面相觑。 青年女修急于给发怒的老虎捋毛,大着胆子补充:“属下负责查验库房的那几日,她几乎隔几日就来卖二品丹,其效率之高、炼丹之勤奋,确实令人印象深刻。” “哦?库房中可有她炼的存货?拿些来看看。” 陈潇然抢在青年女修前猛点头,立刻用通讯玉简命人取丹来。 胖女修将取来的存货放在一起比对,呵一声笑了:“还挺有意思。” 只见眼前两枚圆丸中,一颗极品丹品相接近完美,另一颗下品丹却差得可以。 以她的道行,光凭嗅觉就能闻出炼丹师控制火候、灵力的精确。差的那枚与其说失误,倒更像是外力故意扰乱了药液融合而引发的后果。 那个小炼丹师在故意炼差丹隐藏实力。 她收起那两枚丹药,心情勉强好了点儿:“行了,做得烂就是做得烂,下去一个月内,一人给我炼五枚极品丹出来,炼不出来的自己滚去城主府领焚骨之刑! “对了,本月末本君要讲道一次,叫那个什么花也来参加。” * 离离今日一到丹堂,便觉大厅内气氛不大对。 只见平日稀稀拉拉的炼丹师今日数量突然暴增,众人三五成群正热烈讨论着什么。她甚至还看见了平日鲜见的三级炼丹师。 她忙将目光投向丹室——天杀的果然没位置了! 丹室都满了,那他们还在这儿嘀咕什么? 离离凑近一个较熟的二级炼丹师:“余道友,请问今日有什么新鲜事吗,怎的如此热闹?” “大花……张道友。”余姓修士上回得她点拨,成功通过二级考核,此时自然知无不言,“你看没看前厅的公告栏?本月三十一,堂主要讲道,参与者不限等级,三日后开启兑换渠道。今日大家都是来交丹换积分的。” 离离恍然大悟:炎魔城丹器堂中丹堂的堂主,四级炼丹师朱明真君,号称整个北魔域四级炼丹师中的最强者,她欲讲道,各炼丹师自然是挤破了头。 “参加讲道会需要多少积分?” “十万。”余姓修士道,“张道友莫看十万积分看着吓人,但凡凑得起,一定要去,那可是朱明真君啊!若不是丹堂严禁卖他人的丹,我巴不得跑去买几颗三阶丹拿来换积分……” 离离若有所思。 四级炼丹师的讲道固然诱人,但十万不是个小数目,换成二阶丹也要数百颗了。她虽平日炼得勤,但换丹方、换窍门花得也多,除非她掏自己兜里的库存,不然也难凑上。 * 离离道了谢,正欲去前厅仔细看一看公告,刚走近小门,陡然撞上了熟人。 “看路,张大花!”厚重的音色有些熟悉,正是主持她第一次考核的陈丹师。 此人金丹了? 离离行了一礼,却被他叫住:“想知道堂主讲道的事?” 她一惊,挠脸憨厚道:“没啊,丹室满了我先回洞府了。” 还装。陈潇然无奈:“这满屋的炼丹师都是来了解此事的,你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离离演傻子有一套:“您在说啥啊?” 陈潇然叹了口气,干脆神识传音:“想参加讲道是吧?我帮你。” 这人干嘛帮她?有何目的!离离道:“多谢丹师美意,可晚辈囊中羞涩,还是算了……” 陈潇然急了,又传音:“我是丹堂内部人员,走点后门顺手的事。你积分不够,我给你宽限点时间?” 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离离对其立刻加倍警惕,又是婉拒又是明拒,任陈潇然好说歹说就是不答应,好一番工夫终于溜回公共洞府。 陈潇然:“……” 饭都送嘴边了,这小丫头怎么就是不张口呢! * 离离一路戒备,疾步回到公共洞府。 有陈丹师堵在那儿,她自然不好再去看公告。 她爱贪点小便宜大便宜不假,可贪也要看眼色。 陈丹师与她毫无交集,要是他明白说了要交换什么利益,走个后门倒也无妨。 可他非要摆出一副“我都是为你好”的架势,宁愿麻烦自己也要帮她的忙。大家都是魔修,谁还不知道谁了,哪里有真善人——天晓得他心怀了什么鬼胎! 莫非这场讲道是陈丹师的阴谋? 不对,他只是个金丹初期修士,怎么敢滥用元婴真君的名头。况且要对付她这样的小杂鱼,方法多的是,没必要绕这么大个圈子。 或许讲道会没问题,只是他想借走后门的把柄为难她?离离仔细回想自己是否在对方面前露过萃药或心火的马脚,似乎并没有…… 到底为什么? 要不要冒险去杀了这个新晋金丹? * 离离疑神疑鬼了几日,到底没什么头绪。 但聆听四级炼丹师讲道的机会对她这么个野路子炼丹师来说的确宝贵,为了一个陈丹师简直因小失大。她想了又想,还是卖了一批库存丹药,守着身份玉牌在开始之刻猛点“兑换”选项! 她抢得过那些比自己资深的炼丹师吗? 十万积分哗哗流走——兑换成功! 离离喜笑颜开。 * 丹堂内,陈潇然将“张大花”的名字强行提到最前:“先让她兑换,听到没?” 柜台内的修士挠头:“陈丹师,这是你徒弟?” “管好你的嘴,少问不该问的!” “好的好的,丹师勿怪。” * 骄日十次东升西坠,七月三十,巳时正刻。 丹器堂一楼,空旷的天字一号丹室中,五十个炼丹师席地而坐。 “吱呀”,门开,走入者红发圆身,浓眉大眼,目光扫来之际,颇有不怒自威之相。 朱明真君,到 第122章此女非人哉 红发胖女修踱至丹室内,于最前方的石凳上坐下。 她的目光扫过底下的一双双眼,大多饱含热切与向往。亦有不知天高地厚者,死盯着她恨不能以身代之。 这些炼丹师多为三级,二级者寥寥,一级更是连根毛都看不到。 是了。丹堂表面声明不限兑换者等级,但即使退一万步,一级炼丹师怎么可能凑出十万巨款? 台下,离离被一群端坐的三级炼丹师包围了。她熟悉的那位余姓女修虽把自己累成人干凑够了积分,却依然没抢过这些三级前辈。 台上,朱明真君开口,女声浑厚低沉:“尔等既然来此,本君便要问,尔等为何炼丹?” 离她近的一个金丹后期男修抢先道:“因为晚辈钟爱丹道!” “哦?那你说说,何为丹道?” 男子扬声道:“化材为宝,救人济世即是丹道。” “虚伪。” 男子被斥地一愣,面颊瞬间涨红,却不敢反驳。 “为了卖丹换灵石。”另一个声音理直气壮道。 “那器阵符也可赚钱,你为何习丹?” 那声音不说话了。 “陈潇然。” 听见这个名字,离离吃了一惊,抬眼望去,果然捕捉到了那个粗壮的身影。 陈潇然正色道:“如刀、剑可为大道,丹道亦能。晚辈习丹道,在修身、养性、炼精化气,炼丹来炼灵物、补己身,反哺修炼。” “不算没救。”朱明真君放过了他,双目扫过众人的表情。 “炼丹可以赚钱,可以救人,但炼丹师若只看得这般表象,沾沾自喜,便终身难成大事。 “丹是目的,也是途径,不管是救人还是害人,尔等要将重心往自己身上放,在炼丹时转一转你们的猪脑子,从炼丹的过程中学到些什么。 “丹道是什么?中洲的仙修将丹道往“仁”上靠,认为人丹、毒丹不是正道。但他们说不是就不是了?某些老不死的认为丹就是取灵物的精华喂养人身,可只‘取’不炼算什么丹? “本君认为,丹道的关键在‘炼’,在凝天地造化、融万物共性、返本还源,达到其原本不具有的效果。这其中要用到什么?” 一架三足刻金乌衔日的小鼎从她储物镯中飞出,落地变大。 “炉,容丹之器;” 鼎下火焰熊熊燃烧。 “火,炼丹之要;” 数种灵材在灵力的指引下落入丹内。 “药,成丹之精。 “三者不可缺一。” 离离看出来了,这是回灵丹的丹材,每种的年份都在三百年以上。 回灵丹是普及度最高、难度最低的丹药品种,只要是个炼丹师便没有不会的。朱明真君却将动作放得极缓、极细。 房中众丹师屏息凝气,注视着台上不舍得眨眼。 一刻钟后,鼎开,丹香盈室。 朱明真君隔空取丹,台下惊叹声阵阵。 不愧是顶尖四级炼丹师,这炉三品丹竟成丹七颗、颗颗极品! 有人低声喃喃:“乖乖,要是不追求极品丹,恐怕能成丹八九颗了……” 朱明真君随手收了丹药,沉声问道:“看清楚了?” 没人敢打包票。 朱明真君才不管有没有人答呢,自顾自道:“看没看清楚,一验便知。” 她随口叫了几个名字:“李万、何悦心…… “张大花。” 离离瞪大了眼。 前面叫的可都是金丹期的三级炼丹师,为何突然叫她这二级货? 是巧合吗? 在众人的目送下,五人硬着头皮上台。 “科目:回灵丹。” 其中一个金丹女修嗫嚅道:“丹师,我们用不了这么强的地火……” 朱明真君反问:“自己平常不准备,回洞府后难道从不自己练习?” 女修闹了个大红脸。 四个三级炼丹师不敢再提意见,自己唯唯诺诺地掏三阶丹材掏地火。 只有离离目光尴尬又清澈地望着朱明真君。 她真没有地火啊。 “……张大花?” “禀丹师,正是晚辈。” 朱明真君又看了她一眼,从自己的地火中随手一划,那簇暴烈的地火在她手下温驯异常,乖乖分出一小缕飞向离离。 离离稳稳接住,再次尴尬又清澈地望过去。 “……丹材也没有?” “禀丹师,是的。” 没法子,自从得知在丹堂内购买丹材能打折,她便一直是现买现用。这不昨日回灵丹的原材料刚好用完了…… 台下鸦雀无声。 “那你怎么不滚出去?”朱明真君冷哼一声,又丢去一份二阶回灵丹的丹材。 离离这才没脸没皮地喜道:“谢丹师。” * 回灵丹难度低、成丹快,是离离最熟悉的丹药。 她回忆着朱明真君方才的手法,那老道的控火力度,那举重若轻的灵力输入……不愧是丹道大师,她融合药性时输入的灵力非但没有一点浪费,还卷着一点多余的药力反哺了她自身。 这样一来,同样的灵力储量,她的力道能比旁人更稳定、连绵,支撑更久的炼丹时间。 炼丹对她来说不是一种机械的消耗,而是修炼、进步的过程,就像她说的,炼丹师的重心不在于得到的东西,而在于自身。 离离心中闪过一丝明悟,手下的动作愈发顺畅。碧绿小鼎中很快凝出了九枚圆丸雏形。 大进步——但不合时宜! 她不能在人前成丹九枚,这太吓人了! 离离来不及思考,立刻从感悟中抽身,手下灵力登时便要用老方法打碎几颗雏形。 就在这时—— “敢在本君眼皮子下耍花招,你留不下全尸。” 是朱明真君的声音! 她一个震悚,不敢抬头,勉强用神识窥探过去,正对上红发胖女修似笑非笑的神情。 几乎是一瞬间,数日前陈丹师的殷勤和今时今刻串成一条线!她倏忽意识到,真相竟有可能是最不可能的那个—— 盯上她这小虾米的不是陈丹师,而是元婴巅峰修士,朱明真君。 * 离离惊出了满背冷汗。 怎么办? 可在元婴境神识的监控下,她莫说逃,动一下都难。 离离别无他法,只能硬着头皮正常炼丹,眼睁睁看着旺盛的地火下,九枚丹丸逐渐成型…… 拖无可拖…… 鼎开香聚。 怎的比三阶丹的丹香更浓? 众人好奇不已。 离离如芒在背之际,朱明真君胖胖的手指一捻,鼎中之丹无法抗衡的浮至空中。 只见九枚圆丸中,六枚丹带云纹,其中更有一枚丹纹甚密,隐有淡淡的淡淡光华萦绕。 成丹九枚,三上六极?! 这是人??? 台下一片哗 第123章勿以利小而不贪 人声絮絮中,朱明真君面不改色用个玉瓶收了九枚丹药,抛回离离手中。 “不错,你可以下去了。” 迎着各色兜头而来的目光中,离离硬着头皮走回坐回原位。 台下嗡嗡营营,台上也没好到哪去。 虽说二阶丹比三阶丹简单,但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张大花一下子炼出了九枚! 那可是九枚丹啊,比元婴期的朱明真君成丹还多!甚至其中还有六枚极品丹! 此人是不是作弊了?演的?怎么可能啊! 这让他们这些前辈情何以堪! 余下四个三阶炼丹师心中皆不能平静,甚至有个男修一时乱了心神,竟“砰”一声炸了炉。 奇耻大辱!他都不敢抬头看朱明真君的表情。 “废物,滚下去!”朱明真君横眉扬声道,“旁人如何和你们有什么关系?修道之人竟做不到聚精会神,我若是你们,即刻就自杀谢罪算了!” 众人讷讷,窃窃私语声瞬间消失了。 * 此后其他人练完丹得到了什么样的评价,朱明真君又讲了些什么话,离离心乱如麻,全未听进去。 她用尽全部心神想:朱明真君为何对付她? 她想得到什么? 自己有没有哪怕一丝丝的可能逃走? 可讲道会结束,她只听见一句意料之中的晴天霹雳: “张大花留下,其余人可以滚了。” 现场无人惊讶。 陡然冒出来个一炉炼出九颗丹的不世天才,朱明真君作为丹堂堂主,留下来询问甚至开小灶都是正常的。 陈潇然路过正死命垂着头的黑衣少年,亦惊叹不已。 堂主说她藏锋了,他还没当回事。 不想这死丫头一藏藏了这么多! 成丹九枚,六枚极品,他平生未见……恐怕扔到万罚殿也是板上钉钉做蛊毒殿魔子的料。 她今日出尽风头,不晓得入了多少人的眼。不到一个时辰,“张大花”这个儿戏的名字应当就会名扬炎魔城了。 想安稳活下去,除了依附堂主,她没有其他路可走。 陈潇然带上了门。 * 天字一号丹室重归空旷,令人恐慌的寂静中,红发的胖女修将对面那一小团团不安的人端详了一遍。 “张大花。”她说,“抬头看本君。” 离离僵硬地与她对视。 那双大眼中,深褐的瞳仁略带一丝赤色,威严且强势。 “五灵根,居然在小小年纪就修炼到了这个程度。”朱明真君盯着她,“你是何出身?” 这番对话似乎也在器魔城出现过。彼时对面的人是范迎秋、秦芝蘅,离离的大话张口就来。可是面对朱明真君,神识被全方位碾压控制,实话不由自主直接漏出了嘴:“散修……” “有意思。”朱明真君咧开一个笑,“这么说,你是个不世天才咯?” 离离无法控制地说出了真实想法:“是。” “……”朱明真君眼中的赤意消散,“啧,小丫头,脸皮挺厚。” 离离这才得以用力呼吸,只觉浑身汗湿里衣。 这就是元婴真君……好生恐怖。 “为何在考核中隐藏实力?” 这倒没什么好瞒的:“我怕被人盯上。” “那很坏了。因为你现在已经被人盯上了。” 离离还能怎么办?唯有赔笑。 “行了,怕甚?”朱明真君走近,捏住她的下巴往上抬,左右打量,“本君修的不是血肉道。” 离离的肌肉又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还是怕本君抢走你的天赋还是本领?放心,这把年纪了,我可不像有些废物,为了一点变数舍了自己的道走偏路。”朱明真君拍拍她的脸,“就是,发现了个丹道天才,见猎心喜罢了。” 有这么简单? 她放下离离,直起身:“从今以后,你是本君的学徒。” 啊???!离离呆滞地仰头望她。 “不愿意?不愿意本君现在便送你上路。” 鬼知道这是什么新陷阱!离离哪里敢赌:“愿意愿意,徒儿愿意。” “挺能给自己脸上贴金。”朱明真君挑眉,“学徒可不是徒弟。想当本君的徒弟,你至少要在百年之内进阶三级炼丹师。” 离离又是点头如捣蒜。 “勤加练习,常来丹堂炼丹。”朱明真君打开门,神识传音飘进离离耳中—— “敢荒废丹道浪费了天赋,本君就把你碎尸万段。” 离离打了个寒颤。 * 本质上,离离不相信“魔修都是坏人”的说法,但她信从天而降的好事都要付出代价。 可朱明真君一个元婴修士,号称北魔域四级炼丹师第一人,到底有什么好图自己的? 难道真如她所说,只是惜才? 【宿主总是把人想得很坏,但世间是充满真善美的,或许她就是想收宿主为徒。】 “这时候你又不说魔修邪恶了?”离离评价系统,“你总是在不该真善美的时候真善美,该真善美的时候——比如少电我几次——你又没声了。” 系统于是又开始装死。 不管怎样,在一个元婴真君的警告下,离离是绝不敢随便跑路的。 她只能硬着头皮听旁人传那天自己九丹六极品的壮举,听一声声恭维和酸语。直到陈丹师宣布她成了堂主学徒后,那些恶意的窥视才退散。 人是能比任何想象更恶的。 要制止那些恶意,靠的不是什么真善美,而是绝对的实力。 这时候,她忌惮不已的朱明真君反倒成了庇护她的大树。 离离无法改变现状,只好心惊胆战地照常生活。 依照朱明真君的话,她增加了去丹堂的次数,甚至不惜为此压缩了出城钓鱼实战的频率。 三个月下来…… 无事发生。 三个月来她只见过朱明真君一次。后者在她炼一炉冰心丹的紧要关头悄无声息地现身丹室,吓得她差点炸炉抄家伙战斗,并在留下一句“不错”后又迅速消失了。 这段时间亦使她逐渐适应了学徒身份。 原来徒弟是衣钵传人,地位不凡;学徒则只能算炼丹师身边的杂役。 朱明真君是出了名的眼高于顶,至今未收徒。但作为丹堂堂主,她的学徒不止自己一个,另有金丹期的陈潇然和一叫贺无心的青年女子。 自然,这一切都比不上学徒的丹材开支能记在炼丹师名下的大福利。离离头一次听见这消息时,差点忘了诸多担忧笑出声来。 不行,不能被蝇头小利诱惑!离离你清醒一点! 在刚睡醒出来放风的玄素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她猛捶了自己一拳以示警醒,又因为手劲儿太大,疼得龇牙咧嘴。 “哞哞哞。(这头人好像疯了。 第124章炎魔城之名由来 一年后。 “火慢了,你在拖什么! “谁教你融灵材时使这么大力了?长眼睛没! “废物,神识!用你的神识!” 一旁的胖女修骂得脸颊肉发颤,离离从前在断生老鬼那当狗腿子当习惯了,闻言一面调整一面下意识地恭维:“多谢丹师提点,丹师真乃神……” 一道灵力抽在她背上,差点给她抽炸炉了。朱明真君叱道:“炼丹时不准分心说废话!” “……好的。” 须臾,火撤,鼎开,二阶清心丹,成丹八枚,四上四极。 朱明真君碾碎一枚极品丹,在指尖摩挲碎末。 “还行。”她评价。 岂止是还行——次次都成丹七八颗且稳出极品丹的二级炼丹师,整个沧陆谁见过?幸好是落在自己手里了,不然她豁出一张老脸也要去别家抢人! 这丫头灵根虽然不行,可神识不错,且悟性之高乃自己生平仅见。 更可贵的是她做事爽利坚毅、泰而不骄,耐得住枯燥,肯为丹道下苦功。 若说缺点……她斜睨了眼那缩着脖子装鹌鹑,一双黑亮的眼却神采奕奕的少年人。 年纪小,心思太活,拘不住。强留反倒可能损了她的心气,得不偿失。 小小一个炎魔城丹器堂还能留她多久?朱明真君拿不准。 但要她放过这么个良材? 不可能。 * 一年时间,离离将珍珑阵图中的一、二阶阵纹拆解完毕,现今已来到了第七个三阶阵纹。 不愧是四级阵法师的造物,其中所刻画的阵法玄奥奇崛,尤其到了三阶,更是个个不凡。 经过数轮拆阵绘纹,离离虽只有筑基修为,却靠过人的灵力储备(其实是一边刻阵一边猛吸中品灵石)刻下了不少三阶阵盘存入储物戒中。 某一日,识海接收到一阵细微异动,令她神识一乱,刻废了手下的阵盘。 离离皱眉,下意识抬头。 遥远不知名处,她留下的神识烙印被抹去了。 修红莲…… * 通讯玉简中传来女声:“丹师要来丹堂炼丹了,让你赶快滚过来。” 离离:“好的,谢谢贺师姐。” “谁是你师姐,少攀关系!” 离离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舒展四肢。 一年时间,足够她适应这些人的脾气:贺无心是毫不遮掩的刻薄,陈潇然是揣着机灵装憨包,朱明真君…… 朱明真君出现的次数太少,除了骂她就是“不错”“还行”两个词来回蹦,虽严厉、爱骂人,但对学徒的指点可谓尽心尽力,和离离想象中真正的师徒也没差多少了。 她自然不晓得这待遇是独一份。 一年前的讲道会上,她成丹九枚,名声大振。但那是她炼丹中途明悟,机缘巧合的成果,难以复刻。 后来经过朱明真君的指导,她改掉了几个从前未留意过的小毛病,对炼丹的熟练度再次上升,常见二品丹能稳定成丹七八枚左右,即使是初次炼制偏门丹也能一次成功。 陈潇然半是感叹半是钦羡地说过,寻常炼丹师可掌握同阶丹半数以上,便称得上不凡。而她是个怪物,灵力、神识、天赋皆惊人,只要有丹方,炼遍二阶丹也不成问题。 事实上,离离自己买地火回洞府试过,用上萃药,一炉最多可得九枚丹。 按世俗的观点,这已是天才中的天才。 可她并不满意。 人人都说“一炉十丹”只是传说,可若无人做到过,传说又是从何而来? 她有《罗刹医经》,有萃药,为何就做不到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若这二者不够用,她还有潜力无限的心火,不是吗? * 地火消散,三足小鼎缩回两掌大小,其上金乌衔日纹迸发出赤色光芒。 鼎盖移开,丹香扑鼻,台下盘腿而坐的三人皆瞪大了眼。 四阶补神丹,丹成六枚,五上一极。 观摩四阶丹药炼制过程的机会可不常有。三人恋恋不舍地望着胖女修收起丹鼎。 离离只是用力吸了两口空气,便觉得神清气爽。 朱明真君道:“补神丹,最低四阶起,可治疗神识伤势,难度中等。 “三阶丹药中已有和神识沾边的品类,陈潇然,你说说此类丹药的难点。” “神识类丹药……大多性温凉,需要格外注意、注意调整地火火力和……”陈潇然结结巴巴说完了,果然又得到一声骂。 “喉咙里卡痰了?话都说不明白!回去以后炼十炉三阶凝识丹!” 骂完这个她又扭头骂那个:“贺无心,在幸灾乐祸什么?很得意?你也给我交十炉!” 离离连忙露出纯良的表情。 朱明真君的视线扫过她,同样没好气:“几日没来丹堂练习了?等着本君给你发请柬不成?!” 离离开始赔笑:“丹师教训的是,小的一定好好反省,加倍勤奋!” “哼。” 她在另外二人惊诧的目光中腆着脸贴上去问:“禀丹师,小的观丹师炼丹时,地火强弱变换,一直烤着丹鼎,却并不影响丹药的质量。可小的自己炼出的丹中常有一分火毒难以祛除。这是为何呢?” 朱明真君语气好了半分:“地火乃天养地生之物,自然有杂质。这些杂质只能人为提炼,无法尽除,用其炼丹自然会使丹药带上火毒。你是如此,旁人自然也如此。 “你看本君所炼之丹不受影响,一是本君所用的地火更精纯、杂质更少,二是你境界低下,无法捕捉细微瑕疵。” “那有没有办法炼出真正完美、没有火毒的丹药呢?” “有。”朱明真君顿了顿,“用没有杂质的火焰炼丹即可。” 离离的脸上露出半分恰到好处的惊讶、困惑和犹豫:“丹师是说……” “天火,也就是有灵之火。” “可天火何其难得……” “难得么?你可知道炎魔城的名字从何而来?” 离离一惊,猛地抬眼:“炎魔城……不是因为火系魔修聚居而得名的吗?” “对,也不对。”朱明真君玩味地盯进她的眼,似笑非笑,“你觉得火系魔修为何在此聚居? “因为城中有种火属性至宝供养他们的修炼——你猜那是什么 第125章不收服只进食 是天火。 “砰、砰、砰!”离离听见自己杂乱而猛烈的心跳声。 千里迢迢跋山涉水,近两年的打探,她没有找到一丝一毫的证据来证明灵均的指引是对的。 而此时此刻,终于…… 她立刻回神,作不可置信状,下意识去观察贺无心和陈潇然的表情。 很平静。 他们早就知道?看来这消息在炎魔城上层并不是什么秘密。 她咽了口口水:“丹师,这是小的能知道的吗……” 朱明真君看了她半晌,终是挑眉笑了:“让你知道了又如何,莫非你以为自己有本事得到它?” 离离作心虚状:“小的不敢。” 陈潇然和贺无心齐刷刷望过来。 贺无心没忍住:“你还真有胆子想啊,不知天高地厚!” 见朱明真君没阻拦,陈潇然解释道:“咱们魔城中的天火叫‘赤烬源火’,被供奉在城主府内,守备森严。凭区区一个筑基修士,想收服它……” 他摇了摇头。 赤烬源火:天火榜第五百二十一位,诞生于灵气极浓之地的火山焰心,形如岩浆,通体赤红,为阳属之火。 赤烬源火本身的威力不算极强,但其火意纯粹,生来有吸引火属性灵气的功效。若辅以特定催化法阵,对修士修炼火系法术、手段皆有裨益。 离离按捺下所有不安分的想法,哀叹道:“原来这么难……” 朱明真君颔首,下巴和脖子之间挤出一层软而细的肉:“告诉你也无妨,赤烬源火难以收服的最大原因不在城主府,而在其自身特性。 “作为火属性纯粹的天火之一,它对收服者的灵根有硬性要求——必须是单火灵根,且根植起码要在八十五以上。” 离离一愣,又听她道:“那株火是什么时候诞生的,已不可知,或许比整个魔城还要早许多、许多。上万年来,炎魔城依靠它壮大,它是比任何一任化神城主更宝贵的存在。 “想成为炎魔城城主,除了要有化神修为,还必须获得此火的认可。若无人被它认可,城主府宁可将城主之位空置数百年,也绝不将就。” 可为什么是“认可”,而非“认主”? 这些秘辛连贺、陈二人也没有资格接触。二人闭上嘴,和离离一起乖乖听讲。 朱明真君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既然要将它用于整个魔城的运转,便不能令它私有于一人,以免发生城主飞升带走天火的情况。 “因此,历代城主得到认可后,只能从其本源中取一缕火充作己用。待火用尽,则又取之。” 贺无心忍不住问:“可要如何保证每任城主大人都能克制自己不直接收服它?” 朱明真君没好气道:“本君又不是城主,怎么会知道。” 贺无心讪讪。 朱明真君真的不知道么? 几乎是一瞬间,离离的心中冒出四个字: 天道契约。 如许兰心给她立心魔誓言,如她逼玄素签订主仆契约,如器魔城的张小涟要和她签奴契…… 人心无法保证之事,天道的惩罚可以。 炎魔城大可以立规矩令所有继任候选人立下契约,什么收服天火修为尽丧、万雷加身。束缚越多,人就会变得越乖。 “行了,故事听爽了吧,全部滚去炼丹!”朱明真君又瞪眼了,给离离扔了个玉简,便将三人赶出天字一号丹室。 * 石门“砰”一声关上,门外三人面面相觑。 贺无心迅速恢复了常态:“想要天火?你怎么不直接去当城主算了。” 她上下睨她一遍,走了。 陈潇然的目光定在她手中的玉简上。 对于这又一次明晃晃的偏心,他们俩不是没有意见,而是无可奈何。 丹堂是朱明真君的一言堂。而她又生性高傲,修炼到元婴巅峰也不曾收徒。 张大花天赋恐怖,得她青眼,说不定还被上报到了城主府中。这种情形下,逆堂主的意去针对她,无异于自己往地火里撞。 贺无心嘴上那般厌恶她,也不敢真的找事触霉头。遑论他呢…… 罢了,做事要沉得住气。只希望未来她不要真的挡自己的路吧,否则……哼。 粗壮汉子做样子嘱咐了她两句秘辛不可外传的废话,这才离去。 * 贺、陈二人走了,厅中便有一群一、二级炼丹师殷勤地凑过来。 “大花道友,你们从天字一号丹室出来,是又见到了朱明真君吗?” “张道友,鄙人前些日子新得了一壶三百年的猴儿酒,不知是否有机会邀你同品?” “张丹师,您能帮在下瞧瞧这瓶玉宵丹为何质量不好吗,在下思考了几日就是看不出来……” 自从她被朱明真君收为学徒后,粘上来的杀意少了,讨好则翻了数倍了。 尤其贺无心和陈潇然是金丹境,又都在丹堂任职,早有名气,寻常低阶炼丹师不敢纠缠,于是全来攀附她了。 离离收好玉简,一声声“抱歉”“再考虑”“下次一定”,好一番功夫,终于挣脱了人群的包裹。 * 朱明真君是位良师,嘴上说她异想天开,扔来的玉简中却是实实在在的剔除地火杂质、提纯地火品质的方法。 离离空有弱小的心火在身却不能使用,自然老老实实地学了起来。 她一面学,一面炼丹,一面克制不住地想到那株神奇的赤烬源火。 收服它或得到它认可,需要根植85以上的单火灵根,五灵根的她踮起脚都望不到这个门槛。 可是谁说她要收服或得到认可了? ——她要吃了它。 哪里有掠食者守猎物规矩的道理?离离想。 心火由她心生,夺天地生息而燃,理论上本就是纯粹的灵与火。《罗刹医经》说她吞噬灵火进化,没道理区区一个五百多名的灵火就能克制它吧。 不试上一试,离离实在是不甘心。 可要试,首先要进城主府。她一个筑基小虾米,靠近一丈远估计都要被高阶修士当奸细灭掉了(虽然她本来就是奸细)。 可还能怎么办,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进去么? 她哪有这个机会! 又是一个秋,离离在冥思苦想中度过了自己并不在意的二十四岁生辰。 仿佛上天有意送贺礼—— 机会,来 第126章搏神匿灵夺天火 和入城主府的机会相遇时,离离刚出丹室。 “这便是堂主大人的新学徒?”朱明真君身侧,一位金丹中期的长脸男修上下打量她,不屑中又难免好奇,“那个传闻中的炼丹奇才,原来只是个筑基。” 离离茫然行礼,只听朱明真君后的陈潇然传音提醒:“这是下任城主的候选人之一,煊公子。” 朱明真君看着对这所谓的煊公子不大感冒,神色淡淡应了声“是她”便让离离滚回去继续炼丹。 待她再出来时,天色已晚,向贺、陈二人一打听才知,城主府历代会网罗多位单火灵根苗子,只将其中最先晋升化神期且得赤烬源火认可者定为下一任城主,余下的则作为备选与未来的长老候选人。 根植85以上的单火灵根修士并不好寻,本届只有三位。这位煊公子虽非天火灵根,却传闻得到了赤烬源火的亲近,只要能率先化神,便十有八九可得城主之位。 而这位“准少城主”出现在丹器堂,则是因炎、血二魔城似达成了某种交易,作为炎魔城当家炼丹师暨丹堂堂主的朱明真君将动身前往血魔城炼制一种奇丹。 届时除了他们三个学徒,煊公子亦将随行。且这段时间,他将经常驾临丹器堂以熟悉情况。 “他又不是炼丹师,随行干嘛?”离离懵懂道。 贺无心“啧”了声:“城主府让他去,他就能去,由得你操心?” 陈潇然没说话。 煊公子身份尊贵,出使血魔城自然有其使命,这不是他们这些小角色该窥探的。贺无心出身炎魔城贺氏,对这些细节更敏感,话虽说得不好听,却并没有错。 他只是告诉离离,三位城主候选人每年都会为赤烬源火献上贡品。本年的进贡时间恰在三月后,煊公子自然不肯错过这机会。 待他入府上贡完毕,他们这行人便能即刻出发去血魔城。 另,朱明真君命他俩转告离离,若三月后她还没突破筑基后期,便要滚回洞府突破了再出来,否则去了也是浪费时间。 离离挠了挠脸,从丹器堂出去后难得有闲心,逛了街购置了一些物资。 空白玉简、空白阵盘、符箓……兜里有钱自然财大气粗。掌柜结账时笑眯了眼,放了一小壶二阶灵酒作为添头。 “我不喝酒。”离离随口道。视线扫过一堆小玩意儿,在某处稍作停留。 掌柜眼尖地拿了一卷那兽皮,原来是北魔域的大致地图,算不上稀奇。 他又添了几样:“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希望能讨客官喜欢。客官下次再来!” * 经过了整整一年的积累,她的功法修炼速度早已追上灵力境界,要突破筑基后期轻而易举,只是为了用修炼作借口少来丹堂几天,才迟迟拖着。 朱明真君正是看出了这一点,忍无可忍,才出言催促。 事实上,相比于进境,离离更在意那些只言片语中巨大的信息量。 三个月后,三个候选人都会进献贡品,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将有正当的理由接近赤烬源火。 其中,若能她利用那个长脸煊公子将心火带入城主府,混进贡品中接触赤烬源火…… 不对! 煊公子还会再来丹器堂,只要她一直待在那边,与其发生接触并不困难—— 困难的是怎么瞒天过海。 炎魔城城主府戒备森严。即使不提闭关中的化神期城主大人,府中那些元婴、金丹修士与高阶阵法也足以威慑外人。 从重重阻碍中把心火带到珍贵的赤烬源火身边而不被发现,莫说是她,就连身具空间穿梭神通的蜚兽玄素也做不到。 只靠她自己,成事的概率实在太小了!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眼下还有谁能助她…… 离离冥思苦想,时隔多日,又一次将神识沉入识海,望向那块发光面板。 “我要兑换令心火瞒过层层检查的方法。” * 是日,骄阳似火,晴空万里。 丹器堂上空,一位红发胖女修携二女一男登上一艘华丽的橙红色飞舟,于甲板处俯视下空。 只见偌大的炎魔城正中心,一个赤色光点高频闪烁。柔和浓郁的火灵气从城中心向外一圈圈荡开,飞舟上众人皆浑身舒泰。 地面,更有城中的低阶修士就此明悟,席地而坐修炼进境。 “又是一年了。”贺无心舒服地眯起眼,“炎魔阵,真是准时。” 已晋升筑基后期的离离忍着识海中的剧痛,吸了一大口暖洋洋的空气。 在炎魔城待了两年余,她起先只知道,每年这时候城主府都会赐下一股奇异的火灵气,泽被城中修士。 从前,她一直以为那是高阶阵法本身的奇效。直至此段时间才从煊公子嘴中得知,那是炎魔阵中供奉的赤烬源火在发挥作用。 此刻,他们的进贡进行到哪一步了呢? * 城主府,炎魔阵外围,赤烬源火的光芒将空气染成了浓郁的绯色。 三名赤服朱冠的修士手中各捧一物。 最前的一个男修乃筑基巅峰,双手举过头顶,俯身拜道:“天火赐灵,福沿万载。炎魔城第十六代候选人,炎炯献上。” 他手中玉瓶飞出一枚滚圆红丹,竟是四阶初期金睛炎焱兽的妖丹。 两个元婴巅峰修士接过妖丹,仔细查验,确认无误后放入一赤色托盘中。 “天火赐灵,福沿万载。炎魔城第十六代候选人,炎焕献上。”金丹中期女修高声道。 她献上的是一朵九百年的焰心莲花。 最后,长脸男修傲然上前,正是煊公子——炎煊。 他唱过祭辞,手中凹凸不平、外红内白的小石在烈阳的反射下熠熠闪光。 千年火灵玉,火属性至宝! 持兵器戒严的诸金丹、元婴不由瞪大了眼,瞳孔中难以克制地流露出一丝渴望之色。 然而无人可视处,一点透明微砾悄无声息地从煊公子指尖滑入千年火灵玉的一小处凹陷中。 火灵玉落入前方元婴真君手中,二人以神识仔细查验了两遍,均未发现问题。 那点透明微砾竟诡异地被忽视了。 赤色托盘落地,正正落在繁复阵纹的衔接处。 众人退后,屏息。 几息之后,一线岩浆般的赤色火焰从阵法中缓缓流出,包裹了托盘上的三道宝物,发出“呲啦”的灼烧声,褪去时只留下了一层灰烬。 煊公子的长脸上漾开了笑意。 进贡成功了,他的贡品最好,定能博得天火的欢心。 * 成功了。 飞舟上,热风卷过少年的玄色衣角,束起的长发扬开一面乌黑的旗。 三个月前耗尽全部积蓄,1499个能量值的豪赌,此刻终于得到了回报。 【地阶下品法术:搏神匿灵 以神识化为匿灵之念,助物或人逃脱一切神识、神魂、瞳术的感知。消耗的神识量以所匿之物的境界而定。 此术仅对不高于施术者施术前三个大境界者有效。若对象修为在合体境及以上,则自动失效。】 此术虽无攻击或防守之力,却效果惊人,竟然能令筑基的她瞒过元婴巅峰的查验。 但离离为此付出了什么? 搏神,以神识放手一搏。 她遭受了非人的疼痛,自伤神识,境界从二阶巅峰跌至二阶中期,并将割下来的那部分神识修为化为匿灵壁障,护住了弱小的心火。 此刻,那一小簇心火带着她的剧痛,遥遥传回了一股喜悦之 第127章搜查偷火贼 离离伸了个懒腰,向朱明真君报备后,回到舱房内。 她刚进阶不久,方才收到了天火惠泽,想回去修炼以稳固境界是理所应当的事。几人并未在意。 炎魔城有丹器堂,所用的飞舟自然不会次,其内部光三阶聚灵阵便有数十个。 离离关上房门,又萃了一株在器魔城囤的修补神识类的三百年灵植吞下,勉强好受了些。 外面估计在等煊公子登船——可他真的还登得上来吗? 离离剧痛的神识沉入那缕分出体外的心火。 * 灼热、刚烈、苍老。一片流淌的赤红展现在眼前。 这株赤烬源火有天火之名,却被阵法囚禁万载,每隔一段时间便要分出一缕火供人使用,灵智更是在年复一年释放火灵气的过程中被消磨得疲惫而混沌。 极致的火元素中,它流淌得缓慢,核心已孱弱无比。 透明的匿灵壁障暂时退回心火中,一抹细小却狰狞的血色无声绽放在赤红中。 秘术·心火。 吞噬! * 城主府,炎魔阵外围。 进贡仪式结束,众人正欲回归原位,煊公子刚脱下朱冠—— 地上赤色的纹路开始颤动。 众人茫然了一瞬,领头的两个元婴巅峰修士立刻变了神色:“炎魔阵异动!警戒!所有人不得擅自离开!!!” 煊公子大骇,与焕、炯二人对视一眼:“保护天火!!!” 地面晃动得愈发强烈,温度骤升,众修士不得不使出各种手段飞至半空,却见那些瑰丽的赤色一寸寸褪白,阵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来。 “赤烬源火!”元婴巅峰修士目眦欲裂! 餍足沉睡的血火被匿灵壁障包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向上飞射。 城主府深处,一股强大到令人战栗的气息爆发开来,所过之处,低阶修士无不匍匐颤抖。 * 飞舟甲板。 几人于空中遥瞰那朵赤色光点在顷刻间黯淡、消失,瞠目结舌。 “赤烬源火……熄灭了?”贺无心呆滞道。 陈潇然张了张口,来不及发出声音,一股恐怖的威压便击溃了他的言语。几乎是立刻,众金丹修士无法自控地跪倒在地! 朱明真君神色一凛,元婴巅峰的灵力笼罩全舟,他们这才有余力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陈潇然下意识地望过去,只见那张胖圆脸上写满了凝重。 “城主大人,提前出关了。” * 舱房内,心火险而又险地回归体内,在跳动的心脏内融化得彻底,归于静寂。 【吸纳天火任务完成,能量值+500。】 不错,偷天火(系统:【吸纳天火是终结天火数万年的痛苦,不能叫盗窃恶行!】)正是她晋升筑基后期后收到的特殊任务,虽难度五颗星,回报却也有五百能量值之丰。 离离刚松了一口气,来不及喜悦,便被一刹那的化神期威压打得灵力紊乱,滚倒在地,一口浊血喷了满身。 片刻,威压消失,她揩了把嘴爬起来,赶忙吃下几颗疗伤丹药,又用净尘术将现场清理干净,这才脸色苍白地扶墙走出去。 她行至甲板上,只见众人惶然不知所措,朱明真君立于最前,正厉色与对面的一队人对峙。 她茫然走近,凑近人群,便听女声愤然铿锵:“此次出行是早计划好之事,即使这边拖得,血魔城那边也拖不得。要取消绝不可能!” 对面领头的是个中年女修,神色亦不好看。 她传音说了什么,脸上尽是威胁之色。朱明真君听罢,冷笑道:“少扯东扯西!你们的失职与我何干?我丹堂之人今日一直在这里等候炎煊,未曾靠近过城主府半步,如今你张嘴便乱扣屎盆子,真当本君是泥捏的不成?” 中年女修数度沟通无果,焦躁至极,干脆扬声道: “城主大人有令,封城戒严,任何人敢擅自出城,即可视为奸细、就地诛杀。如今事态紧急,你朱明屡次阻拦我等搜查,是有意与城主大人作对不成!” 风声怒啸,四目相对间,城主府中遥遥飞来一股力量,似是警告。朱明真君闷哼一声,咬牙侧身让开。 * 众人被卫兵隔开不许交流,各自带入舱房搜查、审问,连作为堂主学徒的贺、陈二人都不例外。 离离被推进一间舱房,由几个金丹修士强行检查了储物法器。还好她为保万一,提前给玄素塞了地图和几样护身宝物让它出城候着了。 她作不明所以状,敢怒不敢言地回答了几个问题。对方核实了确实一直呆在飞舟上未离开半步,更从未进过城主府,这才将其塞入另一间舱房。 门“砰”一声关上。 离离抬眼,对上对面坐于左侧、满脸不爽的朱明真君,顿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般想凑上去,却被一股巨力强行定在原地,痛楚不已。 “她是我的人,你若敢把她审废了,本君要你好看!”朱明真君一把将黑衣少年隔空拽离坐在右侧的中年女修的掌控。 这死朱明哪来这么多学徒,这都第三个了!女修重任在身,没工夫和她吵,只好放轻了力度。 强横的灵力全然笼罩了她。离离露出茫然而惶恐的神色,在不适中极力忍耐,控制自己胸腔内稳定跳动的心脏不露出破绽。 理论上,心火自她心生,是她的一部分,区别于世间的任何灵物,不该被任何人探查得出来…… * 片刻后,中年女修收回灵力。 没有问题。 “张大花是吧。”她鹰隼般的目光刺穿离离的身体:“你身在飞舟之上,为何会有内伤?” “真君容禀。小的境界低微,在甲板沐浴了炎魔阵惠泽后心生明悟,便欲回舱室修炼。原本一切顺利……却不知怎的收到一股冲击,体内灵力逆行这才受了伤。” 和城主大人的威压倒是对上了。 中年女修眯了眯眼。 几个金丹的丹器堂修士加上眼前这筑基期的张大花,体内、储物法器内皆无半点赤烬源火的气息。 罢了,审他们原就只是顺带而为之,假若能从一堆小虾米中寻到有用的线索,那反倒有鬼了。 真正的大头…… 她望向左侧的朱明。 须知赤烬源火是炎魔城万年的根基,周围戒备森严。能夺火的狂徒居然能寻到进贡仪式的机会,在瞒过在场众元婴的同时瞬间收服天火并成功逃窜,实力最起码也得是元婴,且对城主府也应万分熟悉。 而朱明真君,一个元婴巅峰、极擅控火的丹修,作为丹堂堂主多次出入城主府,如今又百般阻挠她的审讯排查,嫌疑极大。 得罪她固然不智,但为了追回赤烬源火平息城主的怒火,她怎能不搜此 第128章张大花断没有这本事 从舱房出来,离离被几个金丹期卫兵押去甲板,在那里见到了同样被审完的其他人。 作为丹堂中的佼佼者,在场哪个平日里不是众星捧月,现今却被城主府的人强行翻检储物法器,底细、宝物都被看了个透!几人敢怒不敢言,陈潇然眉头紧蹙,贺无心更是满面凝重,频频望向舱房的位置。 顶着众多卫兵的监视,甲板上一片沉默。 离离低着头,心中良多盘算。 她当然想过等飞舟驶离炎魔城后再吞噬赤烬源火,到了血魔城便找机会脱身。可实力有限,全盛时期的她尚且无法隔着那样远的距离用神识控制心火,遑论使用搏神匿灵后? 良机难觅,为了将赤烬源火搞到手,她已经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怎能为了这些细枝末节放弃成功的机会! 可她到底低估了赤烬源火对炎魔城的重要性,竟引得传说中的化神期城主提前出关并封城搜查。 眼下,低下的修为令她的嫌疑降到了最低,方才那女修审她一遍,也因心火的特殊未探出异常。可朱明真君还在里头迟迟未出,天晓得是不是盯上了。 对方冤不冤枉,旁人不知,离离还能不清楚吗! 若朱明真君不受影响地顺利带自己前往血魔城,她便如原计划尝试跑路;若朱明真君虽摆脱了嫌疑却被限制无法出城,她便先在丹器堂继续蛰伏,等心火消化完食物再找机会溜出去挨雷劈。 若朱明真君被牵扯出犯了旁的事而倒台了,那才是最坏的情形。届时全城戒严,“张大花”这个境界低微的所谓丹道天才要何去何从? 实在不行,只能赌一把灯下黑,另在炎魔城中寻一个势力来依附了…… * 却说离离心事重重之际,朱明真君与那中年女修终于出来了。 瞧前者脸上明目张胆的愤怒与后者的尴尬,她的靠山暂时是没事? 朱明真君的视线扫过被围起来的几人,对中年女修传音质问:“看你来势汹汹,搜过丹器堂的人又搜堂主,好大的威风!现在查完验完,是不是还要把本君关进城主府的大牢里审一审才能安心?” 没找到线索还得罪了脾气最差的朱明,中年女修暗道一声晦气。 眼下天火下落不明,她提心吊胆,实在没工夫纠缠,留了个金丹巅峰的下属在这盯着,便匆匆去找下一个怀疑对象了。 丹器堂众人刚松了口气,却见朱明真君咬牙讽笑,一头红发似怒火熊熊燃烧。 她匆匆留下一声“原地待着”便飞身下船,所去的方向正是城主府。 * 此事从午时纠缠到戌时还没完,是夜炎魔城灯火通明,远远可见一队队卫兵在大街小巷中穿梭。 飞舟上,众人惴惴不安。 并非所有人都如离离般晓得这场动乱的起因,可他们眼睁睁看见炎魔阵心的赤光熄灭,怎能不将两件事联系起来? 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究竟发生了什么?难道赤烬源火真的…… 正此时,红发的宽胖身影由远飞近—— 朱明真君回来了! 众人大喜,翘首盼去,只见其稳稳落在甲板之上,浓眉一扬:“一个个愣着干甚,搜个身把你们脑子也搜走了?滚回房去各做各事,准备出发!” “现在出发?!” “不然呢!” * 夜是紫黑色。 四下无人,风与湿云从飞舟旁滚滚流过,下方是隐隐迢迢的野山野河。离离透过琉璃小窗看外面,心中仍觉不可置信。 这么容易就离开炎魔城了? 一个时辰前,朱明真君回来,说走便要走。 她说一不二,众人虽然犹豫,却也不敢多问,唯恐打探自己不该知道之事惹人怀疑。 白日中年女修留下监视他们的金丹修士大惊阻拦,又是说兹事重大需要请示上级,又是说城主有令不得出城,却不料被朱明真君一句“城主大人特许”给堵了回去。 请示后确实如此,那人只能顶着朱明真君凶恶的目光盯着众人立下“今日之事不得外传分毫”的心魔誓言,这才放行。 之后,飞舟启动,他们被赶回舱房去,不敢提半分疑虑。 朱明真君消失的那几个时辰是去找城主大人了吗?到底血魔城的那单有多重要,才能令炎魔城城主在这紧要关头同意放行? 离离心神不宁之际,忽觉身后的空气似有一丝细微的变化,她眸光骤凝:“谁!” 胖女修抬手,随意接下刺来的隐蕊梅花镖,抛回去:“果然敏锐。” 瞧见她的脸,离离一愣,忙起身迎道:“拜见丹师!” 朱明真君毫不客气地在蒲团上坐下,把舱房的正主挤到一边,抬眼似笑非笑:“本君倒不知,我丹器堂还出了个阵修人才。” 她储物戒中数量庞大的阵盘果然引人怀疑了。离离对此已有预料,正欲胡扯一番,却见她不耐地摆手:“少放你那些闲屁,本君没工夫听! “张大花,本君必须警告你,人的精力有限,贪多嚼不烂,只能落得个两头平庸的下场。什么刻阵炼器画符,与我丹道相比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小道。你的路在丹之一途,切莫白白浪费这份天赋!” 离离作低头,作羞惭嗫嚅状:“小的知道了……” 朱明真君的视线在她身上扫了一转又一转。 这小东西,年轻气盛、狡猾顽固,表面乖顺实则多半没把她的话放心上。 也罢,她毕竟太年轻了,不自己试过不晓得道理对错。天才总是有特权的,谁让她这么多年就遇上了这一个好苗子呢! 白日的事在脑中一一闪过。 当初自己看小东西不老实,顺着她的话道出了赤烬源火的存在,只是想着她日后修炼有成再去试上一试,赌一把也没什么坏处。 等她成长起来,或许要四五十年,或许百年,或许更久——总之不可能是今日吧! 赤烬源火在这个节骨眼上失窃,嫌疑最大的应是三位进了贡品的继承候选人,其次是各贡品的来路,再是他们这些化神、元婴修士。 谁都有可能,但绝不会是个城主府都没进过、一直待在飞舟上的小筑基。 可某一瞬间,或许是被城主的威压糊了脑子,朱明真君居然想: 张大花,是你吗? 她真是疯了才会这样 第129章抵达血魔城 小小张大花偷天火?简直天方夜谭! 即使她问了天火,即使她和煊公子有过接触,也不可能有机会接触到珍贵的贡品,更不可能收服强大的天火却不被识破。 从后续的搜查结果来看,确实是她多想了,可为什么心中仍感到奇怪呢…… 朱明真君叹了口气,决定先办正事—— “今日这点动静便将你吓到了?”她冷声问,“不晓得趁有时间修炼、炼丹,就在这儿发呆!” 离离心虚地告饶:“丹师教训的是,小的这就继续炼丹!” 朱明真君“嗯”了声。 可半晌,大眼瞪小眼,离离纳罕地想:她不是说了要炼丹了吗,真君怎的还不走? 朱明真君瞪她:“还不开始,在等本君给你斟茶倒酒不成!” 离离一抖,颤颤巍巍拿出碧绿小鼎。 * 搏神匿灵令她的神识境界连跌两小阶,识海中的第二级神识阶梯都碎了一半,自然会连带影响炼丹水平。 一炉炼过数十次的二阶生肌丹,她识海剧痛,罕见地失了手。最终只成丹六颗,三中三上。 朱明真君懒得多问,一把扣住她的腕子,灵力探进去。 “这点伤,对你影响有那么大?” 离离尴尬道:“中午的怪力主要伤了小的的神识……” 探查他人识海是极危险的事,一个不慎便可能将对方二次重伤。朱明真君望着她,浓眉紧蹙。 修炼被强行打断确实危险,若她当时正修炼神识相关的法术,被威压伤了神识也不无可能。 她随手扔去几样东西:“这些日子不能炼丹,便把丹方和灵材常识给我好好背过!” 离离接过一看,竟是几瓶二阶极品丹药、两根分别记载二、三阶丹药的丹方与丹材常识的玉简、一小块眼熟的透明黑石头—— 五百年的蕴魂玉! 这玩意儿对神识有诸多好处,当年她在凡界也得到过一片,只是碎片便能缓解重伤。而完整蕴魂玉在金丹修士中都会遭到哄抢,朱明真君却随手就赏了她,真不愧是富有的顶级炼丹师! 得了好处,笑开花的离离自然点头殷勤道:“丹师放心,小的一定全力学习!” 这丢人德行!朱明真君也没说信不信,“哼”了声便消失了。 * 有着朱明真君给的对症丹药与蕴魂玉,加上神识阶梯的辅助,离离的伤势大有好转,不日便可恢复到筑基后期,大大超出了她的预期。 飞舟外风云变幻,月落日升五日。 不同于普通飞行法器,巨型飞舟乃一头靠数不清的阵法和一堆堆灵石烧起来的巨兽。有着周身巨大的赤魔城标识与舟上那么大个元婴巅峰大能的震慑,再爱打野的魔修也不敢轻易靠近。 离离从未在北魔域野外赶过这般平静的路。 五日时间,丹器堂众人不敢触堂主的霉头,极少出舱房。 至于原定要随行现在却没影子的煊公子,谁都明白进贡仪式出大乱子他自身难保,哪里再敢多问。 眼下,一号舱房内,离离正苦着脸,全神贯注地观摩朱明真君炼丹。 真是奇了,她想。 五日时间,除了疗伤和修炼,她几乎没有一刻钟在自己的舱房——尽来这儿了! 朱明真君知她神识有恙不好炼丹,便让她来看自己炼丹。 不仅要看,还得总结学到的技巧、背那些丹方和灵材常识。做得好,“不错”“还行”交替听,做得不好,又是瞪又是骂。 有次离离累得紧走神了,朱明真君更是暴脾气一脚踹来,把人砸在了墙上废了好大劲才爬起来。 可以说,这五日她教导离离的时间比过去一年加起来还多——这是何道理呀! * 又是一炉丹成,胖女修抬眼扫来之际,黑衣少年立马坐直,条件反射地道:“三品续骨丹,可治疗金丹修士碎骨断肢之伤。所用丹材为三阶冰甲天牛的背甲、三到五百年的铁骨竹……” 朱明真君听罢,勉强满意:“还行。” 离离舒了口气。 “伤势怎么样了?” “托丹师的福,好些了,只是损伤的境界还需要时间补回来……” “赶快疗伤,还有你的修为,太低了!回去后自己滚去买几颗提升灵力的人丹补补。” “小的知道了!”离离点头如捣蒜。 朱明真君摆摆手,让她滚回去修炼:“别想着偷懒,本君随时来抽查。” “是,是,小的不敢!” 人走门关,朱明真君收了丹鼎,背手站起来。 元婴修士寿一千,她三灵根,今年已快八百。 年少时她也曾被人赞一声“丹道奇才”,比起现在的张大花是有不如,但也足已令人自傲。 那时心气高,不知天高地厚,事事要做到最好才肯罢休,每阶都要稳出极品丹才肯进阶修为。 现在,她老了,瞧着身体康健,时间却不多了。年龄和境界上来,修炼速度愈来愈慢,仅元婴巅峰的小境界便磨了一百多年。再这样拖下去,化神不成,她哪里有时间再深研丹道? 此番她不惜去城主府自证清白又立下多交百枚四阶丹的军令状,只因血魔城这一单,给的酬劳正是她苦求已久的四阶破境丹的主材——千年地脉紫芝。 不管此行成或不成,即使付出其他代价,她也必须得到此物! 只是届时她冲击化神,至少要花十数年,便抽不出工夫教导张大花了。 可这般好的苗子,指不定真能再现丹道辉煌,错过也太可惜!故此,她已决定在此行中尽快与其培养感情,同时考察其心性,待到返回炎魔城后便办一场收徒大典昭告世人。 张大花……或许,我该叫你的本名,离离? 只要是我季商陆认定的徒儿,管你那神秘的旧师尊是谁,都别想跑! * 离开炎魔城的第五日,未时六刻,华丽的赤色飞舟稳稳落地。 众人一一下船,朱明真君将飞舟缩小后收回储物镯中。 离离仰头,只见数丈外,巨大的暗红色城门大大张开,恰似一张血盆大口,叫嚣着一种浑浊的饥饿。 血魔城,到 第130章张大花还是离离 大名鼎鼎的朱明真君驾临,血魔城城主府早派了人来迎。 众人被领着登上了步辇,抬辇的则是八头三阶魔眼妖猿。 红如血滴的宝石流苏在头顶叮叮当当晃荡相击。离离头次来血魔城,放目四望,只见街上一派令人不适的浓稠暗红色调,往来魔修较炎魔城少了许多,更不提北魔域第一大城器魔城了。 她在看这些修士的同时,这些修士也正抬头望来。后者大多数气息浑浊,眼珠透出一股发黄的血气。 离离敏锐地察觉到,他们不敢望向坐在最前的朱明真君,却于众多随从中锁定了她。 是因为她的修为最低吗?离离不解。 陪坐在侧的血魔城城主府修士咧嘴笑道:“我们血魔城本地人最喜欢和小友这种气血旺盛的修士做朋友了。” 前方的朱明真君淡淡瞥来一眼,他闭嘴了。 * 一路行来,离离暗暗记下路线以便日后跑路,很快便到了城中心的城主府。 众人被领着穿过一道道游廊庭院,最终来到城主府深处的一处院落。 领头的元婴初期修士与朱明真君客气了两句,言明这便是为他们特意准备的住处。晚上,城主府另设夜宴,只待他们休整后便可开始。 朱明真君大手一挥,随便分了房间,离离的正在其隔壁。 众人舟车劳顿,该打坐的打坐,该休息的休息。在如此紧迫的时间内,离离又被抓去观摩了一次三品木魄丹的炼制过程,背丹方背得双目无神。 两个时辰转瞬而逝,酉时,众人被领到了一处金碧辉煌的厅堂。 * 二座魔城之人于左右两边的血色玉桌后分别落座。 沾朱明真君的光,离离这全场唯一的筑基小修士也有了座位,位置还颇为靠前。 只见一褐袍长发、嘴唇发紫的强大男修坐于左上位,朱明真君则坐右上。二人下头,两方势力依次排开。 “朱明,你我二人有多久未见了,似乎……两百多年了。”褐袍男修说话时,一口白牙森然,“上次见,还是冰魔城主的继任大典吧。” 朱明从鼻子里哼了股气:“和你这茹毛饮血的野人,不见也罢!” “脾气还是这般坏。”褐袍男修摇头,“这一点你还真得向你师兄学学……” 朱明真君脸色微沉:“积冥,再满嘴喷粪,当心你那口牙!” “好好好我不说了,你看你又急……”褐袍男修止住话头,一眼扫过便有两列筑基侍者进厅斟酒。 离离趁这时候给离自己最近的贺无心传音问:“这位大能叫积冥?与咱们丹师曾有旧怨么?” 贺无心瞥了她一眼,根本不理人。 她只好又问陈潇然,那边传音回来:“是积冥真君,血魔城城主府的长老,元婴后期,实力不凡呢。” “原来不是城主接待我们呀。” 这回贺无心回了:“就你,还想见血魔城城主?” 陈潇然解释:“人家化神大能怎会为咱们这种小角色露面,即使是丹师本人在其面前都是晚辈。各大魔城的城主平日多在闭关,鲜少亲自处理杂事,不出大乱子根本不……” 传音戛然而止,显然他想起了炎魔城的大乱子,脸色颇为尴尬。 离离受教地点头,望向面前发棕的紫红色液体落入杯中,芳香中透出一股腥甜之气,当是什么血酒。 那位积冥真君又一招手,只听丝竹声萦耳,一队队皮白肉嫩、姿容艳丽的练气期男女裹着轻薄的朱纱奏乐起舞。 这是离离来沧陆后头回见到这种场面。原来修士也搞纵情享乐这套么,她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阵阵香风吸入鼻中,她暗觑身旁之人的反应,只见五大三粗的陈潇然无甚表情。贺无心则自如许多,饶有兴致地观赏几个身材不错的舞男,不时浅啜一口酒,等人来添。 积冥真君是个实在人:“朱明,还有你带的这群孩子,且瞧瞧这批血食如何?虽修为低,但从出生起便用上了秘术浇灌,味道不错,可要带几个回去当零嘴解解馋?” 贺无心倒蠢蠢欲动,朱明真君却嗤道:“为几个练气期开炉,白白浪费了地火。” “你直接吃嘛!” “野人。” “真难伺候。”积冥真君摇头,饮下一杯酒。 * 歌舞升平之际,若不细究盘中之餐、杯中之醴都是些什么,厅内可谓一团和气。和这一宴比起来,离离在器魔城参加过的范氏赏宝宴完全是小孩子过家家。 离离满含感慨地见世面,却不知自己早入了他人之眼。 “那个筑基后期的小娃,便是你宝贝得紧的丹道奇才?”积冥真君的声音冷不丁压过了乐声。 什么叫“宝贝得紧”?贺、陈二人眸色微深。 “干你何事?” 积冥笑呵呵的,一口白牙似野兽利齿:“小娃娃,你为何不喝酒,是嫌我血魔城的血灵酒不好喝?” 朱明真君道:“嫌你的酒又如何。你这血灵酒几百年也没个改进,腥味还是这般重。” 这般护犊子,倒令积冥真君仔细往下瞧了几眼。 这一瞧—— “本君就说哪里感到面熟,一看你的脸倒记起来了——器魔城拍卖会,天衍宫的人?”积冥真君摸了摸鼻尖,“叫什么……离离,原来是你。” 此话一出,炎魔城众人瞬间齐刷刷盯过来:张大花的本名原来是离离? 还和传闻中神秘的天衍宫有关系? 对面几个去了那次拍卖会的血魔城修士也端量起来:“是此人,拍卖会结束后器魔城城主府还派人打了招呼,我看见了。” “天衍宫的人怎么又混进炎魔城的势力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拆穿了?离离头皮一紧。 她还是太大意了。炎魔城的安稳日子过太久,竟忽略了当初自己仗灵均的势出风头,总会被在场之人留意。 隐瞒身份,这事可大可小,端看朱明真君怎么想——她绝不能在跑路前夕惹起对方的怀疑! 她顾不上旁人的表情,抬目上眺,却见女修胖乎乎的脸上平静得可怕:“她一个魔修,怎么可能来自天衍宫?你瞎了?” 积冥真君笑呵呵道:“她都和人家圣子走一堆了,不是天衍宫弟子,也和天衍宫有关系嘛,怎么可能没个师承。小娃娃,你是哪家的?再不报上来,朱明真君要撬你师尊墙角了!” 离离站起来行过一礼,脑子飞速运转,却听女声浑厚: “离离,给本君坐下。 “积冥你出息,为难一个小崽子。”她朱袖一拂,冷笑道,“什么墙角墙头,人在我手上就是我的 第131章再遇山鬼 二位元婴真君嘴上斗法,左右两城之人皆噤若寒蝉,连厅中歌舞都谨慎轻缓了许多。 血魔城的人也不晓得积冥真君为何引此话题,但这位没事爱犯贱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们多少有些应对经验,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没听见。 炎魔城这边则一时诧异。 张大花,不,离离的来历已足够惊人,但听自家堂主这话—— 她要强留张大花么? 贺、陈二人更是心中滋味万千。 离离既有来头,便多半不会留在丹器堂与他们相争,这理应是好事。可…… 朱明真君从未如此维护过任何人,这番豪言已足见她有多重视离离了。 左首位,积冥真君一杯酒下肚,依旧调笑:“你少闹些罢,你的丹器堂又不缺人继承,何苦惹麻烦。” 朱明真君眯了眯眼:“本君从不怕麻烦。” 积冥真君把人惹得差不多了,赶快投降,嬉皮笑脸道:“好,好,我以酒谢罪。” 自家真君终于消停了,底下的血魔城之人这才敢松气。 * 炎魔城一列,贺无心的脸色已不大好看,陈潇然粗犷的脸看不出动静,送了一口血灵酒入肚,热意在喉间翻涌。 朱明真君是炎魔城第一炼丹师,性格说一不二,又有突破化神期的希望,地位超然。她下了决心要留人,城主府也会支持。 除非离离背后站着与炎魔城同样庞大的势力……可即使有,那个大势力也能如炎魔城看重朱明真君般看重她这小小筑基吗? 他自然知道积冥真君的话不可尽信,但他那句“丹器堂”实在戳中了他的痛处——而且朱明真君竟也未否认! 她是否想让那个野丫头继承丹器堂?那他怎么办! 陈潇然垂在桌下的左手攥紧了拳。 这么多年,他从筑基期开始做朱明真君的学徒,又早早成了丹器堂的管事。修为上,他不过百余岁便成就金丹;丹道上,他火木双灵根,刚进阶金丹就能同步炼出三阶丹;庶务上,他经手的堂内事务从无差错,深得朱明真君信任。 贺无心与他相似,虽入道早些,天赋却不如他,且城主府绝不会允许世家插手丹器堂。可以说,只要他顺利进阶元婴和四级炼丹师,将来的丹器堂堂主非他莫选。 他知道,朱明真君眼光高,从无收他为徒的意思。可他在外界眼中何尝不是个天才,自然想博得最大的利益。真君之徒做不得,做未来堂主也是好的。 他不像贺无心,作为草根出身,他没有那么多备选项,只能全身劲往一处使。 可若如今朱明真君想把一切传给离离,那他算什么? 他殚精竭虑、面面俱到,不是为了屈居于后来人之下的。 细细谋划,细细谋划…… 陈潇然深深地闭眼,用力呼出这口气。 * 旋涡中心的离离也正因朱明真君的话忐忑不已。 她这是什么意思,要强留她在炎魔城么? 若能做元婴真君、四级炼丹师之徒,自然是幸事——可她不能,也不愿。 不能是因吃了人家炎魔城的天火,眼下不好说,但若有朝一日被人用什么神异手段怀疑上了,一百个她也不够化神城主杀的; 不愿则是她不想如此修炼。 有强者庇护,有免费丹材,有师尊教导,当然很好。可朱明真君太强势,一心只向丹道,她却不然。 从入道至今,离离的目标始终是变强,因此她不断实战、精进武技、锻炼神识、刻阵炼丹。不管其中哪一样,对她来说都只是变强路上的辅助手段,若只追求其一,便是舍本逐末。 可被朱明真君盯上后,为了完成其布置的任务,她把自己累成了陀螺,一日三分之二的时间都花在丹室内,对阵、战、神识等手段自然无暇兼顾,进步甚微。 这样的日子固然令她的炼丹水平大幅提升,但顾此失彼何尝不是乱她道心? 这样下去,她或许能成为朱明真君那样的丹道大师,却也要一辈子被拘在一方势力的庇护下炼丹传道,失了自在。 她绝不如此活! * 宴席过后,离离本以为他们要回去歇息,却见二位元婴真君传音交谈了什么,朱明真君站起来:“那便不要再拖了,现在就去罢。” 她只带上了三位学徒,血魔城那边则由积冥真君引路,另两位元婴真君护送,离了歌舞升平处。 拐过一道道弯,行过一步步路,几人渐至树影幽深处,寂静的夜融入黑色叶影,在偌大的城主府中显得诡异危险。 接着是石门、阶梯、地下的铁黑走廊,沉闷壁障隔绝出一个个格子牢笼。墙壁上的灵灯法器照不清阴影,他们往深处行。 一路上,二位领头的真君不说话,七人的队伍像一条哑巴蜈蚣,沉默异常,离离寻不到机会向朱明真君解释隐瞒身份的事,心中又延伸出许多遐想。 这样隐秘的地方,当是血魔城城主府的重地吧。 他们要来此做什么? 离离很快知道了答案—— 眼前,积冥真君挥手,暗色壁障消于无形,露出其后五体被缚的物体。 那双碧绿澄澈的眼盛满恐慌,隔空与她四目相对。 当初灵均在拍卖场怎么说来着: “六号,当是血魔城的人。” ——山鬼。 * 此时的山鬼较于两年前,已模样大变。 一头长发杂乱如枯草,青绿的皮肤呈现出病态的蜡黄色泽,瘦削的身体更是如吹满气的羊皮筏子般鼓到了一个骇人的程度,连原本修长的四肢都软绵绵的肥了起来。 祂的修为从初见时的三阶初期到了四阶初期,两年便跨了一个大境界,周身灵气却浑浊而虚浮。 那张纯净的脸已膨胀得看不出原本的形状的了,只溢出了肉眼可见的痛苦,眨一下眼都艰难万分。那鼓起的躯体痴肥而虚弱,似乎达到了祂的极限,仿佛拿根针一戳就会令其爆开。 离离终于懂了朱明真君先前为何说血魔城等不了了。 ——原来是山鬼被催肥到了极限,快活不成了。 惊骇中,离离听见朱明真君浑厚低沉的声音: “状态不错,没浪费那些血食,成丹四阶没问题 第132章怜悯一种处境 朱明真君上前两步,指尖轻触山鬼肿胀的大臂,那一小块皮肤在她指下轻微凹陷,绷得接近透明。 山鬼口中艰难地发出微弱的呻吟声。 祂努力地活动嘴巴,碧绿的眼睛湿漉漉一片,越过众人望住最后面的黑衣少年。 离离有种不祥的预感。 下一瞬,陌生的神识传音哀怨而清脆: “救……我……” 【叮!触发特殊任务:拯救山鬼 难度:五颗星 任务奖励:500点能量 点击任务可查看详情。】 离离:“……” 死系统,你看我像能救祂的样子吗? 以在场元婴真君的修为,破解一只虚弱幼小的三阶先天生灵和筑基修士的传音不在话下。 积冥真君咧嘴笑问:“救你?小东西,你搞错了,他们是来杀你的喔。” 山鬼只是执着地盯向离离。 这时候她该做的可不是安抚祂。离离也笑了:“放心吧,我们会把你物尽其用的。” 碧绿眼瞳中那抹微弱的光终于黯淡了下去。 朱明真君检查完山鬼状态:“千年恶伞肉芝、夜灵晶、千年血檀木髓、四阶人面蝶妖丹……” 积冥真君道:“放心,都备好了,只等你开炉。” 离离暗道,这些灵材的知识她背过,皆是修补肉体伤势、激发生机方面的至宝。 “东西好,可惜你们喂得太糙了。各类血食堆积在祂体内,污染了其灵性,不能马上炼制。”朱明真君没回头,“你们,准备些无根水,并断续草、藏柏叶、百日艾,炼为药液后喂她服下,每日三遍,三人轮班。” 她没提名字,但三位学徒都一个激灵:“遵丹师命!” 积冥真君皱眉:“要多久?” “至少一个月。” 他难得地收起嬉皮笑脸,发紫的双唇抿成一条线:“尽快,你知道,那边急用。” 朱明真君听得烦:“催个屁!要我炼丹就听我指挥,那边再急这里丹材不行就炼不好,催有个毛用!” 积冥真君不说话了。 * 是夜,弯月如刀。 离离识相地自己滚进了隔壁房间。 “把那些狡辩的闲屁都给本君吞回去,本君懒得听。” 她顿时语塞。 朱明真君没睁眼:“管你叫张大花还是离离还是张三李四,本君没兴趣知道。本君只在乎你老天赏饭吃,且落到了我手里,便必须习丹道。至于你的旧师尊,尽管打来炎魔城,看看谁魔高一丈便可。” 离离垂着头:“谢丹师垂青,小的感激不尽、不胜惶恐。” 朱明真君只让她坐下。 离离于是席地而坐。 “本君问你,你觉得那只先天生灵为何向你求助?” 离离挠挠脸。 或许是因为祂晓得自己曾见过祂,或许是祂觉得她比较善? “因为祂感受到了,你怜悯祂。”朱明真君终于睁眼,“为什么?” 她一愣。 她怜悯山鬼吗?或许有极短的一刹那,是的。 可她杀人时不怜悯死人,捕猎时不怜悯那些妖兽,采灵植时不怜悯摘下的灵植,为何换了山鬼,她就学会了“怜悯”这样高尚的情感? 是因为她本性善良,或是被优柔寡断的系统影响了? 【宿主那叫真善美,不叫优柔寡……】 “你闭嘴!” 朱明真君安静地注视她,审判她脸上的纠结与困惑。 她问:“如果在野外碰见祂,你会捕猎祂吗?” 离离没有迟疑:“当然。” 她愣住了。 为何野外的山鬼她毫不心软,牢笼中的山鬼却能勾起她的怜悯?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怜悯的或许并非那只山鬼,而是对这种禁锢的感觉物伤其类。她多么、多么厌恶这种感觉。 她恐惧成为一只山鬼,不管禁锢她的是死鬼爹、断生、器魔城斗兽场、朱明真君还是系统,她都不愿意,因此她不停思考如何反抗和逃跑。 朱明真君看她,既不满意又满意,烦躁与欣赏混在一起,最终拧成一捆无可奈何。 她缓慢地说:“我年轻时,有个师尊,有个师兄。 “我和师兄天赋相仿,但师尊偏爱师兄,因为他够圆滑、够听话,而我太偏执。 “后来我不满这种偏心,负气出走,自己闯出了一番事业,来到炎魔城;听话的师兄被金丹巅峰的师尊管了半辈子,终生难超越其成就。 “再后来师尊死了,师兄为了延寿而专研人丹,却把自己吃得疯疯癫癫的,如今也不过元婴初期。” 她说:“若我当初听话,多半也就这个下场。” 听话是安稳的平庸。但在修仙界,想要卓越,只有不听话才行得通。 当她为人徒,她不肯听话,非要自己闯;当她为人师,她又开始不满这种不听话,一心要掌控一切。 可她毕竟不能掌控一切。 从山鬼向离离求救的那瞬间,从离离回答当然会捕猎自由的山鬼的那瞬间,又或许是从更早,她晓得,拘住这个天才可能会毁了她。 离离的离开,只是时间早晚的差别罢了。 * 她望着怔愣的离离,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你可知本君来血魔城,接的是什么单子?” 离离从思绪中抽离出来:“不知。” “并非所有魔城都如炎、冰二城般以特定条件确立下一任城主。如血魔城,便是早早定下一位少城主。 “而血魔城现任少城主,元婴初期,五年前被中洲的曲江月打成了重伤,至今仍卧床。此事隐秘,未曾外传。 “五年前本君炼了一炉四阶回天丹保住了他的命,但剑伤太深,不可能恢复如初——除非以一只四阶先天生灵为主材,各珍稀灵材为辅料,炼制一味偏门四阶丹药‘复灵生息丹’。 “两年前,他们从器魔城搞到了一只三阶山鬼,用秘术把其喂到了现在这鬼样子。可惜山鬼弱小,他们动作又太急,否则品质还有提升的空间。 “如今山鬼被催熟到了四阶。那些污浊的血食令祂状态极不稳定,加之少城主那边也拖不得了,所以本君来此炼丹。” 她冷不丁停止了讲故事,问:“你说说,复灵生息丹和普通丹药的区别是什么?” 离离从未接触过这种丹药,试探道:“主材是活物?” 朱明真君没说话。 离离冥思苦想了一会儿,忽地问:“丹师,用活的先天生灵炼丹,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活人炼丹呢?” 胖女修这才点头:“不算烂泥。 “这就是本君今天要给你讲的一课—— 人丹 第133章所谓人丹 人丹,以活人入药,炼肉为丹,以达到迅速治疗伤病、增加修为等效果。 碍于生存环境、修炼习惯等因素,魔修炼丹师的数量远少于仙修,丹道主流理论亦由中洲仙道把控,故而残忍的人丹被视为歪门邪道。 可…… “寻常丹药亦需杀妖、摘灵植,一样是掠夺其他生灵来补全人类自身,与人丹何异?难道只因那些妖没在面前惨叫流血,人就能假装自己慈悲为怀了?”朱明真君道。 离离犹豫道:“人丹取活物血肉之力,填鸭堆积,副作用极大。可小的记得丹师说过,丹道在‘炼’而不在‘取’,岂不与人丹的本质相悖?” 朱明真君反问:“谁告诉你人丹只‘取’不‘炼’了?” 离离一噎。 她在凡界服用过贾锋炼的人丹,虽快速提高了修为,却导致体内灵力虚浮、杂气密布,花了好大一番工夫才彻底祛除,这是不争的事实。 却听朱明真君道:“只取不炼,世人对人丹的偏见莫过于此。可这是丹药本身的缺陷,还是炼丹者的过失?丹之为丹,合众力、化五行、平阴阳,你说的那种垃圾哪一点都没做到,所以才有极大的副作用。 “但万物相生相克,只取血肉有弊端,何不能找到其他灵材中和其缺陷?” 离离微怔。 她想起自己为了祛除杂气吃过的灵丹、灵草甚至于霞珠。那些灵物能在事后祛除她体内的杂气,可不可以直接在炼人丹的过程中直接消除这种副作用呢? 理论上,可以的,炼丹本就是个取此补彼的过程。 若这般想,只要相合相克的灵材够多,人丹便能在最大程度上降低副作用,与其他丹药无异。 不,无异么?那为何非要以活物炼丹? 离离皱眉细思半晌,脑中灵光一现。 “是生机!”她道,“活人和其他灵材不能比之处,在于其体内还有天地赐予的生机!” 自己只是开个头,她便自行深思,触及根本了。朱明真君心中满意不已,脸却维持着平静:“不错。 “想要炼好人丹,便不能只将目光放在活人血肉中的力量,否则与血肉道何异?”她道,“人丹的丹性,在于如何把控火候,利用不同的丹材尽力激发活人体内的生息——也就是你说的生机。” 这样说来,人丹和《罗刹医经》所载的秘术《百炼养魔法》有异曲同工之妙。离离想起自己曾得到过的贾锋的人丹丹方,粗浅简单,正是只取不炼、忽视人体内生息的最好例子。 人的生息在哪?丹田、心脏或是识海呢,她好像从未捕捉到过,又当如何激活? “这个步骤是否是炼人丹中最困难的一环?” 朱明真君颔首:“自然。” 似是想起了谁,她冷嗤:“修炼哪有容易之事?不管再难,只要潜心研习,便有望入道。有人不肯在每一粒丹上花工夫,急于求成想走捷径,反倒把自己弄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垃圾。 “丹道,一步一个脚印,唯有勤学苦练能成材。你要给本君牢记这一点。”朱明真君目光沉沉。 离离听罢,还没来得及表衷心,便见她掏出丹鼎:“没有好的人材,暂时不能给你示范人丹的炼制过程。那便先教你控火的技巧,好好看着。” * “好好看着,有任何异动随时上报。”元婴魔修丢下一句话。 清晨,幽暗的地下牢狱内,四个金丹巅峰卫兵拱卫中间的三人。 正是朱明真君的三位学徒。 修为最高的贺无心走在最中,手捧一瓯炼好的浅碧色药液。 暗色障壁消失,病态肿胀的山鬼吃力地抬起眼皮,四肢与脖颈皆血色锁链束缚。 毕竟是四阶先天生灵,即使被锁住了灵力,贺无心也不敢造次。 她半跪下来,小心地捏住山鬼青绿的两颊,迫使其张开嘴,手下那绷紧的充气感令她不适。 药液顺着冰凉的玉瓯滑入山鬼的嘴,喂药出奇地顺利,贺无心微喜…… “堵住祂的嘴!”离离跨半步上前,拉开半跪的女修。 下一瞬,浅碧液体似一道水箭,从山鬼口中飞射而出,刺在贺无心先前站立之地,药液混杂一股清香,触地四溅! 祂动不了灵力,却用内脏与血液生生挤压出一道攻击——这可是堪比元婴修士发出的攻击,即使再不济,收拾一个金丹中期也绰绰有余了。 【检测到宿主主动救人性命,弘扬了真善美价值观,能量值+50。】 山鬼见一击不成,口中啊啊地发出嘶哑尖叫。 两年有余非人的折磨,足够祂学会愤恨了。 三人一惊,离离立刻回头看四个血魔城的卫兵。 领头那个耸肩,意思是:你们这不没死嘛。 看他们干啥,少城主的救命之药,他们还敢肆意惩罚咋的。眼下这关头,万一给祂打破了一层皮,他们恐怕就要死得只剩皮了。 贺无心眼中闪烁着惊怒,陈潇然默默地多看了离离两眼,后者则平静地把玉瓯收起来,垂目俯视尖叫的山鬼:“你这次不喝,我们便下次再来;下次还不喝,来的便不是我们了。” 言罢,她掉头便走,其余二人一愣,立刻抬脚跟上。 “诶你们还没喂完……”血魔城领头的卫兵提醒。 “没看见药已全部被祂浪费了吗?”贺无心讽笑,“要喂药,就要花时间重炼。你们既不敢管事,便别抱怨进度慢。” 血魔城之人一噎。 * 头次喂药就开了坏头,三人殊为不快。贺无心更是觉得丢了面子,出了地牢还没走几步,便甩袖离开了。 剩下的二人面面相觑。 地牢一行,最后竟是由修为最低、资历最浅的离离出头拍板。朱明真君刚透露了那层意思,这小丫头便忍不住抖起来了,呵。 陈潇然诚恳地感慨:“离离师妹,多亏了你,不然她可糟了。” 他装憨,离离也装,傻笑道:“小事而已,不足挂齿。” 粗壮汉子又夸道:“说来,我们两个金丹都没发现不对,你却反应那般快,真是身手不凡!” “运气好罢了,陈师兄过奖了。”离离挠挠头,“丹师还有吩咐,我先回去了。” 听见“丹师”二字,陈潇然忙肃然道:“好,那你快去罢,我们下次喂药再见。” * 这厢,贺无心刚回屋,正欲打坐静心,便觉腰间的一根通讯玉简有动静。 拿出来一看: 【陈潇然:你我联手否 第134章谁说敌人不能是同伙 【陈潇然:你我联手否?】 贺无心起了兴趣。 对方没说联手为何,可这有何难猜——不就是对付张大花,哦不,离离吗? 她倒惊讶陈潇然能忍这么久才发作。 贺无心心情好了些:凭什么? 【陈潇然:你不敢么?还是因被救而感激了?】 感激?榻上的贺无心撇撇嘴,这么小儿科的激将法都使出来了,看来这家伙真急眼了。 她回:静候佳音。 可笑。 即使没有离离,继承丹器堂的也不是自己。她出身贺氏,学成后多半会回归家族,后路无忧,有什么可害怕的——该害怕的是他陈潇然。 他对这一点心知肚明,却还要来问她一道,不就是想试探她的态度,警告她别插手吗。这死丑男阴得很,这是准备在血魔城中一举解决自己的大威胁啊。 也对,毕竟他还有那个人脉…… 既然他急成这样,她便让他一次又何妨? 斗呗,斗死了哪个,于她而言都是好事,最好全死光算了。 * 不知起作用的是对山鬼的恐吓还是对血魔城派来之人的警告,此后的喂药出奇地顺利,山鬼再也没试图攻击过,只是那双碧绿的眸子总流露出刺骨的痛苦与恨意。 熟悉了流程,三人便各做各事,排了喂药次序,分别为离离子正、陈潇然辰正、贺无心申正。 离离察觉到,陈潇然在有意识地靠近她。 往日,有贺无心作为对比,他也算是友善,但凡事皆带着一股疏离又理所当然的主人家气派,仿佛解答问题只是他招待外来客的一种常规礼仪。 但如今不同了——从来血魔城后,他不自觉地放低了姿态,谦卑而谨慎,通过一些无伤大雅的交集一点点地拉近二人的距离。 离离可不会以为自己的人格魅力能在北魔域催生一段惺惺相惜的友谊。天晓得陈潇然的老实敦厚的外表下藏着讨好还是谋害呢?她虚与委蛇之际,想起那个无限接近不可能的五星任务,脑子一转,忽地笑了。 于是,时不时地,二人开始交流一些炼丹心得、沟通山鬼服药后的身体状况,甚至顺着对方的话抱怨两句同僚贺无心。 来来回回的试探推拉,双方都主动至极,却又都没摸清对方的路数,只看谁先沉不住气。 谁算计谁,谁害谁,哪个说得定呢? * 一晃便是二十三日过去。 这些日子,离离没有一天的夜晚完整地在自己房中修炼——全被拎去朱明真君面前听课了。 从活物炼丹的人丹到给妖兽食用的兽丹,从最简单的一阶丹到偏门的四阶丹,从如何控火压火到怎么使丹鼎的属性优势最大化,朱明真君在她面前炼了十数炉丹,理论知识一点点掰碎了讲。 有从前稳扎稳打修炼上去的境界作基础,离离的神识已放炮竹般窜回了二阶后期,堪堪与修为相配。 朱明真君脾气虽差,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好讲师。离离一面不解她为何陡然加大了对自己的教导力度,一面抓紧时间消化着巨大的知识量,对丹道基础的掌握愈发得心应手。她每有收获便起一炉丹,果然次次有进步。 如今,她的神识境界虽不及从前,成丹质量却反倒上升了些许。即使是头次接触偏门二阶丹,也能成丹七枚了。 这日,学完一课,已是丑时。离离急匆匆行礼告退,踏着夜色赶去地牢,果然已有两个金丹巅峰卫兵在入口处抻长脖子等她来。 * 地牢深处,灯光模糊,暗色障壁撤开,露出其后鼓成球的山鬼。 离离照例掰开她的嘴将药液灌入,又催动灵力输入其体内,辅助药效发挥。 幸亏血魔城使了法子封住了其全身灵力。离离想,不然她擅自探查元婴大能的身体,死都死了八百回了。 浅灰色灵力穿过一条条经脉,无视其中堆叠堵塞的杂气和瑕疵,一点点梳理温和的药力浸润祂的皮肉血骨,所过之处被血食中的杂质侵染得污浊的角落皆焕然一新,取而代之的是接近透明的白。 离离一边疏导药力,一边要观察山鬼的变化。 祂被喂成一头痴肥得快爆炸的猪,表情在鼓胀的肉上已接近于无,偏偏那双眼眸又充斥着麻木,离离时常要全神贯注才能从对方些微的眼神变化中推测出用药量是否合适。 眼下,药力疏导完毕,离离撤回灵力,忽见那双碧绿的眸子艰难地睁大,眼珠上望,盯着她看。 这是从那日她拒绝其求助后的头一次。 她一顿。 清脆的声音传入她识海,痛苦、疲惫、绝望。 山鬼说:“还有几天我才能死?” 门口的两个卫兵没反应,应当是不知道传音内容,但离离摸不清会不会有大能使出手段远程监听传音。她随口道:“七八天吧,你会死得其所的。” “死得其所……”山鬼呆呆地重复,“我好累好痛……我不想死在这里,我想回家。” 离离不说话。 “我的家在山林,在树间,不在这里。”山鬼哀哀地说,“人类夺走了我的生活。” 系统幽幽地叹气:“祂太可怜了。宿主,对这样纯洁弱小的受害者行善施仁,是真善美原则的最完美的体现。” 离离:“你还完美起来了……我准你说话了?” 山鬼幽怨地问:“你为什么不帮我?你明明对我有过情感波动,为什么不肯帮我……虚伪的善比纯粹的恶更坏……” “所以我对你有过善念,却比那些由始至终对你坏的人还可恶咯?” 山鬼没说话。 祂还没机会学说谎。 祂就是这么认为的。 真是荒谬啊。离离想,把她这个魔修当大圣人了。 要不是贪那五百能量值,真想现在就把这家伙炼成人丹算了。 系统想说山鬼是被污浊的血食影响心神才会想法极端,宿主你不能这样小气。但想到这样说会被如何嘲讽,它又闭嘴了。 * 四目相对之际,一道男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咦,离离师妹,你还没走。” 陈潇然的目光在她和还没收回复杂目光的山鬼之间逡巡,倏忽笑道:“山鬼有异么,怎么这次喂药花了这么久,师妹可观察出什么了?” 离离没回答,目光扫了一转他身后的两个金丹卫兵,犹疑道:“离辰时还早,陈师兄怎么现在就来了?” 她传音:“不按时间来地牢,血魔城那边……可以的吗?” 陈潇然道:“我怕药效发挥不足,隔一段时间便来观察山鬼一遍。今日好巧遇上了师妹,你向来做事妥帖,看来我这次不必观察了。” 二人并排着往外走,陈潇然回眸,只见障壁合上,那青绿肤色的球形人状物的最后一丝视线还定在离离的背上。 他忽地想起了这东西的来历——器魔城那场上上个冬至的拍卖会——离离也参加了那一场,理应见过祂。 而地牢中的再碰面,山鬼对她呼救。 这样有过交集之人,若因为私利试图救走珍贵的山鬼而被撞见,似乎很合理。他 第135章这点便宜都要占 离离与陈潇然出了地牢,血魔城的卫兵不再跟随。 陈潇然道:“喂药二十余日,离丹师吩咐的一个月期限不远了,山鬼的状态确实改善了些。 “是啊。这几日我给山鬼疏导药力,发现祂体中那些血食带去的杂质已少了许多,届时入鼎也能多坚持个几刻阵再死了。” “咱们丹师出手,自然不凡。”陈潇然笑了笑,“上次师妹一举救了贺无心,对山鬼又如此观察入微,想是神识敏锐,怪不得炼丹那样厉害,教我真是汗颜。” “陈师兄过誉了,我境界低微,哪里比得上你。” “是师妹太谦虚了。想我当初在筑基后期,本事还不足你的十分之一呢。”粗壮汉子道,“有师妹这般的天才人物,丹师后继有人,这些日子骂人的次数都少了。” 离离嘿嘿一笑,几分赧然几分得瑟,却并未反驳。 这死丫头的爱装的德行倒是从未变过。陈潇然被激得心中酸水直冒。 这么个没道行的小丫头,不过仗着运气得了好天赋,为人处事哪里就比得过他了?凭什么他一番辛苦,最后继承一切的却是她呢?! 他顿了顿,又开口:“以山鬼入丹,我也是第一次遇上。那可是四阶先天生灵,可做奴仆、可炼丹、可炼作炉鼎,即使直接吃了都能大涨修为。唉,若我有朝一日能用上这般珍贵的丹材,真是死而无憾矣!” 离离眸光一闪:“是啊,哪个炼丹师不想有这种机会……” “话说,离离师妹,这些天那只山鬼可有再向你传音过?” 闻言,黑衣少年呼吸一乱,连忙笑道:“怎会?那日我拒绝救祂,祂对我恨之入骨还来不及,怎会再传音!” 她快速地眨眼几次,立刻引开话题:“诶,陈师兄,你深夜来地牢,若引了血魔城那边不满怎么办?” 看她这样子,还真有猫腻?陈潇然憨厚一笑,大大咧咧道:“不妨事,不妨事。师妹有所不知,五年前血魔城少城主来我丹器堂求丹,全程由我与贺无心照料,故而留下了几分人情。且这次咱们本就为炼丹而来,那边自然不会计较些细枝末节。” 离离惊讶:“贺师姐也接待了?我还以为她那般有个性的人……” “人家出身世家,自小身份高贵,弯不下腰杆也属正常,大部分杂事自然是我来……” 二人对视,余下的话尽在不言中。 * 二人在院中分别。 陈潇然眼睁睁看着离离演都不演了,直接敲过朱明真君的门后进屋,心中百感交加。 朱明真君果然给她开小灶了。且瞧其熟悉的样子,肯定不是第一次。 从前他与贺无心见她一面都难,如今离离才来几年,便能获得单独的教导了。 从前他以为一时的偏爱只是惜才,尚且能忍耐。可如今对方大有蹬鼻子上脸之相,再这样下去,丹器堂中哪还有他的位置? 此人绝不能留了。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细细思量。 炎魔城是朱明真君绝对的主场,在其中作怪,太易留下把柄。相较之下血魔城更易清扫痕迹。 他好歹有点人脉,且血魔城的人哪里有闲工夫插手炎魔城丹器堂的内部矛盾?在此动手,比回去后把握大许多。 他要怎么做? 直接杀了她?那是下下策。 眼下离离在朱明真君那里炙手可热,杀了她无疑将激怒后者。若事后被查出或贺无心告密,朱明真君怕是要把他活炼了! 况且听那日夜宴上积冥真君之语,离离可能还有其他靠山,保不齐身上有什么宝贝。不管是失败还是成功却被她的靠山找上门,都不划算。 只能让朱明真君亲自杀她! 可朱明真君怎么才会舍得杀她? 强者最恨的,通常不是闯祸,而是…… 背叛。 他想到山鬼。 朱明真君执意要在赤烬源火出问题之际赶来血魔城,定然十分重视这桩交易。若是离离胆敢妄想偷盗山鬼、破坏交易,真君再惜才也容不下她! * 这些日子,离离从未见过贺无心一次。想来有陈潇然狗急跳墙,贺无心自然乐作壁上观。 至于陈潇然,自然是“偶遇”得愈发频繁。她假作毫无察觉,顺着他的友善与其越走越近,时常被他带着感叹山鬼的珍惜,不时泄露一些遮遮掩掩的向往和回避。 是夜,子时正刻,离离给山鬼灌完药,一面辅助药力扩散,一面与门口的陈潇然传音闲聊。 “还好祂被血魔城锁得严实,不然我哪敢靠一个元婴修士这么近?”她庆幸道。 陈潇然:“是啊。不过这只山鬼毕竟是被他们以秘术强行催肥的,境界虚浮得很,还不如寻常的金丹后期修士。这锁链法器只是地阶上品,祂都挣不开。” “才地阶上品?山鬼这样珍贵,他们怎么不找点高阶法器、灵器?” “你瞧祂这样子,动一下都难,承受高阶法器的压迫,说不定一个刺激便直接爆体了。” “原来如此。”离离手下动作继续,目光不由自主地粘在锁链法器上,“可要是有贼人来劫山鬼,地阶法器未免不保险……” “哪个贼人晓得山鬼被关在这儿,哪个贼人能顺利潜入城主府?”陈潇然笑,“你以为人人都是我们呀?” 离离心虚地笑笑:“也是。我只是担心……” “担心什么?担心有一日你也如祂一般被人用地阶法器锁住啊?”陈潇然玩笑道。 “对啊,那就完蛋了。”离离顺着杆子往上爬。 “那有何难?”陈潇然不以为意,“咱们是炼丹师,自然要置办些防身之物。不说旁的,师兄身上便有一物可解此困局……” 黑衣少年顿时瞪大了眼,下意识紧张地瞥过他身后的两个金丹期卫兵。 药力已疏导得差不多了,她忙收手站起来:“师兄,咱们去外面再说。” * 离离盯着手中之物。 半个时辰前,她装着好奇,犹犹豫豫地问了陈潇然那所谓的脱身宝物。 陈潇然哪有不上钩之理,当即便以“这么久还没送你什么礼物”硬塞过来。二人又是一番你推我让,最后他勉强收下了两千个下品灵石令她安心。 离离画蛇添足地解释:“潇然师兄莫嫌我夺人所爱。实在是我从前险些就经历过这般事,心有余悸……唉,离离在此多谢师兄赠宝了。” 陈潇然才不管这话是真是假,只是拍拍她肩膀:“和师兄还客气个什么劲儿。想来咱俩是有缘分,当初你的一级考核都是我看着完成的……” 她将那根看起来两寸来长,一指粗细的铜色细棍拿高了些。 地阶极品同契钥,一次性法器,可屏蔽自身品阶以下的法器中的核心法阵,从而干扰法器效果,使其暂时失效,但时限只有一瞬。 莫小瞧这一瞬间,战斗中一瞬即可定生死,若用于脱困更是一大利器。且此物精巧,只有资深炼器师才能炼制,比同为一次性法器的霹雳子更稀罕与昂贵,两千个下品灵石实在是贱卖中的贱卖。 也只有陈潇然这种不差钱的三阶炼丹师暨丹器堂中人才舍得拿这种宝贝来做局坑人吧。离离咂舌。 说不定她主动开口讨要,对方还乐开花了呢。 * 陈潇然乐开了花。 他埋了这么久的线,那死丫头终于在朱明真君炼丹前咬钩了。 还好她没忍住主动讨要,不然他还要费心思找机会塞给她。 啧,一根同契钥都要占便宜贪点灵石,足见其贪婪,怪不得胆大包天敢对山鬼起心 第136章月黑风高救人夜 申时正刻,贺无心喂完药,打量一遍山鬼,转身离开。 这已经是喂药的第二十九日。距离丹师说的期限只剩一天了,陈潇然居然还没动静…… 是放弃了,还是憋着大招要留到最后时刻? * 已是第二十九日,一切就绪。再拖下去,恐生异变。 寒月攀上枝头,已是戌时三刻。陈潇然在屋中盘腿打坐,焦灼地等候。 “笃、笃、笃。” 他猛然睁眼,压下眼底的喜色。 屋门打开,粗壮汉子见到来人,惊讶道:“离离师妹?现在还没到喂药的点啊。” 离离舔了舔干涩的唇:“对,不过我想到一件事……” 陈潇然将她迎入屋:“进来说罢。” * “怎么了?” 离离强作镇定地肃然道:“陈师兄,你可信我?” “自然。”陈潇然没有犹豫,“我们算是半个同门,又合得来,我拿你当亲妹子看的。” 这话说得是否有点太过了。二人面面相觑。 他卡了一下,强行顺下去:“你究竟想说什么?” 离离眸光闪烁,半晌,传音道:“事关重大,师兄对我好,我才敢来与师兄商量。 “师兄可还记得山鬼曾向我传音求救?” “那不是一个月前的事?” “其实……这些日子祂也曾向我传音,说只要我愿意助祂脱困,祂便……给我些好处。 “师兄知道,山鬼是木系先天生灵,诞生于山野灵气至浓之处。祂说自己生于器魔城附近荒魔山脉的一处灵穴中,曾储存了不少百千年的灵植。只要我肯帮祂,祂便愿意告诉我地点。” 是这样?若真有如此大的诱惑,怪不得她敢冒这个险。陈潇然将信将疑,肃然道:“师妹糊涂!再多的好处也是虚的,你若帮祂逃跑,朱明真君绝不会放过你!” “我自然不敢!”离离尴尬道,“丹师传道于我,我怎敢生出异心?但那只山鬼心思单纯,我一番哄骗,祂承诺只要我帮祂打开那个锁链法器就马上给我报酬,我们还签了天道契约! ”我想着,反正祂都被弄成那样了,且灵力也无法马上解封。我只要玩个文字游戏,打开法器后立刻重新把祂捆上……我只想利用契约的漏洞得到好处,真的! “师兄待我好,离离感激不尽。此事若成,我愿将所得灵植与师兄你五五分成。” 陈潇然摇头:“不行,太危险了!且血魔城的人不会允许你用他们买回来的丹材冒险……” “所以我想求师兄帮忙,引开他们一刻钟。潇然师兄,算我求你,你有少城主那边的人脉,拖他们一刻钟不难的不是吗……” 陈潇然不语。 “师兄若肯帮我,离离再分师兄两成好处,你七我三!” 他佯装挣扎。 “你八我二!”离离哀求道,“师兄,我冒这么大的险,总要得些好处……” 陈潇然望着她恳切的目光,沉默半晌。 良久,他咬牙:“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 * 越快越好,最快的自然是不足两个时辰后的子时。 陈潇然暗自思忖。 离离那一通说法或有漏洞,但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有心放跑山鬼。 人家自己愿意咬钩,好过他强行诬陷。 别管她说的话真不真,哪怕她真只打算放山鬼一瞬自由,他也有法子将一瞬延长成足够要她命的长度。 他已经没时间可犹豫与浪费了,必须抓住这机会! * 月黑风高,子时正刻。 一壮一瘦两道影子在地牢中被灯光拉长。 瘦的那个放下喂完药的玉瓯,咽了口口水传音:“师兄确定卫兵一刻钟后才回来吗……” 早就布下的局,自然把握十足。陈潇然似是安抚她:“有我看着,咱们速战速决。” 离离深吸一口气,快速从储物戒中掏出一根铜色小棍,靠近血色锁链。 新东西。山鬼碧绿的眼眸望来。 “你不是想活?想活便闭嘴别发出声音,我在救你!”离离传音。 山鬼艰难地瞪大眼,惊疑不定,却真就不敢稍动一下了。 门口的粗壮男修同样屏住了呼吸,蓄势待发。 山鬼看见小棍瞬间消融于锁链之中。 身上箍住她的五处咔咔作响,束缚感骤然消失。 她真要救自己?! 陈潇然指上的戒指开始闪烁。 离离抓住祂的手腕。 ——就是现在! 一张金色小网霎时射向牢中! 却见女修连着那鼓成球的青绿之物如同背上长眼般飞速闪开,同时三根银针化为漫天飞雨朝他刺来! “陈潇然你!” “叛徒离离,妄图偷盗珍贵丹材被我当场撞见,还不束手就擒!”他腰间环佩爆发出赤色光芒,挡住了千影针的攻击。 暂未恢复修为的山鬼已惊得不敢动弹。 祂不明白这两个救祂的好人为何突然反目了。 陈潇然必不敢损伤山鬼!离离猛力将这球形累赘掷开,尚未恢复修为的山鬼连忙手脚并用地往外爬! 粗壮汉子咧嘴一笑:“我提前在门口放了阵盘,你们逃不掉。” “是吗?”两个三阶攻阵阵盘掷出,离离冷笑。 他能激活的不过也只是个三阶阵盘,她破不掉? 陈潇然躲闪不及,被金锁阵和冰刺火毒阵罩了个正着! 他练气期便入了丹器堂,一生的大半时间都在和丹药打交道,实战经验匮乏,自然不擅作战!还好丹修灵力绵长又财力豪横,他虽被困,却仗着修为和宝物而毫发无损! 但离离的目的可不是和他打! 她脚踏《雀停水》,绕过他直抓山鬼。 陈潇然两道法术化作藤蔓,缠上她双腿阻其步伐,却被幽煞子母刀登时砍断! 他急急又扔出一朱色小铃:“我已传讯给了真君和血魔城的人,你逃不掉!” 那小铃铛在空中急速变大,眼见就要罩住离离—— 她消失了! 陈潇然瞳孔一缩。 离离用小挪移术闪至艰难爬行的山鬼身边,一把拽起祂! 血爆术! 痛觉减半,灵力翻倍——这样她才勉强能承受带人挪移的压力! 小挪…… ! 巨大的威压下,她的小挪移术被强行打断,喷出一口血被迫跪倒在地! 陈潇然同样难受至极,可他面上满是喜色:“丹师!此人竟欲放跑山——啊啊啊啊啊!” 烈火在刹那间吞噬了他,地牢中唯余惨 第137章拜师和跑路 烈火焚身,顷刻之间,惨叫声已弱至无声。火焰消散之际,原地只剩一滩灰烬。 离离呼吸一窒。 解决完不重要之人,浮在半空的朱明真君低头望来。 离离一息都没犹豫,“噗嗵”一声便识相地跪下了:“谢丹师明察秋毫,为小的做主!” 她身旁的山鬼惊恐地挣扎,却被胖女修随意一摄,便隔空飞去她手下,登时动弹不得。 任务对象落入他人之手,系统急得乱嚎,离离却只作没听见,满眼崇拜地望着朱明真君。 后者冷哼,既不问陈潇然之事,也不问她怎敢偷山鬼,只是道:“这么急着要跑?” 离离谄媚地笑:“小的哪敢!其实是陈潇然此人狼子野心,小的看他不对,有意……” “够了。”女修红发似火,“你该知道,本君不杀你,不是因为你嘴甜,而是因为你的天赋。” 事实上,她活了七百多年,陈潇然这种货色并非头次遇到,自然懒得理会。管他不满也好忮忌也罢,都不过只是她手下的一条狗,杀了再养便是,没什么好可惜的。 但离离不一样。 她是个丹道天才。天才在她这里有特权。 但她太不听话了。 “你真该庆幸,你并不强在灵根或体质,而是谁也学不会的悟性。”朱明真君喃喃道。 否则她宁愿花大代价找个听话的苗子夺舍她,也容不下她这样闹腾的人。 离离抬头与她对视,那双透着赤色的眸子中,烦躁有之,惋惜有之,欣赏有之。 没有杀意。 她轻声说:“小的是这样的人,便只能修这样的道。丹师看得起小的,小的感激不尽。” 从出炎魔城至今,朱明真君对她确实上心,甚至上心到了反常的地步,明知她的神识还没完全恢复,却还是每日灌给她大量知识,仿佛…… 时间快不够了。 她私下想过很多次原因,从对方寿限将至到回炎魔城后会受罚关押,但都被一一推翻。 直到来到血魔城的那日,她对自己讲了年轻时从师门出走独自闯荡的往事,一个听起来天方夜谭的答案呼之欲出: 朱明真君其实默许了她的跑路。 她太在乎丹道,太希望教出一个不世之才,最好超过她,如她自己超过她的师尊。 她厌恶不受掌控之人,却也不喜欢太听话之人。 离离琢磨出这个观点时,自己都觉得离奇,可细想想,又觉得这才是朱明真君。 太骄傲,以至于掌控欲过剩;太骄傲,以至于笃信自己独立的成功;太骄傲,以至于想放她自由培养出新一个自己。 后来陈潇然沉不住气上钩,她便顺着陷阱往里钻。但她实在摸不准朱明真君偏心的限度,于是好几次“不小心”说漏嘴,对方却毫无反应。 活了数百年的元婴巅峰修士看不出这点小伎俩,可能吗? 她只是纵容了离离。 * 朱明真君望着跪在地上的离离。 多年轻、多自负、多锐利,跪在那里讨好,却仿佛笃定了自己会胜利,像一只桀骜的鹰。 捆住翅膀的鹰是飞不起来的。她们都认可这一点。 眼下,在她加班加点的补习下,丹道的基础知识与技巧已传给了离离大半,剩下的经验要靠千万次的练习来补足,非短时间能成。 于是,烈火包裹着锋利的金属长尺,直指少年咽喉。 巨大的实力差距面前,离离甚至没有躲避的余地。 死亡离她只有半寸。 “死,”空中,胖女修如一尊暴君,“或者现在拜我为师。” * 离离半点不犹豫,马上就要磕头,却被她用灵力抬起下巴:“签师徒契。” 师徒契,拜师的最高形式。若不解契,一人一生只可拜一位老师。哪怕其中一方死亡,契约亦不失效。 一旦签订此契约,师徒关系便受天道认可和庇护。契约存续期间,师徒双方均不可对对方出手,否则必受天谴。 朱明真君竟对自己看重到如此程度? 离离吃了一惊。 愿不愿意根本不重要,此刻比起死,是个人都会选结契。她立刻点头,逼出一滴精血与朱明真君结契。 空中识海中法纹亮起,师徒契已成! 离离这下放松下来:“丹师,小的可以走了吗?” “你叫我什么?” “师尊!” 朱明真君冷哼一声,却又道:“想走可以,发心魔誓言吧,我说你念。” “啊?” 胖女修却已自顾自道: “我离离,以心魔起誓,终生不弃丹道,百年内必成三级炼丹师。若违此誓,心魔噬魂,天地共诛!” 离离愣了一瞬间,立刻跪直发誓。 朱明真君这才丢给她一个储物戒:“滚吧!滚出血魔城,今夜无人拦你。” 离离深深望她一眼,重重磕了三个头,旋即站起来,发动小挪移术! “……”空中的胖女修掂了掂手中鼓成球的山鬼。 “还算有点良心。” * 是夜万籁俱寂。 诚如她师尊所说,出城之路,无人敢来拦。 疾风呼啸,暗红色的城池被玄色影子远远甩在身后,模糊成一个小小的点。 离血魔城已有数十里之距。离离终于慢下来,在荒原上寻了个地方,挖了个地洞布好防御阵法和隐蔽阵法,打坐回力。 系统还在识海中狗叫:【宿主,山鬼到朱明真君手中必活不了。】 “我非要救祂我便也活不了,那样那就满意了?” 【可是那是你的特殊任务!】 离离淡淡道:“那就失败了呗。” 朱明真君和她签师徒契都不肯提山鬼,足可见对方的态度。她又不是活腻了,怎敢再耍心眼子。 系统的声音一顿。 下一瞬,非女非男的播报声响起: 【检测到宿主主动放弃任务致使特殊任务失败,系统有权予以精神电击惩罚!】 离离闭眼。 恐怖的痛觉加诸她身,几乎可以媲美她小时候不肯激活任务机制那次。 离离疼得大脑空白、心跳骤停,再也维持不住盘腿坐姿,“咚”一声倒在地上不受控制地抽搐,冷汗热汗一齐透过道袍浸湿了身下的泥土。 良久,刺心的麻痛终于消退,她半天缓不过来,维持着倒下的姿势粗声喘气。 “狗东西!”她咬牙切齿,怒极反笑,“拒绝你的任务比违反原则更使你愤怒吗?好一个‘真善美’系统。” 系统没有声音。 似乎它总是这样,在每一次升级与惩罚后都会陷入短暂的沉默期,不知是不想理她还是…… 换了芯 第138章师尊您是我亲师尊 好一会儿,从疼痛的剧烈刺激中缓过来,离离撑着地起身,一个净尘术弄干净了满身狼狈。 精神电击与往日别无二致,虽力度加重了数倍,却依然没有在她体内留下伤痕。 这是极其有悖于常理的现象,离离想。 小时候她不懂,以为这是鬼神手段。可后来修道了,实力一步步上升,每一次受罚都令她疑惑: 那股能使她在任何境界都极痛,却又不造成任何实质性损伤的力量是什么呢? 灵力?不,灵力所过之处必有痕迹。 神识?要多高境界的神识才能达到这样精确的尺度? 况且若是神识之力,系统大可在她每次性命攸关时用神识攻击助她脱困,而不是急得上蹿下跳却无可奈何。 它的性命是依附于她的,离离感觉得出来。 或许她一直以来都想错了——系统的意识和力量是两个分开运行的部门? 识海中悄无声息,不知系统是仍在麻木还是已经开始自我净化受她想法影响的部分。 这是个太难、太高阶的问题。离离想,在系统实现它的目的之前,她还有大把的时间与其纠缠、试探、揣测。 她绝不会放过这狗东西的。 * 一夜修炼。 天边泛青,微弱的光线顺着缝隙钻入地洞,离离收功。 已经恢复常态的系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加班加点地叫嚣:【特殊任务失败没关系,宿主可以多行善积德,聚沙成塔地弘扬真善美原则!】 离离真是懒得理它。 她查看离开血魔城城主府前,朱明真君扔来的储物戒,眼睛亮成了两盏灯! 一架子的常用丹材、一个崭新的天阶上品丹鼎、一个玉简的丹道理论知识、十瓶精纯地火,另有一道封存元婴巅峰修士全力攻击的玉牌一个,呼救符箓一张。 这还说啥——师尊!您是我亲师尊! 甚至连储物戒的空间都有一个庭院的大小,原本从断生那里得到的储物戒和这高级货相比简直就是破烂! 离离立刻喜笑颜开地把自己的家当挪进新储物戒中。 朱红小戒戴在指根,手都好看了三分呐! 那些足够她升到三级的丹道宝物不必说,封存了攻击的玉牌是她如今的保命利器,必须好好放置。 呼救符箓……离离将它单独装进了一个储物袋。 朱明真君肯放她一次,可不见得肯放她第二次。若她轻易向其呼救,对方便能以她能力不足在外头活不下去为由,收回这种自由。 因此,不到绝境,她绝不会呼救。 * 那厢,系统聒噪了半天,不见离离理她,只好妥协半分:【就算宿主不想立刻弘扬真善美,一直窝在这里也不安全不是吗,还不如用有限的时间为世界做些贡献……】 离离闻言,煞有其事地点头:“说的有道理。那我现在就动身罢。” 系统大喜:【往哪里去?】 “回炎魔城外找玄素。” 系统:【……】 * 自从当初决定偷火,离离就先一步将地图和一些防身器物塞进玄素的大嘴中,让它先行出城避避风头,免得自己被怀疑或搜查,这珍稀的小蜚兽被高阶修士当初抓住。 当初她耳提面命让它出城后只许在野外躲藏,招子放机灵点别被人逮住,随时待命等她去接,少生事端。 以离离对玄素这死牛的了解,最后四个字相当于没说。 但识海中的主仆契约完好无损,她能感应到对方的状态还不错,应当没出什么意外。 离离急着接牛,一路除了做日常任务就是驶着一叶舟狂奔,偶尔被系统念得烦时便去隐藏修为钓鱼行大善。 行了几次,场面略血腥,系统老实了,闭嘴了。 就这么奔波十日,离炎魔城愈来愈近,她怕遇上熟人,干脆戴上巧容天罗,谨慎行路。 主仆契约终于能感应到玄素的大致方位了。 东南,一百余里—— 荒火原。 荒火原,地处炎魔城东南,为北魔域中较大的妖兽聚居地,其中火属性妖兽居多。 跑去妖兽聚居地,比在人族的地盘晃荡要安全得多。离离松了一口气,难得没在心里骂玄素。 她一刻也没停,花了一天行至荒火原边缘,立刻收起一叶舟,把修为调到筑基初期,又在身上贴了一张二阶敛气符,小心翼翼进入其中。 * 荒原一望无际,野草疯涨,远处树影和丘陵的影子叠在一起,遮蔽了夕阳。 半人高的野草中,一双黑豆大小的眼盯紧了前方的黑衣背影。 那人类对此毫无察觉,犹自前行。 它张开嘴,无声靠近,哈喇子顺着尖牙的缝隙往外淌…… 它奋力跃起,朝其猛扑,满口尖牙直咬其头! “嗤!” 宝光匕首与幽光小刀一上一下,从眼眶穿透头颅,将它钉死在地。 离离熟练地回头,拔出两枚刀,将那坨毛绒绒的尸体扔进腰间的储物袋,立刻施展《雀停水》跑远。 二阶初期锯齿炎獭,牙齿、皮毛、妖丹都是上好的锻器材料,值钱。但这玩意儿是群居,她必须在其同伴赶来前逃出它们的领地。 * 一刻钟后,十里外,她抬头望去,暮色已沁入天幕。 她进入荒火原已有三日,此处草木疯长、人影难觅,无疑已是荒火原内围。 在妖兽聚居地用飞行法器无异于找死,离离只能靠自己行路。好在有系统这一作弊利器,她得以躲过一些强大妖兽的领地,行至此处。 眼下,她能感觉到和玄素的距离已逐渐缩近,估摸着再有半日,就能用神识联系上它了。 又是一夜即将降临。她需要躲过许多昼伏夜出的妖兽,必须停步找地方隐蔽行迹。 离离认命地叹口气,准备照例去杀妖夺巢。 她收起幽煞子母刀,继续前行,同时放出神识感应周围哪里有幸运妖兽被她选中。 唔,西南处,三里开外好像有个二阶中期的气息? 观其身子细长,当为蜥类或蛇类,多半独居。 离离来了兴趣,悄无声息地取出隐蕊梅花镖,朝那处靠近…… 等等!那玩意儿怎么也在朝她来? 被发现了?! 离离一头雾水,却见那长条妖兽连滚带爬地往这边奔袭。速度之快、姿态之匆忙,根本不像来捕猎她,反倒像…… 逃命! 【警告!十里外,多只妖兽正在快速靠近!!!】 离离:“? 第139章主仆皆神人 警报声响起,离离来不及思考,拔腿就跑! 什么叫“多只妖兽快速靠近”?她没惹这么多妖吧! 玄色人影在荒原间飞奔,那本该是她目标的长条妖兽也钻着草奋力往前逃。“嘶嘶”声渐近,离离回头正与一双细眼对视。 果然如她所料是条蛇——二阶中期的游木蛇,生性胆小,速度与听力非凡。 跑这么急,莫非是它惹到了那些靠近的妖兽? 四目相对,一人一蛇都惊讶不已。但眼下情况不对,哪里有时间打架?游木蛇一边向前爬,一边把头往旁挪半寸,释放安定信号: 没工夫理你,别挡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离离一头雾水,刚要花能量值问系统,便听远处草声哗哗,似有强风掠过。 地面反常地开始颤动,碎石土块滚得到处都是,惊得一些躲藏在地下的妖兽纷纷探出地面,看见这么大个人类都来不及咬,一个劲儿往前逃命! 颤感越来越强,草动声隐隐挟着杂乱的脚步声。 这下不用系统播报她也猜出来了——兽潮! 头一次来就撞上兽潮?点这么背?!离离暗骂,立刻加速用上《雀停水》。 那条游木蛇见前方这人类跑得更快,登时焦急不已,亦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爬!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离离一路绕开各种连滚带爬逃命的妖兽,一面甩开了膀子跑,一面往后探出神识: 三里外,乌压压的兽群狂奔而来! 一阶、二阶、三阶……再后面的不会是四阶吧! 豺狼虎豹各色妖兽挤在一团,最前面的低阶妖兽不断因为速度过慢而被身后的妖兽撞倒踩死!兽群所过之处,半人高的草被踏平,绿色草汁混着死去妖兽的血迹铺了一路。 这么狂暴的兽潮! 谁把这群妖兽的窝炸了吗??? 这要是被追上了,别说她是个人族,就是个妖也要被踩成妖饼! 离离大骇,一个激灵灵力爆发再次加速,脚尖在草丛中轻点不断,轻盈似鸟雀,很快将二阶中期游木蛇远远甩在了身后,耳畔杂乱的兽鸣与脚步声却越来越重! 该死的! 正此时,识海中的主仆契约忽地亮了——时隔快两个月,她终于又听见了熟悉的童声: “哞!(离离!)” 玄素! 身边空间扭曲一瞬,黑身白首的牛犊如倦鸟归巢般扑进离离怀中,险些把她撞了个趔趄! 一刻钟前还因距离太远而感应不到,现在怎么突然来面前了? “你胖了这么多?”身后兽潮滚滚而来,她哪敢停,一面把长大了快一倍的牛犊挟在腋下一面抓紧时间逃命。 一叶舟在空中是活靶子,她不敢用,眼下光靠双腿简直跑得鞋底都要冒烟了! 兽潮当头,死牛还在嘿嘿傻笑:“哞嗷嗷。(本妖厉害吧!)” 百忙之中,离离抽空瞧了一眼,这才发现它的修为已从两个月前的二阶初期窜到如今的二阶后期了! 这是吃了什么绝世好东西了? ……等等! 跑了这么远,足足半个时辰,身后兽潮还在不断逼近,最前一排都成了二阶妖兽,离她更是只有一里之遥,早先遇见的那条游木蛇估计早被踩成血沫子了。 可自己连血爆术都使出来了,方向也转了好几次,怎么可能那么巧,次次都能和兽潮的方向相合??? 她盯向出奇乖顺的玄素:“你偷了什么?” “哞唔哞嗷。(你怎么知道我偷东西了?我只偷了一颗蛋。)” 不会吧…… 离离咬牙切齿:“从、实、招、来!” 玄素下意识地想捂屁股。 蹄子太短,捂不到。 * 听完招供,离离差点晕厥了。 这死牛偷吃了四阶巅峰妖王金纹赤炼蟒的卵! 给人家蛋吃了,兽潮能不追它吗! “你不是不爱吃肉吗?!”离离一边玩儿命跑一边怒吼。 “哞哞,哞哞啊……(蛋不算肉啊,而且那颗蛋闻起来很补……)”玄素眨巴着独眼,察言观色,“哞哞哞哞嗷嗷!(而且它隔几百年就要产两枚卵,本妖只吃了一枚,还给它留了一枚,至于发这么大火吗!)“ “混蛋!”离离听了更是怒从心起,“有两枚卵你不晓得给我带一枚!” 玄素一愣,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好像是哦…… 这一神人一神妖的对话把系统都听愣了:重点是这个? 兽潮愈发近了,离离的鼻尖已经可以闻到浑浊厚重的血腥味。 她一咬牙:“还剩几次空间穿梭可以用?” 玄素刚发出个哞音,意思是一…… 怀中立刻被塞了根通讯玉简,大力扔向一旁:“走你!” 它还没反应过来,便见离离的身影消失不见。 她用小挪移术跑了?! 世上竟有如此卑鄙的主人!!! 兽蹄已在眼前,它一个激灵,立刻再次发动空间穿梭! * 扔走玄素,离离又一个小挪移术朝另一个方向去。 这次兽潮没再跟来。 果然,先前摆脱不了,不是她运气背,是这群妖兽就是瞄准了玄素身上残留的金纹赤练蟒卵的气息! 生死关头,自然死妖兽不死主人。况且以玄素那尿性,精得不得了,根本不可能只有一次空间穿梭的保命手段! 【宿主,你好狠……】 离离现在忙得咬牙切齿,没空担心那头死牛,更不提和死系统胡闹。 血爆术的效果很快便要过去了,她趁最后时间又奔袭了十里上下,立刻杀了只妖兽夺巢布阵,赶在最后的时间把自己隐藏好! 虚弱感如期而至。 她服了颗二阶极品回春丹,检查识海中的主仆契约法纹。 玄素没事。 离离呼了口气,没忍住又骂了几声,这才静心沉气开始打坐恢复。 * 一天后。 黑衣少年鬼鬼祟祟地出洞,走两步就伸神识探一次。 荒原中的一条萎靡长带被成百上千的妖兽生生踩平,血色杂乱地粘在地上,周围的杂草由此格外茂密。 神识所及之处,不少一阶的小妖兽警惕地跑出来,贪婪舔舐地上的碎肉和干涸血迹,更有许多虫类妖兽在空中盘旋飞舞。 恐怖的兽潮,结束了。 她舒了口气。 把玄素扔出去前,她塞了一根通讯玉简。 按常理言,未化形的妖兽不会使用人族的工具,但当时那情形哪里由得她细细想旁的措施? 玄素有上古异兽蜚的血脉,生来开智,万一呢。她想着,掏出玉简: 在哪?安全否?不安全别 第140章你是一只特别的妖 等待半晌,正当离离准备放弃时,那边传回了一堆认不出意思的乱码。 离离:“……”差点忘了它不会写字了。 不过既然晓得回讯息,多少能理解她的意思吧?离离不太确定,以昨日分别处为基点发了自己现下的方位。 那边又回了一大通乱码。 离离摸不准死牛看懂了没,先找了地方隐蔽了身形,一边打坐一边在识海中留意动静。果然,不到一个时辰,她感应到了玄素正在靠近。 她站起身。 * 一人一妖碰面,离离警惕得紧,随时做好了马上丢下它跑路的准备。 上上下下将玄素检查了一遍,很好,没探测到什么印记。 玄素得意地哞哞叫:“本妖昨天就脱困了,那坨蛋也消化完拉了,又用毒素洗了一遍澡,金纹赤炼蟒不可能还能追踪到。” 离离找了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听它说完这两个月的“丰功伟绩”。 原来这死牛被她撵出炎魔城,仗着擅长隐蔽偷了几票,安分了一段时间,然后不出她所料地蠢蠢欲动,一路往东南,来到了荒火原。 在此处,它可谓如鱼得水。虽只有二阶,却仗着天生的空间穿梭和在离离身边耳濡目染的心眼子偷了好些三阶妖兽的灵植。 一个月过去,玄素也大致摸清了荒火原一带的势力分布。 荒火原靠近炎魔城,自古为城中修士的猎场。其中多一、二阶小妖兽,最强者乃一只朱喙狮鹫与一条金纹赤炼蟒,前者统领空域,后者霸占了地面。 妖兽比人类的寿命悠长数倍,此二兽同为四阶巅峰,寿命均在两千往上,正值壮年。二者的种族天然相克,实力又相仿,争斗不断。 玄素偷东西时躲在空间缝隙中,听一对三阶妖狼说起金纹赤炼蟒刚产完卵,便被朱喙狮鹫找到机会偷袭,如今元气大伤,到处捕猎,搞得原上妖心惶惶。 玄素听罢,心道,本妖既然偷得三阶妖兽,如何偷不得四阶?反正金纹赤炼蟒受伤,妖兽又搞不来人族那些阵法符箓的破玩意儿,它用空间穿梭去试试呗! 于是这家伙潜伏半个月,摸准了金纹赤炼蟒外出捕猎的规律,恰好赶在昨日绕过了几条守窝的三阶小蟒,从空间裂缝中探出蜚头一口吞! 后续离离已经知道了:正在狩猎的金纹赤炼蟒感应到卵消失了一枚,顿时大怒,召集数只四阶妖兽,顺着那枚卵残留的气息抓捕偷卵贼。 抓捕的妖兽一路追来,所过之处低阶妖兽莫敢不从。于是队伍滚雪球一般变大,形成了小型兽潮,被倒霉的她当场撞上。 叙述完毕,玄素微微仰头,好不得意,正寻思着要讨多少奖励,便被一个禁言术堵住嘴,倒吊在离离手中,大巴掌挟着灵力呼哧呼哧地扇来! 一顿打完,它疼得一边哭一边打滚。离离一解开禁言术,便听见童声哞哞哭得变调的质问:“干嘛又打我!我都没怪你昨天丢下我,你还打我!丑人你太坏了本妖要毒死你和你同归于尽!” 离离等它哭累了消停下来,问它:“成功偷到四阶巅峰妖王的蛋你很得意是不是?” 当然了! “你有没有想过被抓住会怎样?”离离道,“你能成功是因为天时地利,正巧撞上其受伤又捕猎,又不熟悉你这外地妖的本领。可这些巧合中只要有一环出了差错,十头你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玄素缩了缩头,不满道:“哞哞哞哞哞!(用命搏食,我们妖本来就是这样的!)” “可你已经不是妖兽了。”离离平静道,“你是我契约的灵兽,你的命是我的。我不想你为食物送命,你就不能。” 玄素湿漉漉的黑眼盯着她看。 它是高贵的异种,骨子里有传承自上古凶兽的野性。从被离离契约到现在,短短几年,不过它漫长寿命中的沧海一粟,它并没有想过做任何改变。 弱肉强食,妖兽的世界向来如此。可是离离说,它已经不是妖兽了,它是她的。 可她只是一头低贱的人类呀,凭什么它是她的,而不是她是它的。 玄素觉得不服气,又有点委屈。 有主仆契约,离离自然能窥探到它的想法。 她道:“没有凭什么,现实就是我为主而你为仆,你不听话就会被我宰了。” 玄素更生气了,可主仆契约一动它又不敢造次,只能抱怨说:“哞哞哞嗷嗷。(你要是不来我也能躲开,不会死,让你撞见兽潮不是我的错。)” “我没有在说兽潮,我在说你偷蛋。” 它把头埋在两只前蹄之间哼哼唧唧,一边哼唧一边悄悄骂离离。 这次她没有打它。 她想起小时候在凡界看人家训狗,打一棒子还要喂一小块吃的。 “你叫玄素,你有名字,就和外面那些飞禽走兽不一样。它们可以为一顿食物送命,没人在意。”离离蹲下来,轻轻摸它背上柔软的长毛,“但你不一样,我在乎你的生死,我觉得你本该有更大的成就。” 比如为她爪牙。 玄素茫然,停止了哼唧。 感觉有点道理,它确实比那些低等种更有本事,怎能和它们一样。 而且她还说她在乎它……真的假的……它偷偷摸摸用独眼去瞄她,好像没看出端倪啊。 莫非离离说得对,是它做错了? * 离离训完狗,哦不是,妖以后,领着玄素赶路。 先前它已告诉她,兽潮结束并非金纹赤炼蟒的怒火已被平息,而是其搞得声势浩大引发了朱喙狮鹫的不满。碍于有伤在身,金纹赤炼蟒只能避其锋芒令兽群退散。 话是这样说,但是停留在此实在太危险,谁说得准人家堂堂四阶巅峰妖王会不会另寻办法追杀玄素? 一人一妖低调赶路,玄素毕竟年纪小,被一通又骂又哄的把戏搞得晕头转向,很快就忘记了气闷,反倒开始观察离离的脸色。 “哞哞哞哞?(我们要离开荒火原了吗?)” “不。”离离的手无意识搭在左胸之上。 她能感觉到,沉寂两个月的心火已显出躁动的趋势。 赤烬源火怕是快消化完了,心火将进行第一次进化。 这也意味着——她又要准备受劫了。 而受雷劫之处,自然要远离人族为上。荒火原刚爆发过兽潮,现下正是人修少的时候,且大多数妖兽都有惧雷的本性…… 这便是最好的地 第141章入暗魔城 六日后,荒火原北部,旷野之上。 数个三阶阵法拱卫着中间盘腿而坐的魔修。 胸腔内,血红的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快,砰砰声震荡得她的神识开始颤栗。 终于,一小簇血色火焰窜出皮肤,于空中漂浮,似岩浆流淌。 空中,雷云已聚。 “轰隆隆!轰隆隆!” 围绕那魔修与她身前的火焰,一场风无端而生,阵内草声哗啦啦,却响不过空中闷闷的雷鸣电闪。 远处,各妖兽察觉到雷劫的动静,惊惧交加,撒丫子便跑,玄素更是早早就进了灵兽袋。 层层叠叠的厚云裂开长口,细雷闪电般降下,劈在阵法护罩上。刹那间,前两层阵法被破,而第一道雷也消耗殆尽。 第二道天雷来得格外迅速,势如破竹地劈开最后一道三阶阵法,迎上被重锻后寒光森森的千影针! 一针化三,三针化千!雷光被分散成缕缕细闪,纵有不甘,亦随着时间散于天地间。 此时,随着最后一道阵法被破,此处的动静也泄露了出去。 极远处,高树参天。树冠上一个巨型鸟巢中,朱喙狮鹫歪歪头,站起身。 不像妖兽晋升三阶、四阶的雷,反而像……有宝物出世? 是先天生灵、珍稀灵植还是天火?一探便知! 巨大的双翼展开、扇动,遮蔽了树顶的日光。 * 气息已暴露,为保万一,最后一道雷劫必须速战速决! 离离心神一凛,竟直接手捧心火飞身于空,迫不及待要受劫! 雷云似被激怒,只听“咔嚓”一声,粗如婴儿手臂的白雷倾泻而下,击中了那道人形! 与此同时:【警告!四阶妖兽正在靠近!】 * 不到半刻钟后,尖喙朱红的巨型大鸟盘旋于空,原野上,妖兽皆匍匐迎拜! 它稳稳降落在草色焦黑的那块地面,周围散落着一块块被消耗完的灰色灵石残骸。 它放目扫去,却只嗅到了残存的人类气息。 跑得这么快? 朱喙狮鹫尖唳一声:“给我追!” * 敢在两只四阶妖王的地盘上受劫,离离怎敢托大。加之这次雷劫威力不如点燃心火那次,她尚有余力,从被劈完后便赶紧动用血爆术发动小挪移术! 一次、两次、三次…… 一刻钟快过去之时,她已离开荒火原范围百余里,来到炎魔城附近,管它哪个妖王都没有追来这儿的胆子! 离离呼了口气,立刻找地方扔出阵盘,吞丹打坐恢复。 * 北魔域荒野之上,一人一牛坐在一片叶形法器上,慢悠悠飞行。 离开荒火原已有五日,玄素还在纠结。 自那日被离离夸了特别,它总觉得妖心有亏,想再把金纹赤炼蟒的另一枚卵也偷来讨好她一下。 这次它起码晓得先问了,当然结果是被对方断然拒绝:“心领了,但不打算送死。” 那要怎么补偿她呢?玄素趴在一叶舟上冥思苦想,最终道:“我的毒素好像变强了,人你要不要?” 送上门的妖毛哪有不薅之理!离离使劲笑纳了,累得小蜚兽大喘气,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还是太天真。 * 又十日。 血色火焰吞噬了两道人影,尖叫声转瞬即逝,只留下一地灰烬。 离离心念一动,火焰回到她手心,如一小滩岩浆,亲昵地贴着她。 赤烬源火果然不凡,哪怕只在天火榜上排五百多位,也令心火的威力大大升级了一番。 如今,心火已可作为她的最强底牌,用其轻松单杀普通筑基巅峰修士不在话下。只是她的控制仍不熟练,刚才居然忘了在焚敌的同时留下储物袋。 望着手心小小的火焰,离离能感觉到,它的威力远不止此,只是自己修为太低,无法全部发挥罢了。 更令她惊喜的是,赤烬源火纯正的火属性令心火进化后纯粹无比,用其炼丹,成丹均在八枚及以上,极品丹的占比更是最次也能达到三分之二。 幸好朱明真君不晓得她有这玩意儿!离离想,否则管她说什么也不可能从其身边离开。 一旁,外人看着只是普通二阶后期黑鬃牛的玄素打了个哈欠:“哞哞哞唔唔……(我们要一直在这里杀人吗,好没趣啊……)” “当然,”离离收起心火,“不是。 “我们去暗魔城。” * 北魔域七座魔城,以离中洲的距离由近及远排序,为器、炎、血、暗、力、阴、冰,繁华程度、修士密度也与此大致相符。 之所以说“大致”,则是因为其中有一个例外—— 暗魔城。 暗魔城,城中修士修各类旁门左道,风气开放自由,与魔道宗门万罚殿类似,却更松散。其城主继承制更是七座魔城中唯一没有任何限制条件、只看实力的一座。 各种原因造就了它的特别,是北魔域第二大的城池,仅居器魔城之下。 离离选择前往此城,一是因以上理由,二是…… 前三座魔城她都待不下去了。 回顾她到北魔域的四年多在器魔城得罪了斗武场,在炎魔城偷了天火,在血魔城试图偷山鬼跑路……可谓走到哪得罪哪。 如今,可供她立足的也就后四城了,其中暗魔城最大最近,自然是不二之选。 离离摸了摸自己脸上的巧容天罗。 从前在器、炎魔城抛头露面太多,以至于被血魔城之人认出来。彼时她受朱明真君庇护无所谓,现在可不敢这般行事了。 * 一个月后,相貌平平的中年女修交过灵石,进了暗魔城城门。 也不知暗处有无元婴真君看出了她的假面,不过毕竟在北魔域这么个乱地儿,人家多半看出来也懒得理她这种小虾米吧。 顺利入城,离离照样付灵石让人带路,进了公共洞府。 若无意外,她将在此地会多停留几年。 * 前几年的经历也给了离离足够的教训。 为了不惹是非,离离在暗魔城中再不掺和任何出风头的事,与所有大势力保持距离,全心全意做一个普通散修,连丹都只炼不卖。 左右在斗武场和丹器堂赚了两波大的,她身价厚得都堪比元婴了。 是日,朱色储物戒中,一根通讯玉简微微发亮。 离离打开一看: 【天狼山脉寻三百年骨叶花,按市价添五分之一收购,明日卯时正刻城门口集合,限招筑基中期以上修士五人,有意者烦请回复“骨叶花报名”五字。】 一旁打瞌睡的玄素独眼睁大,“噌”地站起来:“哞哞哞哞嗷!(是不是来活了!)” “嗯。”离离摸摸它的 第142章慈主多败兽啊 几息之后,通讯玉简上显出了回复: 【报名成功。】 离离放下玉简。 在暗魔城住下三月,她已成功打入了普通筑基散修的圈子。这玉简正是收获之一。 散修赚灵石不易,北魔域消费又高,大家除了做工,往往还要接些捕猎、采灵植等散活维持生计。 这类需求多了,便衍生出一个新行业:蛇头。 各蛇头消息灵通,往往是城中某个势力的边缘成员,负责汇总各类杂活并发放给自己认识的符合条件的散修,先到者接活。 离离欲伪装成普通散修,长时间只吃不干自然会惹人怀疑。加之她也确实缺少与人合作战斗的经验,便挑了此类组队寻宝的活计报名。 可惜暗魔城作为北魔域第二大城,魔修众多,竞争激烈。她花灵石加了好几个蛇头的通讯玉简,但三个月来,成功报上名的还不足五回,挣回来的灵石亦不过数百。 散修生存之艰辛,可见一斑。 眼下,玄素观察她表情,已知消息确定,急得蹦蹦跳跳,顺势把面前的兽皮一蹄子踢远:“什么时候动身?本妖已经准备好了!” 离离微笑着又揉了把它的头,把它硬按下去趴着:“不急,你先学着。” 玄素敢怒不敢言地哀嚎。 自从四个月前在荒火原回了通讯玉简,丑人就逼它学人类的文字! 从前,它挂在灵兽袋内随离离到处走,耳濡目染之下识得了几个人字,但要说书写自然是万万不会。离离发现了这一点,连觉都不准它睡了,每天押着它认字写字,神识都练累了! 学习是天下最可恶的事,什么东西只要沾上学习都乏味得令妖想吐!玄素学了这几个月,可谓头晕眼花骨头痛。可惜离离就像它肚子里的蛔虫,每每它想反抗,就喂来嘎嘣脆的丹药,真是赖皮! 它使劲翻弄写满字的兽皮,小声哞哞嘀咕:“我是妖兽,又不是学问家,认那么多字也去不成凡界考功名!” “你说什么?”离离瞥来。 “没什么!” * 次日,卯时正刻,暗魔城城门口。 黑衣的中年女修方至约定地点,便见三双眼齐刷刷瞧来。 是两女一男,其中高大的那位女修她曾同队过一回,有些印象,是个姓吴的体修,筑基巅峰。 那吴姓女修见来者是她,亦是一喜: 这叫王草儿的中年女修她记得,使两柄小刀法器,身法精妙,还有只筑基后期妖兽,战力着实不错! 她招手,四人一对,果然确定了彼此便是本次任务的队友。 不一会儿,最后一名队员也匆匆赶来。 看样子,除了另一个女修和吴姓女修相识,其余彼此都是陌生人。几人离开城门一段距离,找了个地方按规矩报上基本情况: 吴姓女修名吴忧,筑基巅峰,擅体术,法器为一杆长棍; 跟随她的那位女修名兰芳,筑基后期,金火土三系法修,法器为一盏灯; 瘦如竹竿的男修名钱得勇,筑基后期,修尸傀一道,练得一具防御力惊人的白僵; 来到最晚的阴郁男子则是唯一的筑基中期,只说姓辛,修炼的路子也不同寻常,是罕见的咒术,颇为诡异。 都是出来讨生活的,自然也没有尴尬一说,报完情况便一致同意了修为最高的吴忧做队长。 陌生人组队,大家对彼此的信任程度为零。自然,蛇头哪里想不到这种顾虑?早几千年就研究出了“同盟契约”这种东西,作价一百枚下品灵石一份,签订者在约定时间内不可互相攻击。 吴忧在暗魔城混了百余年了,自然熟这一套,从四名队员那里各收了二十灵石,将契约时间设置为一个月,五人共同签下了契约。 玄素在一旁睁着大眼睛看。 它好动,不爱呆在沉闷的灵兽袋内。离离和它约定,只要好好认字并在突击听写中保持全对,她便在安全的情况下准它出来放风。 眼下,旁人眼中的它不过是一只普通憨厚的黑鬃牛。暗魔城这地界的修士千奇百怪,没人在乎一头低阶灵兽,其他四名队员见多了个帮手更是只有笑的份儿。 签完契约,五人立刻出发,朝一百多里外的天狼山脉去。 * 天狼山脉,暗魔城发展的另一依仗。其面积甚广,为北魔域最大的妖兽聚居区,妖兽更是多于荒火原数倍,仅外界已知的四阶巅峰便不止十只! 传闻其极深处,甚至有恐怖的五阶老妖出没…… 繁多的妖兽代表着丰富的修炼资源,妖兽本身、妖兽产物、各色灵植……据说其中还有不少遗迹待人探索。 此行的目标骨叶花,正是一种喜阴暗环境、叶络似白骨的灵植,在天狼山脉中广有分布。 离开暗魔城的第四日,五人小队顺利进入天狼山脉外围,吴忧开道,离离殿后,其余三人走在靠中的位置。 玄素发懒,窝在她怀里打盹。一旁的干瘦男修扫来一眼,道:“王道友,灵兽惯不得,将它宠出刁性,反倒容易惹祸。” 并非人人都能在筑基境就契约灵兽,但钱得勇修尸傀道,在他眼中,尸傀也好灵兽也罢,不过是工具,哪有享福的道理。 玄素牛耳一动,立刻警惕地睁眼盯他:卑贱的人类你什么意思,见不得本妖好啊! 离离安抚地拍了拍它,拒绝它要马上毒死钱得勇的请示,笑道:“做正事时还需它发力,平日自然要对它好些。” 男修对此不敢苟同,摇摇头,离她远了几步。 此时,走在最前的吴忧忽地顿步,左手抬起,一对指虎套在手上。 四人看懂了她的信号,纷纷警戒。 山林中,清风抚过树端,扬起沙沙的叶响。 几双幽暗的眼睛盯上了他们。 吴忧回头,与离离对视一眼,后者点头,手下顿时向一侧射出一柄幽光小刀,金属入肉声与走兽哀嚎声齐响。 见伪装被识破,那些东西也不再躲藏,疾速奔袭而来! 四只二阶后期血影豹! 暖黄色八角灯亮起,只听兰芳高喝一声,四束土黄光芒化作石墙,阻住四兽的攻势,但只是须臾,血影豹便撞碎石墙,向五人张开了血盆大口! 吴忧向几人匆忙传音,飞身迎战一豹;离离一把把怀中的玄素扔过去对战一豹,又与钱得勇放出的白僵一同夹击一豹,剩下的那个则交给了兰芳和姓辛的! 以离离的实力,一人宰了这四只妖豹都不在话下,但她既然组队,自然要晓得藏锋。 眼下,吴忧与领头的血影豹越战越酣,隐隐已占上风;兰芳与辛姓修士虽实力稍弱,但同战一兽自然不在话下;玄素晓得离离的意思,假作努力地偷懒,把那只受伤的血影豹牵制住。 面前,尖锐的巨爪一向她狠狠抓来,离离一个后仰躲过,同时幽光小刀在其身上留下血痕。血影豹既惊且怒,终于判断出这看似破绽满身的五个人类竟是硬茬子! 它们倒是想跑,却已难以抽身,不得已只能硬着头皮搏条活路! 白僵全力一拳捶上血影豹左前爪,只听咔嚓一声,竟硬生生打断了其腿骨! 山林中,哀怒的兽鸣惊扰了枝头的一阶喊山 第143章偷子的自我修养 一刻钟后,四具豹尸横倒于树下。 五人纷纷上去,正准备分解有用的材料,却捕捉到了陌生的气息。 树影之后,四人撤了藏身手段,缓缓现身。 二筑基后期、二筑基巅峰! 为首的女修笑吟吟道:“几位道友好手段呐,不过,真是不巧,你们抢了我们的猎物。” 兰芳皱眉:“我们辛辛苦苦猎杀了妖兽,你们全程未现身,何来‘抢’之一说?” 对面的女修挑眉。 大家都是魔修,说个理由都是给你面子了,哪有再辩的耐心。 吴忧拦住还欲再言的兰芳。 她入山多,自然不是头一回遇上这种事:“这才到外围,两个时辰后天便要黑了,你们确定要和我们打架消耗体力?” 女修目光闪烁,只道:“你们乖乖交猎物,便不必打架了。” 这是没得谈的意思了,吴忧眯了眯眼。 于普通散修而言,方才一战对上同阶妖兽自然棘手。但他们人数取胜,又有个筑基巅峰体修坐镇,对付四只血影豹不成问题。 且五人间信任度有限,方才必定都藏了一手。不说旁人,光论王草儿和她的黑鬃牛就没尽全力。 她传音各位队员:“战否?” 答案是—— 各色攻击瞬发飞向对面四人! 四人立刻迎战!领头的女修掏出双剑砍向吴忧,另一个筑基巅峰则以一敌二,对上兰芳和辛姓男修! 离离和钱得勇各被剩下的筑基后期缠上。她一个响指,玄素只好不情不愿地来助阵,一面控制力道不撞死对手,一面作出“努力中”的姿态。 兰芳和姓辛的弱势,离离放水之余,一面向系统声明帮队员属于团结友爱没有违反真善美原则,一面幽光小刀飞出,骚扰那筑基巅峰的攻势。 她知道,双方看起来实力相近,不可能在这犄角旮旯便争个你死我活,端看谁先露怯退让罢了。 但她没想到契机竟来自于…… “气为吾兵,攻。”男修音色发哑。 那筑基巅峰毫无防备,便觉背后一道锋芒刺入血肉,痛吟一声,立刻止血回护! 这是……咒术!那罕见的念咒作战、令人防不胜防的左道! 她大惊,甩出禁言术却无用,立刻便闪身要先弄死辛姓男修,却见对方干涩的唇张开: “画地为牢,定。” 女修的身形被迫阻滞了一瞬,兰芳攻击接上破她防御,幽光小刀顺势没入其左胸! 女修咳出一口血来! 另一边,正与吴忧缠斗的领头女修余光瞥见此状,心下退意立升。 这才多久,她方最强的战力之一便已负伤!为几具二阶后期豹尸这样打下去,即使赢了也亏本! 她当机立断,立刻传讯三位队员,挣脱对面的攻势扭头便撤! * 对面撤退,吴忧也暗自松了口气。 任务在身,谁想在此处就把力气耗个七七八八! 她扭头看去。 辛姓男修牵制了高自己两个小境界的对手,消耗颇大,此刻脸色苍白,却无人敢轻视他。 可他只是望向那抱着牛的中年女修。 方才她那最后一击,那般轻易便重伤了筑基巅峰修士…… 这女子绝对不简单。 几人缓过气来,按出力多少分了战利品。离离因玄素的功劳多分了一份,反倒压过了队长吴忧。 日头往西斜,天色发青。 入夜之后的天狼山脉危险无比,五人不敢冒险,寻了一处平地合力扎营,又是激活防御阵盘又是释放遮掩气息的法术,直到安全度完此夜才踏着朝阳继续行路。 * “嗷!” 一大团狂暴的灵力自狼嘴中吐出,袭向众人,却被高大的女修一拳打散! 另一只妖狼自后方扑向被其护住的三人,却听其中一个男修低声道: “画地为牢,定。” 狼妖动作一滞,被突然冒出来的白色僵尸一掌轰退! 兰芳手下八角灯闪光,一道道元素法术分别飞向二狼分散其注意力,惹得它们烦不胜烦。 吴忧勉力牵制较强的那只,同时立刻传音: “王道友!” 一道快如疾风的身影闪进狼巢! 二狼察觉不对,当即便要甩掉这些杂碎回巢捉贼。 四人怎能成全它俩? 一时间,吴忧手上的指虎法器血光大作,紧紧牵制住为首的妖狼;另一匹则飞到一半便被地刺挡住去路,白僵被钱得勇控制着,抓住其尾将它强行扯回! “飞叶为刃,刺。” 话音刚落,一树叶片齐齐飞舞,如利刃般割向那妖狼,在其身上留下一道道伤痕。 另一狼见其受伤,怒嚎冲天,一爪抓破吴忧手臂,鲜血的味道刺激得它双目发红。 正此时,神识传音回来: “到手了。” 四人对视一眼,立刻贴上二阶神行符,分成四个方向扭头便跑! 二狼怒极,却不知该先追哪个,视线交错,一个回巢查看,一个去撵修为最低的筑基中期人类! * 半个时辰后。 五人会合。 辛姓修士敢单独跑,身上怎可能没留手。是故此时,他除了灵力消耗太多而脸色不佳外,一切安好。 离离掏出玉盒,按惯例交给队长吴忧。其中正是一株骨叶花,观其年份已有三百余年了,不日便将进入成熟期。 入天狼山脉十五日,这已是他们收获的第六株骨叶花了,且品相都不错。这个成绩较于往常,可谓优中之优。 能有此收获,一半靠五人中没有自以为是、一心抢功占便宜的蠢蛋;一半则要归功于离离提出的策略。 是的,不管是她还是玄素都当偷子当出了经验,做人做妖都不太老实。她提出: 低阶妖兽比人老实,五人实力互补,她又身法得了,何不四人正面对敌,另一人直捣黄龙前去偷花?一旦得手,她就传讯,几人分头逃跑,等甩掉尾巴后马上汇合去干下一票。 这样下来,大家损失的灵力变少、受伤可能性降低,虽少了妖兽材料的战利品,却也大大规避了危险,且采骨叶花的效率大大提升。 五人试了两次,发现可行,自然乐得轻松,如此偷了整整五回都没出差错。 先前那一对妖狼均为二阶巅峰修为,较强的那只甚至离三阶只差一线。它们输给他们,并非实力问题,只是心眼子太实。 吴忧暂且保管了骨叶花,吃了疗伤丹药,外伤已恢复大半。 她一心都是回去后能获得的报酬,脸上喜色难藏:“走吧,咱们去下一处可能长有骨叶花之地探一探 第144章你说谁抢谁来着 入天狼山脉第二十日。 刀光剑影间,棕色兽毛混着斑斑血迹洒了满地。 这头二阶巅峰巨灵猿痛疲交加,喘着粗气看眼前这五个可恶的人类。 它一时卸力,白僵立刻抓住机会上前,拳拳到肉打得它痛嚎不已! 巨灵猿猛力扯住其手臂将它掷开,可肉身哪比得过尸傀?白僵重重落地,钱得勇却毫发无损,一个法诀便令其重整旗鼓地冲过来! 吴忧绕其背后,双拳接连挥出。前后夹击之下,巨灵猿躲无可躲,又听见一声诡异的“定”字,四肢僵硬一瞬,吴忧尖锐的指虎已对准其脑后! “哧——” 离离眸光一闪,没动。 黑色长箭破空穿来,正中巨灵猿眉心,余力将其死死钉在身后的树干上。 事发突然,吴忧急忙躲闪,虽未被穿成一串,还是擦破了大臂,血色染红道袍。 她暗骂一声,随其他人一齐扭头望去,只见几人身影自灌木后走出。 为首的那个男修放下长弓,“啧”了声:“可惜。” 可惜什么?兰芳怒从心起,可细一瞧对方,却不敢轻举妄动。 二筑基巅峰、二筑基后期、一筑基中期,皆着黑红制式道袍,上绣纹饰,是她未见过的样式。 是暗魔城中哪个世家的人,还是…… “涪川,幽冥宗。”是辛姓男修的传音。 几人神色一变。 能在北魔域传承的宗门哪有什么善茬?可涪川地处北魔域西部,与天狼山脉相隔近千里,那边宗门的弟子好端端的跑来这里狩猎干嘛? 幽冥宗那边,另一个筑基巅峰女修抬手,一只米粒大的黑壳甲虫弹射而出,越过五人飞去巨灵猿尸体上,精准挖出了妖丹叼回男修手中。 吴忧服丹止了血,双眉紧蹙。 今日遇上单只巨灵猿守护骨叶花,不难对付,是故他们本欲杀了巨灵猿,一举两得。可现下,这群幽冥宗的人竟在他们战斗的最后一刻做黄雀! 要知道他们散修实力本就不如那些宗门弟子,对方的整体修为又比己方高且未经消耗……罢了,此行已收获了七株二百年以上的骨叶花,为了安全还是不要冒险了…… 她与四名队员对视,率先道:“道友手段高明,我等甘拜下风,这具猿尸归你们了。走!” “嗯?”幽冥宗领头的男修却道,“我让你们走了么?” “战利品已给你们了,道友做事留一线罢。” 那边一个筑基后期的貌丑男修笑嘻嘻道:“一具妖兽尸体就够了?少装傻,把储物法器全交出来,我们便饶了你们的命!” 得寸进尺! 累死累活快一个月,谁甘心辛苦化作东流水?!吴忧握紧了拳,却听王草儿传音:“老样子。” 她一怔。 “三、二……” “一!” 五人作鸟兽散,分头逃跑! 幽冥宗之人没想到对方怂成这样,愣了一瞬,那筑基巅峰女修立刻放出小虫顺着五道气息追去。 * 大敌在后,四人哪敢藏手,使出十分力玩了命的逃跑,一直跑到二十里开外,却皆未听见追来的动静。 咦?这么容易? 此地太危险,不能再待了! 吴忧给剩下的四人发去讯息令其在上次约定的地点会合后一齐撤出天狼山脉,可回她的只有三道。 王草儿呢?她被抓到了? 她一惊,查看同盟契约,却见属于对方的那部分还好端端亮着光。 罢了,王草儿有灵兽和身法,不至于慢过他们。即使她真身亡,也不关他们的事。 吴忧不再犹豫,加速逃向目的地。 * 血色火焰钻回胸腔,五只小虫的尸体只剩了灰烬。 这次她可没怀什么机心,纯粹是不想那四人打扰自己的狩猎。 系统还算良心,播报声响起:【检测到宿主主动帮助他人,弘扬了真善美价值观,能量值+50。】 离离哼了声,心情不错,把玄素放出来。 后者不愧是她的灵兽,离离还没张口,它便迫不及待:“走吧走吧,再晚点那五个人该跑了!” “你也听到了。”离离在心中道,“那些人想抢我,我回去杀他们是正当报复兼满足玄素的要求,是行大善,没违反你的规则。” 系统:【……知道了。】 另一边,筑基巅峰女修皱眉:“全死了……” “哦?”筑基巅峰男修收回其他人分解完的妖兽材料和巨灵猿巢穴中的二百余年骨叶花,“撞上其他人了?” “不知。”女修犹豫,“或许他们有什么特殊手段。” “罢了,此行的目的本不是打劫几个穷散修。”筑基巅峰男修道,“找到你要的那物,咱们便下山去暗魔城与大师姐会合。” “好”字还没发出声音,上千银光悄无声息似暴雨打来,顷刻便将最靠前的一筑基中期、一筑基后期弟子刺成了血人。 生息立无。 什么?! 剩下三人大骇,立刻靠拢作防御状! “是哪位前辈?”筑基巅峰男修喊道,“我等无意冒犯,这就离开!” 倒也不是前辈。 离离踏碎枯枝,从远处走来,身旁跟着好不容易下一回地的玄素。 * “是你!”三人认出了她。 怎么是先前那群散修中不起眼的一员?她一个筑基后期能秒杀他们的两位同门?! 怎么可能??? “是你杀了我的追影虫?”女修瞪大了眼。 领头的男修怀疑她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手段唬人,眯了眯眼,正要说话,却见那头平平无奇的二阶后期黑鬃牛已兴奋地扑来,移速奇快,一头就将修为最低的筑基后期男修撞飞在了几丈外的树干上! 这是非要战的意思了!一女一男对视点头,女修迎战黑鬃牛,男修则拈弓瞄准几步外的中年女修,那被牛顶开的筑基后期男修也立刻掏法器放法术辅助! 诡异的是,被弓箭对着脸,那中年女修面色却平静的出奇。 千影针回到手中,箭矢已破空飞来。离离手下一弹: 玄阶极品法术,正阴截灵劲! 灰色圆丸于身前三尺处截下黑色长箭,只听“砰”一声闷响,箭矢碎成了渣! 这是筑基后期?!男修不可置信,咬牙又射出一箭,这次飞来的却是坚硬的拳头! 战局另一侧,玄素仰头一吼,刚爬起来的筑基后期男修又是一口血吐出,再次重重砸在树上!筑基巅峰女修同样闷哼一声,脸色凝重,一拍腰间,数种毒虫齐齐飞出! 毒?玄素不解地歪歪头。 逗本妖笑呢? 草木以它蹄下为中心,霎时凋零成枯黄色,毒虫的身影在空中一顿,立刻被疫毒侵蚀成一滩滩黑水。 这是黑鬃牛?! 筑基巅峰女修瞳孔骤缩,立刻隔空把正头晕眼花的同门摄入手中,挡住扑面而来的无色毒气。 那男修还没反应过来,连尖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死了个不明不白。尸体迅速融化成水,女修连忙甩开他,欲向另一人求助,可目之所及,只有离离一拳打烂那颗脑袋的景象! 玄阶极品法术,崩山拳第二式·惊丘! 脑浆伴着血液迸了她一脸,而左手,剧痛中指尖已发黑开始融 第145章妖养妖害死妖 “啊啊啊啊啊!!!” 尖叫随融化的血肉一齐消失,原地只剩下一个浸泡在黑水中的储物戒。 离离上前拾取战利品,黑水中残留的毒性顺着她指尖沁入血肉经脉,又被《罗刹医经》立即逼回指尖。 玄素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看她割破指腹放毒血,下一瞬便被阴阴扫来一眼:“近三日的丹药全扣。” “哞?哞嗷嗷嗷嗷!(不行不行我错了!)” 离离大人铁面无私,管它怎么又蹭又转卖乖讨好,不为所动,转头查看起几个储物法器。 这些储物戒、储物袋大多有徽记,留不得。她只将其中的物资搬进自己囊中,剩下的尸体一把心火烧光。 储物戒中的通讯玉简频繁闪光,是吴忧他们试图联系她。 只是压制实力与他人协同作战远不能满足离离的战斗需求,她暂时不准备离开天狼山脉,又懒得找理由解释,干脆不回。 手中,铁黑色的金属小盒弹开,一只细长的红色蜈蚣慢悠悠地绕着她手指爬行。 玄素的疫毒太狠,毒死了对方大部分的虫子,唯有还在储物戒中的几只幸存者与一卷名为《控虫入门》的兽皮逃过一劫。 这小东西正是其中之一。 离离任它缠在自己指上,踢了一脚还在生胖气的玄素:“走了,捕猎去!” * 林深风静。 落叶飘落水面,打破一道完整倒影。岸边,妖鹿伏颈垂睫,淡红色的舌头卷起幽绿潭水,荡开一小圈轻飘飘的涟漪。 一张锯齿森森的巨嘴闯出水面,一口撕掉了二阶巅峰妖鹿的头! 鹿血染红了小潭一角,三阶后期的水刺钢齿鱼又一口吞掉了剩下的半具鹿尸,正要扭身沉入潭中,却听风声掠过,两只利爪猛地抓来! 三阶后期翠羽苍隼! 利爪划过坚硬的鱼鳞,发出令人牙酸的“呲啦”声,意图将整个吊起。却见水刺钢齿鱼鱼尾重拍水面,溅起丈高浪花,同时巨嘴回头直咬其左翼,扯下一大片掺血的隼羽! 一禽一鱼战斗不休,一时间灵爆声阵阵,羽毛和鱼鳞齐飞! 远处树上,三目相对,玄素在识海里问:“现在上?” “我是想捡漏,不是活腻了。”离离按住牛头,“再等等。” 而湖畔,战斗已趋于尾声。 翠羽苍隼虽生猛,到底比不过水刺钢齿鱼的主场优势,双翅飞羽被扯得斑驳不堪,血洒水面! 水刺钢齿鱼身上亦身负数伤。 同为三阶后期,翠羽苍隼的挑衅无疑激怒了它,此刻就是对方想逃,它亦绝不肯罢休!只见它鱼尾一甩将妖隼一把拍进水面,又猛力下潜撕咬其翼! 翠羽苍隼哀鸣阵阵,只得使出绝招—— 潭水被炸得直冲半空! 离离和玄素屏住呼吸。 片刻之后,发红的水面咕咕冒起小泡。 翠羽苍隼探头了! 只见它长羽七零八落,一身露肉见骨的伤痕好不狼狈,正吃力地往岸上爬。 而它身后,被炸得巨嘴破碎的丑鱼仍死死咬住其左腿不松口。 “是时候了。” 一人一妖飞射而来,千影针与隐蕊梅花镖齐发,一个割隼头,一个扎鱼身,二兽惊骇不已,刚要反击,眼前便被血色包围! 哀鸣声被小潭吞没,血色火、碧绿水,片刻之后,两枚妖丹被心火卷着回到她手中。 三阶后期妖兽,重伤之下用上心火,勉强可杀。 离离清楚,这已是她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能做到的上限了。 脚边,没使上劲的玄素左瞧瞧右盼盼,敢怒不敢言地刨了刨土! “血脉觉醒了,想犁地了?”离离睨它一眼。 这叫什么话?!它更怒一筹,立刻决定放出本领毒几棵树几滴水解气。可神通正准备发作…… 令妖毛骨悚然的恐惧感锁定了它。 玄素下意识扭头盯向小潭,识海中立刻蹦出一个念头: “走!” 【警告!有四阶妖兽正在靠近!】 一人一妖吓了一跳,丝毫未想起对方的死活,自己施展小挪移术/空间穿梭掉头就逃! 落叶簌簌,水面依旧幽绿,潭畔一抹红再无踪迹。 * 三个月后。 暗魔城公共洞府中的一格,她收起刚炼出的九枚回春丹。 来暗魔城已有半年余,当初使用搏神匿灵所损失的神识终于尽数修炼了回来。如今的她,神识境界重回二阶巅峰。 离离尝试过炼制几种常见三阶丹药,全力之下虽可成丹,却因境界勉强之故质量不高。反复尝试无果,她干脆放弃,继续练二阶丹巩固知识。如今的她,仗着好师尊给的丹方,不说寻常丹药,就连兽丹、人丹、毒丹等偏门丹都不在话下了。 对她来说,阵道比丹道简单有趣,珍珑阵图的三阶阵纹一个个拆解过来,只剩了最后十个高级货。这些日子她炼丹炼累了,便一手吸灵石一手刻阵盘,储物戒中攒了一整箱三阶阵盘。 离离低头看小丑牛玩弄盘成一团瑟瑟发抖的红蜈蚣。 三个月前得到幽冥宗女修的遗物后,她仔细翻看,对这控虫之术颇感兴趣。 所谓控虫,算是另一种形式的御兽,只是手段更残忍,需将至少十只同类虫豸放入密闭器具中,辅以控虫法诀激发凶性使其互相厮杀,待只剩一只虫时再打开器具,其中之虫长时间被法纹炼化,便可供人驱使。 当初玄素毒得太猛,死了大批毒虫,她所得的不过剩下的少数。 虫不如玄素好养活,喂食、训练太耗精力,离离忙得头昏脑胀无有闲时,干脆灵机一动,把这些虫全丢给玄素去养。 过了两个月再记起来,就只剩这只红毒蜈蚣了。 原来,玄素对她给的常规兽尸虫粮不满意,擅自加了点自己稀释过后混着口水的毒素,毒死了一批;剩下的被毒得昏厥,它玩得没意思碾死了一批;见离离整天修炼不理它,发脾气又踩死了一批。 幸运儿红毒蜈蚣胜在命硬又谄媚,没事就吓得团成球供玄素踢着玩,躲不过就玩儿命往离离身上爬寻求庇护,堪堪逃过一死,撑到现在。 眼下,见玄素疑似又来劲了,它连滚带爬攀上离离衣角。 “行了。”离离把红毒蜈蚣拈起来,放回那个金属小盒,在玄素脑门上敲了一下:“不准再损坏我的财产!” “哞哞哞哞哞哞哞!(它是本妖一把口水一把毒喂大的,玩玩怎么了!)” 离离熟练得地单手按住它顶来的大头,查看攒下的通讯玉简。 三个月前她从天狼山脉回来,自然联系吴忧要回了自己的那份报酬。 蚊子肉再小也是肉,自己挣到的好处少一块灵石她都急。 好在吴忧做人尚算爽快,离离没找到机会急起来,反倒与其合作愉快,又一起接了两次活,攒下一丁点交情。 此刻,那根通讯玉简中浮现的消息赫然是: 【城中成队的陌生修士越来越多了,我前几天去交任务,还遇见了修罗道的人。】 【王道友,你听说那个消息了吗 第146章论人脉的重要性 暗魔城中近来涌入了不少其他势力的筑基、金丹弟子,这她有所察觉。 可若说特别的消息,她此番闭关月余,却无印象。 她一边照实说了,一边把玄素塞进灵兽袋,出门找蛇头买消息。 吴忧的回复很快发了过来: 城内外来势力队伍越来越多,不少散修都嗅到了不对,打听之下得知,是天狼山脉中发现了一个新遗迹,听说是个元婴真君的墓穴,其中藏着不少宝贝,故而引来了不少窥探。 此消息虽未得官方证实,可那些魔门弟子的动静已能说明许多问题了。散修们蠢蠢欲动,不少人自认实力不错,想去分一杯羹。 可元婴之墓对他们来说稀罕,但在大宗门中哪里就难得了,那些正规军犯得上跑大老远来凑这个热闹? 这个问题在她汇总了多个蛇头的消息后得到了初步解答。 原来那位真君生前乃化神失败的元婴巅峰,可谓半步化神,道号“千变”。 千变真君乃散修,一人吃饱全家不愁,所有遗产全系在身上,有些精妙手段更乃独门绝技。此次那些大势力派人来,正是为了抢夺那些稀奇宝物与绝技传承。 她又去买千变真君的信息,却奇怪的一无所获。 道号都给扒出来了,信息怎么可能没有,不过是上头的人不想他们知道罢了! 这便是散修的苦处之一——消息、消息!没有消息的渠道,即使撞在机缘面前也找不到入口。 没办法了,离离忽略系统的小统得志和一顿劝善,花了100能量值巨款查询了这位死鬼真君: 【千变真君: 修为:半步化神 寿数:619 死亡时间:距今约三千年前 成名本领:地阶下品法术·影踪步、玄阶中品灵器·美人镜、玄阶极品法术·摄魂瞳,下品神通·移形易气(自创)。 基础信息:散修,伪装之术高超,号称“化神不识其面目”,擅采补、拘魂之术。 更多信息……抱歉系统等级低,无权限读取。】 “啧!” 离离呵呵一笑,只好又拿起几个暗魔城结交的散修的通讯玉简,正巧看见吴忧的那根又亮了: 【王道友,我等欲组队去探此机缘,四人差一,实力皆不差,不知你可有心一往?】 这么快就决定组队了?莫非…… 离离试探道:【吴道友莫怪,在下虽心痒,却不知此墓深浅,不敢轻易决定,且容在下考虑考虑,三日之内必定答复。】 【王道友放心,此次是难得的机缘,旁处传闻未必有我们队内可靠。因道友实力卓越,在下这才殷殷相邀。】 果然——她那边已有消息了! 离离将玉简放下。 她在暗魔城认识的人不多,其中吴忧乃暗魔城本地人,人脉甚广,实力又不错,能了解到普通散修不知的消息也不奇怪。 和她组队已是自己的最优选——起码现在是如此。 等了一会儿,犹豫又蠢蠢欲动的姿态做得差不多了,她道: 【吴道友,我想加入。】 * 暗魔城中的一间酒楼的雅间中,五人很快碰面。 之所以又是五人,却也有些说头:散修组队,为的是提高自己的生存率并多得好处。人太少,则实力不够易被团灭;人太多,则分利不多易起内讧。综合算来,五人正是二者最好的平衡点。 离离推门时,四双眼睛齐齐扫来,三筑基巅峰、一筑基后期。 吴忧最快站起,赶紧将她迎入,向其余三人介绍:“这就是王草儿道友,实力强劲、脑筋灵活、身法上佳!” 离离注意到其他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坐于主位的一个筑基巅峰、高胖肤白的男修身上,见他点头,这才对她摆出微笑。 这支队伍的组织者不是吴忧,而是他…… 她亦挂出笑脸一一见礼,坐下聊了一番,这才摸清他们的来路: 原来那高胖肤白的男修名于瑞,是暗魔城中最大世家于氏的旁支子弟,平日在主家做工,有幸得了一位公子的青眼,时常能探听到些内幕消息。 这次那座真君之墓,于氏也会派人前去一探,那位公子名在其列,随口漏给了他几个无伤大雅的小消息,他便借此迅速找人组队。 在座的五人,吴忧是他的儿时好友,其余两人于丹、于宛则是于氏更旁支的族人,但实力在普通修士里已算不错了。剩下的缺口,吴忧则举荐了离离。 于瑞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又扫。 看起来平平无奇,真如吴忧所说实力与她不相上下么? 罢了,他求的是安稳又不是大富贵,王草儿能得吴忧赞赏,实力不会差。实在不行,正巧到时候能充作炮灰帮他们挡几刀。 他闭了闭眼,示意吴忧拿出同盟契约。 因探寻遗迹时间难以估计,契约时间暂且调成了三个月。吴忧解释,若提前出来了,半数以上成员同意下可以提前结束契约。 这不就是对她明晃晃的威胁吗。离离笑了笑,交了20灵石签订契约。 于瑞这才肯说些实在话: “诸位都知这遗迹乃是真君之墓,或许也有花了钱买消息的,知道那真君道号‘千变’,却查不到其消息。 “据我于氏所知,千变真君身故已有数千年,其生前历化神雷劫而不死,为半步化神境。其兼修采补、拘魂二道,曾吸干数位男修后将其神魂收入法器中炼化为奴,又因擅伪装而数次从化神大能手下逃脱,还自创了某种强劲法术,可谓精彩绝艳。 “可这样一位邪才,为何未留下盛名?” 四人屏住呼吸。 于瑞压低声音:“因为她被发现拥有一件东西,被许多人联手追杀了。” “是什么?”于宛没忍住,问。 于丹用胳膊肘悄悄捅了她一下。 这还用问?这种真秘辛,公子怎么可能告诉于瑞?! 于宛尴尬地摸了摸耳朵。 于瑞道:“我只知,她因此而死,那东西也随着她的死消失了。” 但如今,千变真君的墓已现世,那能弄死一个半步化神修士的宝物,或许也…… “千变真君之墓似有某种限制,只能容纳金丹以下的修士,否则便会触发自毁阵法。公子说,真君此举,或是为了寻一传承者。” 乖乖,要不说修仙界是个人情社会呢,本地的地头蛇世家得到的有效信息比死系统都多。 系统:【请宿主注意措辞!】 几人面面相觑,离离咽了口口水,作震惊渴望状。 “可我们……我们毕竟……”实力有限啊,哪可能从那些宗门弟子手中抢宝物?吴忧心道。 “我自然不是这个意思。”于瑞尴尬道。 半步金丹不说,光是筑基巅峰和筑基巅峰之间的差距便有云泥之别。敢争?都用不着四大宗的人出手,自家透露消息的公子一个就能单手弄死他和吴忧。 “诚然,我们比旁人强的是消息,而非实力。”他道,“只要熟悉消息,避开那些天骄间的争斗,我们虽吃不上山珍海味,但喝点肉汤肯定没问题。” 离离开始思 第147章真君墓现 只喝汤不吃肉? 王草儿同意了,离离没有。 谁能想到这坟只有筑基期能进——机缘都往脸上扑了,岂有不激流勇进之理! 是夜,离离回了洞府,细细筹谋。 她自然不满足和于瑞他们一起捡各势力弟子的残羹剩饭吃,可若是现在脱离队伍,便丧失了最大的消息来源。 最佳选择,是先与他们一齐混入墓中,再伺机脱离队伍独自行动。 在此之前,护身的辅助的逃命的攻击的,所有物资全部要去采购一遍! * 收到出发的消息,是在九日后。 在自家公子的默许下,于瑞小心翼翼留意着其动向,见人一出发,便告了假去找其余四人会合。 “瑞哥可探听到真君墓的方位了?”于宛问。 吴忧一笑:“自然已有准备。” 五人于是立刻出发,三日后便入了天狼山脉外围。 行在山野间,一路所遇妖兽出奇的少,上空更不时有飞行法器敢公然掠过。 看来方向没错。于丹暗自舒了口气。 离离正在观察她。 无他,此人是一行五人中除自己外唯一的筑基后期,且战力很是一般。之所以能被于瑞选中,是因为她…… 是位阵修。 阵修,与丹修并列为单体作战实力的垫底二废,却是探访遗迹的利器。其识阵、破阵的本领能大大提高一个小队在复杂环境中的存活率与寻宝率,重要性不言而喻,地位可谓队伍中的太上皇。 离离见了于丹的待遇,方知修习阵道除了一个人待在狭小的洞府中刻阵盘刻得两眼发花口吐白沫以外,竟还有这种玩法! 于是她一路留意于丹的姿态,预备有样学样,下回也捞个太上皇当当。 于丹总觉得心里毛毛的,似是正被人阴暗地窥伺中,却找不到来源。 好生奇怪! 她不安道:“此处不宜久留,我们快些行路吧。” * 行至深处,人迹反倒渐多。 离离走着走着,渐觉不对—— 这路怎的这般眼熟? 正值晌午,日光将各小队之间的界限映得分明:最前方的多由金丹真人领队,队员亦神气十足;中间的一大批虽无强大领队,却也服饰一致、颇有默契;最后方一批,则是数队同他们一般打探到消息赶来的普通筑基修士,气息良莠不齐。 “来的还是太晚了。”于瑞略有不快。 远远地,隔着一队队筑基修士,离离依稀可见远处此起彼伏的灵爆炸得巨兽怒嚎、水花乱迸,哪里还有昔日潭幽水碧的宁静景象? 果然是三月前的那地方! 那挣扎的妖兽——四阶初期磐甲岩龟?! 千变真君墓穴在此,这四阶妖龟多半就是类似镇墓兽的存在,怪不得那日系统会响起危险警报! 离离再望空中,只见一位元婴真君厉喝一声,青帛法器将巨龟牢牢缚在半空。磐甲岩龟挣脱不得,干脆缩进龟壳中去! 攻击接连打在龟甲上,留下道道白痕,却伤它不得。元婴真君冷笑,手中凝起一缕阴森黑气,弹在龟甲上,顺着缝隙钻入其内。 也不知其中发生了什么,磐甲岩龟哀嚎阵阵,黑水从龟壳中漏出,滴入下方小潭。 元婴真君右手一捏,便听那处“呲呲”作响,不多时,龟甲似失去了全部支撑般无力地坠入潭中,掀起白花花的巨浪。 以长寿与防御力惊人闻名的磐甲岩龟,这么快就……死了? 他们正惊愕之时,细细的暗光裹着什么东西飞快地从潭中钻出,眼见便要消失在视野中。正此时,一道紫影在外围惊现,伸手轻松地截住那东西。 来人紫袍玉冠,丰神俊朗,周身气息赫然是金丹后期。 离离瞳孔骤缩。 ——竟是和她有过一面之缘的万罚殿魔子,哀宏。 哀宏双指一捻,捏死了磐甲岩龟急欲逃窜的元婴,将其妖丹抛回那位元婴真君手中:“前辈,承让。” 那位真君扫她一眼,不冷不热道:“魔子好手段。” 她微微一笑,落回万罚殿队伍前。 * 万罚殿也来人了,领队的是哀宏。 离离心下一惊,将那一支支队伍仔细望过,果然辨出了不少熟人。 她身前的于瑞也钦羡不已地对四人一一介绍:“最前面那几支队伍来历都来历不凡。刚才那个紫衣真人在的那处是万罚殿之人,那边是修罗道的,那边是剑魔山的,旁边是血鼎宗的; “还有那边,全是世家小姐公子,咱们于氏的就不说了,你等且瞧那个站位十分靠前、短发白衣的女修,听说来自器魔城的秦氏,公子都对其敬畏不已呢,叫秦……秦……” 秦芝蘅。 她也来了。 离离下意识摸了把脸,确认自己此刻是散修王草儿而非斗武士离离,缓慢地放松下来。 在于瑞一声声“大人物在的地方少不了争端,即使有好处也非我们能觊觎的,咱们千万要避开他们”的嘱咐中,最前方,随着磐甲岩龟身死,小潭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竭。 水位一尺尺下降,一刻钟后,终于见底,露出一扇紧闭的石门,石门正中是个指节大小的圆形凹陷。 元婴真君屈指一弹,那枚磐甲岩龟的妖丹便严丝合缝地嵌入凹陷中,只听沉重的“咔咔”声响起—— 千变真君墓,开了。 * 墓门已开,出手的那位元婴真君的身形消失,不知是不是离去了。 此地已无强大前辈在空中震慑,地面却依然存在着一种没有形状的贵贱秩序。按站位前后,各筑基小队纷纷飞入黑洞洞的墓门。 最外围,一个散修队伍看得焦急,领头的筑基巅峰修士再也按捺不住,欲抢先进墓,可身形一现便被修罗道的金丹领队隔空一握,爆成了血花。 “蝼蚁也敢争先?”她嗤笑。 众人噤若寒蝉,再不敢妄动,眼睁睁望着最后一支有来头的队伍也进去了,这才一拥而上。 混乱中,停留在外的各金丹谈笑风生。 “你们万罚殿这次准备充足啊,看来是对……”修罗道那女修斜来一眼,“姓哀的、姓哀的!又看到哪盘菜了,眼睛都直了!” “小厌子,你想独占我直说便是,何苦在外如此抹黑我的形象。”哀宏回神笑道。 “呸,就你还用抹黑?” 调笑间,紫袍玉冠人的视线不经意落在大开的墓门之上。 方才,她确实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是那个小丫头啊 第148章王道友你卑鄙 石门内,狭窄的甬道间漆黑一片。 大部分筑基散修对神识的利用极其有限,面对未知的恐惧感令他们下意识有些慌乱。离离五人靠在一起,耳畔还能听见其他队伍之人的惊呼。 远远近近的光点接连亮起,于瑞也掏出了一张一阶照明符,众人顺着光亮一瞧,前方果然挤满了人头,左右墙壁则是类似于夯实过的泥土的触感。 于瑞寻宝心切,却不敢在这时候起冲突,只能指挥队员,由他与吴忧打头,离离、于宛殿后,将珍贵的阵修于丹护于中间,顺着队伍龟速前行。 这么磨下去,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可在这么多人面前突兀离队又太惹眼…… 中年女修垂在身侧的左手屈指一弹,借神识之利,微弱的灵力波动绕过一双双腿,精准击中最前方的墙壁,爆开! 飞石击中数人! “谁!” “格老子的有人偷袭!” “是不是你小子!” 甬道中躁动不多时便被引爆,打斗声与骂声被回声放大,传到后方,原本就岌岌可危的秩序瞬间乱成一团! 【宿主,你又……】 离离:“我没伤人。他们自己打起来的。” 系统无语凝噎。 “这群蠢货,刚进墓就打起来了!”于瑞骂了几声,赶紧向队员传音,“过不去了,我们突围!只求过路,不要恋战!” 言罢,五人亮出法器,疾步前奔,合力从一个个混乱战局中强行借路! 有此想法的人不在少数。不过数息,便有三四支队伍立刻跟上,引得少数队伍也反应过来,终止战斗抓紧时间行路。 但其中亦有鼠肚鸡肠之辈,见有人趁乱超过自己,怒不可遏,道道攻击顺手便扔来。好在他们早有准备,拼着损耗些护体之物也不肯被绊住。 不多时,五人小队便顺利冲到了前方,和极少数未被耽误的散修队伍同列,争相前行。 * 甬道渐渐宽了。 眼前出现左右两道岔路,五人用神识探了路,未见端倪,举棋不定。 “左边有香香的东西。”玄素在离离识海中咽口水。 “你有这功能不早说?”离离震惊。 “你也没问呐。”玄素心虚地哼哼。 其他四人的眼皮子底下,散修王草儿像模像样地拿出一个罗盘:“走左。” 于瑞将信将疑:“王道友,你可否为我等领路?” 吴忧倒仁义些:“王道友,我与你一起吧。” 离离真没时间陪他们闹了,点点头便去前方开路。 此后,根据大馋牛的指示,几人左左右右选了几遍,忽听前方有动静传来。 神识刚伸出去,便被那边察觉:“谁!” 五人骑虎难下,只好握紧法器转过这个弯,登时对上几道目光。 于瑞松了口气。 还好,对方也是散修,并非那些危险的大人物。 离离的视线越过五人,停在厚壁上。 比起左右土壁,那东西更像是石砖所铸的某个房间的墙壁,右下侧还有一道扇狭窄的、紧闭的石门。 这是他们进墓以来遇到的第一道扇门。 里面是否藏着什么宝贝? 那队散修领头的是个目含精光的沧桑女修,筑基巅峰修为,见五人张望,警惕兼试探道:“各位也看到了,前方无路,唯余这扇门。我等在此已盘桓了好一会儿,却迟迟开不了门。” 于宛脱口而出:“何不强行破门?” 对面有个男修讽笑:“不如你去试试?” 于宛跃跃欲试,却被于丹拽住袖角:“他们肯定试过了呀。你讨不到好,莫要冲动。” 于丹回头望众人,得到于瑞的首肯,这才道:“可是门上有什么蹊跷?在下会些阵道皮毛,可否上前一试?” 阵修? 对面五人狐疑,却也不想再拖下去。领头的沧桑女修收起手中宽剑:“那便再好不过了。” 瑞、宛二人留在原地盯着对面,离离则与吴忧护着于丹上前。 只见石门厚重,灰尘遍布,肉眼难寻端倪。离离探出神识,一道道纹路终于在石门上显现。 二阶地关阵……不,是变体,另于顿笔处加了些锁纹,令人容易混淆成地纲阵。 这小玩意儿做得还挺精致,对天天破译珍珑阵图的她来说却也不难。于丹是二级阵法师,应该也看出端倪了? 等等,她的灵力怎么往那处去了,这步解错了吧—— 她果然认成地纲阵了。 于丹额角渗汗,灵力一波波注进去,石门却依旧毫无动静。沧桑女修隔着几步瞧这情形,正寻思要不然提议两队合力攻门试试…… “别急。”离离抬手,借扶墙的动作将一缕灵力不着痕迹地顺着石壁爬进小小的阵法中,一个巧劲把于丹的灵力强行打进正确的位置。 “怎么回……”于丹大惊失色,却见石门咔咔响动—— 破阵成功了。 “干得好!”离离赶紧拍了拍她肩。 “……嗯。”她怎么觉得怪怪的。 小阵修正怀疑自己,便被吴忧一把扯回,往身后抛去,宽剑则在下一瞬刺来! 阵已破,对面翻脸了! 沧桑女修一击不成,又横剑扫向离离下盘,于瑞赶紧凝出一道土盾来挡。 沧桑女修身后,三筑基巅峰一筑基后期同时袭来,缠上对手不教他们抽身!于丹被几人护在身后,匆忙甩出两个二阶阵盘阻住攻势! 离离躲过了一道道剑锋。远处甬道内又传来人声,而身后,石门正在缓慢地向左侧滑开…… 或许,机会来了? 幽光小刀在沧桑女修的大臂划出一道血口。她见离离法器脱手,顾不上疼痛立刻砍来一击—— 中年女修应声被拍飞出去,带着满脸的惊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恰好落进了敞开的大门中! “王道友!” 她那一击哪有这个效果!沧桑女修一愣,来不及骂此人卑鄙了,立刻跟上也进了石门! 于瑞生怕门中有宝物被这俩人捷足先登,连忙将一张二阶爆火符扔向对手,也跟进去! 可……人呢? 门内,空荡荡的两排石架中间,沧桑女修和他面面相觑。 ——宝物呢?王草儿呢?去哪了?! * 离离终于脱身了。 她呼了口气,立刻换了身蓝衣,巧容天罗幻化出一张眉目含笑的清秀女相。 方才一入石室,她便使出吃奶的劲赶快卷走那些瓶瓶罐罐,用小挪移术跑路了。 眼下…… 她抬眼,正对上一队人的目光。 落单者? 没有一句废话,那五个小宗门魔修抬手就往这里砍! 千影针飞出,漫天银雨轻飘飘坠落。 “噗”“噗”“噗”! 三具尸体应声而倒! 领头的弟子吓了一大跳,虽得法器护体未受伤,却也反应过来自己啃到了一块多硬的骨头,战意顿消,和唯一活着的队员争先恐后地往回逃。 想跑? 空间张开数道狰狞的裂口,旋转! 裂空刃第二式·绞杀。 血肉混着骨头碴子,溅得满墙都是。 五个寻常实力的筑基巅峰,两击而已。 “他们先扑过来的啊。”离离对系统强 第149章你的好盟友来了 成功改头换面后,离离先问了系统宝物的方向,果不其然得到了“权限过低,无法查询”的答案。 她只好把玄素放出来探路,顺着它的指引又收了几堆瓶瓶罐罐。 期间自然也碰上过人,好在无一例外是散修与那些小宗门的队伍,虽废了一番工夫,但也尽数自卫成功,送他们见祖师了。 眼见小丑牛噔噔蹬撞进又一个石室,用鼻子顶开玉盒将其中为数不多未流失药力的灵植卷进嘴,她终于忍不了了:“除了吃你能否有些别的抱负?帮我闻闻哪里有好宝贝!” 玄素懵懵地眨了下眼,意思是: 我咋知道? 离离把它提溜起来,一边顺手收剩下的有用之物,一边咬牙切齿道:“好好探路,不然回去后我要你屁股开花!” 玄素一个瑟缩。 一刻钟后,一人一妖先后穿梭在地下昏暗的甬道间,跨过一具又一具尸体。 玄素给她带的好路,满地残骸。离离粗略查看过那些尸体,振奋些许:这些人死得整齐利落,必是被强者所杀。 那些大宗门、大世家的队伍资源充足、手段众多,所走的每条路、每个方向都是取舍后最可靠的选择。她一路走来尸体愈发多,正证明已走上了他们走过的路! 离离遣玄素顺着血腥气的方向去,不多时,便见一处拐角后,小门大敞。 * “谁!” 门中,正对峙的众人警惕地扭头望去。 一只脚犹犹豫豫地踏进来,往上是水蓝色的道袍,筑基后期的年轻女子尴尬又好奇地回望他们。 陌生人,还是独身前来? 散修? 散修哪里有辨明道道岔路走到这般深处的本事! 外围一个筑基后期的男修二话不说,手中黑色如意法器射出道道法术,欲将此人直接斩首。 却见蓝衣女修步似燕雀,轻巧躲开不说,手下还顺势弹出一粒灰色灵力圆丸,击于其胸膛,逼得那男修倒退两步倒在队友身上,猛喷出一口血来! 这气息……这手段……不远处的秦芝蘅一愣,愕然出声: “离离!是你!” 哪号人物?旁人侧目,却见三缕银白细光在空中闪烁,直扎那男修面门。 绯色隔空飞来,挡在了那人面前,与三道主针针相击发出刺耳的“呲啦”声。 好反应,好手段!离离收回千影针,冷冷望向那收回红伞的女修,却不知对方也心下一骇—— 这谁,居然差点把她的锁玄伞打退! “你是何人,怎么找来这儿的?” 秦芝蘅更是惊疑不已: 半年前血魔城的夜宴人多眼杂,自然漏出了风声,她这才知道那个背景神秘的离离跑去炎魔城隐姓埋名给朱明真君做了学徒。可没几日,又听闻她和一个金丹男修被朱明真君一齐弄死了,之后再无消息。 她若有师尊,何必去给朱明真君当学徒?且人都死了那神秘师尊也不见上门寻仇,看来根本就是她杜撰出来骗人的!若这样想,她从前在自己面前露出的一个个破绽也能串联上了。 刚得知被骗,秦芝蘅心中还恼怒不已,只恨这骗子已死了不能再拉出来鞭尸一回。可现在—— 她真诈尸了?! 离离的视线扫过石室之内。 好嘛,修罗道、万罚殿、血鼎宗、剑魔山、秦氏……看样子,他们没准已打过几架了,不仅外头死了一堆一堆的人,就连这些大队伍都有缺人或队员挂彩的情况。 这石厅居然聚集了这么多能人,必然是有宝贝了! 这么多精英魔修,堆起来未必不能干死几个金丹期,真要全对上那她毫无胜算。离离心道,看来只好那样了! 她殷切地望向熟人:“秦道友,我已依约赶来了!何时动手?” 秦芝蘅:“???” 什么约?什么动手? 眼见旁人都已警惕望来,她这才从这家伙还活着的震撼中过渡到自己被粘上了,可看离离的实力,她却并未一口否认,而是传音道:“你什么意思?” “如你所见,我孤身一人,胜算太小。但我的实力你也是知道的,我帮你夺宝,只取你总收获的四分之一,如何?” “为何是我?” “这不是你先给我打招呼了吗。”离离一面传音,一面闲庭信步地往秦氏只剩四个人的队伍里走。三个队员一头雾水,可看自家大小姐的暧昧不明的态度,哪里敢拦。 “我需要加入其他队伍获利兼保全自身,你是在场所有人中我最了解的一个。且我们好歹是旧友,比旁人多几分情谊,我自然宁愿帮你。” 朋友?秦芝蘅盯着她那张陌生的脸皮看。 天资卓越又有神秘元婴师尊的离离可以做她的朋友,但一个连炎魔城的丹修都搞不定的小骗子,或许做别的用途更为合适吧。 眼下面对这么多强劲对手,白捡一个助力确实是好事;况且,若能得到她,这趟探墓之行对自己便赚大了 ——得把她稳住! “成交。”短发女修目露紫意。 * 她这边是谈妥了,旁人却都不满起来。 先前挡下千影针的红伞女修——筑基巅峰的修罗道队长——怒道:“规矩说每方势力只可派五人进墓,你秦氏竟敢毁约!” 离离探头道:“我是散修,不是秦氏人!” “不错,她是散修,并未通过我秦氏的渠道入墓,只是自愿与我们结盟。”秦芝蘅道,“诸位,我们总不可能放弃自愿来投奔的队友吧。” “少狡辩!你明明与她早有勾结,泄露了消息给她,不然她怎么能来这儿!” 离离冤死了:“你这人,怎么把我的功劳推到旁人头上?我敢发心魔誓言说我走到这里不靠秦氏一分一毫!” “你!” “好了!”秦芝蘅不耐烦道,“在场心有怀疑者,用嘴吵有什么用,有本事就战来!不敢战,就闭上嘴出去向你家长辈查实。” 谁敢战? 众人面面相觑。 在场的哪个是善茬,谁敢毫无顾忌地把后背露给对方?不说联合起来打秦氏,混战中不互相捅刀子就不错了! 另一边的一位青年男修打圆场道:“罢了,不过是个筑基后期,何必计较。” 离离认出来了,这是暗魔城于氏的人。 暗魔城多仁义宽厚之辈啊。她想。 口角之争暂息,她得以好好观察四周环境。 只见这是个十丈来宽的空旷石厅,最中间——也就是他们围站之地——有个一尺见方、嵌入地下的石盒,看起来牢固非常。 而石厅中之人无一等闲之辈: 秦氏就不必说了,加上她自己正正好五人,忽略三个队员茫然又提防的表情,真是好一个和谐大家庭; 那最初对她动手的是修罗道弟子,现存四人,看起来除了被她用正阴截灵劲伤了的那位,其他状态还行; 万罚殿同样活了四个,打头的是个身着丁香色长裙的女修。在其身后,离离又见一熟人——三个月前曾一同入山寻骨叶花、擅咒术的辛姓男修。 这家伙是万罚殿的人?怪不得本事不小!观他气息已是筑基后期,不知是近日刚突破还是当初隐藏了修为,不可小觑。 再看一旁,剑魔山的活了五人,但除了领头的凶煞男修外均有挂彩; 那一坨贼眉鼠眼的一看就是臭名昭著的血鼎宗之人,离离看他们便觉一阵亲切。血鼎宗居然也活了五个,只是领头的女修比起其他三宗的队长,气息到底弱了半分; 位置较边缘的则是几个世家。其中于氏领头的男修气息强盛,队员也只死了一个,但剩下的状态也不佳;其他几个世家的底蕴差了些,存活者大概在二到三人。 看他们这剑拔弩张又不肯退后一步的样子,是否已为打开眼前这石盒商议好了某种策略? 这时,秦芝蘅的传音也到了: “我们已决定合力攻击,打开石盒,你与我一起。若敢退后半步……” “我哪里是这种人。”离离笑 第150章混战抢宝 “我哪里是这种人?” 满嘴谎话的骗子,可不就是这种人? 秦芝蘅呵呵一笑,忽从储物戒中掏出两个宝石镯子,将其中一个强行套在离离手腕上,自己又戴上另一个。 刹那间,一股奇妙的力量将她们连在了一起。 怪不得先前没提让她立心魔誓言,原来后招在这儿等着呢。离离尝试把那宝石镯子往下取,手腕果然刺痛不已,无法成功。 她老实道:“我不逃,你何必如此防备我?” 短发女修睨来一眼,冷冷道:“你想逃也没机会了。这是地阶上品法器,循影镯。戴上子镯者,踪迹便尽在母镯掌握之中,终生无法逃脱。” 这话说的!离离想,把母镯持有者杀了不就能逃脱了么? 她讪讪笑道:“我们先办正事,先办正事罢。” 此处的机锋,旁人未必没留意到,只是早已确定了她俩是个利益联盟,打两句嘴仗也没甚意义。 眼下开石盒夺宝要紧,再拖下去,天知道会不会来第二个、第三个离离? 各势力的队长神色肃然,各往前三步,聚成一个小小的环形。 离离也紧跟着秦芝蘅上前。 那万罚殿的丁香长裙女修低吟法诀,人环中央渐渐浮现一个光影隐约、凹凸不平的金色小球。离离正不解,便听秦芝蘅传音道:“这是万罚殿的秘术‘万流同枢’,待她一声令下,你就与我们一齐向其注入灵力。” 那边,丁香长裙女修额冒冷汗,终于停下了低吟,而是大喝一声——“聚!” 四面八方,十道灵力同时涌入金球! 顷刻间,这小玩意儿已将离离放出去的灵力全吞了个透,甚至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她身上汲取灵力! 不晓得过了多久,已趋于圆润的金球光芒一闪,停止吸取灵力。 除了万罚殿那女修,其余九人皆服下恢复灵力的丹药,立刻退后。离离不解其意,却不敢托大,跟着秦芝蘅的脚步拔腿就跑,躲进秦氏子弟之中。 她一个筑基后期,没被“万流同枢”吸干便罢了,还精神成这样?好几人侧目望来,心生警惕。 而石厅中央,万罚殿女修猛力控制金球往下方的石盒狠狠砸去:“爆!” 沉闷的轰隆声在耳畔炸响,余波荡来,秦芝蘅立刻激活手中的三阶防御阵盘,挡下这一击。 “咔!” 离离瞥向那碎裂的阵盘,终于明白他们为何肯定自己不是散修了。 对寻常散修,找到此路是一劫,入石厅是一劫,现下什么都还没得到又要受这一击,堪比上赶着来投胎。 却看空中,飞扬的灰白色石砾尘灰之间,一个光团从地下蹿了出来。 宝贝! 万罚殿女修精神一振,顾不上损耗的灵力,立刻跃空去抓! “哀雁南你敢!” 一柄飞剑直冲她来! 霎时,刀光剑影于空中交汇,各色攻击都轰向了万罚殿的哀雁南。 秦芝蘅手下出现一柄长刀,眸中紫意横生。她提刀加入战局,同时传音离离:“抢光团,快!” 她会空间系法术,在抢宝中天然有优势! 短发女修对上修罗道的血伞女修之际,离离立刻施展《雀停水》飞身向空中。可这谈何容易?才到半途,便有一柄锋利的铁扇向她腰间斩来! 离离一个跟头躲过,只见来人正是仁义的于氏队长。 千影针瞬发,无数银白细光令男修不得不防,支起几层护盾。可令他愕然的是,那些针影落到护盾上,轻飘飘便消失无踪,痛呼却是从他身后不远处响起! 三道主针,三个正与秦氏族人缠斗的修士,重伤! 其中赫然有两个都是他于氏之人! 【检测到宿主无故伤人的行为,严重违反真善美原则,系统有权予以精神电击惩罚!检测到宿主处于战斗中,已为宿主开启延后处罚功能。】 竟然声东击西,偷袭那些不如她的小修士!眼下这样混乱的战局,开局便重伤哪还有活命的机会? 于氏队长怒不可遏:“你!卑鄙!!!” 卑鄙就卑鄙吧。离离一面在识海中劝系统等她出了真君墓再电,一面再次蓄力,千影针又袭他而去! 即使知道可能又是诈攻,他敢不防吗? 当然不敢!于氏队长憋下满心怒火又凝护盾防守,果然一拳又打在棉花上! 那厢,秦芝蘅费力牵制修罗道的女修,抽神留意离离那边,便见暗魔城于氏那男修脸红脖子粗地冲上前去擒其脚踝。 和离离比肉搏?她顿时放心些许,回神继续战斗。 * 玄阶极品法术,崩山拳第二式·惊丘! 只听一声痛嚎,于氏队长捂住血肉模糊的右臂,慌乱地服下丹药。而空中蓝衣女修,已借力一跃,眼见便要靠近光团…… 角落里,正与人打斗的万罚殿男修双眉紧蹙: “划地为……噗!” 埋伏已久的隐蕊梅花镖从他张开的嘴中割入,瞬间绞烂了他的舌头! 飞镖还要再往里割,却被其身上探出的光罩挡住! 啧!这些狗大户,真难杀! 【检测到宿主实施无故伤人的行为,严重违反真善美原则,系统有权予以精神电击惩罚!本次惩罚叠加!检测到宿主处于战斗中,已为宿主开启延后处罚功能。】 此时,离离已经伸手摄向那光团—— “给老娘下来!” 长鞭法器卷住她的腰,硬生生把她往下扯了二尺! 血鼎宗队长! 长鞭卷着她,像卷着一块陀螺似的满场飞。离离晕头转向,人还没反应过来,就途经旁人的战场白挨了好几下! 水蓝色衣裳已被打成了布条,露出里头的灰色锁子甲——正是她三年前离开器魔城时买的地阶中品防御法器,铅霜胄! 同时运转巧容天罗和铅霜胄对她的消耗太大了,必须速战速决!离离心一横,顺着长鞭的力道一蹬,双足抓地,反手扯住长鞭一拔! 血鼎宗队长哪里料得到一个筑基后期的力气能这般大?轻敌之下竟被扯近了一丈,长鞭当即放开离离的腰,转而捆向她的双手! 裂空刃第二式·绞杀! 哧哧的声响在半空响起,和坚韧的皮质长鞭相撞。空间系法术何其强势,长鞭竟被割得弹开,鞭身留下道道裂痕! 血鼎宗队长惊骇之余,立刻抽回长鞭防守!果然,下一瞬,隐蕊梅花镖从颈后刺来,被她的护体宝物堪堪挡下! 仅凭筑基后期修为便逼她至此?这人到底从哪儿冒出来的! 隐蕊梅花镖一击不中,回到离离储物戒内。 这边的大动静已吸引了不少目光。不提被她重伤队员的修罗道和万罚殿,旁的势力竟也开始留意,虎视眈眈,只等这陌生女修跃空便要甩出攻击阻拦。 正此时—— “宝物!”只听一声惊呼,“宝物不见了!” 众人骇然一瞧,果然空中那光团已于刹那之间消失不见! 是谁 第151章坏规矩我不讲 “谁?!” 离离也跟着喊:“谁?!” 此刻厅中众人惊怒交加,道道神识碰撞,却无一人探出那趁乱偷宝的贼人到底在何处! 宝物都没了,再打下去也没甚意思。各势力的队伍快速收拢,队长各个面沉如水,怀疑伴随空气蔓延开来。 秦芝蘅侧头去看离离,发现那张陌生的脸上一片茫然。 是她吗?不对,她那个空间系法术要自己瞬移过去,不可能没人发现。 如果是她就好了……出去以后那宝物就是秦氏的了…… 窃宝贼是现场之人,还是哪个暗中窥伺的局外人?一队队人惊疑不已,却毫无头绪,即使有心搜查,也不可能将这么多大势力的弟子一一搜身。 好一会儿,剑魔山的人先反应过来:“走!” 千变真君墓中的宝物绝不可能只有这一处!眼下再纠结也是浪费时间,不如立刻止损,及时去探查别处! 他们一走,旁人也急切起来。血鼎宗、修罗道、力魔城安氏……一队队不得不放弃,尽快去找下一处! 暗魔城于氏和万罚殿的人狠狠剜了眼秦芝蘅身后的离离,也抓紧时间离开了。 秦芝蘅放目四望,石厅空荡荡,根本找不到一点贼人的踪迹。 她带着离离和剩下三人:“我们也走!” * 要不说大家都想加入宗门或出身世家呢。离离不禁感叹。 她一人赶路时如无头苍蝇般乱窜,靠着玄素的鼻子嗅死人味才能寻宝。可现下,有秦芝蘅带着,这弯弯绕绕的甬道竟如康庄坦途,闭着眼都能找到方向。 所谓“背靠大树好乘凉”,一路他们遇见的散修、小宗门弟子无不退让,敢有挡道者,都不必她出手,秦氏的三个族人便三下五除二了结了他们;即使少数几次遇上在石厅中遇见过的其他势力,双方也会默契避战,暂且不浪费灵力。 短短半个时辰,离离已跟着蹭到了好几个石室的宝物。虽都不及先前石厅中的那光团,却也好过玄素那死牛只嗅能吃的了。 她是心满意足了,秦芝蘅却眉头紧皱、满面不耐,见离离傻乐那样,更是不悦道:“我早该看出你的底细,能满足于一点蝇头微利之人能有什么背景!” 离离耸肩:“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只有我配和你并肩,什么范大范三都是垃圾货……” “他们废物,你粗鄙。”秦芝蘅一边说一边继续穿梭在甬道中。 “粗鄙就粗鄙呗,比我清高之人也没见得比我强啊。” “你少说两句吧。”一个秦氏族人给她传音。 先前混战中她随手帮了他们,倒搏得了对方的一丝善意。 离离抓紧时间问系统:“这个算我弘扬真善美了吧?” 系统沉默了片刻,竟真的给她按人头给她加了15个能量值。 离离一时更是嬉皮笑脸,吓得其他三人都觉得她故意挑衅大小姐,赶紧与其拉开距离! 却见秦芝蘅搜来搜去,眸光忽地一亮:“过来!” 四人不再多言,立刻跟上。 * 秦氏五人到时,此方石室内已聚集了三方势力。 万罚殿、剑魔山、血鼎宗。 万罚殿在混战中仅重伤一人,剑魔山和血鼎宗则没那么幸运,各死了一个。 眼下,见来人,万罚殿队伍中的辛姓男修满面怨毒! 离离笑了笑,往秦芝蘅身后凑。 秦芝蘅懒得管她,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最前方的玉床上。 那里,一架挂在腐朽灰衣后的枯骨正以打坐的姿势静静等候着他们去探。 这应当是千变真君的主墓室吧?怎的这般简陋……按常理来讲,高阶修士通常会将传承藏在自己的尸体或本命法宝中,不知她是否在自己的尸骨旁暗设了机关…… 谁敢去当第一个? 众人面面相觑。 离离的目光在那具尸骨上梭巡——怎么没看见储物法器? 半晌,她听见万罚殿哀雁南的声音:“秦芝蘅,你让你身后那个散修去,我们出墓后便不报告领队秦氏违约,如何?” 秦芝蘅讽笑:“我等着你去告。” 秦氏有多清白,她比谁都知道,这一次完全是被离离赖上了。她怕他们告状作甚? 更何况,有《恶紫夺朱诀》在身,离离对她在某种程度上并不比宝物对家族的重要性弱。要她把人交出去——凭什么? “好!”违约带人还有理了!哀雁南气笑了。 因功法相合,她对千变真君传承的渴望远比旁人更强烈,自然更希望速战速决、免生事端。这些混蛋肯定也想到了这一点,故而闷着不吭声等她出头。 若非出门在外代表着万罚殿的脸面,她真想把队员扔过去探路算了! 哀雁南咬牙片刻,从储物戒中掏出一个符纸小人,滴入指尖精血。 符纸落地变大,长成一个四尺高的纸人模样。哀雁南控制着它往前迈步,晃晃悠悠朝那具尸骨迈去,却见纸人大摇大摆地走过去,摸上积灰的灰色残衣…… 猛然被震成了碎片! 积攒了三千余年的尘灰激荡一时,混合着猛烈的冲击,竟遮蔽了他们的视线! 众人纷纷使出各色护身手段,等扛过这波冲击,却赫然发现—— 人呢? * 人呢? 离离一惊。 只见她仍在原地,面前两丈远仍是那具尸骨,周围的秦芝蘅、哀雁南等人却消失了个透! 她呼唤系统,系统没反应,而腕上的宝石手镯收紧,箍进了肉——秦芝蘅也正在找她! 离离惊疑片刻,决定还是先寻宝为上。 她放出幽煞子母刀,小心翼翼靠近那具危险的尸骨…… 咦,没事…… ! 一个天旋地转,只觉自己的神识被什么东西牵到了某个莫名之地。她定睛一瞧,眼前一个人影不断变换,男女老少、美丑胖瘦……种种幻影变到最后,全成虚妄。 那团人影口吐人言:“后来者,吾号千变,生前修得元婴巅峰修为,渡化神劫失败后,被……追杀,重伤流落此地。 “吾寿七百余,生性风流,好美人,厌拘束。平生潇洒,睡遍、杀遍北魔域、中洲美男子,今不过一死而已,已无憾事,惟愿遗志可继、道统得传。 “今汝得见吾之残念,需答三问,方可得汝所求。” 那女声道:“第一问:汝修魔道,求长生否?” 求长生否?离离在说点好听话和说实话之间犹豫了半息,还是决定选择后者——人家活了七百年又死了三千年,玩心机她不一定玩得过。 “我既修道,自然是什么好处都想要。”她老实道,“能长生自然就长生了,长生不了我便去争去抢,即使失败也没什么遗恨。” 那女声静了静,问第二个问题:“汝修魔道,求扬名否?” 离离想了想:“我若扬名,多半不是什么好名声。扬名若有好处拿,扬了也行;若坏处太多,我便改个名字。”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女声好像多了一丝笑意,问出第三个问题:“汝修魔道,讲规矩否?” 离离答:“规矩有利于我,自然要讲;不利于我,便是坏规矩,那就不讲。” “若人囚汝为奴,汝当如何?” “不是只有三个问题吗?”离离反问。 “规矩不利于我,不讲。”那女声道。 离离:“……” 这残念前辈好像突然像活人了。 她警惕之余,回答却不假思索: “杀之 第152章喜提又一师尊 “杀之。 “形势允许,当场便杀;形势不允许,便蛰伏至羽翼丰满时再杀;若那时还杀不了,便逃走后再伺机回来杀。” 女声问:“若臣服亦能苟活……” “我修炼不是只为了苟活。”离离顿了顿,盯向那团人形雾气,“前辈应当最明此志。” 女声沉默半晌,忽而大笑:“有意思!区区筑基小儿,却自有一派狂气。” 她道:“汝得见吾,便是入了门。既答吾三问,便可得一件奖励。 “吾生前道号‘千变’,能走遍北魔域与中洲二地,全凭自创的一门神通法术,名曰‘移形易气’。 “修此术者,不仅可改变容貌、身形,更可模仿他人气息,非高出施术者两个大境界者不能看破。” 气息也能改变!离离双目一亮。 “这正是最适合汝之奖励。” 一道白光落入她识海之中。离离检查无碍后,方小心查看。只见数行小字一一铺开,正是那移形易气的法门。” “谢前辈恩赏!”好处拿到手,她才敢追问,“可晚辈答了五问,也只能得一件奖励么?” 千变真君的残念倒也不气:“贪多嚼不烂。况且你我萍水相逢……” 这还说啥了,反正死人残念又签不了师徒契!离离“噗通”一声就跪下来,磕满三个响头:“晚辈仰慕真君已久,望师尊收弟子为徒!” 空中没有声音。 正当离离怀疑自己是不是把人家磕走了时,方听见一声惊叹:“好厚的脸皮……” 她假装没听见,继续道:“千变真君之名,北魔域无人不知,数当年风流人物,谁能望前辈项背!晚辈对您神往已久,自信比旁人更合适,若可承真君衣钵,定然肝脑涂地、不辱使命,令我们师徒二人的大志得成!” 谁和你“师徒二人”? 千变真君被她说得沉默了好一会儿,懒得再摆架子了:“罢了,本君活了七百余年,还没见过你这般的妙人。” 传谁不是传,这小丫头虽灵根不佳,整体资质却也不输旁人,心性不错,也够不要脸,颇有她当年风范。 “若拜我为师,若有机会,当为我报几桩旧仇,你愿意否?” “可有期限?” “无。” 千变真君的旧仇,那都几千年前的事了,不是死成灰了便是飞升了。离离仗着系统不在:“杀一人还是灭族,需要鞭尸否?” “……杀一人,不必鞭尸。” 离离马上跪直了:“师尊在上,受徒儿一拜!” 千变真君的残念被她弄得哭笑不得。 几道白光涌入她识海,离离一瞧:地阶下品法术·影踪步、玄阶极品法术·摄魂瞳、北魔域各大势力的地图,另有一团白光中记录了几个名字,应当就是其仇人。 离离想,都师徒了,此时不薅更待何时?她膝行两步,大着胆子得寸进尺:“师尊,你那个威名赫赫的美人镜呢,还有……” 千变真君的残念忍无可忍:“自然是有比你更合适之人!” 真的吗?她不信! 离离还要说什么,眼前一花,神识回体——千变真君把她撵出来了。 她还没从可惜劲儿中缓过来,识海中就冒出了幽幽的声音: 【宿主,系统刚才只是被屏蔽了,不是听不见你说话。】 她说什么了?她什么也没说啊。 离离打断它,正色道:“此处尚不安全,你别急着电,一会儿还要再叠加几个。” 【……好的。】 * 离离扫视四周。 依然是空无一人的石室,是只有她有这待遇还是每个人都被隔开了? 视线转了一圈,最终回到了端坐于前的枯骨上。 这是真的尸骨,还是什么幻象投影呢?离离不敢确定。 本着“不拿白不拿”的原则,她又磕了三个头,激活了身上的铅霜胄,一面念叨“徒儿帮您入土为安,师尊莫怪莫怪”,一面试探性地上前触碰那具骨架子。 指尖触及表面的那一瞬,枯骨应声而碎,化作一抔灰白细尘,什么东西落在其中,格外显眼。 离离先找了个玉盒将自家师尊的骨灰收起来,又伸手去拿那东西。 一个小小的、奇形怪状的黑石头。 她敢确定,骨碎之前神识并没有探出这玩意儿的存在。 它是什么? “系统,多少能量值能查询这玩意儿的信息?” 【9999999呢宿主。】 竟比“???”还多!离离瞪大眼。 好东西! 师尊你咋还留一手不告诉徒儿! 她想起于瑞说,千变真君死于“拥有了不该拥有之物”。 是这个么…… 若是这个小石头,那它能要一个元婴真君的命,当然也能要她的命。 离离握紧这小石头。 当初千变真君重伤,在此地造墓坐化,那些强劲敌人却丝毫不知。可见她有法子令旁人无法探查此物。 她是怎么做的? 离离尝试用神识、灵力去牵引,或是滴血于其上——没用。 她又仔细回忆方才的情形:这石头是在骨架子碎掉后才冒出来的,骨架子……骨! 灵力化刃,毫不犹豫地避开经脉剜去左手手背上的一块肉,露出她白森森的掌骨。 离离忍着痛,把那黑石头往自己的骨头上按—— “嗡!” * 一刻钟后,腕部的痛觉将少年的神识拉回现实。 秦芝蘅又在找她了! 离离收起脸上惊喜交加的神色,吃下一粒二阶极品回春丹。 她就说,光张大花这一个身份她都没披明白,千变真君怎么靠变化样貌活过那么多年的——即使模样变了,她身上的东西又藏不住! 原来正是因这小黑石头。 方才,这石头一碰见她的掌骨,便“嗡”一声消失了。 再见它则是在她丹田中。这丑石头挤开了委委屈屈的霞珠,正大摇大摆压在自己的金红色道基上。 她不知这是什么意思,试探性地向其伸出神识,却登时来到了一个陌生的黑地方。 在那里,一股混沌的力量融入她的神识,感知力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猛烈增长。 只消片刻,神识便悄无声息地越过了一道大门槛,轻松停留在三阶初期圆满的境界上! 进阶后的她清晰地感知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空间法则! 空间! 这是一小片栖息在她身体中,为她所用的空间! “空间”二字有多神秘?要知道她只是会几个浅显的空间系法术,便能拉大旗作虎皮唬过秦芝蘅乃至赵管事,更不提真正的空间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她终于明白千变真君一个元婴巅峰怎么被追杀得那么惨了! 手腕的刺痛愈发强烈,离离强行压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出了石室。 三阶初期的神识全面放开,所过之处甬道分布显露无疑。她疾速奔袭向偏僻处,同时在识海中呼唤: “玄素!回来 第153章秦芝蘅死 漆黑逼仄的地下甬道中,短发女修快速行路,方向忽左忽右,变得她眉头紧蹙。 终于,又一处岔路后,她远远见另一光亮面对面奔来,左腕的循影镯清晰地感应到了目标渐近。 是离离! 她面色不变,储物戒中的长刀却已蓄势待发,一直到那清秀女修行至面前且无有攻击之势,这才缓缓放松下来。 “你的方位为何一直变动?”秦芝蘅质问道。 “不是你在找我吗?”离离无辜地举手示意,“一直在痛,我可不得来寻你。” 秦芝蘅呵了声,也没说信不信:“下次乖乖站在原地,等我来寻你。” 离离点头如捣蒜。 * 二人并排往前行。 离离见其孤身一人,已猜到她也被隔出来了,只是不知是否如自己般见到了真君残念并得到了东西。 千变真君都答应收她为徒了,还能以“不合适”为由不给她其他宝物,想必这些传承也是独一份吧…… 她正拿不准主意时,秦芝蘅冷不丁发问:“方才你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啊,就突然去到另一间石室中了……见你们都不见了,我吓了好大一跳。没一会儿,你找我,我就跑出来寻你了。” “就这些?” “不然呢?”离离茫然道。 秦芝蘅深深望她一眼。 她也被单独隔进了一间石室中,可她触碰了那具尸骨,神识便莫名被吸入一个玄妙之处。 有道声音自称千变真君,问她求长生否。她正细细琢磨要如何回答才能使对方满意,便失去了意识,一直到方才才醒来。 离离有没有说谎?她是否也听见了那声音,又回答了多少问题? 秦芝蘅敛眉。 理智令她期待对方回答了问题得到了好处,这样她便能等回家族后使出手段逼供,或能得到那份好处;但心底中,她又免不了地希望离离没有。 她不想承认自己差过这个骗子。 甬道中只剩了沉默。 离离好奇探头:“你呢?” “不关你的事。”秦芝蘅的语气硬得像一块石头。 “哦。”离离小声嘟囔,“就许你问,不许我问了。” “你现在受制于我,便少说废话。” “我哪里就受制于你了?就凭这个破镯子,你便吃定我了?” 不然呢。短发女修不耐地瞟来一眼。 三年前在器魔城,她看了不晓得多少场离离的斗武,对其实力了如指掌。即使离离如今升了个小境界,也断不可能胜过自己。 却在此时,背后一处空间似有细微的波动…… 秦芝蘅面色骤变,灵力化盾,正欲拉离离躲开,转头却忽见对方眼含笑意—— 不好! 隐蕊梅花镖“哧”地割过她大臂! 镖刃割破道袍在皮肤上划过一串血珠,秦芝蘅立刻闪身躲开,抽开长刀,同时腰间玉坠细光一闪,化作圆罩护住她周身。 “你!”知离离肉身强悍,她迅速与其拉开距离,正欲呵斥什么,体内忽地传来一阵剧痛! 怎么回事——她中毒了! 隐藏在空间缝隙中的玄素此刻已现身,离离扔出两个三阶阵盘,分别为困阵与屏蔽他人感知的阵法。 对面,短发女修从储物戒中取出几瓶丹药倒豆子般往下吞,可体内的痛觉仍在蔓延。那毒所过之处,血肉竟有了融化的趋势! 离离暗道,浸了玄素疫毒的武器果然好用。 “你、你……这是什么毒!”秦芝蘅阵脚大乱,却见千影针已如暴雨般攻来! 她不得已从储物戒中又取出一枚黄符捏碎,那毒终于暂时被锁住了!可此时,上千针雨已戳在圆罩上!她腰间玉坠顿时无法控制地黯淡了不少。 “离、离!”中毒引发的愤怒冲垮了理智,巨大的羞恼令她眸泛紫意。在生命的威胁下,什么带她回去做成喂养功法的食物,什么审讯折磨后圈养她全都不再作数。此刻,秦芝蘅的心中只剩了一个念头: 杀死她! 长刀铮鸣,镀上一层紫色灵力,抬手便砍来! 离离见识过这层紫意的诡异之处,自然不愿直面。裂空刃第二式·绞杀瞬发,以攻为挡阻住此击! 关键时刻,玄素也不敢偷懒,怒啸一声口吐光团,击中了秦芝蘅护身的圆罩! 无色气体登时爆开,只听“咔”一声——秦芝蘅的玉佩碎了! 她怒极,又从储物戒中拿出一枚圆珠,疫毒之雾被灼出“滋滋”的响声,无法近她分毫! 玄素深感被挑衅,加速猛冲,双角撞上她的长刀! 离离立刻跟上,崩山拳第三式·碎山! 巨大的灵爆声在阵法内炸响,三阶阵盘无力承受这样大的动静,表面出现了一丝裂痕,好在离离库存充足,立刻激活了新阵盘! 而被身怀蜚兽血脉的异种和离离同时攻击,秦芝蘅怒极痛极,喷出一口血来,手中的玄阶极品长刀更是被顶出了两个尖尖的破洞! 离离居然藏了这么大个助力! 不对,不能打了!电光石火间,她强行中止了战意,储物戒又有异动…… 要跑! 离离来不及掏摄魂铃,三阶初期圆满的神识已全力发动: 刺魂锥! 秦芝蘅只觉意识发麻,识海剧痛,掏符箓的动作下意识一缓! 找到机会了! 血色火焰从手心倾泻而出,包裹了狼狈的短发女修! 玄素吓了一跳,赶忙跳开! “啊啊啊啊啊啊——” 进阶后的心火可活焚金丹。在滚滚烈火的包裹下,秦芝蘅再也锁不住体内疫毒。内毒外火齐攻她心,求饶都喊不出声音。 片刻,原地只剩了飞灰一抔,只留下一个宝石镯子、一枚紫色储物戒。 【检测到宿主实施杀人的行为,严重违反真善美原则,系统有权予以精神电击惩罚!本次惩罚叠加!检测到宿主处于危险环境中,已为宿主开启延后处罚功能。】 下一瞬,一股强势无比的力量爆发,瞬间冲垮了两道三阶阵法! 不好! 离离连忙收回心火和玄素,发动小挪移术,却还是被一股遥远而强大的意识牢牢锁定: “敢杀我秦氏天骄!本君必不饶你!” 离离被那股巨力冲飞出去,狠狠砸进土壁之中,口中鲜血狂喷,身上的锁子甲更是被炸得粉碎,片片戳进肉中! 该死的! 更糟糕的是…… 她惊恐地张望,只见地动山摇——这股力量远远超过了墓穴的限制,触发了其自毁阵法! 墓要塌了! 离离咬牙,赶快收起一对循影镯和秦芝蘅的储物戒,顾不得处理伤势,先吃下一把二阶极品回春丹,换回王草儿的面貌便往外奔 第154章阴阳殿这个怜香惜玉 漆黑中,仿佛大地痉挛,巨响“咔咔”响彻耳畔。 脚下的地在颤,手边的墙在抖,土屑碎石如骨粉般簌簌往下落,墓中还活着的筑基修士无不惊惶,使出各色手段拼命往外逃。 离离不敢太招眼,况且有伤在身,于是不得不减缓速度,往身上贴了张二阶神行符做样子。 数十名修士鱼贯往入口逃去,她身边掠过许多眼熟的身影:剑魔山的、血鼎宗的、万罚殿的…… 终于,王草儿落入了无序拥挤的散修队列,被人挤人往外推着走。 “王道友!” 一股力量把她往左扯,离离险些下意识攻击,却又硬生生憋住了。 是吴忧! 仰赖于瑞“只喝汤不抢肉”的策略,四人虽各有挂彩,却都还活着。 于瑞拔高声音:“你先前去哪了!” “现在不是聊这些的时候!”吴忧匆忙道,“先跑出去再说!” 墓穴的呻吟声愈发粗重,沉闷的死亡逼近落后的人群。 五人咬牙,继续提速,挤着数名散修。终于,敞亮的风灌入了他们的耳朵! 逃出来了! * 伴随最后一声巨响,土石的洪流冲垮了看似坚不可摧的石门。 千变真君墓,塌了。 离离混在一堆灰头土脸的人中,一边喘粗气一边运转《罗刹医经》修复体内被那秦家老东西震出的伤势。 惊魂未定中,众筑基修士议论纷纷。此刻谁都狼狈得紧,中小型宗门的队伍与散修队伍混在一起,嘈杂得像凡界的菜市口。 “还好逃出来了!”吴忧揩了一把汗。 于瑞把离离看了又看,想问她消失前在那石室里得了什么宝贝,消失后又有哪些收获。可现下人多眼杂,他不敢露富,憋了半天只回头去瞅于丹和于宛:“还好吧?” 离离假装擦脸上的灰土,不动声色往上望。 大势力的队伍手段多、逃得快、死伤少,已被接上半空向各自的金丹领队汇报情况。只有秦氏那边,三个普通族人如无头苍蝇般乱了神,金丹领队脸色沉得能滴水,死盯着已塌陷的墓门看。 秦氏是唯一一个死了队长的队伍! 更何况,那个死掉的队长还是秦氏这一代的第一天骄、嫡系传人,秦芝蘅! 回家族后,别说他,就连批准秦芝蘅前来的其父都要吃挂落! 到底是谁杀了秦芝蘅?! 见对方的眼不往自己身上望,离离便知道那个重伤自己的声音并没有掌握自己的信息。 她心下松了口气,移开目光…… 却不期然对上一双桃花眼。 哀宏? 那人紫袍玉冠,芝兰玉树,咧嘴一笑: “离离师妹,好久不见啊。” 哀宏怎么看穿巧容天罗的!离离瞳孔骤缩,立刻施展小挪移术。 离离? 众人听见这名字,反应不一。 墓中在石厅中听过秦芝蘅叫此人的俱忍不住瞟来,秦氏三人尤甚:咦,怎么是另一个人——易容了? 吴忧、于瑞等人更是一头雾水,发现离离瞬间消失,又惊又怕,生怕自己因认识此人惹上什么祸端。 修罗道的领队柳厌顺嘴道:“你来的哪门子师妹?诶……你师妹跑了。” 哀宏微微一笑:“不急,这才有意思嘛。” “……有毛病。” * 面对金丹后期的魔门天骄,离离哪敢造次,磕了一把丹药又开启血爆术,一直挪移到灵力耗尽,赶快找了个藏身之处开始萃灵植恢复。 她哪里惹哀宏了?离离摸不着头脑,心中总有种毛毛的感觉。 算了,先跑再说! 百余里之外,稍微恢复体力的女修撕了巧容天罗,驱动着一叶舟继续跑。 眼下身份被戳穿,暗魔城肯定回不去了,前面几个魔城更是够呛。 还好北魔域旁的没有,就是魔城多。离离一面往下一个魔城去,一面暗想这次一定低调低调再低调,安分守己,先把千变真君传承的几个法术——尤其是易容的和逃命的——学会了再说! 她将自己身上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可疑的标记,可那股强烈的不适感依然萦绕在心间。 怎么回事……离离左思右想,为保万一,将储物戒中的重要之物、朱明真君所赠之物、挣扎抱怨的玄素并着空白阵盘都挪进了丹田中那块黑石头空间,随身的储物戒中只留日常所需与大半灵石。 至于千变真君墓中的收获和秦芝蘅的遗物,她暂时无法确定其安全性,先没放进去。 * 如此赶路一夜后,日挂枝头,朝霞漫天。 空中,五尺余长的墨绿宽叶载着一风尘仆仆的黑衣少年,匆匆赶路。 但…… 阴影遮蔽了初阳的光线,投下一片沉闷的暗色。 天黑了?离离茫然抬头—— 瞥见了巨大的黑白两色飞舟。 舟身刻着苍劲嚣张的三字: 万、罚、殿! 【警告!检测到无法匹敌的金丹修士正在靠近!】 离离大骇! 这种时候再抱侥幸心理,她便是个傻子了!她登时收起一叶舟就要跑! “诶,离离师妹。”那个阴魂不散的女声又一次响在耳畔—— “又见面了,好巧。” 离离无法控制地僵硬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咬牙逼出一口精血,强行催动裂空刃! 绞杀! “有点无礼哦。”哀宏笑眯眯放出灵力护盾,挡下这一击。 紧接着,一张白色蛛网从天而降,落在她身上,立刻变为了柔软而坚韧的绳索,将她捆成一个待食用的茧。 极度的紧张和焦急中,她听见一个声音:“小可怜儿,先睡会儿,姐姐带你回去。” 意识陷入了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离离惊醒,猛地坐起。 她先摸自己身上——没伤,有衣裳! 再看腰间和指根——储物法器全没了! 她被哀宏抓了。对,她被哀宏抓了! 还有……她连忙检查识海和丹田:黑石头、霞珠、系统,都还在。 【宿主,你醒了。】 离离的思绪一团乱,正想问它当前的位置和昏迷时间,便毫无防备地迎来一波酸麻的剧痛! ——狗系统,在这个时候电她! 这是叠加了好几次的惩罚,重伤数人加杀死一人,叠起来把离离电得“咚”一声滚下床直哆嗦,满头满身都是冷汗,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手脚并用爬起来,靠床坐下。 该说不说,电得及时。剧烈的疼痛麻痹了她惊慌与自责过度的思维,反而令她不得不冷静下来。 只是可惜浪费了一次精神电击惩罚……算了。 【?宿主你被电上瘾了吗?】 “……闭嘴行不行。” 离离想施一个净尘术把自己清理干净,抬手却愣住了。 她体内的灵力全被一种力量锁住了,半点使用不得。 这和当初断生道人对付那些作为血食的仙门弟子的手段何其相似呢……她苦笑。 罢了,眼前最重要的不是惆怅现状,而是思考对策。 哀宏抓了她,却让她好端端地住房间睡床上,甚至帮她治了在真君墓中被震出的那些伤。 ——她暂时不会杀了她。 是恶趣味,还是别有用心? 是不是想采补她?可她只是个小筑基,哀宏都金丹后期了,费这么大工夫抓个小零食干嘛——她可是专门看了地图,挑了和万罚殿相反的方向逃的! 离离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只听吱呀一声,一个脑袋探进来。 “你这么快就醒了。”是哀雁南,“果然是师姐看上的女人……” 什么、什么东西? “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她走进来,半点不避讳地掏出手帕为离离拭汗。 一张俏脸在眼前放大,离离吓得后仰避过,艰难地说:“你可以直接用净尘术。” “也是。”她丝滑地收起手帕,露齿一笑,“不好意思,我是阴阳殿的,怜香惜玉成习惯了 第155章别叫魔子,叫我姐姐 把离离弄干净后,哀雁南站起身,对她伸手:“走吧。” 要带她去见哀宏么? 离离避过那只手,自己从床上站起来。 * 出了房门,穿过长廊,左右两侧方方正正的舱房提醒她,这还在飞舟上。 万罚殿的飞舟内部构造与炎魔城的没什么两样,只是纹饰不同且更大。离离一路跟着丁香色的裙摆,不多时便行至靠近舟首的一间舱房外。 哀雁南叩了门,得到首肯后将没灵力的离离推进去,自己则关门退下。 离离一个踉跄,站正了,望向立在窗边把玩着什么的颀长背影。 那人转身,齐紫色宽袖道袍上用金线细细绣了落花流水的纹样,长发被玉冠尽数束起,露出那双盛满戏谑的桃花眼。 离离的视线落在她手中把玩的那枚紫色小戒上,眸光一变! “离离师妹好本事呀,竟能杀了秦芝蘅?”哀宏道。 正如修罗道的柳厌所说,她俩算哪门子的师姐妹。当初离离出于礼貌喊一声哀宏师姐,还是沾了中间人秦芝蘅的光。而如今,那位中间人的遗物正躺在她掌中。 “啧,你杀了她,居然只受了那么点伤。”哀宏摇摇头,“不愧是我看上的人。 “这么说起来,真君墓也是算是被你弄塌的了。”她侧了侧头,“你说,要是我把你交给秦氏,能换多少报酬?” 离离不说话。 对方能这么说,当然便不会这么做。 果然,哀宏又笑了:“当然,秦氏死了谁关我何事?姐姐我向来心软,怎么舍得你受那般苦? “不过,这储物戒。”她倚着墙,笑眯眯道,“先帮你保管咯。” 见对方只是盯着自己看,她将秦芝蘅的储物戒收起,似是嗔怪:“舍不得?好没良心,你真当这储物戒是好东西么? “以秦芝蘅在秦氏的地位,她的东西怎会没点玄机?也就是你幸运,遇上了我,否则一旦打开储物戒,那边便能顺着徽记追来了。”她说着,徐徐步近。 “说到这儿我倒记起来了,当初在器魔城,你这小骗子好好威风了一把,还跟着灵均,顺利脱身去了炎魔城。 “其他的,我都能想通,只有两样—— “你是怎么搭上天衍宫的?”哀宏近了,又近了,最终只和离离隔着两寸距离。 湿热的呼吸喷洒在离离脸上,那张俊秀的脸放大再放大。 万罚殿这些人惯爱靠人这般近吗?这次,离离将躲避的本能一忍再忍,没动。 哀宏的桃花眼中闪过一丝讶色,伸手搭上她的肩…… 重重将人按下在凭空出现的玉凳上:“坐。” 离开她的脸,离离终于正常呼吸。 哀宏挥手,玉几砂壶出现在面前。她也坐下:“你还没回答问题哦。” “我不知道。”离离平静道,“我不知道灵均为何对我友善。” 现下的情形,再装有背景显然说不通,不如把事往灵均那边推。 哀宏仔细望她的脸,没发现说谎的痕迹。 离离本来也没说谎,自然大大方方望回去。 不知道?意思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天衍宫派圣子主动找上她、帮助她? 能有这么大的面子,无非是两种人:一是背景强大——她能去朱明真君那儿当个不值钱的学徒,又被自己绑了都搬不出靠山,可见背景全是扯淡;二是她本人特殊,有某种玄乎的特质吸引那群神棍。 从心底里,哀宏是不信因缘命理那一套的。她出身万罚殿,宗内便有修卜筮之术的弟子,也没见其有翻天的本事。可天衍宫毕竟扬名万年,威望颇深,若其为眼前这小丫头找上门来…… 罢了。左右离离境界低微,自己本也没准备马上享用她。届时若天衍宫寻来,也有话可说。 况且这小骗子的话有几分真还说不定呢。 哀宏笑了笑,慢条斯理挽袖斟茶:“那么另一个疑问,你怎么从朱明真君手下活下来的?” 脾性暴躁的朱明真君在血魔城弄死了两个学徒,这可是众所周知之事。离离却好端端跑去了真君墓寻宝,教人如何不好奇。 离离面不改色:“亦死亦活,若无一门假死骗人的手段,怎么在外讨生活呢。” 她是朱明真君之徒不假。但哀宏乃万罚殿魔子之一,身份高贵,未必忌惮一位依附于炎魔城的元婴真君,反而可能为了封口提早灭她的口。 况且,她的黑石头空间里还留着一道底牌呢……离离想。 哀宏将盛了灵茶的小杯推来:“哦?那我现在杀了你,你会活过来吗?” 离离垂眸望那茶杯:“魔子说笑了。” “滑头。”哀宏摇摇头,“器魔城加炎魔城,教你赚下了那般多的身家。拿到你的储物戒一看,真是把人吓一跳呢。” 离离一面庆幸自己把重要之物与小半灵石提前转移了地方,一面肉疼得心都滴血:“辛苦半辈子,现在全便宜了旁人,魔子太幽默了呵呵。” 哀宏仰头饮尽一杯:“这么说来,我捡了个聚宝盆?” “魔子‘捡’我,若是为了给万罚殿赚钱,未免小题大做了。” “啧啧,还是个小守财奴。”哀宏被她逗得直乐,笑得伸手拉她,“瞧瞧你的脸,提到灵石就皱成核桃了!” 离离欲往后躲,却被她一把擒住手臂,往自己身上带:“小离离,你这般年纪,这般修为,这般心机。实在……有很多秘密啊。” 四目相对,那双桃花眼秋波潋滟,离离识海却似针扎般痛——哀宏给她打了自己的神识烙印! 骨节分明的手暖似晴阳,一寸寸抚上离离被撕了巧容天罗的脸,温柔无限:“不要叫我魔子了,叫我哀宏姐姐,我殿中正缺你这样的小妹妹。听话些,会有你的用处……” “知道了么,离离。”那只手画风一变,恶劣地掐了掐她脸颊那一点点肉,“嗯?” 离离一犹豫,识海中的神识烙印便疼得她眼神一颤,只能咬牙切齿,口齿不清:“知、道、了!” “真乖。”不知哪里变出的淡紫色手帕,柔柔拭去她额间疼出的细汗,“下去吧。” 哀、 第156章至万罚殿 那日之后,离离带着识海中该死的神识烙印,又在飞舟上如此度过了半个多月。 哀宏已经有了控制她的法子,却还是没解开她体内灵力的限制。 没有灵力,修炼、修习法术、炼丹、刻阵都行不得。离离抽空将神识潜入丹田中的黑石头中去看,还好东西都在,只有玄素对着一堆灵植流哈喇子,又因怕被打屁股而不敢下嘴,一个劲儿地哭喊打滚。 身上的丹药都被收走了,离离又因无灵力而没法子给她萃灵植精粹吃,只得好声好气哄了一番。 这黑石头是正经的空间,还能容纳玄素这种活物,和单纯缩小灵兽体积加以掩藏的灵兽袋自然没法比。空间一道玄妙至极,她在沧陆混了这么久,从没听说哪个大能私有一片体内空间,足见其珍贵。 只是相比于秘境那等小世界碎片,黑石头中的空间太小,不过十丈见方,又漆黑一片,无有日月投影,更不说灵力。 离离试过把自己也扔进黑石头里,没有成功。她发现自己与黑石头是己包容彼的关系:黑石头本体便在她体内,自然不能再将她的身体装进去。 无法修炼,她只好夯实自己突然进阶后的神识,在识海中为筑建第三级神识阶梯做好准备。 同时,她也开始观察飞舟上的诸人。 万罚殿此次出行,派出了可抵挡元婴修士攻击的飞舟,由金丹后期的哀宏带队,另有二位金丹巅峰魔修伴行。筑基修士则共六名,修为均在筑基后期及以上,其中探墓队伍五人,替补一名。 筑基修士由哀雁南领头,离离接触后才知道,她不仅是来自阴阳殿的哀宏直系师妹,更与哀宏同出自世家哀氏,同为水土双灵根,是百年后下一任阴阳殿魔子的最热人选。 哀雁南虽不爱作男装打扮,处事却是活脱脱一个“小哀宏”,只是年纪与阅历受限,不及前者老练谨慎。 哀雁南外向,常来搭话。左右离离已被哀宏逮住了,一些寻常信息她也不瞒着。十几日相处下来,离离已经摸清了她便是千变真君口中比自己“更适合”的那位,得到了玄阶中品灵器美人镜和采补之道的传承。 这在万罚殿中不是什么秘密,只因他们本就为此而来。 哀雁南透露,她的路子与千变真君极合,获得传承没费太多工夫。只是她毕竟不过筑基,离使用灵器的境界太远,那张美人镜实际是为哀宏所取,只等其突破元婴便可使用。 至于其他宝物乃至黑石头的存在,她丝毫没透露。离离察言观色,总觉得万罚殿并未对此物表露太大的兴趣。 千变真君给的仇家名单中确实没有姓哀的,或许他们未参与当年的事,对那东西知之不多?离离猜想。 * “在想什么?”女声被流淌的风吹开,柔和温凉。 离离回神,漫不经心:“没什么,在想……这是哪儿罢了。” 哀雁南学她靠在阑干旁往下望。只见云雾飘渺中,山影青青。 “已到西洲了。”她说,“最多两日,便能回宗了。” 西洲,是当地修士对北魔域西部地带的称呼。 北魔域生存环境复杂,民风彪悍,大致能分为东西两部分。 东部荒漠连绵,邻近中州,七大魔城从南向北依次排开;西部多山,大小宗门势力零零散散,再往南便是妖族聚居的十万大山。 不同于东部魔城稳固古老,西洲各宗门争斗频繁,每百十年便要换一茬势力,只有血鼎宗、修罗道、万罚殿、剑魔山四大宗门安稳传承了数千年。 其中血鼎宗势力虽大,却因门中弟子良莠不齐、仙魔混杂又总爱去中洲当二五仔连骗带偷而为宗外修士所不喜,其他三大魔宗更以与其同列为耻; 剑魔山为北魔域版的星云剑宗,只是因为没有道德约束所以并不贫穷,缺钱时便去灭几个小宗门回血; 修罗道弟子擅强攻,主要为体修和其他器修,多有血肉道修士。此宗行事最嚣张,筑基弟子人均百条人命在手,号称“西洲恶霸”; 万罚殿则是最复杂的那个。宗内主殿统领二十四分殿,擅各类旁门左道。其中最强的三大分殿为尸傀殿、蛊毒殿、阴阳殿。更有数小殿,分修炼魂、御兽、卜筮、咒术等道。 此番前往天狼山脉的五名筑基修士中,便有哀雁南这名阴阳殿的、两名尸傀殿弟子、一名蛊毒殿弟子、一名习咒术的言律殿弟子。 这不,言律殿的来了—— “我若是你,便乖乖躲进房中等主子临幸,何必跑出来晃悠,巴不得全天下都晓得你的炉鼎身份?” “抱歉,我没你那般脆弱。”离离淡淡道。 “你!!” “辛师弟。”哀雁南皱眉望去。 来人正是当初和离离组队进过天狼山脉的辛姓修士,全名辛余。 原来这辛余凭借精湛的咒术,在筑基中期就成了替补。他自己却不满足只是个替补,向宗门报备后提前去了暗魔城,伪装成普通散修历练一番后突破境界,上位为正式队员。 言律殿在万罚殿内只是小殿,地位不显。他此行本欲在关键时刻脱颖而出,助哀雁南一举拿下宝物,从而讨好阴阳殿,奈何还没发挥作用就被离离割了舌头。 对修士来说,断肢不算大事,只要服丹便可恢复。但他境界低微,施展咒术离不开嘴,此行损了舌头故而贡献不大,哀宏自然不会白送一枚三阶续骨丹,他只能回去用言律殿的资源疗伤。 辛余因此对离离怨毒入骨,知道她将沦为哀宏的炉鼎后更是多番冷嘲热讽。 哀雁南虽未听见方才的传音,但看离离的反应,用膝盖也能想出辛余说了什么。 “辛师弟伤势要紧,还是安分养伤,少出门为上。”她淡淡道。 阴阳殿的东西,哪怕只是个炉鼎,也不是他这种筑基小弟子能置喙的。 辛余阴郁的脸上青白交加,偏又不敢得罪哀雁南,好半天才行礼回了自己舱房。 被他一搅和,离离兴致缺缺,哀雁南也再无心情试探这得了自家大师姐青睐的预备役炉鼎。二人又客套了两句,便各自回房了。 * 翌日,辰时三刻。 外面景象一换,飞舟开始往下降落。 不多时,只听一声沉闷响动,接着是哀宏的传音: “回来了。出门,下船,跟着我。” 万罚殿,到 第157章沦落为第八炉鼎 一行数人接连下了飞舟,离离乖乖站在哀宏身后,看见巨大的飞舟瞬间缩小,被她收入一个秘银小盒中。 离离观察四周,发觉此处是一个宽阔平坦的广场,八根巨大的石柱立于边缘,往后则是层层台阶,遥遥可见其上乃一座恢宏的银色宫殿。 此刻,广场上除了他们外还零散分布着一些人,三三两两往这边瞧。 离离甚至可以听见有人窃窃私语: “哀师姐他们回来了!” “是天狼山脉那个任务,看雁南师妹的样子收获不错啊……” “少了一个,死了吧,好像是尸傀殿的袁师兄……” “那谁啊,陌生人?哀师姐带回来的炉鼎么,怎么是个筑基?” “长得一般呐,哪儿钻出来的狐媚子?暗魔城那边修士的质量不行啊……” “闭嘴吧你。”旁边那弟子用胳膊肘怼了她一下。 离·狐媚子·离:“……” 这厢,哀宏转身刚要说什么,腰间宗门令牌一闪,她只好抛出一个东西给哀雁南:“把她带回我洞府。” “好的,师姐!” 离离盯着她看。哀宏摇摇头,指尖泛起灵光点在她气舍穴上:“回去吧,乖点,不许杀人。” 被锁住的灵力终于重新在体内流动起来。 言罢,哀宏已转身往台阶上的大殿步去。 “走吧。”哀雁南笑眯眯道,“带你回新家。” * 被搜刮后一穷二白的离离登上了哀雁南的飞行法器——一团软软的白色祥云。 离开广场,飞在空中,人物皆小,只见下方一座座巨山,都奇异地只有半截——每座山都被拦腰削平,广阔的平地上竖起大大小小的建筑。 离离哪见过这种大世面,一时惊叹:“这都是人造的?” “不然呢?这都是我宗化神祖师生生削平的。”哀雁南笑道,“我万罚殿共二十六座峰头。第一座上为主殿,中间为二十四分殿,最后一座则住着未择殿的练气弟子。除了主殿位于的万罚峰,其他全都是这模样。 “你方才下飞舟踏着的,正是主殿下的宗门广场。宗门广场之下更有各大事务堂,各堂之下更有给练气弟子的学堂、演武场……” 离离问:“你们不分内外门么?” “万罚殿没有这样无聊的规矩,所有练气弟子只要筑基,便可择殿入峰,能者自然可以出头。” 这些宗门真是奇妙,离离暗叹,这还是她第一次进人家的宗门。 “好了。”祥云下落,“我们阴阳殿到了。” 离离跟着她去,行过小广场碰见不少筑基弟子,都拱手叫哀雁南一声“雁南师姐”。偶有对她好奇的,出言相问,一听是哀宏的人,立刻乖乖闭嘴。 她该说不愧是一殿魔子么,威望真是高…… * 走过一路,二人来到一座稍大的宫殿前。哀雁南掏出哀宏所给之物触碰阵法,大门敞开。 她道:“这便是师姐的洞府,进吧。” ……你们城里人管这叫“洞府”?那她住过的那些算啥,窝么? 离离又一次想起灵均说自己没见识——他们穷人哪有本事见识这些! 她踏入了大门,便见好大一个院子,里头灵气之充裕比她住过最好的公共洞府更甚。庭间小桥流水颇显雅致,池中更游曳着几尾金光灿灿的二阶灵鱼。 再往前,大厅、内室、左右厢房,木制的门窗飘来淡淡香气。“吱呀”一声响,一个金丹初期的中年女修利索步来:“雁南小姐。” 哀雁南点了点头,对离离道:“这是师姐院中的管事——陈娘子。” “陈娘子,这便是师姐叫我带回来的那位。” 陈娘子笑道:“主人已吩咐过了,属下知道的。” “如此便好。人已送到,我便先回了,劳烦陈娘子费心。” “雁南小姐慢走。” 离离一头雾水地看哀雁南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大门闭上,身侧传来女声:“你叫什么?” 她回神,抱拳见礼:“陈管事好,我名离离。” “什么管事不管事的,不过主人的仆从罢了。”陈娘子微笑,抬手引路,“离离小姐,请吧,我这就带你去你的住处。” 二人于是一前一后穿过前厅,步向后院。离离这才发现这地方比自己想的还大,放在凡界起码是个官宅了! 好你个哀宏,吃这么好,怪不得气势足! * 陈娘子引她走过小路,来到一串房间旁。 离离多看了几眼,她主动介绍道:“这是与你相似之人的住处,如今共七位,均是金丹期。离离小姐,请跟我来,你的房间在后头。” 和她相似之人?炉鼎呗。哀宏光金丹期炉鼎就七个,也亏她院子大住得下,放公共洞府都没处下脚了。离离想。 行至第五间,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来人素衣披发,苍白清俊,是个金丹初期男修,只是气息较旁人弱些。 见不是期待中那张脸,这病弱风美男眸色一黯,望向离离的脸,又松了口气。 他温声问陈娘子:“这位是?” “主人新带回来的,离离小姐。” 他脸色一变:“可她只是筑基……” “这是主人的决定,你我无权置喙。”陈娘子淡淡瞄他一眼,“文公子,你好好休养吧。” 文公子只好闭嘴。 离离没搞清楚状况:这文公子也是炉鼎?咋看着像在和她争宠呢——被采补还采出感情了?不能有这么贱的人吧。 她侧头望陈娘子,对方却也没有解释,只是一味领她前行,伸手推开第八扇门:“这便是离离小姐的住处。主人未归,对旁的还没有吩咐,离离小姐暂且待在屋中罢。” 人在屋檐下,离离自然只好点头:“好。” 又是一扇门关上了。 * 房间并不大,一张桌子,两个蒲团,一个博物架隔开床。 那确实是一张好大的床,惹得她恶寒。 她在桌前坐下,于识海中唤系统:“查询我的具体方位和逃脱方法要多少?” 【报告宿主,具体方位五个能量值。此处阵法密布,高手甚多,逃脱概率低于万分之一,不建议查询哦。】 离离语塞,先查询了具体方位。 原来这地方是万罚殿的第四座峰头靠中位置,往外飞过万罚峰便是山门,山门下是个受万罚殿庇护的坊市。再往外,正处于西洲中南部,周围几个小宗门都是万罚殿的拥趸。 这种情况下往外逃,确实是在抄通往黄泉的近道。 她正无奈,欲再问系统哀宏的事,忽听“笃笃”两声。 有人在敲 第158章我和你们不一样 门一拉开,离离望见外面那两张脸。 一男一女,都颇为美貌。男的白衣披发,正是先前和陈娘子说话的那位病弱美人文公子;女的一身天青留仙裙,满头青丝被梳成单螺髻,神色冷然。 令离离惊讶的是,那女修的气息赫然是——仙修。 她站在门口,点头作礼:“二位有何要事?” 文公子仔仔细细打量她一遍,这才道:“我名文阮,这是何青芜,我俩都是魔子大人的房中人。离离小友,不知你从何处来?” 离离注意到,他说“房中人”时,那仙修何青芜的表情更冷了三分。 离离道:“我从前在暗魔城住的,机缘巧合碰上了哀魔子,这才……” 文阮脱口而出:“你主动勾引她了?” “……文道友何出此言?” 听她一个筑基竟称金丹期的自己为道友,文阮更不满三分,温声道:“以小友的修为,对魔子大人没什么用处。既然有幸被带回来,定然是手段了得了……” 做炉鼎算什么“有幸”,离离眨了眨眼:“文道友很羡慕我么?” “我羡慕你?咳咳咳!”文阮耳根泛起一抹薄红,难以维持假面,“我用得着羡慕你?!我同魔子大人是有旧日情分在的,她待我自然不同!” 何青芜在旁听得直皱眉:“你把我喊过来,就是要我听这些屁话?文阮你有病吗?” 文阮被离离一句“羡慕”刺激得不清,顾不上安抚何青芜,一个劲儿对离离强调:“你懂什么?你弱成这样,根本撑不过一次采补,还敢大放厥词!你们不过是她修炼的工具,怎能与我相比,我才是……” “你急了。”离离总结道。 文阮大怒。 何青芜已然失去了耐心:“癫子!放在我们中洲,你这种人该被拉去驱魔才对。” “你!”文阮低喝,“你为何帮她说话?你也觉得我羡慕她?” 离离饶有兴致地观看这场大戏,只见主角之一的何青芜已无语到了极点,扭头便退场,冷冷丢下一句:“我再也不会信你这癫子的鬼话来浪费时间。” 文阮一愣,张嘴欲解释,却还是过不去那茬,扭头向离离:“我对她情真意切,和你们都不一样。” “……”离离面无表情伸手欲关门,被他拦住,“你还没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勾引魔子大人的!” 他诚恳得系统都有点怀疑了:【宿主,你真的勾引哀宏了吗,系统怎么没看见?】 “……闭嘴。” 离离去拉门,岂料文阮执着得可以,一个劲儿扒着门不放。二人僵持了片刻,终于耗尽了离离的耐心:“文道友,你在挑衅我么?” “再怎么论,你都该叫我一声前辈才对。”文阮气得苍白的脸上一片绯色,“而且魔子大人不会喜爱你的,她最宠爱的是……” 离离忍无可忍,一拳轰在他胸膛上! ——她终于明白哀宏离开前为何嘱咐自己不许杀人了! 【警告!检测到宿主可能实施违反真善美原则的行为,可能触发电击惩罚!】 被电就被电吧,不打这小子真是难解她心中之烦! 文阮见她突然发难,惊怒交加,立刻后撤,唤出一柄细剑握于手中:“你敢以下犯上!” 都是案板上的鱼肉,到底有什么好分上下的?离离一路行来的憋屈被这癫人引爆,蹬地奔去,崩山拳第一式·裂石! 文阮横剑于身前,呼啸而来的拳头打在金属上,铮铮唳鸣,他被震得虎口发麻! 一个筑基后期,竟有如此强的力量?他愕然,细剑一翻,反手刺去。离离点地轻跃,借力踏在剑尖,又一拳猛攻他面门! 崩山拳第二式·惊丘! 文阮躲闪不及,护体灵力被一拳打散。崩山拳的余威落在他清俊的脸上,刹那间肌肉乱颤,鼻血横流!他连忙捂脸。 【检测到宿主实施有意伤人的行为,严重违反真善美原则,系统有权予以精神电击惩罚!检测到宿主处于战斗中,已为宿主开启延后处罚功能。】 和外面的同阶修士比起来,他这金丹初期修为脆得像纸糊的似的。离离沉力往下一压,他腕子生痛,竟直接撒手,细剑当啷落地。 “你敢打我的脸!”文阮怒极,手向储物戒掏去,却听身后不远处传来的熟悉的轻笑。 “啪、啪!”紫袍玉冠人拊掌道,“精彩。” “魔子大人!”他一喜,忽又想起自己脸上的惨状,立刻以袖掩之,眼眶噙泪,“离离小友,她竟对我下此重手!” 哀宏一面走来,一面扔给他一瓶丹药,“回去疗伤吧。” “可她!” “听话,阿阮。”哀宏温柔笑道,“她的事我来处理。” “……是。” 脚步依依不舍,几多思念对哀宏,几多忌恨对离离。 “等人走了再电。”离离言简意赅。 【好的。】 * 人走了,哀宏才道:“不愧是能杀秦芝蘅的人,手无寸铁,还能越级败敌。” “是因为他被你吸得太弱了。”离离打完文阮发泄了一通,现下出奇地平静。 “好歹是我的炉鼎,打狗还要看主人,你何苦照他脸上去?” “我与他打,在你眼中不算狗咬狗吗?” 哀宏哑然失笑,半晌道:“不请我去你屋中坐一坐么?” 离离想起那张床,便心生警惕。可人在屋檐下,她岂有拒绝的余地? 微风拂过一前一后的背影,枝头花雨翩然飞落。 * 自从哀宏坐下,离离便止不住地想,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一路以来,所有人都知道哀宏抓她是要把她炼成炉鼎。炼成炉鼎的下一步,便是采补。而如文阮所言,她这小身板,一次便会被吸成人干。 悄无声息逃跑?连系统都说了,成功率无限接近于零。 杀了她再跑?离离想起黑石头中藏起来的那道封存了朱明真君攻击的玉牌。 可那是她最大的底牌,一旦使出动静必定极大。引来旁人,便是十死无生。 或者……离离垂在身边的指尖无意识动了动。 萃药? 这一招曾助她越级击杀了断生道人,自然也可用在哀宏身上。萃药一术出自天阶魔功《罗刹医经》,压制哀宏的采补之术反吸她未必不行。况且她体内还有一颗霞珠,不至于陷入当年那种被血气支配的狂躁状态。 可筑基巅峰的秦芝蘅身死,尚且有千里之外的元婴真君出手;她在万罚殿宗内杀哀宏,怎能逃过其师长的追杀?且哀宏贵为阴阳殿魔子,光金丹炉鼎就有七个,身上指不定藏着什么宝物。若一击未成,她只会死得更快更惨。 难也,难也! 离离在心中重重叹了口气。 却听这时,哀宏笑眯眯问她:“你很怕我么,离离妹妹 第159章炉鼎预备役的实习期 “你很怕我么,离离妹妹?” 左右哀宏也清楚她是个什么人,装模作样也讨不到好处,离离索性牵了牵嘴角:“魔子何必明知故问呢?命在旦夕,我不敢不怕。” “怕我吸干你?” 离离不说话了。 逗小孩儿总是格外好玩,尤其这小孩儿还是个不凡之才。哀宏一只手撑着下巴,饶有趣味地调戏她:“离离妹妹,你和人双修过么,可知道个中滋味?” 离离如果身上长毛,听见这话早炸成一个团子了。她别过眼不与哀宏对视:“希望永远不要尝到那滋味才是。” “为何?”哀宏凑近她几寸,身上温雅的香气往她衣领上扑,“妹妹只当修炼是正事,却不敢直视天予人族的欲望?” “我的欲望没工夫放在此处。”离离后仰躲过,瓮声瓮气道,“且这欲望是要教我丧命的,躲还来不及。” “这么说,离离妹妹把我当洪水猛兽了?” “比起洪水猛兽,魔子更危险些。” “这话真令我伤心。”哀宏被逗得直笑,终于放过她,坐正了,“放心吧,小离离,还没到那时候。” 离离抬头望她。 “你能越级杀秦芝蘅,确实有本事。但对我……”哀宏轻轻叹了口气,“你太弱了,离离,有空采补一个筑基期,我不如去服一枚三阶丹药算了。为那点好处让你这种人才丢命,不值当。 “起码,也要金丹吧……你说呢?” 意思是她准备把自己养到金丹再采? 筑基后期到金丹,最快也要十几二十年。能拖出如此长的时间,她便能细细寻找逃脱的法子,当然是好事。 但面上,离离只是抿唇:“早早晚晚,于我都不过一死罢了。” “那就让我看见你的价值吧。”哀宏伸手,温暖的指尖抚过她脸颊,在柔软的唇瓣上停留一瞬,最终往下滑到脖子上。 她像逗猫逗狗那般小力揉了两把离离的侧颈,笑道:“谁说炉鼎只能是炉鼎呢?有价值者何愁没有活路,你说呢?” 离离被摸得又痒又难受,浑身肌肉紧绷,仰起头:“魔子希望看见什么价值?” “那要看你有什么了。”哀宏漫不经心,“在那之前,我要你乖一点。” 离离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 人被约束时,日日夜夜都无限拉长。分明只过去了三个月,初至此处的闹剧却已淡得只剩了模糊的影子。 三个月中,哀宏很少见她,即使见了也只让她行些杂事,间或不痛不痒调戏两把。 离离像向来能屈能伸,对她的毛手毛脚不多时便适应了过来。但见对方乐此不疲地想看自己抗拒慌乱的样子,她欲少些事端,便仍配合着给反应。 这一点不知哀宏是否有所察觉,不过她也尽力了。 一切似乎如对方所说,想把她平安养到金丹期再作打算。能安全片刻,离离自然松了口气。但上位者的承诺不过是随手扔来的诱饵,她万万不敢尽信,于是一面曲意逢迎,一面没日没夜地修炼。 最紧要的当然是逃命手段。离离考虑到环境,先行修炼了千变真君传下来的下品神通,移形易气。 神通和普通法术的区别在何处? 从系统那处兑换了信息,她有了些眉目: 法术,是一切以灵力、神识运作的,相对于功法而言的具体手段的统称,包括狭义上的法术、秘术和神通。 普通法术多为一次性手段,获得后便可加以修炼,威力根据其品阶、修炼者境界、法术熟练度而定,但多有一个上限。如普通不入品的基础五行法术,即使是传说中的大乘帝尊施展,也会被天道限制,不可能有摧天灭地之效; 秘术,如她的萃药、心火,并非独立的手段,必须依附于某种特定的功法才能施展,若缺了作为基础的功法,则成功率极低且易反噬,如当年的断生道人; 神通,则是普通法术的进阶,作用无上限。也就是说,只要施展者实力够强,其威力便能无限上涨。其品阶分极上中下四品,却并不代表等级高低,只分为用处不同。如移形易气之所以为下品,只因其用于变换形貌,威力有限。 这么说来,玄素的空间穿梭缺乏攻击力,品阶至多为中级。而她吸收金翎孔雀心后感悟出的无敌大红光,虽还比较粗劣,作用却只以她积攒的血肉之力为准,不似一般法术般有威力的限制,完善后也可算是一门神通! 离离允许自己沾沾自喜了几息时间,便开始正式修炼移形易气。 移形易气之所以精妙,在于其改变一个人外貌与气息的原理并非幻术,而是彻彻底底的把施术者变成另一个人。 神通岂有好修炼的?如修炼无敌大红光需要承受一次次将灵力压入血肉中的痛楚般,修炼移形易气,需要无数次垂捶打自己的皮、肉、骨,使其失去原本的惯性,可以随时改变每一寸形状;而更改气息,更是需要将神识熔炼,彻底分离其中的个人特性,令其能天衣无缝地变成它状。 从小到大,不管作为凡人还是修士,离离都痛惯了。她并不畏惧疼痛和苦楚,只怕自己如今寄人篱下被看出不对。怕被发现,她自然不好借助任何外力,即使黑石头空间中有灵植也无法轻易取出。 还好,有一样惊天之宝是完全存于她体内的—— 心火。 离离尝试将一小簇心火运至体内的角落,然后完全撤开控制,任火苗焚烧骨肉与皮肤。 活烧自己固然令她痛不欲生,可结果也是十足令人欣喜的——心火自她而生,不带任何杂质,在精准控制下完全能把血肉骨头融化成似死似活的液态。在那关头,她便忍痛强行运行移形易气的法门,将液体的肉体一角再次锤炼。如此一来,果然事半功倍! 如此三个月过去,虽还未初步锤炼完全身,但进度也十足可喜。离离估摸着,如此下去,至多一年,她便能修成移形易气了。 剩下的时间,她一半用于稳固修为,一半在识海中尝试捕捉遥远的光点,开始铸造第三级神识阶梯,并修炼千变真君传授的另一法术,玄阶极品的摄魂瞳。 至于地阶法术影踪步,她虽有心学习,却因活动范围太小且尽在人监视之下而无处练习,只得暂且搁置。 自然,除了自己,离离也挤出了一些时间去观察旁 第160章所谓采补之道 鲜少出现在后院的陈娘子不提,此处除了她,还囚禁着七人,有女有男,皆为金丹修士。 除了文阮,其他六人均是被哀宏从各处强行掳来的。 五人一朝沦为炉鼎,屈辱难当又心如死灰,甚少露面,只有何青芜和文阮与她有些交集。 何青芜性子冷,少数几次说话都是离离碰上她后主动开启的。她倒也并不瞒着,直言自己是中洲一个叫“清虚洞”的二品小宗的弟子,往日在宗门中也算数一数二的天骄,只是出门历练时不幸撞上了哀宏这魔头。 她生得美,天资又不错,被哀宏采补了一次仍未死,便被带回来了阴阳殿住下。因平日哀宏偶尔召幸,她即使努力修炼,修为也必不可免地从金丹中期跌到了初期,气息也渐弱,再如此下去,怕便要跌下筑基了。 何青芜对离离起初不甚热切,发现她几次去了前院却毫发无伤,这才走动得频繁了些。 她鲜少直接表露立场,但一个仙修被拘在万罚殿这种地方,傻子也猜得到她想逃。离离有意无意向她问了院中的信息,她果然知无不言。 若说此人还算正常,那与离离见面更多的文阮则可谓百年难一遇的癫人了。 初见那日被打的鼻血直流,换作离离肯定对对方恨之入骨,这癫人却非但不避着她,还常来走动。 起初是夹着酸意兼恨意的试探,离离忍无可忍又揍了他一次(自然又挨了一回电),他终于老实许多,却还是忍不住爆发出一些“尔等都是外头的客栈,只有我才是魔子大人的家”的逆天之言。 尤其哀宏每次召她去前院,这人更是像个背后灵一般贴上来各种试探。 这种情况在其发现哀宏并没碰离离后终于有所缓解…… 却来到了更令人心烦的地步! 这厮发觉离离这豆芽菜丫头没有威胁后,竟忘却了痛处,视她为暂时的同盟。他打着亲近的旗号常来找她,打探哀宏平日都做了些什么、多了哪些喜好。 离离很快知道了他的身世:这癫人的父母皆为哀氏家仆,百年前二人双双为护她而死,死前乞求哀宏善待逃命的独子。哀宏感念其拳拳爱子之心,便将文阮接来了自己身边。 “你是说她想报答你爹娘,然后把你炼作了炉鼎?”离离打断他。 “我又不是普通炉鼎!”文阮理直气壮,“我与魔子大人有年少情谊,她这些年来来回回换了那么多炉鼎,只对我手下留情,没将我采补得气衰而亡,足见她心中是有我的!” 离离:“……你赢了。” 文阮对此自豪不已。 这家伙明明是双灵根之资,却被哀宏采补了这些年,从修炼到实战可谓两道全废,实力还不如外头的筑基巅峰散修。离离并非大善之辈,见他甘之如饴,自然懒得点醒他。 该说不说,文阮虽癫,却因接触外界太少、陪伴哀宏太久而极好套话。离离只是稍加引导,他便为了自证自己的爱恋之深主动列举了许多细节。 也正因此,她初步摸清了哀宏其人。 原来哀宏的家族哀氏是万罚殿的附属家族之一,族中老祖亦有元婴修为。哀氏此代出了哀宏和哀雁南这二位阴阳殿嫡系,颇为得势。其中哀宏可谓万罚殿此代当之无愧的第一人,早已被外界视为阴阳殿的下一任殿主,未来更有希望争夺万罚殿宗主的位置。 哀宏道号销真,修采补之道,生性风流,好颜色(文阮认为她不碰离离一定也有离离长得不行的因素),常用法器为一根天阶上品的骨链,名为“孽骨绕指柔”。 在文阮嘴中,哀宏可谓完人,从头到脚全是优点,魅力堪比灵石。她面如皎月、身似松柏、待人和善、行事周全,不仅在阴阳殿内威望高,更与蛊毒殿魔子交好,和尸傀殿关系也不错。至于她手下身下那堆成山的人命,自然不值一提。 离离:“好了好了……” 从凡界到沧陆子世界,满脑子情爱命都不顾的癫子她就见过文阮这一个。只可惜还需要套话,无法一耳光把他扇闭嘴。 离离正听得头大,一道淡紫色的纸鹤忽地飞至二人中间。 哀宏叫她。 离离如蒙大赦,顾不上身后文阮哀怨且忮忌的目光,拔腿就跑。 * 离离从来没这么积极地跑来过,速度之快,以至于哀宏这边的鬼动静还没结束。 她尴尬地候立在纱帘之外,听内室的暧昧之声由欢愉转向痛苦,渐渐弱不可闻。 终于,一位貌美的金丹女修披着素衣踉踉跄跄地走出来,脸色苍白,气息羸弱。 离离认出她是后院的炉鼎之一,赶紧侧身让路。 人走了,哀宏慵懒的声音也飘了出来:“进。” 掀了纱帘,内室浓郁的熏香中掺杂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离离不敢乱瞟,低着头走近,听得对方哑声笑:“来得这般快,离离妹妹这是想我了?” 离离一梗:“魔子说笑了。” “说笑?”窸窸窣窣是她在穿衣。脚步声渐近,离离的下巴被那双温热的手捏住,往上抬,“在害羞,是吗?” 离离被迫望向她。 不同于仓皇逃离的炉鼎,哀宏俊俏的脸红润如玉,双目潋滟,朱唇更似吸饱了血般艳丽。她松松散散披着薰紫色长袍,青丝未挽,倾泻而下,衬得露出的皮肤白得刺眼。 “还是个小孩子,不知情事,只晓得羞耻。”她的指腹掐进离离两颊,“你的性子,入不了我阴阳殿。” 离离无法反驳。 四目相对,哀宏越靠越近,那张美人面无限接近,最终却只是贴着离离一笑:“你回避之事,却是我的道。” 她放开了离离,自顾自开始穿衣裳。 离离不语。 狩猎者与猎物怎可一概而论。欲与情有何可避,她避的,分明是情事背后的压榨和掠夺,那是能要她命的东西。 * 哀宏已将玉簪插入冠间。那头妖冶的长发被束起,她又成了风流倜傥的魔子大人。 她坐下来,啜一口灵茶,看离离仍站在原地,调笑道:“你去血魔城时看那些野人茹毛饮血,也这样害羞吗?” 离离自然摇头,作出她想要的羞恼状:“那是不一样的。血肉道修士吃人,毕竟、毕竟没有交合这一环。” “所以你觉得他们比我高明?” 少年沉默。 “小孩子。”哀宏摇摇头,“血肉道饮血啖肉不顾人体的杂质,采补之道则不同。 “采补,采彼补己,补的除了灵力,更有我体内的阴阳平衡。试问为何血肉道为何多疯人?盖因他们吃得简单粗鄙,人吃多了,体内便有阳毒聚集,易影响心智。” 离离一愣。 她吸收过断生道人的精粹,自然知道个中感受是因摄入血气所致,不想哀宏却将血气称作“阳毒”,另有见解。 那哀宏的行为,算是“采阳补阴”还是“采阴补阳”? 她不禁问出了口,对方却一笑:“世间阴阳哪里有定数呢? “就如人说男为阳女为阴,可男女皆不过普通生灵。你学过丹道自然知道,凡生灵,皆是阴阳平衡的个体,故我采补,采的是精气,而非阴阳之力。真正分阴阳的,是生与死。采补,若采活人,就是采阳补阴;采鬼修,就是采阴补阳。” 离离若有所思。 哀宏看她陷入了思考,徐徐道:“然不论哪种,我采补道都少了积攒阴阳二毒的后患,你可知为何?” 她摇头。 “自然与将‘力’与‘欲’相关。”哀宏撑着下巴看她,“力欲结合,采精补损,毒性则通过疏欲排入炉鼎体内。此番过程集交欢的‘天欲’与修炼的‘人欲’为一体,可谓天人合一。 “如此,你还觉得我们不及旁道高明么 第161章借调蛊毒殿 离离一怔。 她未修此道,自然了解得少,并不知道采补的学问。 诚然,修道分深浅,或许普通修士也没有这些说法,只是哀宏乃此中佼佼者,颇有见解。离离想,自己有《罗刹医经》这等天阶魔功,有萃药,将来还有百炼养魔法,自然不必多此一举以欲排毒。可哀宏有句话是对的—— 天人合一。 凡人修道,无论仙魔都是向天借力、逆天行事。可人有灵根,吸收、感悟元素之力,何尝不是另一种顺天而为之?二者相斥相合,保持着微妙的平衡,正是天人合一的体现。 采补是如此,炼丹是如此,修炼也是如此。 一路行来,她常为了变强而向外求,却甚少向内求之,遑论去感悟天人合一的平衡。 若只看过去的表象,是,从引气入体到现在,区区十五年她便成就了筑基后期,修炼速度比起顶尖天骄也不差。 可细想呢?十五年接踵而至的危机使她无时无刻想往前跑,不肯停半步。修炼、战斗、炼丹、布阵,她都巴不得每一息都看见成效。 这样的紧绷感固然逼着她不停进步,却也令她越来越急于求成,只见外物而不见己身,打破了人与天的平衡。长久下去,她若习惯了这种模式,真的还静得下心去感悟天地与自己之间那一丝微妙的相合之气吗? 离离恍然发觉,这种状态或将阻碍她的未来的道途。 或许,是时候缓下步子,静心向内求、向天求了。 离离闭上眼,努力忽视心底那一小簇“可我自身难保,急着逃命”的叫嚣。 抓一头不代表要放另一头。若如现在,急躁已开始影响她的理智,才是真糟糕。 缓下来,缓下来……心愈急,她愈要静…… 不知不觉,哀宏已坐正了身子,眼中的戏谑渐渐被惊讶覆盖。 她非庸人,又比离离高了整整一个大境界,自然看得出对方在须臾间的变化。 一两句话,换一次明悟。其虽境界未长,气息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静了许多。 明知自己为人鱼肉还能这么快地调整心态冷静下来吗…… 小怪物。 * 哀宏安静等待着,见离离再次睁开眼,清亮的黑眸如潭水般一寸寸静下去。 她叹了声,道:“你呀你……” 离离等她说完,她却没了下文。 要怎么说?感叹、欣赏、警惕……离离虽没有天予的好灵根,却心性坚韧、悟性不凡,令她几乎要动摇原本的安排了…… 哀宏举棋不定时,外面却响起了敲门声,接着是陈娘子的声音:“主子,玄蚀真人到了。” 哀宏眸光一闪,终于做下决定: 罢了,自古天才数不胜数,其中又有几个能修成?离离再有能耐,也不过只是个筑基修士,做她炉鼎都不够格,何必考虑以后——还是得到能确定的利益最要紧。 “请她进来。”她道。 大门“吱呀”一声响,脚步声飘近。一只苍白宽大的手掀起纱帘,露出同样没有血色的脸庞。 她想起来了:文阮提过,玄蚀是蛊毒殿魔子莫远溪的道号。 “你来了。”哀宏微微一笑,“坐。” 莫远溪扫了静立的离离一眼,掀袍坐下。 “听说你忙,我还专程迟了些,免得撞上什么不该看的场面。”莫远溪轻飘飘道。 “有什么不该看的?”哀宏笑,“远溪想看哪里,姐姐我无有不肯的。” “算了吧。”莫远溪道,“那些小宝贝把我折磨得够呛。如今我这身板,哪经得起你采补一回?” “自家人说什么采补?我敢拉你上床,怕是下一刻肉里便爬满蛊虫了。” 莫远溪哼笑了声。 哀宏抬了抬下巴:“离离,来,给你远溪姐姐烹壶茶。” 啊,烹茶? 这么高雅精细的活儿,确定要她来吗? 离离还没想出个章程,灵泉水、灵茶和紫砂壶便已赶鸭子上架般抛了过来。她赶忙接住,回忆之前哀宏所作的步骤,照猫画虎地用灵力将茶壶烤热,水、茶依次倒入。 幽香飘出壶嘴,澄澈的茶汤看起来像模像样了,她便停下,硬着头皮去倒茶。 哀、莫二人浅啜一口。 哀宏摇摇头,莫远溪直接放下玉杯:“五灵根,且连壶茶都煮不好,你确定她能行?” 哀宏笑道:“你可别小瞧了她,能讨朱明真君欢心的哪有庸才?” 听见“朱明真君”四个字,莫远溪的眉目舒展了半分,叹口气:“但愿吧。” 二人打着哑谜,离离虽不解其意,却也能猜到不是啥好事。她飞快瞄了哀宏一眼,似是不安,被对方轻易捕捉。 “乖,别怕。”哀宏唤她,“过来让你远溪姐姐好好瞧瞧。” “我们蛊毒殿不兴这些姐姐妹妹的,还是叫我玄蚀真人吧。” 离离垂着头见礼:“见过玄蚀真人。” “你对我家小离离态度好些!”哀宏打趣她,“待她入了你家老爷子的眼,没准儿摇身一变便是你师妹了。” “你比我还敢想。”莫远溪哼笑,下意识想抿口茶,又因嫌离离烹的难喝而放弃了,“死了这条心吧——光凭朱明真君的名号,老爷子便不会给她好脸色了。况且……” 况且这人够不够格站去老爷子面前都还未可知呢。 “但愿顺利吧。”她站起来,扫离离一眼,“跟着我。” 离离自然去看哀宏的脸色。 对方努努嘴,意思是同意,只是冲莫远溪一吹就倒的背影喊了句“活着带回来,有用”。 “知道了。” * 这两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离离一头雾水,只是跟在莫远溪身后出了哀宏的院子。 来此三个月,这是她第一次出来。 离离还来不及观察环境是否有变化,莫远溪便掏出一只竹笛法器。 竹笛变大,她踩在其上,又把离离拎上来:“站好。” 话音一落,离离骤然失重升空! 冷风呼啸刮过一前一后的二人,竹笛却稳如轻云。 不多时,阴阳殿的景色越来越远,离离被她带着往前,直奔第七峰: 蛊毒 第162章验货三关 竹笛落地,莫远溪带着离离目不斜视地往建筑群中央地带行去。 蛊毒殿的风格较阴阳殿素净不少,往来弟子亦不似那般花枝招展,反而大多数都面色青白、嘴唇发乌。 二人一前一后踏上汉白玉台阶,往上走进一座灰色宫殿。 一进门,豁然开朗。只见厅堂宽阔,人声喧闹,修士们有的三两聚集讨论着什么,有的一个人神神叨叨地自言自语,有的抱着、提着东西步履匆匆往偏殿走去。 见莫远溪回来,不少小修士行礼问好。 “大师姐!” “魔子大人!” “莫师姐/师伯。” 四面八方的人声中,莫远溪微微点头,领着一脸茫然的离离就往偏殿走。 不多时,二人便来到了一排排的小隔间前。 离离想起了炎魔城丹器堂中的场景。 莫远溪掏出宗门令牌,在左手第一间门前一贴,那门便自动打开了。 她扭头看离离:“进。” 这是丹室吗?离离踏入两丈长宽的房间,却未见地火与丹鼎的痕迹,只有最前方一片空地散发着令人不适的浑浊气息。 莫远溪懒得和她费口舌,抬手便将人扔去那边。 离离站稳了,匆忙接住她扔来的一丸白药。 “试毒,不要浪费时间抵抗。”苍白女修淡声道,“此为解毒丹,撑不住时立刻服下。” 试毒?原来哀宏派她来是干这个的。 这倒真是术业有专攻了。修道十几年,凭借《罗刹医经》,离离至今都没成功中过毒,连玄素的疫毒都能被强行锁住。 离离回想起二人的对话,朱明真君、“老头子”云云,可见她并不是为莫远溪本人准备的,而是其某个厉害的、与朱明真君有过节的男性长辈。 如此说来,莫远溪要她现在试毒,并不一定是依照吩咐,也有可能是要提前“验货”。 蛊毒殿么?只要能走出哀宏的洞府,哪怕只是一丁点时间,也能增加逃跑的可能性。且蛊毒殿合了她的功法,起码比阴阳殿好些。假若这边需要她,哀宏行事也将有所顾忌。 何况,蛊毒殿的陌生修士不少,若能争取到这个机会,待她将移形易气修炼成功,说不定能想法子混上一混…… 片刻之间,离离已决定了:她要争取那个“老头子”的认可! * 对面,莫远溪抬手,黑红细针飞刺而来。 离离忍住躲避的本能,感受针尖刺破左臂的血管,黑红毒素一拥而上! 那毒素融甫一入体便似长了眼般飞速流入经脉,正欲扑向心脏,却被一簇血色火焰一卷,连头带尾烧了个干净! 这么快?莫远溪见离离神色平静地抬手从左臂抬手拔出那枚毒针,眸中惊色一闪。她问:“你解过此毒?” “不曾。” “有什么感觉?” 离离一顿。 这毒直奔她心脏而去,她还没尝出味儿来心火便发力了,哪里有什么感觉?她用手指摸索尚戴余毒的针尖,悄悄嗅闻,硬着头皮分析:“入体……经脉有明显刺痛感,发作极快,主攻心脉。若无相应解毒手段,应当能毒死……寻常金丹?此毒的成分中有妖兽血液,嗯,不止一种。另有朽骨草、箭毒树汁……” 莫远溪至此已信了哀宏对此人的评价。 想做老头子的药人,不仅需要耐毒,还要懂药理之事,做到精准反馈感受、毒性、缺陷等数据,因此人选难寻。 对这般高的标准,她自然不会以寻常手段糊弄,上来便使出了三阶毒药·鸩心。此毒取五样三阶毒兽的血液,佐以各类毒草炮制而成,性猛且烈,入体便有噬心之效,且发作迅速,难以在短时间内扑灭。 这个离离不过筑基修为,竟能硬抗三阶剧毒,还倒推配方……不愧能从眼高于顶的朱明真君手下活下来! 莫远溪站直了,指尖寒光一闪:“第二毒·镜花,接好。” “噗哧”一声,毒针入体! 离离的眼前泛起大片大片美丽的彩色,浑身都轻飘飘得似欲飞天,鼻尖似有点点幽香,好舒服…… 意识一寸寸昏沉下去之际,她终于放开控制,任由《罗刹医经》缓慢运转,浅灰色灵力所过之处,轻缓烟气似困兽无处逃脱,被一口吞没。 离离的眼前恢复了清明,与面无表情的莫远溪对视。 这次不用提问了,她主动交代:“致幻类毒素,入体后无明显痛感,毒素主要溶于血肉,慢攻神识。中毒者会产生置身花海的错觉并在其中死去。在放松的幻觉中,毒素可散布全身,金丹修为难以驱除。此毒主材应为至少五百年的七色织梦花,并用到了七星藤作辅材,还有织金娘的毒素……” 莫远溪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 三阶毒药·镜花,属幻毒,毒性看似温和实则霸道,比鸩心更顽固,不消一刻钟便可将一位金丹修士化成脓水。她制毒时选用了五百余年的七色织梦花,使得此毒的药性更上一层楼。 这样的毒,离离甚至没服药就自行解了?她不禁问:“朱明真君曾专门教过你解毒的法门?”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借口。离离想着,面露难色:“小的当初立了誓,不能提及……” 这才说得通嘛!莫远溪莫名其妙松了口气:“好吧。” 她一步步走近,袖中似有什么东西起起伏伏。 那小玩意儿八条腿交替用力爬,钻出了女修的衣物,停在她手背上。 是一只背部有三条银纹、尾刺泛白的妖蝎。 此刻,小东西正举着两对大钳子耍威风,蠢蠢欲动。 莫远溪垂眸看它,左手食指安抚般摸了摸它的背,对离离道:“你有本事。但做药人并不强求要自己解毒,只要保证不太快死掉又能正确反馈便已合格。此乃我的本命蛊——蚀月蝎,毒性之猛连哀宏那等人也不敢沾上。 “它的毒性不是一般解毒丹药所能解的。你若被它刺一下还能坚持十息,便算合格。十息后我为你解毒;若你撑不下去,想保命就别逞强,立刻呼救。” 莫远溪说着,抬手将手背的小蝎子往离离那里送。 药人!原来哀宏和她是想自己去给“老头子”当药人。 既然莫远溪说“别逞强”,便代表理论上她绝对无法抗衡这蛊毒。既然如此,她确实不好太轻松了…… 离离伸出食指轻轻触碰,蚀月蝎长尾扬起—— 尖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锥入离离指 第163章药人预备役 一息。 尖锐的痛楚如一道冰锥强行刺破了她体内的灵力。 三息。 瞬间,离离感受到浑身灵力沿着经脉立刻沸腾,火燎般的疼痛充斥在身体的每个角落,血肉无声地痉挛、溶解! 六息。 这种疼痛丝毫不逊于她曾经萃练身体的感受。离离冷汗直冒,眼前的世界也如体内的景象,重叠、溶解,她的耳鼻开始渗血。 八息。 《罗刹医经》蠢蠢欲动,她拼了命地压制,令沸腾的灵力不许冷却下来。 九息。 外界的声响变得遥远而粘腻,离离的脏腑均在渗血,她尝到了口中浓重的、混合颗粒的腥甜味。这腥甜中掺杂着一股令人无法抗拒的冷意,沉重不已,仿佛天上寒月向她倾轧而来! 识海中响起嗡鸣,是《罗刹医经》为保她的命本能地开始抗议了。 十息! 离离喷出一口掺杂内脏碎片的黑血! 莫远溪立刻握住她的手,阴寒灵力猛然闯入,手背的蚀月蝎也快速爬过去,一口咬在她腕间吸回毒素! 良久。 两人长舒一口气,各自一屁股坐在地上。 莫远溪收起蛊虫,施了净尘术清理这一地狼藉。 她侧头望向还在大喘气的离离,神色复杂。 被蚀月蝎蜇后不采取任何外力手段硬抗十息,阴阳殿的哀宏能做到吗?尸傀殿的季川能做到吗? 先前两次测试激起了她的好胜心。十息?其实只要离离能撑过三息,她便会把人带过去。 但这丫头居然真的撑了十息。 这等身体素质,这等抗药性,意味着她对毒物的绝对掌控,在生死关头还能分离蚀月蝎毒中的各种物质,在最大限度上降低其对自己的伤害。 这种人才,居然流落在外,怪不得刚到炎魔城就被朱明真君收入囊中。学什么普通丹道?其实她天生应该修蛊毒一道才对吧。莫远溪想。 或许,离离能做的,比他们预估的更多、更有用…… * 莫远溪就这么坐在地上,听对方一边撕心裂肺地咳嗽一边反馈了各种数据。 一字不差。 “能吃三阶丹吧?”她冷不丁问。 离离一愣,点头。 莫远溪弹过去一瓶三阶极品净体丹:“蛊毒虽除,但已造成的伤是不可逆的。你吃完这五枚药,回去修养一个月再过来。” 看来过关了。离离问:“小的这就要回阴阳殿了吗?” 莫远溪越看她越觉得有用,心情难得不错地开了个玩笑:“不想回去?” “您这话说的……”肯定不想了! “你想回也还回不成。”女修站起来,冲离离伸手,“起来罢,带你熟悉我们蛊毒殿。若无意外,你往后会常来。” * “蛊毒殿,除了各弟子洞府与药田、演武场等杂区,主要分议事的正殿和供弟子练习的学殿。学殿分三层,第一层为普通弟子所在区域,第二层供元婴长老使用,第三层则是蛊毒殿主万化真君——亦是我师尊——的地方。你现在脚下踏着的,就是第一层的地。 莫远溪开门带她出去:“这是学殿的西偏殿,是普通弟子的炼药室,你不必知道太多,以后也不会来。” “大厅是弟子们研习药理、辩道和定期听长老授课之地。”二人走过一串串人,又是此起彼伏的见礼声。 莫远溪推开一扇门:“东偏殿。存放蛊种、药材之地。” 这一处较西偏殿和大厅便显得阴森空旷许多。除了左侧一个形容枯槁的老妪坐在石桌后,便是右墙一串串柜子,和远处的一个被罩着罩子看不清、类似喷泉的东西。 “雪音师叔。”莫远溪向那老妪行礼。 对方掀了掀眼皮扫过她身后的离离,声音干哑:“你师尊的人?” 莫远溪恭敬道:“暂时敲定此人了,将来可能替师尊来取物,故而远溪想先带她熟悉一二。” 雪音真君不阴不阳地笑了声:“你倒对她寄了很大的希望,却不知她有没有这个能耐。” 离离把自己缩成了一只鹌鹑,等莫远溪替她出头。 果然,她身前的女修笑笑:“远溪自然不敢乱领人来,只盼师叔行个方便。” 雪音真君收回视线:“罢了,你这小女娃也艰难。去罢。” “多谢师叔!” 莫远溪抓紧时间带离离认东西:“每一格左上都有一枚玉片,探入神识就可查看其中之物。前五大排为炮制后的药材,后五大排为蛊种。你修为低微,三阶及以上的蛊种都必须唤雪音师叔帮忙取用。” 二人行至深处,靠近了那被白色琉璃罩住的喷泉。离离心有所感,问莫远溪:“那也是放东西的吗?” 莫远溪张了张嘴,一个干哑苍老的女声却先响起了: “那是万蛊塔,你要看么?” 离离望回去,只见雪音真君还坐在远处,只有上半身转了过来。 莫远溪用胳膊肘捅了她一下,示意答应。 离离赶快点头。 飞光一闪,白色琉璃罩转为透明,里头的景象清晰可见—— 不是喷泉…… 是蛊虫! 两人高的玉柱,数道圆形玉台由下往上层层变小,显现出塔形。其上密密麻麻挤满了各色蛊虫:蜘蛛、螳螂、蝎子、蜈蚣、蟾蜍……各色活物相互挤压、撕扯、吞食,越往上的蛊虫色彩越鲜艳,数量也越小。 到了最上层,一指厚的玉台只剩了巴掌大小,三只毒物慵懒地趴在其上。 “取各色毒虫扔入塔中,他们为了吃饱和活命便会互相吞噬。在阵法的驱动下,强者往上层爬,然后再与上层的毒虫互相吞噬……如此循环往复,等其中只剩一只,大致十年,便练成了一代上品蛊种。”雪音真君不紧不慢道。 “每只上品蛊种出塔便是三阶,战力、毒性均高于同阶的普通蛊种。我殿中弟子凡突破金丹,都可领上一只,作为本命蛊或喂给自己培养的蛊虫皆可。” 离离忽地想起了自己黑石头空间里还有只红毒蜈蚣,也不知玄素把它玩死了没……若没死,应当也能练成蛊种乃至真正的蛊虫? 她看莫远溪没拦,大着胆子问:“可这么多毒虫,要从哪里捉来呢?” “弟子主动献虫,可得本殿奖励。主殿那边也常发布养虫、捉虫的任务。”不知是不是错觉,离离感觉雪音真君瞄来了一眼,“你若有满足条件的剧毒之虫,也可抹去神识烙印后献来 第164章以身饲蛊 蛊毒殿的学殿三楼由殿主使用,无召不可随意进入。故而离离逛完了一楼东偏殿,便被莫远溪带着回了阴阳殿。 回到哀宏的洞府,哀、莫二人私下商议了什么,莫远溪很快出来了。 她扫了离离一眼:“好好养伤,一月后见我师尊,可比今日更凶险。” 离离讷讷应是,遥遥望她走出大门。 看莫远溪的态度,又结合学殿那位雪音真君的话,她似乎急迫地希望自己过关。 为什么?难道她作为魔子,在蛊毒殿中的地位与自己想象的有某种程度上的出入? 离离正思索着,便听哀宏在内室唤她。 她掀了纱帘进去,只见俊俏女修似笑非笑:“表现不错?” 离离作茫然状:“小的不知呀……” “在我面前还装什么?”哀宏摇摇头,“坐。” 这倒是她来万罚殿后头一回有此待遇。离离犹豫片刻,半个屁股挨着凳子:“魔子……” “我向来不喜欢把一句话重复太多遍的,小离离。” 离离只能改口:“……哀姐姐。” 她太久没叫过这两个字了,既僵硬又别扭,引得哀宏调笑:“好不情愿,莫非你早有其他好姐姐了?” 离离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干笑两声,开始汇报今日在蛊毒殿的经历。 哀宏听罢,笑问:“一个月?你可知一个月后,要做些什么?” “给万化真君当药人?” “还有呢?” 离离当然是摇头。 哀宏这才肯大发慈悲说明白话:“万化真君乃蛊毒殿殿主,辈分上我要称一声师叔。他本为元婴巅峰,四十年前因修炼出了岔子,修为跌至元婴中期,此后愈发喜怒无常。 “近来听说他欲研究一门新蛊,但那玩意儿太霸道,找不到能承受其毒性的药人,惹得他发了好几次火。莫远溪欲解她师尊的烦处,已搜罗了好些人,可惜没一个撑下来的。如今你入了她的眼,倒正好一试。” 用来研究新蛊的药人……岂不是要她以身饲蛊? 离离心神一凛。 她得朱明真君教导,对蛊毒类的左道了解些皮毛,知道其为医道中的分支,颇有些邪性。 毒,炼物性之极致,使其中五行冲克、阴阳逆乱;蛊,养生灵之恶孽,从同类相噬中聚合毒性,取其灵怨。 从毒到蛊,需人养之。如她在东偏殿看见的蛊塔,那些毒虫即使互相吞噬到只剩一只,也只能称虫王或蛊种。而蛊种必须植入人身,才能化其恶孽为灵怨,将普通毒物升华为真正的蛊。 而以身饲蛊的容器,将时时刻刻损耗精血和灵力,并有无法压制蛊毒而反噬而死的风险,较普通试毒的药人更凄惨。 哀宏看她神色,便知她已反应了过来。她轻飘飘叹了口气:“把你交给蛊毒殿的那群变态,我好舍不得。可惜了,你还小,做不了炉鼎也成不了仆役。离离聪明懂事,当然能理解姐姐我的苦心,对不对?” “……”离离还能说什么,挤出一个笑,“当、然。” * 以身饲蛊,是坏事吗? 换了昨日的离离,表面虽能曲意逢迎,待无人时定然已来回踱步思考要如何赶快开溜了。 可如今,白日明悟后她心性沉静了许多,那股焦躁感虽还忍不住冒头,却能被理智稳稳压制了。 离离想,以身饲蛊固然凶险,可一来她身怀《罗刹医经》又有擅毒的蜚兽异种作灵兽,对大部分的毒都能免疫;二来她的神识在融合黑石头后暴涨到了三阶还有余力,又修炼了神识阶梯,强度远胜同阶,未尝不能压制未成型的蛊虫;三来她修炼无敌大红光后肉体愈发强横,损耗些精血虽伤元气,好歹比寻常修士轻松些。 况且,万罚殿环境复杂,哀宏又看得严,此番既对她言明实情,必有防备。她若急着出逃暴露了底牌,兴许正中对方下怀…… 许久,她闭眼观想《不动明王图》,令自己冷静下来。 逃跑绝非一蹴而就,想要一举成功,或许要蛰伏一年、五年、十年……比起心焦,她现阶段更重要的是先麻痹对方,取得一定的行动自由,哪怕只是一点点…… 蛊毒殿、莫远溪、万化真君……她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把握现下每一个机会。 * 蚀月蝎的毒损伤了五脏六腑,莫远溪给她一个月疗伤,离离不敢好得太快惹人怀疑,于是强行拉低了自己的恢复速度。 闲暇之余,她将神识潜入黑石头空间去查看过,好消息是红毒蜈蚣还活着,坏消息是它差一点就被玄素玩死了。 黑石头空间中除了她的家当啥也没有,环境昏暗,又面积不小。玄素成天无聊透顶,只能把蜈蚣当球踢。可怜的红毒蜈蚣拼了命地爬,被追上便要受一次伤。离离找到它时,发现其百余条细腿被小丑牛拔了一半还多,差点从蜈蚣变成蠕虫。 她和玄素打商量留小家伙一命,玄素又摆出“本妖一把口水一把毒把它养大”的歪理,不过被离离拿认字写功课一威胁,立刻老实了。 离离还没到元婴,神识无法化形进入空间内,只好指挥玄素叼着灵石用蹄子画阵纹,失败数十次后终于搭成了两个简易的聚灵阵。一个供它自己用,一个供红毒蜈蚣疗伤。 “不准再扯它的腿玩了!”离离抽出神识前再三警告。 蛊毒殿的雪音真君既然说了自己能献虫进蛊塔,红毒蜈蚣不用白不用,何不扔进去一试? 至于要抹掉神识烙印——呵呵其实她根本就没给小蜈蚣打过烙印! 当初得了几只虫,她忙于修炼没空管便交给了玄素。后来玄素把旁的都玩死了,只剩红毒蜈蚣这一根独苗苗。 毕竟身怀蜚的血脉,玄素从灵智到血统都把蜈蚣压得死死的,根本用不着离离操心,神识烙印自然也省了。 不过现下她明面上身无长物,没可能突然掏出一只毒虫入塔。至少也要等成功混到万化真人身边,把小蜈蚣的身份洗白一下再说。 离离想着,将注意力转向了系统。 她要多兑换些蛊毒之术的信息,以备不时之 第165章万化真君的见面礼 眨眼便是一个月过去。 这日,离离刚推开房门,一张脸便凑来跟前。 文阮眼巴巴地道:“你走啦?成功了要不就别回来了。” “……起开。”离离一脚踹过去,又把他从地上扶起来,“不用谢。” “你又欺负我!”文阮走伤春悲秋的文弱风,委屈起来没那么欠揍了,但狗嘴依然没吐出象牙,“你怕是忮忌我比你貌美吧。” 离离呵呵。 自从晓得她被哀宏往蛊毒殿送,文阮便喜形于色,日日盼她早日离开哀宏身边。 离离烦他之余,常拿他刷日常任务,只可惜有时候忍不住上手——譬如现在,系统便以她既打人又要奖励为由不肯给能量值了。 没好处拿,她也懒得理这癫人,绕过他便往前走。 路过何青芜的房间,她瞥去一眼,到底没敲门。 不同于文阮这满脑子想情爱的蠢货,何青芜得知她能出去,是羡慕的。这羡慕里或许还藏着哀怨与胆寒——日前哀宏采死了一个炉鼎,正是她隔壁的男修。 “或许下一个就是我。”她对离离喃喃,几分期盼,希望她能救自己。 可离离自己都活得举步维艰,哪里有本事救她?只有文阮肯口不对心说两句“不会的”,心中估计正大声许愿她俩全死完。 离离摇摇头,举步向前院去。 * 脸色苍白的女修领着另一位年轻女修走上台阶。 “我师尊的基础情况哀宏应当都告诉你了。”莫远溪一步一嘱咐,“你晓得自己的位置吧。” “玄蚀真人放心。” “你是哀宏的人,若不成功,我会求师尊饶你一命。但你自己也放乖些,若真激怒了他,谁来求都没用。” “小的省的。” “我师尊脾气不大好,最烦多嘴多舌之人,他不问你话,你就把自己当哑巴。”莫远溪顿了顿,“不想死得不明不白的话,除了师尊和我,旁人叫你做事,不要理睬。” 旁人?是哀宏提过的万化真君的另一位弟子吗? 她说那位江蔚虽是莫远溪嫡亲的师妹,却与其不睦,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离离点头,记下这一句。 二人继续往上,临到一扇银白色门前,她清晰地看见莫远溪下意识挺直背咽了口口水,这才抬手敲门:“师尊,徒儿将人带到了。” 里头朦朦胧胧一声“进来”,莫远溪推门,领她进去…… 好大! 三楼毕竟被人独占,整个厅堂都被布置成一个巨大的炼药室。往左一排排柜子,往右是丹鼎、药杵等物,中央则是一个三丈见长的圆池子,池壁呈现出发黑的银色,隔绝了黑绿色浑浊池水的味道。 右侧,珠帘后隐约可见丹鼎旁乱糟糟摆着几个蒲团,两个人形一前一后,前面的坐在蒲团上,后面的恭敬站着。 离离记得莫远溪的嘱咐,赶快将头乖乖垂下去看地。 “师尊……” 珠帘噼里啪啦乱响,离离还没反应过来,便察觉到一股巨力缠上她腰往前拖拽,“啪”一声,不明液体包裹了她,口鼻咕噜噜往外冒泡! 一个照面便下如此重手!莫远溪忍住惊呼,弱声提醒道:“她是阴阳殿的人……” “你在说老子怕那姓哀的丫头?” 莫远溪连忙低下头:“徒儿断不敢这样想!” 万化真人揉了把乱糟糟的头发,站起来嘀咕了两句,不晓得在骂谁。他一把拍断珠帘,扭头剜了眼自己的另一个徒弟:“装的什么破东西,华而不实,像你这个人!” 那女修赶紧上前拆了珠帘。 厅堂中央的圆池汩汩冒泡。 “还没死。”万化真人嘀咕着。 这池水乃他这些年制毒的废水,融合了数千种毒物,从一阶到四阶,彼此相合相斥,毒性足以瞬间把一个金丹中期修士融成气体。 * 离离惊惶一瞬,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被扔进了先前看见的黑绿池水中。 只是一刹那,无数种毒素侵入她体内,冷热痛觉混在一起,各种幻觉立刻蒙蔽她神识,只有皮肤和毛发被烧得滋滋作响。 罗刹医经飞速运转,驱散体内复杂的毒素。可这样复杂猛烈的毒素不仅伤害脏腑,亦威胁体表。 淡红色罩子弹出体表,是无敌大红光被触发了! 离离勉强保持清醒,只见无敌大红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被挡在外的混合之毒蠢蠢欲动,似下一瞬便要顺着裂缝腐蚀掉她的身体。 这绝不是现在的她能承受的毒! 离离骇然,感官被极致的危险填满。 系统发出尖锐的警报,预示她可能死亡。而外界毫无动静,似乎万化真人验都不想验,存心要她死在这儿! 终于,无敌大红光彻底崩溃的那刻,薄薄一层血色火焰裹住她身体,使得那些毒水一接近便被焚烧殆尽。余下的毒气吸入体内,顷刻便被《罗刹医经》化解成功! 离离终于有了片刻的喘息时间。 若用心火把这池子毒水烧光,她也能活下来——可不到生死关头,她怎敢在一个高阶医修面前暴露心火! 外头的万化真君虎视眈眈,离离甚至不敢将心火附体的状态维持太久…… 萃药?不行!萃药也不能暴露! 为今之计、为今之计…… 无限忙乱紧张之间,离离只能把视线投向体内—— 为了净化毒素,她的功法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拼命运转,浅灰色灵力似飓风般扫荡经脉各处,卷起一缕缕毒气,似乎已被压榨到了一个极限! 极限之后,是崩溃还是升华?她的《罗刹医经》,上古大乘帝尊所创的天阶医道功法…… 不管了!放手一搏!!! 血爆术—— * “还没死……” 莫远溪心中惊喜,看墨绿色池水正泛着些微涟漪,昭告池中人生机犹存。 居然还没死,不是说是个筑基修士?!站在万化真人身后另一侧的江蔚亦心下骇然。 二人前方,佝偻的干瘦老头紧盯着废水池。 按道理,那小儿早该死了。可事实是,她非但没死,气息似乎还很强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待了这么久,都快半刻钟了,即使用来饲蛊也够了吧。是不是该捞人上来了?莫远溪欲言又止,手心汗湿一片。 万化真君眯了眯眼。 还没到极限?这是身体素质是人类吗,还是什么异种伪装成人的? 他敏锐地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力量出现了,可还来不及动作,那力量又猝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 一股强盛的气息从池下爆发开来,墨绿的池水仿似沸腾般剧烈激荡,顷刻间,水位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下 第166章你居然是个人 池中之水一寸寸消失,水中浓郁浑浊的墨绿色也飞速减淡,露出端坐在中央的双目紧闭的女修。 人眼看不见的地方,杂乱的毒素如倦鸟归巢般争先恐后涌入她的身体。冰冷、灼热、痛苦……过于激烈的感受几乎超出了神识能负荷的极限。浅灰色灵力与那些毒素相撞,如沸水撞上地火,滋滋声炸响在经脉中。 此刻,《罗刹医经》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极力消灭汹涌的混合毒素。血爆术暂时降低了痛觉,增加了灵力,可离离依旧被痛楚与疲惫挤压到了一个极限,似行在针尖,下一息便要坠入未知的深渊。 她要失败了吗……难道最终还是不得不暴露萃药或心火来保全性命…… 不对、不对!不该是这样! 趋于混沌的意识死死攥住最后一根稻草。——《罗刹医经》不该只能做到这个地步! 【天地为炉,道基为火,炼众生。】 若众生皆可炼,为何区区一池毒水不行;若天地可为炉,为何她的躯体不行? “炼”之一字,去粗取精,化精为用。可现下灵力与毒素一次次碰撞,只“化”不“炼”,不停的消耗却全无回馈,自然后继无力。 可《罗刹医经》放言敢“炼众生”,为何只有这点功效?! 现今她念头通达、道理参透,一切本应水到渠成,却为何还无法捅破那一层薄纱,进一步发挥出功法威力—— 功法并不由她心意! 难道你未完全认可我吗?痛楚中,离离的心中燃起怒火。就凭你是天阶、你有灵性,你便敢不认我?可你《罗刹医经》是我的功法,我并非有你才能修炼,你却依附于我才能显摆这份狗屎高傲! 你只是我的工具,若你不由我心意,那我宁可毁了你的灵性! ——我欲炼众生,便先在此炼了你的功法灵性! 浅灰色灵力沸腾,无声的挣扎在疯狂叫嚣。那所谓的天阶功法灵性意识到了宿体的挑衅,它终于不再隐匿,而是为此愤怒,罢工任毒素肆虐离离脆弱的身体,欲逼她低头如旁人般继续讨好它、捧着它。 血肉骨于顷刻间溶为腥臭的脓水,包裹在薄薄一层皮下。池中少年几乎无法维持坐姿,人不似人,七窍渗出浓稠的黑血…… “师尊,她要不行了!”莫远溪撑不住了。 她身前的佝偻老头何尝不知?四阶神识的探查下,他清晰察觉到本来无法奈何这女娃的毒素忽地欢呼起来,正飞速腐蚀她的躯体! ……算了,能坚持到这份儿上,已令他十足惊诧了。再不救人就要死透了,他得再花多少年才能寻到资质这么好的药人? 万化真君抬手,正要用灵力把人从池中拽出来…… 那女娃的状态……突然稳定下来了。 嗯? * 小小的金红圆台载着一颗同色圆丸、一粒黑石,旋转、上升……猛然一荡! 金红色光芒铺满体内,撑起已经开始塌陷的皮肤,定住噪杂的伤害! 【天地为炉,道基为火,炼众生。】 火,燃了。 随着金红色光芒愈发浓郁,浅灰色灵力中,一股极淡的气体被强行剥离,离离感受到了强烈的慌张与恐惧。 它聚成一团,往后退、往后退,直至退无可退,终于颤抖地传出一股意识,表示认可了她的感悟,愿意为她敞开所有威力。 这就是对她拿乔的功法灵性吗,它开始怕她了? 晚了。 汹涌的灵力一拥而上—— 给她,炼!!! 尖叫声响彻体内! 炽热的金红光芒前,功法灵性被碾压消失,只剩一小团精纯的力量飞入她识海,被神识彻底吞没。 境界的屏障悄然碎裂,三阶中期、三阶中期圆满、三阶后期!离离强行压缩神识,把它逼停,终于彻底稳固。 现在么,该处理另一桩麻烦了。 失去功法灵性的灵力对她全然臣服,被指挥着呼啸扑向体内的剧毒!柔和的嗡鸣代替了刺耳的碰撞声,成千上万的毒素被摧枯拉朽般碾压,转化为乖顺的精华,其中的灵气涌入丹田,毒性则融进灵力,浅灰色一点点加深。 此时,对她而言,池中的毒水全成了大补之物。离离如饥似渴地吸收、炼化,感受到体内的灵力一点点上涨,道基也似吃饱了般闪烁,泻出多余的力量重构那些被腐蚀的器官与骨头,断裂融化的毛发以不可思议地速度重新生长而出。 随着皮肤被新的内容物完全撑起来,池中的最后一丝墨绿也融入了她的身体,发黑的银色池底重见天日。 体表的衣物早已被毒水腐蚀殆尽,露出其下光滑强健的肉体。离离张嘴吐出一口腥臭的脓血,是先前被毒伤后遗留在体内的杂质。与此同时,她…… “她进阶筑基巅峰了……”江蔚的双目瞪得干涩。 一个和自己一样的筑基期,非但没被毒死,还吸收那些废水进阶了…… 这真的是人吗…… * 离离睁眼之际,又是一股巨力掐来! 再反应过来,她的脖颈已被扼在一只枯瘦的大手之中。 万化真君! 境界的绝对压制是进阶也弥补不了的差距。眼前这头发花白的邋遢老头已眯起浑浊的双眼盯向她。 “真……君……” 万化真君松手,她猝然坠地。 “真是个人?怎么真是个人类?!”老头神神叨叨地嘀咕。 莫远溪趁机甩来一件道袍,离离这才发觉自己是裸着的,三下五除二穿上了。 这时候,邋遢老头又把她摄过去了,脸上的每个褶子都泛着不解和凶恶:“你修炼的是什么功法?!” 这是第一次有人把她的异常往功法上猜,还好离离很久之前就设想过有此一幕,已在心中演练了无数遍,此刻满面恐惧与为难地张嘴作无法出声状。 她专程研究过,除了极少数机缘导致的意外,一般宗门、世家中传承的功法与法术都由设了特殊禁制,习者无法外传,搜魂也没用;散修买来的大路货更是监管严苛,习之即忘,说不出来才是正常的。 果然,万化真君问完后也反应过来了这是句废话,观看完离离的表演后信了八分。搜魂又搜不出来,他于是换了个问法:“你修习的功法能炼化毒药,还是什么法术有此功效?” 离离一脸茫然:“小的不、不知道。真君,小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万化真君一脸狐疑。 不是功法,不是法术……是体质? 对了,应该是什么特殊体质!不然这女娃一个五灵根,怎么二十多岁就这个修为了?若是功法所致,那该是多高阶的功法,连他都未曾听说过,一个药人怎么可能知 第167章张小花最是忠心 万化真君挑剔的目光打量她一遍。 只见这小女娃怎么看怎么平平无奇,那头被腐蚀后重新长出来的黑发参差不齐,将将遮住双耳,身上的气息既强又弱,看样子,是方才使了什么爆发性法术,损耗了太多气血。 他心念一动,离离掌心便破开了一条长口。她“嘶”了一声,见鲜血汩汩流成一团,被万化真君卷到面前。 邋遢老头用指腹揩了一小滴,放入嘴中咂摸。 没毒。 她不仅能吸收废水,还把其中药性一并净化了。啧,这是什么灵体,他怎么没印象——莫非是什么偏门的变异体质? 找个药人还给他找到宝了?! 莫远溪适时地补充:“启禀师尊,此人曾化名张大花,在炎魔城的朱明真君处做过学徒。” 她说张大花,万化真君倒想起来了:“你是那个一炉九丹的张大花?” 离离讷讷点头。 哦,出自朱明那老杂碎那里,好似也说得通了……万化真君自顾自嘀咕:“什么好东西都给那疯婆娘占完了!什么东西!老子咋没这么好的运气……” 不对。他忽而又盯住她:“季商陆舍得放你出来?” 他可是记得几年前有老家伙欲讨要这个什么花,却被季商陆骂了个狗血淋头还差点打起来了! 季商陆敢往他这儿派奸细?!万化真君警惕起来,贼眉鼠眼打量三人,忽又得意起来。 哼,那疯婆娘不是说他研究的蛊毒之道是小道?现在又巴巴凑上来了?她一个死守传统丹道的老僵尸懂个屁啊! 离离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季商陆是朱明真君的本名。她还想春秋笔法只提自己被哀宏强掳而来,却见这怪老头儿已经神经兮兮地笑起来了:“嘿嘿,季商陆当眼珠子护着的宝贝,到老子这里只是个药人!想派人偷学手艺?老子教她肉包子打狗——有来无回!” ……他是在说自己是狗吗?离·肉包子·离迷茫了一瞬。 她偷瞄其他两人,高瘦苍白的是莫远溪,秀气舒展的青年女修则是传说中那位与前者不睦的江蔚。二人神色平静,显然早已习惯了自家师尊的神经质。 那厢,万化真君越想越高兴,哈哈几声,居然上前两步,毫无架子地捏住离离左右臂,像挑一只蛊种一样端量她:“好哇,你就留着给老子饲蛊,那疯婆娘现下忙着突破化神,想来要人也不成! “有种就突破化神打来我万罚殿!老子看她这老杂碎也突破不了,最好被雷劫劈死了,老子就是北魔域丹道第一人……不对不对,本君修的不是丹道,是蛊毒,是医之大道,比她高级……” 原来自己的便宜师尊要突破化神了?离离一愣,忽地明白了在暗魔城时为何没听说过她的近况。 “张小花,你就待在这儿不准走了,本君要把你这破身体好好调理一番!” 其实是张大花……不对,是离离。少年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识相地没说话。 这是接受她了。莫远溪松了一口气,按原计划道:“师尊,哀宏那边……” “什么哀红哀绿的,不管不管!”万化真君烦躁地摆摆手,抓着离离的腕子就往右边拖,“小花啊,你就在爷爷这儿住下,乖乖的,不然爷爷弄死你。” 离离一梗,望向莫远溪,对方却只眼神示意:没事。 果然,另一边的江蔚沉不住气了:“师尊,听说销真真人将她抓回来花了不少工夫,她背后毕竟是……” 万化真君老脸一沉。 * 那日之后,也不晓得江、莫、哀三人和万化真君说了些什么,老头子最后勉强作出了让步。同意离离仍住在阴阳殿,只是每日必须过来,一次多长时间由他而定。 一个元婴真君,又是一殿之主,即使修为跌落也不至于忌惮金丹期的哀宏吧?离离小心试探,这才知道万化真君怕的是主殿的人。 原来他为人乖戾,一心钻研蛊毒之道不惜成本。自他执掌蛊毒殿后,殿中风气也趋于此种,使得年年灵石都不够花要向主殿伸手要饭。偏偏哀宏作为下一任宗主的最强劲候选者,在主殿也颇有人脉…… “喂养蛊种条件复杂,你的身体条件还不够格,起码要调理个半年才能正式开始。”莫远溪解释,“我师尊既认了你,自然不会轻易要你的命。但他的性情你也瞧见了,凡事不管他说什么都顺着他去。 “至于江蔚……”她深深瞧了离离一眼,“你不是个蠢人,自然知道自己的立场。” “真人放一百个心。小的平生没旁的优点,只有忠心二字至死不忘!” 莫远溪被她突如其来的讨好噎了一口:“嗯,回吧。” * 万化真君的那一关算是过了,离离回到阴阳殿,哀宏没说什么,却肉眼可见的心情不错,大发善心还给了她储物戒,里头虽只有千影针、一叶舟、寻常二阶丹药和几百枚堪堪够日常使用的灵石,却也聊胜于无了。 文阮则对她既恨又喜。 恨的是她不仅没离开洞府,还因蛊毒殿的任务而得到了哀宏更频繁的召见;喜的是哀宏不常见他,往日的搭子何青芜又日益消沉少了联系,离离再讨厌起码也能和他说上两句话。 “魔子大人鲜少这么看重一个人的……”他幽幽道,“你定然使了一些狐媚手段没告诉我,对吧?” 离离:“……请你滚。” 要不是不想挨系统的电,她真不介意再打他一顿的。 眼下,神识和修为的突然进阶令离离不得不再挤出部分时间巩固修为。她要捕捉识海中的光点筑建第三级神识阶梯,亦要挤压灵力补充消耗殆尽的无敌大红光,此外修炼移形易气的进度也不能落下…… 她静心感受体内的变化:灵力中的灰色在吸收过毒水后变深了些许,且更自如。往日它也听话,却始终只如一个趁手的工具,与她隔了层极薄的膜,如今却有了一股自她而生般的如臂使指之感。 哀宏对她的进步亦惊讶不已。 要知道当年器魔城初见,对方还是筑基中期,在斗武场和那些散修搏命换灵石。而如今,短短三年余,她便蹿进了筑基巅峰的境界。 这等修炼速度即使在万罚殿中也能算不世天才了,更何况离离气息凝实、精光内敛,显然惊人的进阶速度并未令她修为虚浮。 莫远溪说,她家老头子猜测离离是什么稀有的变异体质,不输那些声名赫赫的灵体。哀宏听了,心中不禁过了几分思量—— 若是这般,这样的人才只作为炉鼎或药人,是否…… 太可惜了 第168章所谓谍中谍 从阴阳殿到蛊毒殿颇有一段距离。离离去得勤,莫远溪又好歹是一殿魔子,没闲到日日当车夫的地步,故而离离开始自己用一叶舟往返。 哀宏知她狡猾,虽有神识烙印这一大杀器,仍不能放心,暗中派了人盯着她。 数十日下来,未见异常。 也是。她想,好歹这是在万罚殿,离离再能耐,也不过一个筑基修士,能翻出什么水花? 她也不是闲人,也要修炼。倒是后院那些炉鼎都被采得差不多了,没甚意思。 ——趁这次出远门,也该换一批了。 * 是日,离离泡在巨大的丹鼎中,沸腾的药液汩汩冒泡。 万化真君说要为她调理身子,自然不会食言。 他做事从来不计代价,各种珍稀灵材全往上堆,末了地火一熬把离离扔入丹鼎当肉来炖。各种增强气血的药力渗入体内,补得她日日满面通红、鼻腔发痒。 万化真君诸事缠身,把她炖上便去了别处。莫远溪似乎闭关修炼了,此刻在丹鼎旁捣药看火的则是江蔚。 此刻,江蔚一面捣药一面打量她,忽问:“莫远溪给了你什么好处?” 来了!离离作无奈状:“我哪有好处拿,不送命便是好的了。” 江蔚嗤笑:“难道你以为做药人有命可活?”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鼎中面色通红的女修苦涩道,“还能有什么办法?” “办法……”江蔚笑了笑,“办法多的是,端看你愿不愿意……” 离离愕然抬头。 * 不出她所料,江蔚要她替自己做事——准确说,是江氏。 从她嘴中,离离才得知,原来这江氏与哀宏的家族哀氏皆为万罚殿内部的世家传承。哀氏一度没落,偏偏这一代出了个哀宏,又有哀雁南接上;江氏人丁旺些,三百年前出了个人才成为了蛊毒殿殿主——正是她师尊,万化真君。 可如众人所见,万化真君为蛊毒之道几近疯魔,又于数十年前与人论道后走火入魔,修为大跌,此后愈发执拗乖僻,连家族也不管不顾了。 他收了草根出身的莫远溪作徒,可谁不知道莫远溪是哀氏的走狗?眼见对方成了魔子,还有觊觎蛊毒殿主的苗头。若真让她得逞,岂不是肥水全流外人田了!于是江氏拼了命地培养江蔚,将她送入蛊毒殿,成了殿主次徒,誓要把蛊毒殿攥回江氏手中。 江蔚天赋不差,有世家历代积攒的人脉,还是殿主血亲,虽然年龄和修为差些,在蛊毒殿中的声望却隐隐还高于莫远溪。 只可惜万化真君如今神神叨叨的不管事,一心研究蛊虫、恢复修为,任二人明争暗斗也未表现出偏好。 后来的事离离自然知道了——莫远溪欲搏得师尊支持,找了哀宏用自己当药人来讨好。江蔚由此矮她一头,便想策反自己扳回一局。 她苦笑:“我受制于人,对江道友爱莫能助。” “这有何难!”江蔚站起来,“哀宏控制你,无非就是神识烙印与奴契之类的手段。但只要你配合我江氏,得我师尊开口讨要,她总不至于不给。我蛊毒殿实力不一定强过她阴阳殿,却供应了整个宗门的常用丹药……” 离离浸在药液中,被热气蒸得目光飘忽,似乎心动。她咬了咬牙:“可我对万化真君的用途不过是个药人,撑不撑得到最后都不一定,怎能讨得他欢心……” 江蔚笑了。 这个离离不清楚自己干了些多惊人的事——那日她掉入的废水池从前处置过殿中不少犯错的金丹弟子,皆活不过三息便化作了脓水。可她呢?不仅活着,还吸干废水池进阶了。 当日她往家族中传回了消息,族老皆惊,她元婴期的太姥姥更直言此人极有可能身怀某种灵体,必须争取一二。 灵体有多罕见?那是超越天灵根的玩意儿,拥有者无不为一代天骄。况且这些日子师尊砸进来的那些高阶灵植,换了寻常金丹都会被撑爆,她却只是流了几次鼻血,足见其灵体确实不凡。 正如哀氏愿意扶持莫远溪,江氏自然也愿意扶持离离。 她伸手触碰鼎壁,精纯地火的温度瞬间破了她的防,烫得指腹通红,江蔚却仿若未觉,循循善诱道:“你是个人才,只是少了运气。但我江氏传承上千年,福泽深厚。有一个世家的支持,自然能将你死在饲蛊中的概率降至最低。况且师尊本就是我江家人,有我们相助,讨好他有何难呢?” 离离盯着她,无意识地咬住下唇。 良久,她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说好了!我只能暗中帮忙,不可能提前暴露!” “当然。”江蔚笑道。 * “她让你做细作?”俊俏的紫衣女修挑眉。 “对啊对啊。”离离眼巴巴望着她,“说是让我把姐姐你和莫远溪的计划时刻转达给她,以后得了势也站她那边,助她继承蛊毒殿……” “哦?听起来不错嘛。”哀宏笑盈盈道,“江氏可不是小家族,若真倾力护你,未必不能成功。你为何不答应?” 离离立刻挺直背,义正言辞:“姐姐小看我!离离虽是一介草莽,但忠之一字刻肩头,义之一字记心间!怎么会为一点利益就叛主?” “说实话。” “因为不可信。”她只能老实道。 “为何不可信?” “江蔚说讨好万化真君简单。若真简单,她自己咋没讨好到?况且她说保我的命,不过口头画饼,既不拿出实际好处也不许诺将来,即使我死了她也不吃亏。”离离嘀咕,“我只是个外来人,比不上真正的万罚殿弟子。即使做药人活下去了,也无法在你们宗门立足,她得势后指不定要先烹了我这条走狗。” 哀宏高看她一眼:“果然聪明,怪不得在器魔城把我们耍得团团转。” 有天赋、有能力、有心眼,不失为一条好狗。哀宏这下真开始考虑留她的命了。 离离挠着头傻笑:“那我……是否拒了她,还是?” “拒她干嘛?”哀宏为江蔚那点小手段摇头,“到底年轻,一耍心眼便撞上你个铁板。她既然想要个细作,你便做个细作罢。” 离离眨眨眼:“遵命!” 可不是嘛。谁说细作只能做一边?她两头都要 第169章此虫名朱 哀宏又嘱咐了几句,便说自己将出一趟远门,叫她有事找陈娘子或哀雁南。 离离似是随口嘀咕:“有飞舟在,再远也不过数日罢了。” “你的老巢——中洲,够远了吗?”哀宏可还记得秦芝蘅说离离去过中洲的。 “够了够了。”离离挠挠脸,谄媚地笑,“中洲对咱们魔修太坏了,姐姐务必小心啊!” 哀宏哪里看不出她想打听,左右也不是什么秘密,于是回答:“这你便不必操心了。此行我们要去道一上宗见云谙真君。” 云谙真君?离离对此人有印象——从凡界来沧陆时她在修红莲口中听见过这个名字,似乎是道一上宗的厉害人物,不过那时他还被称为“真人”,是金丹期。 哀宏望着她,半是玩笑半是试探:“熟人?” “我哪有本事和元婴大能当熟人……”离离讪笑,“从前在中洲听说过其威名罢了,好生厉害呢。” 能不厉害吗?哀宏心道。那位真君不过百余岁便突破了元婴,又是冰天灵根,剑术之凌冽号称同阶无人敢撄锋。听说中洲只有一个曲江月能匹敌,不过天赋又远不如他。 说来他十几年前还是金丹后期,也不晓得得了什么大机缘,竟这么快就元婴了…… “此番我随宗主受邀前去贺其进阶兼收徒大典。说来他那徒儿是个不知从哪儿带回来的女修,似与你年龄相仿,又身怀剑骨……” 剑骨,《三千异闻录》之人篇有载,乃一种极与剑道相合的灵体。如今在哀宏眼中她也有某种特殊灵体,同样年轻且来历不明,确实值得怀疑。 但离离晓得自己的“灵体”完全是扯蛋,也不认识什么修剑的天才,自然理直气壮:“剑骨?那岂不是大天才教小天才。啧,仙修中哪来的那么多天才……” 哀宏没从她的反应中瞧出端倪,便不再赘述,赶她回后院去了。 * 四日后,哀宏离开万罚殿,莫远溪仍在闭关。 明面上离离终于可以松懈一时,但一来她晓得哀宏必定派了耳目盯着她,二来蛊毒殿那边的进度也差不多了。 最初,莫远溪预估她至少要调理半年才能承受那枚蛊种。可她哪里料得到离离的肉身如此耐造?万化真君因此下了猛药,这才短短四个月余,离离的肉体强度便被炖到了惊人的三阶后期。 再这么补下去,任她真是只异种妖兽变的也要爆体而亡了。 万化真君于是不得不停下,勉强认可她具备了做药人的资格。 这也意味着——那一日,终于要来了。 * 蛊毒殿学殿三楼,邋遢老头一面把湿漉漉的离离从鼎中捞出来,一面嘀咕:“早说了要个金丹,要个金丹!两个废物只找到了个筑基小儿,浪费老子这么多好灵材……主殿那群抠货又开始狗叫! “都怪你!张小花!”他冲离离瞪眼,“你不是能耐吗,怎么就不能一夜进阶金丹了?都是季商陆那老杂碎的错,把老子害成这样,又偏偏把你送来……真想弄死你和她算了! 离离:“嗯,您说得对,是我的错。” 江蔚坐在一边埋着头不敢附和,怕自家师尊下一瞬就想起骂她了! 万化真君骂骂咧咧,像拎牲口般把离离拎了一路。离离为了配合他的身高,两条小腿将地面拖得锃亮。 老头子年仅六百余,自诩比朱明真君年轻,张嘴“老杂碎”闭嘴“疯婆娘”,但不管是老还是疯,显然都是他自己更胜一筹。 四个月的相处,她算是观察出来些门道:同为四阶炼丹师中的佼佼者,老头子与她的便宜师尊脾气都不算好,却逊于后者远矣! 论做人,朱明真君到底清醒些,万化真君却不知是被毒傻了还是想恢复修为想疯了,说话做事颠三倒四、阴晴不定; 论管事,朱明真君治下有方,把炎魔城丹器堂牢牢攥在了自己手中。万化真君却一心炼药养蛊,庶务全丢给了殿中长老; 论传道,朱明真君虽严厉却惜才护短,三个学徒无有不服。万化真君则对二徒间的暗流涌动视而不见,除了吆喝他们干杂活外完全放养——离离甚至怀疑他收徒就是为了使唤人。 凡界讲“一个猴一个栓法”。如当年对断生要马屁不断,在丹器堂则要少说多做、往死里练。而对万化真人,她平日只能一味顺着,只有极少数时候能沟通两句人话。 偏就是那几句人话,令其对她态度好了一丝丝。 像是此刻:“小花,你看爷爷养的蛊种,哪个最好看?” “您是想送我一只吗?” “爷爷给你种一只在你身体里。”万化真君嘿嘿地笑,“来,你来选是哪只?选错了就弄死你。” “……” 离离倒也知道这是在吓唬她,想必死老头心情坏端端的又好起来了,正是她表现的时候。 她逐一扫过面前一排排琉璃盅,目光最终定在一只蠕动着的暗红色不知名细长软虫身上。 在一众奇形怪状的虫豸中,这条形似细线的小虫既不凶恶也不鲜艳,却给她一种极强烈的威胁感。 离离知道,就是它了。 万化真君循着她的目光一瞧,高兴道:“选对了!我就说你能干!” 他亲手打开那盏琉璃盅,捻出细线小虫。 小虫毕竟还不是真正的蛊,灵智有限,凭本能扭头一口便咬在他指背。 离离这才看清它软绵绵的身体中却藏着数排可怖的针状细齿。 毕竟修为摆在那里,万化真人皮都没破半点,一双老眼中柔情无限。他捏着细虫给离离看:“小花,你瞧——多活泼! “四十多年了,我试来试去,死了不晓得多少只,只有它成功活下来。你别看它可爱,却吃了万蛊塔的十几只虫王呢,雪音师妹因为这个骂了我好几回……不说不说! “你看这小家伙,我给它取名小朱……” 可爱在哪里?离离很怀疑这丑虫的名字是对她家朱明真君的蓄意贬低。 “乖小朱……”万化真君的眼从它移到面前的黑衣少年身上,和善一笑,“看看,这是你的新家 第170章害我者亦助我 “这是你的新家。” 言罢,他凑近离离,温柔地将小朱往她裸露的脖颈上挨。 刺痛! 万化真君指间细长的暗红色从视野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体内强烈的不适感! 离离感到痛,诚然她受过太多种痛,这种程度远不至于无法接受。但与其他痛感不同的是,她的每寸皮肉都在强烈地排斥这钻入身体的异物。 她想呕吐,甚至连心火都开始蠢蠢欲动。 可万化真君期待的目光中,她不得不按捺下立刻弄死那蛊种的冲动。果然,下一瞬,那细虫开始往下游走,在本能的驱使下靠近灵力最浓的部位——丹田。 终于,它靠近了,张大嘴使劲往里扎,却一头撞上一层坚硬的灰色灵力。 细虫疑惑、愤怒,意图再次进攻! 离离怎么可能真让它闯入那般要紧之处?心念一动,一缕血色火焰迫不及待地冲过来,对细虫虎视眈眈。 惧火的天性令它扭头就想跑,奈何心火更灵活,只是刹那便构建出一个细长罩子,牢牢将它扣在原处。 那蛊种惊怒不已,尝试几次,一挨上火光便痛得缩了回去。半晌,无可奈何,乖乖吸在丹田外的一寸肉上—— 脱力感令离离腿一软跌在地上,双眼发花。 它开始吸食她了。 万化真人站在她面前冷冷地观察,看她被补得发红的面颊随着精血骤失而苍白一片,看她灵力被吸走后无意识地颤抖。 终于,他满意地笑了,蹲下来叩住离离的手腕,感应其体内情况。 另一股气息——小朱——的状态很强壮,未有与宿体相斥之相。 “小花。”他高兴地说,“你不比那些金丹药人差,很好!” 离离放任他的喜悦,一如放任体内那条死虫子的索取。她扯出一个虚弱的笑:“恭喜真君。” “同喜同喜!”糟老头子招手,“那边的!少装死人,快过来扶小花啊!” 江蔚一个激灵,连忙上前。 离离顺势倒在她身上,大口地喘息。 “你,带小花去雪音师妹那里取点好东西补补,别饿着小朱了!” 江蔚更是一僵。 此行必定要挨雪音师叔的骂了,她知道,但也只能恭顺地领命:“是。” 眼见两双脚一深一浅地出门了,万化真君才呼了口气,半是气愤半是窃喜: 当个殿主这么窝囊!不用当面挨师妹的骂了,真好…… * 心火无限逼近,暗红色细长小虫瑟瑟发抖,不得已停止了吸食宿体的灵力与精血。 离离这才勉强有力气留意周围。 她声若蚊蚋:“江道友可满意?” 江蔚眸光一片复杂:“佩服。” 那蛊种吞噬过数只三阶虫王,入体便可将寻常金丹吸成人干,离离却撑了下来。而比这更令她佩服的是: 离离居然能和师尊说上话。 要知道师尊修为跌落后性子便愈发喜怒无常,近两年因药人质量差更是夸张。她自小拜入其门下,相处近百年,如今却也得不到半点好脸色。 可离离呢?她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多得师尊的欢心——自她来殿中,师尊发疯的次数都少了,今日更是和其开起了玩笑! 合作对象有能耐,江蔚自然欣喜。可心底某一处,多少是不平衡的。 罢了,眼下还用得着她。江蔚不停告诉自己这一点,止住太早的负面想法,露出一个笑容。 见对方下台阶时几乎挂在自己身上,她干脆将其打横抱起往下走。 系统估摸着离离此时难受,没空骂它,久违地怂恿:【感情真好。检测到江蔚对宿主态度亲近,不失为一个上佳的传播真善美观念的对象呢。】 它赌对了。离离窝在人家怀中,只顾着对过近的距离不适了,暂且没空搭理它的喋喋不休。 偏偏学殿一楼大厅全是低阶弟子,一路掷来问好和目光,混着系统那些屁话,竟令厚脸皮如她都面热。 这是什么情况…… 她让系统闭嘴,张了张嘴想让江蔚把自己放下来,忽又反应过来那更是要正脸面对众人了,立刻不说话了。 如此尴尬一路,一直到江蔚深呼吸,推开东侧殿的门。 ——迎面而来就是一个灵力大巴掌! 江蔚登时没心情装好人了,双手一送便用离离的后脑勺接下了这道泄愤式的攻击。 离离被扇得脑瓜子嗡嗡响,带着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想骂人都没力气。 幸好这开场也不是第一次了。江蔚面不改色地扶着身边的人起来,小心上前对那面无表情的枯槁老妪:“雪音师叔……弟子前来取灵植……” “你师尊呢!”雪音真君冷冷道,“自己不敢滚过来取?” 江蔚扶着离离站在原地,没说话。 “真把蛊毒殿当成你们江家的库房了?一日恨不得来搜刮八百遍,殿中一半物资都给他这个殿主挥霍了,年年向主殿讨饭!”雪音真君道,“你滚回去问他,还要不要那张老脸?往上再数三千年也找不到比他贱的殿主!” 此江家人眼观鼻鼻观心。 虚弱的离离虚弱地听着她骂。 * 雪音真君哪里不知万化真君的尿性,骂上万万遍他也狗改不了吃屎,冷嘲热讽,最后还是甩来了几样滋补的三阶灵植。 江蔚替自家师尊挨完了骂,又任劳任怨送力竭的离离回阴阳殿,将其交接给陈娘子。 离离被喂了回春丹扶回后院时,正巧撞见伤春悲秋、思念哀宏的文阮,后者大惊,顾不上陈娘子在场:“好哇,魔子大人不在,你竟敢红杏出墙——你被谁采成这样了!” 离离:“……滚。” * 门一关,离离艰难地靠在榻上,用服丹后恢复的那点灵力萃了一株灵植吃下。 蛊种吞她的命以长自己的命。方才不过被吸了片刻,她所损失的灵力和精血遍比同时使用百次血爆术更甚。 离离内视下腹,便见那细虫正被心火包围,瑟瑟匍匐,不敢妄动。 心火固然能暂时压制它,可若长久行事,届时蛊种不生长,万化真君必定生疑。 ——她必须持续喂养它,令自己的命和它的命维持一个微妙的平衡。 离离双目微敛。 一方面,她已预见了自己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为此不停修炼来补充不断损失的灵力与精血,修为将或增长缓慢,或原地踏步,甚至可能倒退。 可另一方面,她想,这难道尽是坏事吗? 蛊种在她体内。万化真君欲养蛊,自然要养她。这期间她不花一颗灵石就能享受许多稀罕灵物,并依靠它们的助力不断凝出更多灵力与精血再失去——这种情况来回发生,或可令她得以忽略境界屏障的束缚。即使次次舍去其中百分之九十九的大头,只要留住剩下的最凝实的百分之一便不算亏。 如此一来,她进步虽慢,却步步扎实——从炼丹的角度来看,这何尝不是一种提纯呢? * 维持修为平稳与蛊种生长之间那丝微妙的平衡无疑是艰难的。离离既要确保体内的细虫能以一个看似正常平稳的速度成长,又要从其嘴中抠出小部分养料用于修炼。 在这样的艰难中,时间流淌得格外快,眨眼又是一年有余。 这一年中,哀宏从中洲回来,另为后院添了三个金丹仙修炉鼎,一女二男。 她回来不久,何青芜便没了。 在那之前,她来找过离离一次,在一个寂寥的深夜。 彼时女修的修为已经跌到了筑基后期,气息羸弱,灵力紊乱。她一身白衣,目光浸满夜色,显现出前所未有的平静:“离离,你愿意帮我一个忙吗?” 听这个句式离离便已警铃大作。她如今忙得很,没空做任务也没空挨电,因此突破筑基巅峰后一直两点一线地当药人,既未接触新人也不与几个熟人发生太多交流,尽力不让系统找到发布特殊任务的契机。 不想竟漏子竟还能主动上门?! 她“砰”一声关上门,试图假装无事发生,但是系统已在识海中闹麻了:【宿主!你的特殊任务已触发,消极怠工或将受到惩罚,请积极接收!】 离离:“……” 她于是苦大仇深地重新将门打开,对上那张重拾希望的脸:“……你说。” 何青芜从袖中掏出一柄套着玉鞘的长剑,递来:“这许多人中,或许只有你还有机会活下去。若你活下去了,烦请替我去中洲天亓泽一带的清虚洞,凭此剑找善渊真人,他们不会为难你。” 无色的风被夜染成深蓝色,抚过女修素色的长裙。她欲言又止,好半晌,万般不甘与悲苦只融化成了短短一句话:“帮我还她此剑,就说‘徒儿无能,愧对师尊赠剑’。” 离离望过去。 哀宏的后院人人自危,缺乏动武的机会。她这一刻才晓得,何青芜与她在中洲遇见过的李见微一样,是个剑修。 离离没接那剑,而是反问:“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何青芜笑了。被抓来北魔域后,她极少笑的:“我没觉得。但左右事已至此,何不来一试呢?” 这个人……离离啧了声:“我是要报酬的。” 系统:【宿主,完成任务是为了弘扬真善美原则,不可太功利。且完成任务本身就有奖励……】 离离才不理它。做任务拿能量值是她应得的,但何青芜若敢一个子儿都不付,自己咋能保证这把剑不被某种血色火焰一不小心毁掉,以破铜烂铁的形式回归她的宗门? 好歹何青芜没蠢透:“我已在剑中留了密信,师尊见了,自然晓得——你放心,我师徒二人皆为剑修,绝不拿剑设套扯谎。” 离离没说信不信,只是接过长剑。 何青芜却没走,犹豫片刻:“还有……” “还有?” “你能帮我杀了文阮吗?” 离离赶紧去识海中查看任务——果然,任务名为“归还故剑”,详情里只有还剑一项。 “不能。”她果断道。 何青芜没有惊讶,更无失望,只是叹了一声也罢:“多谢你肯帮我还剑。” 离离便要关门,却在最后一刻听见风吹散青年单薄的声音:“你不问我为什么想杀他吗?” 离离半张脸露在门缝后:“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何青芜愣了愣。 她想,魔修果然就是这样的。不管是哀宏、文阮还是离离,骨子里都是一样的冷漠自我,适配此处的一切—— 只有她,将死于异乡。 “小时候师尊教导我,修炼是为长生,轻易弃命者,天将亡之。所以即使被拘禁在此、受尽折辱,我也从未放弃逃生的念头。只是,只是……”何青芜轻笑,如一朵被风打落枝头的白山茶。 她无疑是美丽而骄傲的。正因美丽,入了哀宏的眼,甚至得不到一个痛快;正因骄傲,不肯认命,不停地挣扎,不停地失望。 整整六年、百般努力,终究只是无用功。 何青芜说:“只是,我未弃命,天却弃我。” 离离没有说话。 系统觉得又有一个任务呼之欲出了,奈何何青芜又不主动张口求助,便触发不了! 你倒是说啊!开口求啊!它并不理睬何青芜的骄傲,只是为任务急得不行。 “但我并不是谁的附庸,从来不是。”何青芜却说,“文阮,为人玩物,反而为此沾沾自喜。他时刻提醒我那些肮脏的处境,甚至试图说服我、同化我,乱我道心。我恨哀宏的淫邪,也恨他的下贱。真是可惜,我只有一条命,无法亲手杀他了。” 离离望着她。 夜风冷且热,似冰中之火。 * 归还故剑是个二星任务,奖励为100点能量值。 离离如今自身难保,自然不可能舍命跑去中洲还剑。她和系统打商量,等有能力了再说。一人一统几番推拉,最终终于敲定了20年内完成任务的期限。 系统强调:【放宽任务条件的代价便是拉高惩罚力度。若任务失败或逾期,宿主将承受原本基础上的十倍精神电击。】 离离一味地“嗯嗯嗯晓得了”。 管它几时能完成呢,她现在忙得像条狗,哪有时间想这些,能拖一时是一时 第171章何青芜之死 那夜门前相见,何青芜托剑如托孤,离离心中对某种结果已有了预料。 果然,不过三日而已,何青芜在哀宏最后一次采补她时自爆了。 没有成功。 听说她是被一击致命,干脆利落。 她不自爆则只是个上百被自己采死的普通炉鼎之一;自爆了,倒令哀宏高看了一眼,随口让陈娘子派人好好葬了。 文阮对她能得一具全尸颇有微词:“这些仙修总爱做些无用之事。死都死了,葬不葬有何分别?” “你不是与她颇为交好?”离离睨他。 “交好?”文阮嗤笑,“我从魔子大人还在族中时便得她欢心了,这么多年她只舍不得杀我这一个!何青芜以为我眼瞎啊,看不穿她那清高样儿,她瞧不起我?殊不知我只是坐等她死。” “其实你也正坐等我死吧?” 文阮理直气壮:“不然呢?” “呵呵。” “你貌若无盐,比起炉鼎还不如发挥别的用处保命。你……你想干什么!”文阮见离离突然站起来,忙往后退。 他受魔子大人庇佑,她不敢杀他的!对! 离离轻飘飘瞥来一眼:“去蛊毒殿发挥别的用处了。” “哎!你再留会儿,再陪我说两句话!” * 一叶舟在蛊毒殿最边缘的小广场上降落。 离离收了法器,往学殿去。 她道袍非万罚殿制式,身上也无任一分殿的令牌或纹饰,一路行去,难免有部分弟子投来目光。 倒也有曾遇见过她的,知道她与本殿魔子相熟,又上得学殿楼上。离离不知,有好事者打听过她,晓得她不过是阴阳殿中某人的炉鼎后颇为轻视,背地里因此出言戏侮,却被江蔚重罚了。此后便无人再敢冒犯。 离离入了学殿,直上三楼去,推门便见坐在地上又骂又哭的驼背糟老头子,不远处女修眼观鼻鼻观心地往丹鼎中放灵材,控制地火。 离离屏住呼吸走过去,自觉爬进鼎中将自己炖上,对江蔚神识传音:“又怎么了?” “不晓得。” “你师姐?” “出宗门做任务了。” 地上那坨元婴真君对此处的动静毫无反应,继续念叨着一些人类难以理解的人话。 * 师尊间歇性发癫已不是一两日了,江蔚对此接受良好,继续当牛做马。 她只是不平衡莫远溪居然有幸逃过这些精神荼毒。 离离把自己整个沉入药液中,重新长长的黑发铺满了浑浊的水面,中间咕噜噜冒泡泡。 她回想三个月前莫远溪出关的情形。 得知她已种下蛊种半年,对方吃惊片刻,只道:“哀宏真是舍得。” 若换了她,这样好的苗子,若不培养成心腹,定然要杀了以绝后患,怎么可能放出来做药人换好处? 对离离居然还讨得了老头子欢心,甚至能如她们二人般帮他打杂这件事,莫远溪倒是接受良好。 她毕竟不是拜入同族长辈门下的江蔚,没那么高的心气,更不期待获得万化真君任何情绪上的认可。 对她而言,老头子自从疯癫后就一天一个样儿,今日喜爱明日厌弃是常有的事。自己和他比起什么师徒情深更像是各取所需——老头子想找个药童兼管家兼仆人兼借口,她想找个强大且正统的靠山。 况且她已金丹,又得了本代的魔子之位,地位稳固。只要老头子肯在关键时刻给好处,平日天天骂她都无所谓。 比起这些,莫远溪更关心离离假意给江氏当细作的事。 她是从底层爬上来的,晓得小人物的危险。离离机灵,自然是好事。可两头做事,真真假假谁说得清? 哀宏自信能把离离握在手心,她自然不会当面扫兴。只是背地里,离离清晰地感受到,莫远溪把自己越看越紧了。 这三个月,在其密切监视下,自己束手束脚,原定的计划一拖再拖。而今日…… 离离浮出水面,感受刚丰盈起来的精血和灵力一点点被蛊种吸走—— 她睁开眼,双睫湿漉漉往下滴水,对上江蔚的目光。 * 离离吸收完药液,万化真人仍沉浸在手头配废了的毒丹中无法自拔,对江蔚提出带离离去干其他堆积的杂活,也只是摆摆手:“少烦老子!” 二人于是一前一后溜出门去,进了左侧存放杂物的偏殿。 离离等对方关好门,开门见山:“我想出去。” 出哪儿,宗门么?想逃?江蔚自然不可能同意:“你在说笑?” “江道友想到哪儿去了,受制于人,我自然不敢轻易往外跑。”离离腼腆地笑,“此番不过是想让道友帮我想想办法,进你们万罚殿的藏书阁一观……” 不是出宗门,江蔚放松了半分,旋即却又听得发笑:“不是我不帮你,可你非我宗弟子,怎么入得藏书阁?” “江道友神通广大,会有办法的。”离离面不改色,“况且我也不敢奢望学你们的什么功法、法术,只是想看些药理的书,不必太精妙,够用便好。你也瞧见了,你师尊醉心于此,若我能懂得多些,在这方面与他说上两句话,定更能讨其欢心,届时对你我都有好处不是吗?” 江蔚闻言,眸光一闪。 作为万罚殿弟子,外传本门的经藏传承无异于叛宗。若离离是为此而来,且不说她根本没那么大的能量,即使有也必然要一口拒绝! 可那些无关紧要的常识性典籍,虽入藏书阁,却不是什么紧要秘籍,寻常筑基弟子一月都可借阅三本。况且离离天资不凡,人也机灵,加以培养后凭此讨好师尊不是不可能。作为暂时的同盟,她若得势,对自己、对江氏也有好处…… 何不一试? 江蔚想了想:“你要哪些典籍,列个单子,我可用家族的势力搜罗一番送上来,尽力满足。但进宗门的藏书阁……离道友真是给我出了好大一个难题。事若败露,我哪里担得起责……” 她不同意,到底没把话说死。也是,没点诱饵,江氏怎敢咬这般尖利的钩? 离离早料到此事不可能一蹴而就,作失望状又推拉了几遍,到底妥协 第172章穷出风采 江蔚有江氏撑着,动作比离离想得还麻利,不过三日便拿出了数根玉简。 二人的结盟见不得光,玉简不能带回阴阳殿,她便借着打杂的工夫让离离在学殿中看完。 这般行事令其不得不把离离的那份活计也揽在自己身上,累得江大小姐堪比凡界拉磨的驴子,对此颇有微词。 但这点微词在离离真的借此插了她家师尊的嘴后还没挨打时,全化作了喜悦。 若仅凭自学便能有那么多领悟,这家伙简直可称此道天才。江蔚阴暗地怀疑过她可能早就在朱明真君那里学过些高深理论了,却又无法解释对方的感悟还真围绕着那些最基础的药理知识…… 忮忌之余,她忍不住唏嘘——幸好只是个药人,若其为殿中弟子,恐怕对自己的威胁比可恶的莫远溪还大多了…… 不管怎么样—— 值! 得给族老们传话,赶紧再多找点相关的典籍过来! 多干点就多干点吧!江蔚下定决心,反正离离没来前她也没少干。 * 莫远溪什么时候回来?离离不知道。 一年多的观察,她早已发现此人较哀宏更忙碌。 一来有万化真君这个好师尊、好殿主在,她这魔子身上的担子从来就没轻过;二来她出身寒微,没有江蔚那般的底蕴,要笼络人心只能事事亲力亲为,还要兼顾修炼…… 此人踏实、谨慎,对离离来说比习惯身处高位的哀宏更难缠。她和江蔚的小动作只能趁其不在时进行,因此更加紧迫。 为了在她回来前达成目的,离离只能数着日子,半点不藏锋地对万化真君展露出自己对蛊毒之道的理解,几乎到了见缝插针的地步,终于得到了几句难得的夸赞。惹得江蔚一面疯了般给她塞玉简,一面态度越来越复杂,几乎除了修炼和干活就只阴暗地盯着她看。 系统琢磨过此事,问她:【宿主,这算人类的情爱吗?】 离离:“这叫恨,谢谢。” 是日,她趁万化真君状态较清醒,察言观色又谈起对灵植毒性的理解。 “小的见真君配毒,擅用药性极致的灵植,或极刚烈、或极阴寒,在得到更好品质的成果的同时,是否也会因此更易相冲,致使失败呢?” “谁说容易失败!呸,本君是北魔域玩毒第一人,怎么可能总失败!”万化真君背都气直了一分,“你懂个屁,毒本就是阴阳相冲的产物,老子用的都是高级货,配毒更是得心应手……因为这个而偶尔失败怎么了?你有种给个章程!” 离离双手扒着鼎沿,小心翼翼:“小的出身市井,初学丹道时囊中羞涩,买的丹材皆是劣等品,成丹平庸。可后来在炎魔城,有灵石了,穷人乍富,自然能用贵的全用贵的。奇怪的是,此举非但没令成丹质量提高,还炸了好几回炉……” 万化真君盯着她看。 “如此几回,朱……那个人训斥小的,小的实在没辙,就试着在好丹材中掺了几样从前用的劣质货。结果,反倒炼成了一炉好丹。 “小的琢磨、琢磨,思考其中的道理,终于想到,人有脾性,宝物怎么没有呢?丹材也如此,越好越有脾性,强强相连,若无法相互调和,脾性相撞,岂不是更易互斥?若其中有一些性平且弱的介质作为缓冲,吸收掉强者中的猛烈脾性,虽浪费了部分药力,却也能令成丹更稳定……” 话到这儿已足够了。离离闭上嘴,看面前的糟老头子陷入怔愣。 终于,他第一次真的严肃起来,与离离对视:“这是季商陆告诉你的?” “是小的自己蒙出来的。” 不是季商陆就好。他没想到的办法,她也不许想到!万化真君松了口气:“你……是个人才。” 离离作惊喜状,不好意思地摸了摸湿透的长发:“真君过誉了,小的只是占了穷的便宜。真君身份尊贵,手头全是高阶灵材,自然接触不到下等品,这才令我有机会出风头。” 事实上,她入沧陆后连抢带偷的,储物戒就没空过,后来炼丹时更是已靠斗武赚得盆满钵满,哪里用过劣质货?之所以把悟出的道理融进谎言中,自然是为了让老头子面子上过得去。 果然,万化真君嘀咕一声“那可不是”,立刻不理她,命令命苦的江蔚去东侧殿取点性平和的一、二阶丹材过来。 不知不觉,离离居然已经可以向师尊提建议了,甚至于成功改变了师尊的决定…… 她真的不值得自己冒险吗…… 江蔚纠结不已,终于,在转身前投来了离离想要的眼神。 * 离离出言影响万化真君的第三日,江蔚递给她四样东西: 一身道袍、一块令牌、一枚符箓、一盏蓝色的金属油灯。 “三阶拟真符,能暂时变化你的形貌。激活后,你跟着我的人去藏书阁,务必配合他。若你敢乱做事,这便是咱们最后一次合作了。” 离离的目光投向那油灯。 江蔚长长呼了口气。 伪造弟子身份放外人入藏书阁,若被抓住,别说她,家族都没好果子吃。此事风险太大,惹得族老们激烈反对,她却不知怎的,如被尸油蒙了心般去找太姥姥立了军令状。 她道:“哀宏在你体内留了神识烙印吧。此物乃天阶极品法器,海楼隐渊灯,滴入精血后可助你暂时屏蔽她的神识感应。” 离离从体内蛊种处夺下一滴精血,滴入灯盏。 江蔚只有筑基巅峰修为,难以直接使用海楼隐渊灯,只能往灯座的凹陷处塞入一颗中品灵石聊以替代。 以血为引,蓝火幽幽燃起。 她严肃道:“你的精血最多燃烧三个时辰。在此期间,哀宏那边将感应你仍在此处。精血燃尽,此灯失效。 “若出岔子,我会马上报告师尊你欲逃跑。 “去吧,你只有三个时辰。” 离离立刻接过令牌,换好衣裳、激活符箓,往楼下疾行。 希望你……让我满意。江蔚垂眸,无声 第173章好盟友你该发力了 学殿一楼,金丹初期的长眼男修领着另一个筑基后期的矮小男修往外走,坐上一只鹰类妖兽,离开蛊毒殿。 那矮小者自然就是贴上了三阶拟真符的离离。 “他”摩挲着手中的弟子令牌。 上面的字样:蛊毒殿,江平。 湿润的云雾略过身周,不过一刻钟,妖鹰便俯冲降落。领头的男修将其收入灵兽袋,声音低沉:“跟着我,别张嘴。” 离离踏脚踩着他的步伐,目不斜视走去,登上层层石阶,进入一扇敞开的巨大血红木门中。 一名金丹女修坐在门内的石案后,没抬眼,接过那长眼男修的令牌,查验后归还,又接过离离的。 江平。 她眸光微闪,抬眼与长眼男修对视一瞬,还回来。 二人加快脚步往里走,上了二楼。 “直走,找最前方那具绿僵尸傀问你想要的书名或大类位置。要借阅玉简,就把玉简贴近你的令牌,自行扣除贡献点。”是长眼男修的传音。 之后,不等离离传音,他便面无异色地上了三楼。 离离大概猜到了:二楼的藏书应当适配筑基弟子,三楼则适配金丹。 她定了定心神,大步往前—— 她只有三个时辰。 * 矮小男修捏碎了什么东西,外貌变回一高瘦的女修。 江蔚接回令牌和道袍,屈指弹灭了盏中微弱的一苗蓝火。 她飞速跳动了三个时辰的心终于回归到了原有的频率。 “如何?”她将神识探入令牌,张嘴问离离。 “囫囵记下了三本,有待细习。”离离道。 入了藏书阁,她才知道江蔚为何不怕自己去学他们宗门的武技——原来借阅玉简所需的贡献点各异,二楼那些筑基篇功法或各类法术最少也要五百点,“江平”的令牌中却一共只有三百点——只够兑换她要的基础药理知识。 江蔚提醒:“普通弟子一个月至多兑换三本,你已用完了。” “下个月再看新的。” 江蔚唇角抽搐。 离离的意思已很明确:她将再次,甚至是多次这样做。 这死丫头以为送她进藏书阁很简单么? 她闭了闭眼。 罢了……左右这么大的险都已经冒了,再多几次又如何呢…… “那你还不赶快温习?”江蔚恶狠狠剜去一眼,愤愤地开始干对方那份活儿。 * 俗话说,有一便有二,有二便有三。 那日去过藏书阁,离离回阴阳殿后试探了哀宏,确认了对方确实未发现端倪。 于是此人就这样完全不知脸皮为何物地每个月都跑去藏书阁蹭别人宗门的典籍,活计则全丢给江蔚。如此五个月,莫远溪回蛊毒殿了,她终于不得不消停。 肉体疲惫、精神紧张的江蔚第一次这么感谢莫远溪。 而归来的莫远溪惊诧地发现,自己不过出门半年多,离离居然已经混到能对老头子指手画脚的程度了。 “真君你既用了四阶蓝鳞鲤的妖丹,为啥还加冰月花?要是换成云步藤种子,中和之效不就好多了?” “你个黄口小儿懂个屁!老子的冰月花是用来激发妖丹寒性的,不然血蟥粉怎么融进去?滚滚滚!” “可这么大剂量的寒毒,要用多少血蟥粉才能配它?耗费这么多高阶丹材,雪音真君又要打我了!” “你是老子的药人,替老子挨两下怎么了!再不闭嘴老子就先把你毒哑!” “我被打死了都成,可我肚子里的蛊种咋办,真君你讲讲道理……” 她居然敢让老头子讲道理?!莫远溪听得心惊肉跳,扭头去看江蔚,忽觉得对方似乎……憔悴了许多? 而江蔚平静到像是麻木。 一老一少的争吵最后以老头子忍无可忍,一道毒雾刺入离离口中,把她毒得两眼一翻倒地收尾。 死了?莫远溪犹豫了几息,却见少年挣扎着爬起来,摇摇晃晃半晌竟无事发生。 这可是她师尊万化真君,北魔域乃至沧陆的用毒第一人。他的随手一道攻击,比一整池废水还强数倍,这家伙却反而比那日应对得更轻松? 她进步得未免太快了。 莫远溪神色复杂。 该说天才,还是怪物?所谓灵体,竟恐怖如斯么…… 有一瞬间,她想,自己是不是要多一个师妹了。 但这个想法很快被理智打散了——以老头子的骄傲,不可能收朱明真君用过的人……吧。 她摇摇头,联系哀宏,委婉地透露了离离在蛊毒殿的惊人成就。 对方反应平淡,竟似早已知晓了,甚至还反过来安抚她:“她机灵着呢,晓得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且宽心。” 莫远溪心下一沉。 哀宏不介意甚至于期盼离离在蛊毒殿立足。 她未免太傲慢了。 * 离离这段被动的安分守己时光一直持续到了春日。 莫远溪终于又闭关了。 同一天,她站在江蔚面前,理直气壮:“我要出宗。” “……”江蔚咬紧后槽牙,“得寸进尺。” 反正自己得寸进尺也不是一两次了,离离切换成嬉皮笑脸状态:“瞧你说的,咱俩谁跟谁——好盟友啊! “你别这样看我,我没那么大的胆子——哀宏的神识烙印还在体内,我哪敢逃。我也不敢走远啊,只是你们山门外不是有个坊市?” “你要什么,列个单子,我让人买来。” 离离但笑不语。 江蔚掐了掐自己的眉心。 “我不过去买点东西兼长长见识,又不与人起冲突——好盟友,我办事你便放心吧!”离离拍了拍她,“江氏没那么小气,我知道!” 江蔚没好气地拂开她的手。 换了一年前,她眼也不眨便会干脆地拒绝。 可现在?师尊甚至都允许这家伙不干活了! 此一时彼一时,以离离目前展示出的能力,若不是她生得晚又没拜入万罚殿,莫远溪都不一定能坐上此届魔子之位。 那讨人厌的女声幽幽荡在她耳畔:“江道友连藏书阁都让我进了,也不差这点了。” 也不差这点了…… 也不差这点了…… 恍惚间,江蔚感受到一股绝望的平静。 对啊,掩护她出去几个时辰,比一次次往藏书阁中塞人容易多了…… * 矮小男修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山门,身旁是个金丹中期的冷面女修。 “江平”抬头望天,眯了眯眼,扭头对她笑:“是个晴天。” 女修一言不发。 离离摇摇头,兀自喜悦,带她行路十里,一头扎进坊市。 都有好盟友了,离离自然不会自己掏半块灵石。左右江氏有钱,她遇见感兴趣的,标价都不看,大手一挥:“买!” 怎一个爽字了得! 一路下来,冷面女修都有点绷不住了:“我储物戒快满了。” “竟有此事?”离离略一思考,“坊市中一定有买储物法器的地方。” “……”女修不得不明说,“小姐让我转告你,适可而止。” 系统都看不下去了,弱弱道:【这些东西过了江蔚的明路无法收入空间,又过不了哀宏的明路无法带回阴阳殿。宿主,节约亦是真善美原则的体现……】 离离心情不错,懒得骂它:“还剩一个时辰,也该去做点其他事了。” 其他事……回宗门吗?系统不解。 但它有种不祥的预 第174章干回老本行 离离掉头,不紧不慢走出了坊市,行至野外僻静处。 终于不再乱买了。冷面女修松了口气,心头却又不免升起疑惑——这并不是回宗门的方向。 她皱眉提醒:“小姐吩咐过,你不能走得太远。” 离离笑着反问:“这不是有你们看着吗?” 你……们? 女修眸光一凝,霍然与其对视—— 脸色却在刹那间被空白占满。 【宿主!!!】 【警告!检测到宿主可能实施违反真善美原则的行为,可能触发电击惩罚!】 离离没有停顿,猛地扭头锁定一个方向! 男修还没反应过来,便对上了那双幽深如潭的黑眸,只觉识海钝痛,登时便失去了意识,从藏身的树枝直直栽落! 【再次警告!检测到宿主可能实施违反真善美原则的行为,可能触发电击惩罚!】 双目恢复了平日的清亮,离离平静地转回头。 玄阶极品法术,摄魂瞳。修炼后可暂时操控敌人的神识,凭借神识力量差距甚至能篡改其记忆。 江蔚怕她搞鬼,明面上只派了一人盯着,暗中却还埋伏着一名金丹中期修士。 只是不巧,离离的神识境界早在两年前炼化功法灵性后便达到了三阶后期,更因修炼神识阶梯之故比寻常同阶更强。一个金丹中期,自然逃不过她的探查。 “只是让他们配合些,没伤人,不算违反你的规矩。”她对系统说着,心念一动,二人便抬起脸,迟缓地来她面前。 离离从体内的黑石头空间中掏出一个三阶隐蔽类阵盘,激活,将二人笼入其中:“待在原地,等我回来。若江蔚传讯,你们会回复一切正常,正在陪我闲逛。” 一女一男两个金丹中期呆滞地点头:“一切正常……” 很好。 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在皮肤下响起,矮小男修的外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 下品神通,移形易气。 几息之后,高大且面嫩的憨厚少年走出阵法。 【宿主你要逃跑吗?】 “谁说的?”离离漫不经心,“还没到那时候。” 【那何必……】 “不是天天催我行善?走罢,带你去干点老本行——我只有一个时辰。” 【……】 * “谁!” 树后一道人影尴尬地走出,是个年轻女修,修为不过筑基后期。 金丹中期的方脸男修舒了口气:“小小鼠辈,也敢窥探本真人的行踪?” 那女修似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强撑气势:“你、你好歹是前辈,居然卖假货,白白骗了我几百个灵石!” 看来是在他这儿买过东西的某个冤大头。 在坊市摆摊的散修,哪有为商不奸者?方脸男修每日不知要坑蒙拐骗多少次,对眼前这小丫头毫无印象。他轻蔑道:“骗你又如何?趁本真人懒得动手,还不快滚?” 他顾及此处距万罚殿过近,不想惹事,那憨头憨脑的女修却得寸进尺,梗着脖子强调:“你赶快把灵石还我,不然我便去找坊市的管事检举!” 呵。方脸男修嗤笑一声,扭头便走,却听见脚步声非但没走远,竟还敢跟上来。 不知死活! 他懒得回头,随手一掌向身后拍去。 等的就是你先动手! 离离终于笑了。脚下步伐如鬼魅般变幻,十数丈距离霎时归零,一拳抡起—— 崩山拳第二式·惊丘! 什么?方脸男修已来不及闪避,连忙激活一道三阶铜墙符挡下这一击,却听咔擦一声,墙碎符毁,被这一拳的余波震得护体灵力一乱! 一拳打碎三阶符箓——这绝不是筑基修士!他大骇,唤出一杆青缨长枪:“你是谁?!” 离离哼笑一声,刺魂锥猝然袭向对方,三阶后期神识暴露无疑:“取你狗命的大善人!” “你——噗!”仿似被一柄尖刃强行劈开了识海,他头痛欲裂,不受控制地喷出一口浊血! 碰上硬茬子了!一个照面便被打成这样,拖下去哪里还有命活!方脸男修既怒且惧,扭头就跑,哪里还看得出片刻前的高傲? 可他怎么可能跑得掉! 一道道漆黑裂口凭空而现,与那张慌不择路的脸正面相撞! 交错、旋转——裂空刃第二式·绞杀。 血肉横飞,溅红一地野花野草。 残肢与骨头碎片落地,离离指尖血色一闪,粘稠似岩浆的火焰吞噬了残局,精准焚毁那些秽物与其中妄图逃窜的一小粒金丹,不伤草叶分毫。 她垂眸。 入万罚殿三年,她每日除了应付体内的死虫子就是和那几个老熟人玩心眼子,即使夙夜匪懈地修炼和学习千变真君的传承,也毫无用武之地。这回终于能实战练习了,杀人的感觉真是…… 久违地舒爽。 【所以宿主其实只是想杀人,而不是弘扬真善美!】 “乱讲。”离离心情不错,“他敢卖给我假货,背地里不晓得骗了多少人了。我被他骗钱还差点被打伤,杀他是天经地义!你应该奖励我行大善除掉了一个奸商,保护了小修士们的利益才对。” 系统对她的歪理无言以对。 离离伸了个懒腰,将一枚黑色储物戒摄入手中,查看其中财物,没发现异常。 时间所剩无几了。 “回吧。”她道。 * “离离都做了些什么?” “逛坊市、买杂物,还有……”冷面女修茫然片刻,“没了,逛完她就往回走了。” 就这些?江蔚一面看那家伙买回来的满戒指破烂,一面问一旁候立的男修:“她可有脱离你二人视线的时候,或者与生人说话?” 男修左思右想,总觉得一切正常。他摇头:“一直在我等眼皮子底下,未见异动。” 那个离离甚至都不讲价!一路与旁人说的话除了“这个包起来”便是“全要了”。 等于说离离跑出去一趟,就为了放风和花她的灵石吗?江蔚感到一阵匪夷所思,思索良久,却也道不出异常。 罢了,只要离离有用,她愿意放任一点无伤大雅的调 第175章杀即是逃 驾着一叶舟从蛊毒殿回到哀宏洞府,离离照例去了前院。 她清楚,在万化真君那里的动静是瞒不住的。与其等谨慎多疑的莫远溪来告状,不如自己先借此卖乖。于是从第一次和万化真君搭话没挨打开始,只要哀宏未出门或闭关,她都会勤来汇报。 相比于莫远溪,哀宏毕竟是外行,又更了解她在器、炎二座魔城的作为,知她得过名师教导,自然没对她的医道知识储备生过疑。 这位魔子大人出身世家、天资过人,一路顺风顺水成了万罚殿未来宗主的候选者。她做惯了发号施令的人上人,难免养出几分贵人脾性,喜好那等机灵会来事的奴才。 离离有天赋有本事,又投其所好,时不时卖一卖江蔚和江氏,正对她胃口。渐渐地,哀宏对她的态度松缓了些,时不时还让她待在身边,闲聊些无关紧要的琐事,隐隐把她的定位从“预备炉鼎”转向“预备助手”。 从尸傀殿的魔子又炼成了一具强劲绿僵,到莫远溪被主殿借去灭了个小家族;从阴魔城的少主死于中洲紫微上宗之手,到力魔城城主年事已高正搜寻延寿的宝物;从剑魔山的陆子恒这些年一蹶不振,到血鼎宗突然冒出了个修习幻术的新秀……不直接影响哀宏利益之事,离离听了满肚子。 小半辈子无处了解的各势力消息,就此三年便补了个全。有时候她想,若是那个叫灵均的神棍再遇见她,总说不出第二次“没见识”三个字了吧。 “啧,二十年后又是一届大比,必须要在那之前突破金丹巅峰……” 什么大比?离离好奇地抬头。 哀宏有心培养她,自然也不瞒着:“沧陆之大,除西方十万大山和南方无尽海,皆是我人族的领地。每五十年,北魔域、中洲和乱星群岛的各人族势力都会联合起来举行一届三洲大比,让底下的弟子争来争去——说穿了便是各宗门挣面子的时候。” 她是万罚殿年轻一代的领头羊,又欲问鼎宗主之位,自然要在这种场合好好表现。 “原来三个地方联系如此紧密啊?”离离好奇道,“上次姐姐去道一上宗,我还惊奇——怎么这些仙修还给魔修发请帖。” “不然呢?”哀宏反问她,“你还真信那些蝼蚁的理论,觉得仙魔天生为敌?” 离离挠挠脸。 “管他魔修仙修,不过都是人族。这世上除了人,还有妖,还有千奇百怪的先天生灵……同族之间再大的矛盾,能大过和外族的隔阂?眼下你觉得仙魔不两立,可再往上升……”她住嘴了。 再往上升……不就是飞升上界了?离离心知如今脚下广袤的沧陆不过是碧霄小世界的子世界之一,听哀宏的意思,上面对仙魔二道的态度似有不同? 但她不该知道这些的。于是离离假作不察,只是顺着问下去:“可是仙魔不就是世仇吗,不然哪里来的万年前那场大战呢?” 哀宏笑问:“打仗的起因是仇吗?” 不,是利益。 “沧陆只有这么大,资源是有限的,可生灵的繁衍却没有限制。妖族可以通过互相吞食控制数量,人族要靠什么控制呢?” 离离一怔。 什么可以控制人口?无非杀戮——而最正当和浩大的杀戮,就是战争。 一场大战,死了数十万修士。战后,北魔域七大魔城、四大宗崛起,中洲三上四大趁机成立仙盟。消失的是低阶修士的命,增加的却是高阶修士的权力。 空出的人口缺口供养了新的苗子,各势力都能享受到更多资源。确实是,一举多得。 系统在识海中大叫:【战无道义,则为恶战!千千万万的死者对坏人来说,竟只是耗材,可见缺乏真善美的地方有多邪恶!宿主,这就是我们必须弘扬真善美原则的原因!】 离离没理它。 什么仙魔大战,什么阴谋算计,和她关系都不大。离离的听后感比起怜悯,更多是警惕—— 这种事不可能只发生一次。 人族不断繁衍,修士数量不断增加,资源极度紧张时,战争势必然再次袭来,只是早晚罢了。 万年的和平让一切看起来都欣欣向荣,可荣到极致是什么呢? 哀宏和她说这些,真是无意一提,还是某种威胁和预告? 若不幸撞上战争,她这种无权无势的散修,在真正的势力倾轧间只有一个死字。想要保全自己,要么找个强大靠山,要么赶快靠自己强大起来。 她忽地道:“三洲大比……练气期和筑基期也有机会吗?” 紫袍女修见她这么快便接受了仙魔隔阂的道理,惊讶之余,好笑道:“你也想去?” 离离讪笑:“姐姐高看我了……我又不是你们万罚殿的弟子,即使想也没这个资格。” 哀宏哪里听不出她的意思,伸手在她眉心一戳:“年纪虽小,胃口倒挺大。 “你若有本事,一个弟子身份算什么?”她凑近,“眼下你是万化真君的药人,焉知未来不是蛊毒殿主之徒,甚至更高呢?” 离离茫然:“姐姐……” “我能扶一个莫远溪,当然也能扶第二个。”哀宏噙着一抹笑,“加油啊,小离离。” * 离离对成为第几个莫远溪才没兴趣。 她倒比较有兴趣弄死第一个哀宏。 回到住处,她坐上蒲团,开始复盘三年来久违的战斗。 为了糊弄系统(系统:【果然如此!】),她在逛坊市时便提前锁定了几个奸商,故意高价买了些假丹药、劣质符箓等物。 两个时辰内,其中有三个奸商收摊离开了。她便也离开,用摄魂瞳控制了两个江氏的金丹,前去寻仇行善。 从便宜师尊那里薅来的传承果然不凡。摄魂瞳和移形易气就不说了,便是那地阶下品的影踪步,仅是第一重的鬼步,都优于玄阶中品的《雀停水》数倍。 金丹中期修士,从前在暗魔城离离也杀过,却很要费一番工夫。可这次,她从接近那奸商到成功杀了他,一共只花了一刻钟,三招。 那个奸商不算同阶修士中的强者,但能混到今天自然也有些本领。很难说杀他时出力最多的是远超修为的神识、肉身,还是品质不凡的刺魂锥和裂空刃,但离离估摸着,这并非她的上限。 若使出全力,金丹后期……也可一杀。 境界的屏障犹如天堑,以筑基巅峰杀金丹后期,已是堪称恐怖的实力。但离离知道,这远远不够。 体内的蛊种有心火压着,逃出去就能焚杀了事,因此万化真君那边倒不成问题。但哀宏…… 离离想过低调跑路。可神识烙印是个大问题,她也想过在蛊毒殿杀了江蔚,夺走海楼隐渊灯再跑,但焉知那法器中没有江氏的印记? 最好的方法依旧是毁掉神识烙印。 可哀宏本身也是大宗天才中的佼佼者,灵力、神识都非常人。按识海中神识烙印的气息看,其神识境界本身就超出了修为,大抵为三阶巅峰——比自己的高。 或许她潜心修炼,同样突破三阶巅峰后可以抹掉那烙印而不死,但哀宏定然有所察觉。相处三年,之后还不晓得要继续相处多少年,离离在此处处留下了痕迹,很难说对方不会使出什么神异手段以此追捕自己。 届时,哀宏本人、哀氏、被她弄死蛊种的万化真君、自担风险还被戏耍的江氏……仇人将如一串连环屁般往她身上崩。别说北魔域,她逃出西洲都费劲。 欲绝后患,她必须杀了哀 第176章所谓物尽其用 杀哀宏……谈何容易? 据离离所知,她甚至未主修神识。就这样了,神识境界都能越级,遑论灵力与肉身? 离离从没见过她斗法,但从江蔚的转述来看,金丹后期的哀宏或可击杀寻常元婴初期——那跨了一个大境界! 更不提她敢说要在二十年内进阶金丹巅峰,便必有把握…… 哀宏难杀的最大原因甚至都不是她自己,而是作为修二代层出不穷的宝物! 要杀她,自己唯一的依仗只有朱明真君给的保命玉牌。虽然使出来或许会给其添麻烦,但她也没别的办法了。 还是死师尊不死她离离吧。 还有杀了她以后的事……毕竟这可是在万罚殿,高手辈出,连化神都不止一个。 离离揉了揉眉心,默默观想《不动明王图》,等确认自己冷静下来下来了,又在识海中点开面板。 【姓名:离离 能量值:2671点 年龄:28 修为:筑基巅峰 神识等级:三阶(金丹)后期 肉身等级:三阶(金丹)后期 能力:《罗刹医经》(入门)、裂空刃(小成)、血爆术(小成)、小挪移术(小成)、神识阶梯(三级)、《不动明王图》(大成)、崩山拳(大成)、刺魂锥(小成)、摄魂瞳(入门)、影踪步(入门)、移形易气(入门) 隐患:神识烙印、体内蛊种】 离离收起面板。 三年时间从文阮、江蔚身上一次次薅任务,甚至给万化真君建议,只要有效她腆着脸找系统要能量值。或许是万化真君境界高的缘故,得的奖励不少,比在暗魔城自由行动时攒得还快。 只是这还不够——按规律来看,她要攒到9999个能量值才能保证自己金丹时有功法修炼。 【所以宿主更要多行善举做任务了,只靠行大善理论是没有能量值拿的……】 离离:“闭嘴。” 【好的。】 少年静下心来,细思现状。 她来万罚殿三年,种蛊两年余。这两年,为了平衡蛊种长大和自己的修为,她将绝大部分精力都花在了修炼灵力上。 如今,境界已彻底稳固下来,甚至略有进步。再这样修炼下去或可在十年内进阶金丹,但她不能。 蛊种在体,进阶未必是好事。且她如此进步下去,万化真君必定生疑,看穿她没有全力饲养蛊种。为今之计,是暂缓修炼,将时间匀给先前三年未照顾到的地方——丹、阵、法术。 今日下山顺利,且江蔚这个人,有一就有二。离离已决定平日修炼法术理论,每个月再下山实践一次。 炼丹则可去万化真君那儿。糟老头子人虽疯癫,却是实打实的丹道大拿,某种程度上不输朱明真君。种蛊两年,她从他那儿得了不少感悟,也基本摸清了其脾性。再使劲讨好一阵,说不定能蹭上在他那儿炼丹的机会。 至于阵法……她将视线投向了黑石头空间中的珍珑阵图。 ——还有睡得流口水的小丑牛和蜷缩在聚灵阵中的红毒蜈蚣。 * “张小花!你又给老子乱说!”学殿三楼唾沫横飞,“上一次你说该减少四阶棘背龟龟甲的用量,结果呢——又炸炉了!睁开你的狗眼看看,炸炉了!” 吸了一半药液,被从鼎中硬拽出来的离离:“……但是你上次就说我是错的,你绝不会试。” 万化真君哽了一瞬,恼羞成怒:“张小花你个孽障!老子要毒死你!” “还有,小的叫离离。” 下一息,离离已被一把重新砸回了丹鼎中。 一旁被浑浊药液溅了满头满脸的江蔚:“……” 江蔚面无表情施了个净尘术,死死盯着离离看。 离离报之以友善的笑容: 咱俩是好盟友,你别忘了哈。 她趴在丹鼎边,冲还在生闷气的万化真君:“真君,既然减少棘背龟龟甲量行不通,何不试试换成沙曼罗蛇的蛇鳞?” “闭嘴!老子再也不信你放屁了!” “真的啊,你试试嘛,不是咋知道不行呢?”离离殷切道,“我从前炼二阶削骨散,就是这样弄的,真的成了。” 二阶丹和四阶丹能一样吗?江蔚腹诽。 ——可师尊居然没有反驳! 她第一千零六十二次咬牙切齿地想,师尊凭什么这么偏爱离离? “沙曼罗蛇毒性偏阳,主要用于溶解血肉。其鳞片坚硬,和棘背龟龟甲……是有点像……”万化真君嘀嘀咕咕,“不对不对,鳞片太薄,杂质也多,还不如换成蛇牙!对,蛇牙!” 离离猛点头:“真君高明!” “还用你说!”万化真君笑起来,立刻转头向江蔚:“那个谁,帮我去问雪音师妹还有沙曼罗蛇牙的库存不,没有就拿我的令牌去主殿要!” 江蔚没胆子像离离一样纠正自己的名字,苦大仇深地领命:“是。” “现在就去!” * 人走了,万化真君自顾自忙了会儿,又把炸炉后的废药残骸扔入废水池,便拍了拍脏成破布的道袍,往丹鼎处来。 “蛇牙确实比蛇鳞好多了,小的死活就没想到这一点!不愧是真君大人,实在高明啊!”离离笑脸相迎,只恨自己没长根能摇的尾巴。 “油嘴滑舌……谁让你停了?给本君继续夸!”万化真君板着脸,上前叩住她的右腕。 小朱……很好,很健壮,与他预想的一致。 在蛊种长势喜人的同时,这小女娃还能保持良好的精神和身体状态,确实不凡。 这种身体素质,只养一条蛊真是浪费了——不行,得把她喂到金丹,多养两条,实现长期发展! 他暗暗决定再给离离养一养,“啧”了声:“你刚才说你炼丹,是在季商陆那儿炼的?” 离离闻弦歌而知雅意:“刚才的想法不是她教的。” 这还差不多!万化真君哼了声:“你不说本君还忘了,你曾成丹九枚——这个到底是季商陆吹牛的还是真的?” 离离嘿嘿道:“小的不才。” 万化真君来了兴趣,又把人从鼎中拎出来:“一会儿再泡,先炼炉丹给老子看看!” 离离懵懂道:“可是小的没有丹鼎、丹材和地火……” 这还用说!万化真君扔去一堆东西:“二阶……生肌丹,现在就炼 第177章装点其他东西 控火、热炉、提纯、融合……成千上万次的练习使这些动作早已成为肌肉记忆,即使阔别三年,一切也水到渠成,未有半分瑕疵。 时间一滴滴流逝,万化真君的表情久违地趋向了严肃。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他最知道蛊种会给宿体带来多大的负担,可离离,一边用精血和灵力喂养它,一边展现出了堪称完美的炼丹手法。 一心二用,不仅要求神识凝实非常,还要对所炼之丹甚至于丹道本身都有足够的领悟。 候立在侧的江蔚更是面色复杂。 同为二级炼丹师,同为筑基巅峰修士,生肌丹她也能炼。可要说像离离这般流畅精准,太难了。 她,不如她。 江蔚腮边的肌肉有一瞬间细微的抽搐。一块叫“离离”的石子击入心湖,耻辱和羞恼的涟漪层层荡开,却被一口气死死压平。她极力平静地对自己重复,勿被外物扰乱道心。 心思各异的等待中,地火一寸寸缩回瓶中。青色方鼎开盖,浮出九枚圆润的圆丸。 还真是一炉九丹! 万化真君屈爪一抓,九枚丹药飞来手中。他一一地检查,从丹香到丹纹,甚至碾碎了一颗丹药尝了口咸淡。 二枚极品,七枚上品—— 甚至没有一颗中品丹。 这个品质……真是奇了怪了!他瞄一眼丹药,又瞄一眼离离,又一次开始思考她到底是不是个人族。 诚然先天生灵中有精灵族,其中木系精灵常出些医道奇才——但先天生灵不是死也不肯夺舍他人的吗,那这女娃子是咋回事?! “那疯婆娘居然真的没说谎?老子还以为她想扬名想疯了,动了什么手脚……”万化真君越看越怀疑。 他自己就是个资深四阶炼丹师,若专心致志炼一炉二品丹,也能达到这效果——可他什么修为,离离什么修为?活了六七百年,他真没见过能一次炼九枚和修为匹配之丹药的。 都不说沧陆了,再往上的碧霄界有吗? 他的目光逐渐诡异起来。 未知的变异灵体,抗毒且擅炼丹,年轻力壮。这样的奇才,季商陆没把握住,反倒落入了他手里——足见天道是更偏爱他的! 他神经质地笑了两声,像那日盯着蛊种小朱般,仔仔细细盯着面前的小花,目光细致得堪称可怕。 “你很好。”他说,“有这样的资质,不该只做个药人。” 或者说,不该只做蛊种的容器,而是应该…… 装入更多的东西。 比如,一具元婴?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地速度变得柔和:“小花,你喜欢炼丹,对不对? “喜欢就炼,就在这儿炼!不懂的都来问爷爷,不,爷爷自己来指导你!”他回头对江蔚说话时都温和了半分,“以后她想要什么资源,用我的令牌去取给她,不用报备。” 目的达到了。可不知为何,对这糟老头子态度的缓和,离离却感受到一股强烈的不适与危险。 他想干什么? 离离喜形于色:“谢真君垂怜!” * 他想干什么? 这也是江蔚的疑问。 她向来知道自己这个师尊兼太爷爷醉心蛊毒之道,可这和惜才完全是两码事。 万化真君若是个惜才之人,就不会把蛊毒殿管成这副样子,更不会蹉跎她和莫远溪这么久——从其四十年前修为大跌后,二人再也没受到过哪怕一次正经的教导,只能求助师伯师叔们和家族势力。 他自私,极度自私,不管别人死活,境界跌落后甚至连生养他的家族都忘了个干净。他付出的每一点都是为了自己——当殿主是为了享一殿资源,收徒是为了找优质学徒和奴仆,对离离宽容些也只是为了诱导出更多有可能正确的小思路。 可是教离离炼丹,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他想收离离为徒?不可能。江蔚从未想过这种可能性。 这些年师尊从殿中、族中肆意支取了多少资源来疗伤,连同为其弟子的莫远溪都没有她清楚。海量的宝物砸进去,越砸他越疯魔,越疯魔越要继续砸…… 世上没有一种获得是毫无代价的,宗门和家族的供养同样会叫嚣回报,逼着他在这恶性循环中越坠越深。在成功恢复修为之前,他能分心给旁人的余地趋近于零——哪怕对方是离离。 江蔚思来想去,在离离又一次趁莫远溪不在下山时,命人带去一句话: “小心他。” 不管她自己对离离是什么心思,离离都不能死。起码,要等实现她对江氏的价值再死。 * “小心‘他’? “江蔚真这么说了?”哀宏饶有兴致。 离离懵懂点头:“我不知她何出此言,可又没机会问……” 能令江大小姐不敢提及其名甚至不敢解释者,不就是—— “万化真君让你做什么了?” “泡药、炼丹……呃,还教了我一些养蛊的知识。” 哀宏葱白般的长指在桌上轻轻一敲。 她得到的消息真是越来越少了——啧,莫远溪懈怠了。 按道理来说,她这位万化师叔对离离表现得很是亲热,暂时没有害她的必要。不过江蔚的话也不可忽视,她让离离小心他,势必有些负面猜测。 万化真君图什么?四十多年的癫名远扬,还不是为了恢复修为。若离离这小小筑基身上有他所图之利,多半也与此有关联。 其实,离离的命若能为宗门换回一个元婴巅峰大能,也算值得。 但她如此有用,真是舍不得呀…… “不必理睬,照常行事罢。”哀宏道,“一切有我 第178章十年蛰伏(二章合一) 一切有她?那岂不是更危险!离离腹诽。 不过这确实是目前的最佳方案了——不管万化真君的目的何在,自己都毫无还手之力。与其打草惊蛇惹怒他,不如将问题丢给相对能与之抗衡的哀宏。 于是,此后的日子里,她继续两点一线地做个双面二五仔,同时借着万化真君的许诺学习医理和炼丹。 糟老头子人虽癫了些,却是个实打实的医道大拿,在蛊毒之道的造诣不输朱明真君,教她已绰绰有余。在他这里,离离除了炼制寻常丹药,更饱习了一番养蛊制毒的技能。 ——至于他为何自诩“医道”而非“丹道”? “丹道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医之大道中众多分支中的其一罢了。季商陆她鼠目寸光,只看得见表面这一层,我可不屑和她比——本君要研究就研究高的、深的,不止是丹、不止是蛊,是背后的医之大道! “且丹道到底好在哪儿了,不过有个入门简单且易于变现的优点,便成为了所谓的‘显学’,只聊丹而不聊医,简直倒反天罡、舍本逐末!我且问你,炼丹是医,毒算不算医、蛊算不算医?再说更冷门的:针法、巫术乃至治疗类的法术……那些狗屁的庸人列出所谓修仙四艺,令世人只知炼丹逐利,不知其他道途。” 离离好奇:“可剑修也是器修的一类,剑道同样被视作显学凌驾于旁的驭器之道。如人争出头、鱼争上游,万物中都是最厉害的最显眼,也最受人欢迎,这有何不对呢?” 季商陆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老头子气得花白的头发都在发颤:“蠢猪!我说的只是上游?我说的是道。你只见丹道昌盛,却不见其他医道衰落!且丹,丹它就是个偷懒的速成法子,只可为术,根本、根本不配为道!” 又急了。离离想,他自己也没少炼丹啊。 万化真君唾沫横飞:“管是季商陆还是她那个伪君子师兄,只重炼丹的伎俩却不研究背后的大道,习一术而弃根本,天下哪有这种道理?他们就不可能得道我跟你说!一群眼中只有灵石的东西,把那么多小皮子忽悠得以为医道只有炼丹这一条路,还有资格骂我?季商陆凭什么说我不对?老子怎么也好过她……” 越说越急了。 离离想,人家研究丹,他研究蛊毒,不都是习一术吗,怎么别人就比他低贱些呢?况且他这副义愤填膺的样子,说得像他本人离了灵石能活似的。 但脸上还是崇敬兼赞同:“真君说得太对了!这些伪君子当真可恶!” 万化真君被她一顿捧,稍微平静了下来。他斜眼一扫:“拿来吧,哪儿弄不懂?“ “就是这个,上回从东侧殿取的蛊种。”离离于是谄媚地凑过来,江蔚见状也不动声色往这边抻脖子,竖着耳朵听。 万化真君瞥了一眼,赫然是一小团缺口的药膏和一只四脚朝天、死得不能再死的八足螳螂:“你给它喂了腐骨膏?” 离离挠头:“按道理来说,这只二阶蛊种体内本就带毒,不该被腐骨膏毒死啊。” “放屁!”他张口就是骂,“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蛊种还是成熟蛊虫!它都还没入宿体温养过,如何受得了这么强的药性!” “可小的用了灵力进行疏导,也降低了喂食的剂量……” “自作聪明的蠢货。”糟老头子瞪眼,“有点小聪明就敢上天!你当蛊种和成蛊的差别只是实力?那四阶蛊种和二阶成蛊哪个合用——还不是后者!蛊种,说破天也只是条凡虫,生死由己,受不得外界刺激。你当你用灵力灌进它体内是帮它?你怎知你的灵力对它来说不是第二种毒素?” 离离瞪大了眼,求知若渴。 * 学殿一楼,东侧殿。 离离小心翼翼地推门,探头。 桌后的枯槁女修头也没抬:“又来讨哪样饭?” 小叫花子讪笑,挤进殿中,把门合上了:“问真君好。” 雪音真君管着东侧殿的万蛊塔和库房,庶务缠身又要喂饱自家殿主那张大嘴,脾气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或许是因为江蔚一门心思讨好万化真君,又是江家人,最得她讨厌;莫远溪则待遇好得多,或许是因其肯干实事又是本殿魔子。 至于她? 离离恭敬道:“小的奉命前来取两只毒性强些的二阶蛊种,另要三阶水系妖丹五枚,三百年以上的绛珠叶一株……” 都不算什么高阶灵物,雪音真君瞄她一眼:“自己去拿罢。” 果然,面对一只笑脸迎人的小狗腿子,人家堂堂元婴大能,自然懒得为难。 离离于是点头哈腰地谢过,自行穿梭在一排排玉柜中,拿完东西,去做了登记,只是离开前不经意路过了巨大的白色琉璃罩。 万蛊塔。 前段时间,她寻到机会,将红毒蜈蚣与万化真君那里的一只外表相似的蛊种调换,将其献入了万蛊塔。 她向其传达了要离开的意思,小蜈蚣一蹦三尺高,也不管去的是什么地方,那点弱小的灵智喜得满地爬。 倒是好不容易决定装装样子修炼的玄素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玩具不见了,气得四蹄乱蹬,哭出了好大一个鼻涕泡。 “好着呢。”苍老的女声幽幽道。 离离被抓了个现行,也不尴尬,笑嘻嘻道:“谢真君照顾了。” “用不着本君照顾它。”雪音真君哼笑一声,心情好了些。 她隔空随手一点,这边的琉璃罩失去遮蔽的颜色,露出了里头的场景。 最下面的一层已经空了。 再往上,第二层、第三层…… 第四层,细长的红蜈蚣一夫当关,对其他抱团的毒虫张牙舞爪! 进去不足三个月,且其入塔前堪堪二阶中期……三个月,吃光了三层同类。 该说不愧是能从玄素蹄下活下来的狠虫吗……离离还在惊讶,便见先前还嚣张诱敌的红毒蜈蚣在琉璃罩中瞧见她的身影,立刻俯下身讨好地往这边爬。 “!”蠢货,生怕别人不知你是我的虫吗! 当着雪音真君的面,离离不敢光明正大让它滚远些,紧张中灵机一动,用移形易气模拟出了一小缕玄素的气息,又立刻打散。 一切不过是瞬息之间,细微到玄素本妖在场都不一定能察觉到。雪音真君隔着快十丈距离,只见那条战力惊人的红蜈蚣爬了几寸,忽地停下来神经质地把自己圈成了一个团,鬼鬼祟祟等待了几息,这才乱七八糟地爬回去继续和其他虫对峙。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居然从这么小一条蜈蚣身上感受到了“猥琐”二字。 雪音真君怀疑地瞟向离离,却见后者兀自傻乐:“它这么强!嘿嘿,真君,这个……它若最后登顶这一批的虫王,小的能有啥奖励不?” “……滚回三楼去!” * 养蛊种、拆阵图、习蛊毒、下山练实战……七年,忙碌起来仿佛只过了七日。可晃眼回望,何青芜的尸身怕已被泥土咀嚼到只剩骨架子了。 七年,她的珍珑阵图拆到了第十九个三界阵法——也是倒数第二个;修为稳在了筑基巅峰圆满,距离突破只差一线;识海中的第三级神识阶梯已初具模样,隐隐有凝实之态,神识境界或不日便可突破三阶巅峰;能量值紧攒慢攒突破了七千大关,但距离目标还早的很。 七年,哀宏的后院陆续更新了两批炉鼎,只有她和文阮还能苟活。 不是所有炉鼎都像离离那样一身本事,或像当初的何青芜到了最后一口气才肯认命。 对修士来说,被采补不仅代表着耻辱,更是一个极痛苦的过程。那些不受控的欲望并非欲望,而是上位者进行压榨的借口。炉鼎们清晰地感受自己得来不易的修为甚至于寿命一点点涌入采补者体内,输送回自己体内的却是疮痍与毒素,如何能不低落乃至绝望。 也正因此,文阮再也没找到其他肯和他说话、听他聊那些澎湃的爱意的人,于是更用力地缠向离离。 离离利用他、厌烦他,某种程度上又可怜他。 她不明白猪羊为何能爱上农人。 这个问题她问过两次,分别对文阮和哀宏。 文阮说:“可是我只能爱她啊。我只是个炉鼎,还能做些什么?爱她就不会像其他人一样感觉到痛苦和恐惧了。况且魔子大人不杀我,或许正是被我忠诚的爱打动了呢……” 哀宏说:“因为爱是懦弱者的遮羞布。” 她说,弱者不敢反抗,于是把所有浓烈的情绪矫饰为情爱。 离离问她不杀文阮是因为感恩还是感动,哀宏笑着说她天真:“是因为懒得杀了。 “他弱小、愚蠢、境界低微,吸死了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养着看乐子。”她道,“不过你居然觉得我感恩他爹娘?他们是我的家仆,为我死不是他们该做的吗?” 离离哑口无言。 她在心中问系统:“你看她都这样了。就算我杀她也算是干好事吧,到时候能奖励我不?” 系统梗了一下,沉默。 * 来此三年又七年,这已是离离在万罚殿中度过的第十个秋。 是日,万化真君难得碎嘴子一次,神采飞扬地谈论起除了朱明真君以外的人。 “杜仲那伪君子也阴沟里翻船了哈哈哈哈哈!”他手舞足蹈地一巴掌扇在离离背上,“杜仲!哈哈哈哈哈,叫他当年站在季商陆那边,哈哈哈哈哈哈,现在被个小辈坑了!快哉快哉!哼哼季商陆你也去死去死,把老子害成这样……” 他说得颠三倒四,离离理了好半天才明白:杜仲是血鼎宗的一位丹道长老,道号致虚,擅炼人丹。此次其被一个叛宗弟子偷了重要宝贝,竟气急攻心,心魔发作。现在血鼎宗恨不得把整个北魔域掀一遍,只为找到那弟子。 这件事哀宏也对她说过,不过重点全在那个筑基弟子身上。 “那女子擅幻术,从前声名不显,近几年忽然冒头,不知怎么挤进了血鼎宗核心,听说颇得宗主和致虚真君赏识。此番从元婴大能眼皮子底下偷宝物便也罢了,还能叛宗,不失为一个人才。” 要知道血鼎宗不受人待见正是因善于培养叛宗型人才,并凭此不知坑了不少中洲宗门。人家既将叛宗干成老本行,自然更有经验防范此事——可就是那样,那女修依然成功脱身了! 至于那位被偷得心魔发作的致虚真君和朱明真君的关系……他正是朱明真君既痛且恨的师兄。 “死杜仲,老废物!天天装一副善人样,哈哈,最后靠炼人丹出名了!他以为磕几颗拙劣的人丹就能进阶了?还好意思说什么人丹宗师,呸,谁瞧的上那破玩意儿!废物就是废物,一个元婴居然被区区筑基弄得心魔发作,多招笑……得罪老子的都没有好下场,全部去死!” 糟老头子想想这群仇人,又看看眼前年轻健壮的离离,一时满意不已。 年轻时少年意气离现在的他已太远太远,他只记得四十年前论道,这双天杀的师兄妹不顾往日情对他下套。季商陆更是在沧陆所有顶尖医修面前将他驳斥了个体无完肤,令他道心紊乱,一度走火入魔,虽被宗主所救,修为却大跌至今。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当年他们踩着他出风头,何其得意。可如今呢? 一个试图进阶化神,十年余都杳无音讯;一个吃人丹吃到心魔缠身,被个小弟子骗成这样。 而他,他即将得到一具堪称完美的年轻躯体。 是,当年的走火入魔不仅伤了自己的心境,更损害了根基,令他修炼缓慢,此生更是与化神无缘。这些年他想尽办法,用宝物、用毒、用蛊,百般努力见效却甚微。 可偏偏,离离来了! 离离来到他身边,为他养蛊种,甚至展示出骇人的天道天赋。 这样的灵体,这样的本事,甚至比蛊种本身更令他血液沸腾。 与其只用她养蛊,不如直接成为她。 ——用那个方法,吞噬她的神识,霸占她的灵体。 损失利益、改头换面、修为跌至和她一般,那都无所谓!只要能成功,他就会收获一副天赋无限的灵体——只要神识融合得够好,他依然是他,还能彻底摆脱旧伤的束缚。 届时,灵体的力量、离离的医道天赋配上他的经验和资源,莫说重回元婴,一举突破化神亦不是 第179章珍珑阵图的奥秘 眼见这癫老头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露出一副飘飘欲仙之相,离离扭头冲江蔚挤眉弄眼。 二人一前一后,蹑手蹑脚溜出去,直到关门都不见万化真君回神。 江蔚眨了眨眼。 换了从前,她哪敢这般行事。也就是跟着该死的离离,师尊对其总格外宽容…… 不能想了,再想又不舒服了。她开门见山:“家中有事,我明日便要回去一趟,停留至少半年。莫远溪那边盯得紧,这段时间你自己小心些,别露马脚。” 听这意思,暂时不能下山了。离离不死心:“那藏书阁?” “也不行!”江蔚咬牙切齿,“你安分几日又能怎样?” 七年来,离离仗着有她包庇,大摇大摆出入藏书阁不知多少次,从基础药理到天文地理,几乎把能借阅的基础知识类典籍看了个全。 她倒是读爽了,却弄得自己次次都提心吊胆,家族更是为此事花了不知多少灵石,隔三岔五便要疏通关系,好几个族老都不满得紧。 也就是离离还有点脑子,没去沾不该沾的东西。若她这七年间胆敢窥探宗门的重要经藏,十个江氏也保不住她。 “不行就不行,你这么生气干什么。”离离理直气壮,“我回了。” * 回到阴阳殿,离离久违地撞上了陈娘子,点头见礼。 自从七年前锚定了杀哀宏的计划,离离便时常留意此方洞府的构造与其中人手,自然不会漏了这位金丹初期的管事。 陈娘子在哀宏的洞府中地位特殊,管理各式庶务,平日无事绝不来后院晃荡。 果然,她主动解释:“两年前来的大、小岳公子没了,我来将他们的房间清理出来。” 又死了两个……离离点头:“陈娘子辛苦了。” 陈娘子打量她。 离离来这里多久了?十年,炉鼎中除了文阮活得最久的一个。 十年时间,她脸颊那点婴儿肥被十足清晰流畅的下颌线取代。比起初见,她长高了,也成熟了,褪去了极力掩藏的青涩,迈入更沉稳内敛的青年时期。 容貌的变化正是她年龄的最好佐证——她这样年轻。 十年前此人是个微不足道的小炉鼎,如今却混到了堂堂蛊毒殿殿主的身边,再十年……焉知她不会爬到更高的位置? 陈娘子垂下头又抬起,远望那背影走入房间。 * 离离回到房间,照例将神识探入黑石头空间,将偷懒睡觉的小丑牛揪起来修炼,又取出珍珑阵图,就着上次的进度一鼓作气,拆完了这三阶锋矢阵,图上终于浮出了一层新阵纹。 这件四阶宝物的最后一重阵——百川归宗阵。 三阶水系阵法,取江河归于海之水势,阵启则灵起,分亦为聚,退亦为攻。阵势看似被动,却暗含化守为攻之意。 好阵,可谓三阶阵法中的精品! 离离见猎心喜,立刻将灵力注入阵纹,灵光一处处亮起。 三阶后期的神识境界与阵法等级相合,倒用不上拆阵之法了。只是其中奥妙处不少,需层层递进学习领悟才行。 她于识海中以神识拓印阵纹,一层层隐去已领悟的部分,只留下未掌握之处细细描摹。 十余年的日积月累,无数实践堆叠出了扎实的阵道基本功,上百次拆阵更令她对低阶阵纹的关窍了如指掌。无数符文从眼前掠过,迅速黯淡,下一层接连上前。注意力高度集中的状态下,一段段阵纹仿佛真化作了河水,连绵平稳地在识海中潺潺向前。 川,江河也;宗,汪洋也。取灵气为水,化江河,使主、支并流,聚散无常似有常,亦分亦合,分则守,合则攻…… 百川归宗,汇! 识海中那一圈复杂的阵纹猛然上浮、放大! 注意力高度集中的玄妙状态下,学习此阵比想象得还要快了数倍。离离睁开双眼,一鼓作气,灵力从指尖淌出,流入珍珑阵图。 一圈圈、一层层,灵力飞速消失间,阵纹陆续亮起白光,终至最后一寸、半寸——全亮! 随着百川归宗阵亮起,掌中的珍珑阵图开始发热。只听一声轻微的锐鸣,三阶锋矢阵、三阶迷神阵……一阶,聚灵阵! 百余拆解、绘制过的阵纹接连亮起白光,交错、重叠,挤满了那张小小的方形兽皮,令人眼花缭乱。 这是拆完阵图上所有功法而得到的形式上的奖励吗?离离低头细细看一遍,一股违和感从心底往上升腾。 她想起此物乃她十六年前在器魔城拍卖会购得,理论上是件四阶宝物,何以如此简单?她不甘心,看遍每一处细节,在识海中勾勒其所属的阵法——不对,不对,还是不对! 窗外月升日落,五日时间不过一眨眼。屋内的青年死死盯着手中兽皮,神识累到发痛依然不肯收回。 定有玄机!可是玄机究竟藏在哪个角落…… * 洞府前院。 那双时刻含情的桃花眼中划过一丝不耐:“人还在屋中?” “是的。”陈娘子恭敬道,“玄蚀真人昨日派人来请过一次,听说她在修炼,准许再宽限几日。” “半个月了。”哀宏神色淡淡,“聪明人不该忘记自己的位置。” “属下这就去请!” “不了。”她却站起来,抖了抖两道紫色宽袖,“我亲自去。” * 玄机,玄机! 消耗过度的疲惫感提醒她,自己的境界或许不足以领悟这不知身在何处的奥秘。可是机遇就在眼前,不一鼓作气,趁状态极好时把握机会,谁知道下一次要多花多少工夫? 系统还没提醒她有识海崩溃的风险,说明还有的试! 【宿主,系统不是这样用的……】 不管了,拼一把! 离离咬牙,神识全面放开,齐齐注入珍珑阵图!识海中由低到高三级神识阶梯如定海神针,牢牢护卫住最后一丝本源! 密密麻麻的阵纹不论品阶高低,齐齐烙入眼底。百余道阵纹重叠后,纵观下去交错纵横,恰似一张韧而宽的蛛网…… 纵观…… 对!纵观! 奥秘并不在某个角落,而在珍珑阵图整个整体本身!只有全部理解这些阵纹,只有跳出细节纵观全局,才能发现—— 从一阶到三阶,上百阵法竟以同一位置为阵眼。而以此阵眼辐射向外,繁复阵纹层层叠叠,联合起来,勾勒出一个巨大的、她从未见过的—— 四阶阵 第180章分合一体则为道 天下居然有这么精妙的布阵手法——怪不得这绘满低阶阵法的小玩意儿能被列入四阶宝物的拍卖名单! 离离的神识锁定那张繁复的四阶阵纹,心头巨震! 此时此刻,令她震撼的甚至已经脱离了珍珑阵图本身,而是这种堪称取巧的绘阵方法:原来只要阵眼合一、阵势连贯,多种低阶阵法堆积后,竟能爆发出更高阶的效果! 十八年前,她曾用自创的拆阵之法从断生道人手中逃出升天。离离一直为此自傲不已,因拆阵之法的精髓是一个“分”字,她习惯了以“分”的思维来研究阵道。 可今日,珍珑阵图叠百为一,终于点醒她——阵道除了“分”,还有一个“合”字! 分、合皆为术,合一才可为道! 离离的精神陷入了剧烈的震撼与狂喜,接着便是一股难以言述的玄妙感。五行灵气飞速涌来,争先恐后地挤入她的身体,化作一道道灰色灵力。 体内,丹田旁,长到二寸余长的暗红色蛊种察觉到了灵力的猛增,蠢蠢欲动。奈何它稍稍一动,一旁的粘稠血色火焰便作势要压下来,吓得它立刻蜷缩,收回口器。 一门之隔。 修长的手指顿在离门半寸处。 哀宏仰头望天。 不止是她,一旁的陈娘子、其他房间中的炉鼎都感应到了——天地间的灵力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正以一个惊人的速度奔来此处。 门中之人,在顿悟。 顿悟……哀宏握拳,收回手。 她回头,视线淡淡扫过开门窥视的文阮: “乖,闭嘴,关门。” 顿悟啊,是什么感觉呢,离离? * 【恭喜宿主,再次进入顿悟状态,主线任务·问道进度增加,奖励能量值10点。】 离离睁眼时,只觉身体饱胀得几欲呕吐。 她吸收了太多灵气了。 此时,体内灵力已超过了筑基巅峰圆满所能承受的极限。若不及时排出多余的灵力,等待她的无非是两种结果—— 爆体而亡,或强制进阶金丹。 离离深吸一口气,立刻撤下体内蛊种身边的心火! 猛烈的吸力伴随痛楚,席卷了她全身! 但同时,体内饱和的灵力也得到了立竿见影的缓解。 蛊种吸食的不止是灵力,还有她的精血。离离沉迷于感悟珍珑阵图,有段时间没去过蛊毒殿炖自己,自然承受不住这般霸道的吸食。 体内灵力量回归平衡之际,她赶紧指挥心火重新把这贱虫裹上。对方能屈能伸,在火燎到嘴的上一息霍然缩回去,继续老实。 饶是如此,离离还是精血亏空,眼前发黑差点坐不稳。 ——但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个! 她咬牙下床,撑着墙走去开门。 果然,木门拉开,门外一前一后,是两张熟悉的脸。 “顿悟。”哀宏伸手一捞,撑住摇摇欲坠的青年,“好本事啊,小离离。” * 那日,离离最终还是没能去蛊毒殿,而是被哀宏拎回了床上,喂下一颗三阶极品回春丹。 “人还虚弱,过几日再来。”哀宏给莫远溪传讯,得到一串省略号的回复。 误会成什么了?她笑,却也懒得解释,只是坐在床沿,久违地掏出一块熏紫色手帕,细细擦拭离离脸上渗出的冷汗。 “顿悟了?好厉害,姐姐我从未顿悟过呢。”她笑起来,一双桃花眼并不温柔,而是泄露出一缕堪称冷酷的风流,“告诉我,那是什么感觉?” 离离从顿悟中醒来便知道了,这么大动静必会被人发现。幸好她对顿悟颇有经验,要瞎扯也扯得出一点。 她只道自己的顿悟有关医道,感受真假参半一顿乱说,反正顿悟是个天人合一的过程,其中玄妙连顿悟者自己也弄不明白。 哀宏一面帮她拭汗,一面安静地听。半晌,她轻飘飘瞥来一眼:“乖孩子,你总能给我惊喜。” 这个称呼使离离的面皮轻微抽搐了一下。 哀宏这才满意地笑了:“好了,好好恢复罢。你气血两亏太过,用得上的丹药我一会儿便派人送来。万化师叔那边,我能帮你兜几天,等你恢复好了再去。” 眼见这人站起来,转身往外走,离离微不可闻地松了半口气。 只有半口。 因为下一瞬,哀宏回头了。 “离离。”她莫名其妙地道,“据我所知,莫远溪从未因医道产生顿悟。” 离离很是勉强地勾了勾嘴角:“我很荣幸?” * 哀宏说能为她兜几天,没有说谎。 因为她真的只兜了几天。 七日后,离离通过磕丹药勉强恢复了一半,便被莫远溪黑着脸抓去了蛊毒殿。 她惊讶于离离这么久没泡药居然还没被蛊种吸死,但更惊讶于…… “哀宏明知你体内有蛊种,还敢碰你?” 离离:“……” 好吧,现下自己这副虚样儿,确实也像被采补了。她识相地放弃了解释,只是有气无力地答应了声:“知道了。” 莫远溪心情极差。 一方面,拖了快半个月,老头子见不到离离,把她骂得狗血淋头;另一方面,哀宏这个淫魔,居然为了采补这点小事武断地命令她拖延,一点解释都没有。 她依附于哀氏和她没错,可再怎么说,她也是一殿魔子,和哀宏平级,她却完全将自己当成她哀氏家仆了…… 莫远溪瞥了眼离离,更感到一阵糟心。 这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她想。 她如何不清楚自己和哀宏的矛盾是从离离来后才逐渐放大的?可悲的是,她并不能阻止这一点,心中也不想阻止这一点。 与江氏结盟、讨好老头子、在蛊毒殿炼丹、离间哀宏和她、当炉鼎……背后的小动作更是不胜枚举——她围着一个蛊毒殿跑便忙得焦头烂额了,离离这死丫头哪来那么多精力干这一群事的? 说实话,心烦之余,她偶尔也忍不住抱着“全部都给老娘滚”的心态想,到底是哀宏先被雁啄了眼还是离离先阴沟里翻船。但现实中,她又清晰地知道,离离太弱了,和哀宏完全没有可比性。 且老头子好似也对其有某种企图…… 莫远溪的心乱了一路。 可苍白的脸上,她只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推门:“进吧 第181章万化真君的谋算 离离对接下来的这一切早有准备。 具体体现在一进门马上闪身躲过砸来的玉瓶,并当着莫远溪的面,立刻丝滑跪下:“真君,小的错了,小的真的知错了!” 万化真君生起气来是毫无道理可言的。他才不管离离为什么旷工,反正不合他的意就是天大的错。 他伸手将离离摄入掌下,怒火积攒到一半,诡异地漏了气:“孽……你进步了?” 离离艰难地“啊”了一声,莫远溪满面茫然。 按她的感知来看,离离气血两亏,分明是虚弱,何来的进步? 万化真君的火“噌”地灭了。 他第一时间叩住离离的侧颈检查其体内生息。 小朱还活着,壮得像一头牛,看样子甚至又长长了不少。 可离离修为的进步是实打实的——她马上就要凝丹了。 怎么回事?眼见当事人已被掐得面无血色,他这才松手将其放下来。 “你做了什么?”万化真君死死盯着她。 离离咳得撕心裂肺。 当日那么多人看见了,哀宏又没说要瞒着,她自然不必编谎,茫茫然将突然陷进一种神异状态后吸收大量灵气之事和盘托出。 这下莫说万化真君,连候立的莫远溪也眸光复杂起来。 是顿悟。离离居然有幸进入难得一见的顿悟状态。 万化真君从她的脑门一路扫下去,脸、躯干、四肢……他露出一个堪称“欣慰”的笑容,仿佛顿悟的不是离离,而是他自己。 可旋即,糟老头子想起了什么,大叫一声,愤怒地站起来。 “谁让你顿悟的!谁允许的?……这么快?还不到时候,不该这样!” 什么叫“不到时候”?离、莫二人听得云里雾里,不妨碍心中一紧。 万化真君颠三倒四地嘀咕着什么,来回踱步,间或抬眼锁定离离。良久,他“啊”了一声:“小花,你什么时候进阶金丹?” 催起来了?离离小心翼翼:“小的修为够了,心境却还不到位,寻不到凝丹的契机……” 天赐的破境契机哪是那么好寻的?不管是散修还是宗门弟子,十有八九都要磕一两颗破境丹。这倒正合他意,万化真君道:“那都是小事。算了,你就乖乖待着,等个……一年,不,半年,爷爷帮你。“ 他哪是这么好心的人!未知的答案呼之欲出,离离的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她乖顺地点头:“是。多谢真君!” 万化真君乱糟糟地安排了一通,把自己越说越烦,气得一脚踢翻丹鼎。莫远溪平静地上去清理那一片狼藉,末了向离离示意: 你可以走了。 可是还没泡药液呢。离离张了张嘴,识相地行礼滚了。 * 那日后,莫远溪送来了数瓶浓缩的药液,并丹鼎、地火,让离离在住处自行沐浴,每个月初一去蛊毒殿学殿三楼找她检查身子,若体内蛊种异动,随时传讯。 原来万化真君因故回了江氏,需待个一年半载才能回。 离离答应下来,一面在第一时间报告给哀宏,一面传讯问江蔚。 江蔚多半忙着修炼,尚未回讯;哀宏听此消息,思忖片刻却也没说什么,只让她静观其变。 离离心中一沉。 万化真君打的主意尚不明朗,但怎么想也不可能是好事。他又不是什么善类,怎么可能毫无图谋地帮她进阶——怕正是要利用她进阶的片刻捣什么鬼吧! 她这外人都能猜到的道理,哀宏在万罚殿混了这么多年,怎会不知?明知她危险,却态度暧昧,一句飘渺的安抚和承诺都懒得做样子,十有八九……已决定舍了她了。 焦躁感久违地充斥了心脏。离离默观《不动明王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 万化真君不在宗内,能直接钳制自己的只有哀宏的神识烙印。为今之计,是先摸清其谋算,假意顺从,在其回万罚殿前找机会杀哀宏跑路。 杀哀宏……要如何把危险降到最小? 离离思来想去,目光最终定格在被全面解锁的珍珑阵图上。 那个由百余个一到三阶阵法叠出来的四阶阵法…… * 万罚殿山门二百里外,江氏。 青年靠在内室的雕花屏风后,双拳紧攥,一身冷汗。 外厅,争吵声不断荡来,江氏地位最高的两个人在此争得面红耳赤。 什么“与夺舍无异”,什么“那可是金蝉蛊”,什么“江氏荣光你往哪里放”……细碎的怒斥钻入她耳中,化作尖刃直劈心头。 这无疑是场失败的谈判,最后的结局也不过是邋遢的佝偻老头怒发冲冠:“老子非要这么做!江氏不支持,还有哀氏、韩氏、严氏……” 言罢,他不听女修的怒吼,一把拍上门就往外走。 外厅静了下来,只剩一声深深的叹息。 好一会儿,江蔚大着胆子走出屏风,望着太师椅上疲态尽显的绛衣老妪,这才发觉自己的舌头已经麻了。 老妪有气无力地掀了掀眼皮:“我忘了,你还没走……” 江蔚两步上前,半跪在其脚下:“太姥姥,师尊他……” “他疯了……”老妪涩声道,“他想用那招。” 明明已经知道了,可江蔚听见这句话,还是一阵心惊肉跳。 “无均与你一样,是我看着长大的。从引气入体到今天,六百余年啊,江氏在他身上砸了多少资源,即使他修为暴跌也没少过支持。可你看、你看他,孽障啊!他用那个法子,可考虑过我江氏的利益?!” 江蔚自然不能和长辈一样妄议自家师尊,可她心中的震惊与怨怼哪里比老太太少呢? 所谓的“那招”,要花多少宝物、用多少资源才能成功?且即使成功,万化真君也将成为“离离”,拥有另一个身体、另一张脸。 他当然可以再把名字改回本名江无均,可再怎样也不能否认,一旦他成为另一个人,他与江家之间的脐带——血缘——就将在本质上断裂。 况且!若他成为离离,便从元婴真君跌到了离离即将在的金丹初期。他倒是获得了更多寿命和一具灵体,但江氏失去了一个元婴,更失去了蛊毒殿殿主的位置——届时她在蛊毒殿又应如何自处! 江蔚几乎发不出声音。 良久,她听见自己呢喃一般地哀求:“蛊种已经在成长了,师尊已经有法子恢复了,何必走这条路……不值得。 “况且,我们已经为了布下离离这步棋背了太多风险,十年辛苦……难道就此作废吗?” 江老太太长叹一声。 她粗糙干瘪的手拭去江蔚脸上的泪水,声音轻又重:“他是个疯子……我们都阻止不了他。蔚儿,太姥姥向你保证,不会影响你的 第182章金蝉脱壳 直到回了院子,女修的双目中红意仍未消退。 明示暗示,她怎么听不出言下之意呢——师尊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江氏若不满足他,他真的会去求助其他势力。 以他万化真君的名头,其他世家自然乐得捡便宜。反正风险他担,自家不过出些修炼资源,又不损失什么。届时江氏丢脸又丢了自家元婴,面子里子都过不去。 只为了不让肥水流入外人田,江氏也不得不妥协。 江蔚的心跌入了谷底。 太姥姥说不会影响她——但怎么可能不影响?! 江无均这般做了,便会以神魂占据离离的身体。届时自己与“他”境界相仿,“他”又早有修炼到元婴巅峰的经验,家族中那些原本紧着她的资源全都要成为“他”的了——那她怎么办! 她怎么办! 从出生到现在,她在江氏一直是众星捧月的大小姐。她背负着振兴家族的期许,选了蛊毒之道拜师,兢兢业业给人当奴才。可这一瞬,她忽地陷入了迷惘: 家族的利益,难道比我自己还重要吗? 江无均成为离离,或许可以给家族添一个更强大的天才。可对她来说,这个结果还不如他失败死了来得好。 同样是师尊没了,起码死了的师尊不会占用她的资源和地位,不是吗…… 可是,家族…… 江蔚目光涣散,挣扎地、缓慢地从储物戒中掏出一根通讯玉简。 * 江蔚:【本命蛊为金蝉蛊。】 这条讯息不过出现片刻,便消失于无形。 紧接着,通讯玉简“咔”一声碎了——是那边强行断开了通讯连接。 金蝉蛊?离离用地火焚掉了玉简残骸。 这是有关万化真君计谋的信息吗? 可江蔚为什么要出卖她师尊告诉自己,这消息到底是真是假? 离离呼唤系统:【查询金蝉蛊。】 【正在为宿主查询……查询成功!金蝉蛊信息,99点能量值,是否兑换?】 “是。” 【兑换成功!当前能量值余额:7357点。 金蝉蛊:稀有蛊虫,成蛊最低为三阶。 成蛊除体含剧毒外,更有一特殊本领:金蝉脱壳。施展“金蝉脱壳”,蛊虫可抛弃当前躯体,将神魂融入其他有灵智的活物体内,与其神魂共生至完全适应新躯体后,吞噬其原神魂,继承新躯体的一切。 注:蛊虫在一个大境界内只有一次施展“金蝉脱壳”机会。】 离离一愣。 怪不得! 要知道修士到了金丹期就可以培养本命法宝。本命法宝不仅指寻常法器,在一些左道中更能展现为不同形式,如御兽一道的本命灵兽、尸傀一道的本命傀儡、蛊毒一道的本命蛊。 本命法器是修士的一部分,修士甚至可以将神魂完全融入其中——也就是说,糟老头子完全可以通过金蝉蛊把自己的神魂送进她体内。 怪不得他要助她凝丹了。修士神魂最脆弱之际莫过于刚挨完雷劈境界不稳时,正好方便他送入自己的神魂。且这法子比夺舍好用多了,先共生再吞魂,甚至不会被排异就能完美接管新身体; 怪不得江蔚居然出卖自家人。万化真君占据她的身体后又有强劲神识境界,又有(其实并没有)医道相关的灵体,还有积攒了几百年的修炼和医道经验。老黄瓜刷绿漆,怎么看怎么比她这真小黄瓜有潜力。一个家族的资源只有那么多,倾向万化真君便要冷落她了。 好感人的师徒情啊。离离想。 不过……若是万化真君要走的真是这条路,那她好像……又不用仓促跑路了? 离离神情怪异地瞅了眼掌心,一小簇血色火焰欢快地冒头。 * 万化真君的那出大戏确实惊世骇俗。 一个元婴真君,为了更进一步,居然能冒险抛弃自己的躯体乃至所有,去成为一个小小的金丹! 他成了她,不仅要换个性别换张脸,也失去了做蛊毒殿殿主的资格,那些取之不尽的资源自然也就没有了。 更不说之后还要再修炼一次,再熬过几百年生命才能恢复昔日修为。天知道这期间会不会遇见什么不可控的危险? 该说他有魄力,还是该说他癫狂? 离离趁去蛊毒殿检查体内蛊种时试探了莫远溪。 对方果然不知情。 至此,她对江蔚递来的这个消息已信了大半。 光靠江蔚是不可能的,哀宏更是靠不住一点。 离离加快了学习珍珑阵图所载的四阶阵法的速度。 毕竟其中的每一个组成部分她都实打实地拆解过、实践过,这个过程比她想得要简单,复杂的只是要怎么把各个细节连接成一个整体。 她要布阵,自然不可能在纸上布。然百余个阵法下去,那样浩荡的动静,哀宏若没察觉便是个傻子了。 可要怎么在人家的地盘上隐秘行事呢…… 除非……她能不弄出任何灵力波动?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 阵,何为阵?借天力为己用,于有限空间中构建暂时的规则。 阵法师布阵,须有阵脚、阵眼、阵纹。 其中阵眼为阵之核心,多为一个特殊锚点,不必与灵力扯关系;阵纹主要耗费神识之力绘制,无阵脚便与寻常法纹无异。哀宏诸事缠身,陈娘子又只有金丹初期,她小心行事之下,确有机会逃过探查。 可阵脚,那是阵的基础和灵力供应来源,多为灵石。 离离的黑石头空间中的所有灵石加起来,或许够布这百余个阵法——可几十万灵石埋下去,要怎么瞒过他人? 是,古籍中也载有阵道宗师脱离灵石,凭空起阵的事迹,但那和丹道的“一炉十丹”一样,都只是传说,给现在的离离十个脑子都悟不出来那般高深的手法。 除非她能先绘阵纹、确定阵眼,等时机到时再瞬间埋下上百个阵法的阵脚。 ——她又不是红毒蜈蚣,哪儿来那么多手? 等等。 离离一愣。 红毒蜈蚣,东侧殿,万蛊塔 第183章东侧殿起义记 是日,蛊毒殿,学殿一楼东侧殿。 今日如同昨日,殿中昏暗到透出淡淡的阴森感,但百余年的时间,雪音真君早已习惯了此处的一切。 她靠在逍遥椅中,半阖着眼,神识感应到江无均的那个药人小叫花子小心翼翼地在一排排架子中穿梭。 小叫花子很快取了蛊种,往回走的路上贼眉鼠眼地往万蛊塔的方向瞄去一眼。 这已不是第一次了,但念及她初次来此便能感应到万蛊塔的气息,于蛊毒之道应有些天赋。雪音真君随手抛去一道灵光,白色骤褪,露出琉璃罩下的一层层圆台。 万蛊塔十年才出一只虫王,期间随着毒虫们互相吞食,每年都需向其中加入新虫以维持总数量。这一批已有九年之久,来来去去加起来超过三千,此时屏障褪去,却只剩百余只了。 小叫花子多看了两眼。雪音真君心知她又在找那只蜈蚣。 那虫实力强劲,入塔不过七年便爬上了最上层,若无意外,应能提前锁定本批的虫王之位。可蛊毒殿早有规矩,入塔之虫皆归殿中所有,和献虫人再无半块灵石的关系。江无均招来的这小东西还想靠此得赏?忒贪了些。 看也看了,雪音真君正欲将人唤过来登记,忽听一声轻微的脆响…… 嗯? 万蛊塔,上百毒虫齐齐撞向琉璃罩! 甲壳、利钳、口器、毒液……五花八门的攻击模糊了透明的壁障。 蛊种暴动! 在离离惊惶而茫然的目光中,雪音真君“噌”地从逍遥椅中站起来,殿门应声紧闭! 怎么会暴动?万蛊塔中分明有阵法镇压,压制众虫的反抗本能——怎么会暴动! 雪音真君挪移过去,一道法诀射向琉璃罩。只见白光大作,毒虫们霎时便被弹开! 可不等人稍稍放松,只见一条红色长虫猛然竖起身子,触角相振发出了什么信号,下一波毒虫便立刻补上,咔咔啃咬着琉璃罩! 是那条红毒蜈蚣——它居然在指挥其他毒虫?! 这是她守殿数百年亦未遇见过的情况!雪音真君满腹疑虑,此刻却没有时间细思,掌中发力加固那琉璃罩。 幸好,万蛊塔坚硬无比,可硬抗金丹巅峰修士,这些毒虫轻易动摇不了其防御。 一波波毒虫被弹开,落在塔内生死不知。最上层的红毒蜈蚣愤怒嘶吼,指挥着那些虫子前仆后继地发起进攻,雪音真君却已放松下来。 仅凭这些虫子,不可能破坏…… “砰——” 一股巨力凭空攻来。一丈外,空间扭曲,露出一个白色牛头!那玩意儿张开独眼,无色气炮正中元婴初期的枯槁老妪。 雪音真君当即凝出水壁挡下一团团接踵而至的气炮,祭出一蔚蓝色长杖灵器,手下掐诀,长杖直撞牛头眉心! “噗嗤”一声,却是一杖打在了空气上——牛头消失了!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雪音真君惊疑不已,倏忽又察觉到一股剧痛在体内飞速蔓延—— 毒! 方才对战不过片刻,那怪牛怎么给她下毒的,莫非其灵力本身就带毒?她骇然,当即封住几处大穴,将体内的那团无色之气困在一处,却见其接触的灵力、经脉乃至血肉,竟都有了融化的趋势! 该死的,好强劲的毒!她咬牙,一面吞下一颗丹药,一面蓄力欲搜寻其踪迹,却听一声哀鸣—— 是离离! 不好,把她给忘了! 雪音真君扭头一瞧,果然这筑基小儿一面孔发黑,摇摇欲坠! 她一把将人撑住,灵力顺着其右腕注入,找到那正飞速扩散的无色毒气…… “咔嚓……砰!”牛头闪现在万蛊塔前,双角猛顶! 飞溅的琉璃碎片倒映在雪音真君骤缩的瞳孔中。 万蛊塔,碎了。 红毒蜈蚣直起大半条身子,口中发出刺耳的“呲呲”声。只一刹那,不仅是塔中,连一排排放置各阶蛊种的玉柜中也传来了异动! 同时,空中那牛头变大数倍,张大嘴长舌一卷,竟一口吞下百余毒虫!它恢复了原本的大小,独眼扫来一瞬,雪音真君竟清晰地感受到一丝得意和嘲弄的情绪。 一切不过须臾间! 可!恶!!! 她怒极,拖着离离飞身前去,一掌拍向牛头—— 它又消失了。 雪音真君暴喝一声,音波以她为中心猛然荡开。神智不清的离离闷哼一声,耳鼻渗出黑血。 学殿一楼正厅,数十弟子齐齐被狂暴的音波打断动作,痛苦捂胸,各自放出灵力护体;学殿二楼,三名元婴对视一眼:“雪音?” 学殿三楼,莫远溪的打坐被强行打断,苍白的脸更加失去了活人气。 她睁眼,用力调息。蚀月蝎从她耳中爬出,尾刺蜇入颈侧,为她吸出部分紊乱的灵力。 * 一楼东侧殿,似某个点位传来了反应,雪音真君拖着一具离离,瞬移而去,却撞上一位严肃中年女修。 “万蛊塔遇袭!”她来不及解释,急欲追捕,却被对方拦住。 “我让衡生和岳群去追了。”中年人示意她往下看,“人。” 雪音真君一怔,低头一瞧,看见生死不知的青年被污血糊满了脸,指腹的血肉已开始化为黑水往地上滴。 “一批毒虫罢了,万蛊塔破了修补便是。你总这样性急。”中年女修叹了口气,从她手中扯过离离,柔和灵力包裹对方,一条细细的青蛇攀上她指尖,咬在离离腕上。 对……可恶,她平稳日子过了太久,一打架便被激怒得头脚不分了。雪音真君用力闭眼,一面在右手尾指上划口子排毒,一面提醒对方:“那毒素不凡,你小心。” “这小药人若死了,那家伙发疯,你我才要小心了。”中年女修探着探着,脸色一变,“不好,她体内的蛊种发狂了。” 如今宿体奄奄一息,蛊种再乱吸,片刻便能把这小女娃吸成人干了。她肃然,立刻加大输入灵力的力度,同时咬破指尖,掐诀在离离额心绘出一个血色咒文。 脚步声匆忙,门口又出现一个身影。 莫远溪看见不远处这一幕,眼前一 第184章从哪儿学的一身奴性 几丈外,高瘦青年躺在两位真君怀中,脸颊青黑,双目紧闭,七窍流血,身体还在一阵阵地抽搐。 夭寿了…… 莫远溪一口气没喘上来,三步作两步上前,连见礼都忘了,蹲下来便查看离离的情况。 蚀月蝎趴到离离身上猛嗅,传回来的却是“情况很差”的信息。 中年女修见状,立刻呵斥道:“雪音,你太莽撞了,场合都忘了。外头的筑基、练气弟子有死伤,你出去处理好再来回禀罢。” “这里……” “这里有我。”她示意人先出去。 * 离离的情况其实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差。 玄素好歹是她的契约灵兽,况且她还修炼了《罗刹医经》。认真说起来,若不是她一直强行压制功法不运转,被毒伤的程度甚至不如雪音真君。 真正对她造成伤害的是雪音真君的那一吼,以及红毒蜈蚣叫声引起的体内蛊种的躁动。 左右人到了。为了拖住两个元婴,离离当机立断撤下心火,任由蛊种吸食她的精血和灵力,成功昏迷了过去。 再睁眼,近在咫尺的是…… 莫远溪。 “……你醒了。” 离离咳了两声,浑身都痛。 不管是不是有意而为,受的伤都作不得假。她吃力地支起上身,莫远溪眼疾手快又喂了她一颗丹药。 “你知道你死了,老头子会怎样吗——他疯起来,说不定会杀了我。” 离离苦笑:“我也不想死啊,这不是被牵连了嘛。” “是吗?”莫远溪意味深长。 二人对视片刻,离离用力地咳嗽:“咳咳咳!到底发生了什么?” “中毒、受伤、蛊种暴动。”莫远溪淡淡道,“恭喜你,没死。” “……”离离躺回去,一缕细微的灵光不动声色没入她背后。 莫远溪敏感地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却又说不出来。她伸手摸向离离的身体…… “吱呀——” 两个女修出现在门口,脸色阴沉的是雪音真君,严肃的是个中年女修。 莫远溪收回手,行礼:“启真师伯、雪音师叔。” 那道号启真的中年女修道:“察觉到这边有动静,来看看。” 莫远溪回头看了眼离离,最终说:“可能是因为她刚醒,擅自动了灵力。” 离离不得已又艰难地爬起来向二位真君问好。 启真真君摆摆手:“歇着吧。好不容易把你体内的蛊种安抚下来,别又惊着了。” * 二位真君一番审问,离离才摸清了现状。 那日她昏迷后,贼牛自然没被抓到。雪音真君出去安顿好了伤者与少数死者,启真真君镇压了东侧殿中存放的其他蛊种,又盘点了一番库存,确认除了万蛊塔之外没有其他损失。 之后,整个学殿被封锁,当日在其中的弟子更是被一一审问。但奇怪的是,什么都没审出来。 从突然暴动的万蛊塔之虫到毒虫居然能指挥其他虫子,还有那来历不明的独眼牛头怪,这桩悬案疑点重重,虽未造成太严重的损失,却已足以引起这些元婴长老的注意。 身在案发现场且明显留意过万蛊塔的离离自然是最大的怀疑对象,只是彼时她危在旦夕,活着都费劲,更不说受审讯。 如今,她醒了,两位真君轮番上阵,却依旧问不出东西。 离离暗暗舒了口气。 启真真君乃元婴后期,实力强劲。她询问时用上了神识威压进行诱供。只是离离已不是当年面对朱明真君时的离离了,神识阶梯稳稳立在识海,一个大境界的差距还不足以令她无法自控。 她的储物戒早就被从里到外翻了个透,连鞋袜都换过一遍,却依然没露出破绽。二位真君纵然心有怀疑,却无证据,碍于她是殿主万化真君的人,又不好用刑。百般无奈,只好作罢。 启真真君还想将她拘禁一段时间,奈何莫远溪和哀宏齐齐施压,只能先将人还了回去。 回阴阳殿后,还不太能自理的离离被陈娘子掺回房间,莫远溪告辞前再三警告她安分,哀宏看她半晌,感慨道: “小离离,你实在……是个麻烦啊。” 离离怯怯笑了下:“的确麻烦姐姐了,离离不胜感激。” 哀宏摇头笑了笑,走了。 * 离离双目轻垂。 “麻烦”二字一出,她已知哀宏是在警告她。 不管是单纯懒得为了她这小喽啰费神,还是被莫远溪说了什么话从而怀疑她,哀宏都已经动了解决麻烦的念头。 她要抓紧了。 离离将神识探入体内的黑石头空间,果然,玄素正耀武扬威一通哞哞叫,将团成球的红毒蜈蚣毫无尊严地踢来踢去。一旁是一大堆恹恹的毒虫。 别是被玄素的口水毒傻了吧。 离离喝止了玄素,红毒蜈蚣听见她的声音,立刻舒展身子逃开了,像献媚般转头面向群虫,抖了抖触须。 五花八门的毒虫乖乖匍匐。 玄素失去了踢球的乐趣,无精打采替红毒蜈蚣翻译:“哞哞哞哞,哞嗷。(它说让你放心,这群东西全是它的手下。)” 红毒蜈蚣急得百足乱动。 玄素不情不愿:“哞哞哞。(它纠正说,是‘您’,不是‘你’。)” 离离:“……” 这蜈蚣从谁那里学的这副奴才样儿? 罢了。 听红毒蜈蚣挥着密密麻麻的短腿保证它手下的几只虫母可产卵孵化出足量的帮手,离离又用神识丢给它一些灵植和灵石。 不久前,她欲布下那四阶大阵,冥思苦想下想到了这小东西。 或许是吃过玄素疫毒的缘故,红毒蜈蚣虽先天平庸,却硬生生用七年在万蛊塔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更令离离惊讶的是,据她观察,这家伙居然还有意识地统治着其他毒虫:它似乎故意在打败其他毒虫后留了他们的性命,再通过了某种手段使其完全臣服,跨越种族地成为了它们的首领。 按理说,虫族正是灵性最弱的妖兽大类。但这条小蜈蚣从到了离离手上起便显露出了出众的灵智水平,也不知道是天然变异还是被玄素毒出来的本事。 离离不知道雪音真君对它的灵智是未察觉还是懒得在意,但于她,正是拿来布阵的不二之选—— 这些毒虫大多境界低微,配点低阶隐迹粉便能暂时隐藏它们的行迹。届时,依靠红毒蜈蚣指挥毒虫的本事,完全可以做到在紧要关头瞬间将灵石作为阵脚,分别埋进相应点 第185章她的阵道之始 确定了要用红毒蜈蚣和那群毒虫,离离便假借配合文阮无处安放的社交欲,悄悄在哀宏院中的各个角落用神识暗绘阵纹。 同时,她以炼丹所需为借口,频繁出入东侧殿,趁每次雪音真君准许她看万蛊塔的细碎时间用玄素教的信号传递消息。 玄素积威甚重,红毒蜈蚣在万蛊塔中都能混成头领,自然不会错过她的信号。几番下来,一人一虫确认了意思,离离便在从阴阳殿飞去蛊毒殿的路上放出了玄素,提供了点位,命其在她推开东侧殿门的那一瞬间使用空间穿梭,隐匿于万蛊塔旁的空间裂缝中。 离离清楚,即使玄素在黑石头空间中的十年中进阶了二阶后期,也不可能与元婴初期的雪音真君抗衡。 正面作战绝无可能,必须速战速决。 因此,她给玄素设计好了一系列动作:先诱敌下毒,再用空间穿梭跑去,全力一撞弄碎琉璃罩,万蛊塔破则立刻把虫们卷走跑路。 离离见过这家伙一头撞废秦芝蘅的法器,自然对那双角的坚硬程度有所认识。况且彼时雪音真君必定要先压制疫毒,不能再抽空加固防御。 可,该如何保证玄素偷虫后不被抓到?她知道,自己必须中毒,而且要中毒中到命若悬丝的程度,拖住雪音真君。 她是万化真君的药人,体内蛊种事关其能否恢复原境界。只有出现比眼前情况更严重的后果,人才可能弃轻取重。 后来的事比想象中更顺利些。 雪音真君气急败坏二次重伤她,恰逢蛊种躁动,她一举拖住了两个在场的元婴大能。剩下的二位根本不了解实情,自然追不到玄素。 而玄素脑瓜一转直接穿梭到了无人守卫的学殿二楼,待之后摸清她所在之处,便在她醒来的那日瞬间穿梭到她背后,离离顺势便将其收入黑石头空间。 不管有没有察觉,哪怕只为了不被万化真君追责,莫远溪也不会出卖她的。 离离呼了一口气,从黑石头空间中萃了一株灵植吃下,重新躺回去。 呼……真是,累死她了。 * 万化真君是在九个月后才回来的。 彼时,离离的身体已在莫远溪的百般补救下恢复了健康,正一面与文阮在巴掌大的院子里散步,一面悄悄用神识在画在底下第一百二十三个阵纹,百川归宗阵。 ——也就是,最后一个阵法。 “你在陶醉什么?”一旁叙述自己与哀宏的爱情故事的文阮停下了喋喋不休,狐疑道。 “关你屁事。”黑衣青年睁眼,面带微笑,“你继续。” “……喂,你知道不,你的靠山万化真君前两天来过,还和魔子大人畅聊了一顿。” “你怎么知道?” 文阮得意洋洋:“因为他来时我刚侍完寝。” “……那叫采补。” “随你怎么说吧。”文阮不以为意,“我只想说,你瞧他回来已快一月,却不再召你过去那边——是厌弃你了吧?” 离离心不在焉:“嗯嗯,他厌弃我,我刚好回来做炉鼎和你争宠,开心吗?” “你!!!” 文阮又一次生起了闷气。 相处快十一年了,他对这个离离实在是又爱又恨。 爱她肯听自己说话,爱她每次见面都会主动帮自己一点忙(虽然本来也没有很忙);恨她有本事得到赏识,恨她偶尔暴打自己,恨她每次帮完忙就神识分裂似的翻脸不认人。 就像刚才,明明她前脚还帮他梳理了被采补后紊乱的灵力,后脚就又开始挖苦他! 文阮采取了无人在意的冷战策略,正中离离下怀。 她美美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三阶后期圆满的神识不动声色地穿透地砖,在土壤之下的岩层中刻下无形的一笔一划。 法纹越刻越满,越刻越缓。 离离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到了,到了。她在心中无声地大叫。 最后一笔—— 落定! 耳畔明明没有声音,识海中却清晰地响起一声嗡鸣。 筑基巅峰,四阶阵法,这两个标签在此刻终于连在了一起。 四阶阵法,在沧陆阵道中堪称宗师级,足以成为中洲一个二品宗门的护宗大阵——即使只是一个堆积低阶阵法而来的取巧之物,也足以令人惊叹。 万丈豪情充斥于她胸腔,与生存的紧迫拧成一股绳,反而激发了更深的志向—— 四阶阵法,不过是她阵道的开始。 不仅是阵道,医道、修为,那些旁人认为的不可能之事,她要一一做过! 五行灵气向院中的黑衣青年聚集,束起的长发袍角平行着被扬起。离离张开双臂,闭上眼,任由狂暴的灵气包围她,在她身边形成一个个风窝,挤开了呆愣的文阮。 文阮好歹是个修士,怎么看不出此刻的情况—— 离离,要进阶了。 她已经筑基巅峰了,再进阶,不就是金丹了? 可她刚才也没吃破境丹啊! ——她靠自己找到了破境的契机,甚至是在谈笑行走间! 文阮目瞪口呆,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骤然出现的身影扯开。 陈娘子面色严肃,掏出玉简向哀宏传讯:【主子,她提前凝丹了。】 文阮看她那么大阵仗,小声嘀咕:“进阶就进阶呗,哪有那么重要,用得着……” 陈娘子终于有空望向他:“文公子,请回你的房间。” 文阮一梗,憋了半晌,不情不愿往回走。 “如果想活着,”陈娘子面无表情地提醒,“听到任何动静,都不要试图出来。” 文阮一顿,立刻加快了脚步。 * “提前了?”俊俏女修摩挲着手中玉简,“没服丹药自行进阶。啧,真有本事啊,不愧是能顿悟的人。” “师姐?”一旁的哀雁南不解其意。 哀宏笑了笑:“急事,我要回去一趟。” “可这趟任务是您领队。” “风行。”哀宏轻唤一声,一元婴初期的蒙面女修降落在飞舟甲板上。 “她看着你们。主殿那边,我会自己报告。” 哀雁南张了张嘴。 哀宏已经驭器飞走了。 见人飞远了,另几个筑基修士这才靠近,小心翼翼问:“雁南师姐,哀师姐她……” “这不是你该问的。”哀雁南冷冷道。 * 【万化师叔,时候到了 第186章行不更名离离是也 浓郁的灵气聚拢、压缩,发出刺耳的锐鸣,气流将当中那人推上半空。 陈娘子抬头望去,只见青年脑后的发带已在不知何时被灵气旋涡割断,满头长发如狂蛇乱舞。 十一年,两个小境界,从筑基到金丹……她免不了慨然,掏出一个三阶聚灵阵阵盘激活,笼罩了离离。 片刻,前院大门传来杂乱的响动——有人在踹门。 陈娘子按照自家主人的吩咐开了门,道袍凌乱的佝偻老者骂骂咧咧地闯进来,迅速赶到整个院子灵气最浓郁暴烈之处。 看见离离此刻无恙,万化真君松了口气,乜了陈娘子一眼:“哀宏那兔崽子什么时候到?” 陈娘子垂头答道:“回真君的话,主子昨日出门带任务,一刻钟前小的已禀报了过去,主子回讯说会尽快回来。” “你下去,别杵在这儿。” 陈娘子闻言犹豫几息,思及哀宏的吩咐,乖乖退下了。 空旷的后院,风声猎猎。万化真君那头乱得像鸡窝的花白枯发歪来斜去。 他仰头注视空中双目紧闭、气息不断攀升的离离,眉开眼笑。 * 所谓“金丹之下皆凡人”,可金丹和前面的练气、筑基两境究竟有何不同? 有人说,金丹期是第一个进阶大境界时须受雷劫的境界,证明修士第一次被天道认可; 有人说,金丹期修士能御器飞行,更能蕴养专属于自己的本命法器,手段丰富; 有人说,金丹期是道途之始,将血肉骨全凝于一丹,即使身死也能用金丹夺舍他人。 进入金丹期的优势在低阶修士中广为流传,可许多人不愿提及,从筑基成功进阶金丹的概率不足十分之一。 造成这一点的最大因素,不是雷劫,而是那之前的—— 心魔劫。 离离的意识陷入了空白的混沌中。 这是哪里,她又是谁?她焦急地追寻一个答案,如无头苍蝇般乱转,猛然撞上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你是丁二丫,老子的种。”眼珠浑浊的粗壮汉子满身酒气,“你是个天生就任人打骂的赔钱货,到了年纪就要被卖出去给老子换酒钱!” 不!她下意识地感到愤怒。 她不是赔钱货!她不会因为是谁的女儿就受谁的剥削,她要反抗! 意识撞开那令人作呕的男人,继续往前,被一粗糙皲裂的手抓住。愁苦的中年女人望向她:“你是我的女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娘以前做错了,娘道歉,乖女啊你原谅娘吧。” 意识顿了顿,酸涩和苦闷充斥感官,她却拒绝:“我也会受伤,吃了教训就不会再回头,我不愿意原谅你。” 中年女人哀哀地抽泣。意识放开她的手,继续向前。 “你是我妹妹。”年轻女子轻轻抚摸她的面庞,“妹妹,你教会了我好多,我好感激你、好担心你。现在日子好了,你回来和姐一起过日子吧。” 意识望向这个身影,从她的粗布衣裳到发间的银簪,委屈、亲昵、难过杂乱地涌上心头。她握住那只手,缓慢地摇头:“我想你过得好,却不想只要那种好。我要去过我自己的日子,姐。” “你是杀人狂,你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魔修,你是爱耍心眼的小人,你是杀害我们的凶手!“一张张脸在眼前闪过,断生道人、秦芝蘅、秦修远、陈潇然……她记得一部分,又不记得一部分——他们皆是死于她之手的亡魂。 “你该去死!你该下阎罗地狱!”他们一齐叫嚣,嘈杂无比。 是吗?她却觉得这个问题出人意料地简单:“杀你们就杀了,我凭什么去死? “欢迎不服者来报仇啊。”她脱口而出,“来一次我再杀一次!” “妖女!”“妖女!”“妖女!” 意识平静地穿过那些怒吼,冲遥遥的光亮走去,却被一尊巍峨如山的身躯挡住去路:“你是我唯一的徒儿,你要待在炎魔城,继承我的衣钵,将丹道发扬光大。” “可是……” “你要资源,我给你;你要教导,我给你。你想实战,我抓人给你练手——我身边有你想要的一切,你可以安稳修炼,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好像……是这个道理? 意识迷茫了片刻。 女修红发如火,双目似炬:“来,跟师尊回去,乖乖听话,什么都不用愁,也不用颠沛流离。” 一声“好”呼之欲出,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意识想,有个好师尊就有了靠山,没人敢欺负她了,太好了! 可是为什么“听话”这个要求令她如坐针毡? 红发胖女修见状伸手来抓她,意识却后撤一步。 不对,不对! “我先是我自己,后是谁的女儿,谁的姐妹,谁的仇人,谁的徒儿。”她喃喃。“为什么你们要求我顺从,为什么你们希望束缚我? “为什么你们都不提,我是我?” 猛兽怎能生活在笼舍中? 她是、她是…… 离离! 自十岁离家,一路走来二十六年,她失意过、莽撞过、轻狂过,可不管什么身在什么境地,不管披在哪张皮下,她一直是离离,那个厌恶拘束、一心变强的离离! 心魔劫,凭什么挡她?! 风声钻入耳中,离离睁开眼,纯净的五色灵气一股股钻进她身体,洗涤经脉,将丹田撑到一个极限—— 头顶浓云叆叇,泻出零碎的闷响。 她的金丹雷劫,来了。 * “师叔。”青年匆匆步来,拱手见礼。 万化真君心不在焉地摆摆手,两只老眼一心只盯着空中之人:“半个时辰。她半个时辰就过了心魔劫。” 哀宏一愣。 进阶金丹是修士第一次历心魔劫,所受的天道拷打乃其前半生之集合,通常在七日上下。偶有心性极佳者,时间或可缩短。 她当年凝丹时花了多久?三日余,这已使师尊赞赏不已。 半个时辰…… 离离,你是前半生无有憾事,还是心智坚毅到已经能视往事如云烟? 她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握拳。 这是个多好的苗子,这是条多好的狗。 可惜,她太聪明,心眼一箩筐,竟使自己隐隐感到无法掌控。 若非如此,她怎么舍得把好处让渡给万化这疯老头。 哀宏苦笑一声。 罢了,她既无一只金蝉蛊,也无万化真君那样弃身夺舍的魄力。离离这个人能带来再多的好处,她到底把握不 第187章进阶金丹 风停了,刹那云分。 良久的酝酿,换来的却是一道光毫无预兆地落下,轻飘飘如一束雨丝。 “啪!!!” 离离仰头,蹬空借力,一拳迎上—— 刺目的雷光与拳头相接,被打散成无数细碎光芒,劈里啪啦在她身上闪烁。 离离甩了甩手,将炸得满天飞的头发拢成一束。 毫发无伤? 地上二人神色各异。 金丹期雷劫三道,元婴九道,化神十八道……哀宏扪心自问,自己的第一道金丹雷劫绝没有这般强。 良才,良才啊。 遗憾与忮忌一齐漫上心尖。 万化真君则笑得脸都要烂了。 他看离离在雷劫的间隙间舒展身体,焦急地向哀宏确认:“说好了的?” “师叔放心。”哀宏回神,“洞府外已布下四阶避神阵,我师尊那边亦提前禀明了,他不会打扰师叔的大计。” “好,好!” * 空中,第二道雷劫如一条发紫的黑蛇,从云层中跌下,一口咬上离离! 雷蛇下,被各类灵药浸润十年后终于进阶三阶巅峰的肉身派上了用处。黑光如细针般刺入她的身体,却在顷刻间便被强行析出体外,挣扎半晌归于无声。 万化真人的肩头爬上一只金色小虫,一对复眼占据了半个黄豆大的头颅,往下是狰狞的口器,八条节肢细如发丝。 而空中,蓄力已久的劫云终于爆发,黑的、红的、白的、黄的……各式雷光混乱地挤成一人宽的雷柱,猛然往离离身上砸去,几乎将她裹成了一个大茧子! “轰隆隆隆隆——” 天雷之威下,江、哀二人无法避免地闭眼。 离离怒喝一声,无敌大红光瞬间弹出,挡住了大半雷力,终于消散。剩下的雷欢呼着涌入她的身体,却被灰色的灵力紧紧缠住。 既然万物皆可炼,她要试试——炼天雷! 细碎的麻痛不断在经脉中炸响,可随之而来的还有微小却精纯至极的力量!那是一股不同于灵气的力量,被炼出后便不受控制,自己往她血肉中钻。 离离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多了什么——绝不是灵力、精血或肉身坚固度,而是一股未知却无比柔和的玩意儿。 那股力量很快消融在血肉中,雷力亦被消耗完毕。 第三道雷劫,过了。 地上二人齐刷刷松了口气。 却在这时—— “天赐灵霖呢?”哀宏喃喃。 修士渡劫进阶后都会有沐浴天赐灵霖的机会的啊。彼时刚受过劫,离离状态不佳、精神疲惫,正是万化真君行动的最佳时机—— 可天赐灵霖呢?! 万化真君死死盯着空中闭目挣扎的离离看。忽地,他咬牙切齿:“她被灌过顶?” 哀宏一愣。 不可能吧! * 丹田中灵力激荡,翻江倒海。 金红圆台在旋转中升温,融化成一种似液非液的状态,一口吸入躁动的灵力后缩小、聚拢,虚虚凝结成一个凹凸不平的圆粒。 离离欲将它继续挤压定型,冥冥中却有股奇怪的力量和她作对! 她咬牙又试,功法全力运行,岂料那股力量也挑衅般地放大了,牢牢压死了她的努力,仿佛刻意不许她凝成金丹! 什么东西?离离大惊,又立刻稳住心神。 她不能在关键时刻乱了阵脚! 历劫关乎天地规则,即使系统也无法插手。离离努力地回想过去的一幕幕,艰难地用功法维持丹田中后继无力、隐隐要崩溃的金丹雏形。 【使用灌顶者,多半终生不能铸成金丹。】 她想起来了! 当年系统是怎么向她解释的?它说天道是公平的,在一处取巧,必要在另一处偿还。这无关雷劫或灵力,而是因果的力量——她用人力引气入体,便要在金丹时偿还这处恶果。 可当年她才十岁,一介凡人,哪里有别的法子?断生老鬼强行给他们灌顶,这又不是她的错,凭什么把所谓的因果怪在她身上! 难道要因为这个而一辈子困在筑基期? 离离恶狠狠地想,要是天道是这个说法,那这天道不信也罢。系统不是说“多半不能成”?那必定有小半可能能成吧! 她走到今天,不是为了遇事就认命的。 此刻,外界的一切声音已被她全然屏蔽,只留下体内的心跳声与丹田异动的翻腾声。 心火全部出动,游走于经脉间,压着刚遭雷劈又被火烤的瑟瑟发抖的蛊种钻进了丹田,沿着丹田的边界卷起全部事物。 灵力、金丹雏形、小黑石头,还有,霞珠。 一切的一切被血色火焰吞噬,烧得嗡嗡乱响。 心火本身自她而生,伤不了她。可灵力乃至融化的道基被炙烤的痛苦席卷了离离的知觉。她痛得咬紧牙关,浑身发抖,却怎么也不肯停下。 地上,老头子已急眼,顾不上其他的就要把灵力往离离身上放。 哀宏吓了一跳,连忙劝阻:“师叔不可!灵霖未降,劫云未散,您贸然打断,必遭天谴!” 一切就绪,偏在这时出岔子!万化真君哪里有好脸色:“混账!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哀宏叫苦不迭。 计划中她喂离离吃破境丹,辅助她进阶,的确万无一失啊。可谁知道这神人居然还灌过顶??? 她有这个天资她灌顶干嘛?! 她灌过顶怎么还修炼得这么快?! * 地上的争端,离离一概不知。 此时,丹田中烈火猛烹,小黑石头悠然自得不受影响,黄豆大小的霞珠却颤抖起来,随着温度还在继续升高而无法抑制地小了一圈。 那股所谓的因果之力骤然一松! 霞珠有用? 对了,系统给的信息里说它是被上古精灵族裁剪太阴、太阳二星间的云雾制成,理论上蕴含着纯净的天地能量,能抵消因果之力正说得通。 离离一喜,心下大定,将缩小的霞珠往金丹雏形旁引,继续猛火烹烧。 金红圆粒一点点融化,直至完全消失。那股无法抗衡的力量被它抵消,终于散去。 “嗡——” 没了阻碍,灵力终于完全融入金丹雏形。小小的丹丸吸食着养分,不仅表面的坑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更融入了霞珠那般的金红光泽。 柔和的力量滚过全身,滋养每一寸经脉。离离喟叹一声,睁眼。 成丹极品。 上空云销雷霁,厚重的劫云散开,取而代之的轻盈的五彩霞光。 透明雨滴落在她身上,离离张开双臂仰头,感受这久违的舒爽与体内丰盈的力量。 她进阶金丹了。 【恭喜宿主进阶金丹初期,主线任务·问道进度增加,能量值+100。】 【特殊任务:逃出万罚殿 难度:五颗星 任务奖励:1000点能量值 点击任务可查看详情。】 而地面,峰回路转,万化真君由怒转喜。 他可不管离离怎么熬过来的,总之她的身体越好,自己便越能得到好处。 他瞥向哀宏一眼,后者立刻肃然道:“师叔放心!” 肩上,小虫双翅振振,在彩霞下折射出一道诡异的金 第188章万罚殿好人真多 万化真君掏出绿豆大小的一粒丹丸,喂入肩头的金蝉蛊口中。接着,他默念法诀,双目中隐隐透出了复杂的符文,与金蝉蛊背上的符文成呼应之势,一缕缕发黑的金光连起了一人一蛊。 金光中,万化真君咬破舌尖,逼出一点精血,滴入金蝉蛊身中。 金蝉脱壳,疾! 刹那间,他的双目失去了神采,肉身如一具死皮囊般软软往下塌。 哀宏眼疾手快地将那具躯体扶住,眼见金蝉蛊背上符文妖艳异常。 它盯了哀宏一眼,复眼中流露出人性化的威胁,然后立刻振翅飞向空中那正沐浴天赐灵霖的黑衣青年。 彩霞下,不起眼的小虫子收敛薄翼,顺着青年的左耳爬了进去。 * 灵霖滋润了初生的金红色金丹,进阶后扩大的丹田渐渐积蓄新的灵力。 离离静候着,静候着…… 终于—— 头部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她痛吟一声,神识向痛处探去,看见一粒目露邪光的金色虫豸。 “这是什么东西?”她惊慌失措,调动灵力试图将其往外推,却半晌没成功,反倒令其在血肉中钻得更深了。 离离的气息登时乱了。她费尽工夫做着无用的抵抗,眼睁睁看那小虫在体内肆虐,无法阻止它往上爬,尖锐的口器刺破障壁,挤进了从未有外人进入的识海。 识海,与丹田并称修士最紧要也最脆弱的存在,没有人敢拿这两处开玩笑。 金蝉蛊得入此处,彻底放下心来。那对黑漆漆的复眼扫视四周,于一片空洞的漆黑中瞥见一个神识烙印、三级相连的金色台阶与一块发光的四方板子。 后头这俩是什么守护识海的神识类法术么?它警惕片刻,并未感受到攻击或排斥的迹象,这才放松下来。 那么接下来…… 只见金蝉蛊绘满符文的后背裂开一条长口,一缕灵光从其中飞出,挤入离离瑟瑟发抖的神魂,强制与其互相交缠。 金色小虫后背的裂痕缓缓愈合。 ——【金蝉蛊在一个大境界内只有一次施展“金蝉脱壳”机会。】 上钩了。 离离一面不动声色地调出心火,一面在识海中惊叫:“你、你是谁?滚出去!这是我的身体、我的神识!” 还未化婴的神魂没有实体,融合起来颇为困难。万化真君被她吵得烦,大叫一声: “闭嘴!” 离离不敢置信地静了静,惶恐道:“真君?真君您为何……饶命啊!” 浓稠的血色火焰顺着心脏往上攀,已来到了喉间。 吵死了!要不是暂时要与她共生适应这具躯体,循序渐进地吞噬她以继承天赋与灵体,万化真君早就把这死丫头的神魂灭了。他不耐道:“老实些!从你成为药人起,你的命就是本君的,本君拿来用一用又怎么了?” “哀宏!哀宏!”心火往上,离离求饶,“我是阴阳殿魔子哀宏的手下!” “桀桀桀,放心吧,那小兔崽子把你卖了个好价。” 万化真君强行缠住这只弱小的神魂,与其紧紧交织。感受到离离的神识波动,他惊讶地嘀咕:“这神识,有寻常金丹巅峰的意思了吧——你居然藏了这么一手……呵呵,还不是便宜了老子!” 离离瑟瑟发抖:“真君饶命啊!小的不过区区金丹,哪里入得了您的眼?那哀宏狼子野心,表面帮您,实则在害您!这里是她的地盘,她还给小的种下了烙印,您若使用这具身体,岂不是任她宰割了?” 区区烙印而已。万化真君被她一提醒才记起这茬,心念一动,离离识海中的那枚神识烙印应声而碎! 与此同时,地面的哀宏闷哼一声。 烙印没了。 那疯老头子应该……成功了吧。 她目光闪烁。 按说元婴修士夺舍重生,兹事重大,本不应由她接手。但一来她有意宗主之位,帮了万化真君约等于拉拢了整个江氏;二来万化真君身为一殿之主,身份特殊,蛊毒殿和主殿未必能同意他弃身重修;三来,离离毕竟是她的奴隶。 双方各怀鬼胎,自然好谈拢。 但同时,焉知此事没有风险? 若万化真君失败,死在她院子里,那便糟糕了…… * 烙印一碎,离离立刻感到神魂深处有股轻松感油然而生。 “谢谢。”她真诚地说。 万化真君的神魂一愣。 她在谢什么?谢他夺…… “啊啊啊啊啊啊!” 血色烈火席卷而上! 万化真君这才发现,竟有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炽热火焰进入了识海,直直烧向二人粘在一起的神魂! 痛!好痛!!!他的神魂!!! “停下!停下!!!”他哀嚎着、痛呼着,眼见尖叫声被无垠的漆黑吞噬,神魂边缘被火焰焚毁,伤势还在向深处蔓延! 这样下去,他会被活活烧得魂飞魄散的!!! 金蝉蛊感受到主人受难,焦急地在远处徘徊。可它刚使出杀招,正虚弱着,又感受到了恐怖的火系气息,分毫不敢靠近。 “停下啊啊啊啊!不要!不要烧了!!!”惨叫声在识海中回荡,万化真君试图逃离,却因神魂死死交织而被离离的神魂一把拽住不让他跑。 “小花、小花、离离!爷爷错了,你让火停下,求你!!!”他痛不欲生,颠三倒四地求饶,“不要烧了,不要烧了,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当真?”女声问。 “当真!当真!啊啊啊啊痛痛痛!” “那先签个奴契吧。”离离笑道。 “你敢……好好好,啊啊啊你先让火停下!!!” 离离顺势暂停,没废什么工夫,便将奴契刻入他的神魂深处。 神魂被烧得只剩三分之二的万化真君凄惨无比。 奴契已成,离离心念一动,果然听糟老头子又惨叫起来:“可恶!我签了!我签了!你又干什么——不要杀我!” “从你签奴契起,你的命就是我的,我拿来用一用又怎么了?”她戏谑道。 万化真君哑口无言,满心憋 第189章哀宏之死 事已至此,再说什么共生什么夺舍已是废话。离离没用什么工夫便把他从自己的神魂中剥离开来,和正茫然失措、瑟瑟发抖的金蝉蛊丢在一起,仔细观赏。 不愧是元婴巅峰,万化真君的神魂已形成了一个婴孩形状,只是被心火一烧,颇有些缺胳膊少腿。 剧烈的疼痛和被签奴契给他留下了神魂与意识的双重打击。万化真君悲怒交加,有气无力:“竟是……老子看走了眼,居然被你反咬……” 离离催动奴契:“你是谁老子?” 万化真君残破的元婴疼得打滚:“你是我老子,你是我老子!” “谁稀罕当你老子,我是个女的。” 他愤愤地闭嘴,片刻,又忍不住充满怨怼地出声:“你居然有天火……为什么天火只烧我不烧你?哪种天火能做到这一点?” 离离自然不会告诉他,这是自她的心火。火自心生,只要她不想,就永远伤不了她。 她轻易从自己的新奴隶这里逼出了消息,原来哀宏为了不使他夺舍的动静引来旁人,特意请人布下了四阶阵法,屏蔽旁人神识。 那很贴心了。 * 彩霞消散。 空中青年稳稳落地,一头青丝如瀑,披散背后。 她睁开眼,平静地往这边来。 哀宏扶着万化真君的旧躯壳,心提到了嗓子眼:“……师叔?” “废话!”“离离”眸光一厉,“小兔崽子,竟敢隐瞒她的情况,老子差点就折在这里!” 哀宏松了口气,一头雾水地迎上去:“冤枉啊师叔,我哪敢瞒您。如今师叔夺舍成功,尽可以放心……” 玄阶极品法术·摄魂瞳! 进阶金丹后,离离的神识和肉身都顺势突破,一个到了三阶巅峰,一个更是进阶到了四阶初期,高了修为一整个大境界。 神识同为三阶巅峰,离离又修炼了神识阶梯,神识凝实度远超同阶,突袭之下自然成功。 离离趁她愣神一瞬,口中发出尖锐啸声。 此方洞府的土壤下,一只红色蜈蚣触须相碰,数千毒虫齐齐将灵石吐在特定点位上,压实! 一百二十三个低阶法阵,几十万枚下品灵石,离离披散的长发无风自动。 她所在之处,即为阵眼。 一阶聚灵阵、一阶灵雨阵……二阶地刺阵、二阶五行困兽阵……三阶,百川归宗阵! 百余阵法,由她为中心往外延伸,共鸣叠加,终于激活—— 四阶,天罡锁元阵! 定! 哀宏头上玉冠嗡鸣,登时清醒过来,却又猛地发现自己竟被一股巨力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她骇然道:“你不是万化真君,你是离……” 还由得了你说? 离离速战速决,直接从黑石头空间中取出一个玉牌捏碎。 狂暴的灵力巨掌猛然轰去,定格了哀宏脸上的不可思议。 她是天赋高,她是身份不凡,她是宝物遍身。 可再厉害的保命之物,都不可能横跨一整个大境界挡住这元婴巅峰的全力一击。 此掌之下,一件件护身宝贝瞬间破碎。只听轰然一声巨响,两重四阶阵法齐破,地面被轰出一个丈深的巨坑。 哀宏,死无全尸,金丹亦未能逃出。 * 万罚殿,万罚峰,一间香堂内。 一声脆响。 一个金丹管事打个哈欠,慢悠悠望过去,双目猛然瞪大了。 她踉踉跄跄往外跑,被人拦住:“何故慌张?” “阴阳殿死人了,命牌碎了!” “死了就死了,有什么稀奇的。”拦她的男修“啧”了声,“看你出来的堂口,是金丹弟子吧。” “是哀宏!” “谁?”男修手一抖,表情像活见了鬼,“哀、哀……赶快派人去禀告宗主和阴阳殿殿主!” * 一声细响,强势的气息爆发开来。 离离杀秦芝蘅中便有此经验了,自然立刻收回毒虫往后撤,无敌大红光瞬间弹出体外。 四阶初期的身体坚硬得令人心安,如此威压下,她只是咳出了几口血沫,肺腑都没破损。趁那强大女修的投影开口前,一把心火扔出去,把其尸体碎片并着万化真君的旧躯壳一并焚毁,接着立刻影踪步开溜! 黑衣身影在空中咔咔响地变幻,皮肤、骨骼、五官,终于从外貌到气息都成了一个面容平凡、身材略胖的年轻女修。 后院动静如此大,即使早知内情,洞府中的众人还是心惊肉跳。 陈娘子和哀宏签了奴契,哀宏身死,她自然也死。倒是文阮手心渗汗地贴在门内,惶恐不知所措。 离离跑出两步,一把火烧了自己的房间,正过他门口。 想到什么,她啧了声,一边跑一边从黑石头空间中抽出一把带玉鞘的长剑,连门带人将这孱弱的同阶道友从丹田捅了个对穿。 系统尖叫:【检测到宿主实施杀人行为,严重违反真善美原则,系统有权予以精神电击惩罚! 检测到宿主处于战斗中,已为宿主开启延后处罚功能。】 【宿主杀哀宏时,任务指令优先于常规规则,系统都放你一马了!怎么又杀一个!】 离离懒得和它废话,一心逃命。感受到远处有强大气息赶来,立刻施展小挪移术! 一百里! 她掉在山峰与山峰的间隙路上,继续奔逃! 可偏偏,目之所及,空中极高处,盈盈白光荡漾。 万罚殿的护宗大阵,开了。 就为了个哀宏,至于吗?离离一面跑一面开骂,忽又反应过来,对方应当用了不知什么方法也发现了万化真君的失踪了。 好吧! 她在识海中扒拉萎靡的半拉糟老头子:“怎么跑?” 万化真君忍住骂声:“老……我怎么知道!” “废物。” 关键时刻,离离的脑瓜子转得飞快。 她已进阶金丹,又用了移形易气,非化神中期及以上不能看穿伪装。 理论上说,哀宏死了,现场留下了朱明真君的气息,识货的应该去找炎魔城麻烦,即使不去炎魔城也该查那些元婴、化神,和她离离有啥关系!眼下她若急着逃,反而引人注意,还不如找个峰头先混进去,风头过了再跑。 而万罚殿二十六峰二十四分殿,于她而言最安全的莫过于——居住练气弟子的第二十六峰! 离离打定主意,立刻将修为降到练气六层,小挪移术再次施展…… 她愣住了。 上空突然出现,正直直向自己俯冲而来的黑白大盘子是什么? 万罚殿的人这么快就识破她的伪装了??? 她毛骨悚然,却听一个女声,依旧平淡又低沉—— “离离,上来。” 白发白衣人言罢,伸手便将她拉上圆盘。 离离下意识回头,果然看见这边的动静已引得天边有人追来! 她忍不住破口大骂:“谁让你救了? 第190章你是我的变数 “谁让你救了?!” 灵均歪了歪头。 强敌在后,她不便多言,立刻祭出一只刻满黑色密纹的小巧银梭,猛然向天空掷出:“坐稳。” 离离还没来得及搭话,便听风声被压缩成音爆,黑白圆盘疯了般加速往上撞,竟奇迹般地穿过了万罚殿的护宗大阵,径直往外狂飞! * 不知多久过去。 系统从宣布完她的惩罚播报后便开始休眠以升级权限,至今未发出动静。离离因此幸运地又拖延了一次精神电击。 重重深山被甩在身后,万罚殿更是不见踪影。前来追捕的元婴修士亦早就没了声响。 不过短短三个时辰,她们竟隐隐已有了飞离西洲的迹象! 要知道,十年前哀宏强掳她来,从西洲边缘到万罚殿山脚下都用了快两日——灵均居然这么快! 离离撤了移形易气,松了口气。她扭头去看带她逃命的正主,却见白发女子面无血色,摇摇欲坠,正是灵力亏空之相。 她吓了一跳。连忙把人扶住输灵力:她也还在遥遥空中,灵均可不兴晕啊! 灵均的声音极弱:“我还好,只是力竭了。” 离离也懒得花能量值问系统了:“你用的是什么?” 灵均:“破虚灵梭。” 离离一愣。 这玩意儿她在《三千异闻录》之物篇看见过: 破虚灵梭,一次性法器,可无视任何与其同阶及以下的障碍(除天然时间、空间法则)远距离穿梭,距离视等级而定,因主材稀缺而珍贵非常。 万罚殿好歹是在北魔域屹立数千年的顶级宗门,连化神真尊都不止一位,护宗大阵恐怕是五阶吧? 能破开此阵,灵均使用的破虚灵梭……至少是地阶灵器级。 而灵均本人,不过金丹巅峰。纵使她背景神秘,纵使她天纵奇才,也没可能使用化神期才能使用的宝物——除非她还用了其他什么代价极大的手段。 离离神情复杂。 她一面在心中嘀咕费这么大劲儿救自己,此人到底意欲何为;一面肉疼得眼睛发红,暗骂这败家子居然为了屁大点事浪费高级货! 幸好这破虚灵梭不是花她的灵石买的…… 离离想到此处,顿时警惕起来:“我没让你救我,你多管闲事,不会还要找我要钱吧?” 灵均沉默半晌:“……没想过这么做。” 那就好。离离舒了口气,恢复理智:“你怎么来了?” “因为你需要我。” “……谁需要你了?” 女修眼睑微垂,白得透明的双睫遮住眼瞳。 “离离。“她说,“你信命吗?” “你少转移话题。” “你信命吗?”她却执拗地重复。 大眼瞪小眼半晌,离离对这神棍毫无办法:“我要是信命,就走不到你面前了。” 灵均陷入了沉默。 半晌,她扶着离离的手臂,缓缓坐下。 “你就是个不信命的人。可你……”她喃喃,“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我的命。”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离离皱眉,松开她站直:“万罚殿会不会派化神来追捕我们?” 灵均仰头望她,不似望她,反倒像在透过她观望什么深奥的秘密。 离离没法子,又重复了一遍。对方终于肯张口:“不会。” “你确定?” “我确定。”她说,“因为我是……” 哦,差点忘了这家伙是天衍宫的圣子。 出乎她的意料,灵均闭了闭眼,重新睁开,立刻恢复了平静: “自我介绍一下吧,离离。我乃天衍宫第四百七十五代弟子,碧霄小界沧陆子世界分宫圣子,灵均。” 离离眯了眯眼。 自从她得到系统,这是第二次从旁人嘴中听到三千界的存在。甚至于,比起哀宏语焉不详的“上面”,灵均准确地说出了碧霄小界之名。 分宫?原来在沧陆扬名万年的神秘天衍宫,只是另一个势力的分支? 灵均说:“天衍宫,天衍,天衍。你知道衍的是什么吗?” 离离没回答,不过这神棍自有一派节奏,丝毫不尴尬地把话顺了下去:“是因果。 “大衍之数五十,天用四九,人遁其一。*天衍术钻研天之因果四九,这就是我命中注定的道。“她顿了顿,抬头与离离对视,”可若我的道告诉我,我命中注定要死,我该怎么办? “——我该去寻找那个遁出的‘一’。 “而我的‘一’,就是你,离离。” 离离眉心紧蹙。 这一通一二三四五差点把她绕糊涂了。她不信命,也不关心天怎样衍化旁人的因果。或许灵均被她的道判了秋后问斩,但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又不是她判的! 却听灵均道:“天衍宫内,分宫弟子想入主宫,有两条路:一是出窍飞升上界,二是圣子在进阶元婴前以……特殊手段测命,得天命者可提前去往上界主宫所在之处。 “二十年前,我寻到了进阶契机,开启测命仪式。但,天命弃我,师尊说,我注定死于元婴雷劫中。 “我不想死,即使是天命所示,我也不想死。”灵均淡淡道,“所以我用了禁术,算了我自己的因果。” 离离侧目。 她在万罚殿看了快十年书,对这些旁门左道有些了解。卜筮之道规矩多,其中最大的规矩莫过于“三禁”:禁卜天、禁卜战、禁卜己。 灵均说自己被天命弃了。可她犯三禁之一还没死,可见所谓的天命也没完全弃她嘛。离离想。 “那次推衍,我看到无数时空中无望的可能。而我无数次的死亡中,你是我能找到的唯一变数。”灵均望向她的模样堪称虔诚。 “我不知道你从何处来,又有什么秘密,却知道你在未来将大放异彩,有望违抗我必死的天命。你将帮我活命,所以在那之前,我帮你活命——我们因果两清。” “清溪镇、器魔城、万罚殿,你帮我都是因为这个?” 灵均没说话,是默认。 离离垂眸,与仰头的她对视。 这张脸苍白、虚弱,一半是犯禁后被剥夺了部分生命的惩罚,一半是以金丹修为强行催动地阶灵器的透支。 在那双深井一般的眸子中,离离头一次窥见了狂热。 她笑了。 她说:“不对,你在撒谎 第191章因果的诡计 “不对,你在撒谎。” 灵均一怔。 黑白圆盘仍在空中飞行离离蹲下来,和她平视。 “且不说我一个小修士怎么帮你抵抗雷劫了。你说我是你的变数,我将来会救你,所以你现在和过去救我。可是我凭什么救你——就凭你救了我? “我让你救了吗?”离离轻轻问。 “清溪镇,我自己要去的,你莫名奇妙地出现,给我塞东西;器魔城,我本在周旋中,你主动带我出去,给我指炎魔城的路;万罚殿,我已想好了对策,你贸然赶来救我,令我暴露。”离离一点点逼近,“哪一次是我求你的?你一次次出现,主动施恩,又挟恩图报。这笔买卖似乎从开始就不公平吧?” 她越凑越近,灵均下意识后仰半寸拉开距离,僵硬地说:“但你确实享受了我给的好处。” “那又如何?”离离笑嘻嘻道,“圣子大人,你为什么和一个魔修讲知恩图报的大道理,你为什么这么天真?” 灵均一噎。 她好像从来没遇见过这种情况。 她出身天衍宫,又是圣子,总是被人仰望。她说的每句话旁人都奉为圭臬,没有人胆敢怀疑她。 可离离的反应和她想的不一样。 这双眼凌冽如寒星:“你说你推算出我大有作为,所以救我,所以我将来救你。你试图引导我,我变强是因为承了你的恩。 “可如果是那样,在你最初的必死的时空,你没有救我,我也就没有变强。那那个时空的你又是怎么推算出我会有作为的?” “你,”离离蹲直了,离这心眼多又浅的神棍远一点,“不老实。” 灵均张了张嘴。 哑口无言。 * 灵均很少撒谎,因为从无必要。 因此她撒谎的技术实在拙劣。 况且……她望向离离,叹了口气:“如果我说实话,你就肯帮我?” “不一定。”圆盘足够大,离离干脆也坐下来,“但我一定不会帮把我当傻子的人。” 灵均不说话了。 好一会儿,她狡辩:“我并没有撒谎,我说的都是真的。” 只是顺序有些差异。 离离不置可否。 晚风扬起一头白发,灵均顿了顿,掏出一根木簪将其挽起:“我确实被天命所弃,将死于雷劫。” 二十年前,她测命失败,不甘引颈受戮。走投无路下,她以半数生命为代价,犯三禁推衍了自己的活路。 这是一场并不公平的交易,只为一个渺茫的可能,便使她一夜白头,险些走火入魔。 万幸,她确实找到了出路——一个陌生人。 那是个女子,按原本的时间,会在她死后三十年进阶金丹,并在沧陆持续地搅动风云。她会得罪很多人,却奇异地活了下去。 后来的她杀过许多人,留下令人闻风丧胆的恶名,却依旧平安飞升上界。 不同于她熟悉的那些少年天骄,那女子是个普通人。她灵根平凡,出身微末,几度被拘禁乃至圈养,偏偏总能化险为夷。 从她身上,灵均奇异地窥见了抛弃自己的天命。可惜,这个人出现在自己身亡三十年后,不可能从时间长河中溯回来救她。 ——可那人已是她四十九的死果外,唯一的生路。 她想活,她想活。 冥思苦想数个月,灵均终于寻到了一丝希望: 既然时间本身无法改变,她便改变因果罢。 那个女子会扬名,这是她得到的一系列机缘的“因”所造成的“果”。自己想提前得到“果”,便该去提前那些“因”。 此后四年,灵均什么也不干,只算关于那个女子的一切。 她将毁掉落霞秘境,得到其中至宝;她将扬名斗武场,出走器魔城;她将突破金丹,逃出万罚殿。 这是她能推衍到的,那个女子的三个命运节点。三个节点过后,那女子的积累结束,将进入原本的天命轨迹。 于是灵均费尽心思,用凝霞甘露造出一块能与落霞秘境共鸣的石牌信物,以提醒那女子更早意识到秘境的奥秘。 天命定下了,那女子会毁了落霞秘境,这有可能引发变数之物,自然只会落到其手中。 于是灵均在清溪镇,第一次见到了离离。 她试探了离离,确定了其是自己在推衍中预见的人。但彼时离离太弱小,并不是相认的时机。为了不多生事端,灵均抹去了她对自己的记忆。 离离在器魔城扬名后,灵均又去了器魔城,果然助离离比原本的时间线更早逃离那里,去到下一个机缘所在地。 第三次——也就是这一次,离离果然提前结丹了。 离离结丹,她所求之“果”成功提前,一切自然可以说明了。 但,三次见面,无数次相隔万里的推衍,灵均了解离离——她绝不是个善人,却有一套自己的原则。 起码她知恩图报。 于是灵均选择了最有利于自己的说法:将“为了让你帮我,所以提前帮你做了你能做的事”,换成“我帮你成功,所以你帮我渡劫”。 灵均认为这是一个很完整的天命闭环,是她她就信了。 可惜离离不信天命,也不喜欢被安排好的闭环。 * 听罢这一切,离离似笑非笑:“我怎么知道你没在解释时又一次撒谎?” 灵均无奈。 强行催动破虚灵梭,她虚弱的身体本就再次透支,现在更无力气和离离玩脑筋了。 她抿了抿唇,既烦闷又冷淡:“我不能对你撒谎,这就是实话。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却见这心眼像蜂窝蚁巢的魔修听罢,反而笑了。 她说:“你现在才像你没卖给我石牌前的样子。” 灵均一怔,一时竟无法反驳。 “你太聪明。”她像一只被扎破肚皮的河豚,彻底泄了气,“但,你既然早就怀疑我,为何还顺着我安排的路走?” 离离理直气壮:“白送上门的好处我为啥不拿?” 白衣白发的女修缓慢地眨了眨眼。 她忽地道:“你知道吗,天定的因果永远是相衡的。” 如她帮离离达成因,离离就会得到相应的果。 又如她要离离救她的命,就必定为离离付出等价的好处。 “多少好处,才够与一条人命相衡呢?”青年笑问 第192章前往乱星群岛 “多少好处,才够与一条人命相衡呢?” 四目相对,灵均沉默半晌,问:“你想要什么?” 敲竹杠哪有先报价的道理?离离学哀宏往日的样子,似笑非笑:“那要看圣子觉得自己的命值多少了。” “我先前已帮你提前逃跑和结丹……” “不对。”她摇头,“你满足我主动的需求,这叫给好处;你自以为是地施恩却不问我的意见,这叫你闲得慌。” 灵均在这件事上理亏,忍耐地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气:“我……只能保证在我能力范围内能办成的事。” “没关系啊。”离离说,“我又没说一定会帮你。” 劫雷那玩意儿代表着天威,擅自干预必遭天谴。没摸清那天谴的底细,她不可能为一点小利卖命。 灵均无言以对。 事关她的性命,只言片语难以说清。离离固然贪心,却掌握着绝对的话语权,自然有资本拿捏她。 她别开眼,转而道:“你之后作何打算?” 逃出万罚殿才几个时辰,离离倒还没想过这个。 按原计划,她修炼了移形易气,在万罚殿潜伏一段时间不成问题。等风头过去下山,天南海北何处去不得? ——但这计划已被灵均破坏了个彻底。 如今,她在万罚殿杀了人家的魔子,同时与她密切相关的蛊毒殿殿主失踪,接着她又联合天衍宫在光天化日之下硬破了人家的护宗大阵,扬长而去。 万罚殿的脸可谓被她打了左边打右边,换了任何不明真相者都要感叹一句:“好一个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勇士!” 而勇士本人正在担心自己会不会被仇家砍成臊子。 她在北魔域辗转十几年,于几大魔城中留的痕迹都不少,再返回去无异于找死。 北魔域是待不下去了。那去哪儿?中洲? 一方面,中洲是仙修的地盘,民间对魔修的排斥程度不言而喻;另一方面,从哀宏透露的消息来看,北魔域与中洲各大势力的联系比外界想的更紧密,难说三上四大不会顺手把她这小喽啰给卖了。 离离眨了眨眼,扭头问灵均:“你呢?” “你需要我吗?” “怎么说?” “你不需要我,我便回宗门;你需要我,我便先回宗门再来找你。” “你急着回天衍宫干嘛?” “领罚。”灵均淡淡道,“和疗伤。” 此行偷偷前往北魔域,为了救离离,她用了师尊给自己的保命宝物——地阶灵器级破虚灵梭。一来,此举破坏了天衍宫无战不入世的规矩,更得罪了万罚殿;二来,她为驱使破虚灵梭使用了秘术,透支了这具本就孱弱的身体。 此刻,储物戒中的通讯玉简已经响成蜂窝了。 离离才不会为此愧疚。她接着问:“你要回无尽海? ——能不能把我捎到乱星群岛?” 东方乱星群岛,天高皇帝远,不受中洲和北魔域的辖制,仙魔混居,正是散修的天堂。 灵均看着她:“当然。这是我能力范围内能办成的事。” * 去乱星群岛不过三条路:一是去北魔域第一城器魔城坐传送阵;二是去中洲的大城池坐传送阵;三是闲的没事干,跨越整个中洲走过去。 灵均急着回去挨打,没空瞎走;离离杀秦芝蘅时被人家老祖逮了个现行,此番又得罪了万罚殿,带着灵均这么个不会移形易气的活靶子自然不敢去器魔城冒险。 而欲选剩下的那条路,二人必须先从目前所在的西洲边缘去往北斗山脉之北,坐传送阵去中洲。 一行数千里,路上多为荒原,人烟稀疏。好在今时不同往日,二人一个金丹巅峰、一个金丹初期,除了多花些工夫,倒也安全。 系统是在逃离万罚殿后的第三日完成升级的——比筑基那次更快。 它醒后照例冷漠了一小段时间,一句话没说先把杀文阮的惩罚补上了,直电得离离一头栽正打坐的灵均腿上。 后者平静地将她扶正了,若有所思。 缓过来后,离离第一时间查看了系统面板的数据: 【姓名:离离 能量值:8971点 年龄:36 修为:金丹初期 神识等级:三阶(金丹)巅峰 肉身等级:四阶(元婴)初期 能力:《罗刹医经》(入门)、裂空刃(小成)、血爆术(小成)、小挪移术(小成)、神识阶梯(三级)、《不动明王图》(大成)、崩山拳(大成)、刺魂锥(小成)、摄魂瞳(熟练)、影踪步(熟练)、移形易气(熟练) 隐患:体内蛊种】 体内的蛊种有心火在,她暂且不急。倒是能量值,都不说兑换旁的法术,离兑换《罗刹医经》金丹篇都还差一千余。 若不及时赚足,她恐将落入寻常散修最大的难题——修为到了,没功法。 此事倒也给离离提了醒:《罗刹医经》品阶不凡,又与她极其相合,她完全没有转修旁的功法的打算。 但依靠系统亦非长久之计。它能用能量值兑换功法以示奖励,自然也能用不给功法作为控制她的手段。想要不被这鬼东西拿捏,她得想办法从外界弄到剩下的《罗刹医经》。 天阶功法何其珍惜,甚至能令她被旁人误认为身怀灵体。想从外界寻到此物或许艰难漫长,但总比坐以待毙好。 除了功法,修为也是个问题。 自从在落霞秘境筑基,她便一路高歌猛进,七年内便升到了筑基巅峰。 此后九年,她借蛊种之力提纯修为、夯实基础,颇见成效。但日前结丹后逃逸,一路颠簸又要警惕野外的危险,到底少了巩固境界的机会。 三十六岁结丹,似乎有点……太年轻了。她修炼得太快,会不会为之后的道途埋下什么祸端? 离离舍不得花本就不够的能量值,便去问识海中的半拉老头——自三日前被烧后,此元婴一直半死不活、萎靡不振。 江无均起先还当自己是高高在上的万化真君呢,疯疯癫癫地摆架子,被主人一罚就疼老实了,憋屈地认怂道:“这算什么苦恼?多少人想修炼得快还没机会,你怕什么?境界虚浮,之后找个洞钻进去打坐修炼不就行了!” 她放心了些。不过反正罚都罚了,没道理身为主人的她忙不迭修炼与逃命,奴隶江无均还有资格闲着。 离离于是把这半拉老头当作移动的医道知识库,没事就去薅些本领,誓要榨干糟老头子的最后一丝价 第193章是微明不是威名 十日如风,呼啸飞过黑白圆盘。 离离如今已知道了,这玩意儿是灵均的本命法宝:太衍玄仪轮。 她如今也到金丹期了,也有资格拥有一件本命法宝了。关于其形态,离离未作犹豫——她还是喜欢针。 她的第一件法器千影针便不错,既隐蔽又有威力,更可用幻身迷惑敌人。眼下忙着赶路暂无时间,但她已决定,等到乱星群岛后便开始收集有类似效果的灵材用以铸器。 十三日的工夫,灵均稍稍恢复了些体力。 飞于空中,日光照射在身上,是一种冷冽的热意。她望着对面正捏着颗丹药逗弄独眼牛犊的黑衣青年——也不知道离离之前在万罚殿将这异种藏在了哪里,日前忽地把妖掏出来玩。 这家伙身上秘密不少,眼下肯显露分毫,焉知不是展露资本以引诱自己付出更多好处。 她冷不丁问:“你已结丹,可定下了道号?” 那人愕然抬头。 小异种也不玩闹了,警觉地支起双耳听。 离离茫然又苦恼。 她虽自信,却也知道自己确实不太擅长取名,平生巅峰之作便是“玄素”二字,但就连这都被小丑牛嫌弃。 按这些正规军的传统,修士的道号多由师长定下。但她情况特殊——总不好去把正在进阶化神的朱明真君摇醒给自己取名吧。 灵均见她终于显现出苦恼的神态,难得地,心中竟涌上一丝类似“小人得志”的畅意。 她丢给小异种一颗三阶丹药。对方一边继续紧盯着离离,一边眼疾嘴快地张口接住,嚼吧嚼吧咽下肚去。 白发女修用最平淡的语气道:“取不出名,你可有属意的字?” 离离冥思苦想。 好难啊。 她这半辈子有什么字能概括? “善?” 已经恢复常态的系统:【宿主有此志向很好,但系统分析宿主的表现,并不能匹配“真善美”三个字。】 “好?” 灵均:“……” “强!” 玄素:“……” 为什么都用这个表情看她——她离离这半辈子不好不强吗?! 离离抠了抠脸,最终挣扎道:“威?” 灵均终于开口了:“微是个好字,合你。” 是吧! “明如何?”灵均又道。 “威名”?威名真人?这么直白啊……离离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好。” “微为来路,明为去处。微明二字取于‘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将欲取之,必固与之。是谓微明。’”* 天命幽暗,唯微明为转机。 离离说了一通,细细回想自己看过的所有书,意识到不对:“微小的微,明亮的明啊?” 灵均歪了歪头:“你以为是?” 离离汗颜:“我就以为是这个!挺好的……” 微明真人,好吧,微明真人,听起来好像是含蓄高深了一些。 她想到,自己的名字取于星辰,道号则取日月……冥冥中这可能就是灵均天天念叨的天意吧。 玄素用自己的妖脑想了想,总觉得离离根本想不到这些高级的含义。它张嘴有话欲哞,被离离一把捏上了:“你该修炼了。” * 又十日。 二人终于行至传送阵附近。 离离将玄素收回黑石头空间,自己则施展移形易气,骨头在皮下啪啪一顿动,化为一个矮小的老妪。 灵均自有一派本领,抬手之间白发转黑,变成了另一张平凡的脸。 二人相伴步去排队,因修为威慑,一路倒也平安。只是…… “你没灵石?” “你没有?” 离离黑石头空间的几十万存货都在布置麻烦的天罡锁元阵时花光了,后来杀哀宏和万化真君,情况危急,其储物戒又有宗门徽记。她欲潜伏,哪敢乱捡?“我哪儿来的灵石?” 灵均:“我早说过了,我没钱。” “……我以为你在装清高。” 灵均瞥她一眼:“我天衍宫久居海外,甚少出世,不沾因果。哪儿来的灵石?” 离离憋了半晌,转身便往外走:“等着。” 半个时辰后。 筑基初期的矮小老妪出杵着根不知哪里来的黑色法杖走来,踏一步修为上升一小阶。 走到灵均面前,她从怀中掏出五六个储物袋,把每个掏了一遍凑了凑:“一千二百八十多个,少了点儿,先去中洲再说。” 灵均望向那堆五颜六色的储物袋:“你去抢劫那些魔修了?” “你懂什么?”离离懒得理她,“我是去行大善了。” 言罢,矮小老妪把她拽去队伍后面,边拽边骂:“我去挣钱,你就傻站着偷懒!你就不能先帮我排着队吗?” “那样你来时就插队了。” “蠢仙修!”老妪刺她一眼,“谁问你了?” 灵均:“……” * 比起记忆中山南边的仙锁镇,北魔域去往中洲的修士显然更多,也更热切。 具体体现在快速前移的队伍与身前身后交错的催促和骂声。 二人修为均在金丹以上,被仙盟的卫兵多看了两眼。灵均还好,离离却因是个魔修而被要求登记身份。 她随手填了一份玉简,录入这压根儿不存在的老妪“秦威”的气息,又付了二人份共四百下品灵石,顺利登上了传送阵。 不多时,眼前景物变幻。 二人已到了北斗山脉南面,仙锁镇。 离离走出传送阵,深深呼吸一口中洲的空气。 久违了,我的来路。 * 中洲不比北魔域,更和平的同时有更多拘束。 离离如今已是金丹真人,再不要脸地引诱劫修行大善,被发现后恐惹麻烦。况且她忙着跑路,没工夫贪那三瓜俩枣,便从储物戒中取出自己从前存在黑石头空间的一堆二、三阶阵盘,卖出了些许,赚够路费便赶快收手。 这么多阵盘……灵均多看了她几眼。 原来这家伙还是个阵法师。 离离突破金丹后一直与自己在一处,她从未见其刻阵盘——也就是说,这些三阶阵盘多半是她筑基时便制作好的。 这样的本事,在研习阵道的大宗内也算翘楚了吧…… 天衍术并不能占卜所有,她空知道离离的未来与命运节点,却不能洞悉每个细节。可快一个月的朝夕相伴,离离用一个个不经意的举动,为她补全了那些细节。 灵均想,这就是天命青睐之人的恐怖之处吗…… 是天命使她变强,还是她的强悍吸引了天 第194章归还故剑 出了仙锁镇,二人又坐上了太衍玄仪轮,往离此处最近的能去乱星群岛的城池——归元城去。 归元城,位于天亓泽,乃三大四上中归元上宗直辖之城,亦是中洲最靠北的大型城池,自然有通往乱星群岛的传送阵。 说起来,何青芜的宗门也在这一带。可如今她急着逃命,没工夫拐弯去找什么清虚洞。左右当初和系统约定的时限还剩十二年,也不急于一日。 她如此想着,一门心思先去乱星群岛,谁料计划赶不上变化—— “邱怀阳!你当真要下此毒手?就不怕他日我清虚洞找上门来!” 黑白圆盘上的青年一个激灵,拦下正要转向绕过战局的白发女修。 灵均:“?” “等等。”离离按住她,“我好像要行善了。” 前方不过二三里的地面,小小几个人影正剑拔弩张地对峙。 以金丹修士的感官敏锐度,二人清晰地看清了那处的景象:一道困阵内,二金丹四筑基六个灰袍仙修正围堵着十来个青衣仙修。 那些青衣仙修多为筑基初、前期,仅有的两个金丹亦不过一中期一后期,与对面的一巅峰一后期毫无可比性。 看样子,这些青衣人是清虚洞的? 灵均:“你要帮哪边?” “这还用问?自然是帮助弱小。”离离正气凛然,“你们仙修不是喜欢弘扬正义吗,路遇不平怎可袖手旁观?” 灵均淡声道:“天衍宫之人不主动沾染因果。” “你不就主动来沾我了吗?”离离白她一眼,飞身下落,“等着,我去沾点因果。” * “邱怀阳,你身为友宗长老,堂堂金丹巅峰,对这些筑基小弟子出手,竟不嫌害臊?!”长脸女修手握细剑,沉声道,“你要动他们,便先从我的尸体上踏上去!” 那叫邱怀阳的女修哈哈大笑:“瞧乔道友说的,某既来杀人,自然没想过留活口,你何必急着早投胎?” 她抬手示意,身后的五人纷纷祭出法器逼近。 长脸女修避无可避,回头深深望了眼身后那正护着众弟子的金丹中期男修。 “张师弟,地皇门之人此番来势汹汹。我们已没有可能全身而退,看来只能拼一把了!”她传音道,“你的织金帛擅防御,较我手中之剑更灵活。待这些贼人上前,我便立刻自爆破阵,你务必带着这些小辈逃走!” “乔师姐!不可!” “现下已没有时间说废话了!”女修攥紧了手中之剑,“不要白费了我的命!” 那张姓修士红透了眼,紧紧将惊惶的弟子们护在身后。 地皇门的人,近了。 ——“请问……”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拨开茂密灌木,黑衣青年探出头,“这是什么情况?” 双方一愣。 这么大个困阵立在这里,什么情况你看不出来?! 乔越的双目中升腾起希望,但旋即便熄灭了——这只是个金丹初期。 几位地皇门修士满面莫名,邱怀阳看出此人修为,当即放出金丹巅峰的威压:“后生,你找死吗?” 在北魔域混久了,看谁都好善良。离离想,她好有礼貌,居然还询问敌人的意见。 她扭头对乔越,满面鼓励:“在下疾恶如仇,最恨人以强凌弱了!” 说啊,你倒是说啊…… 乔越正蓄力准备自爆,被这小丫头弄得一头雾水。她警惕地瞥了眼邱怀阳,抿唇道:“此事与外人无关,道友快离去罢!” 你求助不就和我有关了吗!离离急了,偏听见系统在识海中提醒,有意引诱他人求救不会触发特殊任务,只好闭嘴,焦灼地看旁人。 见此人敬酒不吃吃罚酒,竟还在不知死活地干扰战局,邱怀阳已失去了耐心,一掌隔空轰来! 离离一个后翻躲过,往清虚洞众人的方向靠近,再次暗示:“我最喜欢伸张正义了,真的!” 这癫人怎么还不走,非要在此丧命吗!乔越大为不解。 她身后的张姓男修却想:看着女修的样子,莫非想帮他们?不管了,好歹是个金丹修士呢!现下哪里还有别的希望! “道友救命!”他果断尝试,“我等乃二品宗门清虚洞所属,被贼人在此伏击!道友若肯相助,清虚洞必有重谢!!!” 【……】 【叮!触发特殊任务:拔刀相助 难度:三星 任务奖励:320点能量值 点击任务可查看详情】 320!这不就对了! 黑衣青年双目一亮,立刻往战场冲! “小心阵法!”张姓修士赶紧提醒! 啧,三阶地缚阵。 离离解了十多年珍珑阵图,破阵技巧可谓炉火纯青,闭着眼都能看破这小玩意儿的阵眼。她挥手,三枚千影针合一刺向地面某处—— 竟是个魔修! 不好!地皇门众人一惊! 来不及了! “砰!” 一声闷响,邱怀阳手中的阵盘碎裂——三阶地缚阵,破! 张姓修士惊喜交加,立刻放出一丈长锦帛法器,将十一个筑基弟子一把卷起,后退数步逃离战场:“乔师姐!” 不用自爆了!快跑! 片刻之间的变故打了地皇门众人一个措手不及。邱怀阳好歹是个金丹巅峰修士,登时便反应过来:“屈师妹!” 她身后使一对鸳鸯刀的女修立刻带人追去,却见那多管闲事的陌生魔修掏出个圆圆阵盘对她笑。 糟糕,中计了!屈姓女修瞳孔骤缩,大喊:“散开!” 晚了。 阵盘被激活,蓝光将五人裹入了一个软绵绵的水球。 ——三阶,柔珠水府阵。 “不好意思。”离离说,“我也会用阵盘。” 张姓男修已经携众筑基逃出了数丈,乔越松了口气,与离离对视。 她不知道这魔修是从哪冒出来的,又为何帮他们。但她知道,地皇门狼子野心,欺她清虚洞势弱。今日放这些人回去,无异于放任下一次截杀! 逃,还是攻? 二人都没说话,但千针一剑已齐齐飞向了对面的邱怀阳! 可恶! 远处那五个蠢得像猪的同门在水球中徒劳挣扎,邱怀阳额间青筋暴起,护体灵力强行弹开千道针影,一杆长枪抡圆,将细剑牢牢挡在身前一尺。 区区金丹初期的小崽子,居然敢坏她好事? 邱怀阳牵制住乔越,同时默念法诀,左手凝出一道赤光,直冲离离胸口而去。却见这小崽子不避反迎,上前数步,毫无遮蔽的拳头直直接下那赤光! 不知死……什么?! “噗!” 四阶初期的肉身强度轻而易举地破开了赤影,一拳打凹了她的左脸!邱怀阳吃透了轻敌的苦果,喷出一口血雾,左目更是被打得淌血不止! 她痛极怒极之际,一旁的乔越顺势补上,细剑前刺上挑,青光嗡鸣—— 清虚剑法第三式·清影一泓! 清虚洞的看家功夫! 这一击绝不能硬接!邱怀阳大骇,长枪注饱灵力猛力朝乔越掷去,却不想另一边的魔修身影一闪,尖锐的劲风竟是从后心处刺来! 小挪移术! 一拳! 崩山拳第三式·碎山! 灰袍女修的身影被巨力硬推向前,正对细剑剑刃! 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乔越咬牙,不顾近在咫尺的枪尖,清影一泓强行迎上! “哧!”“哧!” 两声,是邱怀阳的枪戳断了乔越右臂,亦是乔越的剑刺穿了邱怀阳左胸! 清影……一泓! 邱怀阳胸腔的破洞处嗡鸣阵阵,血肉如一泓湖水掀起波澜,一圈圈碎裂! 离离影踪步发动,轻而易举地踏空捏碎了想逃离的金丹。 邱怀阳,死。 长脸女修力竭兼重伤,跪倒在地。张姓修士连忙裹着一坨弟子,上前扶她喂丹。 剩下的倒不费什么力了。有柔珠水府阵束缚五人,离离凭借肉身的绝对优势,一拳一个利索地解决了他们。 乔越用神识收回本命剑,示意张姓男修收好自己的断臂,满头冷汗扭头看离离: “多谢,道友。” 【拔刀相助任务完成,能量值+320】 * 清虚洞众人见了灵均,才知道离离居然还有同伴。 张姓男修一面很难不埋怨其同伴袖手旁观导致乔师姐断臂,一面又清楚地知道对方本就没有帮忙的义务,不该苛责。他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却只有感激:“多谢道友相助,我清虚洞必有重谢!” 他们的谢礼离离已收了一份,倒也不介意再收一份。 她欲见何青芜之师善渊真人,手里自然得捏几个人质。且荒野于她太不安全,离离提出带他们前往归元城,并在城中收清虚洞的这份谢礼。灵均没阻止。 这要求无异于挟持。可眼下乔越重伤,面前二人一个金丹巅峰,一个虽为金丹初期却能硬撼巅峰,张姓男修无可奈何,自然只能同意。 早知道还不如扭头赶快跑……他长叹一声,暗自苦笑,立刻往宗门传讯。 * 清虚洞一行人既带了足足十一个弟子出行,自然有飞行法器,不必登灵均的太衍玄仪轮。张姓男修更以此为借口,有意把二人和门中筑基弟子隔开。 乔越的伤不在断臂本身,而在那一枪中蕴含的功力,一时半刻难以恢复。张姓男修虽不满她不但不退还自损八百,却也知彼时杀邱怀阳的机会难得,以此换其速死已是最好的结局。 乔越是个体面人,知道离离变相挟持他们后也未动气,甚至主动去谢了对方的救命之恩。 离离趁机问了其宗中的善渊真人。乔越惊诧之余答她,善渊真人正是她嫡系师姐,数年前因故离宗,至今未归。 实力摆在这儿,那么大个灵均也在身边,离离不再隐藏,言明自己受了其弟子所托前来送物。 乔越愣了愣。 乔越说:“哦,青芜的剑啊……” 乔越落下一滴泪,郑重谢过她,用左手掏出玉简传讯。 出乎离离的意料,乔越——甚至那张姓男修——得知她来还剑后,都没作出任何怀疑,甚至态度好了不少,竟敢邀她一个魔修上自家的小型飞舟。 原来何青芜没夸张,这些仙修真这般淳朴……离离表示感谢,并拒绝。 除掉地皇门之人后,此行安全了不少。 乔越身上未备续骨丹,只能待入归元城后再接上断臂。修炼疗伤之余,她也肯和离离说两句话。 原来地皇门与清虚洞相邻且同为二品宗门,往日实力相近,虽偶有摩擦,但总体也算和睦。 可惜,十数年前,清虚洞倾力培养了百年的天骄何青芜失踪,不久后二位元婴后期的太上长老相继坐化,一时间种种麻烦接踵而至。清虚门仅剩两位元婴,金丹长老亦不多,陷入了青黄不接的窘境。不过十年,便令往日的友宗心生了贪意。 近来,由于……,地皇门愈发猖狂。此番竟趁她与师弟带筑基弟子下山历练之际设下埋伏,逼落飞舟将众人诱入三阶阵法。若非离离相助,他们危矣。 至于善渊真人……八年前何青芜命牌终究碎了,善渊真人不顾门内众人阻拦,强行携剑下山,欲寻那仇家报仇。 乔越苦笑:“小宗门是养不起天才的。如青芜之于我清虚洞。” 青芜啊青芜,师姐唯一的徒儿,曾因天赋出众又心性上佳而光芒万丈,彼时谁不说她大有比肩大宗精英之相?宗门因此将大量的资源倾斜给她,便不可避免地薄待了同辈其他弟子。可最终,付出全成泡影,留下一地鸡毛与一个道心不稳的善渊真人,为清虚洞断崖般的衰败添上了狼狈的一笔。 风抚过右边空荡荡的袖管,长脸女修往下望,看那些摇曳的树被甩在身后,模模糊糊融成了一片伤心的绿。 青芜啊。 * 五日后,一行人到了归元城。 离离依旧是用了“秦威”的名与气息,交过灵石便成功入城。清虚洞众人有何青芜之剑这层关系,也颇为配合,与二人一齐在客栈中暂住了二日,终于等到了风尘仆仆御剑赶来的善渊真人。 那是个沧桑的中年人,金丹巅峰,心魔缠身。她平静地接了剑,平静地听离离转达完何青芜的遗言,平静地问她仇人是谁。 哀宏已死,被她的心火烧得渣都没剩下。离离不知这件事对善渊真人是好是坏,但也没想过说谎哄她,捡着能说的说了。 善渊真人给了她一份谢礼,带着那把剑走了。 她要去北魔域,离离知道,乔越也知道。 没人拦得住。 客栈中只有识海里的系统是欢快的:【归还故剑任务完成,能量值+100】 * 收完清虚洞的谢礼后,离离与灵均终于坐上了传送阵。 两刻钟的天旋地转,石门大开—— 属于乱星群岛的空气涌了进 第195章杀万化真君 出了传送阵,嘈杂人声齐齐入耳。 云浮岛,岛即是城,乱星群岛最大也最繁华的城池。 离离随灵均往外走,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见各色道袍行过眼前。 不同于中洲或北魔域,乱星群岛聚集了天南海北的人族,民风开放。街上行人露胳膊露腿的、只围个兽皮裙护裆的、仙魔同行的……离离甚至看见了好几个与凡人亲昵同行的修士。 她戳了戳灵均询问,这才知道乱星群岛范围内凡人可与修士共居,且残害凡人被众力盟定为了重罪。 原来,此地修士多为散修,最大的势力便是这散修组成的众力盟。散修把命系在裤腰带上奔波,规矩少的同时,也更接近凡人的生活方式。一辈子短短几百年,进阶无望者中成家立业、孕育后代者不在少数。 普通散修没有筛选的渠道,不少都诞下了无灵根的凡人婴孩。若不立下严刑加以保护,恐怕到处都是“你伤了我儿”“我要杀你儿”的争端。 二人一路行去,来到云浮岛最大的公共洞府处,灵均又问了一遍:“你确认不需要我领完罚后回来保护你?” 离离瞥她一眼:“你确认你被打完还出得来吗?” 灵均沉默片刻:“……也是。” 心底里,她亦不愿长伴离离左右。这与是否浪费时间无关,只是因果有太多变数。她需要的是原本时间线中成功的离离,那是一个没有被外力干扰的离离。 “所以你现在就回宗门了?” “难道你愿意给我出房费?” 离离:“好走不送。” 灵均唇角轻微一勾,旋即又平了下来。她闭了闭眼,提醒:“我只能等你80年。” 金丹修士寿限五百,她卜己犯禁遭了天罚寿数减半,只剩二百五十年,如今业已一百六十余。 在她寿满坐化前,离离必须迅速成长到能帮她抗衡元婴劫雷的程度。 “我还没说要不要帮你。” “我会给你帮我的理由。” 离离笑了笑。 诚然,她无权无势,能力有限,许多好处都要借力才有机会拿到。 可再大的好处也大不过命。 甭管灵均在路上将此事描述得多划算,那都是元婴雷劫。其自己也说了,擅入者会受高于自身修为两个大境界的雷劫天罚,可谓十死无生。 她又不傻。 灵均沉默片刻,掏出三样东西:“玉简中是乱星群岛地图,灵心螺是我的联络方式,想找我时激活此螺说话,我能知道你的位置。” 剩下的那个黑白龟壳呢? “兆极甲,可卜吉凶,白吉黑凶。滴入精血后注入神识,可得一字天答,使用三次后碎裂失效。”灵均顿了顿,“不到万不得已,你最好不要用。” 这具兆极甲乃天衍宫沧陆分宫的宫主——也就是她师尊——为她亲手炼制,内涵天衍之术,比起法器更像奇物。天之答人,必有因果。且,原本的时间线里,离离不该有这种宝物的。 拿出此物,灵均亦犹豫了多时。 离离见她那样子就知道这是个好宝贝,手疾眼快地收入囊中,眉开眼笑:“圣子行事就是周全!” 灵均欲言又止。 天命玄妙,她不知该不该提醒离离这魔修多行善事,以乞天怜。 罢了。 一句话、一个字,只要说出嘴的东西,都是一份因果。谁知道多事的提醒会否在另一个维度影响事物应有的轨迹? 她想起自己犯禁后受天罚,险些走火入魔。师尊虽助她保命,却也对她失望不已。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既入天衍宫,便该知道吾道在天,而天命无情,何必徒劳?” 当时她是怎么答的呢?她说:“师尊,若天要我死,那我的道不在天,在人。” 天命无情轻易定她生死,她却有情欲求生路。若天命高高在上不为人力所动,那她修习百余年,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灵均不自觉地仰头。 昨日蔚蓝的是天,今日阴沉的也是天。天可以因自然而变,为何不能因她、因离离而变呢? * 灵均离开后,离离入了公共洞府,在每月五百灵石那档挑了一间偏僻的,暂租一年。 进了洞府,她检查了一番,照例布下了个屏蔽探知的三阶阵法,坐在石床上将玄素和红毒蜈蚣放出来。 黑石头空间中没有灵气,仅靠聚灵阵修炼一来浪费灵石,二来玄素为妖懒惰,常常她前脚去检查时装样子修炼,后脚人一走就吧嗒一躺开始流口水睡觉。红毒蜈蚣又相当谄媚,只要一被前者威胁便乖成了孙子,也不修炼了,专心致志直起一条身子帮其放哨。 离离不明白自己怎会摊上这样没出息的两只妖。 她先疾言厉色勒令玄素就地修炼,又把正讨好地蹭她腿的红毒蜈蚣捏起来。 这小玩意儿做妖太有奴性,竟为了讨好玄素认了它做首领。妖兽的事离离也弄不明白,只知道此举相当于人和人签奴契。 如今,玄素是她的奴隶,红毒蜈蚣是玄素的奴隶,那一堆东侧殿的毒虫是红毒蜈蚣的奴隶……她一个老实散修,莫名其妙便成了大奴隶主。 “不许舔我手了。”她嫌弃地“啧”了一声,用心火将体内已经没用的蛊种小朱和金蝉蛊一齐取出来,三下五除二萃了,喂给蜈蚣吃。 三阶的蛊种,四阶的金蝉蛊!红毒蜈蚣当了这么久奴才可算是见着赏了,一双芝麻眼精光大冒! 它在万蛊塔拼死拼活升到了二阶巅峰,因天资平庸而一时进阶无门,此时得食,恰如天降及时雨!它整条虫团成圈,将两颗精粹舔了又舔,爱怜地吃下自己目前能消化的一部分。 蜈蚣是高兴了,识海中的半拉老头却因陡然失去了本命蛊而痛得连连叫唤,又求又骂。 离离用神识劝他:“就当给孩子一点见面礼了,你别小气。” 江无均痛得只恨没有嘴来尖叫!他既怨且怒:“本君都已经签了奴契了,你竟敢!” 这有什么不敢的。离离笑:“你不知道,我还敢做一件事……” 三阶巅峰的神识一拥而上—— 炼了他! “你?!离离!!!混蛋!孽障!!!啊啊啊啊啊啊!!!停下!!!我错了我错了!!!” 灵均离开,她有了独自修炼的机会,江无均的那点价值也被压榨得差不多了,杀的就是他!离离冷哼一声,识海中的神识阶梯振出金光,牢牢镇压住那残破元婴的挣扎。 奴契令江无均束手无策,只能恐惧地感受到无形的神识包围了自己,一股莫名的力量蚕食着他,不似被生吞的刺痛,反而过度连绵稳定,刺激着他快要崩溃的意识。不多时,恐惧感击败了一切。 “不要吃我!不要吃!啊啊啊啊啊啊啊离离!不要杀我!!!” 他不想死!他不想死! 第196章做穷人太难 离离小心翼翼地炼化江无均的元婴。 对,是炼化,而非吞食。 简单的吞食虽也大补,却到底令自己的神识中多了杂质。离离选择像上次炼化功法灵性那般,使用《罗刹医经》彻底炼化江无均,只取其元婴中最本真纯净的力量为己用。 这个过程是艰难的——往日她炼化任何东西都是用灵力,而江无均所在的识海却是个与前者迥异的系统,只有精神类的力量能在其中存在。 她要用神识来施展《罗刹医经》的炼化功能,不知效率如何…… 离离用奴契死死压着他,耳畔是尖锐的痛呼和求饶,一点点、一点点,元婴逐渐消融,取代之的是一滴滴柔和微小的液状力量。 有门! 她振奋起来,按计划保持神识力量的平稳,继续催动功法。 半刻钟、一个时辰、两个时辰……江无均的呻吟已微不可闻。而在她不知道的外界,红毒蜈蚣已经将精粹吃了小半,撑得晕过去开始进阶。玄素长尾一卷,很是有担当地把自家奴仆护在屁股后头。 一夜过去了。 盘腿打坐的黑衣青年面色苍白,气息却强盛异常。 识海大变了样。 往日蜷缩着的半拉元婴已经消失不见了。漆黑中,取而代之的是一滴滴乳白色的精纯的神识力量。 感受到离离的气息,它们尝试靠近,却在触碰到她神识的那一瞬便被一股力量推开。 她现在还不能吸收它们。 离离不过金丹初期,神识却在种种机遇后到了金丹巅峰的极致。再多一步,哪怕只是一小步,便是四阶,元婴。 可神识化元婴是元婴期的标志,代表修士的重心从肉身转至神魂,必须历雷劫才能化形。她若敢吸收这些力量,便必马上招来元婴雷劫。 届时,这么大个离离会变成一小堆灰。 那些液滴般的力量被推开,茫然地漂浮在识海中。离离轻轻地引导它们彼此靠近,终于,液滴与液滴之间开始挤压、融合…… 黑洞洞的识海中多了小小一片乳白色的水洼。 她舒了口气。 这些力量现在虽还不好利用,待将来突破元婴,却不失为一种极佳的补品。 * 此后的日子,离离窝在洞府中,开始巩固境界,往前修炼。 匆匆一年。 洞府外晨光熹微,洞府内,静如雕塑的青年缓缓睁眼。 一年了。 她下了石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舒展自己久未活动的四肢。 一年了啊……离离想,自踏入道途以来,她可谓命运多舛,不是在惹事就是在逃跑或准备逃跑,还从没这么安稳地修炼过一年呢。 从前听旁人说“修炼无岁月”,现今才真真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一年的苦修,境界彻底稳固,识海中的第三级神识阶梯也筑牢了。她望向床下: 红毒蜈蚣在半年前消化了小半精粹,进阶三阶,令她不得不中断打坐带其去偏僻处渡劫。好在妖兽的天劫比人族温柔太多,没出什么差错。 进阶后的红毒蜈蚣依旧筷子粗细,长了半寸,但性子还是那般谄媚。 她面无表情地把正用上半截身子和数十只足蹭自己靴子的它甩远了,望向玄素。 该说不说,小蜈蚣确实发挥了用处——妖兽有崇强尚武的本能,仆从的修为超过了首领,这一事实令小丑牛大为光火。它气得觉也不睡了,蜈蚣球也不踢了,和离离一同没日没夜地修炼,就为了重拾首领的尊严。 自然,收效甚微。 妖兽的寿命何其漫长,玄素今年不过46,满打满算还是个幼崽,正是贪动贪睡贪吃贪玩的年纪,注意力分散,不适合学人类那般苦修。 离离走过去,在为数不多的库存中挑了株二阶灵植萃了,捏去它面前。 那根舌头果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伸出来,把精粹卷回了嘴中。 甜甜的,香香的。 玄素装不下去努力了,睁开眼咂么嘴。 离离拍了拍它的硬角:“走吧,出去买点吃的。” * 当初灵均给玄素施了隐藏外貌的法术,却只能瞒住元婴以下的修士。 如今离离已结丹,接触的高阶修士势必越来越多,此术已不再安全。是故她只能把玄素装入从前购入的高级灵兽袋中,红毒蜈蚣则塞回黑石头空间。 她走出洞府,去前台续缴了两年的租金后,兜里空得可以养鱼。 当初她被哀宏抓住,损失了大半身家;为杀哀宏布了百余个阵法,黑石头空间也空了。后来她行过几次大善回血,又救了清虚洞众人得了一份报酬,行路和来云浮岛一年后也花了个七七八八。此番交完租金,更是穷得响叮当了。 做人难呐,做穷人更是难中难。离离在心中感慨道。 揣着在灵兽袋中的玄素,离离按照灵均给的地图,花了一日时间将云浮岛中央的几条主街逛了一遍。 云浮岛作为乱星群岛中最大的城市,面积比器魔城还大些。往来修士从练气到金丹皆有之。街上修士多、凡人多、商铺摊贩也多,叫卖声不绝于耳。 离离进了几个铺子,一一比价后,心中大致有数了。 她寻了个无人之地用移形易气变成一位清瘦长髯老头的样子,缓缓步入一家商铺。 金丹初期修为摆在那儿,迎上来的每个人都是好脸色。一小二快步赶来:“客官,欢迎光临珍宝坊!您是想看看哪一类的宝物?咱们店中都有!” 瘦老头捋了捋胡须:“你们这儿可收宝物?” 她愣了愣,立马反应过来:“收!收的!不知客官想出售的是哪类宝物?” 瘦老头瞥来了颇为高深的一眼:“阵盘和丹药收不收?” 都是硬通货!小二眼一亮:“当然!您先稍坐片刻,容小的上去请此品类的师傅。小李——来给这位客官斟茶 第197章所谓众力盟 离离卖的阵盘是当年在几大魔城时刻的数百存货,多为二阶阵盘。彼时她富得流油,自然懒得费劲卖出,后来又在被哀宏抓住前全部藏进了黑石头空间中,没机会脱手。 丹药则少些,是在蛊毒殿偷偷攒下的毒丹,二、三阶皆有之。 二、三阶的四艺制品本就受众广而销量足,更不说她拿出的货质量上乘且稳定。珍宝坊的师傅们一一验过,看在数量多,给了个还算公道的报价。离离参考先前观察的行情,心中还算满意。 不过做生意哪有一口定价的道理。双方推拉几番,终于达成了一致。 九万八千余下品灵石,那位姓石的掌柜做主凑了整,共付给离离一百枚中品灵石,并将自己的通讯玉简塞来。 比起区区一点添头,显然是这位能大量供货的炼丹师或阵法师更值钱。他亲自接待了离离,又给她看上的两样地阶中品法器打了九折:“客官放心,咱们店在云浮岛乃至整个乱星群岛都是出了名的实惠嘴严,从没像某些铺子那般泄露过供货人的信息。在乱星群岛混,旁的都是虚的,安全才是第一位,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瘦老头摸了把白髯,笑道:“珍宝坊的信誉在下自然信得过,往后说不定还要多来叨扰,石掌柜可莫嫌老头子我多事。” 石掌柜闻言,笑容更真了三分:“客官折煞我等了。下次客官要来,提前在玉简中知会一声,在下定备上一壶好茶相候。” 二人客套了两句,离离又随口问了城中饮茶听戏的去处。石掌柜自然省得其意思,推荐了一处茶室,让她去了便报他石念的名字,找个叫“十一嫂”的。 * “吱呀”一声门响。 身形清癯的长髯老者抬眼望去,便见一位瘦小妇人关上房门,回头冲“他”笑:“真人久等了。” 十一嫂相貌普通,面庞略显苍老,一张菱形脸写着“精明”二字,不过筑基后期修为。 离离点过头,她便走来,拉开木椅在对面坐下:“真人既是石掌柜的熟人,小人便不说那些场面话了。却不知真人想要的,是哪方面的消息?” 离离一味地捋胡子装高深:“本道初来乍到,对此地还不甚了解。” 此地?是云浮岛还是乱星群岛?十一嫂眸光一闪,笑道:“原来如此。 “咱们乱星群岛地幅之广远超北边,大大小小共八百余岛,再往南便是无尽海。咱们云浮岛位于乱星群岛北部,远离外海那些凶恶大妖,环境安全、面积最大、高手云集,往来修士也多。 “要说本地格局嘛,乱星群岛发展起来不过四千余年,多为散修,正经宗门很少,却形成了大大小小一些家族,但毕竟根基尚浅,规模都比不上北边那些世家。高阶散修们少数会自立门户,但大多数都会在众力盟挂个名。” “众力盟?”自从来到云浮岛,离离已听过这势力许多次了。 十一嫂但笑不语。 看起来仙风道骨的瘦老头犹豫片刻,排出了五十灵石。 “……”还金丹真人呢,抠成这样? 十一嫂心下鄙夷,面上却还挂着笑:“倒也不算什么秘密,本地人都知道的。这要从乱星群岛的兴起说起——传说数万年前,沧陆本没有什么乱星群岛,而是无尽海和一整块大陆,如今的乱星群岛古时正是大陆南部。某一日,一不知名的天外神物骤降此地,生生打碎了大陆南部,破碎的大陆便形成了如今的乱星群岛。 “据说那股巨力不止打碎了大陆一角,也令原本生活在此的所有生灵在顷刻间化为了飞灰。数万年的调养生息后,环境逐渐恢复,部分修士迁来了此地。这些修士多为在北边不好生存的散修,三千年前为了对抗中洲乃至北魔域的势力,成立了众力盟。 众力盟是咱们乱星群岛最大的势力,由众散修组成。不过不同于中洲的仙盟,众力盟只是散修们联合起来整合资源的松散组织,规矩不多,来去自由。只要是散修,交上五十块灵石便可加入,不拘灵根资质或仙魔道统。 “只要加入众力盟,便能通过接盟中的任务换取灵石和贡献点,贡献点又可换取盟中的资源。”十一嫂想到此人的来路,补了一句,“对修习四艺的特殊人才,众力盟另有优待。” 离离递出一百灵石,问她:“众力盟的信息和中洲、北魔域互通否?” 这倒是问到点子上了。十一嫂望着这抠货,比了两根手指出来。 离离认命地又补了两百灵石。 “通亦不通。众力盟作为散修联盟,自然要保护散修的利益,三千年来从没听说卖过成员信息。但同时,据小人所知,沧陆的所有四艺考核标准统一,通过考核者的信息互通,可在任何地带享受相应优待。” 十一嫂顿了顿,看“他”:“但,优待互通和消息不互通并不矛盾。” 这就够了。离离想。 十一嫂虽然境界不高,但能做这一行生意,自然有自己的门路。散修——尤其是魔道散修——谁身上不背着几桩案子?那众力盟想吸引散修加入,便不能是个犯事的都往外交。 眼下,她的境界业已稳固,最要紧的便是尽快攒够能量值兑换功法继续修炼,并找找炼制本命法宝的路子。 前者需要她接触旁人,后者需要她赚灵石和找关系——成员众多又整合了大量资源的众力盟已经是最安全高效的选择了。 她沉吟片刻,又问了几个本地其他势力、周围岛屿、狩猎比武渠道等问题,一一得到答复后,心中有底了。 十一嫂望着眼前这抠老头。 有些问题是不好在厅堂中问的。只要一问,便免不了被留意。而他们这行俗称“百晓生”,虽不如众力盟等大势力渠道广,却有隐蔽的优势。 此人应当是初来乍到。既然摸到了她这里来,必然是有些无法见光的顾虑。 就是不知道其得罪的是哪边的人了…… 她起身,笑盈盈送其下楼出门,递去一根通讯玉简。 看样子,这桩生意怕是还有得做呢。 * 离离背着手招摇过市,一路走走逛逛,乘着一叶舟出了云浮岛。 一个时辰后,白胡子老道消失,黑衣青年步入云浮岛中心地带,径直走入一座宏伟的高楼。 众力盟总部。 * 在人才云集的器魔城斗武场、富得流油的炎魔城丹器堂、底蕴深厚的万罚殿中待过,离离也算见多识广了。 相较之下,众力盟虽大,却发展较晚,其内分区、陈设与前三者也没什么两样。 一楼大厅中央,四面相接的巨型水幕面朝四方,浮空而立。其上浮动着一行行信息,分别是从练气期到元婴期的盟内任务。照顾灵兽的、辅助炼丹的、求购丹药的、组队杀妖兽的……每条任务皆简单写明了要求、报酬与时限。 怎么没有让帮忙杀人的?离离问过一位面善些的仙修,惹得对方侧目。 原来,众力盟讲究“天下散修皆伙伴,众力齐心勿内戕”,任务自然不能涉及买凶杀人之事。 此外,众力盟虽不似宗门那般规矩重重,却也有些约束:一来,只有无宗门、脱离家族的修士可加入众力盟,且盟内成员若正式加入某宗门或家族,将被自动除名;二来,散修加入众力盟后每年需续缴20枚下品灵石的盟费,并在百年内完成至少十个与自身境界匹配的盟内任务,违者将被除名;三来,加入众力盟时须立下心魔誓言,绝不向外透露盟内成员的信息与任务信息。 她逛过看过,打听三番,犹豫不定。 众力盟是要加入的——可她用哪个身份加入? 离离?张大花?王草儿? 有地头蛇众力盟罩着,离离倒暂时不怕万罚殿追来,毕竟明面上她只杀了个哀宏。它万罚殿又不是缺了那死鬼就不能转了,说不准莫远溪和尸傀殿的魔子正乐坏了呢; 至于另一死鬼江无均,那是他自己舍弃肉身往别人识海中爬的,炼了也没留下痕迹,和她有什么关系? 王草儿这身份没什么用,暂且不提了;离离和张大花选一个,那自然是享有二级炼丹师优待的张大花划算。且四艺圈子最看师承,张大花这名字已在炎魔城过了明路,有“朱明真君学徒”这名头罩着,她在乱星群岛的圈子也好混。 可是……阵道呢? 不管是离离还是张大花,丹阵同修之事都只有便宜师尊朱明真君晓得,这也正是她的底牌之一。出于种种顾虑,离离不准备太早暴露这一点,因此作为炼丹师张大花绝不会主动去碰阵道相关之事,免得招惹怀疑。 但她又不愿放弃众力盟中可兑换的阵道资源。 离离是没有“舍得”的概念的,她一向选择两头吃。 ——反正移形易气在手,多几个身份又怎么了! 一个时辰后,二级炼丹师张大花登记成为了众力盟成员,入盟十日便成功以“优”的成绩升为三级。 半个月后,一位金丹初期的杵拐老太登记成为了众力盟成员,并于当日顺利通过了三级阵法师的考核,评级亦为“优”。 吸取上一次的教训,这次离离为自己新身份冥思苦想良久,取了个威猛又不失文雅的好名字: 武霸天! * 身份搞定了,在云浮岛定居的张大花和神秘散修武霸天开始在众力盟中崭露头角。 不论丹道还是阵道,能以金丹初期通过三级考核的都非凡人。张大花便不用说了,从凶名远扬的朱明真君手下出来,更是有曾成丹九枚的传闻加持;武霸天虽来历不明,却布阵娴熟、破阵老到,几次参加同级阵修的论道,都表现出色,招得不少人主动来与之交好。 离离有意雇人小范围内散播谣言,说那武霸天半生平庸,踩了狗屎运才得到了一位身故的四级阵法大师的传承。 假话说上一万遍便与真话无异,一来二去,还真有人跑来她面前试图打探那所谓的机缘。 武霸天这么威武的老太太,自然是眉一吊便把人骂了回去。 自然,除了张大花和武霸天,神秘的长胡子瘦老头刘树也没闲着。 离离的神识修为离元婴只差一线,又身怀心火,于丹阵二道远比表现出的更得心应手,成果也更多得远超常人。 当年在器魔城和炎魔城得事已令她吃够了教训,这次离离小心地把握着尺度,将展露的本领控制在优秀而非怪物的水平,只将丹药与阵盘的十分之六七拿去换积分,多出的那部分则被有意降低品质后分批卖给了珍宝坊的石掌柜。 此外,她没有忘记自己对功法的迫切需求,充分发挥了两个身份的益处,轮流接组队探险的任务:这个月医修张大花出了两次猎兽任务,一手针器和空间法术从妖兽口中抢回了数人性命;下个月武霸天加入了一个探岛队伍,寻路破阵信手拈来,还对同陷机关的陌生众力盟友施以援手…… 看起来,张大花与武霸天同为云浮岛的金丹新秀,除了同为魔修外毫无交际,各自出任务的频率都维持在一个正常频率。 实际上…… 实际上两身皮子下都是一个离离,而这个离离已经在密不透风的任务和修炼中累成了陀螺。 累啊,身体累,心也累。 这是她长这么大,头一段时间救的人比杀的人还多。 当了好人才知道,修仙界居然有这么多毫无自理能力且听不懂人话的痴呆儿。 当阵修时可做队伍中的太上皇倒还好些,但当医修时便要做这些弱智的奶娘,常陷入卖力不讨好、救人反被骂的奇异情况,气得她偶尔前脚救人后脚又忍不住将其攮死,谁曾想反而因此传出张大花炼丹把自己炼癫了的恶名。 自然,没少挨电。 而对于这神秘的精神电击,离离心烦之余,亦另有打算……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 第199章阵修武霸天 云浮岛百里外,黑岩礁。 阴风卷浪,怒雨拍海。 汹涌的波涛中,五名金丹修士躲在一只铁木小舟中。其中四人咬牙输出灵力,勉力在狂风暴雨中维持平衡。却见被四人围在中间的矮个老太盘腿而坐,气定神闲地享受着他人的付出,似乎毫不为自己的偷懒感到羞耻。 金丹初期的叶辰满面怒意,不停向其他三人传音:“这魔修老太婆她就什么都不干!再这样下去船都要翻了,带上她到底有什么用?还不如找机会把她蹬进海中减轻负担!!!” 其他两个与他同阶者亦不忿至极,却见金丹中期的队长胡燕一把揩过脸上的雨水,咬牙道:“再等等!咱们现在只能靠她了!” 黑岩礁一带平日里风平浪静,此次采集特产钢屑苔花的任务本不该如此艰难的,奈何他们就是如此不凑巧,遇上了突如其来的海上风暴! 眼下暴雨愈来愈大,乱涛淹没了一切能引路的参照物,罗盘也在风暴下失灵了。别说继续采苔花,他们连认出返程之路都难! 再这样随波逐流下去,他们的灵力不久便会耗尽。届时若被巨浪拍入海中,不说妖兽,风暴本身便能将他们撕成碎片,金丹都难以逃出…… 胡燕心焦如焚,频频用神识留意端坐的老太太,却见她仍双目紧闭,气息平稳。 还在算吗?还在算吗! 又是一道巨浪打来,四人齐齐怒吼一声,再次爆发灵力稳住小舟。 快撑不住了!!! “武道友!!!”胡燕目眦欲裂! 舟中,端坐的矮小老妪猛然睁眼: “生门在兑位,走辰山,三里后转正巽山位!” 胡燕咬破舌尖燃烧精血,强行调转摇摆的舟头:“跟着她说的,走!!!” 暴雨中,模糊的天呈现出一大片灰黑色,挟着咆哮的浪和嘶吼的风,一把拍碎了丈高的礁石! 轰隆隆的风暴中,无尽的水从天上来、从海里来,不停摔打脆弱的铁木小舟,这不过地阶下品的可怜法器已经发出了快散架般的呻吟。 胡燕领着其他三人继续往小舟中输送灵力,不顾充血的眼球,照着最中央的老妪的指示,不断艰难地变换方向,拼命往外逃! “子山往北,五里!” 冷雨如瀑! “壬山,十里——掉头!” 狂浪疯涌,碎礁石打上小舟一角,正中叶辰胸口! “噗——不!!!”叶辰瞪大眼,直直喷出一口血,气息紊乱之下终于力竭,登时便栽下了小舟,只剩左手死死攀住船沿。 【宿主!他掉下去了!!!】 离离假装没听见。 “叶道友!”还在苦撑的三人压力顿增——这样的风暴下,掉进海哪还有活路!少了一个人,小舟更走不动了! 冰冷的海水争先恐后地往他口耳中灌,在无情的风暴里,堂堂金丹真人亦不过蝼蚁!不过一息,身下已传来了剧烈的痛楚——海下有什么东西撞断了他的腿! 叶辰惊恐地扒住小舟,却只感觉肉身正在飞快地失温,能调动的力气越来越小……“救我!救我!” 【宿主!!!】 三人看得焦急,却苦于要全力控舟,实在抽不开手! 那只用力到发白的大手正被海浪往外推着,无可奈何、一点一点地松开…… “救、救我……” 系统实在没招了:【叮!触发特殊任务:风暴救援 难度:三星半 任务奖励:350点能量值 点击任务可查看详情】 早说嘛,你看这事闹的! 离离这才眼疾手快地拽住那正往远飘的手,狠力一拉,一把将那坨湿漉漉的、已经昏迷的人甩上小舟! 而此时,面前又是一道丈高大浪挟着无数坚硬的礁石碎片打来! 已经撑到了极限的胡燕几乎陷入了绝望! 却在此时——一股磅礴连绵的灵力霍然蹿出,一把稳下了小船,三阶定风阵、三阶地锁阵、三阶冰盾阵阵盘瞬间激活! 苍老干瘪的手撑住她后背,依旧是那个浑浊低沉的女声:“队长,继续往前。” * 七个时辰后。 海平面的尽头,血红的圆轮将海水点燃,缓缓上升。 日光下,水面平静且温柔,轻轻承载着一只小小的长舟。 除了昏迷的叶辰,四条人四仰八叉地躺在舟中大口喘气,甚至没有力气起来打坐修炼。 【风暴救援任务完成,能量值+350。】 系统陷入了沉默。 说宿主卖力吧,那风暴之所以凶险正是因其机缘巧合形成了天然困阵,而前半程她分明用拆阵法推出了阵眼,却死活不张口,连叶辰也直到任务发布才肯伸手去救; 说宿主故意偷懒吧,后半程逃离风暴的路全由她一人硬撑。《罗刹医经》运转到极致,也仅仅能保住她的脏腑不超负荷碎裂,却无法弥补她力竭到汗湿华发。若再晚些出手,小舟恐怕已经翻了,谁也活不下去。 为了几百个能量值,她在拿自己的命赌吗? 它忍不住问:【宿主没有想过,如果任务一直不发布……】 “你不是真善美吗?”离离睁眼望着被朝阳染红的天,日光洒在脸上还挺暖和,“你会发布的。” 【可是……】万一呢?万一不发布,她岂不是要在此送命? “没有万一。”最后的能量值缺口堵上了,总数目已够兑换功法,离离心情不错,回答它:“这是我的命,我可比你惜命多了。” 退一百万步讲,她还有小挪移术呢。至于别人……别人的命关她什么事? 【……】谁家真善美宿主这么无耻? 离离又躺着晒了一刻钟太阳,体内的灵力稍微恢复了些,便利索爬起来,用净尘术把舟内的狼藉弄干净。 余下四人中,叶辰还半死不死的,其他二人也疲惫得神智不清,只有高他们一个小境界的胡燕躺在舟中喘气,仰视眼前这过度灵活的小老太婆,满面复杂。 她不是系统,无法得知离离冷漠的拖延,她只看到了离离救了一路不满她的叶辰,又凭一己之力带众人成功逃离了海上风暴。 阵修……原来这么强的吗…… 胡燕有些恍惚。 散修队伍比不上大户们一身宝贝,出海大多会带阵修或卜筮一道的修士以备昨日那般的意外,可大多数时候,他们的存在更像一个吉祥的彩头,有时甚至会因贡献太少引发队员的不满。 此次她找上武霸天,是其他熟人的推荐,说此人虽是一尊要捧着供着的姑奶奶,关键时刻却可力挽狂澜。 彼时她想,脆皮得出了名的阵修能力挽什么狂澜,真正出岔子的时候还由得她花时间布阵不成?可因对那位熟人的尊重,她还是邀请了这位在盟中人缘颇佳的坏脾气老太。 可……人家是真的力挽狂澜了,不是吗?她勉力支起身子:“武道友,多谢了。” 离离从储物戒中掏出一粒三阶极品回春丹嚼吧嚼吧吃了:“你准备怎么谢我 第200章兑换功法 “你准备怎么谢我?” 【宿主……】 胡燕苦笑:“这次任务遇上风暴,颗粒无收,我便不提什么奖励分成了——一颗五百年的蓝莹果,如何?” 大多数散修的兜都比脸干净,离离没再继续敲竹杠:“拿来吧。” 接过来那枚蓝莹果,趁大家也没力气赶路,小老太太干脆一步一跃,强行把其他三个人也喊起来催债。 其他二人心知自己欠了条命,实力又不如她,自然痛快给了。 只有被一耳光扇醒的叶辰,在离离发力前便陷入了婴儿般的睡眠。此刻,他昏昏沉沉望着她,脱口而出:“你分明有余力,却拖到我重伤才肯救我,是故意在害我?” 离离蹲在他身侧,知道自己又遇上一个痴呆儿了。 张大花容易翻脸不认人,武霸天脾气还是很不错的。长了斑的瘦手拍拍这张丑脸:“就算我是故意的又如何,是我推你下去的?” 叶辰语塞。 半晌,他羞愤道:“我们好歹是队友,你见死不救还有理了,果然是魔修……” 目前神智最清醒的胡燕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算了,她也累得要死,真没空为了这么没价值的一条命得罪强者了。 离离拍他脸拍得顺手,干脆又给了他一耳光:“你就说我救没救你吧?” 叶辰被打得双眼发花,刚想反驳,身子骤然一轻—— 他被这老太婆提起来了。 离离把这坨痴呆儿拎在舟外晃了晃:“现在是没风暴了,不过你重伤未愈,没了法器的遮蔽,掉进海中能打过那些妖兽吗? 叶辰陡然一惊。 “我们出任务前签了同盟契约的!现在还在时效内,你不能杀我!!” 那枯瘦的手霎时松了些许,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伤腿没入了冰凉水面,伤口溢出的血丝融入海水,血腥味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正往远处飘。 她真的敢在其他队员面前借妖兽之手杀自己! 叶辰彻底慌了,扭头求助其他三人,却见他们居然都像瞎了聋了一样闭眼垂头。 完了! “你别杀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那个意思!”他飞快地求饶,“我给你报酬,我给你!别杀我,道友、奶奶,我错了我错了!” 怂蛋。 这些弱智当散修还能活到金丹修为,天道确实不公啊,怪不得灵均那神棍要找她。离离把人拎回舟内,一把从他指根拽下储物戒,破了其中的烙印。 叶辰闷哼一声,敢怒不敢言,只好去问其他三人:“你们怎么不交储物戒?!” “乖孙子,这是奶奶对你的特别优待。”离离笑眯眯拍了拍他,“给奶奶说谢谢了吗?” 失重感犹在脑中,叶辰瑟缩一下,屈辱地飞快道:“谢谢奶奶。” 离离这才回到自己的位置,像风暴前那样,端端正正坐下装高人。 当阵修实在太爽了,她要当一辈子阵修! * “查询能量值余额。” 【查询成功:宿主的能量值余额为10012点。】 黑衣青年坐在洞府中,眉开眼笑。 她加入众力盟足有九个月余,终于凑够了。 她扯了下一旁卧着的玄素的尾巴以示喜悦。 小丑牛嗷嗷叫:“哞哞哞哞嗷嗷!(你干嘛不扯你自己,你没长尾巴啊!)” 从加入众力盟后,离离一直在和生人做任务,为确保安全,它甚少有露面的时候——甚至连蠢蜈蚣都去外面玩过了! 玄素眨巴着独眼悄悄瞄这丑人。它想说本妖到底还是不是你最喜欢的妖了,可是堂堂异种怎么能问出这么没面子的话? 离离哪里不知道它在想什么。 苦修不适合幼崽时期的妖兽,大半年来它进步甚少,也没有实战的机会,确实苦闷了些。不过,眼下她攒够了能量值,也算解了燃眉之急,终于可以降低拯救痴呆儿的频率了。 离离拍了拍它的白脑袋:“下次我单独出去,放你出来战斗。” “哞哞哞?(真的假的?)” 离离故意不回答它,自顾自哼着不成调子的小曲儿:“系统,我要兑换《罗刹医经》(金丹篇)。” 【兑换成功!当前能量值余额:13点。】 刹那间,海量信息涌入识海,离离听见体内灰色灵力欢腾轻歌,无限雀跃。 一个月后。 青年睁开眼。 进阶金丹整整两年,两年了,她终于有功法了。 两年的积累,灵力已夯实到不能再夯实的地步,肉身与神识更不必说。功法一朝来临,飞速运转,厚积薄发之下,不过一个月,她的灵力便有了长足的增长。 不止如此。 正如练气期的萃药、筑基期的心火,她修炼《罗刹医经》的金丹篇后,也终于得到了那篇与她早已相遇、改变了她一生的秘术—— 百炼养魔法。 而得到真正的百炼养魔法后,离离才懂得,当年断生老鬼视若珍宝的残缺版本有多拙劣: 《罗刹医经》,天阶功法,内容从练气到大乘,整整十个境界都是连贯的。练气期,她学了萃药,懂得了如何提取生物的精粹;筑基期,她学了心火,懂得了如何二次提纯、烧毁杂质。 而金丹期的百炼养魔法,正是在此二者的基础上的升华——将一切贯通缩短到一步,摒弃那些繁杂的灵气,提取出生物最最根本的部分:生机。 生机,是一切的开始,是寿命、是精力、是天赋。 而生机的尽头是什么呢……如果有人的生机无限足,祂就拥有了无限的寿命、无穷的精力、无量的天赋。 这样的存在,还是人的范畴吗?还是—— 神? 离离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按照这个猜想,只要她的身体足够强壮,强壮到能容纳无限生机,她甚至可以不像传统修道者那般修炼、受劫、进阶,而是用百炼养魔法一步成神! 怪不得当年断生为所谓的《无上养魔法》激动成那样子,宁愿养他们十年八年都要孤注一掷地尝试。 凡修道者,谁能拒绝成神的诱惑呢…… 离离心神一凛。 一步成神,怎么听怎么逆天,而这样的法术居然只是《罗刹医经》的十大支篇秘术之一…… 她想,孤月魔帝,她的祖师——祂是怎么敢创造这种功法的? 祂如此肆无忌惮地越过天道规则,难道是想取代天 第201章百炼养魔法 百万年太遥远,任离离如何猜想,毕竟不能回到上古时期去问一问孤月魔帝,但隐隐地,她开始感到疑惑—— 孤月是自称为神族的先天生灵,享尽天道偏爱,为何还要创造百炼养魔法这种逆天之术呢…… 她使劲甩了甩头。 人家大乘魔帝的事和她个小金丹之间隔了不知道多少道天堑。当务之急并不是细思深究那些遥不可及的谜团,而是做好眼前事。 譬如修炼,譬如学习百炼养魔法。 * 练气期的萃药是舍表象而存精华之术,关窍在于胆大心细,学会稳定地输出灵力; 筑基期的心火是焚毁杂质、二次提纯之术,关窍在于明晰本心,接天之力点心中之火; 金丹期的百炼养魔法则炼人为药,吸收人药生机为己用。 和炼丹一样,百炼养魔法,关窍在一个“炼”字。 多亏了朱明真君的教导,离离有扎实的丹道基础。她深知,炼丹的“炼”不仅是改变原材料的形貌,更是化一为二、合二为一,分离出各丹材的药性并加以结合,以得到其本不具有的效果。 其中不仅要用到地火,灵力与神识亦缺一不可。 推彼及此,百炼养魔法炼人为药,绝非像断生道人那般喂猪式逼人学功法,而是先在“炼”的过程中,舍其杂质,在保证存活的前提下将生灵体内中的生机被激活到顶峰。 要达到这一效果,最高效的方法便是——秘术·萃药。 不错,萃药是能杀人,可其并非全然的杀人之术。早在练气时,离离便为了强化身体一点点萃炼过自己的身体。 只要控制力度,萃药是能做到祛除杂质、提纯生灵的同时保证其不死的。 自然,人药练成后,对生机吸收亦非简单的吞入腹中,而应当是炼化与融合,是将捕捉的生机融入她自己的那一份。 生机是什么样的?离离杀过许多人,也救过一些人。她观察过人疼痛、虚弱、濒死的模样,透过眼泪、尖叫和抽搐的肌肉,死亡的本质并不是一个人消失了,而是牠的身躯已孱弱到无法留存天赐的力量——那股力量便是生机。 人死后,那些力量消失了吗?不,离离觉得,如朝露蒸发后亦会化作空气中的湿意,那股力量没有消失,只是被归还给了天地。死者越强,还回去的力量便越多。 而她要得到那些生机,便要赶在其脱离生灵躯壳、回归天地前将其截住,断绝生机与天地的联系乃至因果,然后才能用百炼养魔法的法门炼化那些生机。 欲达断绝因果之效,所用工具本身便不能有因果。可万物皆为天生地养,即使通过了母体的孕育,肉身与神识的根源仍与天地亲近。 除了—— 自她心生的,心火。 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的断生道人永远也不会知道,无有这两种秘术作为基础,当年即使没有离离的算计,他也绝不可能成功。 * 生机…… 手下的二阶后期彩旗鲤神采奕奕,气息精纯,背上立起的五彩背鳍远比一般同类鲜艳数倍。 可它正被一层灰色灵力包裹,痛苦地挣扎,奋力摆动。 离离垂眸望着它,催动百炼养魔法! 血色火苗小心地将其包裹住,往里压。 一股肉香飘出—— 烤糊了。 离离:“……” 玄素不愿吃污秽的妖兽肉,盘在她手腕上装镯子的红毒蜈蚣倒是兴奋地弹过去,一通乱啃。 好吧。她咳了声:“咳,刚才其实是失误。” 玄素趴在溪边的草地上,长尾不耐烦地甩来甩去:“哞哞哞哞,哞哞嗷嗷呜……(这已经是你这个月第269次失败了,说了带我出来战斗……)”结果尽在这儿当伙夫了! 那些失败品都要把蛊毒殿来的那些丑虫子全撑进阶了。 离离大人恼羞成怒,踹了它一脚:“要战斗是吧,那你下水再给我抓两条鱼上来!” 玄素瞥了眼正吃得忘我的红毒蜈蚣,对方下意识瑟缩一瞬,立刻从烤焦的鱼上爬下来,麻溜下水。 “懒死你得了。”女修哼了口气。 怪不得有修士说金丹才是漫漫修仙路的真正开始,就连金丹期的秘术也比前面两篇困难了数十倍。 这已是她修习百炼养魔法的第五个月了。 因有练气期萃自己的经验,前半段“炼人为药”倒进展顺利,可到了后半段…… 用心火隔断因果,太难了! 要用至烈至锐的火杀人易如反掌,可揪出那无形的因果之气并将其与人(虽然并非人)药隔开还不伤人药分毫,这需要灵力、心火、神识三位合一的高度集中,精确到极短的瞬间,一鼓作气。 离离至今未成功过一次。 人一尴尬就浑身发痒,迎着小丑牛“本妖已将你看穿”的目光,她抠完脸抠脖子,抠完脖子抠手,终于把自己说服了:“强者哪有不经历一点小波折的!可贵的从不是一试即成,而是持之以恒。玄素,你该多向本真人学学了!” 玄素翻了个白眼,趴回去,两只前蹄捂住耳朵。 岂有此…… 细细的红蜈蚣空着嘴爬上岸,触须小心翼翼地碰了碰。 “哞哞哼哼哞。(它说溪里没鱼了。)”玄素幸灾乐祸,“哞哞哞哞。(丑人,你把一条溪的妖鱼都烤绝种了。)” 红毒蜈蚣闻言,着急地摆动密密麻麻的细腿。 “它说什么?” “哞哞哞哞哞。(它在为你找借口,夸你勇猛。)” “……”她张开嘴,话还没出口,系统的警报先到了—— 【警告!无法匹敌的金丹修士正在靠近!!!】 离离:“?” 她立刻把蜈蚣和玄素捞回怀中,塞进黑石头空间! 小挪移…… “咦?”遥遥天边,两道低喃同时飘入她耳。 下一瞬,小挪移术生效! 而十里之外,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面面相觑。 “魔修。”左边的是个男声。 “好像真是那个法术呀。”右边的是个女声。 “但已经跑了。” 他们对面,月白道袍的女修眼覆白绫,声若寒泉: “还打不打? “不打我就继续砍树了。” “打啊!”那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齐声道。 * 这厢,八十里外的密林,玄衣青年惊疑不定。 系统所说的来人并未出现在眼前,可她能肯定,自己确实在挪移前听见了一女一男两道声音。 他们是谁,那声“咦”又是在惊讶什么—— 莫非是万罚殿的人追上来了?! 离离抿唇。 不对,系统说他们是她“无法匹敌的金丹修士”。上一次听见此警报还是出真君墓被哀宏抓的时候,彼时她不过筑基后期,而她现今都已金丹了,还无法匹敌者……只能比哀宏更强。 万罚殿没有那样的金丹修士。 况且,那两人毫不遮掩自己的好奇,却并未追来…… 她一头雾水,到底不敢以身涉险,麻溜地驾着一叶舟逃离了此地。 * 回到云浮岛,离离按兵不动数日,未见有人在城中追捕自己,七上八下的心终于稍稍安定了些。 她欲找系统兑换那两道声音的信息,谁料死奸商居然狮子大开口要收她每人二百五十能量值。 要知道自从兑换完功法,她的资产便一夜归零了。之后这五个多月,她忙于学习百炼养魔法,出任务的频率大大降低,此刻全身家当加起来也就二百余,哪还凑得出这个钱? 没法子,离离只好换成了长胡子老道刘树的身份去找了十一嫂,打听附近强大的金丹修士,却没一个能对上那日之人的实力。 怪哉奇哉。 刘树揪了揪自己的长髯,正欲告退,却听十一嫂道:“乱星群岛修士流动性强,常有外地乃至北边的修士来此历练,客官所寻之人说不定正是此类。” 话是这样说,可那日她为了修炼百炼养魔法,所去之处不过是一座荒芜的无名小屿,其上资源匮乏,大多不过二阶。若非刻意寻她,外地金丹强者怎会跑去那里历练? 老道的眉心攒起干瘪的褶子。他顿了顿,换了个角度,报出该地的大致坐标。 十一嫂沉吟片刻:“那里距各岛稍远,只有几座无人居住的小屿,上头有价值的,不过几种品阶不高、质地极坚硬的树木,您说的金丹真人……” 忽地,她一顿,眸光微闪。 刘树望过去。 “您说的金丹真人应当不会去那地方。”十一嫂笑了笑,提议道,“小人暂时没有头绪呢,不过倒可以尽力去打听打听,不过这个定金嘛……” 刘树:“……” * 走这一趟,什么有用的也没问出来,反倒除了消息钱还搭进去两百下品灵石的定金,瘦老头肉疼得脸都拉长了三寸。 出岛将身份换回张大花,回到洞府后,离离才从白花了钱的难受中缓过来。 她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那两个神秘人身上,思虑片刻。 不管那两人是何身份,实力都在她之上,又主动出言挑衅,多半来者不善。 在确定他们离开此地前,单独出岛之事是该暂停了。 对此,玄素表示强烈抗议,但暂无人理睬。 百炼养魔法的练习不能停,离离用张大花和刘树两个身份收购了几批活妖兽,武霸天则按兵不动。 又烤糊了上百只妖兽后,连红毒蜈蚣都吃撑了。 玄素幸灾乐祸之余,瞧死蜈蚣那蠢样,心中又冒起一股无名之火。 这丑人喂它点精粹便抠抠搜搜,轮到死蜈蚣,就半点不心疼灵石了对吧! 到底谁才是她的灵兽! 它用双角之间的脑瓜想这事,越想越不忿,前蹄刨地就往离离身上顶:“哞哞哞,哞哞嗷嗷哞!(本妖也饿了!给本妖吃东西,给本妖吃东西!)” 离离一只手揉太阳穴,一只手熟练地抵住它额头上雪白柔软的长毛。 她见过灵均改玄素因果的,捏了个诀神神叨叨一通,没有令玄素本牛发生任何变化。说明因果之气和生灵本身是互相独立的,应在其外。 可她试了这么多次,心火烧遍妖兽每一寸皮,都烧糊了,依然没找到那一缕所谓的天地因果之气…… 问题到底出在哪儿了…… 讨人厌的玄素见没被理睬,干脆歪着身子一倒,在地上打起滚来,一边滚一边顺蹄把瑟缩的红毒蜈蚣踹飞:“哞哞哞嗷嗷,呜呜哞哞哞!(人类太坏了!当初骗本妖说跟着你过好日子,现在却连口饭都不肯给!人类太坏了!)” 天地、因果、生灵…… 离离扭头望向耍无赖的小蜚兽。 她忽地问:“你想吃什么?” 有门?玄素停止了打滚,警觉地抬头。 既然她诚心诚意地问了,那本妖就大发慈悲地回…… “你吃下一份东西,便会承担它的因果吗?”离离自顾自问。 因果是什么果子,它好像没吃过呀。玄素懵了。 好吃吗? “按灵均‘有因必有果’的说法,生灵埋下了进食的因,便会不断背上猎物带来的果。”离离喃喃,“但按《罗刹医经》的理论,那股气会在生灵死时回归天地。既然都回归天地了,猎杀者为何还要承担行为的因果? “同一份气怎能同时去往两处?除非,天地的因果和人的因果就是两回事!“ 她想错了,她想错了! 灵均当年改的和她现在找的本就是两种东西,自然不同。她按图索骥,先入为主地认为天地因果之气在生灵体外,却一直找不到。 ——可如果它不在呢? 如果它在生灵体内,如果它干脆就与生灵融为一体,那欲隔离二者,自然不能只用心火去搜寻二者的边界,而是要先将其逼出体外,分离出来。 要怎么将其逼出来?心火霸道,无法入其他生灵之体,可她还有神识、灵力! 瞬间,困扰离离数月的谜团在此刻得到了解释。她精神一振,顾不上还在苦苦思索因果是什么味道的玄素,从黑石头空间中掏出一只一阶遁地鼠库存,依旧先用萃药激活其体内生机,接着—— 灵力与神识输入那小小的体内,顺着每根血管、骨头乃至经脉,一点点挤压,搜寻其中那丝不同寻常之物。 因果是无形无色的,却承载着生灵一生的经历,它既非灵力,又非神识,它极轻而极重,它既柔而极刚…… 她……找到 第202章事很多的甲方 一缕玄之又玄的气体被从其七窍挤出来,急切地要往回钻。 秘术·心火! 血色火焰霎时裹住了小鼠表面,粘稠似液体,严丝合缝。那股气体试图穿过它,却被猛力弹开! 秘术·百炼养魔法——运转! 尖叫声戛然而止。 那团心火缩小、再缩小,成了一粒血色的芝麻,被离离吸入口中。 玄素忘记了打滚,“噌”地站了起来,紧紧盯着离离,粘稠的无色液体顺着嘴角滴落地面。 太香了…… 这就是那个因果子?太香了。它都不敢想有多好吃! 玄素使劲地咽口水,一旁被踹飞的红毒蜈蚣也无法克制本能地爬过来,殷切地直起上半身望向那股浓郁纯净的香气所在的方向。 而被三只眼睛盯紧的离离正在努力咂摸那一小粒生机的味道。 灵力……没增加,神识……没动静,肉身……没变强。 一阶后期遁地鼠,对现在的她来说,作用太小,近似于无。 罢了,能成功就是开了个好头!离离振作起来,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只库存。 * 自从入门了百炼养魔法,离离平均每一日便要炼五只低阶妖兽,除了自己吞食,还要喂玄素与红毒蜈蚣。炼化效率越来越高,速度越来越快。 令她惊讶又没那么惊讶的是,它俩对生机的消化度远超自己。尤其是修为较低的玄素,连吞百只妖兽生机后,气息大涨,甚至有了进阶的兆头。 这个吃法令妖兽消耗速度直线上升,离离只好以张大花和刘树的身份再去收购活妖兽。 低阶活妖兽主要用于餐饮与宠物、灵兽,需求有限,供给自然也不算多,即使最便宜的一阶初期灵兔都要一百灵石余。如此不到三个月,不仅她攒了一年的辛苦钱见底,连整个云浮岛的低阶妖兽价格都上浮了半成。 许多灵食馆子对那两个扰乱市场的陌生狗大户破口大骂。 没灵石了,炼丹师张大花和阵法师武霸天一前一后回归了众力盟总部,又开始哼哧哼哧埋头干活。 半个月后,武霸天接了个多人组队测量矿脉的任务,混在十余队员中走了几个岛,平安归来。 安全了……吧? 回众力盟交任务时,令牌花纹后缀更新的“贰”字提醒着离离,即使是按武霸天的时间线来算,她加入这个组织也已满一年了。 这一年,她切换身份做了不少任务,还为众力盟炼了些丹药与阵盘,不管作为张大花还是武霸天,都在同阶圈子中打出了些名声。 这一年,她巩固完修为,通过行善攒够了能量值,兑换功法后成功习得了百炼养魔法。 而今,最紧迫的需求已得到了满足,她该筹谋下一个需求了。 ——作为金丹修士的本命法宝。 本命法宝是唯一的,直接连接主人心神,能被收入丹田,更不会被旁人抢走或使用,是金丹以上修士的最大依仗。依照修士所走的道途,它可表现为传统法器、傀儡乃至活的灵兽、蛊虫。 本命法宝是修士的工具,却更似生死伙伴,能全然配合主人的每一个念头。它能随修士的成长而成长,只要不断用更高阶的灵材熔炼重铸,便能不断进阶,到了后期甚至能自主生灵。 某种程度上,本命法宝是修士另一种形式上的血肉。它受损,主人也会遭反噬;它被毁,主人亦会受重创。 关于其炼制,则有两种形式:一是直接把成品法器炼化为本命法宝;二是请炼器师铸炼一件法宝雏形,再将其炼化,通过丹田与灵力的蕴养将其逐渐塑形。 旁人的手法怎能完全契合修士自身的心意?毫无疑问,两种方法之间,后者更优。 事实上,离离早在来乱星群岛前便锚定了“针”的形态,并通过种种方法接触了几个三级炼器师,奈何他们的意见很统一: 你要求太多,做不到。 其中收了她两枚三阶上品丹作为咨询费的炼器师拍了拍她肩膀:“妹子,法宝雏形不过是一个雏形,至多也不会超过你的境界——也就是地阶法器。 “你相信我,世上没有任何一件地阶法器能做到你说的那种又坚硬又柔韧、又威武又隐蔽、又能储毒又能分身、又有幻身属性又本体强大的要求。” 真的假的?离离不信。 一路走来,许多人对她说过”不可能“啊:姐姐说她不可能逃出去,她逃了;断生老鬼说她不可能反杀他,她杀了;朱明真君说她不可能身兼二道,她兼了;万化真君说她不可能从金蝉脱壳中活下来,她活了。 打心底里,离离不信“不可能”这三个字。她只是忙忙碌碌地攒积分,一面收集自己心仪的各种灵材,一面不停寻找新的肯接活儿的炼器师。 终于,在攒够五万盟内贡献点的那日,张大花果断兑换了“四级炼器师炼器一次”,并去到了众力盟总部五楼,见到了那位元婴中期的炼器大师,茂蕤真君宁阙。 而宁阙听罢她的要求,也沉默了。 她说:“后生,做人不能贪多,你切记这一点。” “晚辈谨记真君教导!”张大花猛猛点头,“不知真君觉得炼制此针的可行性几何?” 宁阙伸出一只手,握拳。 “五成?”张大花犹豫。 四级炼器师诶,这成功率是否有点低了。 “是零。”宁阙说。 张大花瞪大眼。 张大花沉默了。 不能吧! 宁阙看她这样子,乐了:“后生,你怎么敢和本君提这么多要求的?” 亏得此次轮班的是她,若换了那几个脾气欠佳的魔修同僚,现下这小丫头人还在不在屋内都还不好说。 但张大花实在是头倔驴。 她硬着头皮问:“真君大人,真的没可能吗?”您再看看呢…… 人活在世上,总是越久越无趣。宁阙进阶元婴后,人人有求于她,人人遮遮掩掩,她好久没见过如此贪心鲜活的小辈了。 她多瞧了这位张大花两眼,心情不错:“坐。” 张大花乖乖坐在蒲团上。 “你是否觉得本君没本事?”她笑眯眯地问。 张大花瞪大眼:“晚辈仰慕茂蕤真君已久,攒足积分就为了得见真君仙容一面,怎敢有如此忤逆之心!” “仰慕我已久?”宁阙问,“那你列举几件本君的代表作吧。” 张大花喉咙一梗。 四目相对,宁阙哈哈大笑。 “现在的小辈都和你一样好玩儿吗?”宁阙摇摇头,“好了,不逗你了。后生,本君可以明确告诉你,这玩意儿炼不成。 “不管是我还是其他四级炼器师,甚至整个沧陆不足一手之数的五级炼器师,没有人炼得出来。 “——因为重点不是炼器师,是材料 第203章元磁之力(二章合一) 张大花下了五楼,面色凝重地往下走。 到了一楼,远远地,几个相熟的同阶修士迎上来:“张道友!”“花姐!” 因是个魔修又在出任务时喜怒无常,张大花在盟内风评欠佳。幸亏她本事足,又有“朱明真君学徒”这个金字招牌,在同阶炼丹师圈子中还算有几分薄面。 平日里,抱着“遇都遇上了,不如做个日常任务”的想法,她对这些人还有几分好脸色。可今日…… 黑衣青年有气无力地点点头,直直往显示任务的巨型水幕去。 “咋了这是?” “估计又被炼器师拒绝了呗——我就说她那要求真的不可能做到。” “还在弄这事呢?我怎么记得我闭关前她就在准备铸器了,这都一年有余了,怎的还没动静……” 本命法宝作为金丹修士的最大助力,重要性不言而喻。大多数修士在结丹前便会开始准备,进阶后便直接铸造法宝雏形并炼化。像张大花这样蹉跎好几年还没个章程的修士,着实少见。 更何况,她似乎是从楼上下来的…… 不会为此去花巨额贡献点找了四级炼器师吧? 其中一位黛衣银钗的女修观察其萎靡的脸色,心道张大花估计真是用那一长串要求去打扰哪位轮值的真君而被赏了一顿臭骂。若真是这样,此人还真是心里没数…… 她摇了摇头,上前两步,安慰道:“张道友,你也别太难过了。元婴大能日理万机,即使不快,也不至于将咱们这种小人物放在心上的。” “对啊花姐,你那么勤奋,又不缺灵石,即使被四级大师拒绝了,只要你肯稍稍降一降要求,也能招到些技艺不错的三级炼器师嘛。” 张大花终于扭头看过来了。 她说:“谁说我被拒绝了?” 众人一愣。 ——“关键不在炼器师,在材料。” 离离想起茂蕤真君在楼上说的话: “看你信息,你是个炼丹师,自然晓得丹药的效果是种种灵物堆积、融合、异变的成果。你们丹道如此,我们器道自然亦如此。 “然,炼丹讲究‘融合’,炼器却更讲‘兼容’。同样是炼制,你们炼丹是为了给人吃,自然追求柔和均衡。可炼器是为了制造工具,又不入口,柔和并无好处,过度追求均衡反倒容易折损灵材的灵性。 “故而,咱们炼器,要先择一灵材为主材,依据需要的功能,将各种辅材一一熔铸进去,兼容它们的优点。 “既然是兼容,主材自然要足够强势才能压过辅材的灵性,否则主次不分,只能炼出个四不像的玩意儿。 “你既要这法宝雏形质量上乘,又要它什么都会,光辅材便至少要用十余种珍稀灵物。”女修双目含笑,“你告诉本君,要多强的主材才能兼容这般繁杂的灵材?” 坐在蒲团上的张大花上身微微前倾:“真君,难道就没有能做到这一点的灵材吗?” 茂蕤真君却也不生气,心平气和道:“自然有。可那样的神物,最次也是五阶,你有能力与化神真尊相争吗?” 答案不言而喻。 “你若有本事取来,本君倒也愿意帮你炼制。”她玩笑道。 却不料面前这青年脱口而出:“当真?” 她还真敢说。宁阙没忍住,笑了:“年轻人有进取心是好事,但也要有自知之明。 “好了,炼制寻常法宝雏形,三级炼器师已足够了。你去吧。”宁阙道,“你想炼之物,本君炼不了,你可自行去找管事退贡献点。” 她站起来。 这是离离头一次遇见脾气这么好的元婴真君。她没忍住,蹬鼻子上脸地仰头问:“真君,晚辈下次还能来找您吗?” “可以,但不建议。”温润女修戏谑道,“下次轮值的可不一定是本君,贡献点不一定能退,人也容易受伤。” 张大花回神。 “真君大人虽未答应,却也没直接拒绝。”她胸有成竹道,“我看得出,茂蕤真君对我的思路是很感兴趣的。 有吗?系统困惑地想。 “不过……” 原来是那位好脾气的茂蕤真君啊。 “不过什么?”另一位束发男修好奇道。 “不过真君说,我的准备不足,让我准备些高阶灵材再去找她。” 【宿主,茂蕤真君好像不是这个意思……】 茂蕤真君真让张大花再去找她了?莫非她那既要又要的炼器思路确有可行之处?众人狐疑。 离离大大叹了口气,作苦恼状:“诸位也知道,我毕竟才来云浮城不到三年,比不上本地人,既无门路也无消息,能搜罗到什么好东西!” 男修犹豫道:“张道友,你的意思是……” “大家在云浮城的根基比我强多了,若能帮我留意一二……” 众人面面相觑。 能混成三级炼丹师,谁还没点人脉了。但有是一回事,愿意给旁人用又是另一回事。张大花虽本事大,却和他们不过是面子情。大家都是金丹修士,只为了讨好她便劳心劳力,未免…… “钱道友。”张大花忽地上前了半步,强行与那黛衣女子拉近距离,“说来,我前些日子得了几个偏门丹方,正想找个知心的友人共习一番……” 钱姓女修本欲后退,一听后半句,顿时改推为拉,拍了拍离离的肩:“张道友太客气了,找灵材嘛,咱们炼丹师的老本行,不算什么难事。不知你心仪哪……” 束发男修抢先道:“都是朋友,说什么帮不帮的。张道友放心,在下正留意着,若遇见好的,不拘什么类型,先通知你。” “花姐,我明日要去给城中几个铺子供货,正好帮你问问!” “多谢,多谢!”张大花连连抱拳,感慨道,“大花我何德何能,能交到各位这般的好友!” * 离离不通炼器一道,却为本命法宝之事操心甚多,先前问过几名炼器师,对自己应准备的辅材心中有数。 四阶中期蜃蛛蛛丝、四阶初期画魂蝶妖丹、五百年箭刺草、金精发晶、五幻泉……这些高阶灵物离离之前便收集了不少,如今有好友们发力,终于补全了剩下的那一部分。 系统对此困惑不已:【宿主已经寻到了中意的主材了吗?】 “自然,”离离说,“没有。” 那你集齐这些辅材有什么用?! 当事人老神在在:“这不还有你吗?” 要知道,兑换功法至今已快一年,因着忙于修炼百炼养魔法与操心本命法宝,她只花了499兑换了裂空刃第三式,其他的全留着已备不时之需,至今又攒下了四百出头。 为了凑够能量值兑换《罗刹医经》金丹篇而奔波的整整九个月已令离离吃够了教训。她深知自己浪费的每分每秒都是切切实实的寿命,绝不想再陷入修为进阶了却无功法的窘境,故而如今能自己解决的问题绝不再浪费能量值,以期将来进阶元婴时不再临时抱佛脚。 但眼下,本命法宝是最紧要的事,如果靠自己实在没有出路,她也只能动用甚至再次继续拼命攒能量值兑换信息了,不是吗? 或者,像那些炼丹师“好友”或茂蕤真君所说的,她可以降低标准将就一下? ——离离不愿意。 她向来是个贪心的人,巴不得把全天下的好处都一口吞。 只要有一丝更好的希望,她就永远不肯松懈,遑论将就。 茂蕤真君说满足她期望的主材是五阶往上。离离不是活腻了,自然不敢把主意往那些化神大能拥有的灵材上打。但话又说回来…… 沧陆是一片如此广袤的土地,千万年来孕育了不晓得多少修士,却还在源源不断地产出着灵物,足见其丰饶。 她就不信每件五阶灵材都有主了! 于是,在炼丹师们将信将疑的试探中,在每个炼器师苦大仇深的劝告中,在系统欢天喜地的等待中,也在玄素每天吃生机吃得打嗝中,离离一手抓修炼,一手抓任务,一手抓人际关系,一手抓打探消息。 她开始羡慕红毒蜈蚣有那么多只手。 * “张道友,你还没放弃啊?”与她并排走在队伍当中的八字胡窄脸男修瞥来一眼,半是调笑半是好奇,“为什么啊?” 此人名梁谦,是此次月空岛捕妖任务小队中的吉祥物阵修,金丹中期修为,总这般大嘴巴又自来熟。武霸天与他有些吵过嘴的交情,张大花却不熟。 她一愣,苦笑着摇头:“消息都传到你们那里去了……” 梁谦嘿嘿一笑:“只是听见相熟的炼器师抱怨过。张道友,你可不知道,如今你为了炼那个完美法宝,可算在城中的三级炼器师中出了名了。” 他两只小眼睛滴流转,见对方没生气,这才传音道:“他们还给你设了个盘口,赌你什么时候放弃呢。” 张大花饶有兴趣:“哦?那梁道友押了多少?” 梁谦也不瞒着,比出三根手指:“三个中品灵石,赌你一年内放弃。” 张大花失笑:“承蒙道友看得起。” 梁谦说话时两撇胡子一抖一颤,欠揍的奸诈感溢出体表,继续传音:“张道友,要不咱们打个商量。我帮你下注赔率最高的时间点,你再伺机放弃,得利你八我二——灵石一去一回,你的炼器钱都能赚回来了。” 张大花礼貌地微笑:“谢谢关心,我拒绝。” “或者你九我一?”梁谦依旧笑得像只黄鼠狼,“张道友,你知道我的,众力盟哪还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 这倒是。 她瞥了这黄鼠狼一眼:梁谦和她这种外地人不同,爹娘都是老资格金丹修士,在众力盟当管事,似散修又非散修。据说他原本也能捞个管事当当的,奈何嘴上没把门,总爱搬弄些是非,不堪大任。 ——但人家朝中有人。 不过,正因朝中有人,他应当知道许多外人不知道的消息,不是吗…… 张大花跟着前方队友的步伐,跨过一截腐木,传音道:“不瞒道友说,即使我肯降低标准,依旧得辛辛苦苦收集灵材。既然如此,放不放弃也没什么分别。” 梁谦脱口而出:“你收集了那么多高档货,还不够?” “……”这黄鼠狼一张口便出卖了不知多少人。张大花尴尬地笑笑,没追问是谁将此事传出去的,而是顺着他的话叹气,“散修嘛,自然过得难些,比不上那些大势力咯。可惜了,我没那个命。” 她被丹道大拿朱明真君看上过,这事众力盟中不少人都有耳闻。梁谦比旁人晓得的多些,知道这家伙似乎还大大得罪了北魔域的万罚殿,这才逃来了这边。 他抬手捻了捻自己的两撇胡子:“那些大势力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数千年前,我众力盟正是为了反抗他们才建立的……” “哦?” * “这俩没完了是吧?”长刀砍断挡路的荆棘,开路的齐刘海女修传音抱怨,“说说说,说了一路了还不消停。搞没搞错,这是出任务,不是踏青郊游!” 她也是个魔修,金丹后期修为,脾气火爆,平日都是单打独斗。此番接下活捉三阶巅峰藤灵狐的幼崽的任务。正是为了借跟队稍稍偷懒歇息,不想却被这两只讨厌的苍蝇闹得耳朵疼。 要不是队长耳提面命说这俩一个赛一个的重要,她早就用手段弄死这俩人了。 “他们搞四艺的嘛。”队长打着马虎眼,“都这样,都这样。你且忍忍,等进了藤灵狐领地,我立刻让他们安静。” 齐刘海女修冷笑了声,没说话。 * “世人皆知,数万年前天外来物打碎了沧陆东部,形成了如今的乱星群岛。一直到几千年前,大量散修东迁来此。你可知中间还发生过什么?” 张大花作惊讶状:“我还以为这只是个传说……发生过什么?” 梁谦一面行路,一面继续传音:“你知道什么叫‘元磁’吗? “元磁,是种极玄妙的力量,无处不在,听说决定着事物相吸或相斥。 “当年那神秘玩意儿打碎大陆,还破坏了此地的元磁之力,整个乱星群岛一带被笼罩在元磁风暴中数万年,一直到万年前才开始好转。” 万年前?那不就是…… 果然,梁谦的下一句便是:“彼时仙魔大战刚过,北边两地钻出了许多势力,小修士们掀起了一股加入宗门的潮流。他们倒是抱团了,散修的日子却更难过了。 “在大小势力的挤压下,散修赚不到灵石还常被看不起。为了得到修炼资源,大批散修离开了中洲和北魔域。 “其中有一部分来到了咱们这儿,却走了狗屎运发现,元磁风暴消散的同时,长久的侵蚀也让当地的一些矿石沾染了一丝元磁之力,价值翻了数倍不止。 “中洲与北魔域的人知道有利可图后,又企图来占领乱星群岛。 “当地迁过来的散修自然不忿,于是群情激愤之下,反抗那些大势力的众力盟应运而生。 “那些仙门魔门成天装高深,实则芯子都是烂的黑的,你说是不是?” 离离的耳畔只剩了轰隆隆如雷鸣的心跳声。 她听见自己用力地伪装镇定,轻声问:“可那个砸烂沧陆的怪东西,是什么呢 第204章元磁风暴 “可那个砸烂沧陆的怪东西,是什么呢?” “是什么?”梁谦不过一介金丹,怎么知道,“或许是天外陨石之类的吧,没听说有人见过。” “没人知道其下落?” “那都几万年前的事了,谁能知道!” 梁谦顿了顿,一双小眼睛不可置信地斜过来,“张道友,你不会把主意往那东西身上打吧?” 几万年前能砸碎沧陆的神物,连那些化神大能都没弄到手,她张大花也敢肖想?! “乖乖,今日真遇到神人了。”他一面往前走一面喃喃,“不愧是魔修,张道友你确定你成功过了心魔劫吗?” 张大花道:“道友说笑了,我不过随口一问。” 是不是随口你自己心里清楚!梁谦摇摇头,不再和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癫人闲谈了。 他不过爱搬弄点是非,又没想真鼓动旁人做什么。他日张大花若因此送命,因果可不能归到他身上来! 隔了三尺,走在前面的齐刘海魔修翻了个白眼,给队长传音:“呵,两个吃闲饭的终于聊掰了。” 队长一味地当和事佬:“都是一个小队的,不至于不至于。” * 捉妖狐幼崽的任务并不困难,且五人队伍中有齐刘海魔修与队长二位实力强劲的金丹后期修士。故而此行没花什么工夫便功成返航了。 行动顺利,二位阵修医修没出多少力,自然分到的奖励也少,所幸不论是张大花还是梁谦都不缺这点儿,领了灵石和贡献点便乐呵呵地分道扬镳了。 至于此后张大花在圈子里广为流传的“心比天高”的名声,不提也罢。 * 【元磁:天磁与地磁的总称,天磁指星辰对万物的吸斥之力,地磁则指大地的吸斥之力。 元磁脱胎于五行,是一种特殊立场,不仅克制寻常的五行之力,还可扰乱其他力场乃至神识。】 离离回忆着《三千异闻录》中的记载,眸色渐深。 她的目的从来不是一两次任务。 距离茂蕤真君为她解惑已过了三月有余,即使有交好的几个炼丹师帮忙打听,够格的主材也迟迟没有消息。原本她做好了继续攒能量值问系统的准备,却碰上了梁谦这个意外之喜。 那个能把沧陆打碎的玩意儿只在乱星群岛留下了那么久的元磁风暴,多半还在这一带。既然从未听说此地有怪物作乱,那它多半不是活物。 良机可遇不可求,离离以张大花的身份出城,再切成刘树的样子,回城直奔十一嫂去。 “元磁?”菱形脸的筑基女修深深望了对面的老头一眼,“听说自然是听说过,不过大家大多只当个传说。况且这等事毕竟离小的这种低阶修士太远了……” 刘树难得大方了一回,推出五百灵石:“在下实在很感兴趣。” 十一嫂笑起来,两眼弯弯:“确实有听说过,乱星群岛一带曾受重创,之后持续了大致三四万年的元磁风暴,磁场狂暴,寸草不生。一直到近五千年,风暴逐渐减弱至平息,才有修士定居。 “事实上,直至今日,乱星群岛外围仍有些地方残存着大大小小的风暴,一旦被卷进去,小的还能捡条命,大的元婴之下尸骨无存。并且,数万年的风暴令群岛乃至海中的部分矿脉都受了影响,发生了畸变。有的直接废了,有的却保存了一丝元磁之力,价值大涨。 客官若想寻含有元磁之力的灵矿,小人也能去打听一二。” 果然。离离心道,那玩意儿能弄出数万年的元磁风暴,怎会区区几千年便消停。那东西竟然能产生元磁风暴,大概率自身也与元磁之力有关。 她年轻,有大把的时间去寻找。只要确认了其还在乱星群岛,大不了一边攒能量值,一边一个一个去探。 至于可能拿不到?在尝试之前,她从不预设失败。 刘树沉吟片刻:“可有那些风暴的分布图?” “许多商队为了避开它们都做了地图。小人可以为客官寻来一份,三日之内。” 瘦老头捋了捋长髯。 想要探风暴,只凭地图决计不够。她毕竟只是个金丹修士,堪堪够在外行走罢了,若莽撞乱冲,冒犯了元婴乃至化神前辈,那就可以麻溜投胎了。 “乱星群岛外围情况如何?” 十一嫂会意:“一来,外围接着南边的无尽海,妖兽众多——不过妖兽自然也会避开元磁风暴;二来,乱星群岛的修士多居于内围各岛,偶有前往外围的,若非高阶修士渡劫,便是自恃实力的天骄去历练。” 渡劫远远就能避开,倒是所谓的天骄……刘树又问:“可有常去历练的修士名单?” “这……”十一嫂迟疑。 刘树又推去五百灵石。 十一嫂只从里头数了五十灵石收下:“有乱星群岛本地的,也有北边专程跑来的,要说名单倒也不能确定,只能说敢前往者多为金丹,少有中期以下的。 “挑其中实力最强劲的一批,信息给我。” “本地的?” “都要。”刘树干脆递去一个储物袋,内装一千灵石。 这次,十一嫂却罕见地皱眉了,半晌没接话。 又是一个储物袋推来。 “客官,这不是灵石的事……”十一嫂犹豫道。 “两千,够我去外头买上百本那等闲人做的什么天骄集锦了,你却把白花花的灵石往外推?”刘树眯了眯眼,“你是做消息生意的,应当不至于怕这种程度的得罪人吧?” 十一嫂讪讪一笑。 她自然懂这道理,只是涉及那人,若隐瞒便自砸招牌,若坦言又怕令其受到什么影响…… 可对于这点小事而言,两千灵石确实已顶顶丰厚了。 思及那人对她说过的话……罢了!十一嫂挂出一个笑:“客官放心,最多五日,小人双手奉上。” 反正这老头不过金丹初期,也影响不了那人! * 地图与各天骄的信息准时奉上。刘树出城,张大花进城。 公共洞府中,青年垂眸,指腹缓慢摩梭两枚玉简。 十一嫂不知道,当日她出了茶楼,专程去旁处买了几本记录各大天才的杂书。 关于人的消息是最常见的消息交易,她问的又不是什么不好获取的神秘人士,十一嫂却放着灵石不赚,百般犹疑。 若她是能力有限,直接说就是,何必遮遮掩掩? 除非,她只是不想给。 ——这名录中有十一嫂在意的人?她会不会因为这份在意瞒报什么信 第205章生活处处是奸商 离离将玉简与自己买来的杂书几番比对,却惊讶地发现,其中人物确实没有太大差别。 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若论消息详略,每个名字都差不多,即使有未说明之处也写上了猜测,质量相比于十一嫂前几次提供的信息并无下滑。 离离囫囵吞枣读过一遍,将其中着重标注的几位记下了,目光在两栏上微凝。 卫璇、卫玑;曲江月。 卫璇、卫玑:紫微上宗核心弟子,蓬丘真尊之徒,双生兄妹,容貌无二,连灵根根植都相同。此二者修为均在金丹后期接近巅峰,身怀特殊灵体“灵犀魂”,生来心意相通,更手握一对同源同材的鸳鸯刀器,二人合则能爆发出堪比元婴初期的实力; 曲江月:星云剑宗剑子,玄淳真君之徒,眼盲负剑,多以白绫覆目,只着星云剑宗道袍,水土金木四灵根。此人修为为金丹巅峰,灵根虽欠佳,修炼的《九霄剑法》却凌厉无比,手握本命剑“惊鸿”,号称中洲金丹第一人。 离离留意卫氏兄妹,是因其特征与实力都对得上几个月前她在无名小屿被系统警告那次所听见的声音。她先前便确定了那一女一男实力高于哀宏,而能满足这一点的金丹修士,整个沧陆也不会多于双手之数。 可若是卫璇和卫玑,他们为何留意自己? 难不成万罚殿的追杀令都发到紫微上宗去了? 至于曲江月,此人在名录中排最前,实力可想而知。离离在北魔域时便听过这名字,知道她大败陆子恒、重伤血魔城少主,可谓十足好斗的狠人。 不过,《九霄剑法》?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李见微——她练气时碰见过的那个二傻子提过! 十余年眨眼即逝,在落霞秘境的经历已飘渺难寻。离离苦苦地回忆,将李见微使出过的几招剑法一一刻在心中,免得撞上那总和魔修过不去的曲江月却不知所措。 将名录上的信息一一记下,张大花出城,武霸天进城,重新找地方了解了一遍乱星群岛的大致格局与其他能用上的消息,并购置了好些防身的宝物。 一切就绪。 * 无尽海以北,乱星群岛中南部,一方脸的金丹初期女修身着酱色短打,贴着三阶隐息符,背负铜黄色金属双翼,直直往外海的方向飞去。 此人正是离离。 此行危险,倘若得到那至宝或在外得罪人,总不好拿真面目等人来寻仇。是故她改头换面,连一叶舟也弃用了,在行到传送阵能抵达的最远岛屿后,干脆改用卖丹和阵盘、完成任务的灵石购置的新飞行法器—— 地阶中品,鹰锋天翼。 此物自然远非一叶舟可比,不仅最快速度等同普通金丹后期修士全力御器,更天然附带攻击技能,其上的每一根合金翎羽,都能在战斗时化作羽刃射向敌人,穿透力相当于金丹后期修士的五成力。 这鸟翅膀作价整整两万巨款,比寻常地阶上品还贵。离离咬牙买下它,是看上了它的另一属性:关键时刻,它可部分自毁以强行提速五倍,持续时间视自毁程度而定。此自毁原则上不可逆,且自毁后,鹰锋天翼的品阶将下降,最低可降成一堆废铁。 这是烧灵石来逃命的。 海风卷起潮湿的水汽,略微夹杂发腥的咸味,打在那张年轻的国字脸上。 距离出发并离开最后一个传送阵,已有半月有余。云浮岛已远得见不着影子了,岛屿荒芜,人烟稀少,与之相对的是大型灵舟数量渐增。 再往外去,便是乱星群岛的最外围,亦是无尽海的边缘。 那里,可没有内海这般风平浪静了。高阶妖兽众多,再这么光明正大地当鸟人,随便来只四阶海妖就能给她一口叨了。 离离提前做好了准备,按计划收了鹰锋天翼,降落在一处岛前。 ——乱星群岛外围唯一一个中型岛,涛平岛。 * 要说涛平岛,虽不比北部的云浮、碧滩几个大岛繁华,却十足特殊。 一来,其位置特殊,无尽海若有异动,能在第一时间观测并反馈; 二来,为了抵御难以预料的妖兽暴动及大型海难,在这仍受元磁风暴干扰而连传送阵都布不成的群岛外围,涛平岛用世世代代的努力与海量灵石,奇迹般地布置并运转着一个五阶的护岛阵法,可谓固若金汤; 三来,这是面向怒海的最后一个中转站,内海的、中洲的、北魔域的,各路虎胆狠人怀着各路目的在此齐聚,也衍生出了一些特殊的行业。 比如…… “四百灵石,三十人的船,走不走?” “两百灵石一人,六十人船,出外海,包往返,船长有百次出海经验!” “再来两个,再来两个!只差两人就立刻出发!十人精品小船,元婴坐镇,只要一千五!” “各位——姊妹兄弟少侠中侠老侠——全来我家嗷!于氏商队麾下猎船,避开所有风暴,安全性有保障!” 十一嫂说群岛外围人迹罕至,但此刻密密麻麻的修士聚在此处,光金丹便有数百,码头堪比菜市口,十余家船各显神通地招客! 反正又不是真脸,离离挤在其中,凭借傲人的身体素质和低下的道德水平强行挤开一条又一条人,在各仙修与魔修的怒视下蹿到最前方,一一去看那些船。 来涛平岛的人,不是做生意就是出海,也有兼顾的,却并非所有人都有信心独自出海。 有需求自然就有产业,数千年下来,涛平岛已形成了一套完整的路子——一条条猎船由熟悉海情的当地修士领路,凭借经验与各式手段避开危险,于无尽海的边缘寻找合适的猎场供这些臭外地历练。 俗话说“无商不奸”,这看似公平的交易中不乏大量骗局,在天道契约中钻漏子的、出海后找茬要加钱的、克扣客人战利品不然就不返航的……此处可没有人理你是哪个宗门哪个家族出身,对所有肥羊都一视同仁地宰,千百年来,不晓得有多少涉世未深的修士被骗得连身上的道袍都留不下。 离离宰过奸商,也当过奸商,自然对此更注意。 此地形势复杂,消息再多都是纸上谈兵,只有亲眼看过、亲手试过,她心中才有底。故而,在孤身去探风暴之前,跟着本地人去熟悉情况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 “妹子!来咱家,咱家船长是元婴初期大能!价格不贵,经济实惠的嘞!” “道友道友,我们船队提供各种规格,单人豪华船和百人平价船都有!” “这位小友可有心仪的猎场?我家船提供定制服务,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全按您的偏好来……” 叽叽喳喳一大堆,离离一条一条听入耳。 人越多是非越多,她有要事在身,出海不过是为了熟悉环境,没工夫行大善,自然要跟人少的精品队伍。 ——不过灵石都在买法器时花得差不多了,太精品的,她没钱。 于是,离离一面走一面观察远处各猎船的品阶、磨损程度,对每条稍靠谱的予以平等地砍价。 “嘶道友你这……咱们这是玩命的生意,你怎么就对半砍了……” “去去去,这个价你当要饭呢?!穷酸鬼,老子还不愿意让你踏上我家船呢!” “妹妹,你未免太……节俭了点。咱们出海也是有成本的不是?” 一路走一路砍,顶着夹道欢迎的白眼,离离面不改色地砍价,好一番工夫,终于遇上了合适的。 “你……你这……加点?”长相窝囊的浓眉男修干巴巴道。 二人进行了一番毫无意义的推拉,一只手把男修一把拂开:“行了行了,赶快上船,几百灵石的事,听得老娘火大!” 离离望着这位长发枯黄的落拓金丹巅峰女修,确认了一遍:“两千一百五,五人船,是这个价吧?” 落拓女修翻了个白眼,一把把她拽到身后:“交钱!” 金丹中期的浓眉男修苦哈哈补充:“是因为你是第一位客人,开张打折,不然我们不肯的——你别和其他客人说哈。” 一张本应自带正直气质的国字脸此刻嬉皮笑脸:“自然自然。大姐大哥爽快,多谢多谢!” * 五人猎船不多时便凑齐了人,即刻出海。 白花花的灵石投进去,灵舟离港。蓝得发暗的海水翻出层层白浪,尾巴似的拖在灵舟后面。 落拓女修披散着枯草般的长发,步入操纵室。 浓眉男修将五人聚在甲板上,递去五根玉简,一条一条地说:“咱们的猎船只有我娘子和我二人,她是船长,我是副手。咱们虽不似大船有高阶修士坐镇,但我娘子技术娴熟,做这行已有百年余。各位放心,船上有数个三阶法阵、有天阶法器,只要各位安分听指挥,便不会出意外。 “咱们此行若无意外,会在九号猎场停留十日,届时大家可选择随船捕猎或自由活动,但到了期限就必须返航,咱们不会等任何人。 ”九号猎场海情相对稳定,妖兽种类丰富但也没有太强的。各位只要在玉简中划定的范围内活动,多半性命无虞。” 好个“多半”! 一金丹初期黑衣女修瞪大眼:“招我上来时你们可是说了包安全的,现在又改口了?!” 浓眉男修笑笑:“道友说笑了,咱们签的契约里没有‘包安全’这一条。” “你!” “只能去九号猎场?我想去七号那个,行吗?”另一金丹中期的高大男修皱眉问。 “不成呢。” “我可以加钱。” “不成呢。”浓眉男修一边拒绝一边心平气和地笑。 他长得太窝囊,连驳回要求都显得没什么说服力,倒像有意在挑衅。 高大男修果然大怒:“别家都行,就你家不行?不行就现在回码头,我换一家!” 浓眉男修耷拉着双眼:“海上的规矩,不走空船。回不了呢客官。 “客官实在想回,可以自行御器或游泳返航,但船票不退。” 快三千灵石呢!凭啥不退!高大男修怒极反笑,浑身灵力躁动:“你把老子当冤大头是吧?退不退?!” 除了离离,余下三人面面相觑:这只猎船条件一般,主家又这般偷奸耍滑。若这男子能闹成功,他们便联合起来也闹一回,要回票钱重新找船。 浓眉男修无奈地笑了。 这种情况几乎每次出海都会发生,虽然烦人,但他早已习惯了。 只见此人清了清嗓子,扬声道:“娘子——” 船头操纵室,金丹巅峰的威压霍然爆发开来!女声中写满了烦躁:“惹事?” 高大男修一惊,色厉内荏:“你们有错在先,还想强买强卖不成!” “滚下老娘的船!不然,死!” 浓眉男修干巴巴地附和:“听到了吧,客官,我娘子请你离开。” 高大男修赶紧扭头看剩下四个客人,却见对方竟都默契地别开了脸。 这是人家两口子的主场,船上的阵法都还没开。既然人家态度强硬,他们何必为了一点细枝末节在海上开打? 谁的灵石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反正此行的目的是捕猎和历练,去哪儿不是去,暂且将就一回也没什么损失。 形势一边倒,那高大男修愤懑之余,到底不敢以一对二。 灵石是拿不回来了。他磨了磨后槽牙,恶狠狠将面前的浓眉男子剜了一眼,祭出长剑便朝码头的方向飞去。 众人眼睁睁看他踏剑升空,瞬间,上百道水箭从水面下刺出,从下往上,直直打在高大男修的本命剑与身体上。他一时不察,道袍、四肢被划烂数处不说,还摇摇晃晃几个踉跄,好险没栽进海去! “刚才被那位客官打断了,还没说到这一条:目前我们位于以海鸟为食的一支海箭鲳族群的领地,不太建议大家飞行。”浓眉男修幽幽道。 所以这两口子方才赶人下船,其实就是在送人去死。众人一时失语。 “好了,闹事的走了,现在咱们继续说剩下的注意事项。”那张发苦的窝囊脸上写满了平 第206章九号猎场 那被赶下船的男修最后成功活着回岛没,离离不知道。 剩下三人中,有个自称姓杨的侏儒女修外向些,主动提起:“据我所知,涛平岛这些船家是有一条‘不能主动杀客’的规矩的。只要咱们脸皮厚些,怎么激都不走、不动手,便不会有事。” 这倒是她不知道的消息。离离向其道谢。 此后六日,不知是选到了好时候还是那开船的落拓女修确实有两把刷子,海上风平浪静。 离离站在甲板的栏杆后,往下望,看见海水被小舟划成两半,朵朵白色浪花翻涌着拍打船身。 六日,数百里,身后的涛平岛已远得看不见影子了。她生于遥远的凡界内陆小镇,来到乱星群岛前从未见过海,遑论是比整个沧陆还大的凶名赫赫的无尽海呢。 这些日子,她也常看见海中妖兽,并从那浓眉男修嘴中得知,他们这些出海的灵舟,每条都涂了一种用特殊海妖提炼出的汁液,能使得其他海妖敌意减轻大半,轻易不主动攻击船只。 船驶至安全平稳处,落拓女修偶尔也会出操纵室。她躺在甲板上的躺椅上晒太阳,浓眉男修便在一旁剥灵果喂她吃。偶尔遇上几个客人,她心情好时也会说上两句闲话。 离离这才知道,这女修本不是涛平岛人。相反,她来自中洲,百余年前来此地历练,却受了伤,凝婴无望,干脆就定下来混日子了。 浓眉男修是乱星群岛人士,与其同为仙修,在涛平岛相遇。二人组了几次队,一来二去看对眼了。她喜欢他听话温顺,他喜欢她直爽率真。左右道途有限,不如享受余下的寿命,二人便结了道侣契,搭伙做生意了。 离离看得出,这两口子对这一带确实熟悉,虽没有那些大船商家实力高、背景强,却也经验老道。 小作坊或许信誉一般,自由度却高了许多,正适合她。 * 是日,晴空万里,碧海与青天在目之所及的最远处交融。 小船停了。 “四位客官,九号猎场到了。” 终于到了! 四人环顾四周,茫茫一片蓝,只有几只灵舟与他们一般稀稀拉拉地停在海上,令人躁动不已。 依然是浓眉男修来干费口舌的活儿:“船将在此停留十日,十日后午时正刻准点返航,各位注意时间。 “九号猎场约四百亩,其中生活的大多数三阶及以下的妖兽。”他从怀里掏出四根玉简,“玉简中记录了主要的妖兽品种及信息,并标出了少数几只四阶妖王的领地,承惠300下品灵石。” 四人多有无奈,但都痛快交了钱,仔细阅读。 “从现在到返程前,各位选择待在船上或在船附近狩猎,也可以选择自由活动。” 落拓女修伸了个懒腰:“海上可不是你们家,晚上是最危险的时候,要不要回船上随你们。” “我娘子说得对。” 离离率先冲其他三人点头,脚尖一点,跃出灵舟范围。 一对冰冷的铜黄色金属羽翼在她背后张开,挟着一阵湿润的风,飞速远去。 * 于离离而言,此行的最大目的不是狩猎,而是熟悉环境,自然要自由行动。 她背负鹰锋天翼,不过一刻钟便驶离了众人的视线。 她先前还担心过船只与修士态度,不好施展。但离岸后离离便知道,她想多了。 她这内陆来的土包子着实低估了海洋的浩瀚。几百上千个修士在码头人挤人,但若扔入无尽海,怕是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此刻,四下只有风与水。离离心念一动,将憋了好久的玄素和红毒蜈蚣放了出来透气。 二妖先前在云浮岛吃她炼出来的生机,吃得肥头大耳。不仅玄素的修为提至二阶巅峰,红毒蜈蚣也实力大增。 养妖千日,用妖一时。她忙着,这俩也不许歇—— 该干活了! 离离给二妖分别贴上三阶飞天符,停在空中某处。 这里是海上,不需要她主动挑衅…… 一张挤满利齿的巨嘴直直破开水面! 三阶中期,鬼齿鲨! 红毒蜈蚣甫一出黑石头空间还没反应过来,那厢,修为更低的玄素便莽了上去,四蹄一蹬,头朝下俯冲,双角直直戳向那鬼齿鲨的嘴!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接着是断裂声—— 鬼齿鲨的牙,被玄素一头撞碎了数排! 可恶!它痛苦地扭头,立刻闭嘴,欲将嘴中那炮弹似的小牛犊一口咬碎! 一排排完好的、破碎的黄白色尖齿间,小蜚兽的尾巴得意地甩了甩。 天赋神通·空间穿梭! 白色牛头闪至鬼齿鲨眼下,在其剧烈摆动中,迎着溅起的海水,一口咬在其脸上! 首领都上了,仆从怎能干看着?红毒蜈蚣急得百腿乱扭,当即便欲下去相助,被离离一手捏了回来。 “让它自己来。”她说。 而下方,那两排看似不起眼的平牙轻易便咬穿了鬼齿鲨厚如城墙的皮肤。疫毒注入,无色之气瞬间在鬼齿鲨体内漫延开来! 能融化血肉乃至灵力的疫毒对妖兽比对人类更残忍霸道。鬼齿鲨痛得大张嘴,发出异于兽嚎的音波痛呼! 它的内脏在不停地融化,黑水一点点侵蚀躯壳,这是它的记忆乃至血脉中都未记载的痛苦。它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拼着余力翻身,侧鳍一拍将牛犊狠狠打进了海中。 小小的身影只一息便被汹涌海水淹没。玄素毕竟是幼崽,虽随着进阶胖了些许,但在体型可观的鬼齿鲨面前还没人家眼睛大。 红毒蜈蚣焦急不已,却不敢惹老大的老大烦,默默地乱扭触须。 它和老大签了契约,老大死了,它也活不成。 可,玄素,会死吗? 在一人一虫的视线下,深蓝海水愈发稀薄,终于露出一个诡异的空缺,并争先恐后地消失不见。 海中,以玄素为中心,形成了一个诡异的没有水的空腔。 蜚,行水则竭。 离离笑了。 似有所感,下方的玄素遥遥望来,卖弄实力。 它一个猛子又往下扎,所过之处海水蒸发,白首黑身消失在上空之人的视线中。 半刻钟,小牛犊贴着飞天符,四蹄猛划,回到离离身边,骄傲地仰起头。 “妖丹。”离离伸手,从它嘴中抠出一颗圆丸。 妖兽化形前没有夺舍的说法,死了便死透了,仅凭金丹无法存活。 ——二阶巅峰对三阶中期,大获全胜。 “不错。”离离摸了摸它的 第207章买船启航 很久以前,在杀秦芝蘅时,甚至是自己降服它时,离离就知道玄素的实力不凡。 异种的血统、空间穿梭的天赋神通、坚硬到可以硬刚法器的双角乃至疫毒,无一不给予它极强的战斗力与生存能力——只是运气不太好,偏偏在最弱小、最单纯的年纪撞上了修炼天阶医道圣功的自己。 可惜她也同样弱小,没有拥有一头异种的实力,只能令它缩头藏尾,痛失了许多实战机会。 离离摸着牛犊脑袋上柔软的长毛,垂眸俯视浮在海面上的已被腐蚀了大半的妖鲨尸体。 要到什么时候,她才敢在旁人眼下暴露玄素?最快最快,也要等遥远的元婴期。 细长的红虫讨好地从左手爬到右手,两只触须轻轻触碰玄素的前蹄: 首领,你太厉害了,小的膜拜你! 玄素瞥了它一眼,原本还在生气自己痛失一枚妖丹,如今被一吹捧立刻飘飘欲仙,哼哼两声仰起头。 离离回神,捻起红毒蜈蚣:“差点忘了你了。” 红毒蜈蚣极力弯曲身体,蹭她指腹,却被她用食指与拇指一搓,直接弹下去:“走你。” 同时,灰色灵力化箭,戳入海中某处。一条三阶中期铜骨鳊吃痛,跃出海面直冲小小的蜈蚣而去! * 无尽海妖兽众多,人烟稀少,广袤无垠,确实是修士乃至妖兽历练的最佳场所。 离离一面在猎场中飞行,熟悉地形,一面用几次实战给两只妖兽摸了底。 玄素不必说,异种的实力实在骇人,加之妖兽不似人类那般有诸多手段压制解除毒素,它又不惧水。全力之下,它甚至能越三个小境界,单杀三阶后期海兽,只是自己也必不可免会受些不打紧的伤。 红毒蜈蚣境界虽高于前者,战力却弱了不晓得多少倍。它血脉平庸,靠玄素的口水和毒素引发变异才当上了虫王。且作为陆生虫族,它天性惧水惧火,能力更偏向统领虫豸而非单兵作战。经过实战测试,其最多凭借小巧体型击杀同阶海兽。 术业有专攻。玄素为妖霸道凶戾,适合战斗;红毒蜈蚣脑子更活,有御下之能,适合辅助。 离离不强求妖兽强行做其不擅长之事,更舍不得浪费符箓,便将蜈蚣盘在腕间当个镯子戴着,只让玄素独立飞行与狩猎。 与此同时,她自己也没闲着——从前在云浮岛,练习百炼养魔法要花大量灵石,还要不停切换身份去采购妖兽。 如今她到了无尽海,除了免费的水就是免费的妖兽,堪比耗子掉进油缸,自然要爽吃,哦不,爽练一番! 于是,十日,离离抓妖兽、炼生机、探地形、从玄素嘴里抠妖丹,好不充实。 就是杀的妖兽太多了,不慎惊动了附近的一位四阶后期妖王,跑得她连滚带爬。 海风猎猎,吹起酱色衣角。国字脸女修背负金属双翼,远远飞向泊于海面的一艘小舟。 脚尖触甲板,鹰锋天翼收起。 躺在椅中晒太阳的落拓女修懒懒站起来,枯黄长发散落满背。她眯眼看天,舒展筋骨:“午时正刻,你还真准时。” 国字脸女修咧嘴:“毕竟花了两千四百五十个灵石。” 浓眉男修赶紧传音:“小声点,说好了不让其他客人知道我们给你打折的。” 离离耸肩。 “行了。”落拓女修掏了根木簪把长发乱糟糟一挽,大步向前,“返航。” “娘子,等等,我还没给你梳头!” 离离扫视四周。 除她外,仅有两人。 出海时问“包不包活”的黑衣女修不在。 她是没赶上还是没了,没有人问。 风和日丽时,水波粼粼,小舟返航。 * 探海绝非一蹴可就。离离卖了狩猎所得的妖兽材料换取灵石,又出海了几次,将几大猎场转了个大概。 三个月后的最后一次,她悄悄出了猎场范围,还没走出二十里,便被一头四阶初期妖王盯上了。 心火在手,逃还是战?离离思虑片刻,到底怕战斗声响引来更多妖兽。小挪移术瞬发,回到了猎场中。 但这也给她提了个醒。 猎场虽是海之一角,却与外面的残忍世界有天壤之别。若她一直待在安全区,即使把周围的猎场寸寸逛遍,也无法适应真实的群岛外围。 是时候去更远的地方了。 离离去找了落拓女修——三个月间,她多次乘坐其猎船。到底是老主顾,或许有几分面子情。 这对夫妻是白手起家的散户,能在涛平岛站稳脚跟,定然有些门路。 “买船?”女修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长发,“你一个坐船都对半砍价的人,有钱买船?” 离离干笑两声:“该省省,该花花嘛。” 她从鼻腔中哼出一口气:“我不管这些杂事,你去问我相公。” 离离刚欲抬脚,却听她冷不丁出声:“金丹初期,想自己出海?胆量不错。” 国字脸青年没说话。 “你以为我是怎么受伤的?”尾音中无限萧然。 * 说起买船,浓眉男修依旧一张犹犹豫豫的苦瓜脸:“内海倒还好,能出外海的船……客官你知道的,不好找啊。” 老主顾了,干嘛心比天高要买船呢?有这钱多给他们夫妻俩赚几回,不好吗? 离离问他:“要多少灵石?” “你一个人坐的?” “嗯。” “那……估计十五万打底吧。” “五万。” “客官你别再说笑了!” “八万。” “客官,这又不是我能决定的,行情便要十四万五,还不说我帮你找货的苦劳。” “九万。” “……客官你可以找别家问问,一艘船光成本就要十四万。” “十万八。” “……最少十三万。” 离离盯着他看:“你娘子让我来找你,应当是同意做这笔生意的意思吧——一口价十一万五!” 浓眉男修闻言,登时便萎了下去:“十二万三,再少我们便要贴钱了。” “成交!” * 两口子做事爽利,很快便寻到了一艘合适的灵舟。 离离积蓄不够,又将攒的阵盘与丹药卖了一批,终于钱货两讫。 她验了货,将灵舟缩小后收入储物戒,却没急着出发,而是又在涛平岛停留半年,赶制了数百上乘三阶阵盘与丹药,并用其中一部分换了灵石,又购置了些防身器物。 她的情况,欲出海自然不能找人同行,可孑然一身,完成任务攒能量值便成了问题。是故这半年,离离从公共洞府的侍者到那跑船的夫妻,能薅的都薅了一遍,勉强又搜刮了四百多点能量值以备不时之需。 如今,是时候 第208章进入元磁风暴 卯时,天是淡青色,只有火红的朝阳把周围薄雾沁了一层淡淡的暖光。 初生的日光并不锐利,而是软而轻的,洒在碧波间的小舟上,将一人一虫一兽柔柔吹拂。 离离结束了一夜的打坐,睁眼。 这已是她出海的第四天。 有着系统的避险提示与这艘特制的小舟,这四日尚且算安宁。 但茫茫大海,安宁是一件稀罕事。 譬如…… 现在。 离离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蘸了疫毒的千影针向身后空中某处猛力刺去! 一声尖叫刺痛耳膜! 玄素打了个哈欠爬起来,一脚踹醒还在梦中的红毒蜈蚣。 那隐匿在空中的玩意儿不得已现身:人形鱼眼,独足向后,满身白鳞——三阶巅峰,水魈。 环境复杂,离离必须速战速决。 背后鹰锋天翼展开,她升至半空,冲水魈呼啸而去,同时左拳紧握—— 崩山拳第二式·惊丘! 她来得如此迅猛,远超境界应有的实力。水魈大吃一惊,连连往侧后方退,却还是被一拳击中左臂! 雪白鱼鳞掺杂血色,四处飞溅。水魈哀鸣一声,怒极,双手弹出尺长尖甲,当即挠向这近在咫尺的人类,一手向脖颈,一手向心脏! 离离眯起眼,不退反进,直直迎上,冲水魈那张丑脸便是一拳—— 崩山拳第三式·碎山! 此时,两只利爪已落到了她身上! “呲啦”一声,是道袍被划烂。可道袍之下,精瘦的躯体却只是浅浅破了一层皮,眨眼便恢复如初。 不可能!这人类只有三阶初期,肉身怎么可能硬扛它的攻击?!水魈惊骇,终于察觉到自己撞上了硬茬子。 求生的本能令它不敢犹豫,张嘴吐出一道浑浊的灵力攻击,立刻扭身欲逃! 想跑? 一道气息恐怖的血色火墙挡住了去路。水魈还没反应过来哪里来的火,便觉身下一痛,接着眼前天旋地转—— 这天杀的人类抓住它的小腿把它抡起来了! 它尖叫不已,双爪伸长想抓断离离握着它的手,却被两道暗光连腕砍断,暗红鲜血喷了离离满身! 与此同时,国字脸青年把水魈抡圆了,趁其眩晕剧痛时,一把将其甩向火墙。 心火一拥而上,化墙为液,牢牢裹住糊满血的水魈。 一左一右两枚十字镖甩掉血水,飞回离离身边。 正是她此前专程采购的地阶上品法器,秋水双棱。 水花与细浪冲散了洒落的血迹,空气中唯余变调的惨叫。 这一战不算艰难,却十足血腥。离离施了个净尘术把自己弄干净,从心火中取到唯一剩下的妖丹,驾驶着灵舟,在其他妖兽赶来前快速离开。 * 一个月后,按照十一嫂给的地图,她终于到达了第一处目的地。 烈风呼啦啦响,卷起细小的水珠与礁石颗粒。离离收起已隐隐难以控制方向的灵舟,一手抱玄素,一手戴蜈蚣,顺着那股奇异的吸力往更狂暴处去。 靠近元磁风暴,此处早已没有了任何妖兽的踪迹。 长发飞扬,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被拉扯,身体升空、摆动,往吸力更强的前方去,一股无形的压力挤压着皮肤、骨血乃至脏腑,不算强烈,却十足难受。 离离强忍着放出灵力护体的欲望,只以肉身硬抗。 左手,玄素跟没事妖似的无聊地甩尾巴;右手,红毒蜈蚣死缠在她手上不敢动。 按地图的标注,此处只是小型风暴,却已如此强劲…… 随着视线被阻挡,她渐渐被卷入风暴中。身体已经感受到了疼痛,玄素也老实了许多。红毒蜈蚣难受地扭动密密麻麻的细腿。 离离不肯停,继续顺着吸力往前。 视线受阻不要紧,她还有神识! 她阖上了双目。 三阶巅峰神识探出,从被风暴卷起的各色杂物到底下遥遥的海面,一览无余。 此处已是风暴内围,隐隐地,神识也感受到了吸力。但识海中的三级神识阶梯放出金光,所受影响甚微。 离离的皮肤开始被元磁之力吸得发红、干燥,似有皲裂的趋势。 红毒蜈蚣无力地呻吟。 此处已经是它的极限了……吗? 离离轻哼一声,灰色灵力势不可当地顺着手腕钻入那条细长的躯干,强行驱逐涌入的元磁之力,安抚周围的内脏。 体表的不适感依旧在加强,体内却有老大的老大护着,红毒蜈蚣好转了些,悄悄观察老大的老大的脸色,不敢轻易放弃。 再往前、在往前,风声愈发急切,带来了更重的伤害。 玄素“哞”了一声,对越来越重的压力感到不满。 离离却纵容这种伤害。 已到,风暴中心。 漆黑的眼前,她仿佛听见了细微的声响在她身上诞生。 痛楚接连袭来:“咔咔”是骨头被挤压的痛,“啪啪”是皮肤裂开的痛,无声的是血液经不住压力开始涌入内脏的痛…… 腕上缠着的蜈蚣手镯痛得不停颤抖,离离可以感觉到它受的伤最重,明明已经全力防御,甲壳还是裂成了许多细碎的小块。两条脆弱的触须触碰她同样皲裂的皮肤,红毒蜈蚣忍不住诱惑,痛吟着,小口舔舐她溢出的鲜血; 臂间抱着的小兽缩成一团,不叫也不动,两只角抵着她臂弯,沉默又用力地抵抗着自出生以来从未有过的痛楚。 它们都没有退缩。 离离咬着牙,不肯放灵力防御,强行要用她受重压的肉身感受这一切! 四阶初期的肉身,若连小型风暴都扛不住,那些中型、大型又要怎么应对! 痛?痛又怎样! 罗刹医经全力运转,一点点修复被元磁之力吸出的伤害。污血排出、皮肤愈合、骨节增固。 如此,皮肤不断裂开又愈合,愈合又裂开,伤害和治疗成了循环。而在周而复始的循环中,那些新生的血肉为了抵御风暴,竟被强逼着愈发坚韧。 好事! 能得到好处,再痛她也愿意!离离咬着后槽牙,在这种痛苦的循环中不仅不反抗,反而顺从地接受一切。 她的骨头、她的脏腑、她的皮肤,一遍遍破损又新生,每一次都被拔高一点极限,每一次都被激发一点潜力与抗性……像是蛇类蜕皮,为数不多的杂质都被强行挤压剥离而出,留下的是更精纯也更平稳的力量! 离离睁开了眼,感受身体一遍一遍的“蜕皮”,继续着伤与愈的循环。 身体越来越坚韧,痛楚越来越轻微。她有了余力,一手治疗红毒蜈蚣,一手治疗玄素。 已奄奄一息的红毒蜈蚣感受到《罗刹医经》的力量,忙不迭迎合,几乎敞开了身体的全部控制权给她,令灰色力量一点点缝合被挤成碎片的内脏。 玄素则…… 玄素拒绝了。 身为异种,它不比离离差。它抗拒了她的力量,非要靠自己。 呼啸暴烈的风中,元磁风暴最中心,青年强行控制身体,一点点、往下沉,搜寻自己想要的东西。 * 意料之中,从上到下,此处元磁风暴中空无一物。 不过是个小型风暴,离离想,没有那玩意儿是正常的。 狂暴的风中,吸力对她的影响已无限趋近于无。身体一遍又一遍“蜕皮”,厚厚一层血痂脱落,新生的皮肤是健康而富有光泽的莹白色,温润如一块玉石。 她能感受到自己肉身中蕴含的力量增加了,虽不至于进阶,却也显著非常。 腕间,红毒蜈蚣也差不多了。它借助了离离的外力,虽进步不及后者,却也长出了一副暗红色的新甲壳。 臂弯里,玄素身躯发烫。 离离感受识海中的主仆契约,确认它的气息强盛并无问题,只是暂且无法清醒过来。 想了想,她干脆控制着身体浮在风暴中心的空中一处,在元磁之力的压力下盘腿而坐,拉扯着混乱空气中稀薄却异常精纯的灵气,强行吸入体中,开始修炼。 ——宝贝没找到,至少得多捞点好处吧! 七日后,玄素醒来,实力精进。 一人二妖出了此处风暴,掏出小舟,重新启航。 元磁风暴中天地规则异常,压力充足,虽因灵气稀少而效率不高,却能极大地锻炼她对灵气的感知与吸纳能力,增强修炼时的抗压力。 若非还有百余风暴待探,时间不足,离离还真舍不得这么快离开。 * 海上无季节。 三轮春夏秋冬别无二致,一千多回日落日升,潮汐卷走了三年。 夕曛之风拂过小舟,未晃动其分毫。被落日染红的茫茫海面,天地间唯余这微小的变数。 舟上玉人静立,遥望那触不可及的天边。 她身旁,及膝高的独眼牛犊正用蹄子摆弄着地上命苦的蜈蚣玩耍。 迄今为止,离离已探过了七十六个元磁风暴。其中小型四十有九,中型二十,大型七个。 大大小小的风暴已使她的肉体境界大有突破,以金丹初期的修为便达到了四阶中期。若非修为太低限制了实力,她甚至能一举突破四阶后期。 玄素与红毒蜈蚣亦进步神速,尤其玄素生性顽皮,海上又不缺对手,在数不清的战斗中大大提高了实战能力,如今距离三阶只有一线之隔。 这三年,有着地图和系统的提示,离离成功避开了大部分高阶妖兽与商船,少数两次躲不过,便麻溜收船挪移开溜。因着足够谨慎,倒也没惹出什么大乱子。 有着天价买来的灵舟,只要窝囊做人,大部分时间都不必面对海面之下的危险。偶尔在安全海域,还能主动出击抓几只海兽练习百炼养魔法。 但海面之上的危险…… 离离又数了一遍黑石头空间中的战利品。 无尽海边缘,人烟罕至。换句话说便是——敢在此游荡的皆非凡人。 三年,离离遇上过二十余位金丹、元婴修士,仙魔两道皆有之。 其中半数尚算友好,不曾主动挑衅。剩下的主动挑衅的,离离自然善心大发,送他们免费的被炼化体验。 因为海上没有机会与人接触来做任务,她想过改当场格杀为长久奴役以积攒能量值,奈何十二万三的灵舟没能耐,只装得下她一个。 没法子,她只能早做善事了。 说来,地图上标记的元磁风暴共一百六十六处,她这三年探遍涛平岛附近的风暴,剩下的只会更远、更困难。 眼下中小型风暴对她的帮助已近似于无,与其继续漫无目的地寻找,不如先锚定大致范围…… 她将神识探入识海中,系统面板上的能量值余额赫然是: 【1134点。】 “查询藏有袭击沧陆之物的具体位置。” 系统可疑地卡顿了片刻,反问她:【是否查询可被发现的袭击沧陆之物的具体位置。】 离离一愣。 她回答:“是。” 【该信息需9999能量值。】 不够是意料之中的。离离一面思索它方才的话,一面继续往下问:“查询藏有该物的元磁风暴的大致范围呢?” 【依所查范围大小而论呢宿主。】 “查一千个能量值的。” 【1000点能量值可兑换该物坐标的方圆三千里具体范围,是否兑换?】 离离选了兑换,肉疼地望着自己可怜的余额,查看系统发来的位置,再与地图比对。 遥远的东南方,方圆三千里荒芜之处,共有八个风暴。 五个中型风暴,二个大型风暴,一个…… 巨型元磁风暴! 离离握紧了玉简,心中已有决断。 * 三个月后。 天地怒啸,狂风上卷层云,下吸海水,从无尽的深渊到无尽的青天,风暴看不见尽头。 就是这里了。 国字脸青年收好船,跃身而起,脚踏影踪步直直往怒风中去。 三年积累,她已摸索出了些许经验,运着灵力顺着吸力与风力的旋转,绕着圈一点点进入风暴。 冰冷暴烈的风剜着脸上的肉,湿气中夹杂细微又锋利的冰晶、砂石乃至海兽尸骨,每一粒都夹带着元磁之力的加成,威力堪比玄阶上品法器,打在身上,是脆且重的疼。 该说不愧是巨型元磁风暴么,不过区区外围,便堪比中型风暴的核心地带了。 不过对于探了数十个风暴的她而言,这点压力还不算什么。离离与玄素不说,就连红毒蜈蚣都还活泼得很。 一人二妖继续前进,压力递增,大致内围地带,却已相当于大型风暴的核心。 此处,吸力愈发狂暴,离离不得已收回了神识,感受元磁之力正疯狂地侵蚀与挤压她的肉身。 玄素扒着她的手臂站起来,独眼中没有畏惧,全是桀骜。 红毒蜈蚣轻微地呻吟,上百细腿无力地贴着离离的手腕。 此处已是它的极限。 离离将蜈蚣收回空间,挟着玄素,迎着那股堪称苍凉的力量,继续往前。 骨砾、砂石与冰晶混合成浑浊的雾,遮挡了视线。 可远远地,离离放目四望,却见似有一条浅色人影 第209章有则改之 是人、尸体还是什么?她顿时警惕起来,将瞪大眼的玄素收回灵兽袋。 元磁风暴内天地法则紊乱,空间亦不例外。若玄素在此进行空间穿梭,则有被不稳定的空间撕成牛肉丝的风险。 她则放出护体灵力,小心上前。 近了,只见那人一身月白衣裳,背负一柄被白绸裹紧的长剑,竟也是个金丹修士! 金丹巅峰,敢深入巨型元磁风暴,看起来还颇有余力……透过模糊的杂质,于尖锐的烈风之间,一抹素色在那人脑后,随束起的长发一齐飞扬。 星云剑宗剑子,曲江月。 离离暗道不好——据她所知,此人实力远在哀宏之上,还对魔修颇有意见,下手奇狠! 她登时发动许久未用的《隐魔诀》,收敛身上属于魔修的气息。 然而狂暴的元磁之力扰乱了探知,曲江月多半如她般收回了神识以免受创,故而并未察觉背后竟有人跟随。 离离一路走,一路停,配合着曲江月的速度,惊异地发现她似乎有某种节奏,每到一个压力临界点便停下来,身体适应这一层重压后才稳步继续。 从其进度来看,此人的肉身境界多半与自己相仿佛,至少是四阶中期!离离一惊,心道不愧是中洲金丹第一人。 一步步、一点点,一日时间转瞬即逝,二人已来到了此处风暴的核心圈。 此刻,纵然经过大大小小风暴锻炼的离离,也不得不放出无敌大红光护体,每一步都艰难无比。 而前方,那抹月白色身影亦不好受。银色灵力放出体外,白绸缠绕的长剑护在身前。隔着快三十丈,离离都能听见风暴中残存的剑鸣。 她停下了。 离离踟蹰,不知要继续前行还是等她走了再说。 正此时,隔着呼啸的风声,冷淡的女声几多朦胧: “后来者,你到极限了?” 她发现自己了! 遮遮掩掩已毫无意义,离离干脆顶着元磁之力继续前行,同时大喊:“尚未!” “我亦然。”曲江月没回头。 于是,奇怪地,两个堪称素不相识的人放开了实力,互不交流,却也互不攻击,只是一味地全力前进。 路到底是越行越难的。 二人抗压能力相仿的情况下,曲江月一步比一步慢,身上道袍兜满风,猎猎飞舞。 离离咬着牙,终于赶上了她。 曲江月侧过头,素白的脸上,鼻、唇、下颌,线条干净锋利。再往上,白绫遮住了双目。 离离看她的同时,她也在“看”离离。 “金丹初期。”她说,“你很强。” “谢谢。” 二人不再说话。 长剑铮鸣,剑气护体。曲江月所受的压力一缓,又上前两步,暂时领先。 她来此干嘛,也想取那玩意儿?离离顿生警惕,保持平稳步伐的同时,储物戒中的两枚十字镖已蠢蠢欲动。 此地,会有那物吗…… 二人一前一后,继续在漫天飞舞的尖锐杂质中,在元磁之力对肉身、神魂乃至灵力的拉扯与挤压中,咬着牙一点点往中心方向挪。 * 风暴之中无日月,按时辰来算,当有三天了。 艰难行路的二人已面目全非。 前方,曲江月的月白道袍已被割成了条状,露出的皮肤上满是还没来得及愈合的新刮伤。惊鸿剑上的白绸也全部取下了,银白剑身雕刻着“风卷残云”式样的法纹,正承受着来自天地间最强的金属之力——元磁之力的洗礼。 五步之后,国字脸女修也没好到哪里去:碎成渣的衣裳就不说了,报废的地阶极品护身盔甲也不说了,淡到濒临崩溃的无敌大红光更是不说了! 离离清楚,此时此地,已是她的极限。 若此行只有她自己,大不了退出去下次再来,或如往常数次探风暴般就地坐下锻炼肉身——可偏偏前头还有个曲江月! 她停,则可能存在的宝物很可能落入曲江月手中! 准备数年,出海三年,温暖的能量值都换作了冰冷的位置范围,如今本命法宝的主材已近在咫尺,却要被他人捷足先登? 离离心焦如焚,咬咬牙,正准备豁出去,却见前方的曲江月又停下来了。 迎着狂风,她缓缓坐下,盘腿,祭剑! 惊鸿剑戛玉鸣金,浮过主人头顶,以竖直的姿态立在空中。 杂质漫天,遮蔽视线,离离不知曲江月掐了什么诀,又念了哪样咒,只见风声愈发狂烈。“哧哧”割在剑上,一股无形之力被牵引,噼里啪啦包裹了长剑,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在干什么? 离离愣了一瞬,立刻反应过来——曲江月居然在磨剑! 用狂暴恐怖的元磁之力磨本命剑,甚至是在她眼皮子底下! 她就不怕自己暴起发难,趁她不备偷袭?! 离离难以理解之余,莫名心生恼怒。 这种恼怒无关曲江月放心磨剑是否是对她的轻视,而是她居然比自己更从容。 曲江月用元磁之力磨剑,她亦用元磁之力锻炼肉身——可她确乎没有对方那般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冷静与专注。 她多疑、急切,甚至到了急功近利的程度。即使不提对方是否会攻击自己,离离都不愿停下脚步以至于错失宝物。 是因为她拥有的太少了吗?是因为她付出的太多了吗?她如此焦躁,甚至想直接用血爆术赶超曲江月,凭着受重伤乃至被元磁之力撕裂的风险也要为“可能有该物”的可能一搏。 可是这是最好的选择吗?离离先前没时间想,也故意不去想,现在却不能不想—— 这不是。 即使用上血爆术,即使超过曲江月,凭借现下的状态,她也不一定能走到风暴中心,更不一定找到那物、得到那物,反倒一定会重伤乃至…… 事实上,她明明有许多退路,她明明已在探风暴的过程中收获了许多好处,她明明可以踏踏实实地进步,将目光聚焦于自己而不是旁人。 离离一直清楚自己的傲气,她虽是个无门无派的散修,却有系统和《罗刹医经》,稳扎稳打只靠自己便走到今日。她悦纳自己的骄傲与贪婪,渴望成为最好的、得到最好的。 可这份傲气从来不该压制谨慎,正如情绪从来不该蒙蔽理智。 她,做错了决定,幸好还没来得及冲动执行。 离离深深望了曲江月一眼,悄悄放出玄素,也盘腿坐下来。 做错了不要紧,最重要的是之后如何弥补。就像以前韩嫣说的:“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曲江月能在此磨剑,她当然也可以在此锻炼自己。 不止锻炼肉身,更是锻炼—— 第210章风暴锻身 巨型元磁风暴核心圈,力量依旧狂野。 从天卷下的、从海卷起的,各色杂物被狂风裹挟,碰撞、碎裂,成为一粒粒更微小的致命武器。 这是天地在怒啸,是沧陆东南角破碎后的哀鸣,亦是那天外来物的尖声炫耀。 元磁之力肆虐,那由日月、由地心、由星辰而生的巨力在此地彻底混乱,交融、爆炸,时而将其中的一切往里吸,时而又从四面八方进行挤压,逼迫其抵达乃至超出极限,直至一切的一切都爆裂泯灭。 风暴中,一前一后,两道小得可怜的褴褛身影盘腿而坐,于暴戾恣睢的元磁之力中定如磐石,分毫不动。 前者目覆白绫,长发飘散,任体表满是伤痕,却只专注于空中被巨力刮刺到哀鸣的长剑。 后者双眼紧闭,身旁只围着一只白首黑身的独眼牛犊。 陡然暴露在核心圈,玄素也不好受。但它生性桀骜,即使吃力也不肯露怯,咬着牙死撑,灵力外放,一层无色疫毒包裹了皮毛。 它身侧,国字脸青年调息数个周天,忽地撤下了淡不可见的无敌大红光。 压力骤增,热汗浸透破碎的衣物。 挤压、拉扯,元磁之力从四面八方袭来。离离不避反迎,倏忽又撤下一层护体灵力。 外层、中层、里层……“咔嚓”是她重金购置的护体玉佩也碎了。 那具精瘦的身体毫无遮蔽地暴露在风暴中。 刹那间,她的皮肤透出粉色,接着是发红,然后—— 血珠顺着毛孔析出体表。 狂风卷起滴滴血红,霎时碎成血雾。然而散开的速度终究赶不上受创,不过几息,离离便成了个血人。 此处的元磁之力几乎超出了她以往承受过的总和。离离苦苦撑着,让自己不昏死过去,清晰地感知到五脏六腑的移位和破裂。她不敢张口,生怕内脏顺着七窍被吸出去。 丹田中,金红色金丹隐隐不稳,小黑石头被躁动无序的灵力扯得东倒西歪;识海中,坚固的神识阶梯亦有晃动之相。神识、台阶,除了岿然不动的系统面板,一切都在被挤压与吸扯。 这是莫大的痛苦,也是莫大的磨砺。 离离克制住用其他手段护体的冲动,感受血肉一点点碎裂,在一张人皮之下流淌、外沁。巨大的痛楚使她已经没有心神再支撑移形易气,骨头咔咔响动,她的脸回归原貌,却被干涸的赭色血痂糊住,看不分明。 脸上的血痂咔咔脱落一层,来不及露出本貌,又被新一层血痂覆盖。 玄素的四条短腿死死蹬在空中,不肯被吹动。血液染红了毛发,淅淅沥沥被元磁之力往里吸走。它到底只是一只幼崽,极痛极怒之下,怒啸一声,低下头颅,用血脉记忆中最原始的姿势以角对敌。 离离已经撑到了生死的边缘,皮肤裂成了旱灾时的土地,细细密密的口子下是已不成形的血肉。 金丹初期,太低了,太低了。 《罗刹医经》终于被允许运转!它欢呼一声,游走于体内各处,一点点修补破碎的内脏与开裂的经脉。 同时,一簇血色火液从心脏中涌出,如同血液那般,淌向上下左右,从头到脚,乃至丹田、识海,死死将晃动的一切固定住。 如果她能“蜕皮”一次,当然也能蜕皮第二次、第三次! 急躁是死亡的预兆,但退缩也是失败的前锋。她不愿为一时之利丧失理智,却也没想过舍弃自己应得的好处。 灵均那神棍嘴中一堆屁话,唯有一句是对的。 ——“离离,你会变强。” 离离,你会变强。 要冷静,要坚定,要往前方和高处看,冲着天上的星星赶路,而不是满足于地上已踏过的泥土。 心性、元磁之力、法宝主材……无关曲江月或者其他任何人,只因为她本身就有这个资格,她全部要争要抢! * “咔咔、咔咔、咔……” 后方细密的声响不断传来。 元磁之力的攻击可以磨利她的剑,而此次已到极限,再苦撑下去,过犹不及。 目覆白绫的女修将满身伤痕的长剑收入丹田中温养,回头轻轻探出部分神识,“望”向那位不凡的金丹初期。 出人意料,她还在撑。 ——用肉身。 这是何等的肉身强度?曲江月罕见地感到惊讶,视线从其身旁虎视眈眈的奇异牛妖兽到那具血人本身。 身为大宗剑子,她自然看得出这妖兽的不凡,却不符合任何一种天妖的特征。 二阶巅峰,却能硬抗此地堪比元婴期攻击,这都不能说天赋异禀了,这是怪物——怕是哪种血脉较纯的珍稀异种。 而那血人,身上分明是全然的人族气息,却也用肉身应对元磁之力。 曲江月歪了歪头。 她从前没听说过这号人才。 而对面,玄素的身体也到了极限。 再高贵的血脉也敌不过快两个大境界的差距。它的眼白发红,血管破裂。 可没有丑人允许,它回不了灵兽袋和黑黑的空间,更不提对面还有一个没眼睛的丑人正对此处。 意识在极致的痛楚中趋于混沌,它忽地有点委屈。 它想,本妖本不必遭遇这些的。本妖该舒舒服服地藏在山林间,除了偷吃的就是睡觉。 离离这个可恶的丑人,骗本妖能过顿顿吃好的神仙日子,如今却要本妖这样硬生生被疼死了。 本妖本来就还是个幼崽! 可委屈过后,濒临崩溃的身体里,一股深藏于血脉的恶欲又涌现: 都在害本妖……本妖是异种……就算死也要拉个垫背的……混蛋离离……混蛋没眼睛的丑人……混蛋……天道…… “咔、咔、咔。” 破裂声愈发急促,脱落的血痂被挤压城粉末,漫天飘扬。 “笨牛。”熟悉的声音响起,一只手揪住它后颈的皮肤,温凉的灰色灵力涌入体内,抚平一处处伤痛,“就你还想和我同归于尽?说过了,我能感应到你的想法。” 玄素还没来得及哞哞骂她,便被那只手借着入灵兽袋的遮掩放回黑石头空间中,把正张牙舞爪训手下的红毒蜈蚣吓了一跳。 重新施展移形易气的离离抬头,与那张素白的脸隔着浑浊的风,遥遥对 第211章是个好对手 离离站了起来。 此次锻体成功后,她的肉身境界虽受限于境界而未进阶,可防御力却已在实质上突破了四阶中期的极限。 更有甚者,此番身体被元磁之力彻底粉碎了一遍,在压迫下重新长出的血肉更加坚韧紧密,与这股狂暴的吸力隐隐呼应。 此时的她,堪称一头人形猛兽。 她迈步往前。 这次,能轻易撕碎四阶中期妖兽的元磁之力再也无法绊住她。 三息,三步,她赶上了曲江月,并继续抬脚上前。 盘腿而坐的女修抬首“望”她那张坚毅的国字脸。 此人苏醒时,气血大增,气息亦似乎有所变化。隔着元磁风暴的干扰,她感受得并不分明。 “你叫什么名字?”曲江月问她。 一次反思后,离离对这家伙看开了不少,随口扯道:“钱多多。” 钱多多……曲江月心道,好名字。 “钱多多,你是个勇士。”她说,“你还要往前走么?” 钱多多没有回应,只是又跨出一步。 曲江月也站起来。 护体灵力一层层包裹她衣衫褴褛的身体,这次换她跟着这位后来者前进。 “你想得到什么?”曲江月问她。 离离不知道剑修的求知欲原来如此旺盛。 ——这种隐私问题她怎么可能回答?! 她只是迎着狂风,顺着元磁之力的指引,召出剑身上伤痕累累的惊鸿剑,迈步向前。 然而惊鸿剑刚被磨过,尚需温养。曲江月舍不得令它更痛,又不肯屈就其他剑器,速度自然愈来愈慢,直至被这位钱多多甩在身后。 她想,此人如此心无旁骛,定然有宝要寻。 若自己是抱朴宗的不缺灵石便也罢了,但她是星云剑宗大师姐,除了养自己还要养一窝嗷嗷待哺的穷师妹穷师弟。 曲江月厚着脸皮放出护身法术,跟上。 * 奇怪。离离想。 巨型风暴,似乎越往里走,反而…… 越温柔了。 那些废物的浑浊杂质被牢牢挡在外头,风渐渐平静下来,只有愈发强烈的元磁之力依旧吸引着她。 或许是方才锻体的缘故,那股压力送到身上,像嗅到了同类气息,改排斥为亲昵,隐隐指引着她。 离离产生了一种某物正在呼唤自己的错觉。 她所寻之物,会在这个巨型风暴中吗? 她身后五丈开外,曲江月的脚步愈发沉重。 隔着本命剑与保命底牌的守护,浓郁的元磁之力也令她的身躯咔咔作响。七窍缓缓渗出鲜血,染红遮住双目的白绸,也染红她素白的脸。 钱多多,还在往前。 好恐怖的人。 然而这样恐怖的金丹修士,她却从未听说过。 战意升腾。 曲江月忍耐着刺骨的剧痛,揩了把嘴角往下滴落的血,继续前进。 而钱多多高瘦的身影,步伐缓了下来。 离离按捺住疯狂跳动的心脏。 她感应到了——一股如天如地,厚重尖锐又包容的霸道力量,正安然躺在风暴下方。 真的在这里! 可,越是关键时刻,越应沉着冷静。 她回头,扫了眼吃力的曲江月。 在取宝前,她要先解决可能存在的阻碍。 曲江月似有所感,抬起头。 来了么……她热血沸腾,连带惊鸿剑也发出欢快的嗡鸣。 下一瞬,狼狈的酱色身影仿佛鬼影,以惊人的速度向她奔袭而来。 地阶下品身法类法术,影踪步。 灰色小丸从那人手下弹射而出,临近她身前,却被元磁之力吸扯得猛然爆开,其中灵力波动如沸水,直往她脸上来! 居然想到利用元磁风暴内的规则来攻击?曲江月挽剑格挡,心中惊叹。 钱多多,好生聪慧! 然而不等她再感叹,沙包大的拳头已袭向她胸口! 曲江月顶着元磁之力的伤害,咳出一口污血,举剑下劈,白光骤生! 然而令人惊骇的是,剑刃砍上人肉,竟像砍上一头皮糙肉厚的高阶妖兽,登时便被弹开。而与之相接的手臂上,一道浅浅的白痕连皮都没破。 不愧是敢直接用元磁之力锻体之人! 无尽的战意在心头燃烧,她与钱多多缠斗许久,惊鸿剑兴奋得几乎颤栗。 她许久未碰见如此强的对手了,而此人的修为甚至远低于她! 元磁之力限制了她的发挥,血肉与骨头、灵力与神识,无时无刻不被拉扯、挤压。在这样复杂的环境下,她一面要留力护体,一面要应对拳拳到肉的攻击,一边战斗一边口溢鲜血,斗志却愈发昂扬。 她目盲,便用听的;她神识受限,便用皮肤去感应风的流动;她肉身不如,便将所有灵力倾注于一剑。 ——这疯子越打越兴奋了。 离离纳闷。 曲江月战力不凡,隔着三个小境界,连本命法宝都没有的她实在不是对手,不过借着环境优势勉强打个平手。 离离心知没有杀她的可能,更加不愿意将体力耗在无谓的纠缠上。她使出崩山拳第三式·碎山,弹在银白的惊鸿剑上,忽地借力后撤,顺势远离。 不稳定的空间从她面前开始剧烈波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握剑女修叠加激荡,眨眼便到她身前,最后呈蛛网状密密麻麻裂成碎片—— 裂空刃第三式·叠浪! 元磁之力呼啸着涌入细小的空间裂缝,裹卷大量灵力,翻倍地袭向曲江月和她的剑! “铮!” 九霄剑法第三式·青风凌霄! 苍茫剑气凌冽如风,飘忽又凌厉,撞上一道道人为切割的细小空间裂缝! 巨大的灵爆声席卷了这本应无风之地。曲江月与离离皆被冲击得斜飞数丈,重重落地! 离离仗着身体素质,立刻爬起来,储物戒中两枚十字镖暗自蓄力。 却见持剑女修终于撑不住元磁之力,血喷半空! 她艰难地以剑撑地,半跪起身,满脸的血迹来不及擦。 “钱道友!”她只觉此生从未如此兴奋,什么宝物什么灵石都不过粪土,“我名,曲江月! “——下次,请再与我一战!” 言罢,冲天剑气裹满她狼狈的躯壳,化作一道流光,于刹那间冲出风暴。 离离走过去,只看见一枚雪青色剑穗安静地躺在空中。 曲江月留下的信物。 她拾起,怔愣片刻,唇角竟忍不住微微上扬。 可恶的仙二代…… 是个好对 第212章得手,返航 最后的阻碍已经消失,离离不再犹豫,转身下沉! 湿润、黑暗,那力量渐渐近了! 离离点燃一张照明符,只见层层风暴外,蓝得发黑的海水模糊流淌,似乎下一瞬便要推倒一切阻碍,涌入风暴中心将她吞噬。 空气与灵力一齐稀薄下来,她往下、往下,约摸千丈深,元磁之力已强烈到身躯快要又一次崩溃了! 近在咫尺! 血爆术发动,浑身精血燃烧,神识全部覆于目前…… 她看到了—— 海底,齐人高的灰白色石头正是这股可怖力量的来源! 强烈的直觉告诉她,这就是自己苦苦寻找三年余的法宝主材! 离离差点热泪盈眶。 血爆术令精神无比亢奋,痛觉的降低与灵力的增加成正比。她顶住痛苦拼命下沉。 近了、近了! 三丈、一丈、五尺、八寸……一寸! 眼球几乎脱眶,巨大的吸扯力席卷心脏,再多一点她便会爆为一滩血雾—— 那又、怎样! 心火全力涌出,覆盖身体——女修几乎要燃烧起来! “噗!!!” 夹杂内脏碎片的污血一出口便被碾作齑粉! 她抓到了,那石头! ——刹那间,惊天的元磁之力猛力爆发,连石头带人一齐包裹起来,几乎掀翻了这片深海! 以此处巨型元磁风暴为中心,浪叠着浪,一场暴烈的海啸席卷而去! * 一个月后。 衣衫褴褛的人形物破开水面,顶着一脸湿痕用力呼吸新鲜空气。 她身后,原本可怖的巨型元磁风暴已缩小到了原本的十分之一不到。 离离艰难地放出灵舟,沿着舟檐爬上去,躺在船中大口喘气。 日掛中天格外红。她眯着眼往上望,睫毛上的水珠在日光下一点点蒸发。 那日,她耗尽一切,拼着一条命终于扛过恐怖的元磁威压,拿到了那物。之后,一股强大到超出想象的力量爆发,重创了正处于血爆术狂暴状态的她,令她在最后一瞬彻底失去了意识。 晕过去前,离离唯一的念头是: 拿到手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死也不放手! 后来,混沌的黑暗里,她总觉得有股力量不情不愿地把她往外推。 真是岂有此理! 潜意识里她愤怒极了,总觉得受了欺负,却无法调动力量打回去!于是百般抗拒无果后,她张开了嘴,像野兽一样以最原始粗暴的方式——一口咬了上去! 那股烦人的力量终于老实了。又或许……淌入了她体内?离离不记得中间的事,只知道一恢复意识,汹涌冰冷的海水便涌入她口鼻。 彼时虚弱的她满身伤痕,正以一只八爪鱼的姿态死死抱着一块齐人高的灰白石头不放。 离离懵过一瞬,迅速反应过来。一面用仅剩的灵力掏阵盘激活,一面翻出几枚能疗伤的三阶极品丹吃下,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突破金丹中期了。 系统的声音阴魂不散: 【特殊任务:铸炼法宝 难度:三颗星 任务奖励:500点能量值 点击任务可查看详情。】 离离接了任务,又缓了几日。 黑暗的深海,高压对扛过元磁之力的她来说并不算什么。她恢复了些许后,尝试收起来之不易的石头。储物袋、储物戒都不好,只有她体内的黑石头空间最安全! 离离用小时候学的那丁点可怜的凫水技巧艰难地狗刨上来,如今,终于重见天日。 她晒着太阳,忽地想起什么,神识探入黑石头空间中查看:只见那灰白石头再无元磁之力溢出,正霸道地占据在中央位置。而红毒蜈蚣携一众虫族手下,把正气得狗叫的玄素艰难地往角落拖。 离离心念一动,玄素和红毒蜈蚣便出现在了外界。 玄素正一腔火没处发,见了离离,立刻一脚踹开晕晕乎乎的蜈蚣,像枚炮弹般往这边冲来! ——却被满脸虚弱的离离眼疾手快地提着后颈的皮,稳稳拎了起来。 “生气?”三目相对,离离笑问,“我突然想起来,好像有只妖说死前要拉我垫背……是哪只妖来着?” 小蜚兽一僵,独眼不受控制地移开视线,含含糊糊地哼唧:“哞哞哞哞……(不知道啊,谁啊……)” “再装。”离离哼了声,灵力输入小丑牛体内,运转《罗刹医经》,一点点帮它修补被元磁之力压裂的经脉。 体内柔和的暖意悄然流淌,玄素安静地感受着,心虚地往她怀中趴。 什么意思啊,怎么没打它,还帮它疗伤?它贼眉鼠眼地抬头瞟了一眼,又瞟了一眼。 也不敢问。 离离没有解释。 于她,玄素是灵兽而非朋友,是工具而非同伴。 初出茅庐的她会畅想得到毫无保留的善意与奉献,但走过北魔域和乱星群岛,勾心斗角、绝地求生三十余年,她早就放弃了这种天真的想法。 她在意不是毫无保留、无怨无悔的忠诚,而是行动上的绝对服从。 玄素嘴里如何说、心里如何想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怎么做。它可以于濒死时抱怨与怨愤,却依旧面对风暴和曲江月死守她到最后一刻,完成了她给的任务。 这就够了。 想要驯服一头异种,在欣赏其强悍的同时时,离离也欣赏它的桀骜与凶戾。 她为玄素疗着伤,坐在船中,回头望。 她想到兑换方位信息时系统那可疑的反问,改“那物”为“可被发现的那物”。 什么叫“可被发现的”——莫非还有不可被发现的部分? 远方,缩小的元磁风暴如一道立于天地间的风柱,依旧那样蛮横。 按道理来讲,此地本与旁地无异,只因天外来物扰乱磁场,才有了大大小小的元磁风暴。那一旦造成变化的源头被取走,元磁风暴便该消失不是吗? 可如今,她取走了神秘又强大的灰白石头,巨型风暴变小,却依旧矗立于此。 是她取的东西不对,还是,不够? 离离深深闭眼。 她不过区区一介金丹,能拿到这块灰白石头已费了吃奶的力气,再多……到底有心无力。 但,现在无法深究的答案,未来焉知不会发生变化? 她空出来的一只手摸了摸下腹。 那里,装着战利品的黑石头正安静悬浮于丹田中。 三年漂泊,如今已是时候返航,想办法铸炼法宝雏形 第213章还能再抢救一下 两个月后,云浮岛。 传送阵中走出一根竹竿似的老头,捋着白胡子大摇大摆入了城门。 他甫一入城,便去往珍宝坊,用这些年赶路时炼的丹、刻的阵盘换了灵石,与掌柜石念客套一番后,又走往城中深处的一间茶室。 近四年不曾来此,大厅中的小二已换了一茬,听罢来意后,赔着笑道十一嫂不在。 不在? 刘树捋了把长髯,起身欲走,忽见一女子匆匆赶来,乌木楼梯发出“踏踏”的声响。 “客官留步!”正是那“不在”的十一嫂本人。 刘树挑眉望去,只见来人气喘吁吁:“许久不见,今日可算把贵客盼来了!客官且上楼一叙!” 她又扭头训斥小二:“不长眼的东西!还愣着干嘛,快去泡壶好茶送来!” * 茶香氤氲,遮掩了对方身上极淡的血腥味。 敏锐的神识捕捉到了一丁点残留的凛冽气息。 和她储物戒中那枚雪青色剑穗上的气息一致。 ——曲江月。 她居然和十一嫂有关系? 离离的大脑飞速运转。 敢做消息生意的,谁没几个靠山。毕竟此地是乱星群岛,早先她一直以为十一嫂的背景在众力盟。可如今她收留了受伤的曲江月,是否说明,其实她是星云剑宗的人? ——那倒与她曾为提供天骄信息而扭捏一事对上了。 如此,她今日一反常态的热切,或许正是因为曲江月的伤。 刘树干瘪的长手摩挲茶杯外沿。 十一嫂修为不过筑基,不可能看破移形易气的伪装,替曲江月认出自己的概率几乎为零。 她能从一个来历不明的金丹初期老头身上获得什么好处——无非灵石。 曲江月的伤令她缺灵石了? 瘦老头心中已有主意了。 他望向那长相透着精明,如今却一脸疲惫的中年妇人,眯了眯眼,没提要买的消息,而是忽地问道:“你方才接触过伤者?” 十一嫂一惊,大方反问:“客官是医修?” “区区不才。”刘树继续捋胡子,“正是。” 是了,此人是珍宝坊石掌柜介绍来的,又多次买过四艺之事的消息,是医修也不奇怪。 这些日子,她为那人的伤操碎了心,灵石更是花花往外流,却也效果有限。 那人嘴上说无碍,十一嫂却不是个傻子。再是无碍,体内有杂气未祛,对她那等对手遍天下的天骄来说是桩大隐患。如今撞上一位肯开口的三阶医修,又有熟客这层关系…… 十一嫂眸中情绪变化几番,终是尝试着询问:“若小人想请客官行医,不知作价几何?” 刘树瞥她一眼,淡然一笑:“老夫行医不看灵石,单看一个‘缘’字。” 装货!十一嫂在心中轻嗤——纵使四年不见,她也记得这老头抠门得紧,如今待价而沽,倒又装起大方了! 她赔笑,试探性地道:“伤者情况复杂,一时半刻却也说不清楚。不若前辈先看过伤者情况,再行商议?” 刘树沉吟片刻:“也罢,先去瞧瞧伤情罢!” *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茶室,穿天井往后,进了一幢矮楼。 十一嫂带刘树上楼,敲响走廊末尾那扇房门,便听一声“进”。 淡淡的血腥味被清苦熏香掩盖了大半,一位长发高挽、脸戴灰色面具的素衣女修结束了盘腿打坐的姿势。 曲江月。 饶是隔着面具法器无法确认其身份,离离却还是笃定此人便是她三月前的对手。 刘树还在好奇端详,十一嫂却双眉一竖,三步作两步上前:“怎么又在修炼!都说了身上有伤要好好缓缓,你却一刻也不肯停!” 她挨着那面具女修,来回摸索:“伤好些没?记得换药了吗?我瞧瞧你的疤……” 后者笨拙地躲闪,刘树见状咳嗽一声,终于唤回了二人的注意力。 低哑到难辨身份的女声自面具下传来:“我说了,一点小伤,不必麻……” “你住嘴!”十一嫂拔高声线,唤刘树上前,“前辈,这便是小人说的伤者,您瞧……” 清癯老头装模作样地捋了捋胡子,望闻问切,叩住曲江月的右腕。 这是一只精瘦而充满力量感的手,每一处肌肉都恰到好处地蛰伏在皮肤下。 神识轻柔地顺着动脉探入体内,身体的主人下意识抗拒,可迎上十一嫂无奈、关切兼谴责的目光,又无奈地放松下来。 凛冽的灵力守住几处大穴,使来人只能查看少数区域。 刘树老老实实探过一遍,收回神识。 “他”敢肯定这就是曲江月本人——其体内还残余一些狂暴的元磁之力。 曲江月确实受伤了:数处外伤不必说,更有体内出血、内脏破裂、灵力紊乱之相。许是三个月前在扛不住的风暴中暴露太久又战斗,元磁之力入侵了她的身体,形成一股股杂气淤塞了经脉。 旁的倒还好。看样子,丹田与识海这两处要紧之地没什么问题,只是那些肆虐的元磁之力太麻烦,虽不至于伤害根基,到底影响修炼。 刘树摇摇头,叹了口气。 十一嫂紧紧观察“他”的表情:“前辈?” “这位道友修为深厚、根基稳固、体质不凡,虽有些小伤,只要肯静心修养,倒也不算什么大事。”刘树欲言又止,“只是……” 十一嫂一面用“看吧我都叫你多休息了”的目光谴责那人,一面追问:“只是?” “只是她体内有股奇异的杂气盘桓。虽不晓得是什么,却不似寻常丹毒之气或心魔之气,反倒……像什么外来入侵之物?”刘树眉间的褶子足够夹死苍蝇,“此杂气颇为顽固,又有抱团之相,长久不除,恐危及往后道途……” 果然如此严重! 十一嫂心神一凛,当即回头望那面具女修。 却不知面具后的曲江月亦心下微惊: 从无尽海回来,她已被拉着看了不少医修。大多数只看得出她体内有杂气,小部分能瞧出这杂气不凡,却只有面前这看似装神弄鬼的瘦老头一口说出此杂气乃外来之物。 所谓的杂气是什么,她自己心中清楚——无非是在那一战中防御不及而涌入体内的元磁之力罢了。 元磁之力自天地而生,常人自然不识,遑论驱除。即使是曲江月自己,也只能寄托于日后回宗后想办法或另寻对症的天材地宝。 伤势麻烦,何必为个心知肚明的没用结论浪费灵石?她不欲折腾,奈何自己这妹子关心则乱,非要花钱寻个治愈的可能。 曲江月摇了摇头:“除不了,便算了。” 怎能算了?!十一嫂捂住她的嘴,不许她再出声:“月姐,你再说这种丧气话,我真要生气了!除不了也要除,治不好也要治,我辛辛苦苦赚灵石,不就是为了这个!” 等等。 老头皱着眉头打断她,弱声道:“在下没说除不了啊… 第214章妙手回春离大夫 “在下没说除不了啊……” 床上二人齐刷刷望来。 十一嫂脱口而出:“你能治?” 曲江月面具下的双目幽深。 元磁之力诞于天地,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解决的。这老者若不是个江湖骗子,便另有蹊跷。 刘树收回手,继续捋胡子:“这股不知名杂气来历神秘,好在性质稳定且容易抱团,一时半刻不至于融入血肉或粘连经脉。按理来说,只要借力打力,将其逼入经脉末端后辅以特殊灵药集中驱除,便无大碍。” “他”话锋一转:“自然,这法子嘛……难……” 十一嫂自然晓得他的言下之意,当即便道:“只要能见效,旁的不是问题。” 面具女修伸手拦她,沉声道:“不必。这点伤不是大事,你赚灵石辛苦,何必……” “月姐!” 四目相对,她俩似是传了一通音,十一嫂狠狠瞪过去一眼,面具女修终于无奈地松开了拽她袖角的手,放她与刘树出门。 二人商量了一通,无非是价钱。 离离其实无所谓多少,反正她有《罗刹医经》,且当初在风暴中锻体后与元磁之力产生了些微共鸣,为曲江月驱逐杂气不过举手之劳,白捡灵石。 但机会撞到脸上来,便宜自然是应占尽占。 二人推拉一通,十一嫂救人心切,怕这抠老头不尽心,主动给了个厚道价码:一万下品灵石,且日后只要他来,消息分文不取。 但最大的便宜还没占到。 刘树憋着满意,蹙眉犹豫:“实不相瞒,若要帮那位道友解决杂气,不仅老夫要耗损耗些元气,灵药更是难配……” 贪得无厌!十一嫂主动道:“前辈以为,还差多少才够?” 刘树眯着一双老眼,慢吞吞捋胡子:“差的不是俗物,却是一份诚心。” 一万灵石还不算诚心???十一嫂额前青筋直跳——这老东西到底要什么?! 为了月姐……瘦小的中年妇人吸了口气,无可奈何,深深行礼:“伤者是小人在世上最重要的人,只要她好,一万份诚心小人也愿意给。前辈,小人求您……” 可算把这个字说出来了! 吱呀一声门开,是戴着灰面具的素衣女修冷冷“望”来:“小春,过来。” 十一嫂没动。 系统的特殊任务提示亦在此时响起,刘树弯腰把人扶起来:“娘子的拳拳之心着实令老夫动容。这样吧,给老夫三日时间配药。三日后巳时正刻,老夫再来此地。” “不必……”曲江月的后半句又被十一嫂捂了回去。 直至那清癯的苍老背影远去楼下,消失在后厅门口,那只手才放下来。 曲江月低头看她:“小春,我救你,不是为了让你为我求别人。” “什么为不为的。”十一嫂笑了,眼角细纹淡淡,“月姐,我自己愿意。” * 刘树出了云浮城,花半个时辰用数种温补且相对便宜的三阶丹材手搓了一枚丹丸,又找了个安全处修炼了三日,方再次进城。 如“他”所料,十一嫂一早便迎在了大厅中,行过礼便将“他”往后头的楼上带。 刘树进了房间,见曲江月果然听话地端坐在床上。 “他”又把过一次脉,将准备好的秘银细针与丹药摆出来供二人查验。 十一嫂自上回此人离开后,便去找了石掌柜打探了其来历,晓得此人已陆续为珍宝坊供给了大量三阶丹药,这才稍稍放心。 她以眼神示意曲江月,见后者轻轻点头,松了口气。 曲江月实力高强,若非没灵石又不欲暴露身份,哪里缺好医修? 这老头到底是个魔修,她已做足了准备:若其规矩便罢,若包藏祸心欲害她月姐……哼! 刘树已开始运功。 上百银针插入女修身上各处穴位。 离离使针已久,当年又在万化真君那里学了不少医道知识,施针自然不在话下。 曲江月任其动作,细细感受体内变化,便见数处气门被银针疏通,带着一股轻盈之气顺着运气方向疏导她紊乱的灵力。 未见异常。 事关身体,她自然不会轻易放松警惕。 体内,惊鸿剑在丹田中蠢蠢欲动,随时准备作战;身旁,白胡子老者双手运功,拍上她后背。 一股温凉的灰色灵力顺着经脉游走,不知用了何种神异之法,竟推得那些顽固锋利的元磁之力渐渐有了松动的迹象。 这股灵力于她莫名熟悉,可细细感受,又说不上来为何熟悉。 自然是移形易气这神通的功劳。 离离对她的疑惑毫不知情。她运着灵力尽量绕过这具身体中的要紧处,将细小如针尖的元磁之力逐渐聚拢,推向各处经脉末端。 曲江月之所以被元磁之力困扰,盖因此力狂暴,无《罗刹医经》这等天阶医功,贸然以其锻体则有性命之危。她本人也只敢在风暴中磨剑,肉身不曾真正接触过元磁之力,遑论与其共鸣。 而于在风暴中心锻体乃至取物的离离而言,她消化过海量元磁之力,对付这点小喽啰自然不在话下。所谓“集中驱除”,不过是用灵药打掩护,直接用灵力吸收它们。 时间一点一滴逝去,在十一嫂密切的关注下,她装得愈发吃力。 细汗顺着褶皱的老皮淌入衣襟,白发濡湿,灵力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老者脸色苍白到发黄,看着比真正的伤者还虚弱。 十一嫂捏了一把汗,终于看见黑乎乎的药丸飞至半空,被戴着灰面具的女修一口吞入。 药性入喉,在灵力的催化下爆发开来。一股股柔和的药力涌入体内各处,曲江月被堵塞数月的经脉快速得到滋养,如喝了一大口甘醴一般爽快! 她脖颈间露出的皮肤红润起来,身上的气息亦逐渐强盛…… 就是现在——离离将灰色灵力分成小缕,一鼓作气注入其各处经脉末端,裹上那些细小的元磁之力,碾碎、炼化! 丹药中特意加入的铁碳果起了作用,曲江月张口吐出一小股黑气,同时身子一轻,压抑已久的灵力在经脉中欢腾流淌。 困扰她良久的元磁之力,竟真的这么容易便被解决了? 丹田中的惊鸿剑归于寂静。她睁开一双失焦的眼,用神识打量这位本事不凡的医修。 与此同时,系统播报声在离离识海中响起,特殊任务许诺的250个能量值按时发 第215章器道这个难呐 白髯老者脱力般地颤抖,往下倒,被面具女修反手托住。 “多谢道友。”女声依旧低哑,却多了几分试探,“敢问道友尊姓大名?” 老头无力地摆了摆手,一手撑膝一手掏出一枚三阶上品回春丹服下:“道友客气,叫老夫刘树便好。” 他缓了片刻,捏住面具女修的腕子感受了一番:“已无大碍了,只是经脉堵塞太久,需细细调理一番,最好不要着急修炼。” 十一嫂仔细观察曲江月的状态,似乎真的好了,当即点头如啄米:“自然自然,辛苦刘前辈了。” 功成之后,自然到了谈钱的时候。十一嫂做了百余年生意,自然爽快,送了刘树下楼又差人去取了储物戒送来。 刘树又问了些四年来云浮岛——尤其是众力盟内——发生的事,一一了解后,方匆匆离去。 * “月姐。”门吱呀打开,瘦小的中年妇人走来,“身子可大好了?” “好了。”女修取下灰色面具,素白的脸上有一双眼瞳发灰萎缩且失焦的眼。 十一嫂从储物戒中掏出一条绣云纹的白绸,跪坐上床,小心又轻柔地帮她拢起长发绕到脑后:“这老头子是近几年才出现在云浮城的,除了我这儿和珍宝坊,也没在别处听说过刘树这号名字——多半是个假身份。我这便派人去查……” “不必。”曲江月从她手中接过白绸,随意绑了个结,“我体内的伤不是凡物。他既然敢碰,自然不怕你去查,不必白费工夫。” 十一嫂咬了咬下唇。 她不过是个普通人,自然不如曲江月周到。可事关月姐,不查实在不能安心…… 曲江月坐在床上,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套星云剑宗的制式道袍,抚平袖角不起眼的褶皱。 一万灵石啊……那可是整整一万…… 她轻声道:“三个月,钱我还你。” 说什么呢!十一嫂轻轻打了她一下:“我的命都是你救的,一点灵石说什么还不还的!” “两码事。”曲江月说,“你孤身在外,挣钱不容易。” “我哪里孤身了?我不是有你吗!” “是。”曲江月唇角微扬,“但钱还是要还。” 剑修就这点不好,一根筋。十一嫂悄悄翻了个白眼,懒得说车轱辘话:“你之后准备回中洲了?” “暂时不。” “还要在这儿晃?你偷……取得差不多了吧?”精明女修皱眉,“总要给众力盟留些……” 曲江月自动略过了那个尴尬的字眼:“不是为了那事,只是受师妹所托,要去找个人。” “找谁?” * 刘树出岛,张大花回岛。 在公共洞府重新租房并休整后,金丹初期的张大花大摇大摆去了众力盟。 金丹修士寿五百,区区四年不值一提,多的是出门云游数年或闭关数十年的。张大花的离去与回归在人来人往的云浮岛没掀起多大波澜,不过凭借口碑吸引了一些旧客前来求丹罢了。 自然,亦有旧识还记得她闹腾半天要炼一件不世之宝的宏愿,揶揄打听。可惜张大花出门四年,脾气半点没长进,双眉一横通通噎了回去。 要说本命法宝,如今主材到手,只欠铸炼,离离怎能不急。 ——可她总不能将自己拥有一件蕴含元磁之力的神秘灵材的消息昭告天下,等人来杀人越货吧。 事实上,从风暴中苏醒的第一时间,离离便找系统尝试兑换了那灰白石头的消息。答案不出意料是是一个天文数字——毫无疑问,是件至宝。 她自行打听过,也找十一嫂换了消息,摸清了市面上沾染元磁之力的灵矿的价格至少也要上万,更加不敢暴露。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再德高望重的外人也不值得信任。 与其冒险找炼器师,还不如她自己上。 然而器之一道,难度丝毫不逊于其他三艺。离离在归途中便自己用为数不多的能量值兑换了一本《器道基础理论》,日夜参悟,却也进步甚微。 理论上,铸造法宝雏形只需熔铸各类灵材、刻下几个基础阵法并初步塑形,较于正经炼器已算简单。奈何不知她这脑子是笨还是已被医、阵之道装满了,竟花了两个月也没能入门。 天资愚钝,便更不该闭门造车了。离离欲给自己找位老师,却不敢操之过急又引人注目,只好暂时装乖,徐徐图之。 然而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的—— 眼覆白绫的瘦长女修立在众力盟一楼大厅中,如一柄笔直的剑。 曲江月? * 曲江月来这里干什么,难道星云剑宗和众力盟有什么合作? 黑衣青年多瞧了几眼,正要绕过她去接任务,却见其身旁的金丹巅峰管事遥遥示意,让她过去。 张大花:“?” 莫非她认出自己是风暴中的钱多多了,专程来找茬?不对,那她为何不在刘树治伤时便发难? 同为金丹境,神识再高也越不过那个坎,曲江月不可能识破她的移形易气。离离的心稍稍安定了些,却猜不透自己还能有什么值得她来找的地方。 她只好装傻子,挂着满脸的好奇与困惑走近,便见那张脸抬起,正对自己,像是在端详什么。 “张大花。”她说,“你是离离?” 离离微怔,大方承认:“是。你是?” 一旁的管事没摸清这二人的关系,不过不知是不是错觉,离离总觉得他看曲江月的神情中夹杂着不加掩饰的不耐与嫌弃。 “这位是星云剑宗弟子,曲江月,特来找张丹师你,说是有事要问。”他敷衍地介绍完,又给离离传音,“张丹师,事解决完了,麻烦你早些把这偷树贼弄走,莫让她再祸祸咱们群岛了!” 什么贼?离离一头雾水,那人却仿佛不想和曲江月多相处一息,扭头便走。 大厅中人来人往,不断有目光掠过二人的脸。有认出她的,更多的是认出曲江月的。 离离咳了声:“曲道友,咱们换个地方说话?” 曲江月薄唇翕动,却还是直愣愣站着。 不想走还是不想说话?离离摸不清她的意思,又怕说多错多,让这家伙瞧出端倪。 二人相对无言,仿佛两个哑巴面对面,顶着一众好奇的视线大眼瞪瞎眼。 半晌,离离憋不住了,绞尽脑汁想话术,最终选了个最烂的玩笑:“我来找个免费的地儿?” 不想,这次回答得干脆利落:“好 第216章薅些铸宝经验 “好。” 离离梗了一息,凭炼丹师的身份令牌将她就近带入众力盟中空闲的公共丹室。 丹室中只有一个蒲团,她自觉找了块空地,席地而坐。 如今只有她们二人,离离反倒更加警惕。 曲江月知道张大花就是离离,并不稀奇——当年她在血魔城的夜宴被积冥真君当场认出,并未刻意封锁消息。远在器魔城乃至万罚殿的秦芝蘅和哀宏都能得到消息,身为星云剑宗剑子的曲江月自然也能。 只是,她为什么要关注自己,甚至追来万里之外的乱星群岛? 万千思绪绕过心头,却听月白道袍的女修道:“离离,我师妹李见微问你,当年欠她一招,何时还上?” 离离:“……啊?” 李见微?她何时欠李见微……哦,二十多年前落霞秘境,她哄骗李见微一起抢甘露,答应接她三招,中途却意外进入了霞珠所在的空间。 这么说来,确实欠她一招。 但:“李见微让你来找我吗?” 曲江月点头。 只是因为这个? 离离狐疑,小心试探:“过了这么久,李见微还记得我?当年,我没有告诉她我的名字。” 曲江月:“不难查。” 当年师妹空着手回宗,又被许多家二品宗门上门告状,惹得师尊满山追着她打。堂堂真君之徒尚且如此,离离这位主谋自然也逃不过。 彼时师妹被打得屁股开花,床都起不来,还耿耿于怀央她找那神秘魔女回来把那一架打完。奈何等她寻到那位离离小朋友的踪迹时,却发现对方早就溜到了北魔域的器魔城,被该地斗武场重点保护无法脱身,见微又因当年落霞秘境惹祸被罚禁足十年,只能不了了之。 再后来便是哀宏身死,北魔域的万罚殿发出追杀令。消息传到中洲,“离离”这个名字在三上四大的精英弟子圈子中很是热了一阵。 同为沧陆最强的一批金丹天骄,她自然见过哀宏。那人虽则霸道却心机深沉,功法阴邪又手段频出,战力虽稍逊于剑魔山的陆子恒,却比前者更会审时度势、心性更坚,极为难缠。 而她死于眼前这小小金丹初期之手。 也不怪见微能对此人念念不忘二十余年了。曲江月想。 离离问:“她想我还她一招,为何不自己来找我?” “她在执行任务。”曲江月说,“做完任务,便会来找你。” “何时?” “不知。” “何地?” “不知。” 离离:“意思是我该在云浮岛上干等着李少侠莅临?” 曲江月沉默了。 事实上,李见微是接了仙盟任务,来乱星群岛后才知道离离在此的。 据她所知,四年前见微在云浮岛短暂停留,意外听说一个叫张大花的丹修心比天高,为了铸炼法宝惹怒了一位四级炼器师。 从离离杀哀宏的壮举传到中洲起,李见微便恶补了一番其经历,自然晓得所谓张大花根本就是她本人。 她当即便欲寻离离,奈何任务在身不得延缓,离离又离岛不知去了何方,只好暂时离去,嘱咐了自家师姐——也就是她本人。 站在师姐的角度,她可以肯定见微只是一根筋,脑子没想那么多,并非颐指气使有意冒犯。但要怎么向离离解释这一点呢…… 她决定放弃:“不知。” 离离气得笑了一下:“敢问曲道友知道些什么呢?” 曲江月沉默几息:“不知。” 师妹就让她来提醒离离等她来着。 二人相顾无言。 离离揉了揉眉心,实则心中大松了一口气—— 不是来找麻烦的就好! 要她说,这么屁大点事,找人传个话不就好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但来都来了,这么大一个有本命法宝的资深金丹剑修杵在面前,不薅两下岂不是亏了? 她坐直了,咳了一声,不虞道:“在下与你师妹不过萍水相逢,何来‘欠’的说法?再说了,我又不是她家剑奴,她什么也不想好,张嘴便要我来等,这就是你星云剑宗的教养?” 星云剑宗……在中洲是出了名的没什么教养。 曲江月默默不去想这个事实,而是去想自家师妹的执着。她沉吟片刻,问:“道友想要什么补偿?” 离离递了个“算你上道”的眼神:“灵石吧。” “……” “五百年左右的灵植也行。” “……” “或者其他什么值钱的宝物。” “……” “啧,都不愿意?罢了,曲道友结丹已久,当年铸造本命法宝应当多有心得吧……” 终于有个给得起的了!曲江月果断道:“可以。” * 铸炼本命法宝,说难倒也不难。难的是要如何令法宝与自己心意相通、全然契合——这一点,喜欢捡先祖破烂的刀、剑二道修士最有经验。 曲江月的惊鸿剑正来自于其宗门的剑冢,本属于万年前的一位先辈。先辈坐化前,用最后一缕神念保留了惊鸿剑的灵性,并将其送入剑冢,等待后来者带它再次扬名于世。 然而万年岁月匆匆而过,惊鸿剑再次认主时已灵性大损。故而在炼化前,曲江月还掏光家底对其进行了修复与温养,对该过程的一些要点颇有心得。 她不傻,自然知道离离是有意套她的经验。只是一来,自家傻师妹自家疼,见微做事不妥当,她这大师姐帮忙扫扫尾也没什么;二来,离离越级杀哀宏还能从万罚殿手下逃跑,足够令人尊重。她愿意在此事上花心思,可见其对法宝爱惜的真心,也算半个同道中人,点拨两句也无妨。 抱着这样的心态,曲江月捡着自己当年修复惊鸿剑与炼化其为本命法宝时的要点讲了些,却惊异地发现此人悟性惊人,不仅能对知识融会贯通,更有举一反三之能,偶尔还能提出一些令她都颇得感悟的想法。 与爱器之人的交流总是爽快的。曲江月说得愈发来劲,甚至暂缓了打猎还钱的计划,一连与离离谈论了好几日法宝之事,还非要把正在丹田中温养的惊鸿剑拿给她看。 她不知道这些深入浅出的经验对离离这门外汉来说有多宝贵。 对于一门不擅长的学问,书本是远远不够的。离离缺的不是刻板的知识,而是如何将其运用到实践去。恰好曲江月自己便是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的,所给出的经验也十分落地。 那些修复古剑时兼容各类灵材特性的要点、那些为剑塑新形又不损其灵性的技巧、那些炼化时与法宝建立心神链接的关窍……除了三句不离她那把惊鸿剑,曲江月几乎是一位没有缺点的授课者。 她不藏私,还不要灵石。离离肃然起敬,甚至转性般的主动提出给她租一间洞府落脚。 被曲江月拒绝了——她说她有住处。 “那太可惜了。”就是知道你有住处才客气两句 第217章器之一道在于兼 曲江月在云浮岛继续停留了半个月。 聊到剑,她的话便多了起来。十五日的讲解与传授,抛开其中三分之一时间对惊鸿剑的夸赞与怜惜,每一息都没浪费。 离离像一只海绵,如饥似渴地吸食这些宝贵的经验,把自己撑得好饱。 终于,二人讲无可讲。 盲眼隔着白绫“望”向面前这满面餍足的黑衣青年,从线条清晰的眉目到正无声喃喃的唇。目盲令她无法准确观察他人表情中微小的情绪,却也加强了她对人性整体的感知。 离离的气息是复杂的,她难以嗅出那些多疑的试探背后有几分善意,却能清晰触碰到其对知识的渴望与尊重。交流的过程中,她触碰到了对方的骄傲与急切,却也触碰到了谦卑和耐心。 修士比凡人拥有更强大的力量,于是总容易陷入极端。弱者易自卑偏执,强者易傲慢冷漠。蠢人再努力也难进步,可聪明人又太容易自作聪明。 然而离离都不是。 她有对变强的无限渴望,却也有拾级而上的耐心;她精于解决复杂的难题,却也不肯略过任何小细节;她有强大的悟性,却依然保持对知识的敬畏;她在擅长的领域侃侃而谈,却也不为自己的盲区而羞耻与恼怒。 曲江月其实并不在乎她是个魔修,更不在乎她是否是好人。 她只知道这位离离是个好修士、好学生,比剑魔山的陆子恒、紫微上宗的双胞胎更值得尊重——起码现在是这样。 钱多多、离离……中洲之外,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她还有许多对手在未知的远方。 * 曲江月离开了,似乎有什么事,格外匆忙。 十五日的相处,离离对她大为改观。 她心知自己那点借口并不值得对方的倾囊相授,于是对曲江月多了几分感谢,难得老实地答应了会等李见微前来讨那没打完的一招。 分别前,她忽地想起来,随口问:“你与众力盟有什么龃龉么?” 曲江月一愣。 “为何他们管你叫贼?” 离离清晰地看见她耳根红了,红得发紫。 白绸上的光泽轻微移动,是其后那双盲目在高频次眨动。半晌,曲江月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弱:“我不是贼,那不能……不能算偷。 “无主之物,不能算偷,不能算偷。” 她离开的脚步仿佛更匆忙了,衣角带起一阵风。 离离一头雾水,不晓得这人反应为何如此大。 管他的,反正人离开云浮岛了,就算众力盟又丢了什么树,责任也不在她张大花。 事实上,威名远扬的曲江月特意寻张大花数次,这消息早已传遍了众力盟。 有好事者来打探她与曲江月的关系,更有人怀疑她和中洲那些大宗门交往过密,算不得真散修。自然,当事人张大花对所有质疑予以了平等的破口大骂。 闲杂人等的态度对她造成不了什么影响。丹道能力摆在那儿,只要不正式加入什么势力,众力盟都不可能瞎眼将她除名。相比于这些闲话,炼宝进度才是她该在意之事。 这一点,系统已在识海中唠叨了无数次。 的确,曲江月传授的经验都是无数次实操与调整的结果,想要吃透需多花些工夫。然而,离离也清楚地知道,道与道的区别是巨大的。 曲江月修复古剑并炼为己用,是增一至二、改此为彼的过程;她欲炼制法宝雏形,却是完完全全从零开始。 前者的经验固然宝贵,到底与她不同。真要尝试炼器,还要再学些正经器道知识。 她思来想去,倒还真想到了一个人—— 四年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好脾气四级炼器师,茂蕤真君,宁阙。 * “又是你。”宁阙还记得此人,“后生,你找到满足要求的主材了?” 黑衣青年跪坐在蒲团上,赧然摇头:“不瞒真君,寻觅四年未果,晚辈已决定退而求其次了。” 这结果正在宁阙的意料之中:“可有备选之材了?” “已准备好了。” “还是想炼针器?” “是。” 宁阙笑问:“你要找本君炼器,该兑换炼器机会才是,怎的兑换成了一对一炼器教学?” 张大花跪直了:“因为晚辈正是想学习炼器,自己炼制法宝雏形!” 宁阙低头,居高临下俯视了她一眼。 “有志向。”她依旧是笑着的,只是神情淡了许多,“但隔行如隔山。你是否以为自己会炼丹,炼器便也不成问题了?” 张大花哪敢这么想——炼器于她比炼丹难多了!她忙解释道:“晚辈万万不敢生出如此妄念!只是本命法宝于道途太重要,晚辈既舍不得诸多想法,又不敢再冒犯各位炼器的道友与前辈。思来想去,便决定自己来炼……” 宁阙挑眉:“意思是你没找到合用的主材,还执意照从前的想法来炼法宝雏形?” 黑衣黑发黑瞳的后生殷切地仰望她。 还真是。宁阙哭笑不得,心中被轻视的不快淡了些,摇摇头:“那是不可能的。有舍才有得,你若不肯放弃一部分设计,便只能得到一件完整的废品。” 张大花保持着跪直的姿势,瞧着有些泄气,却还是嗫嚅道:“舍也分多少。晚辈想着,能少舍些便少舍些吧。由我自己来,好歹能在预期中尽量少舍些。只要尽力而为之,不论成败,至少不会留遗憾……” 痴儿啊痴儿。 宁阙摇了摇头,不再劝,而是宽袖一拂,在她面前坐下:“也罢。既然你已花了贡献点,本君便合该为你授课。你想学,咱们便从最基础的讲起……” * 所谓炼器,是以有形之器,载无形之道。 器由无魂之材铸成,却可承载主人之道,以器践道。不仅如此,高阶的器甚至能从“无”中生魂。其所生魂,被世人称为“器灵”。 “你学过丹道,可知丹与器的异同?” 张大花正色道:“丹器之道的相通之处在于其都需用火、都需注意阴阳平衡与天人合一的状态,由五行而生又在五行之上; “若论二者差异,一来,如真君四年前对晚辈的点拨,丹之道在‘融’而器之道在‘兼’;二来,炼丹的过程相对简单,而炼器主要分为‘熔炼’、‘铸形’、‘刻阵’与‘淬火’四部分部分;三来,炼丹的目的是为了服用,故而药性大于一切,炼器却是供人作战使用,故而要留意最大限度保存灵材的灵性,以期未来有以器生魂的可能……” 宁阙温和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原以为这心气甚高的小丫头是脑子一热便企图一步登天,不曾想,她确实有几分本事与悟性,也做足了准备。 她心中的不满又消了几分,点了点头,问她:“那你觉得,什么叫本命法宝,什么又叫法宝雏形 第218章我给您立个牌位吧 法器、本命法宝、法宝雏形之间有何关系? 法器在广义上是一切修士使用的器物的泛称,包括狭义的法器、法宝、奇物等等。 本命法宝正是其中特殊的一个分支,与修士心神相连且具有唯一性,可被收入丹田,更会随修士的死亡而自废——除非主人在死前有意保留其灵性。它的实力能随修士的成长而成长,它的损伤也会给修士带去伤害。 修士与其本命法宝之间的连结,是比任何血缘、契约更坚固的关系。 而法宝雏形,是法器成为本命法宝的预备状态。由炼器师炼制而成,具有初步稳定的性质与功能,待修士以丹田蕴养完成,便能建立心神联系,成为无法被替代的本命法宝。 法宝雏形不需要像真正的法器那般完美无缺,甚至不需要一个稳定的品阶。在常识上,它比法器好炼多了,任何入门的炼器师都能炼制法宝雏形。 可它真的那般简单么? “法宝雏形关系到本命法宝后续的全部发展,炼器师不仅要为其预留成长空间,更要根据不同修士的功法与风格设计与其最契合的细节。”说到此处,即使强如宁阙,也忍不住叹气,“世上有几个炼器师能做到这一点呢?” 有几个委托者愿意将自己的一切情况对炼器师和盘托出,又有几个炼器师能全然理解客人的特性与需求,并用特定灵材炼出一件完美的法宝雏形? 没有。 许多许多年前,在万年前的仙魔之战都未发生时,炼制法宝雏形是门大学问,炼器师们以炼出一件能伴主人成为大能的法宝雏形为傲,大部分修士甚至要等到元婴期才能获得自己的本命法宝。 然而时过境迁,低阶修士拥有法宝雏形的需求愈发迫切,市场变化,炼器师也跟着变化。炼制法宝雏形最终退化了最基础的本领,炼出来的玩意儿也早非万年前那样完美,而是沦为烂大街的批发货,敷衍得称不上一个“器”字。 张大花侧了侧头。 她忽地想到曲江月的惊鸿剑,那正是万年前的产物。莫非那些剑修爱拾些古董破烂正是因为洞悉了万年来法宝雏形的品质下降,故而放弃新造,而是干脆捡先辈的旧芯子再添上自己的新壳子。 她道:“按这个理论,修士才是最了解自己的人,更应该自己来炼法宝雏形了。” 宁阙笑着摇了摇头:“这当然是最理想的方法——可泱泱修仙界,难道每个修士都懂炼器?” 张大花无言以对。 “这也正是本君不想教你的原因。”宁阙说,“炼器不是心血来潮的兴趣,也不是自以为是的捷径,不端正的态度永远得不到端正的结果。即使想学,也不是人人都有这个天赋。 “你已深耕丹道,自然晓得习一门学问要下多少工夫。掌握一门尚且如此,两门呢?鱼与熊掌不可得兼,你想兼顾丹与器,未必有这个本事,到头来不过浪费时间,徒增心魔。” 张大花仰头望着她,双目如星。 茂蕤真君是个好人,甚至可以说是她见过最友善的强者。她分明可以不说这些,却为了一名素不相识的后辈再三相劝,句句在理。 只是她不知道,自己想兼顾的甚至不是两门学问…… 是三门。 从练气到如今,丹阵二道她一直兼顾,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其中的艰难,却也比任何人都有更加努力的决心。 她或许不擅长,但是她愿意去练、去试、去付出比旁人更多的精力——无价之宝在手,法宝雏形她必须自己炼! 她跪直了,砰砰砰先磕满三个头,起身对这位善意的长者道:“晚辈谢真君提点!但不尽力一次,我心难安,届时更易生出心魔。晚辈不知要如何阐明此志之笃,只求一试,以证道心!” 宁阙望着她。 犟驴。她心中莫名冒出了这两个字。 也罢,她已做了一个长辈该做之事,剩下的都是各人的志、各人的命。 她敛目,说不上恼怒,也说不上高兴,像每一个平淡的轮值之日,唤出自己的本命法宝—— 正炎玲珑锤。 一小块二阶灵材级精铁出现在空中—— “你且看,炼器的第一课:锤炼与提纯。” * “砰!” 巨响回荡在洞府中,把正打瞌睡的玄素吓得一个激灵,炸毛瞪大眼望向四方,并一脚踹醒同在溜号的红毒蜈蚣。 而罪魁祸首——离离——手持一把已炸成铁花的三阶锻造锤,血色火焰缓慢流回指尖,空中只余一小团透亮纯净的冰蓝色液状金属。 她准备的辅材之一,四阶寒天沉银。 玄素低头抬头瞅瞅她手中又一个报废的锻造锤,又低头瞧瞧灵爆后满地的狼藉,习以为常地哞了声,又趴下去睡觉。 败家的丑人离离,天天就在这儿花钱扮雷公,还好意思怨本妖把她吃穷了! 而败家子本人已收功,将提纯好的寒天沉银小心装入黑石头空间中。 这已是她学习炼器的第八个月,至此,所有辅料提纯完毕。 她取出一根玄色的新发带,替掉方才溅上滚烫铁星而烂了几个洞的旧物,绑好长发,揣起地上的两只懒货出门。 去众力盟大楼。 炼器一道,不似丹阵有《罗刹医经》的辅助与先天的天赋,她学得很慢,却也因此丝毫不敢放松,格外努力。 八个月,她没有一刻是歇着的,悬梁刺股,焚膏继晷。 幸好,她的决心也被旁人看在眼中。 时刻的练习不能说明什么,但一次又一次显著的进步是摆在眼前的。她用张大花名下的所有贡献点全部兑换了茂蕤真君当值时的大师课,到了第三次,贡献点分毫不剩之际,终于听得对方叹了口气。 “别用那种可怜兮兮的眼神看本君。”宁阙揉着眉心,摇了摇头,“你这犟驴啊。” “真君前辈!”离离诚恳地膝行两步,巴巴拉她袍角,“前辈的一次教导可比千金,不,万金!可惜晚辈是真没金了……晚辈会炼丹、会打杂、会当打手,有丰富的当学徒经验——晚辈愿意用一切来换真君的指导!” “本君要你的一切干什么?你先放开本君的腿!放开,放肆!” “前辈!!!” 没贡献点就去挣,耍无赖卖身换免费课,这不是生生给她多安了一份活吗!宁阙真没招了:“现在的后生,脸皮都如你这般厚么?” “为了您,晚辈不在乎脸皮!莫说跪两下,晚辈愿为您供一份香火牌位,日夜磕头!” 说成什么了都! 宁阙堂堂四级炼器师,向来好性,有时甚至被熟识的同僚打趣是装货,此时竟也被缠得有了一巴掌把人扇死的冲动。 可张大花!此人! 确实有几分天赋,勤勉且好学,是个难得的人才——就是脸皮也太厚了! 她只觉额头上有青筋在跳。 半晌,眼见那张无赖的脸几乎都要贴上她小腿了,宁阙终于败下阵来:“只有闲暇时能见你!否则别怪本君不客气!” 此时,离离揣着一牛一虫,吹着口哨招摇过市,正是要去见这位不客气的茂蕤真第218章你非我道中人 又两年。 “真君。”门外响起沉闷的男声,犹犹豫豫好似为难,“她又来了……” 又来了! 女修心神一颤,罕见地没控制住地火温度,锤下的三阶风狼牙刹那间被焚成了飞灰。 她收了地火,深深吸入一口带着焦味的空气,难得生出一股发怒的冲动。 “没说我在忙吗?让她赶快离开!” 男声于是愈发畏缩:“说、说了,她说被真君您的勤勉激励了,决定在此打坐到您忙完为止,并随时准备过来给您端茶倒水。” 宁阙:“……”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但嬉皮笑脸人真真是欠打! 那臭丫头似乎总有这种本事,卡在令人厌烦与消气之间微妙的空隙中,不上不下。宁阙闭眼良久,深深默念:她是小辈,她勤奋,她好学,她天赋不错…… “让她滚远些等!” 好吧,还是没忍住。 门外的学徒男修被连忙应是,扭头瞟了眼兀自情绪高涨的黑衣青年:“你快先消停一会儿吧,姑奶奶!” 能把茂蕤真君惹成这样,也是个人才!哪天真玩脱了,她自己急着投胎,可千万别连累他也挨打啊。 张大花依旧一副笑脸:“好嘞,多谢师兄帮我通禀!” 这下学徒也有种一脚踩屎上的无力感了。他一句话都不想和这不知死活的浑人说,快步离开了。 张大花心安理得地盘腿坐下,继续背朱明真君留给她的那些丹方。 六个时辰后,天被夕阳染红。 烦闷的传音穿透门板,直入耳中:“滚进来!” 她双眸一亮,“噌”地站起来拍拍道袍上的灰,屁颠屁颠便推门往屋中走。 茂蕤真君忍耐的脸进入了视线。 张大花二话不说,先从储物戒中拿出两盒东西:“真君安好,这是晚辈新炼的三阶泰神散,都是上品,可舒缓疲劳;真君上回提到喜爱熏香,晚辈恰好搜罗到这清泉莲中香,颇为雅致,正合真君的气质。” 宁阙一口气卡在喉咙中间,半晌,又咽了回去,无力道:“少油嘴滑舌,唉……坐、吧。” 想她这辈子,家境优渥、资质上乘、年少成名,半生平淡顺遂,为数不多的波澜不过是当年为了少些事端脱离家族入众力盟,又因生性平和领了些与这些年轻人交流的任务。 几百年淡如水,偏偏临到中年,却被这么个魔星一口舔上,甩都甩不开——真是冤孽啊! 有时候想想,也是她自己贱,当年为何就要多嘴提点这小无赖…… 眼下,张·魔星·小无赖·大花正乖巧地在蒲团上跪坐好,脊背直似锻造锤柄:“真君上回的教导,晚辈回去细细琢磨与练习,奈何天资愚钝,仍有几分不解处。 “一是铸形后在器胚上刻阵纹,阵纹本是阵道三要素之一,需与阵眼、阵脚相呼应方能作用。即使我将操控法器时输入的灵力视作阵脚,可阵眼又是什么?器胚本身吗——可器胚已是雕刻阵纹的载体,如何又能单拎出来作阵眼? “二是真君说淬火应寻最佳时机,根据不同法器的特点决定最佳淬火方式。若如此,本命法宝为何不能直接用人体完成淬火,为何还要以外力替之? “三是……” 宁阙头疼地堵住她的话头:“你会布阵?” 离离心中一惊,作茫然状:“不会啊。” “不会那你知道得那般清楚?”宁阙才不在意她到底会不会,“你是炼器又不是布阵,想阵道原理作甚?炼器的目的是为人所用,你所刻阵纹乃至法器本身,皆是人的辅助,是你自身力量的延伸。你要把器看作人的附庸、人的一部分,而不是像布阵那般将作品视为独立个体。 “器不是独立闭环,你说的‘阵眼’之说自然就不成立。非要说,器之于人就如就如树上伸出一根枝桠,你认为枝桠的生命系在枝桠中,还是本源的树根中?” “真君是说,若有阵眼,阵眼应为人本身而非器,如此便不存在左脚踩右脚的矛盾了!” 宁阙多瞥了她一眼。 这一刻她确信,此人是会布阵的。 真正纯粹的炼器师,不会用旁道来套炼器,就如她说一大通,核心根本不在那劳什子“阵眼”在哪上,而是炼器根本没有阵眼的概念。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张大花,提纯、熔炼灵材时套用炼丹技巧,刻阵时又为阵道理论纠结,怎么提点都改不过来。这种固执的思维惯性便足以令任何一位炼器师感到不满。 张大花聪慧、勤奋、行动力强,可她说的每句话都绕不开那计划中的本命法宝雏形。诚然,修仙四艺本就是追求结果的逐利之学,但道不是,道不应是如此功利的。她的心并不在器道上,说什么都是白费。 宁阙虽然不爱管事,却是个十足的惜才之人,否则早把烦人的小无赖撵出去了。 可,或许正因惜才,她更无法对张大花摆出好脸色了。 她在心中轻叹一声,不想再说没用的车轱辘话,继续回答第二个问题:“用……人体,来淬火?你……本君该夸你一句不愧是魔修吗?” 那双亮晶晶的眼使劲望她,就像确乎得到了某种认可。宁阙气笑了:“没在夸你。 “用人淬火——那是邪器才用的凶术!法器或法宝雏形,哪个不是用地火炼成的?你用活人淬火,便要把人活活烫死、烤熟,一旦人死,先天器成即沾染恶孽,若将这般邪器作为本命法宝,你如何扛得过天劫?” 张大花恍然。 人死则为邪器……那淬火之人不死不就行了。 旁人会被烫死,可她连心火都是自己养出来的,还怕这个? 但吃了先前得意忘形被怀疑会布阵的教训,她自然不会再栽跟头。 她悄悄端详茂蕤真君的神情。 果然,聊起器道知识,她便愈发和蔼——正是蹬鼻子上脸的时候。 她抓紧机会又问了几个问题,直到一炉灵香燃尽,窗外的天幕透出蒙蒙青色时,终于心满意足。 俗话说一口吃不成个胖子,但两年来,她已吃了一口又一口,恨不得直接撑成一个球在地上翻滚。 温雅女修缓缓坐下,清淡的香气盈了满怀,令杂念一点点沉淀。 修为摆在这里,一夜秉烛并不至于令她疲倦,令她疲倦的是眼前这魔星。 她望着此人,淡声道:“两年。 “本君允你免费来习器道两年。 “两年余前你说,要尽力一试,以证道心。如今,本君已看见了你的道心,更加确认,你不是我道中人。 “如今,你的本事已足够完成你的目的了。你,回吧 第219章如何才算缓 “你,回吧。” 宁阙神色平淡:“往后休再来此胡搅蛮缠。再要见本君,便攒够了贡献点去换。” 跪坐在蒲团上的青年一愣,抬头望她:“真君……” 后头的话到底没说出口。 茂蕤真君是个好人,她一直知道,并且不要脸地利用了这一点。 两年出头死皮赖脸来蹭教导,换了旁的前辈早一脚把她踹到街对面抠都抠不下来了,眼前的长者却依旧肯毫无偏见地为她解惑,即使频频被烦到破功,也从不曾打骂她,更不曾以此为由要过任何好处。 或许于茂蕤真君,她只是一个好学又烦人的小辈,如她口头称年轻低阶修士的“后生”,与旁人并无区别;可于她,事关修士最重要的本命法宝,两年的大师课是付出多少也难得到的良机。 她沉默片刻,跪直,老老实实行大礼:“张大花叩谢真君教诲!” 宁阙瞥了她一眼,终究没忍住:“谁谢本君?” 离离尴尬了半息,丝滑改口:“离离叩谢真君教诲。他日学成,必报真君大恩!” 这小魔星啊。宁阙无奈摇了摇头。 作为堂堂四级炼器师,她不可能逮着个陌生人便倾囊相授。从张大花头一次恬不知耻要免费学艺时,宁阙便差人调出了她的身份信息,自然晓得她名离离,从北魔域来,曾是朱明真君手下之人,大大得罪了万罚殿才逃难来此。 事实上,后来弄明白这魔星居然杀了万罚殿天骄哀宏时,连她都吓了好大一跳。 “本君不需要报答。”温雅女修道,“人活一世百千年,只顾自己太无趣,偶尔有能入眼的后生,本君都愿意拉一把。随手施恩罢了,若总图谋些什么,未免太累。你不是本君教的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却是脸皮最厚的一个。 “离离,你志不在此,本君亦不愿为一个心在旁处之人再耗时间。 “理论你都掌握了,下一步便是勤加练习。 “于你,本君只有一句告诫——行事、炼器乃至其他技艺,功利心太强,便易急躁。不管你想炼出个什么惊天宝贝,缓些慢些,总是有好处的。” 于离离的悟性与勤奋,基础炼器理论需要学两年吗?自然不。这两年,数十次授课与答疑,她问出的问题早已超出了炼制一般法宝雏形的范围。 偶尔宁阙会怀疑,其是否真的找到了当年自己戏言的能兼容所有特性的强大主材。 不过,也仅限于怀疑了——道途平稳、生活顺利,她是个胸无大志之人,宝物没现到眼皮子底下,何必豁出老脸为个微渺的可能去抢小辈的东西。 她望着离离从储物戒中一样一样地掏东西。 三阶巅峰妖丹、三阶上品丹药、三阶稀有金属、各色稀罕熏香…… 把讨好真君的存货放完后,青年又行了个大礼,接着站起来,利落离开。 满屋浅淡的清香中,宁阙望着那堆小玩意儿。 叩门声响起,是她的学徒之一。 恭敬的男声穿过门板:“真君,张大花离开前送了小的一瓶三阶上品凝识丹,小的……” “收下吧。”她笑了笑,“下次她再来,可以打出去了。” 声音骤然振奋了许多:“小的领命!” * 离离拜别茂蕤真君,回到了自己的洞府中。 茂蕤真君说的不错,她已把炼器理论初步吃透,又有得天独厚的心火在手。只要勤加练习,莫说不定品阶的法宝雏形,即使是炼制寻常法器也没问题。 但真君的另一句话也令她心头一震—— 缓些、慢些。 离离一直都知道自己的缺点:或许是经历造就了性格,她从小便活在一种高压的紧迫中,马不停蹄追求着一个又一个结果,因此养成了自我与急躁的底色。 她常常反思,常常迫切地想纠正,但骨子里的东西太难改了。时至今日,她仍不可避免地踏上犯错边缘,连接触不多的茂蕤真君都看透了这一点。 离离垂眸。 客观上她自然知道自己还年轻,不必急于一时。可主观上,系统的催促与对自我的鞭策让她不敢停下一刻。 到底什么是“缓”呢?她好像不太明白。 空荡整洁的洞府中回荡着一声略显迷茫的叹息。 * 手握来自四级炼器大师与天才金丹巅峰剑修的指点,炼个法宝雏形不难。 但,对象是那块她连信息都兑换不起的灰白石头,当初其所在的元磁风暴差点弄死了她。离离不得不慎重。 茂蕤真君劝她“缓”。不管是出于对主材的尊重还是对小命的爱惜,离离都决定谨慎行事。 一步步来,脚踏实地地走。 时隔两年余,张大花又开始接任务,用贡献点换些低阶炼器图纸,从最简单的法器徐徐累积炼器经验。 与此同时,庞眉皓发的阵修老妪武霸天沉寂数年后进阶金丹中期,回归众力盟,以卖阵盘、出任务等方式换取灵石及各类阵道资源。 她进了阶,又有了一对疑似本命法器的十字镖,虽依然神龙见首不见尾又脾气一般,到底实力大增,一来二去竟成了云浮岛上出名的三级阵法师,还受邀去为好几个小势力布置、修缮过阵法,人缘颇佳。 刘树亦每隔两个月便会进岛一趟,有时即使不去珍宝坊卖货也要去找十一嫂要点免费消息。后者守信用,哪怕次次被这糟老头子问得喉咙发哑,依旧尽力为其探听。 从其种种表现中,离离推断,曲江月确乎已离开了云浮岛,却应当还在乱星群岛范围内。 * 如此又是四年。 云浮岛千里之外,天阴似怒,狂涛打礁,在疾风嘶吼中,一座无名小屿中央地带,成人膝盖高的独眼牛犊领着一条细长红蜈蚣,红蜈蚣屁股后跟着一大队二阶毒虫,一群妖兽在三阶匿息阵范围内名为放风,实则撵着风撒丫子耍闹。 而地下两丈,另有数个三阶巅峰阵法拱卫着那端坐的玄衣青年。 静谧的地穴中,唯一的声音是她的心跳。 一切准备已做足了。 黑暗挡不住那双眼中坚定的寒芒。 血色火焰“噌”地从她掌心冒头,初为一簇,却愈涌愈多,浮在空中燃成一洼火池。 一块及人高的灰白石头凭空出现在地穴中,细微的元磁之力一点点溢出,阵法很快受到影响,却被控阵者强制压下躁动。 天时地利人和,练习四年,终于到了正式炼制本命法宝雏形的时候。 第一步,熔炼—— 主 第220章铸炼法宝雏形 离离伸手,灰色灵力拧成绳,套住灰白石头,费力地将它拽至半空。 早在她从风暴中醒来时便发现了,这石头重得出奇,看似不起眼,实则起码千石重。且其蕴含着一股令人眩晕的怪力,若非她肉身强劲又在锻体后能与元磁之力共鸣,怕是连碰都碰不得。 如此怪异又来之不易的宝物,她不敢懈怠,练习四年,今日才真正上手。 心火舔舐石头边缘,如数条血色藤蔓般往上攀,包裹住它,一点点焚烧、挤压。 地面风暴未歇,狂风夹着冰雨击打着小屿上的一切,土石乱飞。数只二阶毒虫被风卷离了地面,被自家首领眼疾脚快地拽了回来。 地下,高温将浑浊的空气烫至扭曲,血火如岩浆般涌动,却不时被自己包裹之物溢出的元磁之力吸扯得薄厚不均、震荡不已。 能影响巨型元磁风暴的异宝哪会是凡物?数个时辰随着灵力一齐流逝,进度却蜗行牛步。 《罗刹医经》在体内运转,吸纳三阶聚灵阵引来的海量五行灵气,以补充这具躯体的损耗。离离调整着运气频率,勉力将灵力缺口稳定在最小值,同时继续平稳地控制心火,将灰白石头那层坚固的外壳一点点烧开…… 火光照亮了青年沉着的脸,也照亮了这逼仄的洞穴,四面洞壁被高温烤到干裂,细微的“哧哧”声是泥土的痛吟。 愈发混乱的元磁之力撼动着层层阵法,作为阵眼的离离却丝毫不动。 火即此心,熊熊不熄。 * 半个月后,地面之上,风止雨歇。 匿息阵范围有限,众妖玩闹几番便颇感厌倦,偏偏惧于最大的老大的命令,不敢出阵半步。 玄素懒洋洋地摊在一枝绿树上,任阳光透过缝隙洒上油光水滑的皮毛。 丈余远的地面,笨蜈蚣正在操练它那群蠢跟班,傻得可以。 本妖不走远,可不是害怕丑人离离打屁股,只是为妖太有责任感,勉为其难保护一下她的安全。 话说十几天过去,这一片的土都发干了,她怎么还没动静…… 而此时此刻的地下,玄衣青年又一次吞下两枚三阶极品复灵丹,补充着自身的损耗。 不过半月,聚灵阵下预先埋好的上百枚中品灵石已黯淡了小半。 好在,海量的付出换来了肉眼可见的成果——空中,血色火液包裹之物只剩了木盆大小,表面褪去灰色,只剩了苍白的金属色调,并隐隐呈流动之态。 浓郁到快要压塌洞穴的元磁之力挤在这一小块空间内,挤压着她的灵力与神识,却又无意识地亲昵围绕着她。靠拢、靠拢,离离体表接触的空间几乎颤抖。 这绝不是仅靠用元磁风暴锻体可达成的效果。她心知这一点,却无力分心细究。 眼下,作为主材的灰白石头已被熔炼完毕。 是时候融入各种辅材了。 她保持着心火的平稳,同时意念一动,从黑石头空间中取出此前已提纯完毕的灵材,将其中本性最温平的金精发晶再次熔为液态,分出一小份,缓缓引入那团惨白色主材中…… 一声闷响——狂暴的元磁之力扑出,那灰白石头在瞬息间碾碎了金精发晶,融合失败! 离离眸光沉沉,并不惊讶。 这便是主材太好的弊端:它过于强势,以至于不肯接受寻常灵材的玷污,遑论兼容。 而她要做的,就是继续炼化它,磨平它天然的野性,引导它成为自己意识的延伸,违背天性地融合各种辅材。 她加大了注入灵力的力度,同时神识硬抗着元磁之力的干扰,探入那团白色金属液体。 狂暴的荒芜席卷了她的意识! 那团灼热的液体中,生来无魂的灵材却传出了类似于愤怒与绝望的情感,她看见茫茫一片白,悲伤在这里没有边界,像整个世界的坟墓。 为什么如此悲怒,只因我试图炼化你、逼迫你接受你看不上的杂质吗? 可离离有种直觉:她还不足以激起如此激烈的绝望。 这样悲惨的白,似天地都被蹂躏成一团,充斥着彻底混乱的元磁之力与一小丝破碎的、熟悉的法则气息。神识试图深入地看清,却被不停往外推,仿佛这片白已洞悉了她只是个入侵者。 元磁之力撕扯得识海如针扎般痛,神识阶梯都开始颤抖。可想炼化这团东西,自然要炼化它的一切! 离离咬着牙不肯退,任凭刺痛逼出满身冷汗,心火仍顺着神识的方向往里渗透,于是心火歪歪扭扭地入侵了那片白! 秘术·心火——给我烧! 冲天的滚烫一口咬在推拒她的力量上,激起了更猛烈的反抗! 与此同时,体内似有股热意流淌,离离说不清那是什么东西,却控制不住一股苍茫的力量正往那白液的方向涌动。 她一惊,疑心这是什么要作乱的妖物,却只觉心火的攻势一空——那股本在反抗她意识的东西凭空消失了! 而体内那苍茫的力量也重新沉寂,不知所踪! 这是怎么回事?没了拒力,神识与心火长驱直入,从里到外掌控了白色金属液体的每一寸。 这自然是好事,离离探过体内,并无不适之处,忽而对这连串异象隐隐有了个猜测。 但炼器如炼丹布阵,最忌分神。她不再耽搁,调整着灵力,将剩下的辅材一一引入火中。 金精发晶、四阶莲心铜、四阶寒天沉银、四阶蜃蛛蛛丝、四阶画魂蝶妖丹、五百年箭刺草…… 令人眼热的高阶灵材先后被心火包裹,顺着灵力引导乖顺融入了白色液体中。 这一次,那东西再无任何反抗。 火候已到。 一柄银色大锤出现在左手,正是离离为了炼此宝花大价钱购得的天阶极品锻造锤! “砰!!!” 数种金属齐齐铮鸣! * 又三月。 无名小屿之上,平静的高空忽地卷起一层层浓云,闷响在其中炸开。 尖锐的风随云而来,吹乱独眼牛犊柔软的毛发。 树上的它、地上的众虫皆出于本能地仰头望天。 雷劫,来 第221章以血淬器 地下两丈,干燥的地穴中热意弥漫,一层层三阶阵法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干扰得彻底报废。 洞穴正中,女修手燃心火,热切地注视空中漂浮之物——一根两寸粗细、四尺来长的白色圆棍。 只见那长棍周身惨白,无任何纹饰,浑似一根妖兽骨棒,与火焰的血色形成了令人心惊的对比。然灵力包裹间,金丝、银丝、发蓝的光泽在棍身若隐若现,更有灵光从其内部隐隐透出——正是其中密密麻麻的阵纹。 炼器四步,熔炼、铸形、刻阵、淬火。 如今,前三步业已完成,狭义上来讲,此器主体已炼制完成,最后的淬火不过是锦上添花。 但,在那之前……离离收起空中心火,往嘴中塞入一大把三阶极品复灵丹,仰头望向漆黑的洞壁。 * 天上浓云已厚到发乌,红毒蜈蚣意识地感到危险,扭头去望老大。 “咔……” 众虫的茫然中,脚下土地寸寸皲裂。 蠢虫!玄素在心中骂了一声,四蹄一蹬撞断树枝,张大嘴将这群废物卷入自己嘴中,自己则一个空间穿梭,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 “砰!!!” 掌下一层薄薄的血色火焰隔开恐怖的温度,玄衣女修手持惨白长棍,破土而出,直冲云霄! “轰隆!” 惊雷直直向她斩下! “来!”离离大笑高呼,在狂风中迎上,手腕一翻,长棍直击雷刃—— 被生生打散的雷声噼里啪啦炸响,白棍毫发无损!空中只有那一头长发挣脱发带束缚,飞扬如旗。 一击方落,离离却不知满足,脚下影踪步借力蹬空,直直往天上去! 凶狠的元磁之力从白棍周身若隐若现的金丝银线中冒出,狠狠一挥,上空劫云扭曲着散开,险些露出其后的蓝天—— 第二道天雷,还没凝出来便被生生打散了! 细微的嗡鸣尽显这未成之宝的得意,亦透出对无上天威的藐视。 劫云仿佛被它激怒,一声轰隆巨响,蕴含比第一击强过数倍的雷丝密密麻麻交织,笼成一张巨网,似要把一切不敬苍天者全劈为灰烬,急速向这一人一棍压来! 正此时,那被天雷锁定的青年女修仰头…… 笑了。 灵力汇于腕间,精壮的右臂抡圆,每一处肌肉都用尽全力,带着身体止不住侧倾——向上掷出了那白棍! 雷光铺满半空,显得那找死的小小细棍是如此的不自量力,那欢快桀骜的铮鸣被轰鸣声淹没。 白棍,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遥远的上空,百千枚惨白细光闪烁着微弱灵光——白棍分裂成了密密麻麻的小针,直戳雷网的每一角连结处! 轰鸣的天雷无法阻止那连成一片的、长针没入某种力量的“呲呲”声! 数以千计的惨白小针向四面八方泻出全力,狂暴的元磁之力连成一片,其间还有些什么奇异而微弱的力量,一齐将巨网撕扯成漫天彻地的雷丝。 那还没完全降下的天雷不甘怒啸,却难挡惨败的大势,最终一缕缕缠上那些不起眼的白针! 天地一清。 怒风渐缓,离离立于空中,不紧不慢掏了根发带绑起长发,一个口哨唤回了空中的细针。 闪烁灵光的惨白色如倦鸟归巢般涌回她身旁,密密麻麻围绕主人,最终汇成一处,铮鸣一声重新融为一柄长棍。 雷光的洗礼未损此棍半分灵性,反倒为其镀上了一层细密的光泽,中和了外观的简陋。 三道雷劫已过,劫云再是恼怒也无济于事,不情不愿地凝出彩云与灵霖,稀稀拉拉洒落。 用天赐灵霖给法宝雏形淬火么?当然很好。 可她,不满足。 充沛的灵气中,女修松开握住烫如天火的白棍的手,撤下掌心心火,往嘴中倒入了一瓶清香液体: 原定用来为法宝雏形淬火的辅材——五幻泉。 五幻泉,诞生于剧毒瘴气与天然灵泉交融的罕见环境,千年不过凝成一掌之洼。此物直接吸食则有致幻的剧毒,用作炼器却能大大增强法器灵性,增加其后期生魂的概率。 此刻,离离的眼前已浮现大朵大朵盛开的彩色香花。 毒性发作了。 她运转功法保持清醒,将历完雷劫却尚未淬火的白棍缩小,强行收入丹田之内。 剧烈的灼痛感席卷感官,丹田中灵力霎时紊乱,金红色金丹挣扎着往远处飞,拼命逃离这散发高温的怪东西! 心火一动,轻柔地涌入丹田,包裹住要紧处与整个金丹,却偏偏留出了纵容白棍肆虐血肉的空间。 离离清晰地听见体内的“滋滋”声,是血肉被烤焦烤熟的声音。 痛!可眼下比痛更剧烈的是即将成功的喜悦。 离离忍住痛楚,感受到焦糊味弥漫,烫烂的内脏涌出大股温热的血,混合五幻泉的气息,迎头浇在小小的白棍上,激起刺耳的响声与蒸汽,一层层血痂被烧成深色。 任未淬火的高温器物伤害修士最重要的丹田,稍有不慎便会沦为废人,于寻常修士无异于找死。可她仗着有心火护住要害,又有《罗刹医经》不停治愈伤处,发了疯一般用鲜血给法宝雏形淬火。 痛楚令冷汗热汗一齐冒,浸湿里衣。天赐灵霖感受到目标位置,撒在她身上,柔缓的灵气滋润她的神魂与肉身,缓缓治愈难以忍受的伤痛。 每一个瞬间都像地狱,于她心中却浑似仙境。 一息、两息、一炷香、半个时辰……两个时辰的煎熬趋于微弱,脏腑被高温灼烂又被功法治愈。鲜血源源不断地涌入丹田又蒸发,焦壳烧成了炭黑色,化作细细的黑粉排出毛孔,被小屿上柔缓的风带走。 玄素已经归来了,带着被吐出来的众虫与满身的血腥味。 宝物出世引来雷劫,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有臭虫闻着味儿赶来,撞上在此徘徊守护的小蜚兽。 ——一个都没活下来。 此刻,小丑牛正好奇地凑近这面目狰狞的丑人,上下嗅嗅她身上的焦糊味和腥臭味,半是幸灾乐祸半是担忧。 不会被劈死了吧?不像啊,而且没道理她死了本妖还活着。 那怎么还不醒?! 它对上一双明亮如白日寒星的眼睛。 “哞!(诈尸了!)” 离离似笑非笑:“尸在哪里 第222章万人迷武霸天 “尸在哪里?” 【铸炼法宝任务完成,能量值+500。】 玄素短腿一蹬离她远了半尺,心中松了口气:“哞嗷!(终于醒了!)” 人都醒了,是时候论功行赏了吧!它眼珠子一转,邀功似的哞了一大堆: “本妖这次好乖,没有出去乱逛,只守着你;本妖保护了那堆废物虫子,不然他们早被你这坏人一棍子戳烂了;本妖帮你杀了四个来偷窥的金丹修士,好累好累;本妖刚才都没趁你无意识时把你杀了—— “你必须奖励本妖!” 旁的不说,没杀她是心软还是她死则它死,一人一妖心里都清楚。不过这小蜚兽自从上次风暴后确实乖了不少,离离看在眼中。 她呵呵一笑,却也不拆穿,取出几粒三阶上品丹喂给玄素。 把正嚼嚼嚼的小丑牛夸美了,离离心念一动,唤出丹田中那根死不要脸贴着金丹的小白棍。 惨白色长棍光滑温凉。空荡的外表之上,金丝银纹若隐若现,极淡的幽蓝色划过首尾,是辅材中的蜃蛛蛛丝与画魂蝶妖丹的特征。 前者具有惊人的韧性,后者凝聚了四阶画魂蝶千年本领,幻术极强。 经过雷劫与淬火,白棍灵光内敛,先前霸道逸散的元磁之力也乖乖收回了内部,除了逼人的神气感,远远望去与普通法器无异。 离离用拇指指腹摩挲棍身,便感受到白棍隐隐颤抖,亲昵之情传回她识海。 唔,不枉费她反复重伤,用一身的血去为它淬火。 事实上,宝物出世必历雷劫,却不是所有法器都有这个待遇。雷劫不看品阶,只为强大到超出境界限制的有灵异宝而降——君不见好些天阶极品法器乃至灵器出世,也未有异象肯赏脸。 离离心里清楚,自己那才学了几年的半吊子炼器水平没那么大加成,此器能引来雷劫,大半是那神秘的灰白石头主材的功劳,小半是心火的熔炼为各类灵材在最大限度上保留灵性而祛除了杂质。 一系列优势叠起来,离离估摸着这棍子虽暂无品阶,但蕴养完成后怎么着也不会低于天阶法器级。 灵力注入,手中白棍一分为三,皆为幻身; 三分为九,则是小臂长短、手指粗细的实针; 九针裂为十八、十八裂为三十六……直至九百九十九之数,面前凝实的小针密如细雨,再多的均是幻身。 不错,可与她从前的千影针相比,却更强、更利。 离离一挥手,千针合为棍,重新回到手中。 眼下,历经数年,她的本命法宝终于尘埃落定。接下来便要靠丹田的蕴养与实战练习了。 一桩大事解决,离离没忍住得意,扬起下巴清了清嗓子:“孩儿们,大王带你们回府了!” 说罢,她左手捞起红毒蜈蚣和巴着它的一堆小虫,右臂将还在吧唧嘴回味的玄素夹在腋下,白棍放大数倍横在她脚下。 我离离大王也是有器可御的人了! * 法宝雏形已成,终于能让修炼重新回归正题了。 离离盘算着自己这些年落下的习阵和炼丹进度,又掂量瘪得可以的储物戒,决定多接些众力盟的任务回回血,攒够了钱便去其他地方历练一番。 回云浮岛的路上,她得意了一阵,开始思考自己法宝的大名。 威武是必须的,更要兼有充满文化气息的高深感,才配得上堂堂微明真人。 无敌大白棍?无敌小白针? 系统对此予以劝阻,玄素对此予以鄙夷。 岂有此理——吃水还要谢挖井人呢,而小丑牛连名字都是她起的,如今被她押着认了几个字就敢不敬主人了! 离离不肯接受狗屎系统的用能量值换法器名的建议,冥思苦想好几日,把那些高端字眼全过了一遍,什么生啊死啊玄啊太啊星啊元啊……始终不满意。 棍不过是放大的针。这是斩雷沐血而生的针,这是救人亦杀人的针,最重要的是,这是离离的针。 是她的造物、她的附庸、她的延伸。 她筹备此针,花了近十年,却也只在最初的一念间。 那心比天高的一念间,那不肯将就的一念间,那冒着被风暴撕碎的风险也不肯放手的一念间。 一念可登上至高的天,一念可捅破阻她的地。 针名,一念芒。 * 莫名其妙一心炼器(但似乎也没炼出个名堂)的三级炼丹师张大花终于消停了,重回了云浮岛的炼丹师圈子中。 三级阵法师武霸天不晓得走了什么狗屎运,闭关后似乎又有了进步,还得了一根白棍子法器。她忽地开始狂揽战斗类任务,惹得同级阵法师颇有微词。 老太太脾气欠佳,本事却足,战斗、破阵实力都出众,大大减少了同队的伤亡率,一时广受其他修士的欢迎,即使被骂成孙子也要邀她同行。 是日,离离从储物戒中抓出一堆闪光的通讯玉简,一一翻阅: 孙关越:【武道友最近有空否?在下听闻东部锦霞岛有海兽群袭人作乱,欲前去狩猎平难,道友可愿同往?】 成群的海兽品阶大多不高,没什么油水,不去。 何只:【武道友近来可好?自上次同队,道友的英姿便深深刻在了在下脑中,令在下夜不能寐。此番在下思虑良久,依旧无法克制再邀道友的冲动,望道友不嫌在下唐突……】 ……什么乱七八糟的话这么多,做修士你还想睡觉,懒不死你!不去! 朱临泉:【十日后蓝沙岛剿魔,你去不去,回个消息。】 剿哪个?离离检查了一遍气息,是魔修没错,没礼貌的家伙——剿魔更是没油水!不去。 曲小林:【问武道友好。在下接了三千里外伏山岛的除妖任务,下月出发,由该岛大族许氏委托,奖励颇丰。今集齐四人缺一阵修,任务及队友信息附在末尾,不知武道友是否有意加入?】 伏山岛除妖,大族委托?啧,这么肥的任务给这小子抢到了!离离终于来了兴趣,仔细翻阅起传讯末尾的信息。 四阶初期海妖……修为最低的队友与她一样是金丹中期,队长是金丹巅峰……任务奖励—— 五万灵石加许氏的谢礼! 这还说啥了,除妖救民我辈义不容 第223章变异的幽影海蛸 离离仔细读完任务详情,心中有了数: 伏山岛,位于云浮岛东北方三千余里外,规模中等,其上最大的势力乃一姓许的中型家族,唯一的元婴老祖已在数十年前坐化,如今族内最高战力为金丹巅峰。 此番许氏向众力盟求助,盖因伏山岛久被一只四阶初期幽影海蛸所扰,偏偏因其移速过快且生性狡诈,数次试图诛妖都未成功,反而折进去好些人手,无奈之下只好呼求外援。 若论明面上的信息,妖兽的战力高于同阶人族修士,更不提那幽影海蛸乃四阶妖王。或许许氏出于预算或家族安全考虑不敢请元婴真君,但仅凭曲小林这金丹巅峰与离离等人,贸然掺和不仅没有胜算,还有可能将自己折进去,实在不是个好任务。 但什么叫好任务——灵石多就是顶顶好! 或许是早知劣势,许氏人开出了五万灵石的天价——要知道若纯算利润,一个普通三级炼丹师不眠不休累死累活三年也不一定能赚这个数。 五万,哪怕小队五人均分亦不是个小数目,足以让任何金丹散修双目发红。战况激烈堪比菜市口,曲小林可是花了好大一番力气才抢到这任务。 他写明,自己通过人脉打探到了许氏人的诉求:原来他们与此獠周旋数年,对其了解颇深,早在老祖坐化前便费尽心力布下了捕妖陷阱。此番众力盟成员只需辅助他们将那幽影海蛸合力围困、引入陷阱即可。 若事成,报酬分文不少;若失败,许家也肯掏些辛苦费结个善缘。 离离放下了玉简。 她与曲小林同队执行任务过几次,记得他实力不错,做事也仔细,虽不大聪明,却是个踏实人。 伏山岛,许氏…… * “小林,蒋麻子那里我已谈妥了,你这边,阵修位可有人选了?” 薄目厚唇的青年男修刚想说什么,忽地一顿,从怀中掏出一根闪光的玉简,仔细一看,顿时喜形于色:“乔姐,武霸天愿意组队!” “谁?”另一男修一头雾水。 “武霸天。”“乔姐”向他解释,“王道友闭关数年可能不认得她。此人是个三级阵法师,金丹中期,很是有两把刷子,近来在盟中炙手可热着呢——小林,她真同意了?” “自然!现下正问我详细信息与汇合时间呢。” 王姓男修听见一半就开始皱眉了:“再受追捧,也不过是个金丹中期。咱们此行要面对四阶妖王,阵修又战力低下,多半是个累赘……还是找个修为高些的问问吧。” 曲小林却兴致勃勃,咧嘴便笑:“王道友,这你便想多了,那老婆婆生猛得很,手脚之麻利比起高阶修士也不差!” “可……” 乔姐明显与这王姓男修相熟,一手推在他肩上:“瞎,她同队之人基本都能生还,任务成功率也高!即使不是个厉害的,也是名福星——反正咱也不指望阵修战斗,修为高点低点有何差别,不如找个气运足的!” 气运…… 修仙界中玄之又玄的东西,谁也摸不透,谁也不敢冒犯。他们这些朝不保夕的散修尤其敬畏这玩意儿。 王姓男修犹疑片刻,闭上了嘴。 * 双方都爽快,自然好办事。 五月初一,这支临时组起的队伍在众力盟一楼大厅集合,签过同盟契约后,结伴出道,往西北方去。 武霸天早通过曲小林发来的讯息了解了此次的队友,今日相见,一一将名字对上了脸: 最前方那御枪前行的金丹巅峰仙修不必说,正是邀她前来的队长,曲小林; 他身侧落后一丈、脚踏法杖的魔修目光飘忽、满脸雀斑,只知道诨名叫蒋麻子,金丹后期,是主修水系法术的法修; 与自己同处队伍中间位置的微胖女修修为也与她相似,是金丹中期,仙修,名吕乔,与曲小林是同乡,擅音攻; 护在队伍末尾的仙修男子左脸有道长疤,是个叫王振的体修,日前刚突破金丹巅峰,实力稍逊于曲小林。 海风猎猎,武霸天能感受到,除了曲小林和走神的蒋麻子,其余二人都在往她身上瞄。 她扭头对微胖女修和善一笑,后者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主动传音:“在下对武道友神往已久,这次终于有机会同队出行了。武道友背后的双翼法器好生威风,一瞧便不是凡品!” 武霸天自然不会理睬她心中在嘀咕什么。她如今正当红,很是有些包袱,无意多言,干脆理直气壮地应下:“我用的自然不是凡品。” 好不客气!吕乔颇感尴尬,却又诡异地更放心了些。 传闻就说这武老太脾气不好,实力却高。如今应了一样,另一样多半也差不到哪儿去吧,不然怎么有底气狂傲…… 她用目光示意面色不佳的王振,悄悄传音:“是有真本事的,咱忍让些。” * 于金丹真人而言,三千里不过区区几日路程。 一路飘在乱星群岛内海上空,又有隐息符傍身,小队一路顺利,最大的波折不过是撞见了一群三阶妖雁,小打了一架。 五日后,伏山岛。 五人收了法器降落,只见一队金丹修士远远迎来—— “是众力盟的道友吧!各位光临敝岛,我等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他们的视线一一扫过小队众人,从曲小林到吕乔,在两个魔修身上顿了一瞬,却也没说什么,热情地迎着五人入岛,安排了接风的宴席。 乱星群岛风气趋近世俗,散修又有些江湖气,谁也没觉得不合适。 酒过三巡,双方来回试探了几轮,差不多摸清了对方的性格与态度,渐渐打开了话匣子。 “我伏山岛的情况……各位也都清楚了。”苦笑着举杯的是许氏族长,金丹巅峰的许媛,“在下在此谢过道友们肯来此相助!” 曲小林连道“哪里哪里”“分内之事”的套话,许媛却摇头: “曲道友不必客气。若非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许氏也不会向贵盟求助。 “实不相瞒,其实……那头幽影海蛸已在伏山岛外盘踞了数百载,只是当年尚有元婴老祖震慑,它不敢乱来。五十年前,老祖坐化,伏山岛实力大减,那孽畜自然猖狂起来……” 她踌躇片刻,欲言又止。 左手位一名许氏的金丹后期男修似乎猜到了许媛接下来的话:“族长,那不是要紧的事,何必……” 此话却似令许媛下定了决心,深深呼了口气:“闭嘴!咱们已到了要找外援求生的地步,还顾什么面子! “五位道友,当年老祖坐化,我等无能对付那孽畜,只好秘不发丧,用阵法假作老祖还在,欲震慑它。可也正是此事,令我等发现了那幽影海蛸的不对之处—— “它似发生了某种变异,灵智极高的同时,竟还能蛊惑他人 第224章富贵险中求 “当年,老祖陨落,伏山岛再无元婴强者。事发突然,外有恶妖徘徊,我等不敢伸张,只好利用老祖遗物虚张声势。起先一切正常,那孽畜不敢进犯,但不久后,它竟胆大起来,接连袭击了好几艘出海船只。 “可彼时距离老祖陨落之日尚不足三月,族中布置的护岛手段都来不及完成,幽影海蛸何以这么快就发现?”许媛握着酒杯的虎口发白,良久,她叹气,“是内鬼。” “原来那孽畜居然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令一筑基巅峰族人失了神智为它耳目,打探到了真相!若非那族人又一次反常地出海为其传递消息,谁也发现不了异常。 “事情败露,幽影海蛸不仅吞吃了那名族人,还袭击了我许家的灵舟。此后数十年,它前前后后蛊惑了多名人族修士以探听消息、偷窃宝物…… “自然。”许媛苦笑,“我等也尝试请过元婴外援,幽影海蛸又太狡猾,每察觉到高阶前辈的气息便作那缩头乌龟,待人离去,又出来作乱——如此几次,我等身心俱疲。元婴真君身价不菲,总不能烧灵石求他们常驻伏山岛吧。” 众力盟五人心中清楚,即使灵石充足,只为了家族的安全,地头蛇许氏也不可能允许外来元婴酣睡于卧榻之侧。 按许媛的说法,许家人在发布任务时隐瞒了太多关键信息:目标海妖不仅强大,还有极强的灵智,有些诡异手段。 五万灵石作为一次普通任务的奖励是天上掉馅饼,若有丧命的风险,却有些得不偿失了。曲小林与队友们对过眼神,面色沉重:“若元婴强者都奈它不得,我等自然也……” 许媛忙解释道:“我等早已准备好针对那孽畜的陷阱手段,只是苦于无法人手不够,无法困住它来施展那物。而那孽畜虽然狡猾,却欺软怕硬,只对元婴修士有防备。届时各位道友只需护好神识保持理智,与族人一齐将它困住便可!” 说罢,她手一挥,立刻有许家人为小队一一递上玉简:“虽说在座的都是许氏心腹,但那孽畜太狡猾,不得不防。具体计划我已命人写入玉简,请各位道友细观。” 堂堂一族之长,居然被妖兽弄成这副窝囊样儿,在自家都不好说话。曲小林接过玉简,心中感慨。 * 晚宴过后,弯月挂上枝头。众力盟诸人被仆从领到了许氏安排好的住处。 仆从走后,五人自然聚在了队长曲小林的房间中。 几日对视片刻,曲小林清清嗓子:“许族长的话,各位怎么想?” 蒋麻子兴致缺缺:“就那样呗,他们愿意当主力,就让他们上。” 王振心中觉得棘手,又放不下那笔巨额奖励,望向吕乔。 后者安慰道:“做任务哪有不难的?换了别的任务,也是危险重重,这个起码还值五万灵石。像蒋道友说的,幽影海蛸再危险,也是许家打头。咱们只要以自身安全为上,见机行事便好。” 曲小林没说话。 散修在外头讨生活,脑袋是别在裤腰带上的。他当然不想成了妖兽的口粮,可五万灵石真不是个小数目,摊下来也够他换好些修炼资源了。想想,富贵险中求,大不了到时候打不过再跑…… 他抿唇:“在下在出发前打探过伏山岛的情况,许氏虽小,祖上却也显赫过,传承了快千年,信誉是有的。他们先前也确实花大价钱请过元婴前辈,每个都平安归来了。” 他们虽弱些吧,好歹也是金丹真人。只要配合得当,即使打不过四阶妖兽,逃命总没问题。 “武道友,你怎……” “谁!” 五双眼齐齐锁定窗外! 干瘪老太抬了抬眼皮,屋内空气轻微一乱,在混乱中谁也没发现。 蒋麻子一马当先,指下水链射穿窗纸,打在地上一声闷响,竟什么也没中。 几人出了门,探查了一番,毫无收获,顿时心下发沉。 五个金丹修士总不可能同时出错,方才院中绝对有动静,此时却消失了个干净。 许氏请他们来此,总不至于用如此拙劣的手段监视。莫非,他们已经被幽影海蛸的属下盯上了? * 曲小林给许家人传讯说明了此事,那边也警惕万分,搜查院中未见异常后,连夜给他们换了住处。 经此风波,五人自然没了再商议的兴致,定了用玉简联系后,便各回各屋,做好隔绝外界探查的布置。 武霸天回到房间,不紧不慢盘腿坐下,这才道:“出来。” 空气扭曲一瞬,白色牛头钻出空间裂缝,叼着一只灰色小东西,洋洋得意。 离离扔去一粒兽丹,牛犊立马丢下小东西,利落接住! 离离从地上把那只瑟瑟发抖、想尿又不敢尿的灰色小鼠拈起来。 一阶巅峰寻金鼠,擅挖洞。 她从其嘴中抠出一个蜡丸,融开一看,只见黄色碎布条上,暗红字迹隐隐还散发着未干涸的腥味: 救人! 啧,救谁?也不说得清楚些。 她不理睬乱蹭的玄素,把这战战兢兢的小耗子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小鼠修为低、灵智弱、胆子小,甚至无法和玄素交流。离离没瞧出有用的信息,只知道其身上有浓郁的人类气息,多半是谁养的宠物或灵兽。 离离把它放下来。 她当然不会蠢到以为这血书布条是谁的恶作剧。 事实上,这小玩意儿修为低下,根本没可能逃过金丹修士的探知。若不是她在第一时间放玄素出去截住它,此时布条面前便是五双眼睛了。 原本离离抓它,只因比旁人更敏锐的神识发现它嘴中叼着东西,想着若是什么不要紧的便放回去,要紧便扣下来—— 她可不愿意本就在犹豫去留的四人被什么信息一激,干脆放弃任务打道回府了。 许氏的地盘,居然有人冒险递血书给他们几个外人求救……这地方果然不简单。 至于“救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又由谁递来…… 离离注视着地上一个劲儿抖的小耗子,沉吟片刻,站起来收回玄素,给自己身上贴了张敛息,拿起小鼠。 夜风从窗口灌入,扫过空荡无人的房 第225章伏山岛再遇故人 五月的深夜,弯月被云层遮掩,风声悄悄。 黑瘦的少年男子一身仆役服饰,轻声行走在许氏宅中空荡的长廊间。 神识标记在地下,正向一个方向移动——是那小寻金鼠。 离离铺开神识,一路躲过巡逻的护院,渐渐行至僻静处,忽见竹林掩映后,一小院门口灯笼逸散浑浊暗光,两名家将模样的修士立在木门两侧。 许氏没落,金丹修士不过十数人,这区区荒芜院子门口却动用了两名筑基巅峰,甚至于还有三阶地缚阵的气息——他们守着的是什么要紧之物? 正此时,寻金鼠钻入院中某处,不动了。 于她而言,解个地缚阵不过几息的事。离离收敛气息,用这副伪装后的容貌轻易绕过了两个护卫,钻入阵隙中。 * 地面“噗”一声,一只灰色鼠头顶着细碎土尘钻了出来。 绛衣女子见了,忙蹲下身将它捧起来,又惊又喜,压低声音:“小金,你还活着!你怎么回来了——东西可送到了?” 小灰鼠惊魂未定,吱吱两声急切地扒拉她。 “遇见一头可怕的牛?”绛衣女子一头雾水,“哪来的牛? “还有可怕的女人?是那几个外……” “是哦。”房梁下倒吊下来一张脸,“是外来者。” 地上一人一鼠吓了一跳。女子一屁股跌坐在地,强忍着没尖叫出声:“你是何人?!” 黑瘦男子翻了个跟头落地,笑眯眯道:“外来者。” 离离饶有兴味地瞧着地上的女子。 她认识这人。 多年前,她们在中洲的清溪镇见过两面—— 许挽衣。 许,原来是这个许啊。 三十多年过去,当年在散修坊市吆喝组队的女修已成长为筑基初期,看样子离筑基中期也不远了。 只见许挽衣苍白着一张脸,将炸毛的寻金鼠护在身后,咽了口口水。 她望着面前这人。 黑瘦的身形,普通到扔入人群相当于失踪的脸,她确信族中没有这号人物。 按他的说法,是众力盟来的外人,怪不得能潜入她这里却不被发现了。 许挽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改坐为跪:“前辈!前辈救命!” 离离蹲在地上:“救谁?你的字条是什么意思?” 果然是她想找的人!许挽衣松了口气,暗自猜测此人是小金口中可怕女人的同伴,跪直了道:“前辈来我伏山岛,可是为了猎杀四阶幽影海蛸?” 离离扬了扬下巴:“继续。” “我……小人不知道族中那些人是怎么说的,但那幽影海蛸和许氏关系匪浅!” “哦?” 却见女子深吸一口气,一个大礼额头触地:“在小人说出实情前,求前辈保证救她一命!” 离离任她一个头磕完,似笑非笑:“我凭什么答应你?” 许挽衣颤抖着,不知如何作答。 她有什么能给的,至多不过消息与一条命,不知这男修对哪样更感兴趣。 却听男声忽地问:“你要救谁?” 她连忙答道:“我妹妹!” 离离眸光一闪:“名字?” “许兰心。” 果然。 离离哼了一声:“从幽影海蛸那儿?” 许挽衣跪直,猛点头,却听那人莫名其妙道:“重说一遍。” “啊?” “完整说一遍,你要求我干什么。” 许挽衣茫然,小心翼翼道:“小人,求您,从幽影海蛸那儿救我堂妹许兰心?” 特殊任务的播报声在识海中响起,离离让她起来:“你确定她还没死?” “她没死!”许挽衣急切道,“她的灵兽能感应到,她没死!” 男修挑眉,她便小心将寻金鼠捧起来:“前辈请看。” 原来这是许兰心的灵兽?离离伸食指戳在寻金鼠身上,只见小灰鼠登时四仰八叉倒下。 ——吓晕了。 许挽衣讪讪,将小鼠收回自己袖中:“前辈勿怪。” 离离失笑,让她站起来说话:“说吧,什么情况?” 二人往内室走,许挽衣搬了个木凳让离离坐下,恭敬站在一边:“前辈所来是为了幽影海蛸,自然知道它发生了变异,灵智颇高。但不知前辈是否知道,此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伏山岛的?” 这事许媛倒没说过。 “小人姓许,名挽衣,今年一百一十二岁,自幼生长在伏山岛——从小人出生起,那妖兽就驻扎在岛东北岸数十里。” 离离眯了眯眼。 人妖矛盾无法调和,不管是为了安全还是资源,妖兽——尤其是高阶妖兽——极少在人族聚居地附近筑巢,这是常识。 “小人是许氏族人,幼时便听说过那八爪鱼的存在。小时候,那时老祖还在,八爪鱼甚少闹事,甚至于它……”许挽衣垂着头,声音愈来愈低,“它与许氏的关系,似乎不错。 “小时候,族中隔三岔五能从海底捞到灵矿,听长辈说,这都是八爪鱼的功劳……后来老祖仙去,气氛忽地就变了,八爪鱼几次三番袭击民船,许多族人咒骂它。 “渐渐的,我发现,小时候的姐姐哥哥们似乎一到筑基就要出岛闯荡了,而且去了便不见回,连个音讯也没有。 “起初是族外的平民,后来是族中仆婢,再后来……一些旁系族人的孩子也出岛了。我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于是又一个族亲哥哥说准备出岛时,我悄悄跟上了。 “我看见、我看见……他并不是出岛。”女声艰涩起来,“他是被,抓住了。 “抓他的,明明就是族中的长辈。不是说要让他出岛去大城池历练吗,为何要把他绑住?为何把不能动弹的他用灵舟送出海?为何……海蛸的触手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人卷下去,无人阻拦?! “我、我觉得恐怖,我太怕了,我从小听长辈们说仁义之道,说族人都是血亲,可他们把自己的血亲晚辈送给妖兽!原来出岛历练只是个幌子,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姐哥哥都去喂了妖兽! “我,我是个懦弱的人。我不知道怎么反抗,我跑了……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中洲清溪镇,是很远。 离离安静地听。 许挽衣下意识抬头,确认那人还在听她讲话,这才平静下来:“我在那边呆了十几年后,我在族中最亲近的堂妹来了。当年从家中逃跑,我只保留了她的通讯玉简。 “我不敢说实话,所以当年我告诉她,我是做了错事,被家族驱逐了——她信了,她攒了很久的钱,千里迢迢从伏山岛到陆上,一路来找我,险些在途中丧命。” “许兰心?” 许挽衣闭了闭眼,几多苦涩:“许兰心 第226章许氏的秘密 十年了,那个名字仿佛已离她很远。 许挽衣克制着不去理睬那些记忆的碎片,继续道:“当年,她来找我。我留下她,我原打算带她一起进一个秘境历练,我已为那秘境准备了很久。 “但我们没有进秘境——在那之前,家族的人就找来了,他们在兰心身上打了追踪的印记。 “后来我们回来了,按族规被惩罚了一番。起先可能是因为我并没有向任何人泄露那个秘密,他们只是管着我俩,却没短衣少食。兰心很天真,她劝我去认个错就没事了,毕竟是血亲啊。” 毕竟是血亲啊。 许挽衣说:“我筑基了,她筑基了。” “她被抓走了。”离离接话。 “……是。” “为什么是她?” 是啊,为什么是她?许挽衣摇头:“我不知道。” “许挽衣,”离离似笑非笑,“老实点。 “我在问你,为什么是她,不是你?” 许挽衣一怔。 按她的说法,族人筑基便要被绑去喂幽影海蛸。那许挽衣比许兰心更早筑基,怎么后者都去喂妖兽了,她还在这儿? 换句话说,当年清溪镇一见,许挽衣只是练气巅峰,那她逃走时只会更弱小。 一个弱小的练气小儿,族中长辈怎会对她说“多亏了八爪鱼”这种秘密,她当年怎么在筑基、金丹眼皮子底下跟踪喂妖的灵舟的,又是怎么凭一己之力从伏山岛平安逃去中洲的? 许挽衣终于明白了这人的意思。 她的脸上浮起挣扎和羞耻。 很久,她还是说了出来:“我的姥姥,叫许媛。” 她是,许氏族长的外孙女。 原来如此,离离心道。 所以她小小年纪就触及到家族中的隐秘之事,所以当年她跟在船后也无人敢捉拿,所以她身上的灵石和宝物足以从乱星群岛撑到中洲,所以她犯了这么大的错也没死没残,好吃好喝养在这处偏僻的院子里。 她孱弱的性命正是许媛一次次护下来的呢。 许挽衣拎起下袍,“扑通”一声又跪下了。 她是族长嫡系,却在撞破秘密后不声不响逃跑了,令姥姥失了威信;她是仙道修士,从小学仁义礼智信,却不敢拆穿族人助纣为虐;她是许兰心最信任的长姐,攒钱背井离乡跑去投奔,却眼睁睁望她被抓去。 她羞耻得几欲自戕,又懦弱得只敢苟活。 离离没有理会她青红交加的脸色,只是问:“还有呢?” 许挽衣的思绪这才从情绪中抽离:“没有了,前辈,小人知道的已尽数向您讲出,不敢隐瞒分毫。” 当年的跟踪便吓丢了她的魂,她甚至没有回家收拾细软,只靠腰间储物袋与姥姥之前赏的宝物便匆匆出逃。关于许氏和幽影海蛸之间到底有什么交易,如今又为何反目请来众力盟的人,她也不知道。 离离沉吟片刻,她便惴惴不安:“前辈,您答应我会救我妹妹的……” 离离眼一转:“你和你妹妹弱小如斯,没什么价值,我只救一个。救你还是救她?” “救她!”许挽衣没有犹豫。 她已经对不起许多人了,这条命与其苟活,用来换兰心一命反倒能令她心安些许,令她还能相信,她不是一个太无能的人。 离离多瞧了她一眼,伸手:“许兰心的妖兽。” 许挽衣将恢复过来的寻金鼠递去对方掌中,小灰耗子刚睁开眼,又闭上了。 男修的身影悄无声息消失在了眼前。 许挽衣定定地望他坐过的木凳。许久,她告诉自己,这是她最后一次落下懦弱的眼泪。 为了许兰心,为了自己的良心,也为了生她养她的许氏,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 【宿主为什么问她那个问题,多救一个人就多传播一份善意,这才是真善美原则的真谛!】 “随口问问。”离离挪移回房间后,漫不经心戳手中装死的小耗子玩,“又没违反你的规则,你闭嘴。” 【可是特殊任务已颁布,即使她回答她自己宿主也要救人!】 “不要让我说第三遍,请闭嘴。” 识海中终于没声了。 为什么要问那么无聊的问题呢?离离笑了笑。 因为她知道,许挽衣会那样选的。 当年清溪镇一遇,她让许兰心来用落霞山脉的地图示好,而不是自己上,离离就猜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原来如此……】 “……我让你窥探我的想法了?” 而许挽衣说的那些话……离离戳了戳寻金鼠的柔软的肚皮。 许氏和幽影海蛸有勾结,这倒能和他们老祖在世时不麻溜驱逐此妖对上了。 事实上,在从云浮岛出发前,她便猜到了伏山岛有秘密——四阶妖王在岛屿附近安家,本就是一件反常的事。更反常的是许氏这帮神人,祖宗死了五十年才来众力盟求救。 后来小队五人按地图绕开了幽影海蛸领地上岛,许氏设宴,族长许媛嘴上解释得详尽,却有一股诡异的不通顺感,最大的矛盾就在他们居然有能威胁幽影海蛸的东西在手,那家伙却还如此嚣张。 这和他们嘴中它“狡猾狠毒、欺软怕硬、会安插奸细打探消息”的情况并不相符。 小队中,除了她,曲、吕、王三人都是老实人,至多有些小聪明,多半察觉到不对却也无法细思,被巨额奖励蒙了眼;蒋麻子看似心不在焉,实则机灵多了,却是个典型的魔修,哪管旁人死活,出了事把队友往前一推自己跑就是了。 【宿主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离离假装没听见。 秘密多的地方,机会也多。危险于弱者太恐怖,于强者却在另一层面中代表着机遇。 万千种可能中,她并不相信许氏准备把他们五人像许兰心那样喂妖兽——且不说许氏有没有这个实力,金丹修士又不是小喽啰,他们五人若在小小伏山岛全军覆没,必会引来众力盟的探查。 可若只是做样子,何必烧上五万灵石? 除非,许氏真的想除掉幽影海蛸。 那二者的关系是何时破裂又为何破裂的? 再者,当年幽影海蛸为何偏偏在伏山岛附近筑巢? 离离垂眸看着掌中那只装死的寻金鼠。 当年初入沧陆,她救下了被劫修围攻的许兰心,正是她指引自己去了清溪镇,开启了混乱匆忙的未来。 如今匆匆三十余年,她金丹,许兰心筑基,萍水相逢的二人各自有了自己的灵兽。 许兰心,你被四阶妖王抓走,却没 第227章天锁困龙阵 众力盟一行五人在许氏安顿了下来。 任务虽急,却要静候合适的时机。许氏准备那所谓的陷阱要时间,与他们讲解计划、练习配合也要时间。 曲小林与队员们一合计,左右如今已被幽影海蛸的探子盯上了了,骑虎难下,与其冒着被伏击的风险贸然出岛,还不如配合许氏之人将那恶妖一举歼灭。 许氏如今虽没落了,但千百年的底蕴还在,拿出的宝物件件不凡。他们用一水盘法器为五人模拟了伏山岛东北岸海域的地形,将幽影海蛸的日常活动范围与巢穴大致方位标明,并划定了计划的行动地点。 许媛的说法是,幽影海蛸吃人后发现修士比传统海兽更滋补,便染了恶瘾,喜食活人。届时许氏会派出金丹初期族人作为诱饵,将那畜生引来,众力盟五人需要配合其他金丹族人在特定点位输入灵力、发出攻击,以人阵将其困住,她便联合另外二位族老催动陷阱手段,将此獠一举拿下! 幽影海蛸的食人恶习是如何染上的,暂且不提。离离听罢他们的计划,再望四位面无异色的队友,便知他们没发觉异常。 擅炼人丹的炼丹师大多知道,“人肉比妖兽肉更滋补”之论是无稽之谈。当年在血魔城,朱明真君便向她讲解过其中原理:天下生灵中,人族自小摄入最纷杂的食物,入道后又炼化灵材、吞服丹药,体内难以炼化的杂质最多,炼丹最难;妖兽食谱单一且修炼肉身,难度次之;先天生灵天生地养,最为纯净,是上佳的丹材。 ——用来炼丹尚且如此,更不说直接吞食。 幽影海蛸若真更喜食人,必有其他缘由。 阵修武霸天自然不会如此凑巧的知道这个道理。顶着许氏之人似有若无的试探,武老太与旁人一般神色如常,并凭借出色的阵道造诣参与了该人阵的调整。 人阵·天锁困龙阵:可对阵内活物无差别形成天锁并予以封禁,封锁时间依入阵者实力而定。此阵需九人作为阵脚,立于特定点位同念法咒、连接灵力,聚各天锁位之力成就高出布阵者一阶的威力。 加上他们五人,共九名金丹作阵,可成就四阶困阵——这已是许氏能做到的极限。 武霸天一一检查过,确认阵没有问题,小队四人这才放下心来。 于是离离白日参与布阵,夜间修炼,偶尔去找被囚禁在小院中的许挽衣,将能了解的一切信息刻入脑中,暗自思忖自己接下来的计划。 * 如此等待两月,春花被海风碾作尘土,夏树迎着骄阳展开怀抱。 是夜,月黑风高,毕宿当空。 海面静如琉璃。 一声尖叫划破矫饰出的安静,碗口粗的灰白色触手“嘭”一声拍碎狭小的灵舟,其上密密麻麻的吸盘像长了眼,直直追向逃窜的三名金丹初期人类! “有妖兽!!!” “我早说了不该出海!不该偷偷逃跑!”中央的女修高声抱怨,“还不快跟上!!!” “六堂姐!” 最前方的女修咬牙扭头,一柄唐刀从丹田飞出,斩向下一瞬便要缠住落后男修的触手! 昏暗星光映出刀刃的寒芒,唐刀砍在触手上,半声响都来不及发出,便陷入了透明粘液中,半晌才拼命飞回主人体内,刃尖灵光已晦暗了五成还多。 好在这一击稍稍将其攻势阻了一息。女修伸手射出一道白帛,将险些丧命的男修强行往前拉,暂时脱离了海蛸的攻击范围:“跟上!” 离阵法范围还有——十五里! 却听一声包含轻蔑的怒鸣,数道触手重拍海面,白浪裹挟暴烈的灵力,直直将三人拍入水中! 刹那间,冰冷的海水堵塞口鼻,耳膜被巨兽激荡的灵力震得出血。黑暗中那些恶心的触手愈来愈近,三人咬牙对视,激活准备好的三阶神行符,提速往前逃窜! 到嘴边的小点心还能飞了?水下数丈,两只巨大的凸眼中泛起贪婪与嘲讽,只见吸盘一缩一松,道道水箭飞出海面,直直向三人背后刺去! 还有……十里! 腕间玉镯白光大放,像个泡泡般将袭来的水箭反弹回去,三人结伴,拼了命地往前逃! 锋利的水箭于幽影海蛸不痛不痒,但它依然被这几个废物人类的反抗激怒了。 想当年,是人类诱它入歧途,是人类主动用同族换平安,这些小点心往年不过它唾手可得的零嘴! 该死的,人类! 它收起玩耍的慵然姿态,数道触手在海下蹬水借力,猛然提速! 最后,五里! 那股海兽特有的腥臭气已萦绕在鼻尖! 血气爆发——是三人接连燃烧精血,再次强行提速,堪堪躲过滑腻的触手! 可恶的臭虫们! 幽影海蛸大怒,一个跃身破开水面,庞大的身躯在海中浮起一座小山,腕足涨长,从海底随手捞起巨石便向前掷去! 三里! “十三弟!” 先前救人的女修目眦欲裂,与另一女修合力用白帛缠住力竭的男修,拼力将其往上空甩,终于勉强躲过那巨石,却依然免不了余力将其双脚砸烂! 任务!任务! 生死的间隙中,三人忍着恐惧,不断提醒自己—— 只有一里了,马上就、马上就安全了! 却听此时…… 身后静了。 三个金丹人族,这么巧出现在它面前……是否有蹊跷? 领头的女修惊骇回头,与那对灵活的凸眼对上了目光,她清晰从其眼中窥见了犹豫—— 那畜生怀疑他们,不肯上前了! 不应该!方圆百里绝无它忌惮的元婴的气息,一切安排都在最隐蔽的状态下,它怎能不上钩! 只差一点点了,绝不能功亏一篑! 女修心焦如焚,既想将这孽畜引入困阵,又不敢太刻意而令其退缩。百般愁绪在脑中绕成团,只消片刻—— 依靠左右白帛法器浮空的受伤男修来不及反应,猛然下坠!前方两个女修惊呼出声,急切唤他名姓,当即便要回头来救! 柔软湿冷的触手先一步伸长,绞上其腰! “堂姐、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软肉下尖锐的鸟喙状骨头嚼碎了尖叫的小点心。 嘎嘣脆! “十三弟/许祺!”剩下二人哀鸣不止,却在一瞬间的晃神中被两道腕足绞上小腿! 不! 人族小得可怜的力气如何与妖兽抗衡?进食的愉悦与得手的畅意下,幽影海蛸提前放松了警惕。 ——许氏把他们那群弱小的金丹族人看得多重,它再知道不过!如今又没元婴坐镇,他们怎么舍得以三个金丹的命来当诱饵! 美妙的血腥味在口腔弥漫,那两名人族雌性已越来越近,它几乎可以想象到嚼碎她们时的脆响了! 唐刀出鞘——两道血光先后在空中飞扬! 最前面那只雌性将她们的双腿斩断了! 可恶!它要把她们撕碎成条再享用!!! 幽影海蛸将断肢卷入口中,追着两道飙血的残影直直往前闯! 终于上钩了! “……孽畜。” 茫然中,人血滴入海面,铁锈味被无限稀释,而低低的嗡鸣从四面八方响起—— 四阶·天锁困龙阵, 第228章阵破之后 “玉清敕令,景霄正刑。天关锁户,地轴停轮。人索千丈,缚彼凶身。天牢九重,闭其生门。 ——缚!” 九点白光自黑夜中升起,幽暗的海上,一道道锁链从九位金丹身上射出,不由分说缠上了被贪欲蒙蔽理智的幽影海蛸! 有诈!幽影海蛸大骇,八条腕足齐齐缩拢欲掉头逃跑,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巨兽挣扎间,海水被拍击成浪,涛声激荡! 那些无形的锁链穿透了滑腻粘液,直直缚上此妖本体,泛着灵光的法纹强行逼停它蠕动的软肉,一道锁头形状的痕迹烙上它头部,令其逃脱不得。 ——天锁困龙阵,定! 九名金丹手握提前备好的中品灵石,感受着体内灵力正以惊人的速度流逝。 海上是幽影海蛸的主场,且妖兽体力惊人,九人又实力参差不齐,竟比预料中更吃力许多。 好在,到底成功引其入局了!一金丹许氏族人将诱敌受伤的二位女修接下,退至阵法外侧,扬声道:“族长!” 下一瞬,在幽影海蛸不可置信且怨愤的目光中,三位金丹修士破水而出——为首的金丹巅峰正是潜伏多时、蓄力完成的许媛! 只见其余两人拱卫中央的许媛,各自伸出一手搭在其背部为其传输灵力。集三人之力的许媛气息节节攀升,积累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似下一瞬便要突破元婴。 她手持一宽圆铜镜,双目如炬,高声叱道:“孽畜,你伤我族人、残害平民、作恶多端,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下方,混在成阵九人中的武霸天作出吃力模样,心中暗道杀个妖话怎么恁多。 她往阵中望,却见被困得动弹不得的幽影海蛸惊怒非常,两只凸眼几乎要脱眶而出。那张藏在软肉后的坚硬鸟喙张开,不知是想尖啸还是想说出什么话——四阶妖兽确实可炼化喉中横骨吐出人言——却被来自上空的锐光强行打断了! 是许媛手中的铜镜法器! 武霸天心头闪过一丝微妙的猜测。 空中,许媛面色涨红,口角溢血,显然是强行催动铜镜法器而吃力非常。 此时金光从宽圆铜镜中射出,直冲被阵法束缚的幽影海蛸之首! 众人只见那巨兽被金光照射下,体表粘液急速干涸,软肉更是寸寸融化,蓝色血液喷涌而出,却在接触到金光时便无力地蒸发! 幽影海蛸痛嚎不已,却奇异地发不出任何声音。生死攸关,剧痛使它拼了命地挣扎,爆发出了惊人的巨力——那绝不是一只四阶初期妖兽应有的力气! 空中,三人的聚力已到了一个极限,咬牙维持着铜镜法器的运转;海上,幽影海蛸的挣扎激发了阵法的镇压效果,大股大股的灵力从各个天锁位输出,不多时便将九人消耗到了底! 不行了! 再一次奋力挣扎,巨头融化了一半的幽影海蛸强行翻身!海水飞溅数丈之高,白光构成的锁链终于撑不住了,咔咔断裂! 九人闷哼不已——阵,破了! 不好!众人顾不上体内灵力的亏空,该燃烧精血的燃烧精血,该催动底牌的催动底牌,狼奔鼠窜! 空中金光勉力追踪这头实力远超预估的幽影海蛸,它却已学乖了,不肯令本体出水分毫,只将一根根淌着蓝血的触手从海下射出,顷刻间便捅穿了两名许氏金丹的身体,连带逃出身体的金丹都在巨力下被震碎! 诛妖行动功亏一篑,现下却不是失望的时候!众力盟小队五人忙按计划聚在一处往外飞奔,修为最高的曲小林和蒋麻子殿后,最低的吕乔和武霸天飞在最前! “他大爷的!这畜生绝不止四阶初期!”王振怒骂道!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曲小林一枪打散大浪中卷起的巨力:“不要回头!跑!” 蒋麻子亦眸光闪烁,一面激活护体宝物,一面思忖是否直接丢下这群“队友”跑了算了——该死的,谁能想到看似周全的阵法这么快就撑不住了! 混乱中,咸腥的海水打湿众人头脸,昏暗的月色浑似在嘲笑小小人类的不自量力。 能在乱星群岛混到金丹的散修没有傻的,谁都明白,这么一直打下去,即使旁的大妖忌惮人族势力,却也极有可能被幽影海蛸的血肉气息吸引而来! 武霸天回眸望去,便见先前无力反抗的巨兽已彻底沉入了海中,只有八根触手飞舞着捕捉四下逃窜的修士。 金光追踪不及,空中三人已暂时收起铜镜之威,却抵不过一发灵力巨炮从水下袭来,掀翻了其余两人,只有许媛体前浮出一宽厚盾牌,勉强挡下此击,却还是被轰得后撤数步! 境界的差距犹如天堑,海下尖啸声荡起层层刀刃似的高浪,众金丹偶有躲闪不及者,便是被打得灵力紊乱不已。目之所及,离得最近的许氏修士无有不负伤者,先前用双腿作饵诱妖入阵的二位女修更是被触手蓄意针对,本就受伤的身体被拖入海中,更是难逃一死。 那畜生竟是想弄死所有人泄愤么…… 可空中的许媛,只是防御……为何不逃? 思索间,此处抱团的五人已被幽影海蛸留意。一根巨大的触手打来,曲小林和蒋麻子合力反攻,拼着一身气力将其打退数尺,却反倒激怒了对方! 触手上的吸盘喷出一股水雾,混乱间只听蒋麻子大喊一声“闭气”,可吸入的那一小点已足以起效!五人只觉身子一重,行动瞬间迟缓下来,被那些恶心的吸盘向后吸去! 这便是四阶妖兽的实力么。修为最低的吕乔与武霸天对这吸力感受最深,吕乔惊呼着,手中法杖挥出一道蓝光,周身海水汹涌而上,形成一个水球将她护在当中,却被触手一挥便无力破碎! 佝偻的瘦小老太掷出两个三阶定风阵阵盘,勉强阻住这吸力片刻。吕乔匆忙中道不出一声谢,连连默念咒语施展一个个水系法术,企图把自己推远些。 形势不好,蒋麻子已溜得没影了。剩下两个仙修曲小林与王振到底顾念旧日情谊,对视一瞬,放弃了自己逃脱,而是一齐向队友靠拢靠拢!曲小林长枪掷出,王振一手拉吕乔,一手拉武霸天,将她俩向自己身后甩去! 一声怒嚎穿空而来,震得周围海域的低阶妖兽纷纷往远处奔逃: “不守信用的人类——全部去死!!!” 幽影海蛸,再一次浮出了水 第229章我还求你救我呢 半个软绵绵的巨头破开水面,一只巨目并半边灰白鸟喙大剌剌暴露在空气中,参差不齐的软肉仍在往外冒蓝色血液。 远处,佝偻老妪抬头遥望。 ——许媛还不退。 鸟喙大张,一股巨力吸扯着方圆五里的所有物体! 刹那间,海水翻腾,成百上千的低阶海兽尸体被吸入幽影海蛸的巨口,还活着的十数名金丹修士也在惊呼中无法抑制地倒退! 空中,许媛怒喝出声,却也被吸扯着往下掉;海面,许氏众人连连后退,恐惧之下齐齐咬破舌尖,一个个光圈霎时裹着他们聚拢,连接着除了许媛的所有族人后闭合成一个巨大的透明水泡,挣脱了吸力往外滚去! “许氏藏了后手!”王振反应过来,破口大骂,“这群杀千刀的贱货——敢耍老子!” 蒋麻子早已逃之夭夭,剩下四人奋力抵抗,使出种种手段准备逃走,却不敌这只四阶大妖盛怒之下的拼命吸扯,准备好的三阶阵盘、三阶符箓、各式法器都暂时失效! 湿冷腥臭的海风中,四人并着空中的许媛被巨力一点点往幽影海蛸的位置吸去! “真的要栽了……”曲小林悔恨不已,“不该、不该贪财出海的……” 早知道,不该留下来救吕乔和武霸天的。这抹念头在心头萦绕一瞬,他到底没说出来。 事实上,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眼见实力最弱的吕乔和武霸天要被吸飞了,王振强忍痛苦,一手一个拽近些:“还说什么福星!有个狗屁的福星!他爷爷的,要死一起死!” 法修不擅防御,吕乔体内已被巨大的吸力拉扯得脏腑错位。她不想死,还在不断释放各式水系法术,却不过螳臂当车,白白消耗为数不多的灵力! 早知道……不提什么福星之说了,乌鸦嘴!她苦笑,不去看自己曾寄予厚望的阵修武霸天。 四人与那海中巨兽的距离还在不断拉近。他们留意到了许氏族长的身影,心知有诈,此刻却丝毫抽不开余力去借势。 这群姓许的王八蛋究竟想干什么?! 狂风骤浪中,那一直不曾说话的佝偻阵修忽地出声了。 “今日点背,已逃不过一死。” 废话! 杂声呼啸,她扭头问同被王振死命拉住的吕乔:“你想活不?” 更是废话! 被“福星”一刺激,挣扎多时的吕乔终于崩溃了。过大的压力使她眼白通红,口鼻发紫:“谁不想活!!!你要想活就别闲着,有什么底牌全都掏出来啊啊啊!!!” 苍老的声音被风吹得模糊:“我求你救我吧!” 吕乔怒道:“我还求你救我呢!” 熟悉的“叮”声在识海中响起——特殊任务触发了。 “好。” 她在好什么?!三人既怒且哀,却听王振惊呼一声——武霸天脱手了! 瘦小的老妪以比他们更快的速度被吸过去,几乎和空中的许媛一致。不等他们想武霸天为何这样做,一根惨白长棍凭空而现。巨大的吸力中,持棍人与他们一前一后被扯向还在发功的幽影海蛸。 这蠢货,这么急着投胎吗???吕乔想骂她,却已经痛得骂不出声了! 正此时,白棍呼啸挥来,在三人惊恐的目光中,一棍子扬在吕乔上腹! “乔姐!”曲小林眼睁睁望着女修喷出一口血,顺着惯性被打飞成一个小点,重重落入远处的海中! “我控制了力道,她受伤不重,这个不能算有意伤害。”离离一边挥棍一边对系统强调,“是在救人!不该电我!” 系统:【……】 曲小林叫到一半,遽然扭头,与惊骇的王振对上目光——武霸天把吕乔打走了! 打走了! 突破了幽影海蛸的巨力强行把人打走了! 这是何等巨力!!!等等,她不是个阵修吗?! 原来她先前居然一直在隐藏实力! 两人张口想骂,又生生住嘴了。 被棍子打飞生死不知尚有一线生机,总比被幽影海蛸吸进嘴吃了好! 眼见那恶心的巨喙近在眼前,长棍竟是他们现下唯一能触及的活路! 吸力还在加强,二人眼睁睁望着那许媛已失去了踪影,他们前方的武霸天也离幽影海蛸只有数步之遥! 求生欲下,曲小林那不太灵光的脑子转得飞快,模仿吕乔大声道:“武道友,求你救我们一命!” 王振也反应过来:“求你!!!” 离那畜生愈发近了,离离急着将他们打走,已没有答话的时间,呼啦一棍连击两人,模糊的海面“噗通”落入两坨人形物! 做完这一切,她不再装样子,调动灵力不退反迎,朝着那张灰白大嘴狂奔而去! * “呼!!!” “王道友!” 另一颗头浮出海面,王振勉力抹了把脸,吐出一口血沫:“哈哈哈哈哈!老子居然还活着!!!” 曲小林也咧嘴笑:“伤不重,咱们先分头去找乔姐!” 王振正欲答应,忽地一愣:“你看见武霸天落过来没?” 曲小林一卡壳。 二人面面相觑。 武霸天那死魔修,有那般巨力却隐藏实力,能是个什么好东西?总不能救了他们三个,自己命丧蛸口吧…… 不会吧…… 二人目光闪烁,最后是曲小林咬牙道:“她实力比我们强多了,不会有事。此地动静太大,准有妖兽正赶来,不宜久留! “咱们先去找乔姐,找个岛屿落脚!” 王振也不相信那老太婆能为他们而死。他没有犹豫:“我东你西,找到人后玉简联系!” * 美滋滋收到系统发来的任务完成通报,离离笑纳三百能量值,手握一念芒在漆黑中顺势下落。 正是幽影海蛸腹中。 从许媛直直往幽影海蛸嘴里落的那刻,她便猜到了——死不了。 算算时间,许媛比她早被吃,此时应当还在下方。离离加快速度往下赶,片刻后果然在一通腥臭中察觉到了唯一的活人气息。 此时,女声也骤然响起,拍在四周软壁上溅起回声: “是众力盟的道友们吗?” 离离没说话,安静地浮于空中,看那一抹光亮在漆黑中升起。 “是你?”燃灯符照亮许媛惊愕的脸,“怎么只有你一个?” 顶着一张沧桑的老脸,武霸天作困惑状:“许道友的意思是?” 许媛眸中闪过一抹晦暗,立即恢复了常态,关切道:“其他四位道友呢?还好吗?” 武霸天神色发苦:“我境界低微,先一步被吸进来了,他们三人,兴许还能撑些时间……” 原来如此。许媛心下松了口气,面浮歉色:“那咱们便在此等候其他四……三位道友吧。说来……实在抱歉,在下也没想到这孽畜强悍如斯,竟能硬破阵法。是我许氏害得各位道友落到如此地步……” 现在哪是说这些的时候。武霸天强行扯出一个笑,忍耐下怨气:“罢了,虽入了妖口,好歹还没死。先等我其他队友吧,人多了兴许还能搏一线生机。” 微弱的光亮中,二人心思各异地靠拢,低沉的沉默在腥臭味中蔓延。 却听刹那间,二人齐声惊呼——比根本不会来的三人更早到的,是此处的翻江倒 第230章幽影海蛸死 眼前天旋地转——是幽影海蛸动了! 二人当即使出手段稳住身形。许媛一个怔愣,猛地扭头望来。 幽影海蛸一动,便会停止吸食周围杂物。也就是说,其他三个众力盟修士没进来! ——这又和她预想的情形不同! “武道友,你的队友们呢?” 干瘪老妪亦是一脸茫然:“怎么回事!他们怎么没进来?即使是在被吸进妖口前就……,也该见到尸体啊!” 许媛险些控制不住自己难看的脸色:理论上他们不会在现在死,只可能是逃了! 幽影海蛸重伤暴怒之下燃烧妖丹中储存的修为,能以巨大的吸力将人吸入腹中。然而致命危险并不在被吸入妖口本身,而是接下来的……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肉壁忽地开始无规律蠕动,二人清晰地感受到那股腥臭味不断浓缩,她们依附的肉壁也在缩小、挤近。 开始了——幽影海蛸的胃在收缩! 燃灯符在极速增强的压力下提前失效,视野再次陷入了黑暗。 耳畔是软肉互相挤压下粘乎的水声,不远处老妪失措的惊呼飘过来,许媛满脸阴沉。 她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果然,不多时,失重感加重了数倍,天旋地转间胃壁进一步挤压。腥冷的海水往上涌,是那孽畜已潜入海底准备归巢养伤了。 那海水并不只是海水。许媛放出提前准备好的宝物将其与自己完全隔绝,一丁点露在外头的发梢被烧得滋滋作响。 不远处响起痛呼,她这才象征性地高声提醒:“武道友小心!这孽畜的胃酸有剧毒,腐蚀性极强,万万不能接触!” 那头已经没余力回复她了。 许媛待在透明小罩的庇护中,在不停颠倒的天地中绞尽脑汁想之后的安排。 旁人不知道,她却清楚:幽影海蛸吃过那玩意儿,实力远强过普通的四阶初期大妖。单以许氏如今的实力,绝无可能正面单杀它。 可她想拿到它的妖丹,就必须弄死它。 按原计划,她用天锁困龙阵困住它,再以诛邪镜重伤它,虽必不可免会损失一些族人,却可成功激怒它,令它使出这招。届时,许氏所属按计划撤退,她与众力盟这伙人则入妖口。为了逃生,这群人只能和她合力突围,以她充足的准备,使计从此妖最脆弱的体内杀死它不是问题,众力盟的人也会“不幸”丧生妖口。 她甚至还预估了众力盟有人提前跑的情况——只要留下来三个她便有足够的把握! 如此环环紧扣的计划,耗费她数位金丹族人的性命,本不应出错的! 本不应出错的! 众力盟其他人到底是怎么做到逃走的?!如今留给她一个烂摊子,只有一个累赘阵修一起! 现在的情形,脱困都是一个问题,更不说杀妖取丹…… 那边武霸天的痛呼愈发微弱。许媛眸光闪烁,一咬牙—— 为了许氏的荣光!有个垫脚石是一个吧! “武道友!”她关切地往那边移动,“靠拢我,咱们抱团才有机会活!” 靠着神识,二人在不断翻转晃动与收缩的妖胃中艰难摇晃着靠近,半晌终于触碰到了对方! 许媛用力将老妪拉入小小的透明罩子,二人呼吸挨着呼吸,好不拥挤。 只见武霸天形容凄惨,衣物、白发已被腐蚀得破碎不说,体表更是多处破洞,粉肉上布满了脓水和血丝。 好在,应当还只是皮外伤。 许媛作愧疚状,递去一枚三阶回春丹:“实在是抱歉,害道友落到如此地步。” 这魔修没好气地拽过丹药一口吞了:“快说些有用的吧!我们还有活命的机会吗!” 汹涌的酸水将透明罩子腐蚀出令人牙酸的响声。幽影海蛸的胃还在剧烈收缩与旋转,妖兽体内环境特殊,半点灵气都无,二人的手段大大受限。 再这样下去,不被胃酸消化也会被活活挤压成烂肉的! 许媛咬了咬下唇:“武道友,以我对这畜生的了解,它现在多半已在海下了,正要回巢休养。它的巢穴在深海不知名处,环境复杂、压力巨大——咱们必须尽快脱困才能回到海面! “为今之计,只能强行脱困!它体内固然危险,却也是妖兽防御最薄弱之处,咱们盯着一处强攻,只要能捅破它的胃——哪怕只是几息,便有逃生的希望! “生死关头,我也不瞒道友了。我这里还有些宝物可用,只是方才施展诛邪镜耗费了太多灵力……” 如今哪还有别的办法!武霸天急切接话:“我这还有灵石!加上我给你输灵力,够不够?我这里还有阵盘、符箓、天阶霹雳子……” 这老太婆虽实力不行,好歹脑子清醒,没在这时候妄图取代她这金丹巅峰作主。 武霸天从储物戒中搜罗出一堆灵石塞过去! 事不宜迟!二人对视一眼,许媛祭出一个灰色三角梭,奋力向已经开始挤压护体法罩的肉壁刺去! 三角梭被肥厚软肉弹回数寸,许媛咬紧牙关,猛然加大了输出的灵力量,梭尖死死扎入了肉壁! “破甲!”她一鼓作气,三角梭没入了大半! 几乎是同时,周围地动山摇,一声愤怒的痛啸被震荡的肉传导而来,妖胃收缩的速度霎时快了数倍! 被压缩的不只有臭气,还有海水与胃酸。挤压到极限的液体重似巨石,透明法罩被挤得咔咔作响,裂出密密麻麻的细纹。 法罩中,一老一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带伤的皮肤涨红开裂,脏腑亦难受得像是要炸开! 许媛顶着重压,咬紧后槽牙默念法诀,左手一翻,射出一套黑色小钉。 黑钉和三角梭同时没入软肉,搅动、撕扯,越扎越深,像是要把这层胃壁捅破似的。两处伤使幽影海蛸的挣扎更加剧烈,一股股蓝色血液顺着创口融入酸水,许媛眼见有门,更不敢放松,可于金丹巅峰的她来说,同时控制两件天阶法器实在力不从心…… 武霸天见状,赶紧一手拍在其肩传送灵力! 一仙一魔,本是世上最极端的对立,如今灵力却不顾差异,强行相融!时间一寸寸没入了恶妖的血肉,那压力还在死命增强的胃中,二人的灵力、汗水乃至鲜血都融成了一片。 只差……最后、一点点…… 中年女修暴喝一声,不再隐藏,不顾自身安危,利用修为的优势强行吸取身后那人的灵力! “许媛,你!!!” 武霸天的声音她已听不见了,胀痛的身体内,只有欲望在叫嚣: 妖丹!妖丹! 为了许氏!她要——妖丹!!! “啊啊啊啊啊啊啊!!!!” 巨大的灵爆声席卷了还在收缩的妖胃——三角梭、黑钉、三阶炎爆符、天阶霹雳子……数十件高阶宝物聚在一处血肉中,一齐自爆! 护身法罩碎成灰烬,许媛唤一把推出力竭的武霸天,将一把毒散洒出,自己则唤出最后一层底牌——老祖为她准备的本命法器,卷浪帛! 坚韧白绸在最后一瞬将女修裹成一个巨大的茧,海水、胃酸、蓝血、碎肉,巨大的爆炸不仅炸穿了幽影海蛸的胃,余波更波及了其他内脏! 更糟糕的是,腐蚀性极强的胃酸泄露在体内,混合专治海兽的炎毒烬填满了它重伤的身体! 刹那间,巨型海蛸剧烈翻滚挣扎,长足痛到卷起乃至脱落,痛嚎炸响在深海,震死一片低阶海兽! 白茧随着它的翻滚而翻滚,其上灵光一点点黯淡。终于,不晓得过去了多久,最后的挣扎也归于寂静,唯一沉重的声音是妖尸砸在海底,溅起一大片沙尘,搅浑了周围海水。 “终于……”白茧散开,满身伤痕的中年女修奋力爬了出来。 诛杀此獠,她几乎耗尽了所有宝物,连本命法宝都受损极重。 若不是众力盟的那几只老狐狸跑了,哪里用得着狼狈如斯!好在……许媛重重喘气,对着面前的浑浊,艰难吃下一枚丹药。 好在成功杀了妖,完成了任务。 沙尘重新往下沉,视野逐渐清晰。 妖兽不同于人类,重肉身而轻神识,只有传说中的六阶妖兽才能神魂离体,是故不必担心幽影海蛸靠元婴逃跑。接下来,只要从这具尸体中取出妖丹送到那里去便…… “你在找这个?”流动的海水挡不住她看见那熟悉的干瘪身影手捏一枚圆丸。 “你?!”许媛瞳孔骤 第231章炼死许媛 许媛几乎怀疑自己误入了幻象。 眼前戏谑淡笑的老妪与方才被自己倒吸灵力后推入爆炸中的真是同一人吗?! ——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武霸天瘦小的身子依旧佝偻,抬手抛耍妖丹时却又泄露出不符合年龄的狡黠:“很凄惨啊,许道友,还站得起来吗?” 许媛如梦方醒,一个激灵爬起来,召唤出自己受损的本命法器卷浪帛,飞快将压箱底的保命灵物往嘴中塞:“你到底是谁?!” 能从方才众多法器的自爆与剧毒炎毒烬中活下来,这老太婆绝不像看起来那般简单——她被耍了! “行不更名,武霸天是也。”老妪抛起拇指大小的灰色妖丹又接住,望着她笑,“许道友好心机、好手段,用这么大的代价换这妖兽的命。不过,我怎么看着,这妖丹有些不对呢?” 妖丹,所有妖兽的命门所在,游走于其肉身深处,只有死后会暴露位置,其中更是蕴含着妖兽千百年的修为乃至血脉特性。 按常理来说,这是一头妖兽最纯净的部分,可幽影海蛸的妖丹,虽灵气逼人,却蒙着一圈令人不喜的灰蒙蒙的污秽之气。 离离想到了它反常识的食人之瘾,不知是否与此有关? 许媛喘着粗气,缓缓直起腰。 方才诛杀那孽畜消耗了她太多,反观武霸天,方才装中毒、装被腐蚀、装力竭,现下却满脸轻松。 此人太不简单了。 即使她表现出的境界依旧是小小金丹中期,凭自己现下的状态也不宜鏖战。想来这人还有心思问东问西,一时半会儿不会主动动手…… “是在下鬼迷心窍,险些害了武道友的命,在下死不足惜。”她苦笑着,体内精血燃烧,剩余的灵力在掌下不动声色地汇聚,“现下……深海的重压下,避水符很快就会失效,周围指不定有什么大妖环伺,咱们最重要的,是先回岛不是吗?” 谁跟你商量呢。老妪收起那枚妖丹:“道友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许媛剧烈地咳嗽,继续蓄力:“如道友所见,此丹被污染过,价值要打折扣,对我许氏而言却十分重要。在下愿以重金收购,兼为此前种种赔罪。” 离离品鉴这番话,作出评价:“顾左右而言他,很没诚意。” 许媛一噎。 一通试探,她依旧未瞧出此人来历与目的。好在,蓄力,也快完……“啊啊啊啊!!!” 【检测到宿主实施无故伤人行为,严重违反真善美原则,系统有权予以精神电击惩罚! 检测到宿主处于战斗中,已为宿主开启延后处罚功能。】 断臂被海水托了一遍后才飘落在海底细沙上,创口涌出的液体染红了一小片海水。 许媛痛呼不已,赶紧点住大穴试图止血,一抬眼那数步远的干瘪老脸倏忽近在咫尺。 可限制人速度的深海水压对经过元磁风暴洗礼的离离来说不值一提。她一把扼住其脖颈:“说,妖丹有什么秘密,你为何要弄到它?” 此人实力比想象得还强,她绝无胜算!许媛既惧且怒,咬牙道:“武道友何至于此!我身后是整个许氏,你想要的我都可以尽量满足你!” 离离没说话,在系统聒噪的警告中一点点收紧手,感受对方颈骨脆弱的响声。 终于——“我、我说!求你、别杀我!!!” 力道一松。 许媛剧烈地咳嗽,眼白发红:“幽影海蛸、咳咳,它吃了太多人,妖丹染上了邪性!东边海珀岛上有一位四阶炼丹师对其感兴趣,我困在金丹巅峰快百年,寻不到、凝、咳咳、凝婴契机,想用它去换一枚极品元婴丹!” 离离望着她。 “撒谎。”她轻声说。 言罢,在对方惊骇的目光中,灰色灵力势如破竹地注入了其体内—— 秘术·百炼养魔法,发动! 尖叫声被流淌的海水淹没,巨大的妖尸之侧,断臂女修求饶、挣扎、试图自爆,却都无法阻止自己的身躯连带金丹一点点融化,剧痛中有什么涌入了面前这诡异老妪掌下。 不过半刻钟,世上再无许氏族长,许媛。 【检测到宿主实施杀人行为,严重违反真善美原则,系统有权予以精神电击惩罚!本次惩罚叠加】 百炼养魔法:《罗刹医经》金丹支篇所附秘术,可炼化活物为药,吸收其精元滋润自身,一旦开始便无法挣脱,除非施术者主动停下或身死。 自从习得此术,离离更多是炼妖兽给玄素和红毒蜈蚣吃,今日为自己炼了个金丹巅峰活人,感觉…… 还不赖。 她啧了声,立刻把一脸懵的玄素甩出体外,自己盘腿坐下。 “呃……”该死的电击来了。 玄素上一瞬还在享受蜈蚣的按摩哄睡服务,下一瞬便一屁股跌在了幽暗冰冷的深海海底中。 蜚生来拒水,海洋围绕这幼兽诡异地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空腔。它瞅着一旁巨大的黏糊丑尸体,张大牛嘴干呕一声,跑到离离另一侧去守卫。 好一会儿,独眼望着地上无端抽搐的女修渐渐恢复正常,站起来,它好奇道:“哞哞哞哞哦?(你怎么又犯病了?)” 这笨牛将离离隔段时间就在地上打滚的行为理解成了一种基于人族低贱的血统而发作的先天不足之症。 离离不回答,面不改色去拾许媛的储物戒,又将幽影海蛸的尸体收起来。 系统并不能理解她:【宿主怎么知道她在撒谎的?而且撒谎了让她重说就好了,何必一言不合就杀人,白挨精神电击?】 离离呵呵两声:“她先前想把我炸死,我还不能杀她?” 准确说,就凭这一点,即使许媛不说谎也活不了——她可没有随便原谅仇敌的习惯。 许媛试图杀她,她抢许媛妖丹又斩她一臂,二人就已经是你死我活的关系了。若非许媛顾及伤势与水压没主动动手,她连这顿电都不必挨。 许媛说,她欲成元婴才猎此妖。 一来,许氏又不穷,她为杀幽影海蛸所引爆的那些天阶法器加起来未必换不到极品元婴丹,何必多费力气;二来,离离自己就是搞四艺的,当年筹备法宝雏形时作为三阶炼丹师便能搞到四阶材料,人家四阶炼丹大师要个妖丹还轮得到许媛磨磨蹭蹭;三来,妖兽食人与妖丹带邪是两回事,即使非要有因果关系也是后者为因,许媛这外行还想唬她? 四来,她与许媛有仇,真让其凝婴了还得了!? 这样拙劣的谎也说得出口,可见人之将死,其言也蠢了。 系统梗了片刻,弱声道:“起码问出真话了再杀,也划算些……” “你还是真善美系统吗?”离离在心里睨它。 系统立刻闭嘴了。 相处短短两个月,对许媛,离离有些印象——此人擅长伪装、护短、对家族的责任心极强。 杀个妖,自己都差点活不成了,还用重宝保了族人们撤离;临死前,最口不择言的谎话都是“要护住许氏”。这样的人,会为了私欲牺牲家族中本就不多的金丹势力吗? ——她绝对是为了许氏的某种需要才闹到现在这一步。 而这样的人,命都在旁人手里了也不肯说真话,难道逼问下去便一定有结果么——不被她误导去旁的方向就是好的了。 离离心中惋惜,自己还未成元婴,习不得对神识要求极高的搜魂之术。 不过。 她捞起在空腔中仰头望她的小丑牛—— 那对她有着巨大诱惑力的真相,她自己也能找到。 腰间的灵兽袋颤颤巍巍地发抖。 是时候做任务 第232章滑跪厨子最好命 老妪从腰间掏出一只瑟瑟发抖的小灰鼠,在兜里翻了好半天才找到一张二阶的避水符,贴在其身上,又用力量缓解水压,以免其被挤成鼠饼。 两个月前,她从许挽衣那里要来了这只寻金鼠。 在许氏的地盘上,将其安置在外头显然不妥当,可离离也没无私到将其放入自己最大的秘密——黑石头空间中,故而只好把灵兽袋中的玄素扔入空间给这小东西挪地方。 鼠类妖兽生性胆小,它又吃了享用好东西的亏,缩在可视外界的高级灵兽袋中看完了这可怕女人与大妖搏斗又杀同类的全程,抖得整只鼠都不好了。 一只耗子,也敢霸占本妖的灵兽袋!独眼牛犊龇牙瞪过去一眼,吓得寻金鼠险些一口气喘不上来。 “玄素!”离离喝止小丑牛,戳了戳摇摇欲坠的小鼠,“不准晕,不然我就炼了你。现在去找你主人。” 寻金鼠欲哭无泪,忙不迭猛点鼠头,那点弱小的灵智花出吃奶的力气感应着体内的主仆契约。 半晌,它一个激灵,“吱吱”叫着扒拉可怕女人的袖子——感应到了一点点! 离离跟着它的指引行路。 理论上内海不比群岛外围危险,这一片又应当是已死的幽影海蛸的领地,稍稍安全些。可深海情况太复杂,她实在不敢掉以轻心,一面探出一缕神识往前试探,一面将一人二妖外溢的气息降到了最低。 一炷香后。 佝偻老妪仰头望着眼前的巨物—— 一艘巨大的沉船。 此船有多大?宽、高数十丈,长度更有百丈余,远远望去,真似幽暗的深海中长出了一座小山! 生锈的桅杆、长藻的甲板、泡得发裂的船身——这应当是一艘破损沉毁的灵舟法器,年份不可考,服役时至少是天阶上品法器乃至灵器级! 更令离离讶异的是,以此船附近残留的妖气浓度来看,这沉船正是幽影海蛸的巢穴——它居然选择了一艘人类造物作巢。 手心的小鼠激动极了,却不敢惹她烦,只好一个劲儿地搓爪子。 离离回神,向玄素示意,牛犊的身影在顷刻间隐于水中。 寻金鼠瞪大了一双小眼睛,莫名胆寒。 ”走,去找她。“ * 如离离所料,在起码千年的侵蚀中,沉船中应有的法阵、机关已全部失效,被泡在海水中的大厅、长廊等地也有不同程度的破损。 一人一鼠警惕前行,随着对船舱的深入,寻金鼠已愈来愈激动。 离离已经感受到了——数丈外的某个舱房,有微弱的活物气息。 等等,微弱? 她想到什么,面色微变,立刻使出身法疾步奔去,一脚踹开了面前的舱门! 冰冷的海水中,黄衣女子双目紧闭,肤色发紫,毫无意识地浮在水中,七窍已渗出了一缕缕淡红色。 许兰心! 离离一把将其捞进自己怀中,灵力化作法罩隔绝了那要命的水压,避水符往其身上贴,二阶回春丹往其嘴里灌。 灰色灵力探入这具濒死的肉身,迅速化开药力,滋润那些被深海的水压挤伤的脏腑。 不多时,女修幽幽转醒,尚未聚焦的视野中凭空出现一张沧桑的老脸。 居然见到人了,她这是死了还是活着?许兰心混沌地想着,忽地察觉到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扒拉着自己脖颈,发出熟悉的“吱吱”声。 ……嗯? 她一个激灵,从老婆婆的怀中惊坐起,抓住那小东西:“小金!!!你也死了?!” 不对不对!她反应过来:“我活着!” 苍老的女声响在耳畔:“你若不是活着,如何见得到我?” 许兰心沉浸在震惊与喜悦中,摸摸自己的脸又揪揪小金的尾巴,脱口而出:“我以为你是地府的孟婆!” 离离:“……” 不管怎样,她活着,仿佛、仿佛还伤愈了!女修喜形于色,抱着小金吧唧一口,赶紧改坐为跪行大礼:“多谢前辈相救!!!” 离·前辈·离矜持地颔首:“受许氏挽衣所托。” 挽衣姐?许兰心更高兴了:“她还好好的吧?” 离离顺嘴“嗯”了声,视线在她身上转了一圈。 当年在清溪镇,许兰心的境界弱于许挽衣。根据许挽衣的叙述,她筑基得也比前者晚。 然而她现在已是筑基后期了,只是修为虚浮非常。 ——不论如何,这不是在灵气稀薄的深海中该有的修炼速度。 “当年你被许氏抓走后,发生了什么?” 许兰心一愣。 对方是挽衣姐请来的魔修前辈,又能救自己,实力深不可测。她这人最大的优点便是有眼色,自然不敢隐瞒:“前辈想从何时听起?” “全部。” 她把不晓得为什么满面委屈的小金抱在怀中,组织了一下语言:“当年……当年,小人筑基成功,被族中的长辈绑住便失去了意识。再睁眼,便是在这里了。此后,呃,好像有八九年了吧,一直在这儿,无法出去。” 是十年。老妪扫过舱房一角,瞥见了墙上长短不一的划痕。 许兰心挠了挠头:“刚开始想记录时间,每天刻一道来着。后来发现一直逃不走,就懒得刻了……” 离离失笑。 数十年过去,这人似乎还和从前一个样儿。 她端正脸色:“为何出不去?” “因为外面都是海水和恐怖的压力,在外暴露太久,我会受伤。” “这期间你见过谁?” “大八爪鱼!”许兰心不假思索,“只见过它,可丑了!” “没见过其他被抓来的人?” “没。”许兰心顿了顿,“他们应该都死了。” 离离盯着她看。 “我本来也要死的,只是因为对八爪鱼有用,它才肯留我到现在,为我吐泡泡隔绝那些压力和水。” 是了,许兰心那虚浮的筑基修为根本没可能靠自己活下来。她能在此待十年,是靠幽影海蛸的庇护,是故幽影海蛸身死不过几刻钟,她便险些身死。 “你对它有什么用?” 许兰心说起这个还有点不好意思:“我那个,我会做饭,我做饭还挺好吃的,真的前辈你别不信……” 老妪打断她:“我信。” 她咋信得这么快?许兰心一卡壳,续上话:“当年我醒来,在这个房间里,发现自己的储物戒都被八爪鱼碾碎了,里头的调料和衣服都被翻出来了。 “我那个,我怕死,所以就哭了一下,求它说做啥都可以别吃我。 “八爪鱼听见我说会厨艺,就给我一块奇怪的肉——不是人肉哈!我这辈子做饭从没那么认真过!它吃了就说人话了,说我给它老实做肉,它可以留我一命。 “后来它隔段时间就给我那种奇怪的肉,我用灵力变着花样做,还研发了几道新菜!不是……”迎着对方不可思议的神情,她意识到了自己的话之荒谬,“前辈,小人说的是真话,小人可以发心魔誓言证明……” 这句话离离当年似乎也听过。 她匪夷所思地揉了揉眉心。 其实她信许兰心的说法——一般人撒不出这么离谱的谎。 但此事未免太诡异了。 一个筑基修士,靠做饭好吃从食人妖王嘴中活了十年,这像话吗??? 如果这都能活,那她在断生那儿、哀宏那儿的惊心动魄算什么…… 有史以来第一次,离离意识到,傻人居然真能有傻福。 这个气运,真该把她送去给灵均研究研究 第233章子子孙孙嘎嘣脆 有限的时间中,离离动用了大量注意力去消化许兰心的陈述。 半晌,她总算接受了“有些人就是命好”的现实,对这死丫头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幽影海蛸给你的是什么肉?” 许兰心苦恼道:“不晓得……我烤过许多食材,没见过那种肉……它,特别软,特别臭,没有血腥味,让人看了很不舒服,但灵气特别足。 “八爪……幽影海蛸特别喜欢吃它,吃了就马上出去,不晓得去做什么了。” 那肉所含灵力之足乃她生平仅见,但臭涩之气也是她生平仅见。许兰心不敢偷吃那么珍贵的食材,亦下意识地不愿入口。可仅仅是多年的烹饪便令她连升两个小境界,足见其恐怖。 离离正色。 从见到许挽衣开始,她便疑惑许氏和幽影海蛸的关系。 后来许媛的重重谋算再次加深了这种疑虑——传承快千年的家族,积攒了世世代代的资源,却只为一个幽影海蛸便布下这么大一个局,值得吗? 幽影海蛸的实力与妖丹之异、许媛宁死不肯说的真话、许兰心所烹的怪肉……种种疑团连成一条线,令她不能不多想。 能做一族之长,许媛不会是那种顾头不顾尾的人。即使她是,一个元婴都不是的族长也不可能说服整个许氏陪她豪赌。 等等…… 许媛一定是这一切的决策者吗? ——“老祖还在时,八爪鱼鲜少闹事。” ——“老祖陨落,事发突然。” ——“老祖仙去,气氛忽就变了。” 许氏那位元婴后期的老祖…… 老祖! 离离一个震悚。 许氏在失去唯一的元婴大能后还能稳坐伏山岛之主的位置,至少说明那位老祖不是被仇敌打杀。剩下的死法无非旧伤、心魔发作猝死或寿终正寝,不管哪种他都不该毫无准备,放任家族陷入混乱。 除非他需要这种混乱。 他真的死了吗? 老妪眸光沉沉,霍然抬头望向小心翼翼的许兰心。 * 佝偻瘦小的身形在被海水撑满的的船舱间穿梭,脚步似风行影掠。 细微的水流被身影带起,足以轻松杀死普通筑基中期修士的重压全然无法阻她分毫。 离离的耳畔回荡着许兰心的回复: “老祖?我小时候见过……老祖很是严肃,从来不和我们这些孩子亲近的。 “对!你怎么知道老祖走得突然!族中不许讨论这件事的,我娘好像说过老祖的牌位没入祠堂,好像是媛姑母想打造一个特别好的吧…… “啊前辈要走了?好好好,前辈放心,小人乖乖在原地等着!前辈—— 不知道这消息是否有用,但……幽影海蛸威胁小人替它做饭,说的是‘敢耍花招就把你交出去’……” 不是“干耍花招就吃了你”。 许兰心看着是不聪明。可若她真的是个蠢货,滔天的好运也保不了她活到今天。 那句“交出去”——交到哪儿去,交给谁? 许氏绑走的那些筑基族人,真是被幽影海蛸吃掉的吗? 胸腔中的振动响似擂鼓,是兴奋而非惊恐——离离知道,这一趟的最大收获,极有可能已呼之欲出! * “怎么才收获了这点儿啊?”丫髻女修小声抱怨,“熊斌斌,你的情报真没出错吗?” 前方拿着罗盘仔细端详的鼻尖冒汗的男修不禁拔高声音:“准没错!消息绝对可靠——这艘船真是古宗遗物!” “可都走了这么久了,寻到的不过是些灵性有损的普通货色。”丫髻女修嘀咕,“再这么下去,我都扛不住水压了。” 熊斌斌被她说烦了:“你不信我也该信灵石吧,此次出行的卦象咱们都是看过的,正常行路不会有大危险。黄琦你再打扰我,却说不定了!” “你!”黄琦不服,却听身后的女修也悄悄传音,劝她暂时安静些,顿时一阵脸热,不说话了。 “熊道友。”一高大男修轻声道,“黄道友虽急了些,却说的是实话。以咱们的境界,深海复杂凶险,怎能全信卜卦之说。不管找得到多少宝物,都必须在灵力耗尽前浮出海面,免得出事。” 熊斌斌对他显然尊重些,虽颇有不甘,却也不敢反驳,只是扭头问走在最前的身着雪青色道袍的女修:“李道友也这样想?” “嗯。”女修抱着剑,眼都没抬,“我有自知之明。” 熊斌斌讪讪然。 三上四大的弟子道途比旁人顺遂些,大多会主动在结丹前南下历练兼做些仙盟任务,以求磨练道心应对未来的心魔劫。 伏山岛附近有艘古宗沉船,似是万年前仙魔大战时沉毁之物。这桩机缘乃他家族长辈百年前途经这片海域时无意探得。只是彼时那位姑太婆有要事在身,且以其元婴中期的境界也看不上这点小利,便只是回去后对他顺嘴一提,权当对自家看好的小辈的一次考验。 被侵蚀万年之久的沉船于元婴真君而言鸡肋,可对于筑基修士已有足够的吸引力了。若他们有幸寻到些古宗传承,那才是真的发了! 熊斌斌心系其中的宝物,早在炼气巅峰便开始收集消息,筑基后来了乱星群岛,更是他多次测算,终于推出了沉船的具体点位。 深海凶险,即便有长辈赐下的保命底牌亦不敢托大。此次他忍着肉疼用了重金购入的卜筮类宝物算出此行是水地比卦的吉兆,这才吆喝着各宗精英,组成一支强队前来寻宝。 来自御兽宗的筑基后期黄琦、明光寺的筑基巅峰昙仪、归元上宗的曾方远,还有——星云剑宗的李见微! 这般阵容,足以匹敌寻常金丹中期。若轻易放弃,未免太可惜! 熊斌斌咬牙片刻,咬破指尖,鲜血注入手中罗盘法器,指针飞速转动! 片刻,他的声音虚弱了不少:“东南方向百丈外,灵性极强!” 历经万年还能保留那般强的灵性,必定是个好宝贝,怎能错过! 时间有限,五人达成一致后不再犹豫,快速向其指的方向奔去。 * 玄素被留在了任务对象许兰心身边守护。此刻离离孤身一人,越往深处去越感受到意料中那股浓郁的怪异灵气。 她不敢托大,手掌一翻,惨白长棍泛着金银二色细光,被牢牢握住。 就是——右前方那处暗室! 女修眸中精光闪过,正欲蓄力破门而入,忽听一阵混乱的响动,接着是惨叫与痛呼! 剧烈的灵爆声与利器破风之声响起,人声竟不止一道。 莫非有人捷足先登了?她心下正狐疑,忽听一声巨响—— 剑光下,被海水侵蚀了万年的舱门终于从中裂开,轰然倒下。 门内门外,众人面面相 第234章此老太颇为面熟 或怒或悲或轻蔑,六双眼睛齐齐锁定了门外。 彼处,佝偻老妪悄无声息地站立,浑浊的眼珠扫过屋内。 魔修!气息深不可测,起码是金丹真人!负伤的众仙修毛骨悚然——前有狼后有虎,要往何处退?! 老妪本人也惊愕不已。 且不说剩下那四个货,空中那个筑基后期仙修——竟是她的债主李二傻! 李见微怎么会在这儿? 再望五人对面,那是…… 她瞳孔一缩。 视线中,一坨肉色人形物蠕动着,柔软却僵硬地将“脸”扭了过来。 那颗被粘液包裹的球上看不出骨头的痕迹,凹凸不平的表面划开两道僵硬的口子,一对浑浊发黄的眼瞳突兀地镶入里头。 腥臭难当,灵气逼人,气息直抵元婴后期。 离离一时失声。 难怪,难怪! 许兰心说的珍贵臭肉、幽影海蛸妖丹的秽气、许氏献祭年轻一代的疯狂——她早该想到…… 太岁。 《三千异闻录》中载:太岁,别名“肉芝”,非妖非物,至灵至秽,生于阴污与灵气聚合之地下,食不尽,久而可以化灵。 太岁生而无魂,经过岁月的演化有机会被天地赐魂化作先天生灵,实力极其强劲,这之前却空有躯壳,与死物无异。书里说太岁之肉滋味极差,苦而兼涩,食之必会被其体内的秽毒污染,丧失本性。虽则如此,其肉中蕴含的纯净灵气却对妖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一切都说得通了。离离握紧了手中长棍。 此处沉船能引得这些仙门精英前来,多半来历不凡。或许数千年前发生了某种意外的变故,灵舟损毁,舟中之人尽数死去,各式宝贝也被海水侵蚀,灵性流失。尸气与逸散的灵气在暗无天日的深海中互相碰撞与交织,而深海确实也是“地下”之地。 时间一眨眼,数千、万年过去,沉船在种种巧合下孕育出了一只强大的太岁。 是许氏老祖还是幽影海蛸先发现它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二位四阶强者合力霸占了这团恶臭又芳香的肉芝。期间许氏老祖必然占了上风,不然许氏也不可能利用这条八爪鱼积累下可观财富。 变异的幽影海蛸有几分小聪明,却依然无法克制天性中的渴望,食用了太岁肉,从灵智到内丹都被污染,开始偏好食活人一类蕴含大量杂质的粗食。太岁肉不堪入口,好命的许兰心误打误撞能稍加改善其糟糕的口感,这才活了下来。 人心不足蛇吞象,上百年的合作中,寿限将至的许氏老祖已不满足于食肉——他盯上了这具尚未生魂的坚韧躯壳。 五十年前,许氏老祖“身死”,其元婴不知花什么代价入主了这只太岁。之后本质上已称不上“人”的他与幽影海蛸又假意合作了一段时间,终于——他给许氏传令,要宰了这条碍眼的八爪鱼! 而其他被拖下海的许氏年轻族人…… 耳畔响起的那道人声磕磕绊绊,含混的尾音竟诡异地嘈杂:“魔修(魔……魔修/该死的魔修/救我!救我),你敢杀(不要吃我/老祖你害我许氏啊/我不要下海、不要)我许氏族长(不/杀了他,让我们解脱/我不想死啊啊啊)!” 许挽衣同辈的玩伴们——正在她面前呢。 “闭、呃闭嘴!!!”许氏老祖镇压下体内的所有残念,“闭嘴!!!” * 离离想通了关窍,抬眼望向几个面如金纸的仙门弟子,清晰地听见其中一个女修喃喃地骂:“狗东西,你不是说卦象为吉吗……老娘再也不信你们抱朴宗的劣质品了……” 许氏老祖死过一遍,虽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气息却是实打实的四阶中期。有太岁的肉身作加持,它的实力可比肩元婴后期修士。 眼前这些仙二代再有能耐、底牌再多,也越不过两个大境界的天堑。 ——不过是死成灰和死成渣的区别罢了。 警惕着那怒吼着控制身体的软体怪物,一老一少隔空对上了目光。 口角渗血的李见微一愣。 在这疯疯癫癫的软肉怪物面前,一个魔修都显得面善。那怪物似与她有仇,那么他们暂时在同一条战线上! 这个节骨眼上,她刻意摒弃了心头那抹莫名的熟悉感,激活身上能激活的所有护身之物,护着受伤的四位队员不动声色缓缓后撤。 可惜软肉怪物不是瞎的。 灵力光弹似流星般射来,持剑女修下意识将重伤的曾方远同其他三人一齐用剑背拍开,自己则挽剑横劈斜挑,使出吃奶的劲儿用剑招挡下每一道光弹! 深海,雪青色剑穗碎于无形。李见微到底勉强挡住了这一掌。 重压加身,她咬牙,飞快在身上补了张避水符,于海水的间隙中揩了把满脸猩红。 区区筑基蝼蚁,也敢妄想螳臂当车?!许氏老祖冷笑,笨拙迟缓的脚步一动,一掌朝这小丫头面门拍去! 这一击她挡不住! 李见微心头一悚,却半步不退,神识暗暗探入储物戒深处…… “蠢货!旁人也值得你舍命?”身子被一把扯开! 李见微眼前一花,再定下来便只能看见自己身前佝偻干瘪的老妪,一手细棍虎虎生威,那些一个照面便令她重伤的灵爆于她手下却仿似哑炮。 她救了自己——为什么?李见微体内血气翻滚间,忽又觉得不对。 谁舍命了?她没舍啊。 偏此时,没好气的女声入耳:“你可有什么师姐在附近?求救了没?” 这老太太认识她?她怎么晓得自己的知道自己给师姐传讯了?!李见微愈发茫然:“求了……” “求了就滚远些!” 狼狈女修一脑门子问号,但眼下战况激烈,自然不是胡闹的时候。她当即便点头,且退且捞,挟着同样困惑的队员们往来时的门口撤! 熊斌斌等人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这耍棍子的灵活老太婆对李见微颇为照顾。 不管怎么样,有前辈护着总比没有好!他压下数处内伤的剧痛,眸光闪烁,揣测自己若现在跑路的生存概率。 而提溜着他的女修……死死盯着战场。 那里,干瘪老太太过于灵活地在数处拳掌间穿梭闪躲,长棍脱手化作漫天飞针,在船舱中卷起一个个奇异的漩涡,直直刺向发怒的软肉怪物! 这魔修……也使 第235章灵活如猴武霸天 今夜风平浪静,月柔云轻。 谁也不会听见数百丈之下深海中肆虐的轰鸣。 巨舟深处,暴动的灵力将稠密的海水轰出声声锐鸣!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两道身影几乎视水压为无物,缠斗不休。 胖的那软肉怪物显然占上风,一掌一拳都带起恐怖的威压;瘦老太身上的气息差了太多,偏偏胜在灵活,步似幽魂,每一次都险而又险地避开了攻击,更有密密麻麻的细针在海水中下起一场惨白色暴雨,每一根扎上软肉都激起了怪物更深的怒气! 李见微负伤持剑,锋锐的剑气化成无形的罩子护住五人,左手死死攥住最不信任的熊斌斌——她总觉得这蠢货会自作聪明地开溜。 面前这场战斗令人眼花缭乱,以这几个筑基期的眼力已难以准确捕捉那些细微却暴戾的灵力波动,遑论看清空中猴一样乱窜的魔修老太婆。 其中实力最强的李见微最为震撼。 她出身星云剑宗,年少成名,不知被多少人夸过“天才”二字。甚至于她身边,师尊是元婴巅峰强者,师姐更是中洲金丹第一人。 可她也没见过这种奇人! 须知越级对敌本就是越高阶越困难,炼气对筑基与金丹对元婴之间的差异堪称天堑。而这金丹魔修与怪物的差距有多大——起码一个大境界——连斩过元婴的师姐都做不到这一步! 非要说的话,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 刚结丹就斩了哀宏的离离。 可离离似乎也借助了外力…… * 离离的状态远比看起来更吃力。 她没准备杀这群小仙修,自然不会在他们面前暴露底牌。 但太岁的肉身比她想得更强,配上生前便是老牌元婴后期的许氏老祖之魂,束手束脚的她即使肉身堪比普通元婴后期也左支右绌! 心火用不得、一念芒的元磁之力暴露不得、百炼养魔法更是不好显于人前。只靠常规手段,她最多是抗揍些,令许氏老祖一时半会儿打不死,却也负伤不断! 眼下,唯一的助力曲江月还不晓得在哪个犄角旮旯赶路,完全指望不上。实在不行,她只能…… 离离不知,对面的许氏老祖已经彻底混乱了。 当年他不顾一切入主了这只太岁,可人魂终究无法与这奇异灵物彻底融合。这些年太岁的秽性大大污染了他的元婴,为了保持神智,他甚至用魔修爱使的血脉献祭之法吞食了多名筑基小辈——许氏没落后金丹太少,承受不起损失。 可吸食太多后辈后,新的弊端又逐渐显现——他的神魂与太岁还未完全融合,便无法完全吸收这些生魂。 这也正是他命令许氏不惜代价提前弄死幽影海蛸的原因——长期食用太岁肉后被污染的妖丹于他是同源的大补之物,炼化后定可加快与太岁融合的进度。 一切本应万无一失,至多死些族人,但这不打紧。只要他成功,许氏有了主心骨,小辈没了可以再生,金丹没了可以再培养…… 但到底是哪一环出了错? 此刻,许氏老祖为数不多的神智一面要控制肉身战斗,一面要压制体内那些小辈的残念,甚至抽不出力量发动神识攻击! 明明约莫一个时辰前他还胸有成竹地等着许媛送来妖丹,可忽地她留下的用于沟通的神识就消散了。 媛儿死了!怎么会?!那他的妖丹??? 接着是几个筑基小儿闯入此处,他不过还在惊怒媛儿的死讯没一击弄死这群蝼蚁,又闯来个金丹魔修——她身上还残留媛儿的气息。 她杀了媛儿?!那妖丹是否也……他欲斩这魔修报仇兼查验,谁料这魔修居然打不死?!!! 体内那些残念在叫嚣。该死的!再这般下去,这抗揍得离奇的魔修还没死,他便有可能失去神智了! 必须尽快弄死她! * 吾命休矣!熊斌斌绝望地想。 姑太婆喂到嘴的机缘他都没接住!防天防地防妖兽,他甚至早早准备了针对海兽的气息屏蔽法器,就是没想到这百丈深的海底还能有两个大活人! 不是吉卦吗?天杀的要是能活着回妙月城他定要去宗门投诉那卖他宝物的铺子!!! 眼下他的防身之物都在被怪物攻击之初耗尽,那俩斗得眼睛都红了,漏过来的攻击使李见微的剑气罩也摇摇欲坠——这死剑修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啊,居然还不准他跑! 她不会真以为那金丹魔修打得过元婴期怪物吧?! 男修负着伤,垂头丧气,偏偏颈后的衣襟还被人攥在手中。他眼睁睁望着那软肉怪物浑身剧烈颤抖,没骨头的双臂如匹练般诡异地伸长数倍,搅乱海水直奔魔修老太心脏去—— 却见刹那间,那老太……消失了? 不!她不是消失——她瞬移到了扑空的怪物背后,漫天针雨凝结成棍猛力捅去,直把其头捅出一个巨大的凹陷!!! 与此同时,其先前站立之地的海水扭曲,疯狂涌入一张张凭空出现的狰狞长口!那些漆黑的长口一道叠加一道,到了怪物的长手面前竟有丈长,瞬间绞断了两只软手! 空间系法术! 听见软肉怪物的痛嚎,熊斌斌总算振奋了一丝,扭头去瞧李见微—— 却见对方的眼瞳中流露出十足的不可思议!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他听见死剑修的嘴中吐出一个“li”音。 * 魔修、金丹修为、肉身强悍、用针器、瞬移、空间法术! “离离!”这两个字几乎是脱口而出! 离离此时却抽不出工夫答话! 余光中,四个陌生仙修已被剑气齐齐震晕——李二傻原来不是真傻! 但也并不完全聪明。离离想着,一眼瞥去,摄魂瞳瞬发,唯一站着的李见微也两眼一翻倒了下去。 她勉力丢出几个三阶阵盘将五坨仙修齐齐护住,又一个小挪移术与尖叫着试图反攻的许氏老祖拉开距离—— 白棍上灵光疯狂闪烁,水流骤然被其吸扯着化作尖刃,血色火焰于幽暗深海中燃烧! 在对面的混浊眼瞳的震惊注视下,青年的气息节节攀升! 血爆术! 灵力翻倍,痛觉减半! “老东西!”那双眼中闪烁寒芒,“现在,你我的战斗正式开始了 第236章杀许氏老祖(二章合一) 刹那间,海水绕着白棍法器剧烈涌动,竟在深海中刮起了一阵有形状的飓风。一个个旋涡像野兽张开大嘴冲他咬来,一股可怕的奇异吸力迸发而出! 这是…… 元磁之力?! 活了近千年,阅历丰富如许氏老祖,也不过在几场大型拍卖会中见过类似的东西——可那些昂贵拍品的力量绝没有这般浓郁! 这魔修是从哪里得来的这根棍子?! 元磁之力下,他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神魂在被吸扯,本就融合不充分的魂与肉迅速拉开了裂口,体内的残念疯狂冒头!一时间,许氏老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畏惧而非贪婪。 这棍子太克制他了! 他当即便要逃,可一扭头,却被近在咫尺的血色火焰照亮了凹凸不平的脸! 分明在深海,他居然感受到了如此强烈的火行气息,这怎么可能——莫非是传闻中的…… 天火?化神前辈们都要眼热争夺的天火??? 不对!区区金丹中期,怎么可能同时拥有元磁之器与天火两件至宝!况且若是那威力惊人的天火,自己哪还有活着的可能——这玩意儿是假的——险些被这妖女唬住了!许氏老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既惊且怒,然而生死决战中,时机不待人! 他当即咧开一张长嘴,尖啸声混合巨量灵力,腥风呼啸!!! 声波荡开,脆弱的古船舱壁被成齑粉,三阶阵盘接连碎裂,呼啸的海水将其中昏迷的五名仙修拍出了数丈之远,皮肉皲裂! 只有金丹期的离离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连退数步后撞凹了锈迹斑斑的铁柱。她口中发腥,身体却在血爆术的加持下忽略了疼痛,兴奋异常! 灰色灵力在体内游走,一点点抚平那些细碎的伤势。离离已完全弃用孱弱的避水符了,硬靠灵力闭气,震慑这老东西的心火飞速逼近,翻手之间白棍卷着狂暴的元磁漩涡向其面门掷出! 许氏老祖暗恨不已——神魂与肉体的隐隐相斥本就使他实力受限,更不提当年舍身后本命灵器也没了。此刻那元磁之器天然克制他的情况,假天火亦耀武扬威! 她怎么敢! 反应间,白棍已近在咫尺。许氏老祖双目赤红,软绵绵的肉身忽地缩矮拉长,刹那间便将自己扯成了一条肉做的匹练,口中更是伸出一道带着粘液的舌状肉带,绕过白棍便要直击魔修本体。 元磁之力……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他老人家又不是白活了一把岁数,既然被克制为何还要硬拼——只要弄死器主,一切危险便都会化为乌有! 此魔修肉身出奇强悍,境界却远不如他!神识用不了,他只靠灵力也要一击致命! 许氏老祖不是傻子,越知此人棘手,越不敢给她反扑的机会。新长出来的双臂牢牢裂成肉绳,牢牢捆上老妪的身体以免她再次使出瞬移手段,粘腻长舌刺穿了海水,其上恐怖的灵力正是四阶中期强者的全力一击! 可正此时…… 痛嚎与尖叫齐响从同一张嘴中炸响!音浪将脆弱的古船船舱又一次伤害,几根数尺宽的承重金属柱已开始吱呀摇晃! 痛苦将许氏老祖前后夹击: 一面是那明明已经绕过的白棍法器居然再次分裂,针雨细细,竟每根都裹上了无形的吸力——那法器的针形态居然也有那般强劲的元磁之力——惨白细芒闪烁幽蓝微光,像长了眼般准确无误地戳穿了他的数处大穴!恐怖的力量穿过韧极坚极的太岁肉身,像上百张嘴直直咬住本就不稳的神魂,与太岁的排斥力相配合,连扯带拽将他往身外拖! 若他身魂合一,即使神魂出窍,依靠二者之间的联系顷刻就能再钻回来——可他的痛点本就是这个! 一时间,神魂动荡,再也压制不住体内没消化完的小辈残念,或悲或怒或怨怼质问或幸灾乐祸,混乱的情绪在这具肉身中爆炸,连带他倾注一身气力的攻击竟也失去了方向,其上灵力溃散四溢! 然而另一面,同样恐怖的事正在发生:那看似不过花架子的假天火分明在他这边,忽又从那魔修身上燃了起来! 高温携带着一股不焚尽此界誓不罢休的狂念在深海中熊熊燃烧,老妪瞬间成了个火人! 烫!太烫!缠绕在她身上的肉绳们竟有了烧焦的趋势!痛觉尖锐地传回来,他下意识要收回那些肉! 可现在已由不得他了。 两只同样滚烫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扯着浑身的怪臭肉绳伸出双手,两只十字镖从储物戒中冷不丁射入他此刻失控的舌带,猛力飞入那魔修手中!本该要她命的长舌现下居然被她握紧,甚至凭那该死的大力气将他往自己的方向拽! 在神魂被往外扯的痛苦中,活生生被火烧是另一种无法忍受的折磨。在残念们的哭骂与嬉笑中,许氏老祖甚至在水流中嗅到了焦糊味,眼睁睁望着血色火焰顺着他伸出去的肉蔓延过来! 不!不行!!!颤抖的灵力化刃,是他拼着最后一丝理智强行割断了正在被活烧成炭的舌带与肉绳们!可一切都来不及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苍老模糊的元婴被一念芒强行从太岁中拽了出来! 他的肉身!!! 元磁之力挤压着海水,也挤压着他。费尽心机才融进太岁的元婴暴露在深海中,再无余力第二次强行挤入那肉身! 无限可悲的是,修士的神魂只能夺舍他人一次。想他当初强行入主太岁,已相当于用掉了这机会,如今又被剥离出来,哪还有活路?! 魂飞魄散已是必然的结局,他甚至能分辨出自己的神识之力在一点点消融于海中,而那些该死的针居然还在锲而不舍地往他元婴中钻,像在嘲笑他的失败,要赶在天地前将他彻底绞碎! 贱人!贱人! 他活不成,她也别想活!!! 正在逸散的元婴陡然以一种不正常的姿态膨胀,将一念芒从体内强行弹出,像个滚圆的球般向她扑来! 老东西,现在才想自爆,是否有些晚了? 一位元婴真君即将魂归天地,此处海水沸腾。 可远处,却也似有动静…… 火液迅速收回体内,露出还在死撑着最后一丝灵力控制一念芒的女修。此刻那张干瘪的老脸已全然没了血色。 可离离知道,她赢了。 她…… 如风如云,尖锐剑气呼啸而来! 赢了! 长剑铮鸣斩他颈前,千针合棍砸他头颅! 一魔一仙,一近一远,一老一少。 巨大的灵爆声响彻此方天地,古船痛苦地呻吟,朽木、锈铁、碎琉璃,粉尘簌簌淹没了视线。 此舟,要塌了。 而一片模糊中,一念芒回她体内,惊鸿剑飞向月白色身影。 女修的声音是困惑却肯定的: “钱多多。” * 深海中,许氏老祖的自爆戛然而止,灵力如漏气般逸散至无形,一代元婴强者就此从天地间湮灭。 那具太岁躯壳失去神魂后扭曲蠕动,被不甘的残念们挡了几息时间,依旧缩成了一团不规则的肉色软物。 木渣碎铁簌簌砸下,粉尘模糊了水流,此处山摇地动。 ——古船要塌了。 忍受了万年的沉寂与侵蚀,这艘死去的万石巨兽早已摇摇欲坠,经此一战,终于撑不住了。 晃动声愈发强烈,离离清晰地看见身旁的粗壮铁柱上出现了裂痕。 血爆术的反噬如期而至,离离赶紧往口中塞了把丹药。 玄素那边倒不必担心。余光中那抹月白身影正忙着捞地上的五坨人,老妪忍着泛上来的虚弱感,眼疾手快把不远处散发臭气的太岁摄入黑石头空间中。丹药带来的那点灵力不够施展小挪移术,她背后双翼展开,划开满是杂质的水流急速往外飞去! “轰隆——” 万年沉舟,塌了。 沙尘溅起数丈高,幽黑的深海也染上了悲戚土色。 离离用玉简给小丑牛传讯让其暂时勿归,立于海底,静候。 果然,不过半炷香—— “请上来。”女声穿透海水,逼近她。 她伸手,被目覆白绫的剑修一把拽离海底。惊鸿剑变大数倍,拖家带口载着七人,飞速往上! “噗!”长剑破开水面,直冲云霄。 * “多谢。” 曲江月“看”着这瘦小的苍老女修,神情逐渐严肃。 两刻钟前她本在砍树,忽地接到见微的求助,当即便全力赶来,却也只堪堪撞上那元婴死前的最后一刻。 那白色棍子上呼啸的力量,她何止熟悉——元磁之力——那般猛烈的程度却出自一个金丹魔修之手,她几乎是立刻便锁定了那人。 钱多多。 当年元磁风暴中心一战,自己败逃,却知道其必然得到了某种宝物。 想来便是她此刻手中的棍子。 而方才,只是两刻钟,钱多多已将那元婴后期逼入了自爆的绝境。 曲江月扪心自问自己能否做到这一点,答案是……不能。 她又变强了…… 或者说,她太强了。 曲江月几乎可以感受到血管中有什么正在发烫。 “钱道友,是我要感谢你。”她说,“谢你救我师妹一命。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她醒后必有重谢。” “应该的。”离离怕她误会,补充,“她应该谢的。” 曲江月卡壳了一瞬,赞同地点头:“对。” 老妪面色苍白,显然状态不佳。越大境界逼死一个元婴后期,钱多多的消耗必然十分恐怖。曲江月眼见她盘腿坐下后在剑上掏出灵石打坐恢复,沉默地站起来为其护法。 血爆术燃烧的精血不可能瞬间恢复。离离只能尽力调整状态,恢复了些灵力便睁开了眼。 ——抬眼便见月白长袍的女修正俯首对她。 离离:“……” 若非晓得曲江月是瞎子,她真怀疑对方眼睛粘自己身上了。 “曲道友。”她咳了声。 曲江月像是终于晓得了“礼仪”二字的写法,稍稍别开脸,坐下来与她相对。 钱多多有太多的秘密。她想。 如此强者不该寂寂无名。可当年风暴中一别,她让小春帮忙查那人,却毫无收获。 看对方现在的样子……明知探听修士私密是大忌,青年还是克制不住自己对她的好奇:“钱道友的真名是?” 离离眨眨眼,诚实道:“老身名叫武霸天。” 原来如此。 好名字!曲江月坐直了:“不知道友是如何与我师妹一行人相遇在深海的?” 这倒没什么好瞒的。离离将找太岁却意外撞见李见微五人被打的事叙述了一番,自然隐去了自己找过去的原因。 “居然是太岁……”夜风吹拂女修脸上的白绸,凸显出一对眼眶的形状,“这里居然有那等奇物。” 元婴修士占据太岁的身躯?愚蠢至极。越是活得久的修士,越为延寿疯魔,宁愿用这等歪门邪道也要苟活几年。曲江月叹息之余,止不住想: 太岁,很强。 可见钱多多的本事之惊人。 二人相对,谁也没提方才莫名默契的配合,更没提那一团太岁的归宿。 片刻,离离开口:“曲道友,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先告辞了。” “好……等等!”曲江月忍不住,“钱……武道友,你可愿与我一战?” 话题怎么忽就跳到这上面了?离离一愣:“现在?” “不。”眼盲女修摇头,“是……” “唔……”话被离离身后响起的动静截断。 李见微醒来,只觉浑身没一处不疼。她一眼望到面前的佝偻背影,脱口而出:“离离你为何打晕我……师姐?” 风声呼啸,宽长的飞剑上却似乎陷入了静止。 瘦小老妪与月白袍青年像被掐住了脖子,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只有李见微打招呼:“师姐你来啦……” 没法子,李见微猜出了她的身份,曲江月又“目睹”了她的脸,二人只要一对,再找个消息贩子——正巧有现成的十一嫂——众力盟的两个马甲怎么也穿不住了。 被当场戳穿自然是尴尬的。离离此番做了任务又得了太岁,方才又随口哄骗了曲江月一回,本欲先拍屁股溜走,把情绪全留给旁人,却没料到李见微这二傻子壮得像头牛,分明受伤还醒得这么快。 无言了片刻,她决定以不变应万变:“没什么事的话在下先走了。” 可风声盖不住平成一条线的低沉女声:“离离?武霸天?钱多多?张大花?” 李见微还在晕乎:“师姐,这儿好像没有这么多人……” “哈哈。”离离干笑,“曲道友,你师妹真是幽默 第237章三洲大比 “哈哈,曲道友,你师妹真是幽默。” 李见微不晓得离离为何突然夸她,更不知道自家师姐为何看起来不太高兴。她只是出于礼貌,忍着身上的痛应下:“哪里哪里。” 然后收到了对方看什么稀奇妖兽一般的眼神。 到底怎么了?李见微一头雾水。 虽则拆穿了离离的身份,但在那之前她就把四个队友打晕了。离离反手把她也打晕就算了,身上里里外外的伤也算了,可她昏迷的这一会儿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二位之间的氛围怎么似乎有点奇怪? 她扶着胀痛的头,从储物戒中掏出几颗丹药服下,却听师姐道:“离离道友身兼数职,真是个大忙人啊。” 离离下意识抠了抠脸,学李见微演傻子:“哪里哪里。” “……你还有别的身份吗?” 这话说的——没被发现不就等于没有吗!离离坚定地摇头。 曲江月并不是个擅长与人交流之人,自然也不擅长生气。 细想想,离离换着身份干事,自然有诸多顾忌,不想透露真相无可厚非。 对她来说,钱多多也好,离离也好,重要的并不是名字,而是对方所拥有的令人惊叹的实力。 甚至于正因她是离离、是钱多多、是张大花、是武霸天,正因她将每一个身份都能经营得这般优秀,才令人更直观地感受此人的恐怖之处。 她为自己发现了意料之外的更强大的对手而惊喜。 凉风吹散了最后一丝不快,目盲女修没回应李见微困惑的眼神,而是开口:“离离道友可听说过‘三洲大比’?” 三洲大比?她确实听说过一次——从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的哀宏口中。 李见微双眼一亮:“对,你这么变来变去的也不是长久之计,不如去三洲大比打出个名声。” 离离反问二人:“三洲大比不是要宗门弟子才能参加?” 李见微不以为意:“你的本事何愁没宗门?若不愿加入势力,去找个小宗门买个名额参赛就好。” 曲江月:“众力盟也有参赛资格。” 李见微:“是,我忘了你加入了众力盟,那便不必多花灵石了。” 两张脸一前一后,直勾勾对着她,离离却没有说话。 她固然可以走众力盟的路子,但打那几架若无好处,白白暴露势力干甚? 像是看破了她的顾虑,曲江月冷不丁道:“三洲大比不止是打斗,更是在争夺资源。大比采取擂台形式,分练气、筑基、金丹三境战场,每境又分单人战与团体战。每境单人前百、团体前十皆有奖励,排名越前,奖励越多。 “奖励有灵石、灵丹乃至法器,单人前十更能获得秘境资格,前三能额外索要一件天阶极品法器,第一可再得一件灵器。” 曲江月说完,默默降低了惊鸿剑的飞行速度,示意李见微暂时安静,静候离离的回答。 片刻,如她所料—— “什么时候开始?” “四年后的七月十五,大比开始;按常理说,各大势力会提前三年选拔参赛者。” 老妪模样的离离微怔。 想当年,第一次听说这名头时,哀宏说本届大比“还有25年”。 距离那时,原来已匆匆20年过去了…… 李见微忍不住。她自小四处与人切磋,并不理解为何有人愿意放弃这样高质量的战斗机会:“你不可能这样隐藏锋芒一辈子,与其变来变去,不如借此机会立威,也算威慑旁人了。 “——你看我师姐,便是在上一届大比中打出了名号,免了许多不自量力的宵小凑上来浪费时间,省出来的时间还能再习两式剑法或找人打几架。” “你师姐上次是?” 雪青衣裳的女修瞥了曲江月一眼,见对方面无异色,无意识地将下巴轻微扬起:“金丹期头名!” 离离眸光闪烁,似有顾虑。 “你即使不去,万罚殿的人也不会放过你。”曲江月的声音在空中凉凉响起,“这些年,他们也在打听你。” 这倒是真的——万罚殿所属又不是傻子,自然能查得出她的大致动向。众力盟的管事亦对此多有暗示,只是一来众力盟因团结散修的盟规而未主动将她交出去,二来万罚殿失去了一位殿主、一位圣子,蛊毒殿与阴阳殿很是乱了一段时间,暂未抽出空派人来乱星群岛追杀她。 曲江月说得对,她毕竟不能东躲西藏一辈子。况且移形易气这一神通在手,若借战扬名行不通,再换个身份跑路便是。 ——绝不是因为眼馋奖励与秘境名额! “待我回云浮岛后,再去好生问一番……”她轻声道。 * 玄素和许兰心还在等着,说过三洲大比之事,离离便匆匆离开了。 曲江月自然不阻拦:她知道自己与离离定会有机会一战,何必急于一时。 李见微倒想阻止——离离还欠她一招呢。 奈何经历了深海一战,她此时状态实在欠佳,贸然运功战斗极有可能雪上加霜,只能听自家师姐的,乖乖闭嘴。 没完成的战斗是一回事,救命之恩又是另一回事。此事不必离离提醒,她自己便主动行礼道了谢。 李见微不像草根出身的曲江月,她天资卓绝、家境优渥,这才有幼年便入星云剑宗的资本。她自己虽没钱,家族却在中洲有些产业,自小没缺过那些身外之物,只是习剑后为剑花了太多冤枉钱,才被长辈强行断供。 出身世家,她虽被星云剑宗养偏了而不甚圆滑,却并非完全不通人情世故,此番不仅承诺送一份谢礼,还自告奋勇要帮离离把剩下四人的礼一并收了。 “当年落霞秘境一战,你不吭一声便跑了,也没留下个音讯。”她自然不会说自己因此又在练气巅峰卡了几年不肯进阶,被师姐打了一剑才老实了,“这次你必须得收下玉简。等我伤好了,定然来找你讨那一招!” 海风渐缓。飞剑掠过的云雾愈发湿凉。 此夜将尽。 惊鸿剑上,李见微手握一块玉珏,任柔和的力量轻柔地扫过体内一处处暗伤。 不论是她还是曲江月都不会质疑离离能否得到众力盟的参赛资格。 ——离离那般的人才,众力盟内部只要有一个人长脑子了,便不会在大比的关头埋没她。 “师姐。”她只是有些怅惘,“我还是没补上那一招。” 离离走得太快、太远,超过了她的极限。三十余年前二人对招,旗鼓相当;如今,离离已高出她一个大境界。 再拖下去,她还还有资格讨到那一招吗? 曲江月扭头,脑后白绸像潮汐的尾巴,轻轻晃动:“最晚四年后的七月,会的。” 但在那之前……“你当初的承诺?” 李见微的迷茫霎时消失了个一干二净,她萎靡地嗫嚅:“我记得的——向师姐求救,就得受罚和你一起干活。” “不是受罚。”目盲女修淡淡纠正,“这是为宗门做贡献——你冲动冒险的惩罚是每日挥剑三千次,先挥一个月再谈之后的安排。” “师姐……” “走罢,先把你这四位队友还回去要谢礼。千里外的一处小屿上有片林子质量上乘,周围无人镇守,我来时已留了记号 第238章任务完成 再睁眼,已是三日之后。 离离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起来,远远便听见脚步声。 是许兰心怀里揣着缩头缩尾的小金“噔噔蹬”跑了过来。 “前辈,您醒啦。”她讨好地掏出几个青红果子,“小人在林子中发现的野果,没什么灵气但胜在口感清甜。” 离离伸出手,没接果子,而是反手叩住她的腕子。 许兰心下意识想抽手,没敢,屏住呼吸等她放开自己。 不多时,老妪松手。 还好,伤势已恢复了个大半,只是修为太虚浮,体质没跟上。 她打量这姑娘。 从三十年前到今日,许兰心没怎么变,运气也一如既往地好。 三十年,从练气后期到筑基中期,即使在大势力中也是不错的进步,甚至于她虽不知太岁的奥秘,却也机缘巧合地没吃它,身体自然没沾染太多秽性。 “你的境界是硬堆上去的,实战能力太弱。回家后别急于求成,先花个十年好好稳固修为、打磨心境。” 许兰心猛点头:“多谢前辈指点!小人一定会的。” 末了,她悄悄观察老妪的脸色:“前辈,不知小人何时能回呢……” 这魔修老婆婆看着凶恶,人却好似还不错?许兰心不知道她为何主动提醒自己那些,或许是因为挽衣姐的托付吧…… 她提起这茬,离离倒想起来了:“许媛死了。” “族长???”许兰心吓了一跳,“那许氏?” “他们把你绑去喂妖兽,你还担心起他们来了?” 许兰心一僵,良久才嗫嚅道:“也不是每个族人都参与了……而且挽衣姐还在族中呢……” 当初被八爪鱼卷到深海的胆战心惊,十年暗无天日的幽禁,说不怨不恨是不可能的。可或许正是这样的日子过得太久了,一直恨别人是一件很累的事,她宁愿给八爪鱼做几顿臭肉吃,也不愿纠结于无法挽回的定局。 现在她活着出来了,能看见蓝天白云和绿树,能和小金团聚,还能再见挽衣姐。为什么要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呢…… 离离多看了她两眼,不太明白为何有人能大度成这样。 换了她,管你参没参与,许氏满门,一棵草都别想活。 【宿主,咱们是真善美系统……】 “那你想回的究竟是伏山岛还是许挽衣那儿?” 为何这么说?许兰心是个机灵人,双目一亮,果断道:“挽衣姐那里!” 她只是懒得恨,又不是原谅了!若能不见那些讨厌的人自然最好! “可以。” “真哒?”许兰心顿时藏不住喜色了,连带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小寻金鼠也悄悄竖起双耳,“我真可以和挽衣姐一起跑出来吗? “前辈您真好!” 离离隐约记得三十年前也听见过类似的话。 彼时二人还是两个小练气。她初入沧陆,许兰心初入中洲,谁都不知道未来会发生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 “就当,还你们一份地图的人情。”她轻声说。 “什么图?”许兰心茫然。 “没什么。” * 许氏之行出人意料的顺利。 从众人出海诛妖到许兰心选择只和许挽衣一起,一切说来话长,可实际上不过短短三日余。 三日前,许氏所属按计划平安回到伏山岛,却不想竟在深夜得知了族长命牌碎裂的消息。 众力盟的人下落不明、幽影海蛸逃跑、足足六名金丹牺牲,如今连族长都没了——许氏危矣! 群龙无首,老祖那边也毫无消息。几个仅存的金丹长老明面上还在努力维持族中的秩序,实则心思各异。 这样混乱的情况下,离离救个许挽衣易如反掌。 她把人接到傻乐的许兰心那里,听见任务奖励发放的播报,话也没说便离开了。 ——两个许一个在岛上、一个在海下,都被关了许多年,身上一个子儿都没有。别说要谢礼,多说两句话离离都怕她们找自己要钱。 * 乱星群岛东北部,遥遥海上无名小屿,两个样貌五分像的女修紧紧相拥,夹得中间的小灰鼠吱吱乱叫。 见了许挽衣,被这么抱在怀里,除了发呆就是笑的许兰心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委屈与伤心,扯着她的衣裳哇哇大哭。 “我以为、我以为我要被吃了,我要被关死在那个小房间里!挽衣姐我害怕!!!”许兰心眼泪糊了满脸。 “没事了,没事了……”许挽衣也忍不住哽咽。 她以为自己见到许兰心会愧疚、会畏惧、会无地自容,可是真正抱在一起了,她才发现不是的。 原来只有庆幸,庆幸她这辈子终于做对了一次,救了自己最亲最疼的小妹妹。 二人抱头痛哭一通,终究被奋力挣扎的小金叫得受不了,红着眼眶齐齐笑出了声。 许挽衣看着许兰心,许久,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兰心,你怨我吗?” 怨我当年竟那般懦弱,没有奋力反抗救你吗? 许兰心包着两泡眼泪,茫然反问:“我为什么怨你?” 她吸了吸鼻子:“挽衣姐,我只担心你。我知道你也过得不好,那些事根本就不是你的错,你没做错任何事,没有人有资格怨你!” 若她怨许挽衣,怎么可能教她与小金沟通的方法,将小金托付给她呢? “往后我们都不理睬那些事了!”许兰心用袖角揩掉眼泪,“家族对我们不好,该还清的我们都用这十年还清了! “他们要坏就坏、要烦就烦,都和我们没关系。许兰心和许挽衣,两个‘许’字都只是我们自己的‘许’字。我们就像在清溪镇那样,快快活活地修炼和生活,不管他们!” 许挽衣望着她。 她好像做不到兰心这样洒脱。可是心底里,她又忍不住想,为何不试一试呢? 她的前半生,为亲人行恶而愧疚,为擅自出逃而愧疚,为妹妹被抓而愧疚——她已经愧疚了好久好久,愧疚够了。 风吹落的泪水,许挽衣发觉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见过树叶晃动的声响了。 最终,她说:“好。” * 半个月后,张大花出现在云浮岛。 伏山岛一行,救三个仙修实属临时起意。但武霸天在外人面前暴露了太多实力。三人眼睁睁看她与许媛直面四阶妖王,如今许媛身死,她若平安回众力盟,难免惹人生疑。 虽然舍不得如此霸气侧漏的好名字,但离离已决定弃用武霸天的身份。 一来,此行是为得到任务奖励,而如今许媛身死,许氏大乱,幽影海蛸的妖丹特殊不好交上去,奖励自然要泡汤了; 二来,在众力盟做任务这些年,武霸天靠贡献值薅到的阵道资源已达到了一个极限,再待下去也没什么大用; 三来,武霸天的出现是为了隐藏实力,然而如今她欲参加三洲大比,再藏下去反倒不美。 是的,离离已决定以众力盟成员的身份争取三洲大比的名额。 一方面,散修能获取的修炼资源太少,旁的还好说,可秘境——沧陆稍好些的秘境基本都被各大势力控制了,哪里轮得到她这样的野生修士染指;另一方面,星云剑宗那对师姐妹说得对,她再躲藏,仇家们也不可能因此放过她,还不如闯出个名号,令人有所顾忌。 世上没有一个强者是靠隐姓埋名登上大道的。 从前她弱,她当然要蛰伏;可现在她已有了对战元婴的实力,蛰伏反倒容易令她错失许多专属于强者的机缘。 但…… 离离垂下眼。 众力盟的路子也并不好走。 好在,她除了是张大花和武霸天,还是堂堂天衍宫圣子灵均的“好朋友”,不是吗? 第239章走后门的诀窍 三月,春花烂漫时。 晌午时分,风悄悄,水柔柔,窗外日光半酣,正适合打盹。 “嘭”一声,是个下缘被染成赭色的黄布袋被拍到了灰白石台上,惊醒了小仙修的惺忪睡眼。 “交任务。”玄衣青年挺拔英健,挡住了大片阳光。 小仙修回神,眯眼瞧那布袋,嗅到蔓延开的铁锈味,顿时嫌弃地往后躲了三尺。 她最不喜欢和这些魔修打交道,弄得也忒血腥了! 自然,这话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尤其是对着面前这位声名鹊起的新秀。 “好的。”她接过对方的身份令牌,登记任务。 【姓名:离离 修为:金丹中期 入盟时长:14年 贡献点:4274】 小仙修走流程打开黄色布包,确认里头那死不瞑目的头颅样貌后在“诛杀屠岛邪人·金丹巅峰岳小勇”任务后打勾,将1400个贡献点加进那枚身份令牌中。 “好了。”她把令牌递回去。 青年接过令牌,点头道了声谢,扭头便大步流星往外走。 “离道友!离道友!”还没踏出一楼大厅的门槛,远远便有个金丹男修招手。 像是生怕她跑了,那人三步作两步追上来:“离道友!可算见到你了,你还记得我吗——上上个月和你一起做除妖任务的白格! “我给你发了几次讯息了,你可能没看见。我接了个肥活儿,去追杀吞食凡人的血肉道魔修,奖励丰……” 离离摇头,止住这人的话头:“抱歉,最近不打算接任务了。” “啊?”白格一愣——这家伙最近卯足了劲儿做各种杀人任务,怎么忽然就不接了? 他试图再劝:“这任务奖励可高了,虽有些难度,却正适合离道友这种强者……” 离离无意纠缠:“有事,先走了。” “诶!离道友!” * 回到洞府中,离离把在黑石头空间作威作福的玄素与它的狗腿子红毒蜈蚣放出来。 她看着这俩懒货就烦,拽着玄素布满细小鳞片的长尾逼它赶快修炼。 半年前,小丑牛苏醒受劫,晋升为三阶初期。 太岁不愧为能成长为先天生灵的奇物。其灵性在助玄素升级的同时还在一定程度上改善了玄素的血统,令其的外貌与书中记载的蜚更加相似了;其秽性更是令其疫毒出现了奇异的变异,使得中毒者即使逼出疫毒也会受毒素污染,易生心魔。 离离看过探过,确认了以玄素目前的境界尚未将太岁完全消化。待体内的太岁之力彻底被炼化,小丑牛最少也能升到三阶中期圆满。 她一手揪试图开溜的牛尾,一手将使劲蹭自己腿的蜈蚣扯下来,揉了揉眉心。 自从得到了灵均的承诺,这大半年来,她便有意识地逐步暴露实力,用尽手段为自己造势。 众力盟要选代表全盟参赛的成员,自然要考虑成员们的意见。她虽板上钉钉要走后门,但有些声望总比寂寂无名被抵制来得顺利吧。 自然,找人散播“此人很强”“此人是不世之英才”“有此人实乃我众力盟之幸”之类的言论并不总能得到好反馈。最初,她的出名很大程度上都是被修士们骂出来的。 但离离坚信有人骂总比无人在意好,沿着这个不要脸的路子昂首挺胸往前走。 实力是最好的铁证,随着一次次出色完成任务,那些骂声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夸赞与敬佩。 足足九个多月,她先与不同的人一同出任务,再逐步脱离他人,独立战斗。期间快速增长的的不只有“离离”这个名字附加的讨论度,还有她的实战能力。 眼下,她能做的已都做了,剩下的,便要看灵均了。 离离闭目养神片刻,打坐修炼,并将灵力与精血一点点挤进血肉中,补充这次任务中消耗的无敌大红光。 八日后,储物戒中的某一根通讯玉简意料之中地发出了嗡鸣声。 【离离? 三日之内,来众力盟总部大楼三楼。】 * “离离?” 元婴中期的仙修大汉狐疑地扫过眼前这人。 金丹中期,相貌平凡,背景不详。 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一名散修,却不可思议地得到了神秘不已的天衍宫的看好,甚至派出堂堂圣子来劝众力盟选她。 事实上,从灵均找上众力盟后,他便专程命人查了这位离离。 身为丹修却战力非凡,脾气不佳却还声望不低,自从加入众力盟后除了中途闭关,做任务十分积极,甚至还找了茂蕤真君学过炼器——宁阙那家伙看似和气,实则心气可不低呢,居然看得上这半路出家的野修士? 再查下去,得到的消息才是真令他吃惊:这丫头居然就是当年大闹万罚殿并杀哀宏的那位?! 若要深究,当年她和万罚殿的恩怨中便有了灵均的身影——看来天衍宫确实对她十分看好了! 这小辈身上到底有什么奥秘? 他好奇不已,却碍于天衍宫的威望不好试探,半晌清了清嗓子:“本君道号容幽,乃众力盟长老之一。 “此番请你来的原因无需多言。你背后之人对你期望颇高,然万事都有个规矩,咱们众力盟统领乱星群岛,更要如此。 “你虽不必如旁人一般参与选拔,但考核是免不了的。 “你可怨本君没直接招你入队?” 眼前的青年乖顺点头,马尾随着动作在背后小幅度晃动:“容幽真君说得对,凡事无规矩不成方圆,小的自信自己能通过考核,便不觉得怨恨,只开心有了证明自己的机会。” 还挺会说话。容幽真君神色微缓:“本君是你这次考核唯一的考官。你想参加大比,最重要的是实力。此番考核也只考你这一项—— “本君会将修为压制到金丹后期圆满与你对战,且不动用本命法宝。半个时辰内,你击败本君,则考核通过,可直接入选;反之,自己去与你的靠山说明放弃名额的原因 第240章天衍宫牌专业星探 击败金丹后期圆满的容幽真君,半个时辰? 离离甚至愣了一下才记起来回答:“好。” 答应得倒是爽快,就是不晓得有几分真本事了。容幽真君觑她一眼,倒也不废话,抬手激活了房间内的防御阵法,身上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最终精准地控制在了金丹后期圆满。 金丹后期圆满修士与压制修为至此的元婴中期修士之间的差距堪比天堑: 诚然,二者表露出的修为相似。然而,一来元婴真君的神识、肉身境界都大剌剌摆在那儿,即使不主动使用,防御力也不会下降;二来元婴真君拥有的手段绝不是普通金丹能匹敌的,遑论阅历与战斗经验的加持。 在半个时辰内打败这样的他,无疑是极苛刻的条件。 但容幽真君眼睛也没眨。 众力盟说是散修的势力,可但凡势力,便有派系之分,更能滋生出复杂似蚁巢的关系网。 三洲大比这样代表着全盟脸面的要紧事,表面上允许所有满足条件的成员来竞争,可人心毕竟有偏颇之处,谁都想紧着对自己有利的人选。 他这长老自然也不例外。 原本的选拔再是暗流涌动,到底在众人心照不宣的轨道上。可如今陡然钻出一个关系户——甚至是本盟外的关系户,令人如何不心烦? 容幽真君承认,自己选定的考核内容有些苛刻。但若非要较真,各势力为了挣个好名次,派出的最低修为也会是该境界的后期圆满。且能登上三洲大比的修士,哪个是平庸货色——君不见中洲三上四大与北魔域四大宗门,即使是队伍中最弱之人也有越一个小境界杀敌的能力——有人想走后门,总不能只看齐最低标准吧? 这个离离当年是杀了哀宏,但早有消息说她是借助了强大的外物,不能代表其真实能力。 天衍宫再看好她,也要她配得上这份看好才行…… 墙壁泛出淡黄色灵光,是阵法已生效。 “来!”高大汉子低喝道。 却见令声一下,原本拉开五丈远的女修瞬间暴起,步似鬼魅,不过半息便飘来他身前,一掌拍出! 好身法!容幽真君双目一亮,灵力化甲覆于体表,结结实实接下这一掌。 不错,若站在这里的是个真正的金丹后期,此掌力度足以令其负伤。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他收起了大半的不快。 只是考核毕竟是考核,说了规矩便不能朝令夕改。容幽真君将黄绿两色灵力运于手下,对着近在咫尺的离离猛然拍去—— “砰!!!” 粗壮的人形几乎呈“大”字型深深嵌进了墙体,碎砾与粉尘扑出了半丈远。 而两丈外的房间正中,玄衣青年将白棍斜持在背后,恭谨谦逊地笑:“冒犯了,真君前辈。” 空气可疑地停滞了几息。 不多时,门外响起规律的“笃笃”声:“长老大人,里头还好吗?” 容幽真君沉默了片刻,费力地将自己从墙里拔出来,咬牙切齿地平静回答:“无、事。” * 直到此刻,容幽真君都没反应过来,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分明是他攻,这死丫头忽掏出一根白色长条直直捅来。他还没瞧清那是什么,身躯便像支箭矢般势不可当地倒飞了出去,接着一片轰鸣,背后撞进了什么—— 墙坏了。 若无四阶阵法的保护,他只怕已丢脸丢到隔壁同僚的墙上了。 他强作镇定地揉了揉闷痛的胸口,心中却掀起一片骇浪。 半个时辰?不,两招! 甚至,只是一招——他如何看不出那滑溜丫头刻意让了一招来保全他的面子! 恐怖的甚至不是她一棍便逼出了他原境界的护体灵力,更不是即使如此还令他感到了疼痛,而是她居然如此游刃有余。 她未使全力。 容幽真君不愿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残余的疼痛还在提醒他这一切的真实性。 一时间,他竟又怒又喜。 怒的是这死丫头忒不给面子,既然有意讨好便把样子做全吧——把他打进墙里算怎么回事!简直没规矩! 喜的是天衍宫居然说准了,真让他们众力盟白捡到了一位不世天骄。这丫头虽傲了些、心眼小了些,实力却绝对能比肩中洲那几个妖孽! 抱歉了北边的各路道友,这届大比,咱众力盟要狠狠出风头了! 离离是吧,你别想跑更别想改投他人麾下!高大汉子回过神,顾不上拍自己身上的墙土,当即拍板:“从入队到大比,这三年你不准离开云浮岛!” 离离眨了眨眼:“前辈,小的通过您的考核了吗?” 废话!容幽真君盯着这张欠揍的脸,既是心痒又是手痒,好半天才从鼻孔里哼出一口气: “你说呢?” * 容幽真君对这嘴上装乖顺行为却明晃晃尖锐的小辈怎么瞧怎么不顺眼,但依旧在第一时间带其走完了所有正式入选的程序。 “三洲大比是各势力交流暨选拔人族骄子的盛世,不仅我众力盟这等大宗门要参加,乱星群岛、中洲、北魔域共五百余中小型势力亦会前去。 “三洲大比五十年一次,承办方由三地大型势力轮流当选。咱们乱星群岛起步稍晚、势力纷杂,向来只有本盟有资格承办盛会。三年后的七月,本届大比在中洲道一上宗举行,届时会有数位元婴长老带队前去。 “三洲大比的宗旨是选拔各势力中的青年才俊,年龄自然有限制:练气境须在百岁以下,筑基境在两百以下,金丹则不可超过三百岁。”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上前拽过离离的手腕。 “骨龄……”容幽真君的两条浓眉拧成乱绳,“怎么探不出来——你修炼了会改变骨血的招式?” 是移形易气。 能改变骨血的功法或法术没一个简单的,修炼起来十分痛苦。容幽真君心中对这藏着掖着的死丫头更端正了几分态度,用其他法子勉强测出其年龄区间—— 不足百岁! 他确认了一遍。 又确认了一遍。 再确认了一遍! 乖乖,这就是天衍宫的眼光吗?!这群算命上哪儿拽出来的这么只妖孽 第241章混账开大会 作为人族修士最大的盛事之一,三洲大比由势力为单位开展比拼,分为个人战与团体战。 前者为一对一抽签战斗,每个势力拥有五个名额,参赛者最多只能动用两件法器,且不能使用超过自身大境界上限的宝物(本命法宝除外),违者当场判败;后者有着同样的限制,却是五人一组为单位进行战斗,且每个势力只能出一队。 两种战斗均采取淘汰制与排名制相结合:前期随机匹配对手,胜者晋级,败者淘汰。待淘汰至场中只剩个人前二百或团体前二十时,则改为排名制。所有选手由该届大比承办方按预估实力拟定初排名,排名低者每日可自由向高位者挑战,赢则取代对方排名(对方排名下降一名),输则保持原状,杀人者失去挑战权一日。 “盟内的选拔得到五月十五才能完成。虽规则上每境只需要五名参赛者,但为防意外,会为团体战多选出五名替补。”容幽真君如此解释,“你通过考核,便免了选拔——这些日子静心修炼,有事便直接来三楼。” 离离想说什么,却被他一口打断:“别的长老都忙得很,没空理你那点小事——直接来找本君,别麻烦旁人! “你有些实力,更要学会戒骄戒躁,这些日子便沉下心静候,不准出岛去!” 离离张了张嘴。 “任务也先停了!已接下的任务去退了——不过两个月,能耽误什么大事!” “真君前辈,”离离努力找到间隙开口,“您还没把身份令牌还给我。” 容幽真君:“……哦。” * 春花开了又谢。 如容幽真君所言,于修道之人,两个月实在不算什么。 离离闭了一回关,接到传讯出门时,公共洞府院中已是绿肥红瘦。 她依约赶去众力盟,一楼早早便有个金丹管事候着,二话不说便领她往上去:“你可算来了——其他入选者都到齐了。” 二人一前一后行至三楼,管事一面走一面道:“容幽长老说有些杂事要去处理,解决完便来,让你等先自由接触,相互熟悉一番。” 离离还没来得及问她其他人的情况,便见那管事匆匆上前,推开一扇门。 “吱呀——” 门内门外,人声一滞。 顶着数道试探的目光,离离微愣,忽又反应过来,不再理睬那来去匆匆的管事,昂首挺胸走入门。 空旷的厅内,九人四左五右,无形的界限如此分明。 她大摇大摆走在两方中央站定。沐浴在一众戒备的打量中,似有所感,抬眼往右瞥去一眼。 一名相貌平凡的中年女修立刻移开了目光。 有人沉不住气:“这位道友便是离离吧?从前仿佛没听过道友的名字,莫非道友自外地而来?“ 离离循着声音瞧去,便见来人是左侧的一个金丹巅峰仙修,圆脸配了双招风耳,年轻挺拔,眼中浮着藏不住的试探与不服。 也不能怪人家急着问她的路子。离离想。 她来云浮岛不过十余年,中间还有一半时间披着其他皮或在海上漂,根基太浅。本来大家都是从一层层选拔中使尽手段才获得的名额,偏不知从哪儿钻出个关系户,略过所有辛苦与自己得同样的好处,换了她她也急。 但一来天衍宫的名头过于惊人,抬出来未必是好事;二来…… 黑衣青年斜瞥过去,哼了声:“我倒不知,原来盟内选拔选的竟是籍贯?” “你!” “算了吧小鱼儿。”离她最近的灰发魔修带着笑意,“人家不乐意说,便是没把你放在眼里,更不在意你的讨好,你又何必拿热脸去贴冷屁股?” “少这么叫我!”公孙瑜明知贺焱这王八蛋在激她,却还是气得脸红:“我是正大光明选进来的,行得正坐得端,我会去讨好她???” 她就是不满、就是生气,那又怎么了?她不该吗?! 论实力,她金丹巅峰尚且要经过重重选拔,这个离离不过金丹中期,凭什么早早占一个名额?! 论资历,她从练气时便入了众力盟,至今已百余年,在整个乱星群岛的金丹修士中也算赫赫有名。而据她所知,离离入盟才十几年,根本就够不上参加选拔的门槛,却硬是走后门进来了! 论出身,她甚至贺焱都是土生土长的云浮岛人,家中与众力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忠诚度不言而喻。可离离,她甚至都不是乱星群岛人——走后门的机会没给本地人却给了个外来佬,还专程提前造势! 这样一个除了背景一无是处的二世祖,不仅要和他们享受一样的好处,还要成为团体战的队友! 岂有此理! 别以为她不知道,其他三个人乃至那边五个替补,看着安静如鸡,实则没一个好鸟。说到底,不过是怕得罪离离的靠山,只敢在这儿鼓动她! 却见这关系户扭头瞧来,竟是毫无羞耻心:“这位公孙道友似乎很有想法,莫非对盟中的安排有意见? “在下不才,与容幽前辈有些交情,正巧能帮道友传达一二。” 三楼另一扇门内,管事对着水镜,没忍住,偷偷瞄侧前方黑脸的高大汉子。 容幽真君顿觉拳头发痒:“看什么!本君与这死丫头没交情!” 而水镜中,公孙瑜已是咬牙切齿:“你威胁我?” 离·关系户·离只是笑。 霎时,空气剑拔弩张。 灰发魔修贺焱原想用公孙瑜这炮仗脾气给关系户来个下马威,却没想到对方这般霸道,分明没理还敢以势压人。 难道她自信单靠背景便能在他们面前称王称霸,还是以为他们惧于容幽真君的名头便不敢教训她? 蠢货。 贺焱在心中冷笑,向公孙瑜传音:“她有靠山,又有元婴真君相护,你何必得罪她?忍一时风平浪静啊。” “我怕得罪她?”公孙瑾八分的怒气被这混账煽至了十二分,半是羞怒难当半是骑虎难下。旁人看着热闹巴不得借她之手给离离一个教训,也是些混账! 而扭头望去,这屋中最大的混账居然还怡然自得,仿似半点没在意她的愤怒! 火气顿时冲垮了理智——今日她即使挨骂也要给这大混账一个教训!!! 公孙瑾一把甩开贺焱装模作样的阻拦,正要上前,忽听侧面“吱吖”一声响—— 门开了。 高大的身影映入眼眶。 “尔等都到齐了,相处得如何?” 来人正是和大混账离离“有交情”的容幽真君。 四目相对,容幽真君没忍住,狠狠瞪了那没规矩还乱攀关系的死丫头一眼。 离离眨了眨眼: 您看得还满意 第242章万能炮仗公孙瑜 是,离离早知今日的见面不会简单。 堂堂众力盟,连选九名选手出来都舍得花费数月,哪里就急到把人聚于一堂便扔下不管了? 容幽真君专程派了手下引路,却一路匆忙,连其余人的信息都不透露,不就是想释放出“我在观察你”的信号,意图考校自己靠自己融入集体的能力? 可她需要的是个人战的成就而非团体战。融入集体于她有什么好处? 她凭什么满足他的期待呢? 容幽真君看见这刺头就是气。 他把离离扔进人群,既是对其的考验,也是给其的机会: 本届四名金丹选手中,天资最高的公孙瑜冲动,心思最活的贺焱阴损,剩下的柳仕与曲晓声出身太低压不住人,均不适合担任团体战的队长之位——唯有离离,境界虽低,实力与背景却都能震住他们,虽年轻桀骜却自有一番气魄,敢拼敢干。 让她当队长又不是害她!只要付出点时间与精力,担起这份责任,她能多得一份名声和奖励,众力盟亦有机会在大比中取得更好的成绩。 这分明是双赢的事,何乐而不为? ——偏偏这自私的臭丫头,初见那次精成那个样子,这次却不仅不按他预想的那般与队员们打成一片,还立起一副“仗势欺人二世祖”的死样子,甚至攀关系坏他名声! 她以为装傻就能混过这一遭?天真! 容幽真君气笑了,抬头却依旧是一张严肃的脸:“本君道号容幽,乃此届三洲大比金丹队的带队长老,今后三年,由本君来安排课程、指导实战。 “尔等都是几百岁的人了,能修炼到如今的境界,都不是蠢货。方才那点小把戏,本君懒得多言。但有句丑话说在前头——你们是一个集体,不管有多少龃龉,今日之后,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心思通通给本君收起来! “不管正式队员还是替补,都是同一支队伍,代表着我众力盟的脸面。若有任何人敢因私欲损害集体利益,本君绝不姑息! “尔等可有异议?” 鸦雀无声。 他的目光从右到左扫过众人,故意不看那欠揍的死丫头,只在公孙、贺二人身上打圈。 果然,年轻的圆脸女修自觉被针对,又思及大混帐离离方才的“交情论”,羞怒之下竟壮着胆子开口:“长老容禀!长老方才说不可为私欲危及集体,可若有人张嘴便要以势压人,我等又当如何?” “哦?”容幽真君的视线在她气得发红的脸颊上停留,“公孙瑜是吧。你说说,谁要以谁的势,又想压过谁?” 公孙瑜一噎。 她是年轻气盛了些,却没蠢到当众质疑带队长老本人。可转念一想,容幽真君果真偏心眼子,分明是离离言语无状,他还用话来堵她!初见便这般霸道,往后三年岂不是毫无公平可言了! 自己激公孙瑜也就算了,怎么容幽真君也在激,仿佛十分期待二人立刻打起来?事态隐隐超出了预期,贺焱觉得哪里不大对,却没有头绪。他试探般地扯身边女修的袖子阻拦,却被后者一把甩开: “正是不过金丹中期却‘神奇’入选的离离!” 容幽真君这下是真乐了,半是嗤笑半是鼓励:“神奇?看来你对盟中的安排不大服气?” 事已至此,何必再怂,再坏至多被赶出剥夺资格,可她家中长辈也不是吃白饭的!公孙瑜深吸一口气:“小人不服!” 心中预想的结果接连闪过:是容幽真君的又一次袒护乃至训斥,是大混帐小人得志的嘲笑,是她作为乱星群岛小修士们评出的“金丹真人榜首”却被强行刷出名单,是被母亲父亲责骂、被老祖宗告诫要静心沉气…… 是——“好!本君给你个不服的机会!” 她就知……啊? “一炷香。”黄色灵力化香,凭空而燃,“你赢,她走。” 高大男修激活屋内的防御阵法,努努下巴示意闲杂人等走开些,将空间留给战斗双方。 如此好说话?莫说公孙瑜本人,就是贺焱乃至其他几人,心中都冒出了数不清的问号。 当事人之一的离离也抬头望他,却收获了戏谑的催促:“一炷香。” 这又不是你嵌在墙中抠都抠不下来的时候了?离离腹诽。 区区一个队长之位,到底重要在哪儿,用得着堂堂元婴真君如此给小辈设套么? 那厢,只见公孙瑜那自以为是的傻子甚至未问自己输了的代价,一个箭步便踏到了站位,直勾勾盯着她:”你不敢?“ 也罢,这一幕迟早要来。 不得不说,有个声名远扬又情绪激烈的对手,于现下决定崭露头角的她是件好事。 脚步声不紧不慢。惨白细针从丹田飞出,浮在青年肩头。 “公孙道友,”黑衣魔修笑得令人巴掌痒,“不若我先让你三招 第243章让你三招 让她三招??? 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不只当事人公孙瑜气得够呛,围观在侧的其他入选者也不禁侧目。 金丹中期对金丹巅峰,公孙瑜可不是外头那些烂大街的庸人——到底是谁让谁三招? 即使这位关系户有两把刷子,可一炷香败公孙瑜? 容幽真君和她有的到底是交情还是仇怨? 却见圆脸女修怒极反笑,红缨长枪在手,懒得与这狂妄的混账废话。她左脚点地,如一支离弦之箭般飞射而去,枪尖直指这张讨人厌的脸! 这一枪下去,若把关系户的脑壳捅穿了而惹得她的靠山震怒,公孙家的这条蠢鱼要如何收场?贺焱饶有兴趣地挑眉。 然而下一瞬,只听“砰”一声,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被一棍子打飞的身影,是—— 公孙瑜?! 怎么可能?他下意识扭头去瞧容幽真君,却见后者一脸淡然,仿佛离离打退的不是比自己高出两小境的强者,而是什么石砾土块。 那一瞬间的皱眉,仿似在不满她这一击的效果——可这还有什么好不满的?难道这还能是收力的结果?! 这个离离…… 这个离离瞧着空中身影连退数丈后以枪抵地稳住身形的仙修,长棍在手中闲闲转了半圈。 从伏山岛回来的年余时间,她可不是吃闲饭的。 玄阶极品法术,千钧棍法。 第一式·扫雨断雾! 金属与地面摩擦出尖锐刺耳的“呲”声,公孙瑾缓冲数步才耗尽那一棍的力量。 好大的力气! 作为正面接下此枪的人,比起众多负面情绪,她的心中更多地充斥着直观的震惊——金丹中期不可能有这样的力量! 但除了这些,还有一句话脱口而出: “你不是说会让我三招?!” “我说你就信?”离离理直气壮。 公孙瑜一噎,羞怒交加,提枪又上! 这家伙比她想的强许多,单说破了天也不过有些蛮力,方才击退她更多是打了她个措手不及,不能算强过她! 看她—— 逐鲸枪诀第一式·斩浪! 长枪铮鸣,急攻间红缨破开气流,如落花遇风般扬起! 黑衣青年似不敢接她锋芒,步似鬼魅飘忽不定,旋身避开枪刃,似欲逃跑。 公孙瑜乘胜追击,长枪一挑反手上撩! 逐鲸枪诀第二式·追潮! 水、土灵力交缠着攀上枪身,刹那间其上法纹渗出玄黄二色寒光! 离离一个后仰堪堪躲过此击,发稍在空中甩出一道墨色弧线,来不及落下,便被长枪斩断三寸! “你只会逃么?”公孙瑜大喊,双手控枪输入灵力,借身法惯性瞄准离离背心,向下劈出此击! 逐鲸枪诀第三式·潜渊! 隔着两个小境界的差距,这样逃下去,离离能撑多久? 战局外的贺焱同样疑惑而警惕。 空中灵香已燃烧了三分之二,可身侧不远,容幽真君居然还是那副老神在在兼不耐的姿态。 诚然公孙瑜气性大了些,可她能入选本届正式参战者,自然不是等闲人物!不说旁的,就说同境界的他自己,全力之下也至多与其四六开……一炷香败她?容幽真君为何对离离如此有信心? 而战局正中,出人意料,那滑溜得像条鱼的青年这次非但没逃,反倒扭头迎上,手中素净到显得简陋的白棍前袭,正对锋锐难当的枪刃—— 千钧棍法第三式·沉山撼岳! 两器各自裹挟巨量灵力,在空中重重相撞,巨大的灵爆令容幽真君都不能不正色,抬手加大了屋内防御阵法,将其他人护住。 而在九双眼瞳的倒影上,光影中两道身影分别斜飞而退,一棍一枪钝声相接,长枪霎时倒飞出去! 公孙瑜不可置信地闷哼一声,单手撑地稳住身形。空中那惨白色棒子却隐隐泛起幽蓝灵光,抵着她的水魄赤影枪嚣张地追了上去! 还没完了?离离低喝一声“回来!”,右手隔空一抓,白棍终于恋恋不舍地飞回主人手中。 而数丈外,长枪一头扎进了墙壁,被阵法一拦终于停住,红缨摇晃发出低的哀鸣。 一棍? 不可能!!! 圆脸女修将眼瞪成了死鱼,然而丹田隐隐的痛意却在时时刻刻提醒她,那简陋棒子真的横跨两个小境界打飞了她的本命法宝,甚至对其造成了轻微的损伤。 这根本不合理! 这不对!!! 屋中已是鸦雀无声。 大家不是长在象牙塔中的孩童,都晓得法器脱手在战场上的后果。他们看得分明,方才那一撞无关技巧,只是绝对的力量碰撞。 而公孙瑜,输得毫无悬念。 空中灵香燃尽最后一丝烟气,容幽真君撤了阵法: “离离胜。” 一念芒棍身灵光微闪,显然得意非常,却在下一瞬便被自家主人塞回了丹田。 * 半晌,地上的女修僵硬地起身,将长枪召回体内。 三招。 她只使出了三招,便败得彻底。 这家伙说让她三招,原来是这个“让”法。 公孙瑜活了一百三十三年,从未如此丢脸过。 她已经感觉不到面部肌肉是否还能活动了,顶着一道道目光,咬牙切齿:“你……” “我?”此魔修的脸依旧令人如此巴掌痒,“我如何?” 体内的气与羞缠成一股绳勒住了喉咙。她好半天才压下这些情绪,但依旧憋不出好口气:“你很强,行了吧!” “说点大家不知道的。” 公孙瑜一口气没喘上来。 一个金丹中期将她打成这样?向来只有她越级败敌,而今日,不可一世的自己也成了他人扬名的垫脚石了。 可是她不服,即使输了也不服气! 她深吸一口气,感受丹田中水魄赤影枪的状态。再扬起头,脸上只有坚定:“下次,我必败你。” 离离多瞧了她一眼:“我等你来。” 公孙瑜咬牙哼了声,别过头不肯直面这讨人厌的家伙。 * 此战毕,不仅公孙瑜,贺焱与其他人也奇异地老实了下来。 起码看似老实了。 容幽真君斜瞥离离一眼,没忍住,啧了声。 一招能解决的事,为了装个大的,硬是拖了一炷香。 况且这死丫头,对他就往墙里打,对公孙瑾就只撞法器? 要不是用得上你,老子对你不客 第244章四灵根的大师姐 容幽真君暗自气恼,奈何没脸将这么丢人的事问出口来。 而他气恼对象本人,只是大摇大摆地走回了四名正式选手之中。 这次他们倒散开得很快。 除了扭头不想面对任何人的公孙瑾,那多嘴多舌的贺焱也难得安静。离离站过去,三人便齐齐挪开,留出一小片空地。只有公孙瑾还在死撑,假装不知道那么大个离离已经走来她身边。 “现在还有不服的吗?一个一个来,都有机会。”容幽真君的鼓励收获了一片沉默。 他嗤笑一声,放过了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那现在,本君开始讲接下来三年的安排……” 离离的视线再一次掠过左侧最边缘的中年女修。 后者似未察觉,只是专注地听着容幽真君讲话,丝毫不朝这边望来。 * 那日,容幽真君趁热打铁,定下了离离做队长。 有公孙瑾这只鸡打样,其他八只猴自然不敢不服,只能捏着鼻子喊她一声队长。 而离离本不情愿,却获得了容幽真君“队长津贴三万灵石,团体战名次越高奖励越高”的承诺,立刻集体荣誉感大爆发,拍胸脯担起了此项重任。 至于那日打败公孙瑾的事,人多眼杂当然捂不住。自然,离离也没想捂。 她向来不是个谦逊低调的人。 往日实力低微,她为了躲避各路仇家兼降低风险只能韬光养晦。但如今,实力、时机、倚仗都有了,再藏下去不过是浪费资源。现在,她要的是尽快地扬名立威。 成名对弱者是毒药,对强者却是补品。盛名不仅能规避鸡零狗碎的麻烦,也能令暗处的恶意心有顾忌。 如哀宏之于北魔域,如曲江月之于中洲,乱星群岛这片沃土,正缺一个标志性的天才呢。 于是不到一个月,公孙瑾被一棍子敲掉武器的战绩已传遍了云浮岛的金丹圈子。 【梁谦:张道友,不是,离道友,你真把公孙瑾打得满地找牙了?】 ……传得好夸张。离离回复:【嗯。】 那边沉默了快半刻钟,传来一个字:【牛。】 【那可是公孙瑾!】 经过黄鼠狼道友的一通科普,离离这才知道其来历。 原来公孙瑾、贺焱还有替补中的二人,皆是乱星群岛本地家族的族人。 众力盟最初是为散修设立的势力,可当其发展到了某个程度,只收散修显然不现实。 事实上,散修的优势是独立、实战能力强,缺点则是天赋与实力参差不齐,其中多的是因缺少修炼资源而被耽搁前途者;修道家族成员虽不那么自由且家族能力有限,却有长辈或家族托底,道途更安稳长远。 于是,长久以来,乱星群岛形成了一种双方心照不宣的潜规则:各大家族选出天资最高的孩子们,将其自小便送入众力盟培养,待其长成后再自行反哺家族,只不允许借众力盟的势。如此一来,众力盟得到了好苗子,各大家族则为小辈们找到了更大的平台。 公孙瑾便是此潜规则受益者中的佼佼者。 她出身的公孙氏乃云浮岛本地家族之一,族内有三位元婴真君。而她,双灵根且根植均在80以上,自小习枪,借着众力盟的培养,不到百岁便结丹,如今更是才一百三十余便修得金丹巅峰,离凝婴不过一步之遥,乃众力盟年轻一辈的领头羊。 不过据梁谦了解,公孙瑾虽实力高强,却因年轻气盛而高傲冲动,单在盟中便结下了不少明仇暗怨。 这样一个人物,如今却当了小小离离的垫脚石——十多年前离离还叫张大花时,他们还一起做过任务! 梁谦对此感慨不已,一面捡了几句好听话来奉承这位不得了的新秀,一面赶紧翻出一堆通讯玉简,快速输入: “小道消息,当事人都承认了:那天离离将公孙瑾打哭了。” 而离离本人正在感叹,公孙瑾不满她是个关系户,实则她自己也是关系户嘛——只不过她当得比较早罢了。 说起来,比起公孙瑾,她更想知道其他队员的来头,尤其是…… * 三个月转瞬即逝。 这三个月,她通过各方渠道打探到了自己的九位队员的信息。 原来除了几个修仙家族的,正式队员中,曲晓声是个老牌散修,剑修,这一届也是擦着三百岁的边入选;柳仕是法修,虽非正规军却有位在众力盟当管事的金丹巅峰母亲。 替补队员中,刘羽、齐垚两位金丹后期是表姊妹。 剩下的唯一一名金丹中期仙修名丹芙,是个自小生活在乱星群岛北部的散修,擅长幻术。 丹芙? 离离没忍住,勾了勾唇角。 * “除开方才说的归元上宗的龙小微,中洲排第一梯队的战力还有:星云剑宗曲江月、紫微上宗的于氏双生子、明光寺的了尘…… “曲江月你们大概都听过。剑修,习星云剑宗三大剑诀的《九霄剑法》,佩剑为惊鸿剑,老牌金丹巅峰,再过五年便满三百岁。”说到这儿,负责给这群入选者上战术课的云和真君暗骂一声倒霉,这小瞎子真该早两年出生,“她是上届三洲大比的金丹境个人战头名。” 曲江月有三百岁了?离离张口问:“五十年前她便金丹巅峰了么?” 在座的倒也习惯了这位最强关系户的没见识,云和真君对曲江月还要占一次头名的名额大有不满:“岂止五十年——她卡在金丹巅峰至少七十年了吧,还没突破。” 若不是晓得小瞎子只是个四灵根且根植一般,谁不说一句星云剑宗看着老实实则诡计多端呢? 离离不解。 曲江月乃是她见过的最强的金丹修士,甚至她还在凡界当活药时人家就越级重伤了元婴初期的血魔城少城主。她一直以为曲江月与其师妹李见微一般天资卓绝,如今看来,似乎不是这么回事? 一旁的曲晓声小声解释:“曲江月的灵根一般是出了名的,当年在筑基、金丹两道口都卡了许久。她强是强在她的剑道实力,不在天赋。” 人族三洲,几乎每个孩童都听过曲江月靠心性与毅力成为星云剑宗大师姐的励志事迹。她幼时习剑,也正是受了这位奇才的激励呢。 云和真君瞥来一眼,随口道:“你们曲氏是乱星群岛平民中的大姓。说起来,小……曲江月也是乱星群岛人,出身低微,当年被已故的玄淳真君收入门下,才有了今日。” 啧,当年她入的怎么就不是众力盟 第245章队长养成计划 曲江月成名多年,北至北魔域,南至乱星群岛,挑战她的人数不胜数,自然流出了许多战斗细节。 曲江月本人似乎对此并不在意,任由自己的本领被各路道友乃至晚辈研究剖析。也正因此,云和真君教学素材充足,光是讲她便花费了整整一节课。 离离回忆云和真君这些日子里重点讲解过的对手。除了中洲三上四大的精英,北魔域剑魔山的陆子恒、修罗道柳厌、老熟人万罚殿莫远溪…… 此外,乱星群岛本土也有几名出自修道家族或大能门下的强势选手需要慎重对待。云和真君对那几人居然都没加入众力盟而耿耿于怀。 三个月,于岁数五百的金丹真人尚不够闭一次关,却令十人累得够呛。 没法子,众力盟结构松散,到底不如北边的正经宗门们。十名成员名义上都是散修,手段各异,配合度过低,需要大量时间来磨合。 自然,队员间的磨合不能仅靠讲课,更要—— 实战! * “柳仕!拿出点力量,你不是在和其他孩童过家家!” “刘羽——在愣什么神——方才公孙瑜的枪都要捅进你队友脑壳里了!” “离离!!!本君再说一遍,配合!!!” …… 众力盟六楼,半亩地大的训练室内,高大男修将左右两队人骂得狗血淋头。 入选者十日进行一次实战演练,每次随机分为甲乙二队进行对打,每三个月会对战外敌作为考核。 这是头一次考核,结果可谓…… 一滩狗屎。 容幽真君气得够呛:“甲队打成什么样子!两个普通元婴初期三个金丹巅峰便把你们为难成那样?没了离离和公孙瑜你们就不会正面对敌了是不是,跟群苍蝇一样飞来晃去给敌人刮痧!贺焱你到底会不会当队长,哪个队长只躲在队员身后玩阴的,你在意你队员的死活了没? “乙队你们有脸笑?最强的两个全随机到你们队了,还要耗两刻钟才能赢?本君说白了你们和甲队也就干屎和稀屎的区别——都是屎还比上了?! “丹芙,你长没长脑子,对面五个人你就盯着元婴期施幻术?剩下三个金丹期入不得你丹大真人的眼了是吧?! “曲晓声,方才贺焱绕后,你为何迟了三息才警告其他队员?战场上你队员都死成灰了你还在乐呵什么? “公孙瑜,以后上场马上把耳朵堵上,不准听对面的激将法!谁教你莽着往前冲的,你能听哪怕一次队长的指示吗! “离离!”念起这两个字,容幽真君更是咬牙切齿,“这不是你的独角戏,这叫团体战!当了队长你就要发号施令,什么叫‘你们随意发挥,我扫尾’?到了道一上宗你也一拖四?你有点本事你就想上天了?你明明还有余力你藏什么藏,等着给队员收尸?!” 十枚脑袋一个垂得比一个低,就连最不服管的公孙瑜也不敢出一言以复。 离离左手抠右手,嘿嘿笑,企图装傻子来缓解真君大人的怒气。 她孑然一身,与人配合作战的经验太少了,少有的几次也是作为丹/阵修吉祥物或在暗魔城当王草儿时,没有一次发挥过全力,放水兼演戏,自然谈不上配合。 此番忽地成了正规军,若说指挥队员,旁人还好,公孙瑜和丹芙……她微微抬头往右瞥,偷瞄被抓包的圆脸仙修色厉内荏地瞪过来一眼,假装无事发生。 台上容幽真君痛快骂了一通,骂到无话可说,烦躁地摆手:“各回各家!明日辰时全部滚过来加练!” 众人作鸟兽散,离离也要溜,偏偏被男声喊住:“你给本君留下。” * 一女一男大眼瞪小眼。 容幽真君眉心紧攒,打量她半晌。 这兔崽子冒出来得突然,他命手下深入调查了一番,这才晓得其活得有多闹腾。 器魔城斗武场一挑十、炎魔城入朱明真君麾下、暗魔城在古墓中杀了器魔城天骄、万罚殿内弄死了人家魔子又扬长而去,后来张大花又在众力盟中搅动风云,炼个法宝雏形都弄得人尽皆知…… 说起她那棍子法宝——能越级一击将自己拍入墙中,容幽真君便肯定那绝非凡物,若非已被炼作了本命法宝,即使是他也眼馋。 这么个不安分的主儿,面上装痴卖乖,实则桀骜难驯胜过公孙瑜数倍。他有意培养此人替众力盟在本届大比中搏个好成绩,却也对她的脾性头疼至极。 “你是个聪明人。”他揉了揉太阳穴,“管你是得了谁的看好,你现在要代表的是我众力盟。行一里路便要耗一里力气,你占了众力盟的名额,便要全力给众力盟挣成绩。 “你自己的战斗本君已懒得多言,但团体战,三万灵石不是白给你的。当队长不只口头说说,你扪心自问,对九名队员的了解有多少,可曾花心思协调各方,又可曾根据他们各自的长处安排配合方式——凭你的心眼,这些事你会想不到? “离离。”容幽真君努力心平气和,“别让本君再发现你偷懒。” 底下的青年目光躲闪,半晌尴尬道:“小人从前习惯单独作战,不曾加入什么正经队伍,更从没当过队长,因此……” 借口!容幽真君横眉:“盟中参赛者,哪一届的队长不是从散修走过来的?偏偏旁人就做的来,你做不来?再耍花招,三万灵石全一分没有!” 离离闻言,下意识挺直身板:“做的来做的来,小人一定严肃反省、认真改正,不负真君厚望!” 分明敲打她的目的已达到了,可不知为何容幽真君还是气笑了。他既想骂这小兔崽子两句,又有预感自己说不过她,半晌,高声吼道:“那还不快滚下去反省?!” 可那颗头却小心翼翼抬起来,赔笑道:“真君明鉴,小人根基尚浅,靠自己统筹协调一支队伍实在艰难。总要……找个帮手。” 搞半天在这儿等着他呢。容幽真君问:“公孙瑾还是贺焱?” “小人觉得丹芙道友正是最佳人选。” 谁?他好半会儿才想起丹芙此人。 一个金丹中期的仙修,是本届所有入选者中实力最差的一个,不过占了擅长幻术的便宜才爆冷击败对手入选。 这么个小角色能起个什么用,值得离离开口讨要? 容幽真君一头雾水,心中却知道眼前这兔崽子比谁都精,要此人必有缘由。 他“啧”了声,随手扔去一个令牌:“让她全力配合,不得推诿——若无进展,你一块灵石也别想拿到 第247章不失为一个人才 “笃、笃、笃。” “吱呀”一声门开,中年女修不期然对上一双含笑的眼,顿时头皮一麻,当即便要关门,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挡住。 “丹道友,你为何躲我?”离离笑问。 丹芙瞬间回神,讪笑道:“我还以为队长对我今日考核的表现不满意,专程来问责……” 离离没说信没信,侧身挤进门:“我从前竟不知道友与我同住一处公共洞府中。” 丹芙关上门,片刻便恢复了自然:“队长这次来是要?” 那黑衣女修却不答,只是背着手步入她洞府,左顾右盼,忽道:“洞府内如此空旷,丹道友似乎没住多久?” 丹芙落后她半步,解释道:“毕竟忙于生计,常常外出做任务。” “外出,做任务……”离离作恍然大悟状,在“外出”二字上格外咬重。 “容幽长老命我找个帮手管理队伍,我想了想,还是丹道友最合适。”女声从身前飘来,“故而报上了道友你的名字。” 丹芙顿了顿。 要找帮手,不定实力出众、家世非凡的公孙、贺二人,也该考虑在盟中长大而人脉颇广的柳仕之流,找她这无依无靠、境界低微的真草根算怎么回事? 她心中打起十二的警惕,受宠若惊道:“承蒙队长赏识,在下感激不尽!可,以在下的能力,实在不知能帮到队长些什么……” “你能帮到的太多了。”离离道,“比如演戏,比如伪装,比如……怎么从血鼎宗手下逃生至此。” 丹芙垂在身侧的右手无意识蜷缩一瞬,脸上只有茫然:“队长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么?”身前那人毫无征兆地转身,上身前倾离她极近,“丹道友?” “我……” 这家伙还在逼近,近到丹芙几乎可以看清对方一根根长而下垂的睫毛。她下意识地感受到了危险,后仰些许拉开距离:“你……” “丹道友装扮得太素净,缺些装饰。”青年的眸光往旁滑,落在其左耳耳垂小小的洞眼上,“比如,一只红色玉环耳饰?” 丹芙呼吸一滞。 “丹、芙。”离离把这两个字在口中咀嚼一遍,“红色的……荷花?修道友,你起名真是用心。” 丹芙强撑着,茫然道:“队长好像认错人了。” 离离重新站直身子:“丹芙,乱星群岛西部紫砂岛人,仙道法修,极擅幻术。十六岁练气四层时加入众力盟,五十五岁登记步入筑基,一百六十一岁登记结丹。今年二百四十二岁,金丹中期,靠幻术侥幸成了本届三洲大比的替补之一。” 靠着容幽真君的令牌,她第一时间查过了丹芙的信息。然而:“旁的都好说,只有一样令我不解。 “丹芙入盟后接任务的频率稳定,不该有时间离开乱星群岛太久,遑论在中洲和北魔域潜伏——修红莲,你是杀了她又取而代之,还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个空壳身份?” 四目相对,一人气定神闲,一人眸光闪烁。 良久,似是终于晓得了自己再无抵赖的余地,“丹芙”动了动右手,形貌在刹那间变为一位高挑的年轻女子。 修红莲扬起一个赞叹兼讨好的笑容:“离离道友果然敏锐,不愧能在区区三十年间便成长到如此地步。能在众力盟遇见道友,在下早想了要相认,奈何身上一堆官司,怕连累了道友,这才……” 离离没空听她扯谎:“老相识了,何必再费力表演?” 修红莲:“……” 装来装去,还是骗不过这妖女。修红莲闭了闭眼,终于不再笑:“我不明白,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怎么认出她的?离离挑眉。 初见那日灼灼的目光与躲闪的态度、颇为熟悉却与记忆中天差地别的神识气息、刻意空荡却打了耳洞的左耳、巧合到了极点的名字……离离这些年看似走南闯北,真正接触颇多的却只有那么几位人,更不提其中半数都已化作了她手下的亡魂。 一连串巧合撞在一起,很难猜么? 可是三十年出头,自己拼死拼活才从筑基到了金丹中期。修红莲当年资质平庸,如何能与她获得一样的成就? ——她一定有了大机缘。 只冲这份机缘,离离便早早找了十一嫂搜刮“修红莲”的信息。 乱星群岛与北边在地缘上相隔甚远,但哪里的消息都是会飞的。不过数日,从中洲与北魔域便分别传来了两则令她瞠目的消息: 在中洲,修红莲是个盗窃二品宗门开阳谷传宗宝物的血鼎宗奸细; 在北魔域,修红莲是个犯禁而被血鼎宗下达全域追杀令的叛宗弟子。 离离忽地明白了:修红莲确实有过大机缘,甚至于她也听说过那桩机缘。 ——血鼎宗的致虚真君被一个筑基弟子盗了至宝,心魔发作。血鼎宗更是气急败坏,在全北魔域范围内悬赏其人头。 而那弟子,名为, 修红莲。 当年自己被囚于万罚殿,哀宏和江无均两个死鬼都提过这茬。只是彼时她消息闭塞,哀宏不过随口一提,江无均又只顾着幸灾乐祸,谁也没说明那位叛宗弟子的名字。一来二去,竟错过了这么大一个鬼热闹。 血鼎宗啊,北魔域最特殊也最下作的宗门,为了培养去中洲的奸细,门内魔、仙二道修士皆有。 细想想,若此众力盟的丹芙是彼血鼎宗的修红莲,那从三十年前到今日,每个曾令她生疑的细节仿佛都能串起来了: 修红莲作为练气期的仙修,之所以能接触到人丹炮制方法而炼制那蛊惑人心的耳环,只因她原本就出身魔宗;落霞秘境中她之所以不顾宗门利益杀秦淮远又嫁祸于李玉,只因她本就是血鼎宗的奸细,正欲搅乱北斗山脉的浑水;回北斗山脉时她之所以不考虑秦淮远之死对她的长久影响,只因其任务就是偷东西——根本没想在中洲发展;数年后她之所以碎了彼时强度可比金丹的神识烙印,只因其完成了盗宝任务回血鼎宗后有了帮手。 一桩桩,一件件,令离离莫名想到当年哀宏提起血鼎宗失窃一事时感叹的那句: “不失为一个人才 第248章上等人的傲慢 当年落霞秘境一见,离离便察觉到修红莲此人不简单。 ——但也没想到她能这般不简单。 自小当二五仔潜伏在中洲仙门,回了北魔域又当二五仔背叛魔宗,其中艰辛哪里是一两句话便可道尽的。 只是……“血鼎宗擅于培养奸细,理应对防范奸细更有心得。你是如何绕过他们的提防顺利叛宗的?” 讨人厌的家伙!修红莲此刻只觉演无可演,懒得再演。 她心累不已,干脆绕过离离走入洞府,扯了个蒲团坐下:“我这两百余年也不是白混的。” 原来,修红莲本是北魔域一小世家的嫡系传人,家学便与幻术沾边。北魔域大小势力互相倾轧已是常态,她六岁那年,家族被血鼎宗麾下的一个小宗门屠尽,只留下几个有灵根的孩童。 多方辗转后,她入了血鼎宗,被列入了派往中洲的耗材预备役名单。 然修红莲从不是甘心认命的性子。在血鼎宗短短一年,她便攀附上了一位二级炼丹师,虽吃了些苦头,好歹讨来些有用的法门。 后来她被下了禁制后入了开阳谷,七十余年蛰伏,接近该宗天骄叶晏,于练气后期接到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任务:为致虚长老盗取开阳谷从古时大宗七星谷处传承的宝物之一——怀阳珠。 她不过是个练气期的外门弟子! 血鼎宗把蚂蚁当大象使,她却没有违抗的权利。为了活命,修红莲绞尽脑汁,终于找到了唯一一丝希望——开阳、天枢二谷的世仇与归元上宗在其后的推波助澜。因此,她暴露实力得到了入落霞秘境的机会,一路捧高蠢猪似的秦淮远,杀他又嫁祸给李玉。 她原本做好了要再努力数十年才能行动的机会,偏偏遇上了横空出世的离离。对方在落霞秘境中堪称乱来的表现使各仙门损失惨重,更帮她的二位同门队友丝滑归天,升级了二谷之间的冲突。 中间虽有波折,但好在修红莲藏着血鼎宗门徒的底子,并不如表面那般畏惧离离的神识烙印,甚至利用其在临山城作乱之事洗白了自己的行踪。 后来的一切顺利得如有神助:秦淮远死,大长老暴怒,开阳、天枢二谷开战而元气重伤,不过四年,她便利用叶晏的命偷到了怀阳珠又通过血鼎宗的后手逃跑。 回北魔域后,她通过此次任务大出风头,不仅成功筑基,还通过宗门解开了识海中的神识烙印。 可一次成功便能令她收获璀璨的前途么?八十余岁的修红莲已不是无知稚童,她清楚自己不过是血鼎宗中万千耗材的其中之一,魔门和仙修本就殊途,她即使表现再出色也不可能被重用。血鼎宗弟子的名号并不是她的助力,只是枷锁。 若宗门于她无益,凭什么得到她的忠诚? 修红莲拥有的太少了,于是每一丁点都要加倍用力地攥紧钻深。或许是天不亡她,又或许是她不服天,靠着怀阳珠的面子情与八十余年把人丹炮制之法玩出花的本事,她用自己的血液换取了总中最擅此道的致虚真君一脉的兴趣,并作为试验品接近了真君本人。 贪婪的庸才比骄傲的天才更自大,杜仲便是如此。五分利用价值、三分谄媚讨好加上两分机灵心细,突然冒出来的修红莲迅速成为了他最爱使唤的药人。 一介蝼蚁罢了,对血鼎宗忠不忠诚和他有何干系?只不过为了获得更天然纯净的血液,他便毫不犹豫为她解开了宗门禁制。 但再小的蝼蚁,只要咬中敌人要害也足以致命。 北魔域西洲,平淡一如往日的某日,修红莲这只蝼蚁咬人了。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延寿炼人丹的杜仲竟在闭关中被个小小筑基盗去了用怀阳珠加数种灵物炼制的半成品洗髓液,这个大笑话在一夜之间席卷了北魔域。 饶是血鼎宗没脸没皮惯了,也被此等荒唐事激得重金悬赏修红莲人头,杜仲更是气得吐血三尺、心魔发作。 悬赏……自然是悬赏不到的。 蚁有蚁道。如修红莲这种小人物,远不如离离的名声大,凭借数年的准备,匿于茫茫人海中不成问题。甚至于,她逃出北魔域的过程远比离离从容。 “也是我走运,那洗髓液乃四阶灵药中的巅峰极品,炼制极其困难。杜仲老贼只能先炼出个雏形再徐徐图之。若他如你家朱明真君那般有本事,洗髓液早就被献给了大人物,哪轮得到我去偷……”修红莲淡笑着,并没有提起自己强行炼化洗髓液而身受重伤、险些爆体而亡之事。 什么叫“你家朱明真君”?离离莫名之余,便知她不晓得朱明真君与杜仲的关系。 鬼知道修红莲的话哪句是真、哪句为假?离离不发表任何评价,只把手一伸。 高瘦女修幽幽望来一眼,不情不愿搭上右手。 神识与灵力探入陌生的经脉,离离细细地感受,确认眼前这位演戏名角儿的经脉确乎已是令人惊叹的顺畅宽广,看来所谓“洗髓液”确有其物。 能令一个资质平庸的三灵根大龄修士在二十余年内高歌猛进至金丹中期,实在令人眼热。可惜是个一次性机缘,木已成舟,已与自己无缘了。 她略微失望,撒开手:“你既起于微末,如何能提前造出‘丹芙’这个人——别告诉我南逃的修红莲那般走运地找到了一个不起眼、境界相当又名字如此凑巧的众力盟成员当掩护。” 修红莲望她。 一面,她烦闷、厌恶离离的拆穿,也畏惧对方的实力;另一面,她却在此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坦荡。 眼前之人与她相识于三十年前的中洲,彼时她没被血鼎宗通缉,离离没被万罚殿追杀。她清楚名震三洲的妖女离离不过是个凡界来的土包子,离离明白谨小慎微的丹芙最初只是用精血玩些拙劣手段的谎话精。 一步步走到如今,离离算是她唯一知根知底的故人,虽然似敌非友,却好歹免了她费力伪装。面对此人,谎言可以暂时缺位,她时刻紧绷的心都松快了三分。 修红莲抬了抬眼皮,半是自嘲半是自傲:“乱星群岛何其宽广,众力盟势力何其复杂,难道真是铁桶一片?队长只往上来往,看到的便是堂堂正正的光明;可我往下找,多的是高人不屑留意的影子。” 离离一怔,竟哑口无言。 修红莲说得直白。她自己也是从小人物一步步杀到如今的,为何没想到这般浅显的道理,而是迷信众力盟宏大规则的约束? 她从不自认是旁人口中高高在上的上等人,可或许她早就是了,并且被这种上等人环境蒙蔽了部分认知,以至于问出如此傲慢的问题而不自知。 脚离开泥土,还能否准确衡量道路的方向?她心头一震。 再抬眸向修红莲,她眼底无意识的傲慢渐渐褪去: “所以我要来找你第248章最佳助手修红莲 “所以我要来找你。” 修红莲气笑了:“我该感到荣幸吗?” 离离从她身后抽了个蒲团,面对面坐下:“你用的是哪种易容法术,怎的连神识都变了?” 莫非她也有移形易气之类的神通? “你干脆把我煮熟嚼碎算了。”修红莲没好气道。 “我已辟谷了。” 修红莲翻了个白眼。 离离仔细端详她。 从前,修红莲于她与范迎秋、许兰心之流没有区别,萍水相逢的过客罢了。可“丹芙”出现了,她看见了修红莲的实力与谋略,她欣赏且警惕着与自己一般拼命往上爬的人,她不愿意错过撞到脸上的好处,不管对方是否情愿。 一次性的半成品洗髓液她用不了,那便去用洗髓液的受益者修红莲。 “你费尽心思挤进三洲大比的替补队伍,已想好了上场的方法吧。”她抬了抬下巴,“既然要上场,便是我的队员——给我当个帮手如何?” 女修摸摸自己的耳洞,琢磨着这并不能算“特征”,除了敏锐得令人厌恶的离离,大抵不会有人留意:“我巴不得当个隐身人,你非要把我拎出来当靶子?我没有你那般爱惹事。” 众力盟不似北地各宗,成员之间联系太浅,关系生疏,他们这支临时选出的队伍更是如此。散修本就不如宗门弟子那般擅于团队配合,更不提队长还是个外地来的关系户。 当初离离三招败公孙瑾,靠实力暂时压下了杂声。可实力压得住人,却压不住心。她行事张扬强势,对各队员又并不上心,旁人心有隔阂,自然阳奉阴违。 这时候明确站队离离,要为其做一堆杂事不说,还将大大得罪贺焱、公孙瑜等人,对她有害无益。 可离离这种人,既找上门来,她哪里还有拒绝的余地…… 果然,对面的青年自顾自抛来一根通讯玉简,双手撑膝往下说:“众力盟那边催得紧,五日内你将其他八人的详细信息传给我……罢了,你要露给旁人的实力也传来一份,省的提前暴露。” “五日?!” 离离眨眼:“丹道友也不想血鼎宗的苍蝇们又缠上来吧。” 修红莲不得不把脏话憋回肚子里,咬牙切齿:“……可以。” “公孙瑜不足为惧,倒是贺焱,你帮我盯着他。另外曲晓声还算得用,可施以恩惠。对了,你的其他身份干净否,为我销些赃……” * 修红莲能在南逃后的短短数年搞来“丹芙”的身份,本事自然不会令人失望。有她相助,离离果然省出了许多时间来修炼、炼丹与修习阵道。 默默无闻的替补竟一声不吭地攀上了队长,真可谓咬人的狗不叫,众人颇为惊异。 贺焱不明白离离为何绕过四名正式入选者,选择拉拢这么个替补。他派人去查了丹芙,却寻不出破绽,一时举棋不定,暂且暗示几个替补成员对其使些绊子;公孙瑜不语,只是对离离发起了第四次挑战;柳仕与曲晓声颇感不满,却不敢对离离这位大有来头的队长直言意见,只好防着这替补,按兵不动。 倒是容幽真君,本没将这个丹芙放在眼中,却在第二次实战考核后被切实进步的成绩很是惊喜了一番,这才留意到其行事圆滑周全,比小混蛋离离听话许多,不禁对她高看了一眼。 如此实战与理论并练,课程与考核齐飞,离离扮个专横独断的红脸,修红莲扮个谨小慎微的白脸。三年软硬兼施、鸡飞狗跳之下,有容幽真君的威慑,十人虽依旧面和心不和,团战配合度却实打实地飞速上涨。 可粉饰出的和谐实在脆弱。 “果然是她。”贺焱垂眸望杯中灵茶,于微小的水面中看见自己阴冷的瞳色,“凭什么是她……” “有什么凭不凭的!”女修双手环胸,往椅背一靠,“凭她强过我,更强过你。” “你现在承认她比你强了?”贺焱扯了扯唇角,“看来小鱼儿已没从前那份心气了,真是可惜。” 公孙瑜听得烦:“你真把我当傻子了?我的心气在不在,还轮不到你来评判!” 没了离离还有她,没了她还有曲瑜、李瑜、王瑜……总之轮不到只会挑拨离间的贺焱!她只是行事冲动了些,又不是疯狗,怎么可能在这关头与离离争个两败俱伤便宜他! “只有三个月便要出发去中洲了,难道你就甘心她夺走唯一的轮空名额?”贺焱不甘道,“如果不是她,这名额本该是你的。” 要知道,只有上届大比名列前二十的势力才有此特权上报一个轮空名额,得此名额的个人战选手可直接轮空至个人战前四百名。 前四百,于三洲各大宗天骄而言不过一张唾手可得的入场券,却代表了所属势力对自己的绝对肯定。 公孙瑜其人,自小心高气傲、张扬鲁莽。本届大比,若非离离横插一脚,这名额非她莫属——她真毫无芥蒂? “说得像你多为我鸣不平似的。”公孙瑜已懒得再听,站起来就往外走,“区区前四百,即使没有轮空名额我也不惧。倒是你,若真为我鸣不平便去弄死她帮我腾位置,而不是引我来此却如此怂恿我。 “贺焱,我再说最后一次,别妄图拿我作棋子。我没你想的那般蠢笨,你也没你想的那般聪慧——再说屁话,别怪我不顾你我两家的交情。” “你! “小鱼儿!公孙!”贺焱叫道,“我们才是一起的!” 渐远的背影敷衍地摆摆手。 一声脆响,玉杯碎成齑粉散落于手下,茶水洒了满桌。 * “轰!” 枪尖所指,棍身所向,元婴中期男修闷哼一声,捂胸后退数步! 他左侧,二位金丹巅峰被柳、曲二人牢牢制住;右后,贺焱接到信号,发狠甩出手中骨鞭,猛地破了那元婴初期的防,绞住大臂将其甩上半空,接上一道血红恶光!另一元婴初期仙修单手握爪取他咽喉,却诡异地只握到一把虚影! 而握枪青年以攻为防牵制容幽真君,握棍的黑衣青年回眸抬手,摄魂瞳成功控住那扑空的元婴中期一瞬,一道道空间裂缝如浪潮般叠加,挟着恐怖威势冲其心口而去! 裂空刃第三式·叠浪! 小混蛋,敢对师长玩真的!迎着同僚骇然的目光,容幽真君惊怒交加,一拳轰开公孙瑜,长刀脱手却撵不上愈发狂暴的裂口—— 半空,元婴后期的云和真君终于抛出甲盾,为那躲闪不及的元婴初期挡住此击,高声道: “过关 第249章法宝主材之秘 “过关。” “小兔崽子,老子——”刀尖在半空转向,只冲离离便去! “容幽!”云和真君抬手,甲盾撞开长刀,她低喝,“像什么样子!” 元婴中期被金丹中期牵着鼻子走,不嫌丢人,还打急眼了? 大汉一梗,悻悻然唤回本命法宝,心中却嘀咕离离那兔崽子滑溜得似泥鳅,他一刀劈不劈得中还两说,云和急着护短干甚? 迎着三位参战元婴长老不善的目光,当事人离离缩了缩脖子,胆怯地抬下巴望云和真君。 “好了。”云和真君踏空落地,“实战中刀枪无眼,赢就是赢,输就是输。 “本次考核你等过关了,按先前的承诺,集训提前结束。剩下三个月,该养伤的养伤、该修炼的修炼,不能只依赖盟中置办的那点东西。六月初一辰正,所有人来盟中集合后出发。” 这些日子被操练得不似人形的五位正式选手与五位替补闻言眼一亮,均是目露喜色,收功行礼齐声应是,走完流程一窝蜂便往外散。 离离走在最后,大步赶上丹芙的背影,伸手正要抓她,却听女声低沉醇厚:“你留下。” “你”是谁,云和真君未说明,在场之人却心照不宣。 这种情况已不是头一回发生。魔鬼集训后极致的疲倦使众人纷纷失去了兴趣,就连公孙瑜都懒得回头看,一心滚回自家府邸好好调息休养一番。 一时间,黑衣青年扭头回望,于习习春风间与众元婴真君面面相觑。 走近了,听见女声轻问: “这回你确定了?” 确定什么?离离一头雾水,却对上长者收起了什么东西,投来的目光充满探究:“离离,跟我来——茂蕤真君找你。” 宁阙前辈? 青年乖顺应是,垂眸时丹田中的小针晃动一瞬。 顶着不远处幽幽的目光,她抬脚跟上云和真君的步伐。 * “方才本君若不挡,”女声步下台阶,“你那空间法术真要打在易为真君身上?” “小人不敢……” “你敢得很。”云和真君打断她。 接触三年,这小辈实力出众、机灵张扬、心狠手辣。她看得分明。 一方面,离离压得住其他队员,不墨守成规又行动力极强,正适合带领队伍参加大比的团体战;可另一方面,她不得不承认,容幽说得有理—— 此人太狠辣。 离离是天衍宫的人不假,却好歹走了众力盟的名额,享受了三年了培训,却还能因一次小考便对盟内长老下狠手,说明她对众力盟归属感极低,即使给再多好处怕也是肉包子打狗。 也就只有宁阙那般好性的家伙,才能在看完方才那场战斗后还能毫无芥蒂地把人叫去给好处吧…… 云和真君暗自摇头,只是说:“此次大比,你代表的是众力盟,你的队员是伙伴,不是敌人。” 不管谁有什么小心思,一切都应以本盟利益为先。再有谁得罪于她,看在众力盟的份儿上,也该等拿到成绩再说。 离离低下头:“小人谨遵真君教诲。” 女修没看她,只是说:“去罢,这地方你应当很熟。” * “进。” 缓慢扩大的门缝中钻进一张笑脸。 那两年被追着讨课上的折磨令宁阙下意识便想让她滚出去,忽又意识到是自己叫人过来的,硬生生忍住了:“过来!” 离离走近。 上一次见到茂蕤真君已是八年前。准确说,自从最后一堂课后,她就丧失了登上众力盟大楼五楼的权利。期间倒也有几次想献殷勤,却无一不被拒之门外。 这位真君前辈清高却十足和善,实在很好懂。离离一个劲儿对着她笑,一走近便开始赞她功力精进深不可测,又夸真君器艺高超盛名远扬,顿时打乱了宁阙的节奏,不得已高声道:“给本君闭嘴!” 离离于是闭嘴了,在蒲团上坐直。 “你……”宁阙语塞,被打完一岔后流失了大半的威严,只好伸手开口,“法宝。” 离离来前便料到了这一遭,乖乖从丹田中召出一念芒递去。 细长白棍周身素净,金丝银线隐约流转,细瞧,还能观见晃眼的幽蓝色细光。 “寒天沉银、蜃蛛蛛丝、金精发晶……”宁阙掂量此棍,出奇沉重,分明还未发力,便感受到一种灵力被扰乱的不适感。 这小东西不喜欢她——它居然已初具灵性了么? “当年我说你不可能找到兼容这一切的主材。”指腹缓缓摩挲光滑冰凉的棍身,“我错了。” 离离没有说话。 宁阙在器道的造诣之高、用心之痴她再清楚不过。八年前一别对方干脆利落地斩断了所有联系,没道理八年后其会陡然想起这段死皮赖脸的授课情。因此,宁阙找她,只能是因为她手中之器。 三年集训,自己使用本命法宝的次数不少,虽一直藏着其化针的形态,却偶尔会调用此器的元磁之力对敌。而元磁之力毕竟不是凡物,自然容易引人留意。 从前的张大花可能因此警惕和惶恐,但如今的离离扯着天衍宫大旗,又仗着法宝已成无人可夺,便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大比在即,即使是宁阙也不可能为逼问主材来历而杀了她,不是吗? “主材是哪种?”中年女修果然开口。 离离摇头:不知道。 “此物神秘,品质不输我见过的一些五阶灵材,却能被你这小金丹炼化。”宁阙看得可惜,“可惜你手太笨,熔铸时火候未足,淬火时又太刚烈,一前一后白白浪费了它的灵性…… “你还能寻到那主材否,本君及众力盟可高价收购。” 离离把头摇成拨浪鼓:“真君明鉴,那等珍贵宝物,小人在铸器时便用了个干净,舍不得留下一丁半点。” 天晓得这小魔星嘴中有几句实话?宁阙心知问不出来,不强求,依依不舍将棍子递回去:“变吧。” 离离一顿。 宁阙平静道:“你用金精发晶,又辅了莲心铜。这二味都是性烈且暴、易分裂的材料,多用于炼制分合、子母之器。 “你的主材如此强劲,不至于融不进它们的长处。因此,你这小棍子必有其他形态。” 只是不知道,是镖、珠、箭还是 第250章长者的善缘 “前辈不愧为炼器宗师。”离离赞叹。 她习惯守拙以惑敌,却也知三洲大比高人辈出,她比旁人低了两个小境界更是天然有了劣势,想赢到最后,一念芒的玄机早晚要暴露。既如此,此时单独给心中已有数的宁阙透个底,搏她一点好感倒也划算。 惨白细棍平直地浮于离地一丈远。离离两指掐诀,腕子上翻,只听“嗖嗖”破空声响,长棍竟猛然爆开,裂成一根根尖锐的细针,于室内凭空卷起一道道风波,带着浓郁得令人难受的混乱气息直扎前墙! 宁阙脸色一变,立刻激活室内防御阵法,墙壁却还是被刺成了筛子! 细针一窝蜂回到离离手中,凝成小棍安静蛰伏。 与此同时,“簌簌”声裂响,竟是整面里墙都被这股混乱的力量扎成了齑粉,洒落满地。 竟恐怖如斯么! 宁阙久久地凝望青年掌心缩小后的细棍。 如此浓郁的元磁之力……她收回前言——细看之下,这法宝的主材并不是“可比肩五阶灵材”,而是甚至可能超越了五阶灵材! 后悔么?当年没有仔细查验,将如此至宝便宜了一个无心于器道的小辈。 可再后悔,现在到底来不及了。离离这犟驴机灵狠绝,她不肯说宝物来路,难道自己还要不顾身份地杀一个小辈搜魂? ——即使她有这般不要脸,云和乃至天衍宫也会跟她没完。 半晌,宁阙听见自己强行平静下来的声音:“可有器名?” “一念芒。” 一念芒。 一念,芒。 宁阙闭上眼,很久: “我会帮你。” 离离一怔。 她想遍了自己会遇到的情况,从威逼到利诱,却不晓得哪里来的一个“帮”字。 “天衍宫……护不住你。”宁阙坐下来,没有看她,“他们不入世,最多靠大名声唬人。而你,怀璧其罪,即使暴露与天衍宫的关系,也不过徒惹他人的注意乃至忮忌。 “一念芒,你没有炼好,却仍是十足的宝贝,若教识货者见了,难免觊觎。你小小金丹、树敌无数,如何护得住一件来历不明的宝器?” 宁阙伸手:“但我可以。” 离离紧紧望住她。 资深四级炼器师,常驻众力盟作授课长老,代表作一双手都数不过来——这样的茂蕤真君,当然比她这无名小卒更有威慑力。 可她凭什么帮自己? 宁阙坦荡回望,保持摊开手的姿势:“如何?” 对面半晌没有声音。 宁阙倒也不怒,声音依旧平和:“我要的,你不会给。既如此,何必开口,巴巴向个小辈讨饭被拒绝? “你若信我,便交给我;不信,本君不强……” 话音未落,沉重的惨白小棍已飞入她掌下。离离站起来,后退一步重新跪下,行了个大礼:“前辈大恩,离离永世难忘。” 这句话好耳熟。 宁阙依旧是一样的回答:“起来罢,本君不需要你记得。” 她帮离离,不是菩萨心肠,只是怜惜这进化潜能巨大的不世宝器。退一万步说,大比在即,离离是众力盟最大的底牌,云和也想保住她。 只是这些没有必要向离离解释。 她唤出正炎玲珑锤,丰沛灵力化作液态压着锤身向小棍而去。 一念芒隐隐挣扎,元磁之力泻出一丝,被离离隔空压住,强行令它被正炎玲珑锤击中。 “当啷!” 灵光散去之际,棍身光泽晦暗了不少,棍身更是被刻上了小小的叶形徽记——正是茂蕤真君宁阙炼物的标志。 小锤消失不见,宁阙松手,一念芒顿时像被狗撵般屁滚尿流地飞回自家主人体内。 丹田中,小针绕着金红色金丹乱飞,似是诉说不满与委屈。离离细细感受,除了外观变化,确乎未有异常。 “他日你想恢复原样,可来找本君。”宁阙顿了顿,“若你的境界超过本君,也可自行处理。” 小小金丹成长到比她更强,会有那天吗?因为对面是离离,宁阙居然对此毫无怀疑。 离离捡着好听话夸了宁阙半刻钟,终于对方忍无可忍,烫着脸将她扔了出去。 “嘿嘿。”青年站在门口,挠了挠脸,郑重行了一礼后转身,大步流星地下楼。 * “你就爱当好人。”屋内,女声低沉,“人情送出去,好歹留个话头,何必主动撇清关系?” 宁阙坐下去:“要还人情的人怎样都会还,不想还的强提也没用,何必功利?” 云和真君摇头:“你是不功利,又教炼器又帮藏锋,那个离离却鬼精得很,没有强制约束,未必是个好孩子。 “若我说,她天资不错,你何不将她收入门下,于她于你都不是坏事。” 宁阙扭头不看她:“她无心炼器,成就不会高。 “——我倒也不是什么人都看得上的。” “你啊你……” * 三个月,采买各式物资需要时间,复盘战斗、调息恢复需要时间,趁最后时间收集信息更需要时间。 她先找了灵均,意料之中地没回应——自上次走后门一事后,二人的联系便愈发艰难。 曲江月、李见微这对师姐妹倒好找,没费多少工夫便令她套到了话,得知中洲各仙门也到了最后的准备阶段,最偏远的一些小势力此时都已启程,各境天骄从四面八方往道一上宗所在的乐游原赶去。 曲江月遮遮掩掩没说实话,倒是李见微,仿佛也如她般被集训憋坏了,本宗队伍的信息虽不敢言,自身情况却吐了个全: 原来当年离离听众力盟管事说得“曲江月偷树”,是因星云剑宗奉行“慎杀”原则,练气期弟子不配真剑,而是采用特定的坚硬木剑。偏偏此宗尚勤尚斗,弟子众多,因此木剑损耗率极高。若只采购中洲的灵木原料,一来价高,二来不够供应。 据说是从曲江月的师祖明昌真尊在三千年前游历时发现风暴初平的乱星群岛地势特殊,受海啸、飓风乃至残余的元磁风暴威胁,特产几种质地极坚的低阶灵木,又是免费的无主之物——正合需要。 于是三代人将冷灶走成了热炕,每十年便南下砍树带回宗去。先是明昌真尊,真尊飞升后便轮到其首徒玄淳真君,玄淳真君亡故后便成了曲江月……一来二去,许多无名小屿秃了不少,终于引起了众力盟的留意。 按道理,星云剑宗取的是无主之木,天经地义;实际上,乱星群岛由众力盟掌管,群岛内无主之物皆归其所有。星云剑宗一群中洲佬,不打招呼便采集群岛财产,实在不地道。 且曲江月来得勤,又不是只要一两根,而是回回成百上千地砍。长此以往,自然人憎狗嫌。 李见微说,这三年四年她的实力有了大进步,让离离到了中州后务必找她还回当年那一招。 离离放下通讯玉简。 一切就绪,腰间令牌闪烁——三月之期,已到。 是时候出发去中洲 第251章这把熟人局 海蓝色巨舟呜声呼啸,如大鲲化鹏,扶摇凭风,破开层云直向遥远的北方。 甲板上,大型防御阵法隔开刺耳的风声,头顶天幕碧蓝,灼热日光近在咫尺。众人往下眺望,便见层云似雾,其下山海模糊,一座座岛屿小如瓦砾。 带队的容幽真君对此种风景已不稀奇,抱手望着这群小兔崽子如大马猴般扒在栏杆上,摇摇头往舱房走。公孙、贺等人出身名门,先前也到过中洲,却从未有幸乘坐众力盟这灵器级的巨型灵舟。此时俯瞰地上恢弘景象,不禁慨然。 公孙瑜遥望云浮岛从大岛变成一块石头,变成一块玉佩,又变成一粒芝麻。她在这粒芝麻里诞生、成长,如今终于有资格以俯瞰的视角观察它。刹那间,心中的焦躁与烦闷都飞出了体外,融进云海…… 贺焱俯瞰事物逐渐小不可至,思及已至出发之时,那碍事的离离却还好端端当着队长享尽好处,心中涌起无限不甘与忮忌,暗自思忖对付她的方法。 而角落中,黑衣青年漫步走近一绯衣女修:“如何?” 修红莲默默往旁挪了一步,离她远些:“很美。”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中年女修吓了一跳,强作镇定传音:“你在外头说什么胡话?” 离离笑眯眯传音:“想上场,留给你发挥的时间可不多了。” 修红莲费尽心机挤进大比队伍,绝不会只是为了当个替补去台下鼓掌。可替补若想上场,自然要有正式队员“出意外”。 修红莲眸光闪烁,传音回道:“队长愿意帮我?” “我愿意帮有用的人。” 二人并排倚着栏杆,看尽眼下叆叇云雾。良久,修红莲道:“公孙瑜和贺焱是主力,柳仕出身于众力盟,关系盘根错节。于我,最好的人选是曲晓声。” “于我呢?” “……不听话的贺焱。”女修不情不愿,“可他太麻烦了……” “修道友应当是整艘船上最不怕麻烦的人了。” 修红莲语塞。 * 烧灵石的大家伙果然不凡。从云浮岛到乐游原,灵器级飞舟全力驱动下,万里之遥不过花费数日。 乐游原道一城外,灵舟落地,早有一身金丝白袍的金丹真人领着一名筑基、两名练气上前接引。 众力盟三境队伍加上三位带队长老、管事,泱泱三十余人,被领上绣有“众力盟”字样的马车,由四匹三阶踏云驹拉车行路。 从闹市行至道一城后道一上宗山门之处,便见来往人群服饰各异,皆由金丝白袍人带领着下车——是此日此时到的各大势力所属。 众力盟距中洲甚远,名声又大,一行人吸住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容幽真君已不是头一回带队,昂首挺胸一派元婴长老风范。他双目一扫,众人便乖乖列队,跟着接引之人走入山门,查验过身份后一一行向深处。 却说仙盟三大四上中,三大四品宗门地位最高,均盘踞于中洲灵脉集中之处,却特性各异:归元上宗地处北方天亓泽,傍大湖而生,主修天罡地煞之学;紫微上宗建于西方曜垣谷,主脉犹擅紫微命数之说;道一上宗则霸占中洲的核心腹地乐游原,门中崇尚仙门正气的路子。 从前离离还是练气时,在清溪镇听过散修们抱怨这些庞然大物,说紫微上宗吝啬霸道,归元上宗最爱仗势欺人,道一上宗更是一群眼睛长头顶上的假清高货。如今她作为与其势均力敌的大势力来客,却只看得到大宗门的彬彬有礼、不卑不亢了。 真是稀奇。她想着,回头望了修红莲一眼,得到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 穿过平坦的外门广场,路过排排列列的建筑,乐游原平坦得过分,一路连台阶都少。修士脚力不凡,众人听着那位金丹外门长老的客套,不过一刻钟便到了住处。 以众力盟的地位,自然被安排到了极好的位置。三进的院子,假山小潭,青砖白瓦,住下此行队伍不在话下。 众力盟离乐游原太远,要留出时间应对路上的突发情况,自然出发得早。如今已到了道一上宗,不过七月初三。接引的金丹真人交代了个大概,向容幽真君递上了自己的通讯玉简便客气地离开了。 时候尚早,众人调息一夜,暂且安顿下来。不过四五日,便有年纪小的练气境选手大着胆子央了容幽真君准许,结伴去逛道一城。 离离拽上满脸不情愿的修红莲,也出了门。 * 大比在即,街上游人如织。昂首挺胸穿着各式道袍的外来选手、做足准备在大比盛况中狠赚一笔的当地商人、专程赶来观赛长见识的低阶散修……金丹期的二人走在街旁,耳畔尽是嘈杂人声。 ——“留影石!一次性法器留影石!黄阶到地阶都有都有!!越高阶的记录战斗细节越清楚,大家来瞧一瞧看一看了哎——” ——“朱师弟?朱师弟人呢?谁看到他了,这小子!” ——“客官你瞧,咱家点心都是稀罕灵果做的好东西!从西边十万大山进的朱红果,酸酸甜甜……什么,正不正?肯定正啊!假一赔十!” “你又不缺什么,非要来这人挤人的地方晃悠?”周围没熟人,修红莲自然懒得装好脸色。 “少废话。”离离一把把她往前扯。 二人行过一街又一街,离离终于找到了自己想找的摊位: “离大比正式开始只剩七日了啊——练气、筑基、金丹三大初盘已开,道友们趁赔率好看尽早下注!选定离手!道友里面请!” 离离拖着修红莲进门,便有小二热情迎来:“客官想看哪个盘口,咱家都有!中洲、北魔域、乱星群岛,各地的种子选手咱都记录在册,只此一家!” “只此一家?” 小二嘿嘿一笑,挺直腰板:“客官放心去找、放心来问!若道一城中还能找到其他公开的大比盘子,小的提头来见!“ 离离被她逗得发笑,心知这赌坊背后多半就是道一上宗,这才能有这般的消息来源与底气。她从金丹的盘口开始看:星云剑宗曲江月、归元上宗龙小微、修罗道柳厌、万罚殿季川、万罚殿莫远溪……一个个名字都在云和真君嘴中过过一遍。 她离离居然也榜上有名,赔率颇高!青年眉峰一挑,二话不说先给自己下注了十枚中品灵石,押头名。 搞了半天,是来找这个!大比还没开始,这妖女就敢瞄准单人战的头名了?修红莲腹诽之余,默默也掏了五枚中品灵石跟上。 开张便是大单啊!小二惊喜之余,暗道回回都有这般盯着冷门选手碰运气,妄想气运加身赌出个笋盘来,却不知自己与庄家之间的信息差已将此种可能无限缩小。一万多个灵石啊,这俩人眼也不眨便扔出来,说不准其中一人正是这个离离,自信到以为自己能战胜众多天骄夺冠…… 她一面羡慕着她们的阔绰豪横,一面心喜于天降大单,连忙招呼人来伺候,自己则拿着两个储物戒小跑过去登记。 离离背着手,继续往下看。 金丹的盘口之后,是筑基:唔,怎么还是一群熟人? 星云剑宗李见微、万罚殿哀雁南、器魔城范迎秋……道一上宗—— 韩嫣? 韩嫣 第252章剑修韩嫣 离离一怔,扭头向倒茶的伙计:“道一上宗韩嫣的信息怎么看?” 修红莲顺口道:“云谙真君之徒韩嫣么?” 云谙之徒?离离恍然。 当年她在万罚殿时,哀宏出宗一段时间,正是参加云谙真君的收徒大典。哀宏说那女修与她年龄相仿,身怀“剑骨”灵体——那竟是韩嫣! 白驹过隙,三十余年后的如今,她已至金丹,韩嫣也在同辈的筑基修士中扬名,在断生老鬼手下战战兢兢讨命的八年仿佛已完全褪色了。 离离的心中泛起很淡的喜意。 伙计恭敬大话,吹着韩嫣天生剑骨、资质卓越,今年才五十余岁便筑基巅峰了,若非要参战大比恐怕早就结丹了云云。 修红莲斜眼觑那妖女的神情,居然像是越听越高兴了。 “韩嫣是你朋友还是亲戚?”她冷不丁传音。 “我没有亲戚在沧陆。” 好家伙。修红莲道:“你这种人居然还能有朋友?” “也,不算朋友。”离离想了想,“同伴、同僚、同伙……” 总之是一起走过一段路的。 修红莲不说话了。 她连这些都没有。当年的叶晏或许算半个,但也被她亲手杀了。 离离又看了半晌,在名单上瞥见了抱朴宗的齐人语、修罗道的石敢乃至天枢谷的李玉,接过下注凭证后便带着修红莲离开了。 * 作为名震三洲的云谙真君唯一高徒,韩嫣的信息比想象中更好获得。 回住处后,离离让修红莲去找同行的筑基期选手套话——果然,韩嫣其人早在集训之初便被重点讲解过。 原来,此人是在三十余年前被彼时还是云谙真人的云谙真君突然从宗外带回的,来历神秘。彼时其虽是水土双灵根,却骨龄已过二十而未入道途,且体质似乎有些问题。或许正是出于种种顾虑,云谙真人并未当场收徒,而是待其六年后筑基时才正式收徒,彼时他自己也成功凝婴,晋升为整个沧陆最年轻的元婴真君。 “六年,身上有暗伤隐痛,还能从引气入体到筑基。甚至于,至少八年前,她便登上筑基巅峰了。那几个筑基期的说,韩嫣极擅用剑,风格轻盈多变,危险程度不输星云剑宗成名已久的李见微。”修红莲感慨,“剑骨,果真恐怖。” 离离却沉默了。 韩嫣在她杀断生时便已是练气巅峰,何以在入道一上宗时未入道——她弃功重修了。 灵体“剑骨”,何等稀罕的玩意儿。当年练气期的她看不出来,金丹期的断生老鬼也没看出来。有这等资质加上那八年她修炼至练气巅峰的经验,六年筑基并不算难。可…… 金丹呢? 同是被灌过顶,自己阴差阳错得到了霞珠,韩嫣呢?以她的资质和修炼速度,进阶筑基巅峰八年没动静,真是不想错过本届大比,还是根本结不了丹? 修红莲安静地观察离离的脸。 天生剑骨,六年筑基,二十年筑基巅峰,这在沧陆的任意一角都是必然要扬名的成绩。这样的履历妖女还不满意?她以为人人都是她离离? 还是说,她觉得韩嫣的道途并不如表面这般平…… “她有佩剑吗?” “啊?”女修的思绪陡然被打断,没反应过来。 “作为剑修,她的佩剑叫什么?” 这倒不难回答:“听说随她师尊修的冰系功法,剑名拒霜,是万年前传下来的好剑。” 拒霜剑。 离离几乎在听见这个名字的那一瞬就皱起了眉头:“并不适合她。” 这么熟?修红莲不动声色:“哦?那你觉得什么适合她?” 对面的玄衣女修只是挑眉望她。 套话被发现了。修红莲毫不尴尬:“我就问问。” “还有其他消息吗?” “就那些呗,还有她的招式、战斗路数……不过她出现得太突然了,入门又晚,消息确实没有旁人多。” “没说她的亲人?” 修红莲捕捉到了不对:“她有亲近同行的亲人?” 离离于是知道了,韩计要么已死或瘫了,要么实力不显,或者被韩嫣保护得极好极好——以记忆中那小子的别扭性子,最后一种可能性可谓微乎其微。 她思索片刻:“帮我去查她弟弟。” 修红莲瞪眼:“你怎么不去?!” “这不是有你吗?” “你!” “一天。” “一天够个屁!你以为道一上宗是我创的啊?” * “众力盟、剑魔山、明光寺……甲级势力中还有几个没来?” “就北边那几个了。”身着金丝白袍的练气弟子打了个呵欠,“这几天忙前忙后,累得我辟谷丹都懒得吃了,回去眼一闭就是睡……” “他大爷的,你说都是接待参赛队伍的,韩……那个谁怎么就那么清闲?他一个死哑巴,也配!” “谁叫人家会投胎呢!没法子咯,咱们不像他,没有一个好姐姐。” “喂,勤子,我敢打包票,这次接待甲级势力的名额也是他姐姐帮他弄来的,你赌不赌?” “想赢就直说!没有他姐,一个练气八层的哑巴是怎么抢到这种好差事的?” 二弟子嬉笑一阵,忽而其中一人脑中闪过什么东西,控制不住地问:“诶,他负责的是哪个区?” “甲西,御兽宗、万罚殿那块儿。怎么了?” “甲西区怎么走来着?” 另一个弟子想说“你有毛病吧,这都要问”,可不知怎么回事,张嘴却是:“就,从这里出发,往南半里远,陶然亭那儿左转,行个二十多丈,路口右转……” 一阵风过,二人面面相觑。 “这有什么好问的,你累傻了?” “是啊这有什么好问的……谁知道,我就顺口一提呗 第253章大比开始 弯月高悬。 夜色下,花草静谧地收敛了颜色。石板上映出一前一后的阴影,是两名灰衣修士闲庭信步。 “韩……计。”中年女修默念这个名字,暗自思忖妖女离离和这对姐弟的关系。 她与韩嫣有旧,关心关心她便罢了,为何还专程去找韩嫣的弟弟——看来这位韩计身上也有些秘密。 若细思,当年自己在驻守的凡界的界塔中遇见伪装成小宗门弟子的离离,正是云谙真君下凡除魔的时候。紧接着云谙真君带回韩嫣,离离去沧陆,后来她们又在落霞秘境中再遇…… 区区一个被仙盟治理的凡界能出几个魔修?况且彼时离离还试图假装自己不知那吃人魔修的消息。 ——离离和韩家姐弟是在凡界认识的,恐怕还与那名被云谙真君斩首的魔修关系匪浅。 若如此,当年离离已是练气巅峰的魔修,韩嫣却毫无修为,实在离奇。难道她原先习的也是魔道,为入仙宗而弃功…… “在想什么?” 思绪猛然被打断,修红莲扯了扯唇角:“在想你半夜将我拉出来,若被道一上宗的人抓住了,我当如何。” 正是因为顾忌道一上宗,方才对那两个练气弟子她都谨慎无比,只敢用神识稍加引导,甚至不敢抹去他们的记忆,以免留下痕迹。 离离回头瞥了她一眼:“我们是参加三洲大比的选手,是道一上宗的客人,在客区秉烛夜游有何不对?” “我没有你这般厚的脸皮。” “过奖。” 好不要脸。修红莲悄悄翻了个白眼,快步跟上。 * “韩师弟,明早为幽谷兰布雨之事就交给你了,没问题吧?” “刘师兄,人家韩计修为低微,身体又不好,布雨要消耗大量灵力,他怎么做得来?” “练气八层,施个灵雨术都不成?干什么吃的!”男修冷冷睨去一眼,“能来接待甲级外客的弟子没有废物。受令姐所托,我已给你安排了最轻松的活计了。韩计,你能不能行?” 一旁几个弟子嬉笑着要劝,人群当中的瘦长青年却已深深垂下头,脊背像一根被踩扁的草一样弯下,向那位刘师兄鞠躬。 “嘿,他真接下了——谁不知道他那点三脚猫功夫,他能布几息的灵雨?别兰花没浇全,人先倒下了,教外人以为我道一上宗之人都这般废物……” “你看你,又忘了不是?他姐多疼他啊,韩师弟要是没能耐,去姐姐面前撒两下娇不就好了,哪里需要自己动手?” “怪我,怪我没个好姐姐。啧,那么多天材地宝,都能生生喂出个筑基了吧,给了他真是浪费喽。” 压低的调笑声旁若无人地在空气中漂浮。筑基后期的刘师兄眉头微蹙,却并未出声制止。 而尖锐的话语中心,练气八层的瘦长男修沉默着,垂在身侧的双拳攥得发白。他抬头,露出一双晦暗如雨的眼。 几个玩笑的弟子嬉笑道:“韩师弟气性大,一句也说不得了!” 刘师兄心知这些小弟子针对韩计。但一来他也瞧不上这个靠亲姐走后门的废物,二来他确乎已在行动上足够照顾韩计了,总不好一味护着,显得自己多急于攀附韩嫣似的。故而他只是扬声道:“好了,你们都很闲么?二人一组,该巡逻的巡逻,不轮值的就回去修炼!” 几人嬉笑着散开,上下观赏这位靠姐吃姐的废物的脸色。 刘师兄看韩计眼中浓郁到化不开的阴鸷,心生不满,却碍于韩嫣的脸面,到底没说什么,摇摇头走开了。 五六丈外的树后,二人面面相觑。 修红莲忍不住传音:“你不帮他解围?” 离离反问:“我为什么要帮他? “他亲姐都帮不了的事,我要如何帮?”她道,“况且我今日帮他,明日也帮他么?后日也帮他?” 修红莲:“那你半夜跑过来干嘛?” 离离不说话。 跑过来干嘛呢?或许是好奇韩计的状态,或许是观察韩氏姐弟在道一上宗的处境。 或许,只是由白日所见想起了遥远的、青涩的、胆战心惊的少年时代,被无关紧要的本能驱使着来看一眼故人,问一问对方的曾经。 如今,她看见了。 时间如东流水,她顺着水流往前行,旁人亦如此。五十岁的韩计依旧如当年那般有着过强的自尊心,却已不似八岁、十八岁那般勇莽。他似乎被道一上宗磨平了野性,像她小时候想的那样吃够了教训,面对冷嘲热讽也只是做一些无用的忍耐。 看着这样的韩计,她居然无法自主地想: 韩嫣呢,韩嫣也经历了如此残忍的变化吗? 真奇怪,这个念头一起,她便对这些年二人的经历生出了逃避心理。 不愿问、不敢问、不想问。 “……回罢。”离离最终说。 修红莲瞥了她一眼。 看了半天却不现身,难道是顾忌这小子的面子?看不出来,妖女居然还挺体贴。 * 距离大比之期愈发近了,道一城中行人摩肩接踵。马车一趟趟穿街而行,驶过城中进入宗门。 各大势力一个接一个的赶来,甲区的人声逐渐多起来。星云剑宗到了、血鼎宗到了、抱朴宗到了、炎魔城到了,离离的大仇家万罚殿也到了。 故人、仇人聚在一窝,好生热闹!离离顺利地不去想韩嫣或韩计,自己窝在屋中炼丹与修炼,日日遣苦大仇深的修红莲出去打探消息,间或回复储物戒中响成铃铛的通讯玉简们。 如此一日日过去,七月十五,到了。 这日,容幽真君穿了身海蓝色劲装,难得专门要众人换上众力盟的制式道袍,把自己收拾出个人样儿。 这日,数百个势力聚于乐游原道一上宗的演武广场,从练气到金丹,各阶青年才俊神采飞扬,在自家元婴长老身后列队,抬头仰望半空,便见一银发女修自不知何处踏空出现,金丝白袍于风中飞扬,剑眉星目睥睨众生,英姿如鹤,声如洪钟。 ——道一上宗宗主,现任轮值仙盟盟主,化神后期大能,沧尘真尊。 本届三洲大比,开始 第254章空间之道 浩荡灵力柔和铺开,女声若钟磬,声声入耳。 东西南北,数千年轻修士于天穹中遥遥望见微风中翻飞的白袍。这位化神真尊的银发折射日光,令人恍惚间不敢直视其面容。 人群中,离离亦仰头。 沧尘真尊方才出现时用的是空间系法术么?众目睽睽之下穿梭空间,如此大的动静,她竟丝毫未感受到空间波动,反而平静得像…… 海中出现了一滴水。 空间是什么样的?空间,凌驾于五行之上,神秘、高傲、暴躁。从当年目睹盛放霞珠的小空间坍塌,到一次次用裂空刃送敌人上路,似乎空间的每一次波动都有关杀戮与毁灭。离离由此认为它天然是霸道与暴烈的。 可它真的是吗? 玄素的空间穿梭向来悄无声息,沧尘真尊凭空出现更如行云流水。离离猛然惊觉世间生灵一呼一吸都在空间之中,自己亦如此。 从出生到成长,她的过去在凡界,现在在沧陆,未来或许在碧霄或更广阔的世界。不同的空间孕育了她的一切,它们并不以激烈包容万物,而是以静谧与稳固。 渺小的她窥见过空间的暴烈一角,以为那就是全部,可是她身在山中不见山,不晓得瞬息的暴烈之外,还有恒久的平稳。 她崇尚着暴烈的威力,便只去研习暴烈么?可如若理解不了平稳,她要如何抓住那暴烈的一瞬? “……今借大比之势,天下才俊齐聚于此,非各位之幸,而是道一之幸、仙盟之幸、我沧陆人族之幸。沧陆三洲人族本为一体,众弟子参加大比,不在相争,而在共赢,诸位诚……” 空中,银发女修似是感应到什么,话音微顿,敛目向地上某处。 五行灵气,正以微弱却愈发急促的趋势涌向一名身着海蓝色制式道袍的金丹修士。 众力盟之人。 如此悟性……有点意思。 沧尘真尊指尖微抬,一点灵力飘向那小辈,在场下众人茫然、好奇、惊异的目光中愈来愈近,愈来愈亮,最终化作一道柔和光罩将她与旁人隔开。 灵气在光罩的指引下提纯、聚拢,加速涌入那人体内。 “她顿悟了?!” “众力盟有选手在顿悟???!在开幕现场?!” “天菩萨,有人在这顿悟?既没打架又没讲道,这有什么好顿悟的?!是不是演的!” “哪家的?众力盟——他爷爷的,给众力盟那群臭岛民装了个大的!” 数不清的目光循着灵气涌动的方向聚于那闭目之人身上。同样被人注目的还有把眼睛瞪成凸眼老牛的众力盟领队,容幽真君。 小滚蛋在顿悟?还得了沧尘真君的青眼? 乖乖,这下真的给我们众力盟长脸了!容幽真君从不可置信中反应过来,根本压不住嘴角,迈步立即挡在离离身前,从储物戒中翻出数个三阶聚灵阵盘激活,为其护法。 空中,女声平淡如水:“诸位,诚当共勉。” * 意识自玄而又玄的混沌中回归躯壳,细长的双眼颤了颤,缓缓睁开…… 离离被陡然凑近的大脸吓得一哆嗦,一念芒险些捅过去! “离离,你醒啦~”高大汉子后撤半尺,前所未有的和颜悦色,“离离啊,感觉如何,累了没,可有哪里不适……” “没、没有……” “好丫头!够机灵!”容幽真君一巴掌拍在她背上,“就是要这样,要装就要在大家面前装!你们,都学到了没有!”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出声。 公孙瑜梗了片刻,难以自控地上前半步,像是头回见到什么稀罕物。 半晌,她说:“你金丹后期了。” 离离也才反应过来,这次顿悟不仅纠正了自己长久以来对空间之力的误解,更吸收了足够的灵力,水到渠成进阶了金丹后期。 “你……”公孙瑜死死盯着她,“你在顿悟些什么啊?” 顿悟,顿悟!她筑基时也有过一次,却是在族中元婴老祖的指点下的灵光一现,不过两刻钟。 而大混账离离!分明无人讲道、无人护道,却在大庭广众之下顿悟了——足足两个时辰! 三年,千余日夜,近百次挑战又落败,公孙瑜从未怀疑过自己。只因她视离离为强劲对手,输了再来便是,总有一天她能赢。 可这一瞬,堪称荒谬的无力感第一次席卷了身体。 她真的有可能赢过离离吗? 离离一脸莫名地瞥了公孙瑜一眼,视线扫向旁人。 按惯例,三洲大比作期二月,先个人战后团体战,个人战赛程为三境并行。根据众力盟的说法,参加本届大比的大小人族势力共四百八十五个,个人战参赛者每境二千四百余。 如今大比业已开始,自然是有比赛的选手更要紧。此刻留在广场为她护法的,除了容幽真君和获胜后专程折回来的公孙瑜,便只有今日暂无比赛的贺焱和丹芙。 丹芙不必说,贺焱立在外围,脸色已是藏不住的晦暗,即使明知正主在看自己,竟也难以摆出假模样。 三洲大比,本是他证明自己的好机会。没脑子的公孙瑜天资虽强,却资历浅、行事冲动,不堪大用。按原计划,众力盟中断没有比他更适合当队长之人,谁料半路还能杀出个离离! 一个外来魔修,居然占了队长之位!可恨他本应凭此拼出个成绩,借此在众力盟中立足,为家族挣一份荣光。可如今——该死的离离上蹿下跳,从盟内到三洲人族,谁还看得见他! 踩着公孙瑜那窝囊废、踩着他上位,她很得意吧? 今日在千人眼皮子底下顿悟还得了化神大能相助,她很得意吧? 被容幽真君一顿吹捧,被众力盟众星捧月地守到现在,她很得意吧?!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贺焱低下头,只觉胸腔里燃起了一股烈火,烧得心肝肺一起灼痛。 那团火往上蹿,烧红了眼,烧烫了喉咙。贺焱已经忘了最初自己只想坐山观虎斗,如今却成了台上的斗兽。他只是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失态,却依然忌恨得指尖发麻。 而该死的离离,她就那样半笑不笑地望过来,她是否正为激怒他而爽快不已? 迎着容幽真君的视线,贺焱听见自己的声音,虚伪得令人作呕:“恭喜,队长。” 而那面目可憎的贱人,她竟笑道: “同喜 第255章该与不该 “同喜。” 正值大比首日,人流涌向三境赛场,往日热闹的演武广场难得空荡。 话音落下之际,贺焱那拙劣的笑脸边缘轻微抽搐,而离离却懒得观赏此景,扭头便去谢容幽真君。 “队长的意思是,她的晋级对咱们的团战实力亦有增益……”中年女修凑上来,干巴巴拍了下贺焱的肩试图找补,却不想正撞上了枪口—— “‘咱们’?丹道友似乎是替补吧?” 治不了离离,还治不了你了?一条哈巴狗,也配与他同列?! 此话一出,不仅公孙瑜侧目、丹芙羞愤难当,连容幽真君都沉下了声音:“贺焱! “没战斗,不去赛场观察未来对手,倒有空在这里耍正式选手的威风?” “长老,我……” “还不滚回去修炼!”容幽真君低喝,“丢人现眼!” 贺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不知怎的竟在情急之下吐了真言。他双颊涨红却不敢再触长老的眉头,只好狼狈地行礼告退。 丹芙望着男修灰溜溜的背影,咬了咬下唇,忍耐道:“丹芙明白贺道友只是说气话,不碍事的……替补也是众力盟成员,合该将本盟的利益放于首位,不敢僭越。” “同为金丹修士,都是一样选拔、培训出来的人才,怎么就谈得上‘僭越’了?”离离嗤笑。 容幽真君面色发沉。 丹芙好歹是同队队员,且打狗还要看主人。贺家那蠢物,空有心气而无底气,还非要卡在离离得意时作妖,当他是瞎的吗? 一行人神色各异,只有公孙瑜诧异地张了张嘴。 贺焱那家伙虽爱捅阴刀子,人前却惯会伪装。今日真是发了癫了,忽地如此冲动…… * 顿悟,是修士在机缘巧合之下领悟了一丝道韵,并凭此与天地共鸣的过程,与修为境界、灵根灵体乃至灵物宝贝都无关,故而极难刻意追寻。 如此难得之幸事,对修士自然好处多多。念及离离方醒来,或有感悟尚待回房细细品味,容幽真君叮嘱了几句,又提点她记得去谢沧尘真尊的相助之恩,便放人回去了。 修为易巩固,真尊之容却难见一面。沧尘真尊堂堂化神,又乃一宗之主兼仙盟话事人,自然抽不出空和一个金丹小喽啰周旋。离离心知这一点,准备了谢礼亲自去送上,又对接待自己的外门长老诚恳道谢三番,便自行离去了。 三日后。 “她也来了?” “谁啊?” “她你都不知道?那天开幕时当众顿悟的那位!” 明明暗暗的目光投过去,只见女修一身玄色劲装,乌黑长发在脑后高高竖起,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是她!”有人反应过来,“众力盟的人!叫……李什么……” “是‘离离’!”一金丹后期男修白过来一眼,“离离的名字你都没听过,哪个村沟沟里钻出来的?她十几年前就扬名了好吧。当年就是她干死了万罚殿那个魔子哀宏。” “原来是她?!” 嘈杂人声之外,离离抱胸而立,抬首上望。 高台之上,战局如火如荼。灵力剧烈碰撞间,金丹巅峰男修反手上挡,细长横刀铮鸣一声,霎时迸出一层细密黑气,直扑近战中的对手面门! 胜负已分。 离离敛目之际,身侧的丹芙面色凝重。公孙瑜不解道:“你来看他作甚?” 场上,对方选手哀嚎不已,裁判高声宣布—— “众力盟贺焱胜。” “队长来看看自己的队员,很奇怪吗?”离离漫不经心道。 这大混帐哪里有这般负责,别是憋着什么阴招吧。公孙瑜腹诽着,忽听人声骤然沸腾,抬首循去,便见一条月白色身影走来,所过之处,人群辟易。 这是…… “曲江月!星云剑宗的曲江月!上届大比头名!” “她肯定被保送前四百了啊!来这儿干嘛?” 曲江月之大名,凡沧陆金丹修士皆有耳闻,公孙瑜亦不例外,只是乱星群岛距中洲太远,从前没个相交的机会。 曲江月来看谁? 她张口,还来不及细思,那目覆白绫之人已直直走近,临到离自己三尺远,顿步“望”来:“你来了。” 啊? “嗯。” 是大混帐离离的声音! 公孙瑜瞪大眼,视线在二人身上逡巡,眼睁睁望曲江月面无波澜地走去了离离身旁:“是你这边的人?” 离离哼笑一声:“谁和他一边?” 女声平成一条直线:“你是众力盟的队长?你不合适。” 离离没说话。 公孙瑜听得一头雾水,心道离离这关系户来头居然如此大么,连和大名鼎鼎的曲江月都如此熟稔。 她瞧瞧离离,瞧瞧曲江月,又瞧瞧似乎对此毫不意外的丹芙,顿时有种被一切隔绝在外的别扭感。 二人牛头不对马嘴地寒暄了几句,曲江月道:“见微想去找你的,被她师尊拦下了。” “哦?” “她这几天上场,不宜负伤。” “她没直接进前四百?” “想磨练战意,不愿意。” “现在在打?” “去看看?” 离离按下那个忽又从心底角落处冒出来的名字,平静道:“可以。” 可以什么?公孙瑜警惕起来,却见大混帐回头:“一起去筑基境赛场看看,还是在这儿等他?” 筑基期的比赛有什么好看的?公孙瑜想着,瞄了眼台上的贺焱,却脱口而出:“一起去!” * 长剑铮鸣,青年手腕一翻,剑尖毫不费力地挑掉了对面男修手中的重锤。 “你!” 寒光抵住那人颈侧脆弱的皮肉,冷意森森。 “认输吧。”李见微说。 此战胜负毫无悬念。空中金丹真人朗声宣布,观战者却对胜者没几句好话。 “都这么强了,犯得着来为难咱们这些普通人吗……” “给了直升名额不用,跑来为难旁人。她自己倒是竖了个勤奋踏实的美名,抽签成她对手的修士好不容易参加了大比,一轮就被送回家,这上哪说理去!” “星云剑宗也由着她,可见这些大宗门没什么好东西!还说大比是为共赢呢,其实都是为了给这些精英造势,咱们普通人赢在哪了?” 杂音飘散。台上,持剑青年恍若未闻;台下,离离扭头瞅了眼曲江月:“你师妹被骂了。” “该的。”曲江月说,“她不该来。” 她这样说着,脸上实则并无愧怍的痕迹。 二人身后,丹芙微微皱眉,公孙瑜则不以为然。 世上没有事是该与不该的,一切要看拳头说话。李见微来打初赛固然浪费时间,却也不是这些弱者有资格置喙的。 几人说话间,李见微已瞧见了这边的身影,眼一亮便快步下台行来:“离离 第256章中洲遍地是故人 “离离!”身着雪青道袍的持剑青年三步作两步,“你来看我?” 走近了,她道:“我想见你已有好久了,只是师尊说至少要等大比结束,不然就打断我的腿。” 目覆白绫的女修补充:“还有手。” “对,手也要打断。”李见微顿了顿,望向曲江月,“师姐,是她来找我的,你看到了。” “我带她来的。” 李二傻一愣,反应过来:“我竟没想到这个法子!” 这对师姐妹就如何不被打断手脚进行了一番研讨。公孙瑜听得又云里雾里了,离离瞧了眼还在思索如何对付贺焱的修红莲,打断了这段仙家对话:“要在这里聊吗?” 曲江月名声大,此番与被誉为“下一个曲江月”的同门师妹李见微会合,还带上了在开幕式上一悟成名的离离,引发的喧杂实在可观。 * 几人穿过高高低低的人声,往外行去。李见微一路严肃发问,从离离这三年的进展如何、能否击败她师姐到何时还她一招,话多得让公孙瑜以为传闻中那少言寡语的剑道新星全是谣传。 不过星云剑宗之人确如传闻中那般眼高于顶、毫无礼貌。不论是真瞎子曲江月还是假瞎子李见微,碰面至今都将自己与修红莲当作了空气,一声礼节性问好都无,还要大混帐离离主动提一嘴,才似陡然复明般朝这边点头示意。 公孙瑜一面为此不快,憋着气也不肯主动问好,一面又止不住困惑,自己与离离的差距真就大到了如此地步吗? 那大混账的脾气分明也不怎样,为何看起来人缘这般好,莫非她有什么为人处世的神奇技巧…… 她仍在思索,却听三人已聊到了此次大比。 离离:“放弃直升名额,你们星云剑宗的风评似乎又差了一点。我在台下待了不到半刻钟,已听你祖宗十八辈都被人问候过了。” 李见微说:“让他们骂吧。” 大宗精英本就在修炼上占尽便宜,按道理的确不该再挤占普通修士的资源。此番不肯保送前四百,师尊亦不赞同。但她上场只为磨练战意,并不在乎庸人的愤怒。 “战斗如行路,要走险峻处也要走坦途,才不使剑意偏激。这几年集训只与强者对局,于我并不是好事。” 年轻,气太盛。曲江月不予置评,只是说:“莫被眼下太容易的胜利冲昏了头脑。” 离离瞧了二人一眼,不经意道:“有留意之人?” “多。”李见微报菜名般说了一堆,“血鼎宗肖嫱、御兽宗俞乐尔、明光寺伽寰,万罚殿哀雁南也有可取之处,还有修罗道从金丹跌下来的石敢……” ——“李见微?” 女声隔着三四丈飘来,几人眺去,是一位筑基后期的碧裙女修。 抱朴宗,齐人语。 “你上场了?”李见微瞧瞧她,想起什么,又瞧瞧离离。 “没争到名额,自然要上场的。方才下场,本想来瞧一瞧你,没赶上热闹。”齐人语笑笑,“好久不见,不知你是否还记得在下,离道……现在该说前辈了吗?” 她款步走近,向三位金丹真人见礼。修红莲当年仰望过此人,自然不陌生;公孙瑜却满脑门问号。 中洲抱朴宗之人,看眼高于顶的李见微的态度,实力不弱。这又是离离的旧识?她怎么谁都认识? 却见素日跋扈的离离竟对这筑基修士颇为有礼:“当年齐道友护我北行,还未来得及道一声谢。” 齐人语笑了。 三十年前,她便晓得离离是个难得的聪明人,值得一次投资;三十年后,事实告诉她,她赌对了。 “离道友果然敏锐。妙月城匆匆一别,三十年过去,道友修炼神速,我辈只有仰望的份儿了。” 离离客套了两句。 三十多年前,她在落霞秘境中将众仙门得罪了个遍,逃往北魔域的路上得神秘人一路相助。起先她以为是多宝阁的哪位前辈,但那日在道一城中瞧见了抱朴宗的齐人语之名,自然想通了这桩往事。 修红莲查到的消息证实了她的猜想:当年落霞秘境中代表丹心谷的齐人语并非丹心谷门人,而是归属于丹心谷依附的抱朴宗。齐人语天资上佳,虽不及李见微,却也在中洲同阶修士中小有名气。其家族更根植于抱朴宗数千年,地位颇高。 当年又是帮瞒行踪又是给巧容天罗,还用多宝阁乃至抱朴宗的势力行方便,不管是为了什么,都是个实实在在的大人情。如今对方既扯了由头找上来,正是在提醒自己有旧恩待报。 话说回来,抱朴宗嘛,是个有意思的地方。 二人相视一笑,诸多算计尽在不言中。 她们在打什么谜语,怎么笑得有点像两只黄鼠狼。李见微茫然地想。 她跟上师姐的步伐往前走,把话题拉回正途:“抱朴宗的名额给齐人欢了?” “是呢。” 李见微说:“不过占了年纪大修为高的便宜,并不比你厉害。” 齐人语作叹气状:“没法子呀,偏偏我晚投胎了几十年,竟让他得了志。” “不过,这届大比有你和余乐尔,他也没个现眼的机会。” “不对。”李见微纠正她,“还有韩嫣。” 人群边缘,丹芙耳朵动了动,抬头偷瞄离离。 果然,在后者向来从容的脸上捕捉到了一瞬间的停顿。她睫羽一颤,像有意要躲避这个名字,却又忍不住开口:“道一上宗的韩嫣?” 好么,道一上宗的也认识。难道也是她故交?公孙瑜已对这个离离感到麻木了。 “正是。”齐人语道,“六年筑基,二十年筑基巅峰,此人不容小觑。只可惜她甚少出道一上宗,消息不多。” “她有剑骨,又得拒霜剑认主,是个强敌。”李见微眯了眯眼,“有多强,大比之中,一战便知。” 微风拂走远处的嘈杂,曲江月脑后的白绫微扬。她似有所感,微微侧头,对上玄衣女修下意识躲开的眼。 “离离,你认识韩嫣?”曲江月问。 她认识韩嫣吗? 岂止认识。 离离下意识笑了了一下,再抬头已全然恢复了平静:“算是吧。” 师姐咋看出来她认识韩嫣的?李见微问:“你与她打过?” “不曾。” “听说那韩嫣极厌恶魔修。”齐人语解释。 “……是吗?” “那你知道她是个什么路数吗?” 离离无法作答。 李见微疑惑地望来一眼,不明白离离为何忽地有点奇怪。 她想了想,历届大比都会在大比开始第十日决出个人前四百:“罢了,我要亲眼看,亲身试试传说中的剑骨的威力 第257章此离离即彼离离 “那些外地宗门要么事多,要么粗鲁,北魔域的尤甚。这些死魔修,要不是正值大比,由得了他们在中洲招摇过市?” “可不是!乱星群岛那群野人也没好到哪里去,散漫无礼,半点没有大宗修士该有的样子。要我说,不论个人还是团体,历届头名大多在咱中洲,这群蛮夷成绩就那样,还拽个什么劲儿……” “要说头名,今日晚已决出每境前四百,明日那些天骄便要上场了,你们进城了没,押了谁?” “韩嫣师姐呗,宗门唯一的直升名额都给她了,还用说?” “我看不一定吧。她境界升得那般快,哪有时间精进武技。说来入门都三十多年了,我极少听说她和谁实战,难说是个什……” “喂!”一练气九层的蒜头鼻男修拿胳膊肘捅了她一下,向一个方向努努嘴,“注意言辞啊。” 那练气巅峰的短发女修望过去,只见一瘦长的身影半身坐在阴影里,半身显在廊灯下,无端阴森。 又是这吸姐鬼!她心下不屑,倒也没再说了。 韩计这小子虽窝囊,却听不得旁人说自家姐姐半句坏话,全然是条没能耐的疯狗。她懒得惹麻烦。 那蒜头鼻男修笑笑,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般“诶”了一声:“练气境和金丹境呢?” “废话——自然是曲江月!”另一长脸男修斜来一眼,“如今我宗云谙长老已入元婴,金丹期内谁还能压她一头?” “北魔域那个陆子恒不是还没凝婴?哦哦忘了他早就被打败过了。那归元上宗的龙小微?紫微上宗的于氏龙凤胎?” “龙小微也就近年有些声量吧,曲江月都成名多久了……于氏双生子团体战倒未可知,但依我看,个人战是决计打不过她的。曲瞎子的实力,不说旁的,连赌场的赔率都已足够令人看明形势了。” “话是这样说,但战斗哪有定数?近来出头者可不少,你哥哥我打量着都押了些,什么了尘啊、齐函正啊、离离啊……” 一个声音“噌”地冒出来,吓了正在溜号的几人吓了一跳。几人望过去,这才发现乃是孤僻的关系户韩计猛然站起来了。 “发疯啊!”长脸男修下意识骂了一句,想起其身份,又找补道,“干嘛?” 韩计却顾不得旁的,上前两步挤进这群人中,比划着什么。 什么意思?众人面面相觑。 见他们看不懂,韩计抿唇,立刻掏出一块玉壁——这是韩嫣专程找炼器师为他炼制的——灵力输入,一行字出现在上头: 你们刚才说谁? 蒜头鼻男修被他唬住了,茫然道:“就那些啊……” 韩计急切起来,玉壁上出现新一行字: 哪个离离?是不是我写的这个? 这算什么问题?短发女修撇嘴:“有何贵干?” 韩计死死盯着她看。 怕把人惹急了,蒜头鼻男修赶快回答:“就是这个离,离开那个离。” 离开的离,离离。 离离。 韩计的脸肉眼可见地陷入了空白。 他怔愣着,神色一会儿好一会儿坏,最终挣扎着又在玉壁上输入: 女的,魔修? “你不知道她?”看来关系户的待遇也没好多少嘛,这点消息都没打听到过。长脸男修发笑,扬了扬下巴:“那师兄来告诉你罢。此人是魔修女子不假,也是乱星群岛众力盟的种子选手,还在开幕式上当着宗主大人和所有选手的面顿悟了。哀宏你知道吗,那位万罚殿的少宗主——也是她杀的。” 对上了。 真的是离离吗?那个离离? 刹那间,滔天的喜悦和羞怒一齐涌上了心头。青年仿佛被人猛敲了一棒子,脑子嗡嗡响,茫然无言。 其余几人瞧着他这奇怪的反应,惊异起来。 蒜头鼻男修试探道:“韩师弟认识这位前辈?” 认识?他人生中最痛苦却也最轻松的八年,如何要用这么轻的词去概括?!韩计那死鱼一样的眼久违地发热。 不!他忽地惊醒——离离是魔修!他们现在是正道宗门的仙修!云谙真君那般霸道,认识她于阿姐而言并非好事! 夜风中,廊灯下,莹润的月光在玉壁上勾勒成三个字:不认识。 不认识,只是听起来耳熟。 几人将信将疑,瞅他一眼。 * “砰!!!” 巨响之下,是一人形物重重砸入了高台之中,被坚固的擂台撞得眼冒金星,一时竟动弹不得。 玄阶极品法术,千钧棍法第一式·扫雨断雾! 那男修“哇”地侧头往台上吐出一口血。下一瞬,冰凉的惨白细棍已指向他心口。 这是什么怪物!他毛骨悚然,急声道:“我认输!认输!” 台下静了一瞬。 台上,玄衣女修收回法器,垂目扫下一圈,向空中的裁判点头示意,一言未发,信步下台。 “胜者:众力盟,离离!” 此音落地,台下观战者似才反应过来,终于炸开了锅。 “她赢了?不愧是能顿悟的天才,狠角色啊!” “她只用了一招……那棍法瞧着实在力量惊人……” “其实还好吧,这种种子选手本就受优待,前期不会给其安排什么厉害对手,她赢了也正常。” “可,对面那个是金丹巅峰,她是……后期。” 数道目光锁定了那道身影,其中有一道似乎格外复杂与晦暗。 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正与人说话的女修忽地扭头望来,微微一顿。 “怎么了?”公孙瑜警惕起来,“又有熟人?” 她哪儿来的那么多熟人! “……不是。”离离回头,“今天我没比赛了,我先回了。” 此话一出,公孙瑜加倍警惕:难道又有感悟要回去细品了?不是吧,一招秒人还能有感悟? 不行,她也要回去修炼看看!不能落后这混账太多! 招风耳女修连忙道:“我也赢了,也要回去了!” 丹芙:“……” 她往人群中掠去一眼,又瞧瞧离离:“我申时要上场,先过去准备了。” 三人穿过人群,各行其道。公孙瑜生怕离离比自己多修炼一刻钟,没心思留意其他,抬腿便跑。丹芙无语凝噎,对离离点过头便也快步离开了。 眺望着两道背影消失在远处,离离无言等了片刻,扭头向一个方向望去。 “出来罢。”她说。 而日光照不到的树荫之下,枯叶轻响,细长男修步出半步,那颗习惯性地低下的头颅不大适应地抬起,无端哽咽了一瞬,这才平静地比手势: 离离,好久不见。 其实不久。 女修点点头:“敢来找我,还算没全废 第258章三十年煎熬 “敢来找我,还算没全废。” 男子听罢,愣了一瞬,却只是继续走过来。 放了从前,怕是早就不知死活地发怒了吧,如今却把自己活成这副窝囊样儿。离离在心中摇头。 眼前这家伙一身金丝白袍的制式道袍,似乎比三十多年前又高了些,却给人一种被山压矮了的气闷感。算算年龄,韩计小她两岁,如今不过五十多,脸还没老,心已老了。 离离在观察韩计的同时,韩计也在观察她。 如此煎熬的三十年过去,为什么她仿似比从前更年轻了呢,他茫然地想。 记忆中那个快褪色的人在此刻重新镀上色彩:绣着暗色纹饰的劲装道袍勾勒出一副精壮高挑的躯体。她不像自己那样吃驻颜丹维持年轻,五官在瘦削的脸上长开了,那双总令他不适的冷静的眼多了锋芒,张扬如一柄已开刃的刀。 韩计由她想到日益沉默的阿姐,鼻尖忽地没出息地发酸。 他打手势——他知道离离看得懂——你过得很好吧。 比他好,比阿姐好。 青年挑眉:“还不错。 “你们呢?” 韩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问:当年,你去哪儿了?怎么来的沧陆? “就那样来的呗。”离离轻飘飘地回答,反问他,“当年在凡界碰上的云谙真君?” 韩计抬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 怕被宗中熟人瞧见他和魔修有关系,韩计领着离离往林子深处去。 他连比带划地“说”出了这些年的经历: 意料之中,当年离离杀断生后火速赶来的金丹真人就是彼时的云谙。 不过,她没料到的是,韩嫣小时候提起过的给她信物让她去甘州城寻道一上宗纳新点的修士——也是云谙。 原来,彼时的云谙真人去几人所在的小凡界乔装巡查,于祁国江城机缘巧合地被韩父迎回家门,遇见了韩氏姐弟,看出这韩嫣小女娃体质有异。奈何彼时韩嫣年幼,他任务在身又未随身携带探测的法器,无法确定其具体天资,便先顺手留了信物,令其自行拜入道一门下。 云谙真人其人,本名逄玘,与曲江月同辈,年龄甚至较后者更小近百岁,却是冰天灵根,资质极佳。因年龄小而进境过快,此人甚至没有机会参加三洲大比便已凝婴了。如此天骄,自然诸事缠身,没等到韩嫣报到,便将在凡界的小事抛在了脑后。 再后来,八年囚禁,断生道人得了贾锋,作乱愈发频发,终于引起了各仙门的注意。彼时其残害百余驻城弟子不说,更在反杀数名筑基巅峰、强掳三名筑基后扬长而去,引得小修士们人人自危。 为以雷霆之势镇压此獠,兼安抚众仙门弟子,仙盟派出了初晋金丹后期的云谙真人下界。 谁也没料到,半路还能杀出来一个离离先一步结果了断生。 当年,她拼着重伤反杀断生,发出的动静自然引来了将将下界的云谙。杀人后离离迅速遁走,同样受伤的韩氏姐弟却没这能耐。 将死之际,韩嫣成功领悟了离离交给她的小挪移术,正欲逃走,却被云谙真人逮了个正着。相认之后,云谙看出已长成的剑骨之体,当场便废了两姐弟的修为,带其回了乐游原。 少时与断生老鬼的殊死一战到底付出了太多代价,最后时刻断生吸食二人欲同归于尽,韩嫣受了暗伤,花费十数载才养好,护在她身前的韩计更是因此失了大半身精血,又在重伤时被云谙强废修为,伤上加伤之下,身体较寻常修士孱弱了数倍。 也正因此,初入道一上宗的二人都过得艰难:韩嫣被长老们质疑潜力有限,虽入内门却无名分,地位尴尬;韩计更是靠自家姐姐百般周旋才顺利留在了外门,此后虽有韩嫣帮衬,却被同门所不喜,直到云谙凝婴、韩嫣拜师后才好转了些。 细响沙沙,是风吹动叶浪,在林中掀起一阵萧瑟。 韩计打着手势:我讨厌他们。 离离问:“谁?” 韩计:全部。 入门至今,三十五年又三个月,他没有一刻不煎熬。 在凡界,他先是富家公子,后是被韩嫣和离离护在身后的小弟弟,事事都有亲近的人一起;可来了沧陆后,总打他却也帮他的离离走了,自小教导他的姐姐去了内门,只留根基受损的他在陌生人中打转。 三灵根,三十年从引气入体到练气八层,放在小宗门中分明已是不错的成绩了。可在道一上宗这庞然大物中,他是哑巴,是靠亲姐姐才留在大宗的关系户,是只配待在外门的庸人,是空有修为而无实力的废物。 仿佛,他生来就比同门们低了一等。 起先旁人嘲笑他,他便如困兽般冲上去反抗,可得到的不过是更深的排挤,还连累阿姐收拾烂摊子。 韩计还记得三十二年前的那个夜晚,月下的风比今天更冷七分。 彼时废功重修的他不过练气二层,阿姐已练气六层了。她强撑着轻松来给他送温补丹药,眉尾唇角却被藏不住的疲惫拉扯着往下垂。他问阿姐累不累,阿姐说不累,内门的师长们都对她很好呢。 次日,他才知道阿姐因为自己反抗一内门长老之孙而去上门道歉,却被冷嘲热讽了一顿,被人当作谈资传开了。 那晚以后,他就再也不反抗了。 没什么好反抗的,对吧。 他望向离离:你说对吧,我没再连累阿姐吧? 离离不知如何作答。 以她的秉性,是决计不会这样做的:若她是韩计,必定仗着韩嫣狐假虎威,作个二世祖争抢利益,用每一分力气去疗伤和变强,能争到一点是一点,这才能少给韩嫣拖些后腿。 可人毕竟是不一样的。韩计这小子脆弱、鲁莽、敏感、偏激,偏偏最心软,看他姐因他丢脸,怕是恨不得死了,哪里愿意利用她? 她移开了眼,说:“如今她当了真君之徒,好些了?” 韩计茫然。 其实不论什么时候,韩嫣只对他报喜,从不报忧。 他由此更忧。 大概吧。他比划,可是她定然很累。 离离终于笑了一下:“对修士,累是好事。” 韩计张了张嘴,把手放下了。 他想,对,阿姐一定也会这样说——离离和她才能同步往前走,他只会远远被她们甩开,像一条流浪狗一样无望地在原地打转。 他不愿意的。他不想的。 微妙的绝望和忮忌在心中升腾,韩计狠狠地咽进肚子里,心脏像刀割一样疼。他想,当年离离救了他们,他该谢她的。 可心底里,他真怨恨她当年救下了自己,没让他死在那日那时。 他比手势:你干了那么多大事,真威风。 这酸劲儿。 离离已经猜到了他要说的话,饶有兴趣地顿步抱胸。 果然,下一息,那两只手僵硬比划: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就当不认识我和我姐吧,别去找她。 离离瞧着他,只问: “哦,她怎么说 第259章吾好狂化中杀人 “哦,她怎么说?” 韩计一顿。 韩嫣怎么说? ——韩嫣不会对他说。 三十年前,在凡界的韩嫣瞒着他杀断生的大计;三十年后,在道一上宗内门的韩嫣对他报喜不报忧。他们被同一身骨血锁紧,分明是世上最亲近的二人,却在不知何时被一道无形的门隔开。 阿姐在门里,甚至离离也在门里——只有他被挡在了门外。 身为真君首徒,阿姐的消息不晓得比他灵通几百倍。她听说过离离的名号吗?应该有吧,却不知为何没主动联系离离,更不曾告诉他,无非是觉得告诉他也没用。 韩计一时觉得自己可悲透了。 他低下头看地上的腐败的、不成形状的、粘连成一团的落叶,每一片都像他的人生。 如果阿姐能踩在他身上往前走,当片破叶子也没什么,对吧。 他对离离打手势:我是为了她好。 离离不置可否,继续往前走。 三十多年过去,大家各活各的。杀断生后,她已不欠韩嫣什么了,相认与否并不重要。若对方不愿意,她自然不会巴巴贴上去叙旧情。 但愿不愿意,是韩嫣说的算,不是他韩计。 不过他敢为此来,也算韩嫣这些年没白护着他。 女声从前方飘入哑巴的耳朵:“你姐的师尊——云谙真君——如何?” * 日向西斜,灯燃起一片光,摇摇晃晃在墙面拓出人影。 “旧怨固然重要,但少主勿要忘了,此行当以大比为重,旁的都是次要的。冰魔城的寒凛、剑魔山的张天宇,还有中洲的李见微、韩嫣,皆不好对付……” 紫衣女修听着身后老叟絮絮叨叨的嘱咐,学着当年师姐的模样挽袖抬手,饮尽杯中茶。 “叔公所言,雁南自然省得。”她缓缓说,“但那贱人当年杀我师姐,不论于阴阳殿还是于哀氏,我都……” 老叟不得不打断她:“大敌在前,更要冷静。那妖女当年便能闹出那般动静,十数年过去,只会更难对付。” 哀雁南垂眸,望向捏在指尖的玉色小杯。 她不是蠢物,自然听得出二叔公是暗指她不配做离离的对手,告诫她莫要在这节骨眼上给哀氏惹祸。 须知当年在千变真君墓穴时,离离比她还低了两个小境界。可如今……如此恐怖的修炼速度,绝不能任由她成长下去。与其听这些老东西的劝告畏首畏尾,倒不如抓住机会尽早除掉她,哪怕花大代价也值得。 离离是参战选手,又得了化神真尊青眼。大比期间,万罚殿和哀氏不好动作,她又实力不够…… 可,谁说她没帮手呢? “叔公说得有理,雁南不会擅自行动。”她笑道,“只是好巧,众力盟中,也有人想她去死。” “少主……” 哀雁南终于皱眉了。 她轻声道:“二叔公,当年师姐做哀氏少主时,你也这般多话吗?” 那老叟终于闭嘴了。 女修掏出一根闪烁的通讯玉简,在灯火下端详片刻,回复: 【成交。】 季孙之忧,在萧墙之内。从暗处捅出的刀子永远是最痛的,更不提还是出自自家队友。 那人既敢冒险搭上她,即使想反悔,也不会再有机会了。届时即使没弄死离离,能咬下她一块肉削弱她的实力,也是好的。 不是吗? * 通讯玉简亮起的一刹,一双眼被灯火点亮。 “万罚殿的人同意了?”对面的女修忐忑开口。 眼睛的主人笑起来,将玉简随手抛过去:“我说了,看不惯她的人多的是。” 曲晓声抿唇,没说话,仔细查看玉简。 一行一行讯息掠下来,她瞪大眼,猛地抬头:“你要杀她?!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贺焱之前是怎么说的?他说离离一个来历不明、半路出身的二世祖,抢占普通散修的资源,眼高于顶又任人唯亲;他说离离那般霸道护短的人,一准儿想提拔她的狗腿子丹芙,届时毫无背景的自己便是最好的牺牲对象;他说容幽真君只重成绩,偏袒离离,定会同意的,除非离离先出了岔子,失了威望。 曲晓声出身低、年纪大,实力和那几个替补相仿佛,拼了满身底牌才赢得参赛名额。起初她见离离强势,主动讨好她,却被丹芙抢了先,尴尬之余难免担心自己被替代。后来被贺焱一通威逼利诱,这才大着胆子加入了此计划。 可、可她同意的是给离离使绊子来拉低她个人赛的名次——不是杀死她! 贺焱这疯子,居然在玉简中和哀氏的筑基期少主制定了那般阴损的计划,分明是没打算留手! 他和离离哪来那么大的仇,非要把人置于死地才罢休?!若离离死了,容幽长老、云和长老乃至离离背后的势力的怒火谁来承受,他倒是有贺氏作倚仗,自己有个什么?! 曲晓声语无伦次地反对,贺焱却渐渐放松下来,噙着笑观赏她的丑态。 “曲道友,贺家的船,上了便不好下。”他的笑容在夜色中格外阴冷,“你从答应我起,便得罪了离离了。现在,是准备再得罪我吗?” “我没答应!” “那你尽可以去找长老检举我。” 曲晓声像被掐紧了脖颈,颓然失声。 检举一个实力上佳的修二代?能从小散修混到今日,她怎么可能天真至此! 她握着那根轻飘飘的玉简,虎口攥得发白。 “我只是个小角色,你别逼我。”她像求饶,又像在自我催眠,“我不过是个小角色,帮不上什么大忙。” “不需要你帮大忙。”男修上身后仰,松松倚在椅背上,“曲道友如从前般,行些举手之劳就够了……” * 历届三洲大比个人战,因前半个月要决出前二百名而最是紧张忙碌,可谁都知道,最吸引人眼球的战斗只在后半个月。 前二百,庸才与天骄的分界线。进入此阶段,赛程变慢,不仅赛制会改一对一淘汰制为自由挑战制,大比承办势力更会通过全方位的评估来拟定初排名,正是各地才俊崭露头角之机。 大比第十五日晚,戌时方过,黑天盛着零碎的星子,屋外只有廊灯投下的一点昏黄。 院子正厅内,众力盟的金丹队已聚在了一处——正是前二百排名已出。 此届凭空蹿出来了个离离,众力盟进入前二百的人数意料之中地多了一人。出五进三,成绩倒比上届好些。 容幽真君的视线在众人脸上扫过一遍,不再卖关子:“贺焱,第一百八十一;公孙瑜,第五十三;离离—— “第三十二。” 话音落地,众人神态各异。 面色如常的离离且不论,一旁公孙瑜“啧”了声,似有不服;贺焱眸光一闪,居然难得地没挂脸,反而客气了一句“恭喜队长”。 容幽真君懒得理这些小辈之间的弯弯绕绕,只是向三人各自叮嘱了一遍明日挑战赛的注意事项:排名最低的贺焱切莫急功近利,应循序渐进往上挑战;公孙瑜则勿要冲动,第一天先勿往上打,守住名次为上;离离……他也摸不清这小兔崽子的底,先作样子客气了几句,让她戒骄戒躁。 气氛到这儿了,容幽真君一走。其他队友便也凑上前,又是道贺又是吹捧,好话不要灵石地往外蹦。 曲晓声不敢再拖,硬着头皮挤去离离身前,一阵嘘寒问暖,顺势轻轻拍了下对方后背。 “队长,好好休息。”她忍不住舔了一下发干的嘴唇,“明日比赛,队长实力出众,自然不惧其他选手。只是战场之上,还是、小心为上……” 青年感受到背后的动静,扭头回她:“多谢。” 曲晓声强装自然,笑了一下,收回放在对方后背的手。 没事的,不过是个咒文引子。 现在容幽长老走了,大家都只是金丹期,就像贺焱说的,那引子触身即化,一点灵气波动都没有,离离根本没发现,不是吗?她按捺着心虚与不安,不着痕迹地将手心的东西藏入袖中。 “说来……” 曲晓声还没松下去的气陡然又提了起来。余光中,贺焱也瞧了过来。 “说来,前二百和之前确实是不一样的,我颇为期待呢。”那双长眼笑眯眯望着她,“真希望今夜快些过去,马上就上场比试一番。” “是吗,哈哈……” * 此夜格外寂静,像是在酝酿着什么不得了的大动作。 曲晓声回到房间,向贺焱发去了“事成”二字讯息后,心乱如麻。 是贺焱做的,不是我。她在心中一遍遍重复。 是贺氏要针对离离,是贺焱找上哀氏,是哀氏提供的那什么古怪的巫咒法器——不是她!她不过是个小角色,被威胁着干一点小事,不会影响大局。 说起那巫咒……也是离离得罪人家万罚殿,不然怎么会被人用那般偏门的一次性法器暗害——那可是足以控制元婴的灵器级法器! 哀氏少主在玉简中说那那玩意儿似符似阵,只要引子上了人身,便能远程以巫笛施咒,令人理智减退、灵力膨胀,达到类似狂化的效果,最终丹田经脉爆裂而亡! 巫笛何时催动,哀氏少主没在玉简中提,贺焱也从未说明。但她不是傻子——有什么时候比战斗中更合适呢? 离离本就实力惊人,若在战斗中狂化,战力暴涨又失去理智之下,多半会杀死对手后才爆体而亡。 而“狂化”,本就是一种极敏感的手段,一个说不好便会牵扯到作弊。说句不好听的,他们众力盟打过假赛,早有前科,名声烂过一回,便更易烂第二回。就看哀氏怎么运作了…… 曲晓声听见自己的心“砰砰”响,下一瞬便能从嗓子眼中跳出体外。她乱乱地想容幽真君的反应,又想会不会查到自己。 不行,贺焱那疯子嘴上说得欢,心却黑透了。他与哀氏的计划没避着她这个外人,说明事成后多半要灭她的口!怎么办! 她不能回云浮岛! 他爷爷的!该死!她崩溃地想,自己分明是来参加大比的,这是使出吃奶的力气才抢到的鱼跃龙门的机会——如今却被这些破事毁了! 头痛欲裂之际,储物戒中忽有玉简亮起。曲晓声管不了三七二十一,先拿出来看了再说罢…… 却是——丹芙? 她慌忙探入神识瞟了一眼,一头雾水,门外却爆发了好大的一声响动! 暴动的灵力余波隔着数十丈打在身上,曲晓声一时不察,被震得一个后仰跌在床上。 发生了什…… “离离!你敢!!!” 曲晓声瞪大眼,赶忙下床跑出房门,朝动静的方向探出神识! 其实不需要探出神识,她的眼睛已经看见了—— 正厅向右数的第四个厢房,该有的门窗的位置只剩了空旷与狼藉。土石飞扬间,容幽真君祭出大刀擒拿那周身灵力暴动、模样狰狞的持棍之人。 而门前那滩不成形状的红黄烂肉…… 散发着,贺焱的气息。 刹那间,曲晓声的脑中炸开一声嗡鸣。 她想起几息之前丹芙发来的那条莫名其妙的讯息: 【计划提前了,曲道友 第260章混世魔王发狂记 “离离!兔崽子!!给老子冷静!”容幽真君没忍住骂了好几句脏话,用刀背死死拦住身前那还要往前冲的女修! 不远处,从金丹到练气,众力盟众人纷纷被惊动,瞠目结舌地望着此处的乱象。好一会儿,带队的金丹巅峰管事才反应过来,立刻激活几个防御类阵盘,驱赶低阶选手回房。 鬼知道这死丫头发什么癫!容幽真君气得头顶冒烟,一面骂一面拦,头疼不已。 半炷香前,他在屋中为参赛的三人制定战术,还没制定出个所以然,便听得一声巨响。神识一探——居然是离离突然暴起,弄死了贺焱! 一招,破门,杀人。浑厚到超出本身境界的灵力瞬间爆发,空间裂缝层层叠叠,巨大的实力差距下,贺焱甚至来不及激活护体宝物,便被诡异的空间法术连人带金丹绞成了肉泥。 别说贺焱,连他都是第一次见识到离离这一招的完整威力,简直令人头皮发麻! 接着便是贺氏在贺焱身上留的后手爆发,离离取出棍子就是打,两棍子便打散了贺氏人的虚影。 容幽真君呆愣一瞬,立刻厉喝上前,欲质问她。可离离回头看他,却像杀红了眼,举棍便来打! 这状态绝不对劲! 端看她涨红的脸、充血的眼睛、周身虚浮暴躁的灵力……有人对她动了手脚! 容幽真君霎时没空理睬贺焱之死了,当即便唤出法宝来擒她,岂料这狗崽子一身牛劲儿,他顾忌着明日的比赛不敢使劲,一时半会儿竟奈何她不得! 大汉额侧青筋直冒,没好气地拉下脸吼向院子里震惊的众人:“愣着干嘛——来帮忙啊!” 公孙瑜如梦方醒,第一个冲过来制住离离握棍之手,丹芙、曲晓声、柳仕等人跟上,按住她四肢。 几人折腾了好半天,终于成功用法器将这只不停挣扎的人形狂兽捆了起来。 容幽真君一面往她身上贴清心符、往嘴里灌各式丹药,一面把人骂得狗血淋头。 做完一切,大门也响了。 ——他就知道!容幽真君大着头去开门,把前来了解情况的道一上宗弟子敷衍了过去,这才有空看地上像条蛆一样发狂蠕动的混世魔王,离离。 “狗崽子!等你醒了,要你好看……”他收回本命法宝,用力揉了把眉心,对其他人问,“谁晓得发生了什么?” 身侧,两道视线无比灼热。曲晓声猛地回眸,果然对上了中年女修饶有兴味的脸。 “计划提前”?丹芙竟知道贺焱和哀氏的那些计划吗,这是怎么回事? ——她知道,不就相当于离离也知道了? 那今晚离离杀贺焱…… 曲晓声脊背发凉,寒毛耸立。 电光火石间,她“噗通”一声直直跪下:“长老大人,小人有事要禀报!” 容幽真君拧眉锁定了这位面色惨白的选手。 * “……他贺焱一番威胁,小人被逼无奈,只能曲意应下。但小人身为众力盟成员,万万不敢做那恶事谋害队长啊!”曲晓声声泪俱下,“长老明鉴,小人绝不敢损害众力盟的利益!” 容幽真君面沉如水。 贺焱其人,先前便露出过怪相。他本以为这小子再小心眼也不会蠢到此时作乱,没想到他能胆大包天至此,与外人勾结,还敢搭上众力盟的成绩与声誉! 小辈之间有争斗本是常事,但在大比期间,离离是本届的绝对种子选手,代表了众力盟的利益。此时杀她,无异于打众力盟的脸。他贺焱再有忮忌或不满之心,都不该犯这个忌讳! 至于曲晓声这种小喽啰……啧!容幽真君的视线扫过地上之人,只觉得闹心。 他懒得多说,不顾此人的窘态,从太师椅中站起来便大步向门外去。 此时众人已知出了大乱子,不愿惹祸上身,自然纷纷回屋暂避,只留了丹芙在院中守着仍在挣扎的离离。 “长老!”听见脚步声,女修忙抬起脸,如寻到主心骨一般求助,“队长的状态没那么狂暴了,却似乎虚弱得不正常!小人喂了她几粒疗伤的温和丹药,可效果……” 容幽真君蹲下,把那条被捆成长虫后还在奋力蠕动的人形物翻了个面,运灵力于掌心压住她,探出元婴境的神识一点点在其背上搜寻。 这里没有,这里也没有,这里也……嘶——真有东西! 这种邪门玩意儿,确实像万罚殿的手笔。瞧这牢固与隐蔽的程度,简直令人心惊,若非引子才下不久,怕是他也没法子了! 这等宝物,算计一个元婴都使得了,他们竟愿意用在小小一个金丹的身上! 他当即把这坨离离拎起来,大步走回房中。 丹芙见状,忙抬脚跟上! 她见容幽真君将离离平放在床上,立刻关上门,满面焦急与担忧地看他激活了两个四阶阵盘,又掏出一张符箓贴在了离离脑后,这厮终于不动了。 接着,磅礴灵力从大手中泻出,铺满离离的后背。元婴中期的威压使丹芙脸色发白,却咬死了唇不敢出声。 良久,久到门口的丹芙由站立到单手撑地,久到容幽真君额间冒起细密的汗珠,久到离离的气息越来越弱……终于,一声微不可至的撕裂声响起,红色一点点泅深床上之人背后的道袍。 ——有什么东西连着一小块皮肉,从离离身上被剥离下来了! 丹芙屏住了呼吸,看见贴在离离脑后的符箓褪成了枯白色,寸寸碎裂。那令人不适的威压终于收起了,容幽真君给离离喂丹药止血疗伤后,站起来,闭眼缓了片刻才往外走,只留一句: “守着她。” * “吱呀”,漆黑的夜来不及挤进房间便又被拒之于门外。 夜深人静,屋外是满地的狼藉与血腥,屋内除了灯火只剩二位女修。 修红莲走过去,蹲下,对着那张写满痛苦的睡脸: “成了。” 一双细长的眼睁开,就着趴下的姿势与她对视:“演得不错。” “你也不赖。” * 容幽真君离开离离的厢房后,又折腾了大半夜。 贺焱勾结北魔域势力暗害离离不成反被杀,此等大事自然要上报给盟中,他自然也得到了一顿骂。 贺焱虽死了,贺氏却还在云浮岛。容幽真君心中清楚,这个家族怕是要就此沉寂个几百年了;而区区哀氏,一个北魔域的小家族,不过依附于万罚殿,便敢敢这样得罪众力盟!此事不流几斗血是过不去了。 如今,贺焱已死成一滩泥了,众力盟唯三的前二百选手又少了一人,团体战也凭空多了个缺口。唯一令人能不那么烦的是,至少离离应当没事了,此届最大的希望还在,不然贺氏岂止沉寂那般简单! 但说起离离…… 今夜这一团烂事乱成了一锅粥,死人、审问、疗伤、汇报……他忙得脚不沾地,思绪混乱,起先没空细想,而今理智逐渐归位,却品出了很多丝不对。 且不说那劳什子巫咒为何提前一晚发作,也不说曲晓声为何那般积极地自首,就说离离——她发了这么大一通疯,可身体所受的损害,却与曲晓声形容的被巫咒折磨后的程度差了一万八千里! 这不对 第261章挑战赛开始 翌日,卯时正刻。 按赛制规定,个人战进入前二百后,每名选手每日皆可向比自己排名高出五十名以内者提出挑战,被挑战方无权拒战。挑战赛从每日卯时开始,由每名选手在卯时三刻前亲手向监战长老提交一份挑战申请,战胜后可自由选择是否再次向上挑战;若挑战失败,则本日再无主动挑战的机会。 此外,为在最大限度内保证选手的性命安全,挑战赛中杀人者仍保持原排名,且将被剥夺一日挑战权;赛中一方一旦认输,胜者必须立刻停手,违者作废本届大比的一切成绩。 本届个人战,众力盟成绩尚可。此时,练气、筑基两境选手已集合完毕,金丹境亦入围三人(如今是两人了)。按理说,今日是挑战赛首日,不仅带队长老,未入围的队友也应当去观战助威。 可经过昨夜的混乱……院中静得落针可闻,六名金丹面面相觑,曲晓声更是大气都不敢喘,和旁人一齐眼巴巴望着左三厢房那扇门…… “吱呀。” 一双眼平静地扫过众人,挑眉:“诸位,久等了?” 出来了! 曲晓声瞪大眼盯向来人,却又在对方望来之际赶忙别开目光。 脸色红润、气息平稳、身形舒展……没事?! 她惊讶之余,终于松了半口气。 “没有没有,都才出来呢,队长修炼辛苦了。”柳仕快步走近,半分不提昨夜离离杀贺焱之事,只是姿态愈发谦卑。 乖乖,这可是连贺焱都碾压式击杀的纯狠人啊,谁敢惹她——要知道她发疯起来能把人剁成臊子,连容幽真君都拦不住! 他一迎上去,其他金丹也反应过来,既畏惧又讨好地说起了漂亮话。低阶选手们被带队管事约束着乖乖站远,仍忍不住悄悄往这边瞟。 曲晓声抬头,发现原地只剩了两人——公孙瑜正一脸懵地盯着她看。 曲晓声扯出了一个像哭一般的笑容。 笑得这么难看是啥意思……公孙瑜一头雾水,不再理睬不重要之人,扭头望向众星捧月的那处。 昨夜,离离杀了贺焱,状态明显不对。可不过一夜,她又如此神采奕奕了,甚至比跟在她身后出来的满面疲色的丹芙都精神许多。 她杀贺焱,那般轻松吗……原来平日她都在隐藏实力,而自己还以为能有机会赶上着这种怪物……公孙瑜心中五味杂陈,远远瞧着那边热闹的景象,一时竟感到沮丧与茫然。 此处二人各有各的凄意;彼处,离离应付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热情,正欲把演得起劲的修红莲扯出来作挡箭牌,却听脚步声重重闷闷地响起—— “不列队站好,还在这儿说什么废话!”高大汉子脸比锅底更黑,说话更是没好气,“旁的不见你们上进,拍马屁倒一个赛一个积极!队长干什么吃……都给老子滚回来!” 大早上的脾气这般炸,容幽长老是吃霹雳子了么。众人讪讪,终于散开。只有丹芙因过度疲惫而身形一晃,在数十道目光中慢了半拍才小跑归队,对队友们羞惭一笑。 曲晓声像见了鬼一样赶忙闭上眼。 终于空下来的离离如蒙大赦,对容幽真君报以感激一笑。 容幽真君:“……” 该死的,看见这小王八羔子,火气又上来了。 “集合,出发!”他吼了一嗓子。 * 卯时三刻,赛场之上已挤满了各色道袍。 三境选手分头前往各境提交挑战申请之处,容幽真君黑着脸领着两名金丹选手,先向承办方提交了“本盟金丹选手贺焱因修炼不慎,心魔发作而死,申请作废其参赛资格”的陈情书,又带公孙瑜提交了挑战申请—— “你暂不向上挑战?” 离离虚弱地咳了两声:“昨夜……伤势未愈,还需要休养几日,小的不敢冒险,只盼今日能守住初排名就好。” 她还伤势未愈?敢情昨晚那一大堆连他都肉疼的疗伤灵物全喂了狗么?容幽真君额上青筋直跳,当着道一上宗元婴长老的面,好半天才从牙缝中挤出一句:“你心中有数,便、好。” 离离腼腆一笑:“多谢长老体谅。” * ——“来来来,这边!这边视野好!” ——“那个台离主台近,也不错!三师妹,跟紧了过来!” ——“嘿,这帮臭外地的,凭空占了多少观战名额,搞得咱本宗人都要高价收票才进得来赛场……” ——“嘘!你再大声些,教人听见找戒律堂检举了,去抄几日宗规你小子就老实了!” …… 本届大比,金丹境赛场占地六十余亩,参赛选手不过二百,即使算上各家领队与队友亦不过千余人之数,按理绰绰有余。可眼下,现场人群熙熙攘攘,观战者从金丹到练气,如蚁群般乱窜。 赛场不大,可人一多,仙仙魔魔气息交错,不说隔着战台的防御阵法观察战斗细节,只是绕过各路杂乱的神识持续窥探台上情形都是一种消耗,更不提随时有可能被功夫不到位的低阶小辈打扰。修士们对此颇有微词。 一身着赭色制式道袍的金丹中期男修不禁与同门传音:“都说道一上宗清高,我看也是想赚钱想疯了的俗货。观战门票卖那般贵,还放进来这好些人,想走两步都费劲!” 另一着装相似的金丹后期女修叹气:“没法子,我等不似那些入围的天才选手,不能御器上台,只能如凡人般硬走。此地哪个不是人才,咱们行事低调些,仔细别得罪了那些大宗弟子。” “好生憋屈!”男修到底只能听话,跟紧那女修,只是仍忍不住抱怨,“战台也建得太开了。除了排名第一的曲江月确定了在主台外,其余的都没定,教人不知去哪边排队才划算。” “挑战赛是被挑战者选台子。一共才二百人,也不是人人都申请挑战或被挑战,听人说首日首轮至多六七十场,倒还好预料些。”女修传音,“中间的战台最吃香,那些强者才占得上。咱们尽力往主台周围挤,尽力去前排才好专心观战,能看几场是几场。” 二人于是顺着人流往赛场中央地带靠,奈何人潮拥挤,即使使出吃奶的劲儿也难前行半步。 时值辰正,日已挂上枝头。二人只听四周几声惊呼,原来是首轮战斗已排出。空中掠过数道人影,正是已确定场地的选手正赶往各自战台。 观战人群一团团向各战台靠拢,前进似乎更艰难了。赭衣女修“嘶”了一声:“能晋级前二百的都非凡人,即使是排名靠后的战斗也够咱们观摩学习了。现在在最近的战台停下,兴许还能挤到前排。再往前,怕是离得太远,用神识都窥不清战斗细节了。” 这也是现下最可行的法子了。二人只好随波逐流地往旁去,从肩膀与肩膀的狭小间隙中艰难挤入,终是眼疾脚快地寻到了一处缺口,挤进了前排,终于松了口气。 嘈杂人声中,阴影自上空降落。二人仰头,只见一玄衣女修脚踩白色细棍落入台侧,长发在脑后轻巧扬起,勾勒出流畅平直的肩颈线条。 “师姐……”男修下意识问出了声,“这是第几名……” 怎的才金丹后期就进前二百了? 赭衣女修犹豫着,正辨认之际,便听不远处一白衣女修扭头瞧来,看稀奇般道:“你们不知道她是谁就凑过来了?那也太走狗屎运了吧?!” 二人茫然间,台上另一侧有人影落下。 阵法护照瞬间激活,空中响起浑厚女声—— “首日首轮,第八十一名·血鼎宗何不为,挑战第三十二名·众力盟离离 第262章此人之自信不容小觑 第八十一,何不为;第三十二,离离……哪个是那惹得旁人感叹的女修? 赭衣男修嘀咕:“赛制只许挑战高出自己五十名内者——这个何不为是卡着范围选的啊!” 何不为,离离。离离……好耳熟…… 台上,一声清脆铃声,一左一右二位选手如箭矢般激射而出! 台下,欢呼声中,赭衣女修的口中溢出一声惊呼—— 离离!她想起来了! 那个在开幕式顿悟的神人! 赭衣女修迅速向自家师弟传音,便见对方也瞪大了眼:“她刚晋级金丹后期才几日,便能被排到第三十二?” 只因为她能顿悟么?可悟性岂能完全与实战能力挂钩? 二人惊诧疑虑间,战台另一侧的最佳观战方位,容幽真君双手环胸,目光却未定于战台之上。 第八十一,定然是比贺焱强许多的。但离离既有瞬杀贺焱的能力,总不至于败给此人。 战局毫无悬念,有悬念的是……昨夜之事。 曲晓声毫无背景又处境尴尬,为了自保多半没胆子再撒谎。那么离离为何没受重伤,那巫咒又为何提前发作? ——她杀贺焱,是被狂化控制,还是“借酒装疯”? ——可若一切是她有意为之,那她是怎么提前晓得巫咒之事的,难道在贺焱身边插眼了? 容幽真君百般不得其解,视线顺势瞟到了身侧的丹芙身上,只得到了一个受宠若惊的盛满讨好的笑容。 容幽真君:“……” 是错觉吗,感觉此人也被小王八羔子传染得有点欠揍了。 * 离离她们是怎么探听到贺焱和哀氏的计划的?这一点,正忐忑兼心虚的曲晓声亦是满腹疑惑。 她悄悄瞥丹芙,却只见她专正心致志望台上,神色轻松。 曲晓声顺着她的视线扫了眼台上之人,不敢多看,又望台下。 熙熙攘攘的人群,每颗头颅都抻长了脖子往里层挤,企盼占个更好的位置。只有一道金丹后期的瘦削身影……转身往外? 瞧那苍白皮肤上披着的道袍……好像是万罚殿? 难道万罚殿还敢有动作?!曲晓声惊了一跳,心乱如麻。 要不要给容幽长老汇报?可那样会不会再得罪万罚殿?天姥姥啊,这回可真不关她的事了…… 台上,女修的余光瞥见那人离开,收回视线。 世上哪有绝对的敌友之分呢,哪怕是她与万罚殿。 要给修红莲腾位置,解决贺焱本是板上钉钉的事。但最初她本着系统时刻唠叨的真善美原则,只打算引导其发几回癫后负伤下场,没打算杀他,奈何这小子自己找死。 ——因昨夜主动出手杀人,她还挨了一回精神电击呢! 事实上,她们只是监视了贺焱,又非灵均那等算命神棍,哪能将对方的具体手段窥探清楚?之所以能精准截停对方的计划,是因为有帮手找上了门—— 是吧,不想再受哀氏制衡的莫远溪? 她勾了勾唇角。 ——战台之上,比赛之中,这黄毛丫头在干嘛???! “那个离离好像在走神……”台下,赭衣男修茫然地向自家师姐传音。 台上的何不为勃然大怒! 他自认乃血鼎宗中数一数二的天骄,在北魔域也有些威名,五年前更越级杀得一元婴初期,只不过因对方身份敏感而不便宣扬,这才只被评得第八十一! 而离离,区区一个刚进阶的金丹后期,唯一可查的战绩只有几十年前用外力杀哀宏,而今不过是占了个会顿悟的便宜,便从无名小卒一举跃入了前五十,不知惹了多少人的不忿,眼下还敢目中无人至此! 张狂是吧,好、好,今日他便要她晓得什么是天高地厚! 男修眸中冷光一现,手中原本黯淡笨重的双刺霎时迸发出惊人的灵力,闪电般的灵光在其间“嗞啦”萦绕! 打蛇打七寸,他要一招治了这黄毛丫头,踩着她闯出个威名来—— 玄阶极品法术,尸霜裂第三式·尸霜侵骨! 台下前排哪有庸人,窥见此击之凶猛,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就连容幽真君都不禁端正了脸色。 却见二丈之外,黑衣女修不避反迎,拳之所至,一对十字镖呈左右夹击之态袭向何不为! ——正是她平日训练时常用的地阶上品法器,秋水双棱! 以攻替守么?何不为冷笑一声,护体灵力化作赤色罩子笼于体表,手中双刺直攻对方丹田而去! 两方相接,一者为钢皮铁骨,一者为血肉之躯,结果不言而喻。刺耳的摩擦声充斥了台下的每一双耳朵。可当众人望向台上,剧烈震荡的空气中,手持双刺之人后退数步,鞋底与战台摩擦半丈,持器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玄阶极品法术,崩山拳第二式·惊丘! 何不为体周灵力急颤,护体的赤色灵罩一时有了崩溃的趋势,口喉之间更是锈气弥漫,鲜血的味道融入呼吸,逸散出身体。 他大惊失色,并不明白对方为何隔着一个小境界还能如此生猛,但身体的战斗经验已先理智一步反应过来,立刻动用防御法术,同时火气弥漫,勉强将一对尖锐的十字镖挡在肉体之外三尺! 这绝不是金丹后期该有的力量——这个离离竟是个十足的怪物! 何不为后知后觉地生出了悔意。可如今人已上场,战斗中怯场无异于自寻死路,再忌惮也要硬着头皮打! 他好歹有修为境界的优势,速战速决,全力之下未尝没有胜算! 何不为咬牙调动浑身力量,脚踩步法借力蹬空,一个跟头,咬破舌尖逼出一滴精血,默念法诀,微弱红光从口中激射而出,直飞敌人而去! 秘术·精玄血锁,定! 离离突然不动了!台下的赭衣女修不禁攥紧了拳。 就是现在!何不为大喜,双手并拢输满灵力,铁刺交叉,刃尖反射寒光,呈十字顺势向离离头顶压下! 他本欲藏到赛程后期的底牌:尸霜裂三式合一变体· 尸霜天殛! 一击——他要赢!!! 尖刃穿空的锐鸣中,此式顺着掌心抽干了他全身灵力,离离避无可…… “砰!” 在何不为不可置信的瞪视下,那本应被秘术锁住动作的女修猛然抬头,淡红色光罩从她体表瞬间弹出! 她没被控制住?!怎么可能! 双刺法器停滞一瞬,红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浅;秋水双棱直射何不为面门,却抵上一面无色薄障! 如大多数选手一般,何不为的第二个法器位,留给了匹配自己境界上限的防御法器。 可…… 抡圆的手臂直冲脸来,拳风所至,指根的琉璃戒指黯淡,身前薄障如纸糊般裂开,他的眼珠被巨力刺痛!!! 玄阶极品法术,崩山拳第三式·碎山! 台上人的惊恐中,台下人的惊呼中,一声巨响,本命法宝脱手落地!何不为像他飞来般喷着血飞了回去,后背撞上防御阵法,顺着阵法护罩的边界滑下去,口中盈满了腥甜的铁锈味! 两丈外,离离收起已淡不可见的无敌大红光;一寸前,两枚十字镖分别抵住他的眉心与丹田。 胜负已分,是否认输已毫无必要。 “第三十二名·众力盟离离胜,排名不变。” 空中白衣长老俯视下方,视线扫过台上身似孤竹的青年。 自视甚高、想卡着规则一步登天之人,历届皆有。但…… 数十元婴、五位化神,拟出的初排名自然有其道 第263章下注要趁早 不愧是能顿悟的奇才!台下爆发出阵阵欢呼,前排隔着阵法护罩看清战斗细节的尤甚!一时间,此战台下最平静的竟是容幽真君等胜方的自己人。 没法子,参加过众力盟集训者都能轻易瞧出:离离没尽力。 那个瞬杀贺焱的空间法术、那根能散发元磁之力的白棍法宝、那些变化多端的法术武技、那只灵智奇高的三阶蜈蚣灵兽……她留了一手又一手。 可旁人却满心欢喜——无心来此却阴差阳错抢到前排的二位赭色道袍仙修双眼发亮。 其中那男修振奋不已:“师姐,这个离离名不虚传,血鼎宗那个何什么被她碾压了!我们虽没挤去更中央的战台,能看完这场战斗也值了!” “不管是离离还是何不为,战斗意识、对灵力与身体的讲究都不是你我能企及的……”女修暗暗回味,“不愧是前百。假若我们能学到人家的百分之一,就对得起这趟乐游原之行了。” 台上,何不为服下疗伤丹药,深深望离离一眼,勉强撑地站起,踉跄离场。 这妖女行事太狠毒!最后那一拳虽不至于重伤他,却也伤筋动骨,一时半刻恢复不得。眼下他如此状态,若有选手挑战他…… 道一上宗的长老向下传音:“本轮还有排名高于何不为的选手向你发起挑战,你选择即刻应战还是休整最多两个时辰?” 台上青年仰头望来,眼瞳被日光照射成浅褐色:“现在便可应战。” * “首日首轮,第五十五名·宏战山庄万石芳,挑战第三十二名·众力盟离离!” 战斗一触即发! 在空中长老的俯视中、在防御阵法的笼罩中、在台下一层层人的期待中,两道身影飞速碰撞在一起! 健壮女修双手共握灰黑色重剑,一击抡向离离躯干,却被对方后撤躲过。 好滑的泥鳅!万石芳趁势跃步上前,不等其反应,重剑扫其下盘,却又在离离跳其时一改攻势,剑尖上挑直截其腿,灵力自刃尖倾泻而出! 此仙修行的是以力克巧的路子!离离反应过来,不再闪躲,运灵力于腿,仗着当初被元磁风暴锤炼过的肉体强度一脚踏去! “砰”一声,她被这一剑挑上了天,顺势翻身落地;灰黑色重剑被踩得下沉,击地后弹起,震得万石芳手腕发麻! 好力量——在如此的惯性下还能握得住剑,不愧是被评上第五十五的高手!离离微惊! 一脚抵了她一剑——战前的消息没说,这个离离竟是个如此出色的体修!万石芳心中掀起了巨浪。 既是个体修,先前拟定的强攻战术便不合适了。她压住疑惑与忙乱,不再浪费时间,而十指输送灵力激活本命剑柄上的道道法纹,口中默念法诀。 刹那间,重剑带着她腾空,光影重重,人与剑一齐分裂成了九道法相。一样的脸、一样的剑、一样的气息,躁动的灵气扬起一样的长发,九道身影踏着各异的步子,自四面八方向敌人攻去! 怎么看都是力量型选手的人忽又使起了幻术?台下惊呼声四起,刚结束自己的两场战斗后赶来的公孙瑜更是脸色一凛! 金丹期作为修士修体与修神的分界线,本就是个极无理的阶段。有着神识一旦跨过大境界便要受劫的限制在,同阶修士的神识差距被动缩小,迷幻类手段便能占大便宜!而离离虽强,却未曾表现出过什么神识上的优势,还低了人家一个小境界…… 而台上,九道持剑身影将中间那条瘦长的人围了个透。灵光大作,每柄袭来之剑都化出一样恐怖的威势! 先前硬抗何不为,无敌大红光已然消耗了大半。如今…… 离离猛地侧身,脚下影踪步如鬼魅般踏出,左手屈爪直取其中一道身影—— “她找到了么?”台下赭衣男修屏住了呼吸。 她找到了?! 万石芳大骇,却已收不住手中之剑,只能眼睁睁望这瘦长的魔修不顾此击之威,双手一齐握上自己的剑,一个猛力,自己便连剑带人地被甩了出去! 巨大的惯性令她重重摔地,后背火辣辣地疼!万石芳压下喉中腥气,当即翻身站起,正欲又攻,却目前锐痛,晕眩欲呕! 玄阶极品法术·刺魂锥! 秋水双棱一左一右将她的头架起,万石芳在晕眩间感受到了金属与血的对峙。 这两镖下来,即使不死也要残,还继续参加个屁的大比! 她当即大喊:“我认输!” 两枚十字镖轻飘飘飞回主人手中。离离默默运转着《罗刹医经》以缓解双手被万石芳那一剑震出的不适感,一脸平淡地将武器收回储物戒。 空中白衣长老宣布此战胜负,台下欢呼声如潮。 如此轻松地越级连赢两场,不少人惊叹不已。其中喜悦的岂止是少数为离离下注者,更有偷带留影石录下全程准备倒卖者、在此二场比斗中窥豹一斑亦有所得者。 赭衣女修品味数遍,在惊叹与钦羡中亦感惭愧:人与人的差距大如云泥。她与这离离分明是同境界,却不说匹敌,连人家的战斗都看不大明白。 有此感慨的又何止她。台上万石芳抱拳见礼后离场,台下公孙瑜的视线定于那意气风发的大混帐离离身上。 她当然晓得离离打万石芳,未动真本事。可这也意味着,先前三年的百余次挑战,离离……也没对她动过真格吧。 她锚定的对手或许从未将她当过对手。骄傲如公孙瑜,如何能接受? 离离,混账!世上最大最大的混账!她咬牙切齿地想着,用力地压下尴尬和沮丧,告诉自己: 是,我挑的对手就是这般强! 即使撵不上她,我也要一直撵! 当离离扬声接下第三场挑战时,台下,丹芙第一个“啪啪”鼓掌,曲晓声、柳仕等人立刻接上;原本气得牙痒痒的容幽真君挺直了腰板,让代表胸前代表众力盟的纹饰更显眼些;公孙瑜放开了攥紧的手,舒了一口气望她。 不远处,赭衣男修紧张地传音:“师姐,今天回去后咱们去道一城吧,现在给她下注多半有得赚… 第264章所谓捞钱之分寸 又胜一场,场下人声如沸。 白衣长老低头望那叫离离的魔修,不由侧目三分。 若此人排名极低,连胜倒也不算稀奇——可她是第三十二。 在挑战规则的限制下,能登台与这个排名对打者哪有庸才。可她,金丹后期,一刻未歇,连胜三场。 事实上,作为监战长老,她比谁都清楚离离的“抢手”。 低境界的无名之辈,战绩寥寥,偏偏被排到了前五十。这样的一块肥肉自然惹得了群狼环伺,即使在大多数选手都选择谨慎观察的挑战赛首轮,离离也收到了足足五场挑战。 但张口,她说的是:“众力盟离离,本日比赛已结束,排名第三十二,即刻下台。” ——前三场离离赢得轻松,下手却不轻,在看清形势后,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受伤影响之后的比赛,剩下两位挑战者已主动取消了挑战申请,效力等同认输。 * 回到众力盟被分配的院子里时,日已西斜。 替补中的齐垚感慨了一句战况激烈,容幽真君扫来一眼:“这便叫战况激烈了?有那热门选手,首轮便排了五六场不说,还要在第二轮继续应战,遇上打得墨迹的,排都要排到后半夜去了。” 柳仕接话:“若连续战斗那么多场,灵力亏空,岂不是明摆着吃亏?” “吃亏就吃亏了,又如何?”容幽真君不以为然,“这是三洲大比,不是过家家,自己的问题便自己去克服。若在战场之上,难道敌人会怜惜你体力不支便不杀你? “输了么,就输了。第二日、第三日赢回来便是。按赛制,挑战赛第七日后,排名在百名之外者全部淘汰。为在最后几日保住排名,大多数选手都不会在前期下死力气。若这般还有被打成重伤下不来床的,便是运道不好,自认倒霉罢。” 说着,他不禁往斜后瞥去一眼,那精神抖擞的小王八羔子立刻作疲惫虚弱状。 容幽真君:“……” 今日第一场,那个血鼎宗的男修遇上她,便是运道不佳,没辙。 柳仕的实力板上钉钉进不了前二百,因此此前并未深究这些遥远的道理。此刻一听,愣了愣,颇有物伤其类之感: 走到挑战赛这一步,谁不是在所属势力中众星捧月的天才?可小天才撞上大天才,一个不小心,这一路的辛苦便都白费了。 世人只青睐胜者的光荣,谁会理睬败者的人生因何而起落…… 这样说来,那些稳居高位者——尤其是板上钉钉的头名曲江月,当真恐怖…… 他想着,顺口便道:“长老当年那届也如……” “我那届?”容幽真君笑了下,因着柳仕出身特殊,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晚辈,倒也不至于因此不快,“我没参加过三洲大比——没那个能耐。” 可当年参加过大比的同辈人,如今一定强过他么?并非。修道之路坎坷起伏,所谓天骄,十有八九也不过渐渐在庸碌的人海中沉没,或者死得激烈,或者死得平淡,剩下的冲向云霄的只是最小最小的部分。 他不如旁人出色,却比旁人活得久、活得平稳,倒也没什么好不忿的。 柳仕自觉问到的不该问的,讪讪闭嘴了。 曲晓声沉浸在连绵的忐忑中,悄悄望向走在自己前方的几道身影:离离侧头和丹芙说着什么,公孙瑜不时插两句嘴,眼睛粘在离离身上,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她猛然惊觉:在自己和柳仕没意识到的某刻,丹芙已经不声不响地挤进了强者的圈子。 如果她当初再殷勤些去抱离离的大腿,又或她在贺焱之事中破釜沉舟地投靠离离……曲晓声口中莫名发苦。 一步错,步步错。明明自己也是击败了重重对手才来的中洲,如今却……只盼,能保住一条性命吧。 * 从昨夜到今日,一连串闹腾事暂时告一段落。离离回到屋中,先掏出通讯玉简。 【曲江月:见微被她师尊没收了通讯玉简,让我转告你,个人赛决赛时三境比赛错开,务必去看她那场。】 【曲江月:离离,我是李见微。暂时不能和你联系了,我还记着你欠我一招没还,你别忘!】 离离回复:【知道了。】 【修红莲:我去看了,现在你下一场赔率太低,下注不划算。争头名的盘倒还好,现在追加投注还可行,你要追多少?】 屋内的青年沉吟。 她不敢下太多,不是不自信,是怕捞得太狠惹了道一上宗。 可赚少了,未免太亏待自己了…… 她斟酌片刻,再追了十万灵石进去,附讯息:【你少投些,免得被追杀。】 【修红莲:谁说要押你了?】 【修红莲:我被追杀得还少?】 离离挑眉,转而放下通讯玉简,开始打坐修炼。 昨夜为了名正言顺杀贺焱,她接住了曲晓声的小动作。虽则莫远溪提前做了手脚,但巫咒带给她的伤害依旧无法忽视。若非容幽真君肯为保她的命下血本,今日她哪能赢得如此容易? 也正因此,她放弃了挑战赛首日这大好的人前显圣之机,只为尽早完赛回来疗伤与炼化体内的药力。 说来,今日台上,三名对手均有些本事,她的无敌大红光已消耗殆尽。明日还要做出些动作,须得尽快凝出新的无敌大红光…… * 灵力在经脉中欢腾流淌中,窗外的天泛起微微的青色,渐渐愈发浅淡,透出鱼肚一般的青白色。 卯正,瘦削修长的手准时推开门,露出其后那双挂起笑的眼:“早,各位久等。” 到了赛场,有比赛的二人向监战长老提交了本日的挑战申请。 晓得了挑战对象的容幽真君略过离离瞧了眼公孙瑜:“有把握?” 后者仰起头,直视这位长者:“长老,小人想挑战自己!” “挑战自己也要讲策略,大比的赛制容不得你……”话到一半,瞧对面这张一览无余的犟种脸,容幽真君“啧”了声,一时懒得再劝,“受伤就立刻认输,你身上担着众力盟的荣誉。” 公孙家这小丫头,最大的缺点便是莽撞,本届大比若不是被离离那小王八羔子压了一头,尚不知要因此生出多少事端。 左右她昨日打进了前五十。花有一天的挑战赛时间来敲打她一下,不亏。 公孙瑜重重点头。一旁的离离难得说了句人话:“公孙瑜实力不差,此战胜负尚未可知。” 圆脸招风耳的女修扭头望她,眼瞳在清晨初生的日光中微微发亮,还没来得及憋出一声谢,就被容幽真君没好气地打断:“闭嘴吧,你又是什么好货 第265章老熟人还是老敌人 辰时四刻,金丹境赛场,主战台东南方,某战台之上。 白袍长老垂目下望,不过一会子功夫,底下的战局已毫无悬念。 黑衣女修俯冲向下,背上双翼法器敛拢之际,漫天铜羽如飞镖般迸射而出,破空声尖锐刺耳! 他面无表情,手下默默凝出一道细光准备阻拦此击,却见台上被瞄准那人死咬牙关,祭出本命法宝化作光盾,硬要靠自己抗下此击。 密密麻麻的“哧哧”声响起,根根铜羽斜嵌入阵法护罩又被立刻弹开,只在其上留下了零星血色湿痕。 那负隅顽抗之人轰然倒下,四肢已被穿成了筛子。 “……”手下的细光散去了。 白袍长老探出神识,确认其伤势不足以致命,宣布胜负: “第三十二名·众力盟离离胜,排名不变。” 台下人声喧嚣,台上护罩撤去。黑衣女修灵力一牵,将散落满地的铜羽飞收回鹰锋天翼本体之中,将法器放入储物戒后转身下场。 或许是被她昨日三战所震慑,今日离离收到的挑战只有两场,且质量一般,不出半个时辰便结束了。 现在,她该去会会自己选择的对手了。 * “说来……”眼眶凹陷、面色青黑的青年男修僵硬地歪了歪脖子,“我与你,也算,半个熟人?” 日光刺目,战台之下,远远有一眉带长疤、背负大刀的中年男仙修艰难地在人群中往前蹭,收获了周围之人无数白眼。 筑基初期修为,在小城镇或许还够看,可若在三洲大比的金丹境赛场,即使高价购票,也只配挤在外围。 中年男修探出神识想听听二位选手的对话,出师未捷,先因冲撞到了前排高阶前辈的神识而被震得一阵刺痛。 不该好高骛远的。他尴尬地想,在筑基境赛场兴许还能往前挪几排。 身旁另一筑基仙修在与同伴嘀咕:“众力盟不是在南边乱星群岛?咋还和北魔域有交情?” “你忘了,他们万罚殿那个魔子哀宏是被谁杀的?” 是离离,这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新秀。屠忌恍然大悟,抻长脖子去瞅台子两端,心道:那也不算什么熟人,分明是仇人啊。 离离前辈,在人家宗中杀人魔子还能混得风生水起——真乃吾辈楷模! 台下之人感慨间,台上之人也正打量对方。 季川,金丹巅峰,万罚殿尸傀殿魔子。当年被囚于万罚殿时,离离没见过他真人,却听哀宏提起过数次,说此人睚眦必报、战力不俗,是个大麻烦。 离离。这个名字季川太熟了。 当年哀宏带回来个筑基小炉鼎,又借小炉鼎搭上了蛊毒殿的万化师叔,他是晓得的,却不以为然。可后来,哀宏那蠢货居然栽在了这炉鼎身上,听闻万化师叔之死也与她有关…… 此番大比,主殿有令: 如遇此獠,可弃一日挑战机会,杀之。 季川瞧着这昔日的小炉鼎:“哀氏和你真是有缘。死了个哀宏,剩下一个哀雁南也因你受罚,还搭进去不少赔偿。有本事。” 哀氏吃瘪了?看来众力盟办事效率不赖。离离挑眉:“还有什么好事?一齐说了罢。” 还有……季川缓慢地勾起唇角,传音入密:“哀雁南受罚,莫远溪也掺和了吧?” 同为万罚殿三大殿魔子、下任宗主候选人,从底层爬上来的莫远溪是什么货色,他再清楚不过。所谓咬人的狗不叫,从前哀宏在世压得住她,可如今没了哀宏,她怎么甘心受制于人? 不过嘛,狗咬狗的戏,他爱看,犯不着拆穿。 似是不耐烦二人打哑谜般的废话,空中监战长老高声宣读二人排名,铃声骤响—— 先前还和平闲聊的二人倏忽如箭矢般飞射而出! 灵力运于双腿,地阶下品的身法影踪步瞬间强势爆发,只消半息,女修的拳头便袭来面前!季川冷笑一声,不过一眨眼,身前凭空出现一高近八尺的壮硕尸傀! 离离一记崩山拳·裂石打进其皮肤,那尸傀却只是胸膛微凹。 季川一个响指,那深绿尸傀便面无表情抬手反擒离离手腕,像捏竹竿一样将她甩向空中,同时另一只手抬起,竟是准备将她右臂生生扯下来! 离离一脚蹬地,借着这力道顺势跃向空中,一个巧劲带飞数百斤的尸傀,一脚踹在其肩膀,趁其脱力甩开那只大手,将其摔向地面! “好!”台下的屠忌兴奋叫喊! “砰”一声巨响! 如此恐怖的肉身力量!季川正色,本体后退数步掐诀,那脸摔进战台的尸傀立刻利落爬起。 这便是尸傀道的恐怖之处——尸傀有人的力量与灵活度,却是十足的死物,不知痛楚、不知疲倦,只要没碎成渣,都能输出稳定的战力。 这具尸傀,瞧样子已到了正统尸傀道的第三境——绿僵,甚至其四肢毛发粗硬、周身发臭,离第四境的毛僵也不过只有一线之隔。 尸傀殿魔子的本命尸傀,自然不会只有这点本事。方才一个回合,她基本能确定,这具尸傀的大致力量已可比寻常元婴中期! 但凡尸傀道修士,多有一个弱点…… 离离跃空,一脚踩在猛冲过来的尸傀肩上,果然被其故技重施,握住脚踝抡圆了甩出去! 细长的身影本应倒飞出去撞上阵法护罩,却诡异地在空中强行转弯,台下观战者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所去之方向,直指季川的本体! 季川抬头,似是大惊,忽而身体一颤,动弹不得,遑论指挥远处的尸傀回护本体! 玄阶极品法术,摄魂瞳! 拳风破空,猎猎作响! 玄阶极品法术,崩山拳第三式·碎山! 巨力已至身前,似乎此战已有定论。台下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外围的屠忌虽神识受阻而观察不清战斗细节,却也与有荣焉,欢呼声已到了嗓子眼…… “轰!” 那倒飞出去之人,是……离离?! 众人哗然之际,台上的高壮尸傀骤然如漏气般萎缩下去,而三丈外的颓废男修双目已覆上了一层灰白,孱弱的四肢更是泛起恐怖的墨绿色,四肢毛发暴涨! 万罚殿尸傀殿嫡系的看家秘术·借尸化 第266章此人一命价值一日 季川没事!台下观战者惊呼不已,暗道不愧是大宗魔子! 台上,尸化的男修僵硬抬头,骨头与皮肉摩擦出刺耳的咔咔声。 秘术·借尸化力:使用海量灵力与神识炼化本命尸傀核心为傀儡精元,必要时可抽取此精元一刻钟。一刻钟内,施术者短暂拥有本命尸傀的全部力量、速度,所受攻击皆可消耗傀儡精元进行防御;一刻钟后,剩余精元强制回体。本命尸傀陷入无法使用的“僵直”状态,直至傀儡精元补足。 昔日炉鼎这一拳着实不凡,即使他因暂借本命尸傀之力而未受重伤,却也被那巨力打得五脏不宁。好在他不好受,被反震回去的离离更是狼狈,单膝下跪撑地,膝盖与战台数丈才将降稳住身形! 季川将萎缩的本命尸傀唤回体内,双手各覆上狼牙指虎法器,飞奔锤向地上女修的头颅! 却见离离晃晃悠悠站起来,扭头拔腿就跑! 想消耗他?可笑!即使只有一刻钟,收拾这个金丹后期的炉鼎也绰绰有余!季川冷笑,抬腿就追! 不过数丈长的战台,他追,她逃,一前一后几乎跑出了残影。台下屠忌境界低微,远远瞧着,竟只能看见两道长条颜色来来回回勾勒出战台的圆形。 这便是金丹期的斗法!他心中敬畏不已。 而台上,影踪步虽乃地阶法术,到底隔着境界差距!不到半炷香,二人之间的距离便越拉越近。眼见季川爪上尖锐如刃的指甲疯涨便要抓上背来—— 一左一右,两枚灰色圆丸从前方那人手下飞射而出! 玄阶极品法术·正阴截灵劲! 这一对攻击直冲眼来,饶是有尸化的加持,季川还是下意识收手回护,腹部却登时撞上一股巨力! 是离离飞踹了过来! 季川“噔噔”后退两步,正阴截灵劲在他手上爆开,不痛不痒,那厢离离的拳头却已补上—— 崩山拳第三式·碎山! 傀儡精元被飞速消耗,季川恼怒不已,一爪抓在对方伸来的手臂上,只见道袍“呲啦”一声裂开,五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中,红血还没来得及冒出便透出了黑意。 借尸化力,借尸之毒! 季川心中狞笑不已,暗道不枉他诱敌至此——离离果然中招了! 他那本命尸傀被送去蛊毒殿淬养数次,尸毒之烈绝非金丹能敌,即使杀不了她,也会瞬间麻痹她的肉身!杀了这妖女,宗门的任务也算完…… “蠢货。”一双眸子冷如寒星。 不待季川反应过来,一圈发烫的灵力便箍死了他的手腕。接着便是头晕目眩,尸化的身躯腾空而起—— “砰!”“砰!”“砰!” 肉体摔打地面之声接连响起,台下众人眼见那四肢长毛的魔子被女修像捶打肉丸一般拎着手臂摔来摔去,隔着几丈远都能听见不知是哪里的骨头摩擦、断裂的声音,一时目瞪口呆! 该死的离离!该死!该……季川被摔得眼冒金星,生生感受体内“借”来的傀儡精元正在被一点点消耗。 再这样下去,傀儡精元被连绵的强攻消耗完,尸化将提前结束,届时他必陷入被动!季川恼恨不已,奈何离离这妖女丝毫不受尸毒影响,不知哪来的鬼力气,战斗了这么久还能保持堪比元婴的力道,一摔接一摔片刻不停,攥着他的那只手更是像个烧红的铁钳般,挣都挣不脱! 不能再拖了!他咬牙切齿,浑身灵力聚于悬空的左手,长甲寸寸开裂脱落,发黑的腥臭灵力挤压成细细一线。那死攥着他的蠢女人似有所感,当即便要将他甩出去,却被他死死反握,后退不得! 地阶下品法术,怨尸斩第三式—— 蚀骨斩! 去死!!! 堪比元婴的灵力携带腥臭黑气猛然爆发,阵法护罩都跟着狠狠一晃!台下众观战者顿感惊心动魄,瞪大眼张望,却难窥战况! 空中,白衣长老眯了眯眼,手下不动声色凝出一道灵力,蓄势待发! “哧……” 黑气散尽,“砰”一声,是男修猝然跪地,口中溢出一股股鲜血。 他不可置信地僵硬低头,望见从胸前钻出的带血的一抹寒光。 那本该被自己斩于手下的妖女离离,如今却在贴在他背后两寸处。 大比情报,没……没有说,她会、会空间…… 玄阶上品空间系法术,小挪移术。 气流微动,是她在笑。 匕首在胸腔中转动一圈,绞碎了心脏,灵力顺着经脉震碎欲逃的金丹。季川此生听到的最后的声音,是女修讥诮的轻语: “可以下去见你哀宏师姐和万化师叔了,高兴吗?” 尸化特征随消失,台上只剩了一具细长男尸,浓到发黑的猩红自他身下漫延开来。 漂亮的反败为胜,可台下陷入了诡异的静寂。 半晌,有人干声道:“金丹还没出来,没了吧。离离把对手杀了,她故意的吧……” “这下她和万罚殿真是不死不休了……那这局怎么算?” “杀人不算胜啊,还要被禁赛一天,完全不划算!还是太年轻,不知天高地厚……” “那老子下的注咋算啊,赔了?格老子的造孽啊!” 人群外围的屠忌死死盯着场上之人。 他是从人堆中厮杀出的散修,自然不会为一条命大惊小怪。离离越级单杀天骄人物,他本应无限敬仰。 可这个瞬移一样的空间法术……怎的这般眼熟? 居然让他想起了几十年前,在某个现已崩溃的练气秘境中碰到的一个……魔道妖女。 这瞬移方式、这反应速度、这骗人大招又背后偷袭的人品……太像了,太像了…… 不!不可能!那妖女当年不过练气,怎么可能几十年就蹿上金丹后期——那岂不是比星云剑宗的李见微还快了??? 说不准那妖女正是离离的师妹或师侄……嘶! 怀着满心怪异,屠忌还是为离离前辈欢呼出声:“好!!!” * 灵力在掌下无声消散,白袍长老探出神识,果然发现季川已死得不能再死。 台下小辈境界低微,眼力有限,他却看得分明:离离必定是故意杀人的。 那万罚殿的小子下手不轻,最后那招当是什么杀招,在大比中不宜动用;但这离离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先是一通摸底,再仗着强横到接近诡异的肉体力量消耗那小子的尸傀附体状态,把人打得差不多了才去骗杀招,用先前从未显露的空间系手段瞬移绕后偷袭。 她最后使的匕首不过是天阶法器,能破季川的防一半是因为她先前那通乱摔,一半是因为她下了死力气。 这般狠辣,这般嚣张。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冷声宣布:“众力盟离离,赛中杀人,排名不变,今日挑战强制结束,依规另剥夺一日挑战机会。” 而台上,被罚之人顶着一片唏嘘和敬畏,跨过面朝地倒下的尸体,站直行礼,抬头扬起一个笑: “小人认罚 第267章昔日无法匹敌者,今在台上 众力盟的离离杀了万罚殿季川。 消息在一张张嘴中、一根根玉简中流窜。 离离今日的挑战被强制结束,眼下不过巳时,太阳还没爬到天空正中,她便要打道回府了。 对此,容幽真君头大不已:不仅因离离浪费了连续两日的上升机会,还因她胆大妄为,丝毫不顾及两方势力的关系。 须知乱星群岛与北魔域相隔甚远,众力盟与万罚殿没什么利益冲突,往日还能维持一点面子情。 如今,昨日众力盟更是为了离离的事向对方发难,狠敲了一笔,今日肇事者离离便在台上公然杀了季川——人家总共才三个魔子,她就杀了俩! 这一通连吃带拿,万罚殿能忍?可若因选手规则内杀人就去登门道歉,堂堂众力盟的脸又往哪儿搁! 罚离离?这混世魔王背景神秘、奸诈毒辣,仗着自己是本盟在大比的指望,简直无法无天了,恨不得骑在他头上拉屎,他哪里管得住?! 全家死绝的小王八羔子! 偏偏这时候,那边也传来了公孙瑜败于同出身于乱星群岛的顾蛮的消息。虽是意料之中,但实在给他本就不美妙的心情又添一堵。 ——没一个省心的! 容幽真君太阳穴猛跳几下,努力克制掐死离离的冲动,咬着后槽牙吐出一口闷气:“回、去。” “好嘞!” “……你给老子闭嘴。” * 意料之中地,次日无人敢向她发起挑战。 ——人家连第二十三都杀了,排名更低者上台和送菜有什么区别? 甭管外界舆论如何,顶着容幽真君黑成锅底的脸,离离依旧嬉皮笑脸地在院中当大王。 修红莲评价:“往后在外头别和我说话,我怕被你的仇家迁怒。” 离离:“那你再换张脸呗。” 公孙瑜跃了二十多名挑战排名第十九的梧岛顾氏顾蛮,战败。但令容幽真君不知该赞还是该气的是,其傲气似乎未被此败折损半分,不过安分了一下午,次日依旧在挑战申请上填了前三十。 依旧败了,却打得好看了许多。 * 八月初三,三洲大比的第十九日。 卯时三刻,接过众力盟选手递上的挑战申请,二位白袍长老未发一言,却皆忍不住多瞟了两眼。 那个杀了前三十的离离么,禁赛惩罚已结束了。 不多时,赛台分配结果已出,众选手各自前往相应战台。 元婴中期的白袍长老激活台上的阵法护罩:“第四日首轮,第三十二名·众力盟离离,挑战第二十名,血刀山庄夏娇烈!” 铃声如玉珠坠盘,“叮啷”一声。 世上修士的本领,碍于境界限制总是有上限而无下限,而越是逼近上限的强者,实力越是胶着。到了大比前三十的地步,大家已差不多要摸到了金丹修士能耐的极限了,差距无限缩小,想短时间内击杀对方难如登天。因此,面对着踩着季川人头出风头的新起之秀,夏娇烈不敢轻视半分,上来便祭出本命法宝,使上看家本领。 根据收集到的消息,此人肉身极其强悍、身法诡谲、擅用小型暗器、擅偷袭、掌握着类似瞬移的空间法术…… 等!等等!夏娇烈瞪大了眼—— 那白色长棍子算个哪门子“小型暗器”? 她心下一惊,想起季川的惨死,手下动作克制不住地一乱,虽立即调整过来重新挥刀,却被离离抓住破绽,一棍子抡过来—— 玄阶极品法术,千钧棍法第一式·扫雨断雾! “砰”地一声响,是此棍直直击中了夏娇烈手中的赤红唐刀。 惊人的力量顺着刀刃震麻手腕,饶是对其力量早有防备,夏娇烈还是一阵吃痛,震撼不已: 这个离离吃什么长大的,这么大牛劲儿! 她自然晓不得此力有一半要归功于一念芒本身的重量,只是咬紧牙关,灵力输送到四肢,牢牢护住经脉。血色唐刀铮鸣一声,强行止住无法控制的震颤,转而镀上一层红便要砍向离离握棍之手! 对面,离离一棍不成,一个飞身跃高丈余,第二棍迎上刀刃,飞劈直下! 千钧棍法第二式·破石激涛! 一棍一刀悍然相接,台下众人屏住呼吸,眼睁睁看那惨白细棍势如破竹地打落唐刀,余下的力量直朝红衣女修面门而去! 那排名第二十的夏娇烈却似被吓破了胆般,连唤回本命法宝都不记得了,唐刀一动不动躺在第上,她定定站在原地,直到棍风扬起她的衣袖—— “我认输!” 上空飞来一道灵力,稳稳拦下白棍! “众力盟离离胜,排名升至第二十名;血刀山庄夏娇烈,排名下降至第二十一名!” 台下一片窃窃私语,有沉不住气的,连传音都不用便骂起夏娇烈是个名不副实的窝囊废,被打掉了刀便如同被打掉脑子。 离离还急着去交挑战申请赶下一场,对夏娇烈点头示意后便御器离开了。 而台上,红衣女修抬首遥望那人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台下那些弱者的杂音不足以动摇她的道心,但这一战……实在输得太诡异了。 不能否认季川之死确实令她对离离产生了过度的警惕和畏惧,那情报中没出现过的棍子更是加重了这种情绪。可最后,她分明在第一时间便尝试了唤回法宝,朱台刀却似被什么诡异力量扰乱了,怎么也联系不上……这是从未有过的状况。 甚至于她本人,也莫名一阵气血翻涌、压力覆身。 离离的棍子法器,有某种诡异的力量,像是什么天地磁力…… 夏娇烈张了张嘴,被白袍长老催下台去,掏出通讯玉简,最后却什么也没发出去。 吃这种邪门亏的,不能只有她一个。 * 或许是对手挑得太恰当,离离的第二场来得快,赢得也快。 第十五名的抱朴宗施纨,逼出了她千钧棍法的第三式后,自觉已有败相,干脆爽快认输。 这是离离自大比以来打得最麻利也最文明的一场——对方太给面子,她都不好意思下黑手了。 说来,抱朴宗不愧是出名的富户,人一旦有钱了性子便格外好,如施纨分明输了,还在下台后笑眯眯走来夸她“少年英才”,邀她日后有机会去妙月城做客。 于是今日第三场,远比她预料之中开始得早。 ——第十四名·紫微上宗璇。 站台上,紫袍男修打量她的脸,神情忽地显出几分怪异。 “是你么?”他眯了眯眼,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只是单纯的惊讶与怀疑,“小道友,修炼神速啊 第268章谁家蠢蛋哥哥请领走 卫璇打量离离。 平淡的一张脸,黑衣黑发,身姿挺拔,瞳光如锯。 来自于,众力盟……乱星群岛么?似乎十七八年前,他曾与此人有过一面之缘——准确说是没见面。 彼时他与卫玑初出宗门历练,打响了名声,偏偏走哪都听旁人说他俩加起来也敌不过一个凌虚真人曲江月,心下不服,干脆一路追到乱星群岛,欲找曲江月本人一决高下。 曲江月那没出息的玩意儿忙着偷点不值钱的破木头,本无心应战——巧了,他紫微上宗有的是灵石,砸也能把那穷酸鬼砸点头。 也正是在那战前夕,某个小破岛上,他与卫玑感应到了一股陌生气息,神识刚探过去,便见那人使出了一道熟悉的法术—— 小挪移术。 要知道,空间系法术本就稀有且修习困难,鲜有人涉猎。偏偏就那般巧,一模一样的瞬移法术,他们在中洲时还在另一人身上见过。 道一上宗云谙真君之徒,韩嫣。 当年他们急着与曲江月一战,自然将这小插曲抛在了脑后。 可十几年后的今日,昔日被探查便仓皇逃离的小喽啰居然站在了他面前,还杀了万罚殿的季川。 要不是看了她杀季川的留影,又对其气息感到熟悉,他还真不记得当年那点小事了。 说来,初见那次此人似乎……才金丹初期吧?也就是说,不到二十年,她居然升了两个小境界……有意思。 “你可知我上次见你,是在何处?”卫璇笑问。 离离只是侧头:“哦?我见过卫道友?” 装傻还是真不晓得?卫璇没纠结这个问题,而是一挑眉,“你和道一上宗的韩嫣什么关系?” 空中,白袍长老听见那名字,垂目瞥来。 台下,隔着阵法护罩,前排有人窃窃私语:“道一上宗韩嫣是谁,好耳熟……” “韩嫣你都不知道,还在乐游原混啥——云谙真君门下的那个剑骨啊!她可在筑基境的赛场出尽风头了,只是到底低了一个大境界……” “这俩隔着十万八千里,听样子居然认识?真的假的?” 台上,女修眯了眯眼,反问卫璇:“与道友何干?” “问问嘛。”卫璇还想说什么,忽地一顿,扭头向台下一个方向望去。 前排,金丹巅峰女修正抱拳仰头望来,那张与他别无二致的脸上溢出一丝不耐。 “我那边已结束了,你少说废话,赶快打完回去。”女声在他识海中蹿出来。 正是灵体“灵犀魂”的特质之一——百里之内,他与卫玑心意相通。 男修耸耸肩,一面示意监战长老自己已准备完毕,一面在识海中答她:“马上。” * 铃音骤响! 卫璇掏出一柄银白色鸳鸯刀,正是其本命法宝——两仪日曜刃。 对面之人手握细长白棍,正以惊人的速度袭来,卫璇已从多人口中了解到了其恐怖的力量,自然不愿接下此棍,灵力一动脚底生风,形迹漂移似空中杨絮,令人难以琢磨。 战台不过数丈长宽,只消几息,他便一个空翻跃过攻来的离离,手中鸳鸯刀长刃闪烁,一道银白灵光只冲对方后背砍去,却意料之中地扑了个空。 身后涌起一道劲风,卫璇没回头,向右斜跨数步,两仪日曜刃精准拦住白棍。 “上来就用小挪移术?离道友好大的火气。”他戏谑道。 回应他的又是一棍! 玄阶极品法术,千钧棍法第一式·扫雨断雾! “砰”一声脆响,是卫璇手腕一翻,以两仪日曜刃的短刀迎上此击。 两兵相接,他手腕发麻。 “啧,蠢货,轻敌了。”卫玑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卫璇微讶,立刻放下轻视,放出一道法术牵制离离,连退数步劈出一刀—— 地阶下品刀法,紫垣刀诀第一式·星落潜渊! 见离离挥出更强的一棍,他运气凝力,两仪日曜刃紫大作—— 紫垣刀诀第二式·天垣分野! 强劲的灵力波动在阵法护罩中掀起阵阵风浪,离离蹬地借力,毫不犹豫地高挥一念芒迎上! * 这便是……顶尖天骄的对决吗? 台下,众观战者望着缠斗的二人,不禁屏住呼吸,一时为了此方揪心,一时又为彼方喝彩。 前排,已结束本日战斗的公孙瑜仰望台上,瞳仁倒映灵爆声中双方翩飞的衣角,眼都不眨一下。 日前她认清了自己和大混帐离离的差距,虽受其激励而燃起了更猛烈的战意,却到底难忍沮丧与羞耻。可随着一日日挑战那些强过自己的选手,一日日战斗、一日日落败,她的心反倒渐渐落到了坚定的实处,此时再望对方,已生不出一丝不平之意。 离离进阶金丹后期不满一月,便能和顶尖大宗的种子选手打得有来有回了。虽然大家都说卫氏双生子“分不如合”,可再“不如合”,卫璇也是大比第十四! 不知为何,想到此处,她的嗓子眼便开始发热,像是有一簇火苗要从胸腔中蹿出来。 台上激烈的打斗声与台下惊呼声交织,公孙瑜低头扫视一圈,这才发现观战区前排多了数道熟悉的身影。 血鼎宗胡参、归元上宗龙小微、修罗道柳厌、道一上宗莫知许……星云剑宗,曲江月。 月白道袍的蒙眼女修对身后的惊呼恍若未闻,接收到她的视线,难得纡尊降贵地向此方向轻轻点头。公孙瑜受宠若惊之余,却也清楚自己不过沾了离离的光,略感别扭。 而她正对面,一位紫衣女修仰头望台上,神情专注,面色凝重,仿佛台上与离离对打的不是旁人,正是她自己的一部分。 紫微上宗,卫玑——卫璇的双生妹妹。 ——“还撑得住?” ——“你急着走?那我便早些赢。” 早些赢?卫玑在心中反问。 ——“不是吧,你怀疑自家亲哥哥赢不了她?” 卫玑抱胸的手无意识地捻了捻道袍。 台上那道身似鬼魅的玄色影子被她尽收眼底,连带着其手中那根看似平平无奇的细长白棍。 上面的力量…… 金丝银纹在棍身隐隐浮动,离离举棍前劈,有什么东西瞬间在阵法护罩中爆裂开来!卫璇来不及反应,忽觉手上法宝竟有失控的趋势,身体更是被无形的重压笼罩,体内灵力乱窜,连金丹都在丹田中晃动! “蠢蛋哥哥,你要输了。”识海中的女声这样 第269章卧龙凤雏齐聚一堂 连打三场,回到众力盟所在的小院中,日已西斜。 离离一只腿跨入正厅时,容幽真君正在对公孙瑜训话。 细听才晓得,今日公孙瑜挑战了第二十八的御兽宗蓝梦津,鏖战半个时辰有余,惜败。 “眼下是三洲大比,不是过家家。再心比天高,也要顾忌现实——你日日去挑战那些赢不了的,若遇上心狠手辣之人——像门口那个货——受伤后连保全当前排名都够呛!得不偿失!” 公孙瑜闻言,下意识回头瞧门口,撞见一张笑脸,立刻不适地移开视线,梗着脖子回:“长老容禀,大比强者云集,正是小的磨练自己的好机会!我可以立下军令状,绝不因此影响自身排名,折损我众力盟的利益!” 容幽真君被这犟种气得脑仁疼,想说什么,门口那小王八羔子却站着说话不腰疼:“公孙道友这些日子的进步,大家都看在眼中,可见人还是要逼自己一把才行啊。” “你闭嘴!”容幽真君没好气。 离离嘿嘿笑。 方才打完卫璇,公孙瑜还替她抱不平来着,可待她验完法宝下台,却再找不到后者的影子了,感情对方是急着回来挨骂呀。 挨训的圆脸女修招风耳动了动,没说话,反而刻意地别过脸不看离离。 容幽真君瞧瞧这个,望望那个,一个死犟,一个奸滑。卧龙凤雏齐聚一堂,众力盟真该找个高人算一算了! “滚滚滚!”他冷笑,“记住你说的话,若做不到,老子要你公孙氏好看!” 公孙瑜躬身领命,往外走。离离顺势跟着转身,却被一声吼:“让你走了?!” 她回头,茫然道:“不是吗?” 容幽真君的手忽然很痒。 他用力地呼了口气,尽力心平气和:“坐。” 这小王八羔子作谦卑状:“长老太客气了,小的站着听就行。” 容幽真君真没力气陪她闹了。 他闭了闭眼,端正脸色:“今日你连败三人,很好,却也惹了许多人的注意。 “今日是挑战赛第四日,你已升至第十四。本君知道,你的本事不止于此,但眼下时间还充裕得很,实在没必要再做无谓的努力,提前暴露底牌。 “依本君的意思,你的战场不在眼前,而在第十日后的决战胜负之时。眼下第十四名已然足够威慑居心不轨者了,况且依你的战斗风格,敢来赌命挑战你的也不会太多。这段时间你当按兵不动,只要保存实力、养精蓄锐,对下位者的挑战也不必太在意,保证自己不被淘汰即可。”高大汉子斟酌片刻,想到贺焱又想到季川,不得不警惕起来,“自然,你是个有主意的人,若有其他计划,也可先与本君沟通,只要不再自作主张擅自行动,都还有得谈……” “敬遵长老之命。” ……?这么爽快?容幽真君斜眼瞅她:“你又在密谋什么诡计?” 离离好冤枉:“长老何出此言?小的向来最安分听话,哪里敢和‘诡计’二字沾边?长老所言句句在理,眼下还没到挑战赛最激烈的时候,保存实力是最佳方案,何必争一时长短!小的即使不为自己,也要为我众力盟的利益考虑!” 论耍嘴皮子,容幽真君向来拿这小王八羔子没办法。眼看对方还有滔滔不绝的趋势,他连忙叫停:“你最好是!” 离离嘿嘿一笑。 “不管你是何居心,这段时间,安分守己,少给老子惹麻烦!”他一口气说完,“你也滚,现在就滚!闭上嘴滚!” “得令!” * 出了正厅,离离放目一瞧,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院中的小池边直直站着,分明听见了脚步声,眼却依旧僵硬地盯着水面瞧。 她走过去,默不作声循着对方的视线望去。 这池可真池啊。 僵持片刻,见来人不张嘴,公孙瑜只能硬着头皮说:“我是在看鱼!” “对,没在等我。“ “……”她霎时恼怒起来,“自作多情!” 离离扭头瞧她。 “我说那两个姓卫的输不起,不是帮你说话,是他们本来就输不起,我只是说了实话。换了旁人,我也一样这么说!” “我知道。” 离离这么答,公孙瑜反倒更感气闷了。她不肯与这大混帐对视,声音崩成一条线:“当然,你没必要因为这个就帮我说话,我本来也不需要。” 玄衣青年望向水面。 几尾灵鲤游来又远去,金红色长尾在水面漾起波澜,打散了一双别扭躲闪的眼。 离离说:“我也只是说实话。” 公孙瑜微愣,迅速转身:“我、我明日还要向上挑战,没空和你在这耗!” 忙乱的脚步声匆匆远去,院中小池涟漪渐缓,模糊地映出一张不甚明显的笑 第270章旧事旧人避无可避 离离又修炼了数个小周天,稳定气息兼巩固修为,这才停工,细细复盘今日的三场战斗。 前两场尚算轻松,只是第三场的卫璇有些难缠。其消耗精血强行恢复状态的法术与她的血爆术颇为相似,那镀上法宝的紫气更是杀伤力不小,不过一招便将她凝练的无敌大红光消耗了个干净。若非占了元磁之力的便宜,她少不得要挂几道彩。 说起来,两日前她靠小挪移术杀季川,今日卫璇便对此有了防备。 小挪移术……乃她练气期所学,修炼近四十年,如今她已能轻松做到挪移百里——这已是此术的极限,于如今的她,却有些不够看了。 一路走来,她靠这道空间法术战斗、逃命,颇有奇效。可时移势迁,如今她业已金丹,对于卫璇这等见多识广的大宗精英,只要有所防备,施术时那点细微的空间波动亦并不难捕捉,挪移效果自然要大打折扣。 更强劲的挪移类法术么,她在云浮岛时便问过了系统,于众选择中锁定了最合适的: 【大挪移术,空间系法术,地阶中品,难度五颗星,所需能量值:1999 法术介绍:空间类挪移法术,习之可以空间法则为基础,耗费大量灵力挪移出一段距离。此术修炼至大成,五千里内可随心挪移。】 大挪移术,与小挪移术同出一宗,地阶中品,施术的空间波动大幅降低,挪移距离更是足足翻了五十番。五千里啊……足够她用到元婴乃至化神。 效果惊人,意味着其作为基础的空间之力不凡。换言之,大挪移术的修炼难度远超普通空间系法术。 一来,修习此术须以大成状态下的小挪移术为基础,门槛高;二来,超远距离挪移意味着对稳定性的极致要求,一个不慎便可能在空间挪移的过程中身首分家、命丧黄泉;三来,施展此术所消耗的灵力惊人,即使是近距离瞬移也会消耗小挪移术所需灵力的十倍不止,若挪移距离超过二百里,更是能瞬间抽空一位寻常的金丹巅峰修士。 旁的都还好,可是第二条……来乐游原前,离离对空间的理解片面且偏激,爆发有余而稳定不足,即使肉疼地化了巨额能量值兑换了此术,却始终无法参透其中奥义,遑论不知死活地尝试施展。 后来大比开幕式,她从沧尘真尊的现身中窥见了自身的偏激进而顿悟,模模糊糊对空间的本质有了新感悟,在修习大挪移术上终于有了些许进展。 可,还不够。 冥冥中似有一层无形的薄膜,将她与法术奥义隔开。离离在这头抓耳挠腮,试图撕开它,却始终找不到薄膜的破绽。 大挪移术要安全施展便必须保持灵力输出和空间状态的稳定,可挪移本就是一个切割与转移的过程,是移动的、变化的、迅速的,岂不与“稳定”相悖? 离离可以理解空间的暴烈,也能理解空间的平稳,可当这二者共存之时,到底应当如何自然转化? 在如火如荼的三洲大比挑战赛中,离离奢侈地花费了三天三夜来打坐参悟,冥思苦想,却依旧摸不到窍门,反而险些又引发了急功近利的老毛病。 她忍不住“啧”了声,在心中参悟数遍《不动明王图》以调整心态,睁眼时窗外天已破晓。 ——又是一日卯时了。 心神停留在“挪移”二字上,她想起那日卫璇戏谑地问她,与道一上宗韩嫣是什么关系。 想来,旧事既被当场戳破,便是避无可避。既然修炼一事一时半刻急不出成效,不如…… * 道一上宗,三洲大比筑基境赛场。 “有消息了!有消息了!” “果真?” “你师姐何时诓过你?”黛袍女修嗔去一眼,东张西望,改说话为传音,“今天的战台分配结果出来了,我花大价钱买的道一上宗内部一手消息——保真保快!” “那俞乐尔……不不不,韩嫣在哪个台!她的肯定最好看了,不白费观战的门票钱!好师姐,你可买了韩嫣的消息?” 黛袍女修得意地哼了声:“自然是买了!小禾子,跟着师姐来!” 二人不敢声张,手牵着手在摩肩接踵的人海中穿梭,好半天才挤到靠近中央的一个战台下,却惊愕地发现此处已被修士们围了个水泄不通,任她们使出吃奶的力气,离战台也还有十数丈之遥。 “师姐,你不是说一手消息保准保快吗,咋这些人到得都比我们早……” 黛袍女修脸热得慌:“道一上宗这群奸商……” 再往前的观战者,最次都是筑基后期修为。二人不敢造次,更怕随意伸出神识后撞上那等脾气暴躁强者而受教训,只好踮起脚,抻长脖子往前望。 不过片刻,欢呼声淹没了战台。那被称作“小禾子”的筑基初期女修瞪大眼:“师姐,你看看看——韩嫣上场了!” “瞧见了瞧见了!” 台上。 左侧,青年女修手持银蓝色长剑,长发如瀑,白衣胜雪,一张秀丽温和的脸神色平静,垂眼瞧不出情绪;右侧,健壮男修赤裸上身,粗犷的五官写满阴鸷。 “第二十三名·修罗道石敢,挑战第十七名·道一上宗韩嫣!” 阵法护罩内,女修打起精神,向对手点头示意。 ——铃音骤响! 大汉像一枚炮弹般射来,肌肉虬结的身躯于刹那间覆上一层刻满法纹的灰黑色甲胄,双拳之上更是浮出一层三棱金属尖刺!不过瞬息之间,那对沙包大的重拳便袭至女修身前,眼看便要撞上那张脸—— 台下的小禾子忍不住惊呼一声,却听一声铮鸣,银蓝长剑出鞘,女修上身后仰,双腿顺势蹬去,同时长剑上翻,浮空直刺壮汉颈下! “拒霜剑!” 金属摩擦,刺耳的“呲”声中夹带一路火花,被刃尖划过之处留下细长的白痕,寒意从中蔓延开来,在甲胄上覆盖一层白霜! “拒霜剑!”黛袍女修振奋道,“果然是名剑!隔着境界差距都不落下风 第271章或许我是中山狼 “能不厉害吗,那可是云谙真君的东西。堂堂元婴真君,就这么一个徒儿,可不得……” “这剑很特别么?”一道女声横插进这段对话。 二人一脸莫名地瞧去,只见插嘴之人是个平平无奇的中年长脸女修,筑基巅峰修为,这才脸色好看了些。 那黛袍女修主动答道:“拒霜剑是云谙真君年少时的佩剑,随真君斩过不少恶徒,威名赫赫。看来道友不是中洲人士?” 长脸女修作恍然大悟状:“原来如此,在下从北边来,倒不知这桩渊源。” 北边——北魔域?魔修!黛袍女修下意识地挤着自家师妹挪远了三尺,顾忌对方的修为,谨慎地回复:“不算什么秘事,道友多看两场便能知道了。” 那魔修却似全然察觉不到她的排斥,自顾自地笑问:“这个韩嫣修为不差,又有这样一把名剑,何以如今才第十七名?” “十七名又不是韩嫣的真水准,只是自挑战赛开始她便韬光养晦,未曾向上挑……诶韩嫣反攻了!打到了!好!!!” 身侧那魔修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黛袍女修满脸激动,心中暗自松了口气:总算摆脱这讨人厌的家伙了! 魔修,哼!天晓得这家伙是不是那些歪门邪道派来收集仙道天骄信息的探子,把她当傻子呢! * 离离眺望前方。 三阶巅峰圆满的神识越过一枝枝阻碍,轻而易举抵达战台。 只见不过几句话间,白袍女修已一剑斜拍在壮汉下颚,将其逼退数步,步似蜻蜓点水,蹬着其右肩跃空,银蓝色剑刃下指石敢头颅,在阳光下反射出森森寒光! 半透明的白色灵力涌入拒霜剑,长剑带风,冻得空气都一僵—— 地阶中品剑法,霜玄寂灭诀第一式·天一引寒! 隔着阵法护罩,离离清晰地感知到此剑蕴含的冰属性之凛冽! 而台上,眼见剑指命门,石敢暴喝一声,右臂膨胀成原先了三倍大小,磐石般的拳头登时轰向长剑! “哧”一声,是那重拳上的甲胄被斩出一条裂缝,离离于空气中捕捉到了极淡的血腥气。 空中,韩嫣被打退近一丈之远,顺势后翻,一手握剑,一手结印,淡白色的六芒法纹涌入拒霜剑,寒意自其手心蔓延向剑尖! 那厢石敢哪敢放松警惕,感应到异动迅速转身,张嘴吐出一口猩红邪气。那气体骤然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先他壮硕的身躯一步飞向韩嫣面门,铁拳在其后破风补上,斜钩尖刺迸射而出,自四面八方喷向那道白色身影,誓要抢占先机,一击拿下韩嫣! 黛衣女修与其师妹圆目怒睁,屏住呼吸盯向被重重攻击包裹、来不及躲闪的韩嫣,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儿! 可高台之上,韩嫣……消失了?! 离离微不可至地勾了勾唇角。 长剑铮鸣响在背后咫尺处,石敢骇然,灵力翻涌似欲催动什么强劲法术,却听一声裂鸣,接着便是心后剧痛,寒意冻结血液,直侵脏腑—— 霜玄寂灭诀第二式·烈冰侵心! “我认输!”壮汉果断大喊! 拒霜剑归鞘。 “第十七名·道一上宗韩嫣胜,排名不变。” “承让。”韩嫣轻轻点头,不理会对方龇牙咧嘴的脸,转身便下台。 “好!!!韩嫣!铁打的十七名!剑骨无双!!!”身旁,黛袍女修的师妹一嗓子嚎出声,离离扭头瞧去,失笑。 * 今日唯一一场战斗已结束了。 青年将长剑收入储物戒,穿过涌上来的人潮,向负责拦人维护赛场秩序的同门道了声谢,自顾自走出赛场。 忽地,她一顿,换了方向,向一片葱茏竹林中去。 一刻钟后。 女声很轻:“是阿离吗?” 微风拂过,林中叶声簌簌。玄色长靴踩碎一片细长枯叶,近了。 韩嫣回眸,隔着翩飞的落叶,望见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分明早有准备,此刻她却还是怔愣良久,双唇翕动,不晓得是感慨还是叹息:“你长大了,变了些。” 那人笑道:“你也是。” 韩嫣默然,等她两步赶上来,直到二人并肩,才又抬脚:“你的眼睛没有长变。” “是吗?” “我以为,那天过后你便会来。” “等我多时了?” 韩嫣低头,笑了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离离侧头瞧她,发觉韩嫣的变化并不比小哑巴韩计少。想来在道一上宗的这些年,她很累。 “你知道的,我的麻烦本来也不少,添一小桩不算什么。”她说,“只是,认识我会让你难做吧?” 韩嫣愣了愣,惭愧道:“我这里……束缚太多了。你如今活得自在,我不想把你牵扯进来,故而不曾与你相认,并非嫌你麻烦。若非卫璇嘴碎多事……” 她解释了一通,离离这才晓得,当年她被彼时的云谙真君带回乐游原后,无名无份地在内门中受其教导修炼。期间紫微上宗的蓬丘真尊携二徒前来拜访老友,卫璇、卫玑听说了“剑骨”之事,对她颇为感兴趣,找上门来。 彼时的她除了拼命修炼便是去外门确认韩计的状态,哪有工夫理睬二卫。对方不满她作为小辈的冷淡,竟打起了韩计的主意……也是那回,她急怒之下暴露了小挪移术。 那次的结果是她受伤,云谙真人怒斥二卫,却也罚了她这废物。 “抱歉。当年你为助我逃命才教我此术,如今我却用这法术给你添了麻烦。”白衣女修苦笑,“用凡界的说法,我是那恩将仇报的中山狼。” 中山狼? 离离皱起眉:“道一上宗真不是个好地方。”竟把你教成了这副鬼德行。 韩嫣摇摇头,笑了。 比起什么狼啊狗的,离离更在乎她方才的战斗:“石敢曾是金丹,即使修为跌了,肉身境界与本命法宝都还在,实力在本届选手中当排前列,何故这么早就和你对上?” 韩嫣倒不惊讶:“宗中的消息说,他十多年前探索一处遗迹时重伤,修为跌下了金丹。想来他这情况,腆着脸参加本届大比,也是瞄准了前十名的奖励罢……他来挑战我,不知是遵了谁的指示来摸底。左右就那些人,再过几日便都晓得了,何必急于一时呢……” “你让别人急了。”离离看向她,“是好事。” 她没提旁人传的“道一上宗韩嫣极厌恶魔修”,正如韩嫣没解释自己最后一剑有意伤石敢,只因对方来自擅修血肉道的魔门修罗道。 二人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就像三十多年前在凡界时每个漫无目的走在树林中摘果子采菌子的清晨。 究竟是不一样了。 离离细细地想方才战台上的情形:“你的小挪移术修至小成了?你可有修习其他什么空间系法术? “——你说,小挪移术利用的是空间的稳定性,还是不稳定性 第272章否极则泰来 “小挪移术利用的是空间的稳定性,还是不稳定性?” 韩嫣一怔,没问她为何有此一问,而是抿唇细思起来。 “我在小挪移术造诣远不如你。”她道,“但依我所见,挪移挪移,既然是移,必然是动非静,转移大过固定。” “可若不稳定,混乱动荡的空间没有安全挪移的基础。” “是。”韩嫣沉吟片刻,“二者少了谁也不成,那便要兼顾,更要……转化。” 可相反的两种状态要如何互相转化,是否需要某种介质作为过渡与缓冲,那种介质又应当是什么,如何寻找?二人几乎是同时蹙起了眉,脚步不由自主地缓下来。 当年在凡界时,离离教了她与阿计小挪移术。彼时情况紧急,时间短缺,即使有离离这个现成的老师,她也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勉强入门,却还没施展出来便被赶来诛魔的师尊强行打断了。 此后三十余年,她被带回乐游原,入道一上宗弃道重修。一面是师尊的严苛与高标准,一面是宗中长老们的质疑与提防,更不提还有个时常被欺负的韩计,她拼了命地修炼、习剑,能分给小挪移术的时间自然少得可怜,至今也才修至小成。 或许正因境界没到极限,她从未细思过法术背后的原理与悖论。今日被离离一提醒,只觉无限茫然。 稳定与不稳定,动与静,正与负…… 灵光在脑中一闪而过,那是男声冷似坚冰,无数次打碎她自尊的同时也教会她本领。韩嫣扭头:“我刚入内门习剑时,我师尊问我,何为水,何为冰。 “我说,水柔而冰坚,是他们最大的区别。”她抬起左手,食指指尖涌现出淡淡的白色灵力,模拟流水的形态,轻柔滴落。 “师尊说,坚柔本为两极,可水能凝冰,冰能化水,那坚柔到底是他们的区别还是共性?”话音落地,指尖灵力瞬间凝结成一枝上粗下细的尖锐冰锥,隐隐释放出寒意。 “师尊是冰灵根,习的也是冰属性剑法,而我只有水灵根。”她把那道灵力冰锥摊给离离看,细长冰锥缓慢融化,重新化作一团灵力,“但你瞧,只靠我自己,水与冰也能转化,柔可成坚,坚可化柔。若按这么算,动与静、稳定与不稳定,不依赖外力本身也能自然转化,故而有了分别,也似有了联系。” 离离垂眸望她的指尖。好半天,她不太确定:“否极泰来?” 韩嫣多瞧了她一眼。 几十年过去,看来阿离也读了些书。 可水结冰、冰化水,真只靠自身性质——不也靠了自然的冷热变化吗?离离屈指抵着下巴细思,脚下枯叶沙沙作响。 她心道,她踩上叶子,叶子从全乎到碎裂,本身也是一种对立状态的转变。但其绝不是靠叶子自身,而是因她踩下去的力气。 力气。 她睁大眼——灵力! 法术自然要靠灵力!不是单纯的倾泻灵力去发挥更强劲的效果,而是将灵力施加到那一丁点的痛处——超越法术表面的法则本质! 大挪移术之所以强调稳定,不只因为稳定能保命,还因为“稳定”的静堆积到了极限,便能转化成“不稳定”的动!她肉身所在的一小片空间稳定到了极致,便已超出了正常空间的性质,与周围所有自然状态下的普通空间相割裂,故而能整体地挪移出去而不改变空间的本质。那促成这种极致的,正是她对特定空间碎片施加的灵力! 这股灵力对空间的作用越精准、强度越大,越能和一定范围内的自然空间切割开来,挪移的距离自然就越远! 这道地阶中品的法术,考验她的不是什么高深偏门的技巧,而是最简单也最困难的——将灵力越过“术”的整体,直接作用于其背后的法则! 大挪移术的法门在识海中如走马灯般迅速闪过,离离来不及解释,侧头瞥去一眼,立刻席地而坐。 韩嫣会意,肃然道:“我给你护法。” 她激活一个二阶聚灵阵阵盘掷下,同时拒霜剑出鞘,守在黑衣人背后。 * 五个时辰匆匆掠过竹林,日落西山,天边飘起紫红的霞带。 满地枯枝腐叶中,青年悄无声息地睁眼,陡然消失了踪迹。 韩嫣毫无察觉,依旧背那处,握剑而立。秀目轻轻一眨,面前三尺却被一道瘦长的玄色挡住! 她毛骨悚然,来不及反应,拒霜剑当即刺去,却被那人抬手捏住。 “是我。” 熟悉的气息近在咫尺,韩嫣这才放松下来,横眉恼道:“拿我寻开心!” 离离笑嘻嘻地放开手,等她收剑:“你这样子终于算是有点活人气了。” 白衣女修瞪去一眼,怎么也生不起气来。她缓过来了,这才意识到:离离的瞬移竟毫无征兆。 要知道二人虽隔了大境界,但自己本就不是庸才,从前也被师尊带着和金丹中期较量而未落下风,更不提她也修来小挪移术数十年,对其动静格外熟悉—— 方才却未察觉到分毫! “你这是突破大成了?” 大挪移术入门,确实已突破了小挪移术的效果极限。离离道:“算是。” 韩嫣惊叹不已,却见对方的视线下落,停留在自己手中入鞘之剑上。 离离道:“旁人说,这是云谙真君昔日的佩剑,意义非凡。看样子,他很重视你。” 韩嫣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他的确重视一个有剑骨灵体的徒儿。” 哦?离离会想起那日与韩计的对话: 这位抢她人头的云谙真君乃冰天灵根,天资奇高,不过百岁出头便成功凝婴。这位真君大人生性冷傲,崇尚极致的完美,眼中容不下一粒沙子,虽威名赫赫,但道一上宗弟子对他更多是敬畏大过仰慕。 【但他对阿姐是很好的,手把手引她重新入道,这些年更赐阿姐许多天材地宝助她恢复旧伤。若不是极满意阿姐这个徒儿,我这样的……】小哑巴顿了顿,继续比划,【我这样的废人,绝不可能进道一上宗。】 【真君大人将阿姐当衣钵传人来看,虽然严厉,却很是护短。或许正因阿姐是他这种高人的传人,更不能有污点……我是认同的。】 彼时他“语”焉不详。离离隐隐有个猜测,却不好点破,只道:“你想给的未必是你姐想要的。” 那心眼堪比针尖的小哑巴低头,不说话。 后来回院子,她陆续也让修红莲收集了些消息。只是韩嫣横空出世,这些年久居道一上宗内门,流出的信息极少。只晓得她勤奋谦逊、实力不凡,只是因得了云谙青睐而树敌不少,在道一上宗中隐隐被排 第273章她有必胜的理由 听样子,云谙真君对韩嫣还不错? 离离想到遥远的死鬼断生道人,又想到另一死鬼万化真君江无均,不能不警惕:“你修为尚低,又身怀灵体,一切小心为上。” 韩嫣哪里听不出她的意思,沉默半晌,只道:“你且放心,该提防的我都提防着。只是我师尊那个人,并非……罢了。” 人性好坏,谁说得准呢?离离肯说出这种话,实实在在是为她着想。但师尊对她,其实并不是那样的企图,而是…… 韩嫣顿下脚步,重新拔出拒霜剑。 白色尖兵、银蓝色剑刃,一道道法纹交织,勾勒出雪落千山的纹样,在夕照下反射寒光。 这是一把好剑,分明已历二主,却没镀上半分风霜,锋利凛冽,如同今日方淬过火。 韩嫣说:“于师尊,我与它并没有区别。” 都是他的挂饰、他的附庸、他的…… 作品。 不够好的作品,是没有存在的必要的。为了不被舍弃,她只能努力地将自己套进“尽善尽美”的模具中。 因此她分明是水土双灵根,却被师尊领着只修其一;因此她分明不喜爱偏激刚猛的风格,还是修炼了《霜玄寂灭诀》;因此她分明有更合适的佩剑,还是选择了师尊赐下的拒霜剑。 可区区筑基,弱如蝼蚁,怎堪一声“作品”?她必须要结丹,才有继续被看重的可能。但当年灌顶的后遗症摆在那里,她挣扎数年依旧不得其法,如今只剩了最后这一条路…… 韩嫣抬脚,犹豫几息,问:“当年你结丹,也是靠了什么天地灵物么?” 也? 此话一出,离离便知她已有了打算。 “真好。”白衣女修瞧她反应,也猜到了答案,轻轻笑道,“起码证明师尊说得没错,这法子是可行的。” “他何时助你结丹?” “夺得头名之时。” 筑基期头名……“你才修道多少年……对战李见微可有把握?” “没有。” 离离“啧”了声,一时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韩嫣低下头,望着地上层层叠叠的枯叶,缓步前行。 能抵消因果钳制的灵物何其珍贵。若无师尊的承诺,她绝无可能得到那般至宝,结丹更是天方夜谭。 况且……心尖闪过一张年轻而阴沉的脸。 自从幼年被断生割舌致哑,阿计便性情大变。这些年,她眼睁睁望着她在世上最亲的人往牛角尖里钻,无可避免地走向消沉与自厌,却毫无办法。 对修士来说,没舌头算什么大事——一枚三阶续骨丹便可治愈。可阿计因当年杀断生时帮她挡了一下而伤了根基,境界低微、体质羸弱,单凭自己承受不住三阶丹药的药性,至少也要个金丹真人来辅助炼化。 这些年她之所以未找旁人帮忙,一是因为阿计是弃道重修之人,又有旧伤,情况特殊,寻常外人未必可靠;二则是师尊对她要求高而管得严。本就将阿计当作她的累赘,若知道她顶着其徒的身份为阿计低三下四求人,怕是要大发雷霆。 好在,只要她赢了大比,拿到灵物成功结丹,一切都不成问题了——她自己便能辅助阿计炼化续骨丹,恢复正常。 赢得头名,她前途光明,阿计也能变好;输了,什么都没有了。 骄傲冷漠如师尊,不会继续将资源倾斜向一个连筑基头名都拿不到的废物。 她必须要胜,没有退路。 二人沉默地往前走,居然还是韩嫣先故作轻松地开口玩笑:“传闻说你与星云剑宗那对师姐妹私交甚笃。后头我与李见微对上,你站在谁那边?” 离离没好气:“我把你俩一棍一个都敲死,省得麻烦。” 韩嫣乐得发梢都在抖,刚想说什么,笑意骤敛。她收起剑,揉了揉眉心:“我下场太久未回洞府练剑,师尊传讯了。” 离离望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你还欠我一条命,往后要还的,莫先便宜了旁人。” 韩嫣弯起眼:“记下了。” * 别过韩嫣,离离回到院中。 今日本只是时机推着她去见一见故人,不想却在谈话间摸到了大挪移术的门槛,实乃意外之喜。 那位声名在外的云谙真君为人如何,韩嫣心中有数,她不好插手。眼下距离百名后选手淘汰之日还有三天,比起操心旁人的命运,还是抓紧时间巩固对大挪移术的领悟要紧。 如此三日,因她凶名在外,竟未收到一次挑战。离离乐得清净,老老实实在屋中打坐修炼,倒让一直暗中留意她动向的容幽真君松了口气。 七月二十六,挑战赛第十一日,属于每境前百名的大比,正式开始了。 * “第十一日首轮,第十七名·御兽宗王子岳,挑战第十四名·众力盟离离。” 迎着台下密密麻麻的注视,双方登场。 来人是个年轻男修,矮胖白嫩,五官清秀,长得活像明光寺弟子手间的念珠。他望过来,什么都没说,先垂着眉笑了几下:“那个,离道友,在下不是季川那种玩尸块的邪人,也不像卫璇般乱传人家隐私——大老远来都不容易,师门安排在下前来挑战,在下也没办法。但你我无冤无仇,一会儿务必手下留情……” 离离还没来得及答话,便听他飞速补充:“可以对我家宝贝儿也手下留情不?孩子还小吃不得痛……” 上空,监战的白袍长老已是忍无可忍:“选手各自归位,准备开赛!” 铃声响彻战台。 王子岳依旧一张苦兮兮的笑脸,手下动作却分毫不慢,一指划空,一只齐人高、一身棕色刚毛的三阶巅峰巨齿狼蛛爬了出来,四对拳头大小的圆眼锁定几丈外的黑衣人类,嘶鸣一声疾奔而去! 离离一念芒在手,望着那八条长腿跑得乱七八糟的巨齿狼蛛,心中莫名地冒出一个念头: 它能否分一只眼给她家小丑牛? 却见那蜘蛛看似笨重却疾如闪电,不过眨眼便扑来她面前。身后,矮胖男修口念法诀,一道灵光自指尖射向巨蛛,它“嗬”了声,口中喷射出数根白色黏丝,化作密网便向她兜头罩来。 空间轻微波动,持棍女修原地消失。 ——来了,她那个小挪移术!王子岳早有准备,低喝一声,前方狼蛛周身刚毛当即向后喷出,层层叠叠将他裹成了个密不透风的茧! 下一息,毛茧剧烈震荡——正是众力盟的离离提棍敲来了! “乾元载灵,坤舆炼精;狂魂加身,凶魄役形;今主敕令,现汝威真!急急如律令——去!” 灵光穿透毛茧,直射巨蛛眉心!一道暗印结成,此兽嘶鸣一声,身形暴涨三倍不止,两对后腿蹬地,超乎常理地飞速跃高,呈泰山压顶之势向离离坠下! 离离还来不及动,铺天盖地的蛛丝便箍住她的躯干与四肢,将她连着一念芒死死粘在地 第274章她逃她追她插翅难飞 粘稠的蛛丝死死缠住她,愈发收紧地往肉里箍,无色清液顺着力道淌上皮肤,刺痛后是剧烈的麻痹感。 有毒。 《罗刹医经》飞速运转,灰色灵力覆上体表,不适感一扫而空。离离抬眼空中那巨大的丑陋蜘蛛,面上一副惊怒憋屈之态,“奋力”挣扎未果,四肢僵直无法动作! 王子岳眼见得手,乘胜追击,又是一道灵力补上,巨齿狼蛛眉心暗印一闪,口器中的巨齿长长数尺向下弹出,向地上被缚紧的女修直直压去! 一丈、六尺、一尺、五寸……森白的利齿被毒液浸湿,眼见便要刺入女修头颅! 还不认输? 毛茧中的王子岳忽地反应过来——不对! 晚了。 看似深陷蛛丝的女修猛然暴起,瞬间挣脱一层层白色蛛丝,手中一念芒灵光大作,一棍子抡在巨齿狼蛛腹部,那蛛痛啸一声,四对豆豆眼霎时天旋地转,斜飞出数丈,后背重重撞上上空的阵法护罩! 她没中毒?!茧中的王子岳来不及懊恼,便见离离已一个跃空,直奔失去平衡下坠的巨齿狼蛛! 叫这妖女掌握主动权还得了?王子岳情急之下,咬牙掐诀,护体毛茧坍塌成密密麻麻的棕褐色毛针,从四面八方射向离离! 小挪移术瞬发! 女修稳稳在巨蛛身下现形,又是一棍! 千钧棍法第一式·扫雨断雾! 巨齿狼蛛还没来得及落地,便又觉一痛,嚎叫着又一次飞出,撞上阵法护罩! 攻去的毛针扑了个空——小挪移术! 离离又一次闪现至蛛身之下! 千钧棍法第二式·破石激涛! 齐人高的巨蛛像颗大球般一次又一次倒飞而出,玄色身影一次又一次消失再挥棍击球!台下数百颗头颅跟着这一人一兽的方向不停扭动,台上王子岳急得差点咬到舌头,艰难地用秘术催动巨齿狼蛛额间暗印,带毒的蛛丝如不要灵石般吐了满空,却因此兽不断被击飞且对手行踪莫测而无一命中目标,原地只余惨嚎! 未免欺人太甚! 自家孩子受苦,他哪里还能保持理智?王子岳暴喝一声,两肋“嗞啦”探出透明锁链扣入巨齿狼蛛头颅,矮胖的身体如一颗肉丸般弹射而出,稳稳骑上其头顶! 金丹巅峰修士的灵力从透明锁链渡入巨齿狼蛛体内;三阶巅峰灵兽的防御力通过透明锁链与王子岳共享。神识力量飞速燃烧间,兽主全盘接管了灵兽的行动!王子岳咬紧牙关,赶在离离这一棒挥出之前勒紧巨蛛,控制其强行在空中侧翻后爬上阵法护罩! 蛛首暗印炸开,巨齿狼蛛身形二次暴涨,八条长腿更是伸出了尖锐如刀的硬钩!王子岳手握锁链,巨齿狼蛛霎时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头,腿上尖钩直扑出现空间波动的某处! 呵。 白棍同女修一齐现形,其上金丝银线闪烁一瞬,迸发出的不只有蛮力,还有一阵浓烈得几乎可以扭曲空间的磁力! 那是她用以击败卫璇的元磁之力!王子岳满脑子的浆糊一个激灵,当即就要断开神识链接,却已经来不及了! 神识与灵力几乎要被吸得离体而出,血气翻腾间皮肉又被巨力压得几欲碎裂!剧痛之间身下狼蛛哀嚎不断,秘术·狂兽诀被强行中断!识海动荡,恍惚间他眼瞳充血,忽地又迎来一阵刺痛—— 玄阶极品法术·刺魂锥! 男修眼冒金星,一阵天旋地转——这一次倒飞出去的是连蛛带他! 身躯撞上阵法护罩,本就被元磁之力折磨的他满嘴锈气,眼见女修身形突现,一棍又要挥来!!! “我认输!”他大叫! “砰!”是离离收手,一人一蛛两颗球滚落台上。 ——“第十四名·众力盟离离胜,排名不变!” * 恐怖的压力终于消散,王子岳头昏眼花,赶紧掏出两粒丹药,一颗送入自己嘴中,一颗塞进已缩回原本形态的巨齿狼蛛口器之中。 这就是能杀季川的人,这就是把卫璇逼出底牌仍负伤的元磁之力……莫非自己从前得罪杨长老了,不然她怎的非要他来挑战这种妖怪?! 他肥手撑地,三两下爬起来检查自家宝贝儿的甲壳。 巨齿狼蛛经历了一通飞来飞去的痛打,既晕且疼,此时得了关心,八条长腿立刻缠紧主人,滋哇乱哭起来。 “不疼不疼,回去给你吃好的、吃好的嗷……”王子岳心疼地在那颗丑头上摸来摸去,抬头既无奈又委屈,“离道友,你咋这样!” “你手下留情了?”离离收起一念芒反问他。 王子岳语塞。 * 此战毕,离离打坐调息片刻,前往下一战台。 “第十一日二轮,第十四名·众力盟离离,挑战第十名·修罗道柳厌。” 站台上,一身血红短打的窄脸女修饶有兴趣地打量来人。 “小丫头,我见过你。” 好耳熟的话。离离心道。 “嗯……”柳厌摸着下巴回忆,“暗魔城,千变真君墓——你被哀宏掳走那次,你还记得不?” 女声不大不小,足够台下众修士听清。 自家阴阳殿魔子被炉鼎反杀之事太不光彩,当年万罚殿语焉不详,外人只晓得离离借助外物越级击杀哀宏,却不甚清楚二人的恩怨。此番柳厌旧事重提,顿时引发了无限联想。 离离和哀宏有过纠缠?是强取豪夺还是她追她逃,是因爱生恨还是恨海情天? 仗着人多势众,各种能入耳的、不能入耳的低语飘入台上双方的耳朵。 柳厌原只是随口一提,不想闹出这效果。回想当初哀宏那浪荡混账对离离的暧昧态度,一时竟真怀疑起来: 莫非是情杀? 她脱口而出:“我与哀宏可没关系,你晓得不?” 黑衣女修抬脸,面皮微微抽搐:“现在晓得了。” 铃音响,离离握一念芒的力气从来没这么大 第275章哀宏死得不冤 柳厌方从丹田中抽出双斧,那边离离便如一枚飞镖般射来! 季川和哀宏的前车之鉴摆在眼前,她不敢托大,双腿覆上一层血色灵力膜,立刻向侧方一个跟头闪开! 离离一棍落空,小挪移术瞬发,一丈芒直劈柳厌胸膛,被一对雕花金斧交叉挡住! 好大的力气!柳厌被劈得差点后退,暴喝一声用双斧撞开细棍,来不及反攻,便迎上数枚灰色灵力圆丸! 玄阶极品法术·正阴截灵劲! 将将砍散这些细碎的攻击,前方一棍又是兜头敲来! 玄阶极品法术,千钧棍法第一式·扫雨断雾! ——这才刚开始! 柳厌绷不住了,一面挡一面破口大骂:“我又没采补你,你他爷爷的至于吗!” 此话一出,离离的攻击居然更急更密了! 疯子! 柳厌此人,金丹巅峰修为,火土双灵根,师承修罗道的岩刹真尊,乃修罗道金丹弟子中绝对的领头人。其肉身强劲、力量惊人,离凝婴只有一步之遥,行的本就是大开大合的路子,眼下却被个金丹后期的后来者压着打,这边挡了那边攻来,怎一个左支右绌了得,遑论抽手反攻。 她心中窝火不已,终于“嗬”一声,血色灵力自体表喷涌而出,强行弹开没完没了的离离,高挥双斧左右开弓向前猛斩! 玄阶上品法术·万屠血怒! 离离横过一念芒,双手紧握棍身两端,直直迎上大斧! 刺耳的金属相交声穿透耳膜,柳厌故意卸力,借着离离劈来之力屈膝下滑,同时双腕猛翻,二斧顺势擦着白棍下移,斧上血光大作,巨力如霹雳子一般向四面八方炸开! 万屠血怒·二段振! 离离哪愿意和她耗,无敌大红光弹出体表,侧身上挑,一念芒错开二斧砍向柳厌持兵之手,却陷入了一面粘稠的血色液盾,前进不得! 一击不成,离离当即换了策略,白色细棍向下戳向大斧斧面,灵光闪烁间,浓郁的元磁之力爆发开来! 柳厌凝出的液盾激荡变形,手中双斧震颤间亦有脱手之兆。毕竟是本命法宝,柳厌咬破舌尖,精血炸成血雾裹紧双斧,人与器的联系终于被拉扯回来。她冷笑一声,睨向还欲攻来的离离,心道修道之人谁不是一路苦痛,你以为人人都惧你那元磁之力不成! 她双目泛红,硬抗元磁之力对血肉乃至灵力的重压,迎着挥来的白棍便疾奔冲向前,双足蹬地数步借力,溢出红黄二色怪力跃空猛踹女修下腹—— 玄阶极品法术,地炎崩·炎劲! 淡红光罩剧烈震荡,瞬间暗淡数倍。余下的巨力穿透皮肤直攻脏腑,厚重的灼烧感在经脉中横窜! 不愧是大比前十的体修,明明只有金丹巅峰,但这一脚的力道之烈,足以媲美寻常元婴中期还多些!单论肉身力量,柳厌未必不如当年元磁风暴中的曲江月! 《罗刹医经》运转一圈护住内脏,化解那诡异的火烧感。离离惊叹之余,身形一闪,以小挪移术闪现至其身后,千钧棍法之破石激涛之力悍然爆发! 明知先头的选手因这一招吃亏,柳厌怎能不防!血雾护身挡下部分元磁之力的挤压,一个回身双斧脱手,于空中一左一右撞上白棍,同时飞身踹去,巨力破空激起一阵锐鸣! 玄阶极品法术,地炎崩·地煞! 法宝撞法宝,肉身撞肉身!两声巨响后是足与地沉闷的摩擦声,两道身影分别向后猛退数步! 痛快!柳厌双目发亮,手中双斧却传回了阵阵哀鸣。 离离那棍子太强悍,她的法宝敌不过。 金丹后期,能承受这般强的法宝,这小丫头真乃妖孽也!柳厌打得爽快,皮肉发痛,将自己早就死成灰的旧友甩开了十万八千里,双斧相击,并作一体后涨大数倍! “来战!”她双手握斧,浑身灵力沸腾燃烧,狂奔而去! 而战台另一边,豪迈女声入耳,离离握紧手中长棍,登时放弃了原定计划,使出影踪步。不是后撤,不是闪避,是…… 向前! 元磁之力叠加注入全身灵力的千钧棍法第三式·沉山撼岳,对,功法秘术血魔怒叠加玄阶极品法术·燎原一斧! 极致的力、极致的强勇!此一撞,地动而阵摇,双方灵力爆鸣之间,气浪在无形护罩中掀起强风,逼得空中的元婴监战长老不得不出手维稳! 台下,鸦雀无声。 良久,尘息气歇。 战台正中,不规则的尺深大坑中,二兵相接,一黑一红两道身影保持着对撞的姿势…… “轰”一声,是血衣女修再无法僵持,撤力一屁股坐在坑中! 离离。巨斧颤抖,柳厌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沉重的脚步声渐近,面前的光线被挡了个严实。她抬头,看见逆着光的颀长青年,白棍举起,直指她脸。 柳厌盯着这人笑:“真想杀我?修罗道可比万罚殿齐心。” 灰色灵力在体内游走,安抚方才对撞的伤势。离离目光冷然:“你可以试试。” 嚣张。 柳厌吐了口血沫:“我认输。” 台下一片喧嚣,空中播报声响起,白棍消失。柳厌将巨斧收回体内,单手撑地费力地爬起来,吞了两颗丹药。 对于此战,她不服气,这一点没什么好恼怒或加以掩盖的:“你力量很强,修为却不如我。若非那根一念芒品质逆天,你不可能靠肉身赢我。” 离离还没转身,听她夸一念芒,心中止不住得意,脸上却保持着冷淡:“你可以换个强的法器。” 是她不想吗?柳厌磨了磨后槽牙。 “少造谣,不然我们还有一战。”玄色身影毫不犹豫地转身下台,身姿挺拔如竹,似乎丝毫未受方才一战的影响。 柳厌盯着对方被风荡起的发梢,心中啧了一声。 离离令人惊骇的,何止法器。 ——不靠外力便恢复得这般快,若非她体质非人有自愈能力,便是拥有某种极强的疗伤类法术或功法特殊。 此等好货,多半不是众力盟能拿出来的吧? 哀宏,当年死得不 第276章败阮游真 败柳厌后,离离径直离开了赛场。 自二十年前逃出万罚殿后,她一路入众力盟、铸法宝、参加大比。长老们的看重、同辈修士的奉承与低阶修士的吹捧织成花团锦簇的绸缎铺在她脚下,踩上去软绵绵踏不到地。离离时常告诫自己,勿要因此得意忘形,可潜意识中,她确实渐渐自傲起来。 今日之前,她认为自己唯一的对手只有曲江月,旁人不过只是登顶路上的垫脚石。与其拖泥带水地挨个挑战,不如试探出各排名段大致的实力便跨上去一步到位。最好一两日就打到第二名,省出些时间修炼与学习大挪移术,为最后战曲江月做准备。 可现在,她改了主意。 排名靠前的这些修士,魔魔仙仙、女女男男,无一不是各势力砸时间砸灵石培养出的天骄,实力差距并不大,端看各人擅长的手段。甚至许多人或许亦如她这般养精蓄锐,将将放开手脚准备往上爬。 如季川对尸傀的掌握之深,如柳厌在力之一途上的造诣,以他们的本事,未必没有再往上争的把握。 这些人或许敌不过曲江月,却各有绝技、本领非凡,已然是金丹境内难得一见的强者。与之一战的收获,远胜过在外头杀上百个庸人。 想来,若非有三洲大比作为平台,这些天骄身份尊贵又散落在天南海北,她连见一面都难,遑论将他们聚集起来一一对打? ——这样好的锻炼实战能力的机会,若轻易放弃,岂不是暴殄天物? 离离跨入院门,迎上听见声响出来迎接的丹芙的目光。 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说要抓紧时间一路往上打,直到灵力耗尽吗? 眼前玄衣青年整洁挺拔,面色红润,细长的眸子比出发时精神了数倍,被日光一映便亮得惊人。 修红莲反应过来,意外又不意外。 离离冲她微微点头。 ——前十名,每一个我都要认真打一回。 * 同擅炼体与以力克敌,离离的路子全然靠磨砺与摸索,柳厌却师承大家,技巧与经验并重。与她一战,实在收获良多。 离离回屋,打坐一晚,对运用自己的一身蛮力隐隐有了新体悟。 翌日,她生龙活虎出现在赛场,递交挑战申请的动作从未如此积极。 三下五除二解决了挑战她的两个后来者,她立刻脚踏一念芒,向分好的战台赶去! 第九名…… “中洲妙音宫,阮游真,请指教。”女修浅笑颔首,宽袖下十指修长莹润,指节如竹。 铃声响,女修轻念法诀,木制雕花瑶琴现于手下。素手挑弦,琴音清越,无形声波带动气流,稳稳拦下爆冲而来的离离。 “铮!”气浪若利刃割开长空,攻来黑衣女修身前!离离双手握棍,将一念芒转成一个大圆。音刃割在棍身,噼里啪啦一阵响,却留不下丝毫痕迹。 阮游真望着此番景象,心下暗叹,此器果真不凡。 战台另一侧,离离已摸出此人擅远攻,正克柳厌那等体修,自然不愿纠缠,数道正阴截灵劲射向对方双手,自己则一个小挪移术脱困,闪现至女修头顶,长棍猛砍而下! 此击暴烈,阮游真却依旧低头轻拢慢捻,仿佛来不及反应上方的异样…… 棍头已抵头顶不足三尺处,元磁之力倾斜而出,劲风扬起女修两鬓青丝,耳间玉坠承受不住重压,隐隐有碎裂之势。 正此时,修长似葱根的双手动作一快,琴音陡然高亢似鹤唳! 数道音刃交织成气盾,以攻为守对上长棍! 刺耳的摩擦声割乱了空气,竟在空中形成一个个杂乱的气旋,将白棍的方向强行撞歪!阮游真霍然挑弦,“铮”一声锐鸣彻底引爆气旋,在离离咫尺之处炸开! 新凝出的无敌大红光弹出体表! 一层层爆裂的气浪锋利却细碎,远不足以穿透无敌大红光的防御!离离顿时反应过来: 阮游真不是要凭此伤她,而是用这些气旋扰乱她周身环境,人为加大她施展小挪移术的难度! 但若仅是如此…… 长指翩飞,乐声转为尖锐,凄厉如玉碎帛裂! 阮游真猛然仰头望来,指节击弦,灵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入离离双眼! 发麻的刺痛穿透眼球血肉,拼命往识海中钻! 是神识类攻击! 识海中,三级稳如磐石的神识阶梯死死顶住动荡的意识,尖锐的琴音四散,撞在各个角落,在一片乳白色的浅池中激起波澜——那是她这些年将神识境界修炼到极限后强行凝结出的余力! 无形之液漂来荡去,缓解此击带来的伤害,将那些细碎的音攻吞入此浅池!有神识阶梯与那些神识凝液坐镇,离离迅速从疼痛中挣脱出来,猛力下落,崩山拳第三式蓄力完成—— 阮游真发觉此人这般快便化解了自己的杀招之一,亦惊异非常。眼见沙包大的拳头避无可避,她当机立断,将灵力运上四肢,抚琴之手一翻结出法印,竟是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本命法宝往离离面前用力掷去! 一拳一琴相撞,在台下的惊呼中,离离被撞退数尺,那张脆弱的木琴却毫发无损,赶在坠地前便飞回已用上身法闪开的主人手中。 阮游真颇有些不好意思:“瑶台七弦由千年金刚木所制,稍有些坚硬。” 有意思!离离借力侧翻,脚蹬战台又是一棍劈来!阮游真身形一闪,凭借法术携琴飞空躲过此击,滚指如珠,揉弦叩琴! 乐声陡然乱起来,嘈嘈切切仿似毫无章法,一时如冰泉冷涩,一时若银瓶乍破水! 离离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硬滞缓起来,阮游真低头紧盯琴弦,鬓角渐生汗意,手背蹦起青筋!琴音愈发急促混乱,她一身灵力裹挟全部神识之力在指尖沸腾,音波一浪高过一浪,在阵法护罩中激荡回旋。 空中白袍长老不得不加大阵法力度,防止这些暴躁的音攻泄出战台,误伤底下密密麻麻的观战者! 身陷音攻中心的离离感受尤为强烈。音波从四面八方砍来,饱携激昂的力量,一道是钻她识海、一道搅碎她身周空气、一道又割她后颈……密密麻麻、杂乱无章,令人防不胜防,连施展小挪移术都难觅间隙! 体表的淡红色光罩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来,识海中本被吞噬的碎裂音攻也在琴音的召唤下重新肆虐! 费力的格挡中,离离感觉到七窍胀痛,已有液体缓慢渗出!她飞快上望,只见拨琴女修亦是大汗淋漓、十指发颤! 她已倾尽全力、无法分神了么? 离离压下功法的防御本能,任由血丝溢出口鼻眼耳,满面窝火与吃力。一念芒在她手中翻来挥去,打散一道道音波,却愈发缓重,似已达到了极限…… ——数道道漆黑的裂口悄无声息地在空中的阮游真颈后张开! 空间……波动? 不好!!! 生死威胁强行打断了女修几近狂热的状态,她强行停手,顾不上自己被箭在弦上却得不到倾泻的力量反噬得口角溢血,当即便要避开,却识海一麻,陷入了片刻的迟缓! 神识攻击……她也有。 玄阶极品法术·摄魂瞳。 一绺长发瞬间被绞成飞灰! “我认输!”阮游真骇然高 第277章本人又称金牌打手 “我认输!” 气浪骤歇,狰狞的漆黑裂口霎时消失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空中监战长老宣布战果,成功升至第九名的离离落地,收起一念芒。 阮游真消耗颇大,吞了颗三阶极品回春丹,收起瑶台七弦。 她不是好赖不分的人,扬起脸对胜者呼出一口气:“多谢。” ——最后那一下,离离留手了,否则断的恐怕就不只是头发了。 离离一把揩掉方才口鼻渗出的血丝,向她点头。 阮游真不禁感慨:都说这位离道友逢战必伤人,嚣张凶狠。可眼下看来,她虽是魔修,却也心存善念,也算是位正派人。 可见传闻果然不可尽信。 就像传闻也没说她居然还藏着难得一见的攻击类空间系手段。枉自己煞费苦心针对小挪移术,临到头也不过是按下葫芦浮起瓢,防不胜防…… 阮游真指尖动了动,若有所思。 那道令人防不胜防的空间系利刃,会是她最后的底牌么…… * 阮游真是离离这些年对上的第一个堪称强大的音修,其底蕴深厚、手段多变、心思缜密,还凭借自身优势制定了克制小挪移术的战术。同为金丹修士,其使出的神识音攻更是不凡,若非自己神识强度胜过常人,又有神识阶梯镇住识海,少不得要吃些苦头。 与这样擅远攻的人才作战,与对喜好近战火拼的柳厌完全是两种情况。这一战打得她热血沸腾,可惜二人作战风格南辕北辙,离离从她身上能学到的,至多不过提防类似的战术,兴奋之余,意犹未尽。 青年没有犹豫,大步向提交挑战申请之处走去。 * 日落西山,天边已沁出朦胧的靛色。 “她第几场了,第几场了?” 仿佛是回应台下人的窃窃私语,空中元婴真君声若洪钟: “第十二日第四轮,第七名·众力盟离离,挑战第六名·紫微上宗卫玑。” “乖乖……”有人咂舌,“这都快戌时了,离离连战三轮前十名还有一把子力气,只是嗑了点丹药打坐了一会儿又上台了,她是肉做的不?” “卫玑也不差啊,今早才跨两名获胜了。一母同胞、资质相同的亲哥现在才第十一,她却第六了,可见她平日有多努力。” “胜一场和胜三场能比吗?你咋不说姓卫的从小享尽四品上宗的资源,俺们离离却是个散修,白手起家走到今日?!” 双方支持者争得急眼,竟有了吵起来的趋势。后方的人烦不胜烦:“吵吵吵,能不能传音吵!自己不看比赛别耽误别人看!” 二人互瞪一眼,悻悻闭嘴。 * 台上,卫玑抬手,握住凭空出现的银白色鸳鸯刀——她的本命法宝,两仪月曜刃。 “我等你很久了。”她望着离离的眼睛,“从你挑战卫璇那天起,我就知道,我们会有一战。” 上空长老没喊开始,离离倒也有兴致同她聊两句:“等我干什么,想报仇么?” 报仇? 卫玑摇头:“卫璇那蠢货,输也输得难看……” 她忽略识海中质问自己到底是不是他妹妹的男声,继续道:“我与你没有仇,只是走到这里,必然要战。” 离离打量她。 这两兄妹长得省事,几乎共用一张脸,身形所差无几,一样的强势,一样的高傲,区别只在于眼中是否有对自己的轻慢。 这是区别吗?离离毫不怀疑,如果她先遇上的是这位,待遇也会一样。如今卫玑肯端正态度,只是因为她用最直白的方式展示了自己有这个资格。 现下自己已战三场,虽依仗《罗刹医经》这天阶魔功而恢复迅速,到底灵力不足,此战必须速战速决! 空中铃音已响,离离的身形如蛟龙出水高高跃起,踏空数步,一念芒当空劈下! 卫玑刀尖紫光一闪,灵力化盾挡在头顶,对手却连人带棍在半空消失! 来了!她心头一震,鸳鸯刀脱手,盘旋着精准无误地挡在后心处——下一息,细圆棍尖果然大力捅来,撞到银白色鸳鸯刀的长刃之上! 脆响一声,是一念芒被弹开,也是两仪月曜刃被撞歪! 卫玑低喝一声,双腿后踢击中离离手臂,借机后翻转身,直面对手!趁对方中招,她掌心一翻,紫垣刀诀第二式·天垣分野直冲离离颈间去! 刀风扫来之际,女修上半身迅速后仰躲过此击,同时左脚高抬猛力扫去,直中卫玑右腕! 卫玑可没有她那身从元磁风暴中炼出的钢筋铁骨,重击之下痛呼出声,腕子被踢得发麻脱力,有灵力作缓冲勉强不脱臼,鸳鸯刀却斜飞出去! 她对自己……似乎比对卫璇那次力气更精准了。卫玑吃惊之际,离离左手紧握,崩山拳之碎山之力捶向她眉心! 两仪月曜刀急速飞回,借攻作守对上这一拳,却扑了个空! 又用小挪移术声东击西! 这次却没了上回的好时机——卫玑后背中拳,剧痛之下重重飞出几丈远! ——“你受伤了。离离?” ——“没你的事。”卫玑晃荡两下强行站直,一手擦掉口角的血丝,一手握紧飞来的本命法宝,“顾好你自己。” 识海归于沉寂,而眼下,对面的离离正举棍奔来,狂暴的元磁之力随着她的动作席卷战台,卫玑闷哼一声,感到两仪月曜刃颤抖嗡鸣。 她终于理解了当初卫璇为何要使出血厄化忌之术。 但她,不是卫璇那般不理智的蠢蛋。 ——“喂,又骂我……” ——“闭嘴。”卫玑眯起眼,连人带刀灵力沸腾,体表空气震颤不止,隐隐染上一股紫意。 紫微命数,贪狼在北,武曲坐南…… 地阶下品法术·双星照命! 两仪月曜刃刀身镀紫,两端一长一短之刀于她身前划出太极弧线,弧线落实,太极法印落入刀柄,两端刀光大盛,飞向离离! 长刀化为贪狼噬月,刀影重重虚招作幻;短刀凝作武曲破军,虚中藏实直取对方咽喉! 离离瞳孔微缩,却是不退反进,双臂肌肉充血鼓起,一念芒注入体内剩余的全部灵力,金红金丹在丹田中迅速旋转,微弱的金红之光镀上棍身—— 玄阶极品法术,千钧棍法大成变体·震山止海! 劲风相撞,挤压爆裂!一紫一金红两道灵光相接,出乎卫玑的意料,刀柄太极法印黯淡下去,两仪月曜刀紫意消退,哀鸣坠地! 杀招被断、法宝受创,卫玑突遭反噬,再挡不住无处不在的元磁之力!重压浸身,她“哇”地吐出一口浊血,而那一念芒已带着余威劈来身前! 她骇然望入离离那对深潭似的黑眸:“我认……” 识海一麻,她来不及说完! 玄阶极品法术·摄魂瞳! 一棍,紫袍女修被原地击飞! ——“卫玑!”识海中男声惊怒! 一棍,一念芒脱手飞空,将她戳回地上! 一脚,离离将她踢得撞上阵法护罩! 痛楚与羞耻中,那神识控制彻底失效: “我认输!!!” 紫色身影缓缓滑落在地。 台下一静,进而窃窃私语。 “不是,卫玑阵前还说她哥输得难看,她输得也不咋好看呀。” “被离离打过来踢过去,好狼狈……” “紫微上宗敛那么多财就培养出了这么俩玩意儿,换了俺俺也可以!”赛前支持离离的筑基女修讥笑道。 “你丫撒泡尿照照自己行不?你比得上人卫玑一根毛?” “俺上去也是输,她上去也是输,不都一样吗哈哈哈哈!” 阵法护罩撤去,那些刺耳的声音涌入二人之耳。 这几下的疼痛只在表面,卫玑却咬紧了后槽牙。 识海中卫璇的情绪比她更愤怒——离离明明已经赢了,却硬是使计打断了卫玑的认输,补了这么不痛不痒却声势浩大的三下! 欺人太甚! 连空中目睹一切的白袍人也警告似地盯向台上的胜者,众力盟离离。 那丫头却一脸老实,咧嘴傻笑:“咋了长老,小的没犯规呀。” 监战长老:“……” 离离有模有样地对地上的卫璇行了一礼,转身便走。 紫衣女修紧紧盯着那道英挺的背影,深深吸了口气,从地上爬起来时,传音羞怒飞出: “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如此羞辱我!你……” “你哥上次不是问我了吗?”离离的声音轻飘飘入她之耳。 卫玑卫璇同时一愣。 他上次问离离了?他问离离了什么? ——“你和道一上宗的韩嫣什么关系?” “这几下,”离离抬脚下台,“是我替她补的 第278章叽里咕噜放什么屁 那日在台上给了卫玑难堪,回院后容幽真君如离离意料中那般牛目怒瞪,企图用眼神捅死她。 反正也捅不死。 管他叽了咕噜说什么,离离只管低头看地、全盘答应、积极认错。她自觉已足够给面子了,不晓得怎的容幽真君却仿佛更气了,喘了几口粗气指着大门就要她滚。 “好嘞!”离离踊跃滚走。 不同于已有旧仇的万罚殿季川,离离先前从未与紫微上宗有过龃龉,却当众将卫玑打来踢去。此事很是热闹了一阵,前因后果众说纷纭,奈何不仅是离离,另一当事人卫氏双生子也三缄其口。众人传来传去,只不过让众力盟离离的恶名更上了一层楼。 对此,韩嫣传讯,只有两个字:【谢谢。】 公孙瑜不知来龙去脉,只是感慨她的勇猛;修红莲让她在外头少与自己说话,最好装作陌生人。 一日后,她先后挑战了血鼎宗胡参、道一上宗莫知许、归元上宗龙小微。前十果然没有一个平庸之辈,她一路打到了戌时,不得不暴露裂空刃第三式·叠浪才得以获胜,登上第三名。 常替她去道一城给自己下注的修红莲说,她如今夺头名的赔率甚至低过了第二名的剑魔山陆子恒,仅次于星云剑宗的曲江月。 她还说,有好事者为她开了个野盘,赌她下一场战斗是否有意伤人,使对手丢人。 离离表示:“无聊。” 但次日晨,面对陆子恒那张写满“我欠揍”三字的脸,她默默地想: 失算了。 应该给“有意伤人”一方下注的。 * 陆子恒眯起眼。 昔日见面,这个离离不过是斗武场上卖命的一只小虫子,拼命才能胜过筑基巅峰。 如今,她这一路往上爬,从多少人脸上踩过——哀宏、季川、两个姓卫的乃至龙小微,最终站在了自己面前。 阴鸷的目光扫过面前的女修,那张平庸的脸竟敢如此趾高气扬。 想将他也当做垫脚石?不知天高地厚! 陆子恒扫视台下,目之所及竟有数个不长眼的东西在为离离打气呐喊,甚至有活腻了的让其早些准备和曲江月的决胜之战! 曲、江、月! 他的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 若没有她,若不是她,自己早就像逄玘那般凝婴了,怎会落得这般境地…… 这个离离和那女人,一路货色,低贱到极点的泥腿子,敢轻视于他! 陆子恒捻了捻指腹的练剑而生的厚茧:“你认识曲江月……听说你惯用下流的偷袭手段?” 这弱智叽里咕噜放什么屁呢?离离一脸莫名:“可以开打了?” “不知所谓!”陆子恒舔了下后槽牙,“记住,败你的,是我的血滔剑。” 离离:“……” 她抬脸望天:“长老,他准备好了。” 铃声终于响了。 铮鸣一声,铜色长剑出鞘,剑身密密麻麻的法纹边缘沁出干涸的猩红光泽。 一剑下劈,吹毛断发的剑尖砍上硬物,血虹剑气喷薄而出,几乎包裹了那根细棍! 离离腕子一抖,元磁之力全开,那层锋利的血光震颤出无序的波动,不过瞬息便消散开来,露出里头的白色。 双臂肌肉充血,离离低喝一声,一念芒撞开长剑平平递出,真是最基础的中平刺之式!眼见下一息便要抵上男修的胸膛,剑锋却陡然一转,挑开此棍,借力斜飞退后! 离离乘胜追击,一棍敲去,只敲散了陆子恒原地清晰到诡异的残影! 阵法护罩内霎时卷起一层层风啸,尖锐的杂音间,一缕绯色身影如鬼魅般流淌,东南、西北、斜前、正后,离离挥棍劈去,却棍棍落空! ——“剑魔山陆子恒,风天灵根,劫煞真尊关门弟子,本命法宝为魔道名剑血滔剑。”云和真君的声音犹在耳畔,“此人剑风诡谲凌厉,身法奇快,擅速攻,成名技为……” 风天灵根么,擅速攻么…… 正此时,那缕绯风携着一点寒光,已闪在她头顶不足一丈处! 地阶下品法术,血影剑法第一式·腥痕掠影! 狂暴的杀机锁定身体,周身风涡密布!离离右脚后撤半步,足跟紧抵战台,浑身气力聚于双手,高举一念芒迎上此击! “砰”的一声,是血滔剑被震偏三寸,是离离脚下的战台如蛛网般开裂,细石飞溅! 一击不成,陆子恒硬抗元磁之力的重压在空中旋身,器随身转又是一剑劈下! 血影剑法第二式·怒风追魂! 刃尖破空激起尖锐爆鸣,直对女修囟门而下! 这一次,最纯粹的力量撕开层层风啸—— 千钧棍法第三式·沉山撼岳! 空气爆鸣声穿透阵法护罩,刺入台下众观战者之耳!台上,长棍撞飞血滔剑,血丝剑气溃散倒卷,在右手发麻躲避不及的剑修脸上割出数道细口! 巨力直冲躯体而来,风声呼啸,陆子恒的身影急速往空中退,一个后翻蹬上阵法护罩,血滔剑飞回手下,他硬抗空中杂乱的压力,双腿交错顺势向台上另一侧落去! 地阶下品身法类法术·风御千野! 一击不中,离离双目微眯,影踪步发动立即跟上! 一红一黑,两道身影在阵法护罩中急速穿梭,距离一时拉近、一时扯远,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陆子恒居然这么厉害……”台下有小修士喃喃。 “你以为?”身旁的人白她一眼,“大比第二,仅次于曲江月呢!人家被曲江月击败前可是能和道一上宗的云谙真君齐名的!” 护罩内的战况远比外界看上去激烈。 前方,陆子恒踏风而行,将速度提到了极致,却被由内到外的重压死死包裹,每一步都像割着肉跑,身后那只扛着大棒的死苍蝇更是死咬他不放! 该死的元磁之力! 可他的风御千野乃堂堂地阶法术,更何况同为金丹,自己的风灵根天然占优势,又高了对方整整一个小境界,怎的如今甩不掉她,还被越追越近了?!!! 他急了。后方的离离眸色一深。 战斗,最是急不得,一急就乱。 就是……现在! 在台下观众的惊呼中,玄色身影陡然消失! 而陆子恒正前方,空间轻微扭曲,正往前奔袭止不住惯性的他瞪大了眼! 白棒子劈头砍来,棍头在眼瞳的倒影中无限放大—— 千钧棍法大成变体·震山止 第279章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输了 巨力穿透气流,尖锐的呼啸中,陆子恒匆忙放出一道法术气盾,却只得到了短短一息的缓冲! 气盾逸散、护体灵力碎裂,血滔剑横在身前分担了大部分伤害,哀鸣震颤,他被打退数步,吐出一口污血! 防御已破,无孔不入的元磁之力挤压着脏腑,口腔中浓厚的铁锈味漫上大脑。陆子恒既痛且怒,丹田中金丹颤抖间暗红色灵力飞速运入每一处经脉,重新构建起一套防御系统! 离!离! 奔来的青年似乎与记忆中那道令他恨极惧极的月白身影重合了。陆子恒定在地上,牙关紧咬,双瞳漫起一层血翳。 ——“嘻嘻,要败了,你又要败了!” ——“打不过曲江月,现在又打不过一个斗武场的贱民,变异天灵根的陆大天才好争气呀!” ——“陆子恒你这个废物!杀了离离、快杀了离离和曲江月,你才能一雪前耻!” ——“杀了她!现在就杀了她!” 杀了她! 台下前排,身着剑魔山制式道袍的中年人扫视四周,居然没有望见众力盟的领队。 她默默叹息。 即使众力盟不如正常宗门那般重视门人,但这妖怪似的离离毫无疑问是人家的种子选手,再不得看重也代表了一大势力的脸面;而子恒,天资卓绝,过得太顺遂,以至于当年败于曲江月之手后被心魔困扰至今,偏偏又遇上她。 此战,离离死,剑魔山与众力盟交恶;离离活,他多半就不成了。 台上,陆子恒面庞充血,脖颈涨红,额上青筋凸出了可怖的弧度,仿佛下一瞬便要撑破皮肉爆裂开来! 浑浊的气息淹没了他的身体,令人不适的感觉扑面而来。 这绝不是正常状态——他被心魔控制了?离离眯起眼,手下动作却丝毫不慢,崩山拳第三式·碎山直往那张大脸上打! 轰然一声巨响过后,倒飞而出的却是—— 离离! 此刻,双目全然被血色笼罩的陆子恒整个人都在溢出猩红雾气,血滔剑在他手中迸出异样的光彩,剑身的重重法纹仿佛活过来般四处游走,从剑与手相接之处攀爬上人体,手臂、锁骨、脖颈乃至脸颊,血丝浮现缠绕,勾勒出错综复杂的纹路,仿佛他吃了剑,又像剑吞了他。 走火入魔状态下,理智减弱,力量却病态地提升了,阴差阳错令他进入了另一种危险意义上的“人剑合一”状态。 尖锐的风在这一刻染上了血腥味!离离脚掌抓地后退数步,将将稳下身形,那边陆子恒已握剑飞身刺来! 血影剑法第三式·厉锋炼魄! 剑芒凝作一线,怒风如万鬼齐哭,瞬间斩在白棍之上! 此剑之威在她眼前猛然爆发,无敌大红光不堪重负彻底消散,余波割在她身上,处处剧痛冲得她灵力一乱险些原地跪下,连只差一线便到四阶后期的肉身都裂开了一道道血口,造价不菲的道袍更是碎成了烂布条! 离离头一次感知到了一念芒的疼痛,类似于愤怒的情绪传回她的识海,元磁之力全开,生生挤开了再次挥剑的陆子恒,战台上的阵法护罩剧烈颤抖! 然而此刻的陆子恒哪管疼痛,一心要杀了眼前之人!他丝毫没有犹豫,剑锋一转割开手腕,粘稠的血液与剑光共鸣,像第二层皮肤般连人带剑将他裹住! 台下剑魔山长老面色沉沉,后排有晓得此术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剑魔山的独门秘术·剑魔祭! 听说修炼剑魔祭要祭炼全身精血,痛苦无比。此术使出,精血入剑生魔,强行提高人剑契合度,不仅能透支两倍灵力,还能给施术者的所有剑招增幅!可传闻此术凶险,若不斩敌必反噬己身、催化心魔——这也正是剑魔山常有精英弟子心魔缠身的重要原因! 陆子恒不是本来就被心魔困扰几十年了么,现在不顾一切使出这招——他想杀离离! 可今日已是挑战赛的倒数第二日,若他杀人犯规,依赛制决战日便无法发起挑战,本届个人赛将止步第二名。 值得么…… 空中,元婴中期的监战长老面色凝重,手下灵力源源不断向下输去,稳住战台上被撼动的阵法护罩! 台上,陆子恒已全然成了一个血人,瞧不出原本面貌,只有手中的血滔剑猩光大盛,法纹在血膜上兴奋流淌! 一剑劈出,地动阵摇! 血光近在咫尺,身旁邪风呼啸!形容狼狈的女修握紧手中白棍,似正蓄尽全力—— 剑芒陡然落空,在站台上劈出丈长裂口,碎石飞溅! 人呢?! 不对!不该!他的剑招分明锁定了她,按长老的分析,她那小挪移术不该施展成功的! 神智混沌的男修怒极,血滔剑怒吟,剑光自他体内荡出!层层杀机之下,却未寻到小挪移术落点的空间波动! 不可能!不可…… 他,当然找不到小挪移术的痕迹。 因为此式是—— 女修的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背后,左拳破空捶去! 地阶中品法术·大挪移术,后接,崩山拳第三式…… 碎山!!! 巨力之下,陆子恒直直飞出,正面撞上阵法护罩,空中白袍长老咬牙加大灵力输出,终于填上那一处被撞出的无形裂痕! 众人惊呼中,陆子恒体表的血膜几乎黯淡了一半!他身前,一道道漆黑裂口叠加之下,威势若巨浪涛卷来!正是裂空刃第三式·叠浪! 正此时,那家伙却不顾伤势暴喝一声,血滔剑尖啸,狂风怒卷战台! 一裂二、二裂四、四裂八!八道一模一样的血影持剑散开,叠浪攻去,不过搅碎了虚影! 台下剑魔山长老神色一振! 陆子恒!他居然强行使出了元婴期才能掌握的《血影剑法》所附秘术·血影!虽然所凝血影的数量只有完整版的一半,威力却已足够恐怖——还有机会! 眼前七道诡异血影从气息到灵力都别无二致,神识都难辨真伪!离离连忙一个挪移后撤滞空,下一瞬七道剑光果然将原处砍得灰飞石溅! 都是真的?不可能! 她数道裂空刃瞬发,攻向每一道血影,同时提棍挪移向最近的那道,当头劈去! 血影随风而动,轻巧躲过空间裂口,一道在她棍下炸成血雾,余下的却全然不受影响! 人是假的,攻击却是真的……其中一个是本体,或本体能在这些虚幻分身中“转移”?离离握紧一念芒。 一个一个杀?人剑合一状态下,陆子恒这诡异分身太过危险,她耗不起! “来啊!废物!来啊!”血影状态下,元磁之力对他的压力被大幅降低,六道浑浊男声同时大笑,“来找我!来杀我!你找得到吗?!” 她,找不到。 既然无法精准揪出陆子恒的本体,那就只能…… 狂风又起,六道剑光狰狞,自各方位向她飞刺而来! 血影剑法第四式·剑影瞬狱! 血色杀机自六个方位同时瞄准她的身体!这一次,任她是条泥鳅,也不可能在重重剑气的锁定下再挪移走! 寒光近在咫尺! 离离再不认输就要死了。台下之人无一不这样想。 可高台之上,被六道血剑共攻的褴褛身影不仅不张口,还似认命般甩手将武器抛远?! 她疯了??? “哧”“哧”“哧”“哧”! 一双双眼睛的倒影中,白棍凭空分裂,密密麻麻的细针似漫天飞雨布满了战台!锐器穿肉的声音先后涌入各修士之耳! 一念芒第二形态·化针! 剑尖刺上她身体的前一瞬,无数白雨裹满元磁之力穿过血影!穿过虚幻红雾的依旧惨白,穿过皮肉的带出猩红液滴! 找、到、了! 离离猛地转向一个方向! 裂空刃第三式·叠浪! “啊啊啊啊啊啊!!!”尖叫和金属击地之声同时响起! 鲜血喷了女修满身,血滔剑连着断手一齐坠地! 剑已落,血影破,六个虚影瞬间消散,台上台下归于静寂,只有体表血膜褪去后的陆子恒的惨叫冲破了阵法护罩! 离离气喘吁吁,带着满脸血污与破破烂烂不成形的道袍,蹲下,布满裂口的手轻而易举地掐住了陆子恒那惨白羸弱的脖颈。 脆弱的脉搏隔着这张人皮在她掌心跳动。 离离将那颗写满怨毒的脸按在地上,缓慢地问: “还有力气喊认输吗?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输了 第280章松弛感这一块儿 “还有力气喊认输吗?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输了。” 言罢,离离放开他,撑着膝盖站起来向监战长老示意。 “众力盟离离胜,排名升至第二名;剑魔山陆子恒,排名下降至第三名。” 陆子恒趴在地上,断手与剑尚在数尺之外。他像条落水狗一样死死地盯着女修逆光的身影,目眦欲裂、牙关颤抖,七窍缓缓渗出猩红的痕迹…… 忽的,他“噗”一声喷出一口血,两眼一翻昏过去,浑身抽搐不止,气息陡然浑浊! 秘术剑魔祭的反噬,开始了。 一名元婴魔修从台下跃起,一个箭步冲上抬来,将人扶住,封住陆子恒几处大穴又往他嘴中塞入一粒丹药,暗红色灵力裹紧他断手的伤口。 他终于停止了抽搐,剑魔山长老却重重闭眼。 心魔噬魂。 陆子恒,废了。 她抬首,盯向那个形容狼狈的身影。 那人施了个净尘术,从储物戒中取了套新道袍披上,视线从地上那截握剑的断手移到这二人身上,面无表情。 陆子恒甘愿犯规受罚也要杀她,她却不想为他止步于此。 她没杀他,砍一只手罢了。至于他战后会沦落到何种境地,全是他自作自受,与她何干? 离离点了点头,转身下台。 此战她消耗巨大,又受了些伤,得早些回去调息修炼,才好应对明日与曲江月的决战。 * “……陆子恒先下死手……规则内……剑魔山闹不起来……”模糊男声在从水壁中荡出,“这些杂事都无关紧要,此届大比成绩不错,你保住离离即可,全力准备团体战。” 话音落,水壁在刹那间蒸发不见。高壮汉子抬首眺向窗外,只见天光熹微。 耳畔飘过副盟主的话: “这个离离是灵均那小家伙塞进来的?天衍宫,确实有两把刷子。此人师承不明,不能排除是从上头下来的。若她愿意,可许利诱之,带她入盟,暂时别逼太急……” 许利诱之……他怎么觉得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呢? 容幽真君揉了揉太阳穴。 * 历届大比个人战的末日被称作决战日,三境赛事并在一大赛场,按境界由低到高依次进行。到了这一天,各选手排名已大致稳定下来,赛制则在挑战赛的基础上增添了两大限制: 一是每人无论输赢,只有一次向上挑战的机会;二是若多人挑战同一位选手,则只有排名最高的挑战者可与被挑战者上台对战,其他挑战者直接视作战败,排名不变,亦无法再挑战旁人。 如此苛刻的规定,自然令不少选手望而却步。 能进入个人战前百名,他们不只代表自己,更是己方势力的重要战力。个人战尾声已至,团体战却近在眼前,为了各自宗门的利益,大多数人求稳多过进取。正因如此,历届决战日提交有效挑战申请之人通常不足三分之一。 而想要保证自己的申请有效,不被排名更高之人挤掉,只有…… 【金丹境:第二十九名·众力盟公孙瑜,申请挑战第二十八名·道一上宗冯洄。】 亲眼过目了公孙瑜的申请内容,容幽真君悬着的心总算肯落回原处。 本届大比,众力盟虽少了个贺焱,却有二人板上钉钉能入前三十,实乃意外之喜。公孙瑜虽不如离离,却在挑战赛中爬升二十余名,远超盟中预期。 团体战何等重要,若公孙瑜在这紧要关头还不知死活,如先前般选择挑战高自己数名的强者,被他人挤下去而浪费挑战机会还好,若真阴差阳错真上台了,被打出个好歹,本盟金丹队的战力便更下一层楼,得不偿失…… 好在,这犟丫头心气高,却不蠢。 至于队内的“土皇帝”——已爬到第二名的离离…… “长老放心,小人晓得分寸!” 望着那张令人手痒的笑脸,容幽真君实在很难将她与副盟主大人口中的那个可能联系起来。 可细想,一个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少年天才,一路从器魔城斗武场、炎魔城元婴炼丹师手下乃至万罚殿中搅动风云并全身而退,不过二三十年修为便从筑基中期暴涨到金丹后期,一身强劲本领,又与天衍宫圣子关系匪浅…… 若她是自“上面”而来,倒也说得通了…… 不过,“上面”的天之骄子都这么欠揍吗?容幽真君只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发疼。 * 筑基境的末场战斗排在了未时四刻。 第二名·道一上宗韩嫣,挑战第一名·星云剑宗李见微。 人还未至,径十丈的高台之下,人头攒动已如蚁附蜂屯。 密密麻麻的人声中,即使向紧挨着的同伴传音也要小心避开不经意挤入的陌生神识。 ——“道一上宗,不,仙盟太黑了,每人限购一票不算,还按场次收观战费用……” ——“既然规定了越靠后之场次价越昂,为何每境决赛须单独算价?小生要检举那些加价倒卖门票之人!” ——“还要多久才开始啊?等好久了,都怪先前练气境的战斗拖太久了。那群小屁孩才会几个法术,打那么久有何意义?这么排下去,啥时候才到金丹境决赛……” ——“他大爷的一群活不起的玩意儿,一直在挤老子,挤个屁赶着投胎啊?!” ——“师妹师妹你快看那边!不愧是决赛,前排有好多大人物!!!” 大人物? 隔着不知多少排东张西望的头颅,有人掏出高价够得的观战利器,神识顺利绕过层层阻碍,眺望到了那些难得一见的高人: 金丝白衣的是道一上宗所属,月白劲装的是星云剑宗所属,那肩上立着一只小鼠的是筑基境第三名俞乐尔、手持念珠的矮光头是第四名伽寰…… 星云剑宗最前头那位眼睛蒙白布的,是上届金丹境魁首曲江月。她居然没准备自己的战斗,而是来观战了…… 等等!怎的那么多人看那个黑衣女修,她是…… 当前的金丹境第二名·众力盟离离。 数个时辰后便是金丹境决赛,而双方选手不修炼备战,全都跑来观赛了—— 这对吗? 第281章剑修之战 双方选手登场。 左侧青年束发抱剑,雪青劲装勾勒出精壮挺拔的躯体。她目不斜视地望向对手,在日光的照射下无意识眯了眯眼,一言不发。 右侧青年一身雪白宽袍,行走间袖口袍角精致的金线纹路微微浮动。和风拂过披散的长发,露出一张瘦削、疲惫而坚定的脸。 排山倒海的欢呼声中,离离在台下扫视一圈,在人群中某个极不起眼的角落扫到了那个熟悉的阴鸷身影。 明明是韩嫣的比赛,这小子却紧张得嘴角都在颤抖。 以韩计的境界,自然不可能察觉到她的目光。离离移开视线。 筑基境决赛,人海中嘈杂的呼喊如潮水般滚来。 ——“李见微!李见微!” ——“李见微帅呆了!我爱你!!!打败她!!!” ——“韩嫣,你一定行!我押了你五千灵石!!!” ——“剑骨韩嫣,天纵奇才!给星云剑宗这些没素质的装货上一课!”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从前深居简出的韩嫣已靠实力积攒了一批拥趸了。 台上还没开始,台下已吵出了火气。有人脸红脖子粗,什么话也往外蹦: ——“人家李见微勤勤恳恳历练这么多年,韩嫣算哪根葱?被道一上宗硬砸出来的噱头!” ——“李见微折腾百八十年,人家韩嫣修道才三十年就赶上了!资历老有个屁用,还不是在一个台上!” ——“星云剑宗可是天下第一剑宗!韩嫣只不过有个所谓的剑骨灵体,实战哪比得上李见微啊?” ——“一群草莽!知道什么叫剑修吗?知道什么叫剑骨吗?没文化的酸鸡,再跳脚人家的灵体也不会长在你身上!” ——“李见微的狗腿子们疯魔了?为了一个小曲江月闹麻了!那么爱跪舔星云剑宗直接去追曲江月呗。” ——“李家奴才再叫?你家二世祖靠着灵根和家世才能作天作地,逢战必硬蹭她师姐,人家曲江月可是和韩嫣一样的草根,从来没为私利挤占过普通人的资源……” 观战席的骂战很快上升到了问候彼此族谱,离离听得津津有味,细品双方话术,发觉韩嫣的声誉居然远远好过成名已久的李见微。 似乎,一来李见微初赛便放弃直升下场,犯了众怒,又素来傲气自我,名声一般;二来普通修士对灵体的尊重远超她的预料,且韩嫣修炼速度奇快、草根出身,很是拉了一波好感。 三来…… 三来居然是曲江月的拥护者们对李见微积怨已久,趁机搅浑水骂李见微“这辈子都比不上曲江月一根毛”“小曲江月”“无法独立行走的巨婴”…… 看着韩计听见那些话后气到扭曲的脸,离离没忍住扭头瞥了一眼,眼覆白绫的女修毫无波澜,甚至抽空对她微微点头示意。 不只是曲江月,星云剑宗的其他人也一脸平淡。 死猪不怕开水烫——早就被骂惯了。 台下的闹剧愈发激烈,惹得不少人皱眉。终于,一圈浩荡灵力荡开,空中元婴巅峰的监战长老沉声喝道: “肃静!” 杂音骤无。 “个人战筑基境决赛,第二名·道一上宗韩嫣,挑战第一名·星云剑宗李见微。 “战斗…… 现在开始——” 铃音清越! 两声铮鸣同时响起,一左一右飞身刺出,两道寒光蓦然相接,金属摩擦之声尖锐刺耳。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灵力僵持间,双剑难进分毫。 此人灵力浑厚、基本功扎实非常,绝非传闻中急于求成、修为虚浮之辈!李见微暗道。 此人力量惊人,与剑可谓融为一体,不愧是仅凭筑基后期就能斩获本境第一的存在!韩嫣一惊。 剑修对决,拖下去毫无意义。李见微毕竟实战经验丰富,一个下腰主动退后,同时双腿腾空踹上拒霜剑剑背,推开对手的同时借力后翻定身,长剑破空又是一劈! “我的剑,”她的声音破开风声,“剑名虹铗!” “砰”一声闷响,是韩嫣迅速翻手,拒霜剑横于身前挡下此击,被巨力震得连退三步! 虹铗剑,电铗似虹,名不虚传。 方稳定身形,对面又是一剑袭来,这次寒芒如雨,剑花摇曳间杀机四伏! 离离认出了这一式——正是多年前她在落霞秘境中接过的起剑三式·绞剑! 此剑避无可避,眼见要落入下风,这一次韩嫣却不再退后,半透明的白色灵力寸寸注入剑刃—— 地阶中品剑法,霜玄寂灭诀第一式·天一引寒! 隔着阵法护罩,离离清晰地望见拒霜剑所挥之处,空气析出细小的冰晶,旋即又被剑气震碎! 二剑对撞,韩嫣手腕一抖,强行震开李见微,身形一闪,小挪移术瞬发! 李见微对此怎无防备?收手间护体罡气加强,手中起势之余耳尖微动,立刻旋身,一式初云谒霄运气作挡! 此击,强烈的冰系剑气下,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霜玄寂灭诀第二式·烈冰侵心! 剑气对撞!一声巨响后二人皆卸力飞身退后,拉出两丈距离! 好对手!有实力、有战术、有技巧!李见微胸膛剧烈起伏,双目发亮:“痛快!这才配叫剑修!” 台下的离离清晰听到有人骂她情商堪比一只蜚蠊。 另一侧的韩嫣亦止不住喘气。 李见微很强,且实战能力十分恐怖,她原以为自己已做足了准备,可今日真正对上,还是大吃一惊! 如此强敌,即使自己比对方高了一个小境界,也不敢说有必胜的把握…… 可是她必须胜。 她只能胜啊。 一口冷气直直吸入腹腔,灵力激荡,带着寒意的六芒星法纹在拒霜剑剑柄处闪烁。 “再来!”她咬紧牙关,提剑劈出! “来!” 两道剑光大作,虹铗剑势如破竹,拒霜剑寒似坚冰! 地阶下品剑法,九霄剑法第二式·太虚游霄! 地阶下品剑法,霜玄寂灭诀第三式·霜天绝影! 寒意、锐气、似重又轻的力量,两柄剑正是两个人,同样勇往直前,同样毫不留手! 灵爆声中,台上砂石飞扬,锋利剑气四溢,在白金的、雪青的法袍上割开一道道裂口,也在握剑的那两只手上留下无数血痕! 李见微境界低些,护体罡气几乎全破,咧嘴时口角溢出一线猩红。她灵力紊乱,寒意侵体,却恍若未觉:“不愧是,剑骨之体。” 可是,可是…… 她望着对面这家伙,从被剑气割断数绺的发丝到缺了一块的袍角,狼狈并不输自己。 有剑骨就一定是个好剑修?有剑骨就一定强过她? 从师姐身上她早就学到了,剑修靠的是手中之剑,不是所谓的天资或家世。 她,李见微,岂会被虚名吓唬! 战意从心脏蔓延向四肢,她只觉得自己的每一处血肉都在叫嚣不平。手中虹铗剑嗡鸣颤抖,兴奋的意志几乎将她烫伤! 她的剑、她的躯体、她的神魂,从未如此激烈地共鸣过,一切的一切被战意浸透,纯净至极的力量涌入丹田。 此刻,虹铗剑是她,她是虹铗剑。 所有剑修梦寐以求的状态—— 人剑合 第282章此战惊世 眨眼便是四个时辰。 亥时六刻的乐游原,夜幕如墨,星垂平野。 本该是夜深人静之时,可道一上宗外门的三洲大比赛场内却是观者如堵,颇有挥汗成雨,举袂成阴之势。 最靠近战台者,除了众力盟、星云剑宗所属,便是方才结束战斗的各金丹境选手:归元上宗龙小微、血鼎宗胡参、修罗道柳厌、妙音宫阮游真……放眼望去,前二十中未负伤之人竟无一人缺席。 ——“乖乖,那群妖怪全来了,搞得老娘连前五排都抢不到!” ——“别说这些小妖怪了,还有好多老妖……元婴前辈在暗处观战呢……咳,咱说话小心点。” 高台之上,身影一黑一白,没有寒暄,更无叫阵,左右两位女修一齐向空中点头。 “个人战金丹境决赛,第二名·众力盟离离,挑战第一名·星云剑宗曲江月。” 本届三洲大比的最后一场个人战——同时也是最贵的一场——开始了。 “现在,”空中的元婴巅峰真君扫过众人,“开始!” 几乎是在铃音入耳的同时,二人暴射而出! 惊鸿剑在手,曲江月疾步冲出,却不是上前迎敌,而是借力腾空,每步落点都精妙无比,似合天上之星辰轨迹! 正是星云剑宗的独门法术之一:地阶下品身法·踏斗步罡! 无数双眼的注视下,另一边的黑衣身影竟也在同一时刻选择了踏空进攻!那根在本届大比中大放异彩的白棍法器一招下劈,巨力斩开激荡的空气,猛然与挂着雪青剑穗的长剑相撞,双双被震退! 离离后翻躲过顺势飞来的惊鸿剑,一招云棍在身前平圆绕环卸下呼啸而来的锋锐灵力。 无敌大红光护身,她仗着一身钢筋铁骨一脚蹬上剑柄将惊鸿剑踹了个圈,剑尖不受控制地直指自家主人而去! 若被自己的本命剑刺中,曲江月便不用在修仙界混了。她右掌握爪隔空一摄,晕头转向的惊鸿剑便立刻调转了方向,稳稳回到其手下! 而空中的离离已在瞬息之间消失了踪影! 来了——那个难以捕捉的瞬移类空间法术! 她精神一振,一层莹白灵力护紧全身,三阶巅峰的神识全开,手中惊鸿剑剑身一抖,数道剑气呈云夏状层层相叠护住要害! 离离在…… 隔着白绫,目盲女修猛然仰头上“望”,正撞上劲风兜头杀来—— 玄阶极品法术,千均棍法大成变体·震山止海! 来得好!她不退反迎,剑光似秋水层层荡开,居然并非强劲剑法,而是连练气期修士都熟悉不已的起剑三式·崩剑! 从入道至今数百年,千百万次的挥剑、数不清的实战胜败,披星戴月、风雨无阻,换得剑意贯空,沛然大成!一招基础剑式,却较当年的李见微锋锐浑厚千倍不止,俨然已脱离了崩剑这一式的威力极限! 两器相接,巨大的灵力暴动淹没了空中二人!余威撞上阵法护罩,空中白衣长老当即结印,阻下战台的震荡! 阵法之中,元磁之力肆虐,一灰一白灵力僵持,寸步不让,激起狂风怒哮! 棍与剑之后,是两张脸、两双眼的对峙! 上是离离的无敌大红光黯淡近半,眼角颊边被漏入的剑气刮出道道白痕;下是曲江月双臂肌肉暴起,眼前白绫被巨力撞裂,漏出其下那双灰白萎缩的眼瞳! 她们竟都寸步不让,莫非准备纯粹的以力相搏么? 平日恨不得滑成泥鳅的小王八羔子能这般老实?台下,容幽真君眯起眼,满脑门怀疑。 当然—— 不是! 离离冷不丁卸力,大挪移术再次发动,身形消失之际,一念芒裂作漫天飞针,携带尖锐的元磁之力自四面八方瞄准空中握剑之人! 惊鸿剑收不住力,曲江月没有犹豫,当即脱手任剑飞出,双手掐诀,一层浑厚罡气瞬间弹出体表,硬扛重压挡住密密麻麻刺来的细针! “曲江月……”光头男修面色凝重,正是最终夺得第十二名的明光寺圆厚,“居然不惧离离的元磁之力么……” “哼!”数尺之外,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写满同样的不屑。 卫玑没回头,双眸锁定台上的针雨,不知在想什么。卫璇双手抱胸:“你当曲江月是浪得虚名么?” 不说现在,再往前推个五十年,那怪物瞎子便时常南下,主动去无尽海边缘寻元磁风暴磨剑了。离离这混蛋遇上她,正可谓恶人自有恶人磨! 元磁之力…… 空中,女修闭目,月白衣衫被无尽的磁力挤压。那些力量涌入体内,是熟悉的胀痛。 眼前闪回一幕幕,是深海中老妪的惊天一刺、是元磁风暴中国字脸女修的满身血痂、是她过往近三百年的信念与牺牲、是惊鸿剑的无数次哀鸣与欢呼…… 百年磨一剑,正为此战! 狂风凉夜,血烫如火! 剑意,惊鸿! “剑来!” 剑鸣激荡,似飞鸿归巢般射回她手下!曲江月立于空中,长发飞扬,气息节节攀升,任飞针如瀑、重压覆身,身后巨力陡然杀来,终难挡她此心澄明! 人、剑——合一! 她睁开了一双盲眼,身轻如惊鸿掠影、剑重似万钧凝锋,疾步回身后刺—— 九霄剑法第一式·初云谒霄! 正中一双重拳! ——玄阶极品法术,崩山拳第二式·惊丘! 稳如磐石的拳力撞偏此剑,可剑身斜擦,竟还是轻易刺破她的皮肤! 这便是真正的人剑合一的威力——一往无前、锐不可当,远超昨日陆子恒的小儿科!离离分明早有准备,还是忍不住心惊! 似重还轻的剑意钻入血肉,层层荡开!灰色灵力在经脉间激荡,是《罗刹医经》正试图消除这种痛楚! 她顾不上疼与痒,只知道机不可失!仗着四阶中期的肉身强度,她强行运气,左手赤手截住剑身! 曲江月挑剑上绞,那抓剑之手霎时血肉模糊,猩红液体顺着剑身滴落战台! 就是现在! 一身精血在此刻暴动,丹田胀痛之际,经脉膨胀,空中五行灵气向离离飞涌而来—— 玄阶中期法术·血爆术! 灵力翻倍,痛觉减半! 散落满空的白针穿透暴虐的灵力,悄无声息地在不远处聚拢、合并…… “她想偷袭……”台下,柳厌拧眉喃喃。 面对人剑合一状态下的曲江月,此击怎么可能成功……是昏招么?台下不止一人心中犯嘀咕。 正如众人所料,几乎是在千针合拢的瞬间,曲江月便察觉到了。剑气凝壁护住后背,惊鸿剑嗡鸣着,当即便要震开离离抽身回护! 可身前,利刃割断左掌掌骨,黑衣青年却执意向前,任由惊鸿剑寸寸割过,银白剑身被血染红! 厚重到恐怖的灵力在她右拳聚拢、爆发—— 崩山拳第三式·碎山! 第283章夺得魁首 重拳在前,群针在后,要如何兼而防之?!曲江月欲强行抽剑,却被一股蛮力死死拦住! 惊鸿剑寒芒上涌,一寸寸切入人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再强的肉身也拼不过人剑合一下的兵刃!不过两息,终于一声“噗嗤”细响,半边只手掌连骨带肉应声而落——离离的左手被生生切断了! 温热的血液喷在曲江月颊边颈侧,被深深浅浅的猩红包裹的惊鸿剑终于得以收回,可前后劲风近在咫尺! ——来不及了! 最后一刻,长剑脱手向后飞射,九霄剑法第二式·太虚游霄! 剑光如雷,一举打飞数道细长白影,劈上三丈外的阵法护罩,刹那间地动阵摇! 可身前,碎山之拳正中左胸!巨力穿透皮肉直击心脉,曲江月猛然喷出一口血来,倒飞而出! 成了!离离顾不上还在涌血的左手,影踪步跟上,砰砰数拳,拳拳到肉!在惊鸿剑砍来的前一息果断挪移退后! 方才在接触到剑光时便主动炸散的漫天小针仿佛接收到号令,齐齐涌回她手下,汇作长棍,合一! 一念芒得瑟地抖了一下。 三丈外,曲江月点上几处大穴,惊鸿剑重回手中,她直起身,咽下一口血,遥遥“望”来。 灰色灵力封住断掌的切口聊以止血。离离攥紧手中长棍,心中岩浆般的稠火蠢蠢欲动,却被她强行压下! 头顶夜空漆黑似墨,脚下战台裂痕遍布。这一刻,台下的所有声音全都消失不见,世上只剩了她与她。 一剑、一棍! 电光石火间,踏斗步罡与影踪步几乎是同时爆发,分不清是谁攻来、谁迎去! 棍劈山海——千均棍法大成变体·震山止海! 剑斩琼霄——九霄剑法第三式·青风凌霄! 灵爆声隔着一层护罩依旧刺痛耳膜!半空中白袍长老面色凝重,掌心灵力奔腾着注入战台的防御阵法! 台下众人屏住呼吸之际,却见那混乱的飞尘中,黑色身影猝然消失,细白长棍“嘭”一声轻车熟路地裂开,细针散落满空! 曲江月没有回头,一招绞剑力达刃间,提腕猛挥,平扫身后! 方现出身形的离离来不及再挪移,匆忙之下侧身躲开,大臂还是连着道袍被削去了一片肉! “祖师娘娘诶……”台下前排,夺得第四的道一上宗莫知许喃喃,“她是怎么发现离离的落点的……” 他身旁,国字脸男修看得分明:“不是发现,是……” 预判。 离离那个升级版的小挪移术动静太小,莫说金丹,换了元婴前辈也未必能找到端倪,曲瞎子也不能免俗——她只是,用千万次的实战经验预判了对手的最佳落点。 这便是真正的魁首与他们的差距么…… 众力盟的队伍中,圆脸招风耳的女修满心震撼。 容幽真君倒吸一口凉气。 曲江月,强悍如斯,名不虚传。 ——离离那小王八羔子,隔着一个小境界的修为,还能胜过她么? 一双双眼瞳的倒影中,离离双手掐诀,台上千针雷动,簌簌飞射向那握剑女修! 锐雨穿空,直指正中的目标! 曲江月连挥三剑,周身风鸣雷动,剑气化盾,直迎针雨! 防得好! 此刻,体内剩余的灵力无限沸腾,几乎完全压下各伤处的痛楚!离离汗湿里衣,如此激烈的战斗分明该令人疲惫,她却双目如炬! 灵力所剩无几,且血爆术的有效时间,已过去了三分之二——她拖不得了! 裂空刃第三式·叠浪! 比群针更先到的是狰狞的空间攻击! 只是眨眼间,曲江月腰侧的一小片空间便割去,连带着剑气护罩也消失在漆黑的空间裂口中! 惊鸿剑横截一式,哀鸣着勉强挡住要害,可裂空刃过后紧接一念芒! 千针合百、百针合十,十针合……三! 离离咬紧牙关调动体内的所有灵力,神识绷到极致,同时隔空控住三道长针,自不同方向刺向曲江月的躯干! 剑芒惊天,从盲眼青年之身向四面八方射去! 九霄剑法第四式·碧落巡霄! 层层剑光中,三针合一,却非长棍……而是一根惨白的细针! 一念芒从未暴露出的第三形态——独针! 元磁之力挤压到极致,吸扯着每一寸空气,终于轰然爆裂开来! 巨响碾过每个人的鼓膜,亦碾过每个人的心头! 恐怖的爆炸叠着爆炸,战台猝然坍塌! 尘土扬天间,阵法无声碎裂,眼见监战长老来不及反应,台上恐怖的灵力暴动便要席卷而下—— 一只纤长的灵力大手缓慢地覆下,轻飘飘拢住二人破碎的战场。 空中现形之人,银发白衣,神情平淡。 道一上宗宗主、仙盟轮值盟主,沧尘真尊。 众人尚来不及反应,便见她食指轻点,那团本该是战场的废墟霎时尘埃落定。 废墟两头: 盲眼女修侧身跌坐,挣扎着,扯出那根将她连手带人钉在地上的细针; 断手女修费力吸气,跪地抱臂,用最后的力气拔出那柄贯穿她左臂的长剑。 在一道道不敢置信的注视下,一针一剑,各自飞回主人体内。 ……怪物。 这个词在每个人心头钻出来。 打成这样了,阵法都打碎了,这俩妖怪居然还清醒着?! 空中的银发女修敛目下望,眉宇微动。 居然都留手了么……不错。 寂静过后,是即使大能在上也无人能憋住的窃窃私语: “神人啊……这就是魁首之战……这票钱真值了……” “这俩前辈随便谁甩在下一耳光,都够在下即刻归西了。” “台子都塌了,她俩还打不……” “看起来是两败俱伤啊,都没力了,平局?” “看着确实像平局……不过魁首还能是俩人吗?” 平局? 沧尘真尊弹出两道灵光,分别扫过废墟中的两坨人。 “胜者,”她说, “众力盟,离离。” 什么?!高高低低的惊呼中,曲江月没有犹豫,一面皱眉喘息,一面挣扎着举起先前被一念芒刺中的左手。 掌心缓慢扩张的空洞中,皮肉骨正无声地化为黑水,滴落在地,滋滋作响。 是,毒。 疫 第284章一夜暴富 离离的针上有毒! 台下炸开了锅。 有押了曲江月胜之人破口大骂:“这算什么胜?分明是偷袭!” 押了离离胜者则喜不自胜,当即反驳:“哪条规定说不准偷袭了?下次你和人干架前先约法三章说偷袭的是小狗,看人家扇不扇你就完了!” “这、这是三洲大比!她居然用毒,好下作!” “少狗叫!用毒的又不止离离前辈一个,你都去贴脸骂一遍呗!” “你等休要胡搅蛮缠!耍阴招是非正人君子所为,怎堪为我人族金丹魁首?!” 前排的人听不下去了,回眸斜他一眼:“哥们儿你别急,就算人家没使毒,是平局你也赔了。” “你!!!” 嘈杂中,废墟中的人动了。 【勇夺魁首任务完成,能量值+200。】 《罗刹医经》还在竭尽全力地修复身体的损伤,血爆术的虚弱期却已经开始了。离离实在没力气再站起来,只好吃力地抬起那只只剩一半的左手。 台下的战斗双方领队如梦方醒。星云剑宗之人如猴般窜上台扶曲江月,容幽真君也赶忙撑住自家好大儿摇摇欲坠的上身,既惊叹又兴奋。 “好丫头,干得好!”他赶紧掏丹药往离离口中塞,却被对方皱眉躲开。 “毒……来不及了……让曲……” 陌生的低沉女声涌入她识海:“本尊在,你尽可安心。” 离离浑浑噩噩抬头,于空旷的夜空中窥见那道银发身影…… 终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 再睁眼,出现在最前面的是一张放大的男人脸。 离离吓了一跳,险些抬手就打,忽又反应过来—— 是容幽真君。 壮汉堆着一脸笑:“离离啊,醒啦,看来我那些珍稀灵物奇丹没白用。” “……”忽略话中的明示,青年挣扎着爬起来,一旁的丹芙眼疾手快地上前,扶住她后背。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距你的决赛已过去二十多个时辰了。” 一天一夜了么…… 容幽真君感慨:“你到底吃什么长大的,醒这么快——听说那边曲江月还昏着。” 血爆术的副作用还没过,精血不足,离离面色苍白,吃力地动了一下。 她的身体先是被萃药之术从头到脚淬炼过,又在万罚殿被江无均炖了几年,还扛过元磁风暴的洗礼,确实远超旁人。 这回她能醒这么快,一来是众力盟确实为她下血本了,各色至今未吸收完全的好东西极大程度地治愈了她的伤势;二来《罗刹医经》这一天阶医功实在不凡;三来…… 那一战,她与曲江月虽未提前商量,却不约而同地留手了。她身上都是些不伤根基的外伤,只是伤处太密、太深加上力竭,才看着那般惨烈。 离离低头望向自己只剩一半的左手,狰狞的创口已以惊人的速度结痂了。 容幽真君道:“续骨丹早就备好了,只等你醒来自行炼化。” “曲江月的毒?” “沧尘真尊出手,你那点毒算什么。”容幽真君咂舌,“嘶……你俩此战比上一届的魁首之战更加吓人。现在,你这小兔崽子是真的名扬天下了。” 以金丹后期之身对战离凝婴只差一线的曲江月,还是在对方使出人剑合一的状态下! 即使不提那毒,只当结局是平局,也着实骇人了。 ——事实上,曲江月又不是纸糊的。能令她也无法化解的毒,能是什么简单货色! 容幽真君唏嘘之余,竟无法克制地对这两个金丹小辈感到了忌惮。 昨日一战,二人表现出的战力,即使是元婴中期的自己也…… 他回神,递上一瓶三阶极品续骨丹,又叮嘱离离好好养伤,便带着丹芙先行离开了。 * 容幽真君没说错,决战过后,“离离”二字确实称得上一句“风行天下”了。 曲江月啊,上一届三洲大比魁首,从南到北打遍同阶无敌手的狠人,手下折过多少天骄,如今居然被一个不知从哪窜出来的“新人”越级打败了。 那是惊世的一战。 一夜之间,从北魔域到碎星群岛,决战留影被炒出了天价,就连一次性法器留影石的价格也接连飙升。 离离此名更是在无数的嘴中、通讯玉简中流淌。一时间她的往事被从无数个角落中翻出: 三十五年前在中洲清溪镇历练、三十四年前在北魔域器魔城的斗武场连胜十战、三十二年前在炎魔城成为四级炼丹师的学徒、十九年前单杀万罚殿魔子哀宏…… 可若这般算来,她只用了三十余年便从练气巅峰修炼到了金丹后期——这未免太天方夜谭了! 于是种种传言甚嚣尘上:有人说她是某某元婴老怪夺舍重修,有人说她出身神秘的隐世家族,有人说她来自无尽海的天衍宫、与其圣子关系亲密,有人说她其实根本不是人——是狡猾的先天生灵伪装成了人族! 桩桩件件、真真假假,甭管旁人如何揣测,离离本人…… 很爽。 猜吧,就这样猜下去,将她想象成什么恐怖的怪胎,认为她身后藏着什么庞然大物。就这样追捧她、敬畏她、恐惧她,这正是她参加大比的初衷。 这种爽感在修红莲将她给自己下注而得的巨额奖金交来之时攀升到了顶峰! 一万本金、十万追加,最终换来了恐怖的三百二十多万灵石! ——苍天啊,时隔快三十年,她终于又富了!!! 离离开始傻笑,并警惕地盯了面前的女修一眼。 “……”修红莲立刻举起双手,“我没胆子抢你钱,天地可鉴。” 离离自顾自将三颗怎么看怎么可爱的上品灵石把玩了一会儿,咳了一声,赶紧收入黑石头空间:“曲江月醒了?” “听说是今天晌午醒的。”修红莲嘀咕道,“两个都是怪物,居然这么快便能苏醒过来……” “其他人呢?” 修红莲哪里不晓得她想问谁,悄悄翻了个白眼:“韩嫣被她师尊带走后就没了消息。我听道一上宗的内部消息,说是那日她使出的秘术对人体伤害极大。 “说来,她那个哑巴弟弟也不见了——多半和她在一块儿。 “李见微还没醒,伤势不轻。不过听星云剑宗的内部消息,说她还好,多半不影响团体战的后半程……” 离离挑眉:“你哪里搞来的那么多内部消息?” 修红莲耸肩:“山人自有妙计 第285章我咋就不能合一一下 历届三洲大比共持续三个月。个人战开始于七月十五,团体战则开始于八月二十,二者之间留了七日的缓冲期。 然而,七日时间看似宽裕,对于部分在个人战挑战赛中负伤的选手却远远不够。 这其中或许有考验各势力的战术策略的成分,但更多的,大家心照不宣—— 能培养出个人战前二百的势力,不会毫无留手。 正如容幽真君安抚离离的那般: “众力盟的底子倒也没浅到离了谁便不成的地步。你且养好身体,不必着急上场,只要能在最后一轮保证上场便好。” 所谓最后一轮,便是指团体战前二十的积分战。 三洲大比的团体战,历来采取淘汰制与排名制相结合的赛制: 前几轮皆是随机抽签,两两对决,每战按大境界共分练气对练气、筑基对筑基、金丹对金丹三小场,按总成绩决定胜负,胜者晋级、败者淘汰。 到了决出前二十之日,便转换为积分战,按最终积分进行排名。每支队伍都将单独对战,胜者积二分,平局双方各积一分,败者不积分。 诚如容幽真君所言,众力盟作为碎星群岛的霸主,在整个沧陆都排得上号,上一届更是取得了第十名的成绩,整体实力毋庸置疑,即使没有她上场也不至于进不了最后一轮。 更何况,没有她还有公孙瑜——听修红莲说,其个人战的最后一战挑战失败,最终排名为第二十九,却也全身而退,只是从观完她与曲江月的那战回来后便闭门不出,估计是有所收获,正在消化。 说起修红莲,哦不,丹芙。如今个人战已结束,她的事自然也提上了日程。 当初离离承诺她,让她为自己做事来换取最终的团体战奖励。修红莲心中是否愿意先不说,做事可谓勤勤恳恳、千伶百俐,不愧是在开阳谷和血鼎宗都能混出头的人才。 当牛做马三年余,如今终于到了拿工钱的时候。离离没有拖延,不过打坐一日恢复了些许精血,便找容幽真君商议此事。 意料之中,她没费什么功夫,容幽真君便答应下来。 当初贺焱之死,她虽将事做绝,到底占理。众力盟本就因此亏她一次,现今她又夺得个人战魁首,立下大功——要知道,由于培养模式的先天缺陷,众力盟成立三千余年,从未获此殊荣——如此功劳下,别说一个主力名额,就是离离要领队长老的位置,容幽真君也给了。 自然,这一切也基于丹芙本就是从层层选拔脱颖而出的替补选手,实力不差、机灵懂事又得了离离这队内土皇帝的青睐。 至于丹芙的上场时间,容幽真君“哼”了一口气出来:“差不多得了,别蹬鼻子上脸。人选本君可以让,但战术术业有专攻,你这兔崽子少插手。 “大比虽要出成绩,却也是五十年才一遇的历练良机,盟中精英必须轮番上场锻炼实战能力。这一点莫说是你,连本君都改不得——你的人可以上,却不能挤占其他成员的战斗机会。” 离离与修红莲通气,后者本就因屁股不干净而瞻前顾后不敢暴露,参加大比也只不过为了最后摘桃子捞点奖励,一听能少些抛头露面的次数,自然无有不从,甚至主动提议到后期再上场。 容幽真君由此认为离离养的这名狗腿子颇会来事,对其多了些好脸色。 * 与曲江月的一战,离离收获良多。 从前她二人在元磁风暴中初见也有过一战。可那时自己不过金丹初期,曲江月更是刚磨完剑,没了惊鸿剑的助力又受元磁风暴的压制,被动非常。 那一战她赢了。离离不能不承认,自己曾因此胜而感到自傲,甚至在某刻有过“我不过短在修为,若有再战,我必大胜”的天真想法。 可这次,没有外力影响的情况下,二人直面对方的最佳状态,离离方意识到对方的恐怖。 修炼近三百年,成千上万次的实战锤炼,曲江月的综合素质已积累到了此境界所能达到的极限。在她面前,自己引以为傲的肉身、神识强度乃至作战灵活度几乎全部失利,导致二人的战斗最后只能回归最原始的手段比拼。 这令离离不得不从扬名的得意中清醒过来,反思自身。 一方面,不提剑修在单兵作战的先天优势,曲江月扎实的基本功与恐怖的战斗意识远胜过自己——这是令她望尘莫及的时间与经验的差距,只能在将来多多战斗,聊以弥补。 另一方面,那一战中,为了赢,她多番变换战术与手段,可曲江月的应对之策,是不变的剑,乃至连练气小辈都能使出的基础剑招。 那些简单到极致的基础武技,在曲江月手中却比他人的绝招更凛冽锋利。 为什么? 醒过来后,离离一直在思考:若有足够的练习与理解作为支撑,法术的威力能否突破其品阶?她能否如曲江月那般将最基础的招式发挥出足以败敌的威力? 再进一步——法器与器主的契合度高到极限时,能否引起质变? 如剑修有“人剑合一”、刀修有“人刀合一”,其他器修应当也能进入这种境界才对。更何况一念芒本就由她所铸、以她心血淬火,与她的联系紧密程度远高于其他器修。 那么,她为何从未进入过“人棍合一”或“人针合一”的奇妙状态? 日落月升,无数的疑惑与追寻挤占她全部的心神。在一次次提出假设又自我否定中,在一点点探索新路径又失败中,时间如水哗哗流走。 九月初七,天上浓云掩日。聒噪的虫鸣中,午后闷热异常。 “吱呀——” 庭中整装待发的众人齐齐望去,于扩张的门缝中瞧见一张久违的脸,下意识站直了。 离离愣了一瞬,反应过来,挑眉: “今日有战斗 第286章蚍蜉亦可撼象 “今日有战斗?” 人群前排的柳仕最先反应过来,上前两步笑道:“队长出关啦!还没来得及祝贺队长夺得魁首,为咱众力盟大大扬威!是呢,今日正是有咱们七十二进三十六的战斗。” 离离扫视一圈,别说容幽真君,连公孙瑜、曲晓声等主力都没瞧见,领头的也只是筑基境的领队——一位金丹巅峰管事。 那管事见了她,很是犹豫无措了一番,低声问:“离离道友的伤可还好?容幽长老吩咐过了,有任何需求尽管开口,一切以修养为上,不急着……”出门。 那黑衣青年却已大步迈来:“伤已不打紧了,趁今日赶巧,我这金丹队队长合该去观一观战。” * “团体赛第四轮,众力盟对鸿煌阁,战斗…… “现在开始!” 径六丈的圆台两端,十名练气修士各自运功引气,各色法器迸发灵光! 台下观战者比个人战时稀疏了不少,显得台下最前排那人更加扎眼。 本届金丹境魁首,众力盟离离。 一道道目光的中心,身着玄衣、身姿颀长的青年双手环胸,微微偏头听左侧的人说话。 如今的她是大功臣,更是之后团体赛的绝对大腿。她想来,容幽真君自然不会相阻。 “鸿煌阁是中洲的一个二品宗门,门中弟子擅水、火二系法术。”带队的管事同她介绍,“战力一般,此届没出什么人物。” 言下之意,众力盟理应全胜,金丹队不必上场。 柳仕在一旁附和:“一个小宗门,能打进前七十二,表现也算可圈可点。长老的意思是,杀鸡不必用牛刀,这种战斗是替补选手们锻炼的好机会。” 这倒是。离离的余光扫过今日阵容,练气、筑基不说,她熟悉的金丹队更是除了柳仕皆为替补队员。 再望台上,诚如管事所言,鸿煌阁再超常发挥,也难弥补上其与众力盟这等庞然大物之间的底蕴差距。不过半刻钟,其练气队便已大败。 第二战,筑基对筑基,对面的队长倒有些能耐,一手水系束缚类法术熟练无比,撑足一炷香时间不提,还制造机会给众力盟队伍中的两名替补添了好些伤势。 胜负已分,双方下场。 空中白袍真君宣布众力盟晋级,鸿煌阁淘汰。 对面止步于七十二强,士气低迷。管事瞥了眼受伤的两名筑基替补,只是叫他们回去好好养伤。 “对面那小辈确实有些本领,倒也不能怪他们。”她像是怕离离不快似的,主动解释道,“这些小宗门的资源与弟子来源比起本盟远远不如,故而越是低阶,差距越明显。到了后头——像这些筑基期,各类奇遇、实战经验补上来了,便偶有黑马能冒头,不足为惧。” 没有一个势力是单靠几个人才能崛起的。那些在小宗门中备受瞩目的天骄,到了大势力不过勉强能挤进“精英”行列,或者更不如。众力盟这等矗立数千年的庞然大物也不会因某个微小的变数而侧目。 离离望着那头,对上一双双好奇的、向往的、崇拜的、不服气的眼。 她想,也不一定。 曾经的自己在强者眼中或许也是这样,但后来那些人都死于她手下。 蚍蜉是可以撼象的。 她能,旁人也能。 男声冒出来,是柳仕想逗她一乐,夸张地叹气摇头:“早知道便不来了,白白跑一趟又没上场,无趣,无趣!” 离离回神。 她说:“既然都走到这儿了,我便去其他战台转转。” “队长,我陪你!” “不必。”离离从储物戒中随手掏出一顶幕篱法器戴上,气息骤然收敛到金丹初期,身形也矮了几分。 柳仕从小在众力盟混大,自然有些眼色,当即用胳膊肘捅了捅带队管事,示意她告诉离离几个大势力所在的战台。 * “来!再来!” 台上战斗如火如荼,剑光刀影间血珠四溅,直看得人热血沸腾! “道友。”台下的某个角落,低沉女声冷不丁响起,“左边这个是哪个势力?” 那筑基修士看得正在兴头上,陡然被个莫名其妙的蒙面人打断,“啧”了一声,忽而感受到对方气息深不可测,恐是金丹前辈,这才耐下性子道:“前面胜负持平了,现在都是金丹战了。左边缇色道袍的是一品宗门烈虎门,右边青衣的是……” 这她倒晓得—— 二品宗门,清虚洞。 她当年做还剑任务的那个宗门。 只见台上青衣人间,那双臂负伤、踏空举剑下劈的金丹后期长脸女修正是当年被她救下的乔越。 对面一金丹巅峰刀修暴喝一声,赤刀在空气中掀起一阵炎浪,眼见就要砍上乔越侧腰! 正此时,一根织金长帛法器及时荡来,接下此击!长帛颤抖间,控器的金丹后期男修闷哼一声,脸色难看,但这一刀好歹是为乔越挡住了! ——这是当年被救的另一人,那个姓张的男修。 当年提剑说要去万罚殿为徒报仇的那位善渊真人,却是没见到了。 “前辈不知,虽然这个清虚洞是二品宗门,但听说他们没落已久,估计不到百年就要跌下二品了。这不,七十二进三十六这般重要的比赛,他们也只凑出来了三个金丹巅峰。”身旁的筑基男修怕先前的不耐惹到她,主动解释,“烈虎门就了不得了,是这届唯一一个进七十二强的一品宗门呢!” 那厢,乔越蓄力已成,长剑下劈嵌入缇衣金丹巅峰刀修的肩头,刹那间便是一片鲜血淋漓! 那刀修痛呼一声,台下,离离身边的筑基男修也是“哎呀”一声:“怎么给她打中了!不过没关系……” 没关系……么? 台上,在中剑刀修不可置信的目光下,伤口的血肉如湖水般层层荡开,肉碎血溅、力达骨髓! 这是离离数十年前见过的那招—— 清影一泓。 那刀修痛嚎间,右臂无力垂下,长刀当啷落地,显然已失去了战力! 乔越解决完一人,不顾身上的伤,立刻与张姓男修对视一眼,配合着赶去支援队友! 之后的局势便明朗起来——清虚洞好歹是二品宗门,底蕴摆在那里,又多剑修,同阶内实力自然胜过烈虎门。此时对面折损一员大将,他们乘胜追击下,自然占上风。 小半个时辰后,终于,空中监战长老宣布,清虚洞胜! “搞什么!!!”台下那筑基男修沮丧大叫,估摸着是押了烈虎门想搏一把。 “卖预测信息的那家伙不是说烈虎门是黑马吗——黑个蛋啊!”他越想越气,“清虚洞也不是个东西,二品宗门赢个一品宗门,有意思不!” 他叽里呱啦一通抱怨,引得台下为数不多的观战者纷纷侧目,唯独只有他身旁的那个不为所动。 幕篱之下,一双眼紧紧盯向烈虎门所属中的一名中年文士模样的练气男修。 离离无意识地攥紧了 第287章对战老东家 修红莲最近很是忙碌。 一方面,离离赢得了个人战的头名,正是赚灵石的好机会。她斟酌着分寸,趁机找路子分销了些这家伙从前在云浮岛集训时的留影,虽然被留影主角本人勒索了一部分收益,却也大大捞了一笔。 另一方面,团体赛已进入后半程,第五轮的三十六进二十至关重要,她再也躲不过去,既要保证上台胜敌,又要隐藏实力、掩饰身份,好一通费劲。 然而即使她已累成狗,离离可恶的奴隶主也没放过她——这不,又开始催她查人。 “孙志远,中洲一品宗门烈虎门外门弟子,岁九十三,练气巅峰修为,擅强攻类火系法术,本届大比烈虎门的替补队员。”她想不通,“你没事查一个小练气作什么?” 对面的青年没说话,一双眼却在听见那名字时便一寸寸凝成寒冰。 有仇。修红莲想。 她顿了顿,提醒道:“如今还在大比期间,杀选手是大罪,犯不着为了一只小虫子惹麻烦。” 见没有回应,她不得不正色:“你当这是什么地方,这里可是道一上宗内,化神真尊都不止一个。你要找死,别带上我!” 数息之后,离离终于开口了:“我没想干什么。” “想没想你自己心里清楚。”修红莲没好气。 想没想呢? 诚如修红莲所言,此地有化神坐镇,自己那点三脚猫功夫在真正的强者眼中宛如小孩子过家家。为了孙志远这样的小角色招惹一通官司,得不偿失。 她不能想。 识海中,系统还在说一通劝阻的废话,离离让它闭嘴,转而开口:“众力盟下一场的对手何时能确定?” 转移话题的方式敢不敢再生硬点?修红莲翻了个白眼,勉强配合:“剩下两个晋级名额会在今晚酉时前决出,之后便是抽签。” “公孙瑜可出关了?” “昨夜出关了,听说精进了不少,容幽真君高兴坏了。” 二人面面相觑,修红莲看出这混蛋的心不在焉,“啧”了声递过去一个玉简:“烈虎门的信息、方位坐标都在里头。我警告你,绝不能拉老娘下水!起码要等大比结……” “知道了。”离离接过,拇指在玉简顶端摩挲了个来回,“放心,我没那么丧心病狂。” * 二十强首轮的抽签结果比想象中更快,众力盟的第一战,对手是离离的老东家……之一。 ——北魔域,炎魔城。 台下,被众人拱卫于正中的高个女修一身赤袍、头戴朱冠,气宇轩昂。 双方互相见过礼后,她的视线越过面前的一颗颗头颅,隔空对人群后的那人点头:“幸会。” 又是这家伙的熟人。公孙瑜早有预料,依旧止不住犯嘀咕。 修红莲给离离传音:“炎魔城金丹队的队长,炎焕。听说是下一任炎魔城城主的候选人之一,单火灵根,金丹后期。” 离离扫去一眼,除了炎焕,炎魔城的队伍中还有好些面熟之人。 看样子,当年自己接触过的那位金丹巅峰的候选少城主炎煊,多半是没了——不然没道理连三洲大比都不露面。 她抱拳:“幸会。” 当年在炎魔城,她就差被朱明真君拿个鞭子往背上抽,连着两年余都在丹器堂与洞府之间两点一线。后来她花了大代价施展搏神匿灵之术偷火……咳咳……取火后便迅速跑路,自然没机会与这些人相交。 说起朱明真君,这些年自己陆续打听过其消息,只知道其久不露面,似乎是从血魔城回去不久便开始闭关了。 闭关这么久…… 离离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她还在想着朱明真君如今的状态,便听空中监战长老已唱名结束:“……战斗现在开始!” 清脆铃音下,双方的练气境之战开始。出人意料,众力盟赢得轻松。 “三十年前,炎魔城有一件重宝失窃,听说至今没找到。”修红莲向她传音,“好像就是从那时起吧,炎魔城便一代不如一代了,这些练气娃娃修为浅年纪轻,所受的影响应当是最大的。” 离离扭头瞥去。 四目相对,修红莲收回视线,讪讪然。 只一眼,离离便晓得了——这老狐狸绝对知道那“丢失的至宝”是什么,感情藏了一手想试探自己。 她哼笑一声,平静地转回头望台上,双方筑基队正相继上台。 “说清楚。” 不是她?那当年的时间线未免太凑巧了吧。修红莲眸光闪烁,没说信不信,臊着脸咳了两声,趁容幽真君等强者没空留意此处,悄悄传音: 天、火。 玄衣青年神色一动,低声道:“难怪。” 修红莲一面感慨,一面不动声色瞧她反应:“幸好你当年溜得快,没卷进那玩意的事。听说闹得特别大,化神城主下令封城彻查,连声望最高的一位候选少城主都因此丢了命——炎焕这才有出头的机会。 “诶,不过近几年情况好像又好转了些,说不准是城主找到了新的。只是可惜,实实在在苦了这一辈二三十年……” 台下二人互飙演技之际,台上的筑基之战已如火如荼,各色灵光乱飞。 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炎魔城到底是北魔域大势力,又擅单一元素法术,即使这些年少了天火的加持,在团体作战上也较众力盟的散修杂牌军有先天优势。 这一点在筑基之战中格外明显。 隔着一个大境界,离离轻易便能看出,两队实力相仿佛,但炎魔城队皆主攻火系武技,战斗风格统一、联系紧密、配合默契。 眼下不过积分战首轮,双方都不想下死力气,以免影响之后的比赛。这般情形下…… 不出所料,一刻钟后,筑基之战以众力盟队的落败作为结局。 这是本届团体赛中众力盟的首败。容幽真君的脸色谈不上好看,回头扫了金丹队一眼,意思很明显: 输了要你们好看! 刚出关的公孙瑜昂首挺胸,像颗刚破土的笋。离离忍不住笑了一下,被她扭头狠狠瞪了一眼。 对炎魔城的这一战,众力盟金丹队的上场阵容为:公孙瑜、丹芙、曲晓声、刘羽、齐 第288章众力盟的战术 铃音起! 几乎是同时,最前方的公孙瑜便箭步直奔炎魔城队最中央的炎焕而去! 她右手在空中一握,水魄赤影枪自丹田中飞入她掌下。 对面炎魔城之人迅速反应过来,炎焕手下唐刀立现!她身侧,长眉男修低喝一声,一道火索向那握枪之人飞射而去,直套她脚踝! 公孙瑜脚步未缓分毫,蹬地跃空。其后的短发女修刘羽长鞭扫来,瞬间打碎火索,长鞭顺势扬起,卷上公孙瑜腰间,将她往对面掷去! 剩下三人,曲晓声握剑斜奔向侧,对上对面使双刺的女修;丹芙手持一面银红小镜,数道三色光弹从镜中飞向长眉男修和炎焕;齐垚的小鼎脱手放大数倍,横飞而去,强行撞开炎焕左侧的二人,暂时分割战场——空出手的刘羽立刻扬鞭接上! 空中,枪间红缨飞扬,寒光直指地上挥刀的朱冠魔修—— 玄阶极品法术,逐鲸枪诀第一式·斩浪! 玄阶极品法术,炎刃三式第一式·灼赤轮! 水火二系灵力对撞,却是公孙瑜更胜一筹,长枪斩破刀期直刺炎焕胸膛,却被上挑的唐刀精准挡住,一枪一刀锵然相接! 台下,离离道:“公孙瑜变强了。” 容幽真君扭头瞥来一眼:“炎焕个人战排名是三十多,本就敌不过她。” 他倒想说,其实最初盟中对公孙瑜的最大期望本也就是这个水平。如今其能突破极限,少不了你的功劳。 他没说。 ——主要是怕这不要脸兔崽子给杆就爬,死乞白赖地讨要奖励。 台上,空中的公孙瑜借下落之势枪尖压刀!炎焕咬牙支撑片刻,反手一转,刀刃旋了半周上挂,挑开枪尖后下旋向其下盘猛扫,将人逼得后翻撤枪! 不过一个回合罢了!公孙瑜双脚落地,看炎焕已扬刀劈来,灼热的火系灵力令她止不住皱眉,手中之枪却全无退意,直指握刀之手前刺! 逐鲸枪诀第二式·追潮! 不远处,曲晓声与双刺女修打得如火如荼,凭长剑的天然优势已压制了对方; 巨鼎被齐垚控制着横冲直撞,刘羽长鞭冒刺在旁配合,一时绊上这个的脚踝令其直面巨鼎之力,一时缠破那个的手腕阻下其蓄力一击; 丹芙持镜,密不透风的光弹自四面八方飞向长眉男修,各色小型法术骚扰另两个被齐、刘两姐妹缠上的魔修! 台下,容幽真君挑眉看对面,见炎魔城领队眉关紧蹙,不禁心情大好。 他哼笑一声,对离离说:“这才对嘛,老子亲自排的阵容。若连第一场都赢不了,干脆滚去无尽海喂鱼!” 离离懒得理他,专心看台上。 被丹芙一通骚扰的长眉男修掐诀控制空中短刀,烦不胜烦地应付对面没完没了的光弹,余光却瞥见对面那圆脸仙修一枪擦破炎焕衣袖,裂帛碎片飞扬间溅起一串串血珠! “焕少主!”他心神一乱,怒喝一声爆发满身灵力,短刀迸出一圈赤光震碎光弹,直追远处持镜的中年女修极速飞去! 又不是她打的炎焕!修红莲在心里嘀咕,当即掷出银红小镜,以镜背打偏短刀,自己则脚底抹油,撒腿就跑! 小镜飞回手中,身后的短刀柄曳火尾,穷追不舍! 小样——论跑路,场上场下也就只有离离那个妖女能胜过她!修红莲头也不回,灵力灌于足底,移速猛增! 玄阶上品身法类法术·沸血步! 趁其他打得如火如荼,她左移右闪,被追来的男修持刀撵得满场跑,数次被法术打中而降速,险些被一刀捅进后心,偏又险而又险地顺利提速! 只见她一面飞奔,一面左手掐诀向后扔出各类法术阻挡那男修,一面天女散花般从镜中放出一枚枚三色光弹,砸空或凑巧地击中战斗中的对方选手,甚至有几枚差点打上刘羽的长鞭! “看着点!”一鼎砸偏的齐垚大叫! 场上另一处,炎焕屡被压制,不过一刻钟,身上便添了数道伤痕,虽都是皮外伤,却难免令她窝火万分! “华小丰!”她终于忍不住叫了一声,那咬牙切齿追杀丹芙的长眉男修身形一顿,来不及管旁的,先向此处奔来! 他想退,猎物却不允许!修红莲改逃为追,数道土系灵锥从镜中射出,直击他腿弯! 猫鼠易位,长眉男修既急且怒,却一心去护被公孙瑜压着打的炎焕,短刀嗡鸣挡住一道道骚扰,无形中却还是被绊住了脚步! 终于,他咬舌燃烧一缕精血,体表浮出一层浑浊暴躁的火焰! 正是炼丹师们最熟悉的地火! 地火熊熊燃烧,华小丰的道袍尚且完好,须发皮肤却已有被烫得起皱的趋势! ——他居然用肉身养地火! 身后土锥、火球、水柱依旧猖狂,却在砸上华小丰之前便被地火焚成灰烬! 中年女修作惊愕状。奈何她一路猛攻,灵力本就消耗甚多,一时竟被他甩在了身后! 二丈、一丈、五尺、三寸—— “少主!”华小丰躲过公孙瑜的枪尖,一掌拍上炎焕右肩!地火顺着二人肢体相接之处渡至炎焕右臂,再淌上她手中唐刀! 地火转移完毕,华小丰被烫到起皱的手掌颤抖,长眉卷曲、焦黑,一动便化作灰烬洒落一地。 而他身前,炎焕朱冠似血,双目燃火!地火被一道道妖异的法纹吸收,唐刀镀上一层灼热的赤光,直迎劈来的长枪! “用那个男娃的身体给炎焕的刀养火。”台下,容幽真君倒也说不上紧张,只是忍不住咂嘴感慨“不愧是魔修窝,残忍成这样……看来炎魔城真是败落了。” 一旁的黑衣青年没说话。 北魔域各势力是没人性不假,可为了养火弄伤一个参赛选手,未免太浪费了……她猜,炎焕这招若用的不是暴烈且无灵性的地火,而是从天火中借出一小缕,或许不必如此麻烦了。 看来,她弄走了赤烬源火后,炎魔城尚未找到新的天火来替代。 嗯……可惜了。 团体战的规则比个人战人道太多,队长、领队皆可提出认输,失去战力者更可主动申请退场。 此刻,华小丰委顿坠地,忍着剧痛抬手向空中的监战长老,被一道轻柔的灵力绕开众人捞下场去。 场上,有地火激活法宝凶性,炎焕的气息节节攀升,双手握刀砍向长枪! 炎刃三式第三式·焚长风! 滚烫的热气充斥于阵法护罩内!唐刀所过,连水魄赤影枪上的红缨都被灼暗三分!公孙瑜更是被斩退两丈远,持枪之手被燎出紫红伤痕! 劈砍撩刺斩,刀似猛虎,火意燎原!密集的攻击下,公孙瑜节节败退! 一旁三位炎魔城队员见队长占上风,士气大振,纷纷爆发灵力,欲脱困赶来! 台下容幽真君笑了一下。 离离:“丹芙?” 他扬着下巴,没看过来:“还不至于。” 那是? 台上,女修双手掐诀,额间青筋寸寸冒出: 秘术·重器压山! 大量水土二系灵力涌入三足鼎器,那大鼎荡开一层巨力,陡然又膨胀数倍! 刘羽步伐轻盈如燕,飞跃一步踏上齐垚之肩,长鞭灵光瞬增,涨至四丈余长、碗口粗细,卷上一侧鼎耳! 齐垚双手拽其右踝,运气沉力猛然将其向后掼,刘羽顺势发力,长鞭拔起巨鼎,飞掷向前!在炎焕等人使出层层法术欲打断此巨鼎之时—— 齐垚高喝一声: “鼎重压山·镇!” 鼎上法纹流淌,一股超越金丹可敌的重压顺势爆发开来! 原来……离离想,这一战的核心竟是, 刘羽和齐 第289章对战妙音宫 “没想到吧。”台下,容幽真君斜睨一眼,果然在身侧之人眼中捕捉到了意外之色,一时扬眉吐气,“小兔崽子,打架你拿手,当队长可不一定了。” 他倒也不卖关子,传音道:“这刘羽和齐垚单独作战只能算差强人意,但合起来么……虽只是对表姐妹,却实实在在一起长大、一起修炼,两百多年的配合,连手头的法宝、武技都相辅相成。 “齐垚使长鞭,擅远攻;刘羽使重器,擅防御,有一门秘术可借大地之力形成鼎阵,镇压敌人,直至她灵力耗尽。只是巨鼎笨重,灵活性太差……” ——这时便要齐垚的鞭子使力了。 离离看台上,只见巨鼎势不可挡,轻易突破层层阻碍,将炎魔城四人死死压于三足之下。 她心道,此招强势,却是个一次性的绝招。这次虽占出其不意的便宜镇住炎魔城全队,可今日之后其他队伍有了防备,便不好说了。 “集训中从未见过这招。”她道。 高壮汉子扭头,上下打量她一遍,说:“集训中也没见过你那棍子针分来合去。” 离离闭嘴了。 台上,重鼎压身! 危急关头,炎魔城的其他三人不敢犹豫,立即背靠背将炎焕护在正中,护体手段不要命地往外放! 可鼎阵已成! 炎焕咬牙顶住压力,手中唐刀上劈,地火将鼎地焚得发红! 数丈外,齐垚双颊涨红,牙关紧咬,下颌线绷得如一根拉满的弓弦! 镇压五名同阶修士,其中还有一名实力远超自己的强者…… 她、快要、撑、不住了…… 这就够了。 只听枪鸣清越,公孙瑜腾空跃起,身如飞鹤。双手之中水魄赤影枪下指,灵光覆刃,红缨似血流涌动! 逐鲸枪诀第四式·御涛!!! 长枪破空,势如怒涛! 正此时炎焕祭出一式杀招,终于配合三位队员破开鼎阵!可眼见银白长枪势如破竹,直指其丹田—— “我们认输!!!”炎魔城的领队终于忍不住大喊! 话音出口,空中监战长老立刻一掌一掌送出,厚重灵力卸下此枪之威。 水魄赤影枪飞回丹田,公孙瑜收力落地。 重鼎缩回原本大小,飞入主人体内。刘羽眼疾手快地扶住力竭腿软的齐垚。 “众力盟胜,总积分为二;炎魔城总积分为零!” * 与炎魔城那一战算是开了个好头。 此后三轮,众力盟对战分别对战北魔域力魔城、中洲队御兽宗与血刀山庄,皆在保证队员安全的前提下取胜,积分达到了八分。 这几战,离离依旧未上场。 她不得不承认,术业有专攻,容幽真君看着靠不住,实则确实在排兵布阵上有两把刷子。 “这一届三洲大比竞争激烈,各队质量都不差。如今本盟连赢四场,定然已引起了不少势力的注意。 “下一战,咱们要对战中洲的妙音宫。这群仙修虽名声不如老牌势力那般大,却也不容小觑,在三十六进二十时更淘汰了北魔域的阴魔城。咱们必须做好打满三场的准备。 “妙音宫的人,离离、冯伦,你们对上过,应当晓得他们的难缠。音修有群体攻击的优势,擅远攻,大多身法不错,克制喜好近战的器修。这一战,公孙瑜、曲晓声可以休息了,啧……” 容幽真君摩挲着下巴,看离离:“你要上。” * 九月十三,午正,日挂中天格外红。 圆台之上,双方站定。 此战,众力盟的阵容为:离离、柳仕、刘羽、冯伦、赵福来。 对面打头的算是离离的半个熟人: 妙音宫,阮游真。 “许久不见,”女修抱拳,两眼弯弯,“未曾恭贺离道友赢得魁首。” 离离刚要回礼,却忽地一顿。 ——传音钻入耳中:“劳烦道友务必手下留情。” 离离点头,心中却忍不住嘀咕:自己作为真善美的代言人,怎么看都和“凶恶”二字扯不上关系吧!阮游真这般防备是啥意思,莫非是听了外头那些流言? 真是众口铄金,名声害人! 双方客气一番,监战长老宣布: “积分战,中洲妙音宫对乱星群岛众力盟,战斗—— “现在开始!” 圆台左侧,长鞭扫来,五名仙修各自施展身法散开,召出法宝! ——“音修擅躲避、擅远攻,自身防御力一般不高。这一战,咱们上的也都是擅长远攻、刺杀的人选。刘羽打头,不要留手,先把他们的队形打乱,先找落单的缠上。” 刘羽一击不中,长鞭向上用力一甩,卷向左侧边缘手持玉笛的男修!那男修翻腕一转,长笛划弧,及时挡下这一鞭,却也被打得晃荡了几下才重新恢复平衡。 不远处,阮游真虚坐于半空,素手调弦,数道音刃射向对面,一女修横抱琵琶、另一女修指抚箜篌,音波层层叠加后加速荡开,激荡灵力直指长鞭与鞭后的刘羽而去! ——“离离在场上,阮游真不敢轻举妄动——当然,你也给我老实点,前期让他们来——其余几人若是反击,赵福来,你的法器正适合抵挡无实体的音波攻击。” 离离抬手,裂空刃之横斩数道齐发,一道助刘羽堵那握笛男修,其他稳稳吞下阮游真弹出的音刃! 一面涌动的水盾当即挡于众力盟队身前。只见这盾不晓得奇异,边框皆为一圈柔韧的影青色液态金属,盾中央以精妙的法纹串联起九颗圆润的海魄石,其余部位被无色之水填满! 赵福来双手掐诀合十,灵力自她指尖涌入此盾,其上海魄石蓝光呼应、法纹亮起,水盾似潮涌般拉长!呼啸的音波撞入此盾,其中之力激得灵水荡漾,不过片刻便消失不见。 ——“冯伦、柳仕,你俩都是法修,远程攻击不在话下。刘羽盯一个,你俩便打配合,去攻另两个人。不求打败人家,让她们抽不开手便好。” 火、金、水、木,密密麻麻的元素法术丢过去,几乎淹没了那抱琵琶与箜篌的二位女修!一道音刃割破这串火弹,那团铁针又从两侧袭来;琵琶撞碎水球,生了尖刺的细藤又从下方箍住脚踝! 数不清、断不掉的骚扰从四面八方来,直烦得二人忙碌非常!后上方的阮游真脸色发沉,一面盯着离离,一面十指扫弦,杂乱琴音割破道道法术! 层层乐鸣如雷,是妙音宫另一男修双槌齐击大钟,闷重的钟声毫不费力地穿透水盾撞入众力盟五人之耳,激得鼓膜胀痛之余,反应一滞! 神识攻击! ——“音修擅长神识攻击,离离你应当有体会。这一场必然会遇到这种情况,盟中发的稳定识海的法门全都给老子练好!届时,离离——” 漫天细针似白雨飘落,细小寒光穿透空气,齐齐飞射而 第290章众力盟风评之谜 千百牛毛细针刺穿正午的日光,激射而出! 诡异的重压织就一张无形厚网,不过瞬息便压得妙音宫众人脸色涨红、额冒冷汗,阮游真还能稳住状态,其他几人却已出现气息紊乱、灵力逸散之态。 这便是,大比魁首和普通精英弟子的差距。 阮游真分明早知会有此状,依旧忍不住叹息——有个离离在台上,纵使众力盟的其他选手都死干净了,妙音宫也难逃一败。 要认输么…… 对面,黑衣女修控针攻来,自己却立在原地,毫无突进之态;身旁,击钟男修额冒青筋,眼白渗血,钟声亦随之滞缓。眼见众力盟各选手将要从迟钝中挣脱而出…… 她一咬后槽牙,力灌双腕,手似兰筋,挑得琴弦铮鸣! ——妙音宫可以输,却不能输得窝囊! 琴音划过队友之耳,令其所受之压力为之一缓! 眼见密密麻麻的寒光下一瞬便要刺来身前,阮游真破釜沉舟,指法骤换挑为揉,琴音陡变,高亢似鬼哭凤泣! 此声一出,其他四名音修立刻反应过来,不顾身体的不适,顶着重压使出那招! 一时间,钟声、笛声、琵琶声、箜篌声——灵力激荡,各色乐音高亢低沉,合在一起却出奇和谐默契,层层叠叠,托着最激昂的琴声,爆发出惊人的威力! 乐声訇訇,锵然冲向漫天重压;音攻汹涌,掀起层层尖锐气浪射向对面五人! ——“那群音修最烦人的还是‘合音’一招,届时众器合奏之下,威力要翻个好几番。明日还有两场战斗,若硬接受伤,得不偿失……” 战台一侧,五层合音激起风啸阵阵,裹着乐声化作气盾护住合奏中的妙音宫所属。五人脸红筋暴,为首的阮游真更是血涌面门、指尖发颤。 而战台的另一侧,仿佛是印证容幽真君的话: 一息,澎湃灵力撞开一念芒群针; 两息,赵福来的水盾便被过于猛烈的音刃砍出了裂口; 三息,众力盟众人的道袍裂开数处细口,锋利的音波割在皮肉上,刺耳的尖啸撞进识海中! 与此同时…… 离离和一念芒,消失了。 ——“只要逼出这招,妙音宫便一定后继无力。此时要么逃,要么干脆打断攻击。离离……” 地阶中品法术·大挪移术! 长棍穿风,几乎是无视暴烈的音浪破空下劈! 千钧棍法第二式·破石激涛! 关键时刻,阮游真避无可避,瑶台七弦当即脱手向上掷去! 白棍撞上木琴,砰然一声闷响! 阮游真抓住机会闪开,五器合音却因缺了主音而被强行中断!其他四名音修撤手及时而未受伤,却也落得个反噬力竭的下场,勉强在空中稳住身形,迎面飞来的是众力盟四人铺天盖地的攻击! 剩下的已无悬念。 柳仕等人轻松收拾了陷入虚弱的四位音修。阮游真虽尚存一丝余力,却也不敌四人联手。 ——况且还有个可恶的离离拎着棍在旁虎视眈眈! 不出半刻钟,众力盟成功取胜。 看着几人喜气洋洋下台的背影,妙音宫那琵琶女修忍不住磨后槽牙:“他们居然把我们当陪练用——奇耻大辱!” 阮游真消耗过多,双唇发白,脸色却出奇地平静。 她远远望着离离走在众力盟队伍最前,身形挺拔,步伐稳健,不知为何令人尤其不爽。 仿佛是感受到了此处的目光,对方回眸,冲她随意点了点头。 视线定在其破烂道袍下那些杂乱的已结痂的血痕上——那是近距离直面五人合音的代价——居然只受了点皮外伤。 阮游真轻轻说:“她杀了季川、废了陆子恒。” 此战可全身而退,已然是人家给面子了。 * 妙音宫一战,容幽真君将离离当门神使,命令其余四人抓住机会麻溜上,甩开了膀子打,效果出奇地好。 出于对队内土皇帝的敬畏,柳仕几人生怕这位魁首当陪衬当得不爽,像当初剁贺焱那般两棍子把他们一齐剁了。 众人战战兢兢了一阵,却发现…… 土皇帝当陪衬当得很是愉快。 ——奖金来得快,离离怎能不愉快! 容幽真君防着她,干脆包揽了制定战术之职;离离每日将琐事全丢给敢怒敢言不敢违的修红莲,自己修炼兼上场当吉祥物,除了关键时刻给对手来两下以外便是原地傻站,偶尔被不安的队员们一阵吹捧…… 她心中感叹: 当队长事少灵石多,这种活儿能不能多来几回? 于是,如此八场过去,众力盟只因前两境皆输而败给了归元上宗,其余全胜。 虽因嚣张、轻浮又墨迹的战斗风格而饱受谩骂,但冰冷的风评都换作了温暖的积分,达到了惊人的二十四分,提前锁定了团体战前八,容幽真君笑得脸皮都皱了几分。 成绩超越往届不说,这一届的选手(除了贺焱)不仅没出现死伤,更收获了充分的实战经验。众金丹队员因此对离离多了几分感激与敬服,就连嘴比枪硬的公孙瑜也主动道谢。 凭此向系统索要能量值无果后,离离不平道:“我的人缘变好了,足以证明我是个善人。” “……”修红莲面不改色地收起一根根通讯玉简,“我应该先反驳哪一部分?” 这些天,她饱览各队的言语艺术,见证众力盟在各大宗之间的名声从“岛民”降至“贱人”,离离作为罪魁祸首,风评离“善人”之间大致差了一个无尽海。 自然,团体战进入中后期,众力盟这点事已算得上是最小的插曲了。 跳出岁月静好的队内,处处是心惊肉跳。 三日前,紫微上宗的卫氏兄妹险些弄死器魔城的队长;昨日,归元上宗的练气队长——本届的练气境魁首——失手杀了血鼎宗选手,归元上宗因此被判负且禁赛一日;修罗道险胜剑魔山,双方两败俱伤。柳厌被剑阵重伤,剑魔山金丹队更是直接废了。 星云剑宗个个壮似蛮牛,曲江月紧随离离恢复不说,连李见微都上场了。传言其尚未完全伤愈,不过仗着实力过人便擅自挤掉一位替补,因此被其师尊琼宇真君吊起来抽了一顿,不晓得是不是真的。 倒是本届筑基境魁首,道一上宗的韩嫣,至今未曾露面,估计是要缺席团体战了,实在可惜。 离离听她对旁人的消息如数家珍,不禁乜去一眼:“你收集到的东西不止这些吧?” 中年女修一脸茫然:“啊?” 离离只是瞧着她看。 修红莲下意识摸了摸左耳耳垂,反应过来后讪笑一声:“我忘了——明日对战血鼎宗,偏偏容幽真君要我上,是个麻烦——待会儿便把血鼎宗那几个的信息传给你。” 还演。 大比已近尾声,修红莲这种滑泥鳅既四处插眼,怎会不趁机为自己谋后路? 离离饶有兴味地勾了勾唇角,但最后只是陪她装傻:“好 第291章是那个小偷 “前二十中,除咱们外,只有血鼎宗队是仙魔两道皆有。”容幽真君面色凝重,“这群贼虽手段低劣、名声不佳,却实实在在从那些冤大头手中偷得了许多好处,宝物众多,手段多变。 “这届大比,他们的金丹队很是强势:队长胡参是个人战第五,单木灵根的法修——离离你对上过,自然知道其路数;另还有体修于力、剑修侯沛泽,皆入了个人战前五十,须重点注意。” 修红莲:【血鼎宗内部派系复杂,胡、侯二人是正统的主脉魔修,于力却是个仙修,曾在明光寺卧底当过假和尚,肉身很是强悍。 【此外,有个叫马功成的魔修多半要上场。他的法宝是个能分身的鼎器,兼修炼丹,是致虚真君杜仲的大弟子。】 离离的视线在最后那行停了一停。 * 翌日,众力盟对上血鼎宗,不出所料拖到了第三场,双方金丹选手上台。 血鼎宗众人身着赭色制式道袍。领头的胡参扫去一眼,对面的阵容不出所料: 除了离离和公孙瑜,还有一剑修、二法修。 这一届众力盟走了狗屎运,傍上个离离。数日前她败于此人之手,原以为只是棋差一招,可后头看了那场魁首之战,才窥见这家伙的深不可测。 有她在,此战不求取胜,能逼和便是最好的结果。 胡参右后侧,一位不起眼的细长眼男修耸了耸鼻。 奇怪…… 不晓得为何,他总觉得嗅到了某种极淡的香气,似有若无,莫名熟悉。 铃音自上空飘入耳中,对面五人俨然已掏出兵器奔袭而来。马功成只得压下心中的疑惑,唤出一只鎏金圆鼎迎上! 离离手握一念芒,脚踏影踪步,一棍抡向持杖女修面门,正是千钧棍法之扫雨断雾! 胡参手中法杖射出数道灵光,吸纳空气中的木系灵气,在她身前凝出一道半尺厚的树墙! 长棍劈上,霎时木屑四溅,她借机以一式飞藤遁术与离离拉开距离,同时数枚锯齿飞叶瞬发,破空射向众力盟其他人! 正与对手缠斗的众力盟四人本就落于下风,见叶刃急速攻来已来不及躲闪,大惊之际正欲施出各色防御手段,却听簌簌细响破空,接着便是锐器穿叶之声! 数百细针刺破飞叶,元磁之力席卷战台! 离离一招小挪移术闪现于胡参眼前,无敌大红光挡住翠色灵箭,她丝毫不退,一拳轰向其下腹! 玄阶极品法术,崩山拳第一式·裂石! 胡参双手握杖横挡于身前,一拳一杖悍然相接,她被余力反震,腕子发麻,下一拳却已接上! 她一介法修,怎能和离离比近战?!胡参有心闪避,且战且退,哪知对面这怪物却拳拳相逼,寸步不让! 可恶! 她心下恼怒,眸底墨绿暗色隐隐浮现。在离离下一拳打来之际,无数叶影从法杖顶端的碧色宝石中迸出,将她层层裹住! “嗖——”叶影四散,却是一拳打空! 等的就是这个! 离离哼笑一声,面前空间层层裂口,飞速旋转! 裂空刃第二式·绞杀! 不过半息,便听得一声痛吟,被割得满空零落的叶影飞快在后侧聚合!胡参现行之际,道袍连着肉被割出数不清的细碎血痕,面色也苍白了三分! 一场团体战罢了,离离居然下这般狠手!胡参被打出了真火,灵力自掌心输入法杖,眼瞳中的墨绿色愈发浓郁,陡然与法杖上妖异的碧色宝石相呼应! 刹那间,无数粗如儿臂的荆棘从战台中向上攀爬,带着一根根尖细的倒刺缠上黑衣女修的四肢! 离离一脚踹碎数根荆棘,正欲挪移离开,新的荆棘却已从断口处飞速长出,牢牢箍住她双腿! “青魔遵敕,地脉通玄;穿石腐土,裂金崩棉;一念萌蘖,万化随宣。 ——绞!” 碧光疯涨,不过转瞬便覆盖了离离全身,如蟒蛇绞杀猎物般毫不留情地刺破无敌大红光,箍入离离血肉! 终于制住这怪物了。胡参将将松了口气,忽地察觉到哪里不对…… 一念芒! 她反应过来,蓦然伸出神识,果然探见成百上千的白针已将队友于力逼得节节败退,身上负伤数处,狼狈不堪! 离离居然一边和她打,一边还心分二用,控器对敌! 那她此刻……不好!!! 下一瞬,厚重到骇人的灵力骤然爆发,气浪炸碎层层灵力荆棘,直冲向她的位置! * 另一边,元磁之力压制全场,一念芒群针牵制了体修于力,公孙瑜对上剑修侯沛泽,已占上风! 曲晓声缠住血鼎宗队的一名刀修,剩下赵福来祭出水盾护住丹芙,合力攻击控鼎攻杀的马功成! 血鼎宗队已全面落入了下风! 马功成怒喝一声,鎏金圆鼎一分二、二分四,同时撞向水盾,直撞得赵福来身形一颤,体内灵力震荡不已! 马功成正欲乘胜追击,四道鼎分身却被持镜的中年女修以灵力弹干扰,一击打偏! 他心下烦躁之余,却升腾起一缕缕困惑: 这奇怪的香气……不对,又没了…… 他确信自己并未与此人对打过,也不记得这张脸,可这香气…… 究竟在何处闻到过? 战台之上,容不得犹豫!纵心中百般不解,马功成还是咬牙燃烧浑身灵力,四鼎化八,悍然撞上水盾! 正此时—— 数道尖锐狂躁的木系灵力爆裂开来,无差别扫射全场! 是队长!马功成被一道灵力打中,喉间气血翻涌,正欲查看胡参的情况,一道比先前浓郁百倍的异香忽地涌入鼻腔! 电光火石间,他瞳孔骤缩,颅内似有一道惊雷劈下—— 他知道了! 是那个偷了师尊重宝的贱人! 双目锁定对面被护在盾后的女修,那是一张平凡到极点的、全然陌生的脸!方才胡参的法术暴动,割伤了他,也割伤了她! 此时她捂着渗血的右臂,似慌乱至极,不经意间二人隔空对视,倏忽避开他的视线! 是那贱人! 她慌了! 她怎能不慌! 马功成忆起此事缘由,不能不咬牙切齿: 当年一个不起眼的外门弟子从中洲卧底归来,凭借偷怀阳珠的大功入了他们血丹峰! 她一介筑基,还是个仙修,凭借血液特殊,得了浇灌堪比五阶灵物的鬼芝的差事,又靠花言巧语讨了师尊欢心。 这么一只只知阿谀奉承的蝼蚁,得师尊宠信,非但不知感恩,竟还趁师尊闭关偷盗了四阶洗髓液的半成品和鬼芝苗,害得师尊心魔复发,血丹峰乃至整个血鼎宗都颜面扫地! 香气、那香气!他怎能不识——那是她血液的味道! 纵然他与这贱人身份有云泥之别,接触不多,可她常年以血灌芝,鬼芝苗早已染上了她血液的味道! 他怎能不识!!! 这贱人,居然改头换面混入了众力盟!!! 马功成怒极恨极,目眦欲裂,顾不上场合便大喊道:“是——” “哧”“哧”“哧”“哧”! 是她…… 剧痛之中,男修想要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他茫然至极,眼珠往下滚,看到密密麻麻的白针从他口腔、喉管、胸膛、丹田钻出来,一丛丛猩红的花在道袍上怒放。 怎么回…… “砰。” 他此生听见的最后的声响,竟是自己尸体倒地之 第292章舍了胜局换一战 马功成,死。 尸体倒下,气息全无。 台上台下,鸦雀无声。 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过了一甲子那么久,监战长老落在那具被群针捅成筛子的躯体旁,查看片刻,终于起身。 此人已死了个透,连金丹都被捅碎了。 “众力盟队赛中杀人,此战判负,从即刻起禁赛一日。” 阵法护罩瞬间撤去,好半天,众人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双双眼锁在站台另一端的玄衣青年身上。 离离又杀人了! 可是……她为什么杀马功成?! 若说恩怨,她与血鼎宗应无交恶——即使有,也该杀更有价值的胡参或侯沛泽才对,杀个平平无奇的小卒子算什么? 为了杀这马功成,让众力盟败一场……此时此刻,血鼎宗的领队长老与胡参第一时间感受到的甚至不是愤怒,而是匪夷所思。 二人下意识往台下看,果然看见众力盟领队那张脸难看得像死了全家。 而台上,始作俑者顶着四面八方的困惑,挠了挠脸: “战斗中刀剑无眼,失了准头,实在抱歉。” 失了……准头? 管他有没有人信,离离兀自抱拳致歉,转身下台。 赵福来身后,中年女修同旁人一般,吃惊地目送她下台,不知所措。 胡参的目光扫过全场,纵然一头雾水,却未见异常。 她想到马功成死前的样子,似乎要说“是”什么,然后离离便出手了。 是什么? 离离,或是众力盟队,必然有异…… * 离离又一次台上杀人,外界传得沸沸扬扬,众力盟内部也不太平。 纵然众力盟走运,被禁赛的那一日恰好没有比赛。但离离行事乖张,容幽真君身为领队,自然被盟中骂得狗血淋头。 他叫来了罪魁祸首:“本君不晓得你在发什么失心疯,当时分明已有胜势,你到底为何非要杀那马什么的!” “有仇。” 有仇?!她当三洲大比是她一个人的过家家??? 容幽真君气笑了:“老子管你与谁有仇!你有仇你不能战后再杀,非要耽误众力盟的成绩?你以为你得了魁首便能随心所欲、作威作福了?本君告诉你,走了众力盟的路子,便要守规矩!管你从海里来还是从天上……” 他顿了顿,憋回后半句,最后只是咬牙切齿地道:“众力盟的灵石不是白给的。这一次,你的奖金减半。再有下次,和你说话的便不是本君了! “滚回去反省,现在就滚,闭上嘴滚!” 离离如他所愿,优哉游哉地滚了。 * 马功成自然不能白杀,她的骂也不能白挨。 鉴于之前达成的“台上杀人合情合理”的共识,系统没电她,却也好一顿唠叨。 所谓羊毛出在羊身上,离离不仅受它的骚扰,还被众力盟扣了灵石。这一笔,她转头便从罪魁祸首修某人身上找回来。 眼下她又闹了个大的,盟内盟外无数双眼睛盯着,二人不好见面,只能玉简联系。 修红莲倒也爽快,忍痛承诺会赔她的损失连带挨骂补偿。 灵石到位,一切好说。 马功成死得划算。离离心情颇佳,传讯问她:【他怎么发现的?】 【应当是嗅出了我血液的味道。】 【在那之前呢?】 好一会儿,那边回: 【不知啊。】 真的不知么? 玉简面前,青年眯了眯眼,没有再问。 * 好死不死,血鼎宗后,众力盟要对阵的是万罚殿。 本届众力盟的练气队很是刚猛,不出所料获胜。战到第三场,金丹对金丹,万罚殿几乎只用了一息的时间便决定认输。 他们三大殿的魔子已被屠得只剩个独苗苗莫远溪了——谁敢赌离离下不下杀手——要知道她丧心病狂到连血鼎宗的小喽啰都不放过,遑论正儿八经的老仇家。 或许正是因离离凶名在外,之后数场出奇顺利。 早就被打残了的修罗道之流不必说,道一上宗练气队爆冷,偏偏筑基队也缺了主力,提前落败。只有抱朴宗的人阵、符修棘手了些,很是废了离离一番功夫不说,还伤了柳仕与赵福来。 一场接一场的战斗中,九月已过了大半。茂盛的秋意中,西风吹散了蝉鸣。 从积分战至今,众力盟共战十八场,十六胜二负,累计积分三十二,进入前四。 最后一战,他们要对战的是—— 本届团体战的夺冠热门,紫微上宗。 九月十九。 是日烟霏云敛,天高日晶。 台上一声闷响,是众力盟练气队的最后一名选手也被一枪掀翻,倒地不起。 监战长老宣布紫微上宗胜。 台下容幽真君双臂抱胸,倒也说不上失望。 如今练气之战都输了,更弱势的筑基战便更不用说了。 这也怪不了盟中这些小辈。毕竟,这一届的紫微上宗,三境小队无一人拉后腿,尤其金丹境还有卫氏双生子坐镇,至今未尝一败。 众力盟输给他们,本就在他意料之中。 好在满打满算,本盟不过输三场,只逊于紫微、归元二上宗,仍可与抱朴宗并列第三,较上一届的成绩已进步了太多。 想来,离离那小王八羔子胡作非为,杀了血鼎宗的人,虽与人交恶,却也并未在排名上造成什么影响……他这样安慰自己。 “……紫微上宗认输。” 啊???容幽真君猛地抬头! 莫说是他,就连台上已做好落败准备,想竭力一战为这次中洲之行结个好尾的众力盟筑基队也茫然无比。 可对面,五名紫衣筑基已毫不犹豫地转身下台了。 脚步声再响起,是五名金丹缓步上台站定。 容幽真君反应过来,瞠目结舌:为了给他们的金丹队上场机会,干脆让筑基队认输? 分明已是必胜的局面,何必横生枝节? 他难以理解,扭头望对方领队,却见紫衣元婴只是微笑点头示意,面上一片安然。 容幽真君在心中合计:他们众力盟赢了也是依旧是个第三,可紫微上宗若输了,便要从绝对的第一变成和归元上宗并列了。 为了几个小娃娃的一时意气,儿戏至此,简直荒唐——换了他,决计不会同意! 台上,为首的二人长着一模一样的脸,眼中燃烧着一模一样的桀骜与战意: “离离,你敢战否?” 台下,玄音青年仰头,日光洒入她双眸,明亮如此刻天空: “来 第293章迎战灵犀魂 “来。” 她身侧不远处,容幽真君双唇翕动,最后还是没说话。 到底有没有把他这领队长老放在眼里……罢了,反正赢了算赚,输了不亏。 且由她去罢。 台上,卫璇瞥了眼离离身后那串小喽啰,勾唇朗声道:“这是我们与你的战斗,何苦殃及弱者。刀剑无眼,不如让你的队友们先下去罢。” 公孙瑜忿然,离离扫他一眼:“你们的刀没长眼睛,我的针却长了,杀人精准,你们应当有耳闻。” 卫璇一噎,欲反唇相讥,却被卫玑打断:“少废话了。说定了,都不许杀人。” 离离没说话,算是认下这份君子契约。 空中监战长老话语落地,铃音彻空! 不待人说,双方选手已按队形激射而出! 曲晓声对上一位剑修,齐垚与修红莲各自牵制住一名使双斧的体修与一名法修,公孙瑜握着长枪欲绊住卫璇片刻,却被离离一嗓子叫退:“多谢,不必!” 她瞪过去一眼,却当即调转方向攻向紫微上宗的其他人。 卫璇讥笑一声,刚想张嘴便被卫玑在识海中骂了句“闭嘴”,只好悻悻咽回去。 离离疾步奔来,迎上她的是一左一右动作同步的紫衣长影,两柄银白鸳鸯刀直割她腰腹! 地阶下品刀法,紫垣刀诀第一式·星落潜渊! 影踪步全面展开,离离蹬地借力上跃,身似鬼魅荡空,生生躲开二人的夹击。 两仪日曜刃、两仪月曜刃同时扑空,双卫齐齐斜仰避开对方,后撤之际鸳鸯刀脱手掷出,刀柄中央的银紫色宝石紧挨彼此,吸附、重叠、融合! 两柄鸳鸯刀错刃合一,于空中化为一枚长短刃交错旋转的十字镖,爆发出甚于先前三倍不止的速度攻向上空的对手! 紫垣刀诀第二式·天垣分野! 黑影凭空消失,是离离使出大挪移术,闪现在较弱的卫璇背后,一记崩山拳之惊丘向其背心轰去,可卫璇却似背后长眼一般,快她一息闪身躲开。一道紫光灵力索顺势卷上他左臂,将人甩回卫玑的方位! 身后锐响穿空,正是那合体的鸳鸯刀追她而来!离离一个前翻好险躲过此击,飞扬的衣角被割碎,如杨絮般撒了满空! 这才将将开始,二人展现出的实力便远超个人战了,无怪乎世人都说卫氏双生子“分不如合”! 离离心中一悚,台下的容幽真君更是捏了把汗。 灵体“灵犀魂”,哪有这般简单…… 眼见一刀又来,一念芒当即从丹田中窜出,一棍撞歪此刀,飞入离离手下。 大挪移术瞬发,这次是双卫头顶! 暴虐的元磁之力卷起二人道袍—— 玄阶极品法术,千钧棍法第二式·破石激涛! 而棍下三尺,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遽然扬起。 卫玑……笑了。 浓郁如夜的齐紫色深光自二人丹田处爆发喷出,刹那间便盈了满空,化作一根根紫索将双卫裹成一个巨大的光茧! 一念芒猛力劈在光茧上,顿时被弹开,反震之力荡得离离体内气血激荡,后退数步,几乎是贴着阵法护罩落地! 尖利的风声中,紫光愈发浓郁,中的五行灵气共振、颤抖,离离欲强行打断这怪茧法术,灵力催动之际却顿感愕然—— 那光茧周围灵气混乱,空间动荡,竟令裂空刃无法施展! 战台之上,这茧亦影响了其他选手。紫微上宗三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向监战长老自请下台。众力盟众人心中发沉,却听见其中那名体修麻利收起双斧,瞥来一眼:“不是,你们也快撤吧,他俩可说不准收不收住这一招。” 曲晓声、齐垚面面相觑,丹芙面露不安,公孙瑜不忿间欲冲上前去,被台下的领队容幽真君一嗓子吼退—— “公孙瑜,滚回来!” 转眼间,偌大的战台竟只剩了一团紫茧、一道黑影。 “对面是两个人,离离要有个人照应,即使我受……”些伤,也好过留她独自对敌。 “闭嘴。”容幽真君脸色难看。 作为众力盟的领队长老,他对紫微上宗队伍的了解程度远胜小辈们,无论是纸面消息还是实战留影,都不曾错过。 正因如此,他更清楚这光茧的可怕之处——这应当是,那一招——紫微上宗居然真的成功了么…… 余光中,紫微上宗的领队噙着笑点头示意。 “咔、咔咔、咔……” 台上,那团光茧的气息节节攀升,顷刻便突破了金丹境的极限。 终于,那凝实如蛋壳的紫茧表面,细细白光似裂痕般蔓延。 离离攥紧了一念芒。 紫光散去,露出其中景象。她定睛瞧去,却只见到一条人形。 剩下一个呢? 只见那“人”依旧是双卫的长相,却无端透出一股雍容威严之气,左目紫意盎然、右目血光破煞,肌肉轮廓难辨雌雄,令人一时拿不准其到底是卫玑还是卫璇。 那人抬眼,合体的日月二刃飞入其手下,刀柄的紫色宝石震颤着,刀身法纹寸寸镀上紫光。 《紫寰星诀》所附秘术·紫气东来。 “怎么只剩一个了?”台下公孙瑜一头雾水,“还有一个呢,合体了不成?” 可不就是……容幽真君死死盯着那道身影:“传闻,灵犀魂虽为二人,实则共享一道神魂,故二者心意相通、神识共鸣,修炼亦事半功倍,修练到后期,己即为彼,彼即为此。 “早年便有消息说,紫微上宗试图以功法令二身合一,灵肉相融,可毕竟是两个大活人,境界又低微,合体之术久无进展…… “可今日……” “蓬丘、怀瑾二位真尊倾力百年,终于,成功了。”紫微上宗的领队长老仰望台上,无限感慨,“二相同宫,精气合流,紫微、破军……” “此招名叫,”台上,女声脆如天上星,“双曜共疆变。” 双曜共疆变,以《紫寰星诀》为基础演化出的秘术,要求施术二人命宫、身宫、十二宫垣绝对契合,否则将有星格相冲、两败俱伤之危——可以说是为同气连枝的双卫量身打造之术。 施此秘术,则借二人之身衍化紫微、破军二星之力,使星力共鸣、同工合曜,二人精、气、神短暂相融,从灵力、肉身力量到神识之力皆叠加翻倍。 既为合体,自然有主辅之分。双卫一人合破军星位,控制肉身爆发、攻坚镇煞;一人合紫微星位,主导意识、稳定核心。 ——显然,紫微之位是卫玑,破军之位是卫璇。 “离离。”一赤一紫两只眼锁定她的方位,在元磁之力的压迫下,手下双曜之刃嗡鸣间错刃旋转,“恭喜,你是第一个见到完整的双曜共疆之人。” “不胜荣幸?”离离偏了偏头。 下一瞬,双曜之刃割裂空气,倏忽飞向她脖颈! 裂空刃第三式·叠浪! 狰狞的空间裂空层层叠叠,翻了数倍力量撞上此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穿透阵法护罩! 敌人棘手,恐不亚于个人战时的曲江月!离离当即压缩全身精血,催动血爆术,接着一个大挪移术将位置换至双卫头顶—— 千钧棍法大成变体·震山止 第294章力竭战平 一棍当头劈下! 蛮力与元磁之力叠加,势不可当!双卫双手掐诀上翻,于头顶二尺凝出一道红光灵力壁来! 劲风逼人,离离暴喝一声,一念芒周身法纹寸寸亮起,强行下压! “嗬!!!”双卫咬紧牙关,自舌尖逼出一口腥甜精血,被元磁之力不断吸扯的身躯陡然一松—— 正是当初卫璇使出过的“血厄化忌”之术! 此刻,浑身精血燃作精纯的紫微星力,强行压制二人合一后的化忌星!长发在压力中飞扬漫空,双卫再次运气,任脚下战台皲裂、土砾飞迸,双手仍硬生生撑住头顶灵力壁,不肯后撤一寸! 眼见二者陷入僵持,台下感慨双卫这招“双曜共疆变”果真强势者众,紫微上宗的领队长老更是深深凝视那持棍身影,暗叹不愧是魁首,以金丹后期之身居然能硬撼合体后的灵犀魂。 她比战曲江月那次更强了——这才几天!双卫骇然,左目中紫光一闪…… “哧!”破空声转瞬即逝,正是双曜之刃直冲后颈袭来! 离离一个旋身躲开,手中一念芒脱手掷出,在对方正面防御之际顺势爆开,漫天白针倾泻射下! 数根白针刺穿护体罡气,双卫心知此针恐带奇毒,更不敢令近身,当即自体内溢出一层红、紫二色交织之薄光,护住皮肤,脚下身法随星位变换,左躲右闪,好不狼狈! 远处,双曜之刃攻人腰间,离离体覆淡红灵光,裂空刃叠加阻其攻击轨迹,崩山拳接上,一记碎山撞在刀柄处,将其暂时轰退,抓住机会掉头奔来! 近处,血厄化忌助双卫暂时压制住了大部分元磁之力的干扰,却挡不住成百上千的飞针! 双卫烦不胜烦,左手捻出一道法印,数条灵力紫索射向离离四肢,借其发动空间挪移、群针失控之际终于疾奔脱离那群牛毛细针的包围! 双曜之刃飞回“牠”手下,侧方拳锋陡然出现,近在咫尺! 双卫直直扭头,竟是不闪不避,一赤一紫两道细光快过重拳钻入了离离眼中! 玄阶极品神识类法术·禄转权杀! 双魂合一,神识之力早已在实质上突破了金丹巅峰那层不可逾越的障壁!两道细光于刹那间钻入识海,三级神识阶梯剧烈震颤,难以言说的痛苦席卷了意识! 识海中乳白液池激荡,离离手下发乱,一拳打偏,凭着战斗本能迅速挪移开来! 剧痛之下,她竟产生了极冷又极热、极狂躁又极无力的感觉。离离心知这是那道神识攻击作怪,却止不住被迷惑,只觉神魂已与肉身分离开来,再难控制行动…… 不行! 远处飞刀紫意大盛,离离满身虚汗,强撑着最后的意志催动不动明王图之术,勉强获得一瞬清明,立刻调动心脏中那缕近乎液态的赤色! 心火无声呼啸,自经脉、血液乃至骨肉流窜到躯体的每个角落。热意上攀,顷刻之间便引起了处处灼痛,强势突破了禄转权杀带来的错觉! 识海中的痛楚还在继续,那些积攒的乳白液体极力吸纳外来的刺激,离离却好歹重新掌握了身体! 视野重归清晰,劲风已在咫尺!她惊觉双曜之刃身覆恐怖紫光,刀柄太极样法印旋转,四道长短交错间虚实难辨,竟带着股恢弘威严之气强行锁定了自己的身体—— 这才是完整的地阶下品法术·双星照命! 关键时刻,无敌大红光只扛了半息,便彻底黯淡!四刃之刀不过慢下一分,离离调动心火护住各关窍与内脏,群针化棍飞回手中,元磁之力的包裹下她终于得以侧身闪躲,却依旧被连衣带肉割出一大道裂口! 这一刀几乎环了半腰!鲜血自腰间涌出,染深黑衣、洒落满地! 即使有血爆术“痛觉减半”的效果加持,险些被砍断脊骨的痛楚依旧席卷了全身! 可现在远不是痛的时候!离离咬牙上跃,行动间血肉拉扯,再次裂开,竟可见鲜血淋漓间颤抖的内脏! 若离离没躲成,这一刀岂不是就要将她整个人拦腰截断?!台下公孙瑜几乎双目喷火,丹芙也忍不住“咝”了一声,险些忘了装关切。 容幽真君亦怒不可遏! 若离离真被砍成上下两半,即使被灵丹妙药救回来了,也必然元气大伤! 一场团体战罢了,何至于此——紫微上宗,欺人太甚! 对面那紫袍领队却只是拱手,女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从容的笑意:“道友放心,璇、玑二子有分寸的。” 有分寸你祖宗!!! 即使再不喜离离,她现在也代表着众力盟的脸面!容幽真君几乎立刻便想开口,可目光转到台上,“认输”二字却怎么也钻不出喉咙。 只见猩红随着黑衣人的移动已洒了满地,离离痛得五官乱飞,却来不及止血,长棍脱手扫其双膝,裂空刃一道道叠加,轰至双卫面门时已掀起巨浪! 离离居然在最后一瞬化解了禄转权杀?!双卫心中亦惊叹不已,令她重伤以报当日被辱之仇的计划落空,不可谓不可惜。 现下,无论是双曜共疆变或是血厄化忌的时效都已近尾声,而离离居然还有力气! 面前上下齐攻接踵而至,电光火石之间,卫玑咬牙切齿,当即裂开两柄刀,两仪月曜刃对上空间暴动,两仪月曜刃撞向一念芒! 紫垣刀诀第三式·太微巡空! 分散的空间之力在“牠”的脸上割出数十道血口,双卫后退数步避开劲风,忽觉不对! ——棍子! 身后、两侧、头顶,数百锐声穿风而来! 千针合百,百针合十、十针合四…… 细白长针自不同方向袭来! “牠”大骇,顾不上体内气血翻涌、灵力飞速减少,合一的神魂与肉身更是隐隐出现被拉扯的痛感…… 两仪日曜刃、两仪月曜刃—— 紫垣刀诀第四式·北辰拱极! 密密麻麻的刀光织作四面之盾,包裹了被从一具躯壳中生生分裂的二人! 与此同时,血爆术失效的前一瞬,离离按耐住体内活跃的心火,只拼着体内残余的全部灵力—— 四针合一,一念芒·独针——穿刺! “呲啦”一声长鸣,是孤注一掷的针陷入密不透风的刀网,元磁之力扯碎了刀气,日月二刃却交错着抵住了针尖! “咚”的三声闷响,是三坨人几乎同时法术失效而瘫坐在地,反噬之下灵力枯竭、身体虚弱,再难控器。 一对刀,一根针,失去了灵力的支撑瞬间坠落,露出台上全貌。 三人四肢瘫软、面若金纸,大眼瞪小眼。 论状态,自然是离离更狼狈:卫玑、卫璇不过脸上有些皮外伤,她撕裂半圈腰的横口却依然在渗血,浸湿黑衣,带着屁股下的战台也被染了一层暗红。 可作为一个肉身堪比元婴中期的修士,一道刀口难道能要她的命? 眼下,两个卫因施展双曜共疆变而陷入虚弱,血厄化忌的反噬来势汹汹;离离一对二而耗尽全部灵力,血爆术的虚弱期亦如期而至。 ——最后一击,谁也没力气去补。 一息、二息、三息…… 空中监战长老宣布:“双方力竭,此战战平。紫微上宗、众力盟各记一分 第295章薅一笔大的 战斗结束,离离撤了经脉中流淌的心火,从储物戒中摸出一把三阶极品回春丹,嚼吧嚼吧咽下去。 药力如春泉般沁入脏腑,她终于好受了半分,只是仍四肢无力、脑袋发昏,只有腰上的伤仍痛得惊人。 双方领队三作两步,上台捞人。 容幽真君低头查看离离的伤口,愣了一瞬: 那险些把人砍成两段的豁口,这才过了多少工夫,竟已止了血,有了结痂的趋势。 不过大旗还是要扯的。 他“嘶”了声,扶紧离离后背,大呼小叫一通,抬头怒目而视:“紫微上宗果真威风,今日伤我盟中精英,怕是明日便要南下踏平乱星群岛了罢!” 什么跟什么……紫袍领队一手扶一个,确认二人的状态后,才有空抬头。 卫氏双生子满面虚汗,视线定在对面狼狈的黑衣青年身上,几多不甘。 当年他们对战曲江月时尚未修成双曜共疆变,输了便也罢了。 可十余年过去,二人今非昔比。即使这般拼尽全力,竟也只得了个战平的结局…… 像是察觉到二人的情绪似的,紫袍领队望着对面:“她如今只有金丹后期。” 横空出世的天才,近战远攻皆可圈可点。她跨越一个小境界废陆子恒、败曲江月,如今更一挑二战平这对灵犀魂。离离强大恣肆过了头,以至于许多人在赞颂她的战斗、抨击她的性格时都忘了,她突破金丹后期不过月余,修为比对手们其实要低一整个小境界还多。 此战,说是平局,实则紫微上宗输得不轻。 “聪慧、勤勉、狠厉、天资卓绝,可惜非仙道中人,不然我宗怎会错过如此人杰…… “你二人有蓬丘太上长老教导,更得宗中庇护,一路来走得太顺,遇见她,未尝不是好事。”女声传音道,“一两场战斗说明不了什么,无论是你们还是她,未来都还长得很。 “此次归宗,本君会上报你们师尊,让你们去紫微池闭关静修。只盼,你二人戒骄戒躁,从此战中有所收获,莫落得剑魔山那些疯人的下场。” 听到最后一句,双卫心下一凛。 陆子恒的教训犹在眼前,二人虽轻狂了些,却不是蠢物,自然晓得领队长老的意思。未胜离离的不忿来不及聚成团,便被一语敲散。 他们确实太顺了,心境有瑕。 “弟子遵命。”二人异口同声。 那厢,容幽真君才不管什么前因后果,扯着眼前发虚的离离一顿摇。 离离杀人他赔礼卖笑,离离受伤他一哭二闹。好不容易占回理,看他不从紫微上宗这狗大户身上薅波大的! 好在对方领队是个不差灵石的体面人,被他胡搅蛮缠指控一通,只求息事宁人,上前对被摇得喘不过气的离离安抚了两句,赔上一枚储物戒。 当事受害者离某用最后的力气赶在他人前把储物戒稳稳揣进自己怀中,接着两眼一翻,顺利晕过去。 容幽真君:“……” 谁想抢你的?小王八羔子。 * 紫微上宗与众力盟战平,双方积分分别定格在了三十七、三十五,诡异地与竞争对手各自拉开了距离,独占了第一与第三之位。 不可谓不是好结局。 容幽真君将功臣离离带回院中,仔细检查了一番。 腰间那条创口虽狰狞异常,却幸运地没伤及脏腑。他松了口气,给离扒皮塞了一粒丹药入口,又示意她亲近的丹芙留下看护后,便离开了。 关门声一响,床上之人便睁开了眼。 血爆术的虚弱期霸道,可她应对经验充足,自然不至于这么容易便昏迷,不过是为了独占赔偿的策略罢了。 修红莲哪里不晓得她的德行,随手扯了把椅子坐下:“先说,今日之战战平,你投的那一万灵石都折进去了,可不是我中饱私囊。” 离离把怀中的赔偿款摸出来查看:“折了便折了吧。”区区一万,她家大业大不差…… 哪里不差了——谁不是从苦日子过过来的?! 虚弱期还没过,她吃力地坐起来:“那两个卫比我想得更强,早知道不投了。” 中年女修晲她一眼,没说信不信,只是道:“若不够强,也称不上‘灵体’了,紫微上宗也不会花那么多灵石在他们身上。 “只是,今日站台上,他们下手太狠,竟是要置你于死地的样子,连我都吓了一跳。” 死地?离离短促地笑了声:“不至于,他们也不敢——要是我这魁首一对二死在团体战台上,紫微上宗的脊梁骨便要被天下人戳穿了——至多重伤一下罢了。” 修红莲皱眉:“紫微上宗霸道行事惯了,早些年血魔城的少城主便险些折在他们手上。 “卫氏双胞胎素来跋扈,你给了他们气受,他们便要千百倍地讨回来。你素来不是什么善人,这次被伤,居然咽得下这口……” 此战打平,意难平的岂止那两个卫呢? 离离把玩着那枚储物戒,暗银的戒圈上铭刻紫色法纹,大宗审美果然高级,搞得她都想再收集几个了。 系统:【宿主……】 “我怎么不是善人了?我善极了!”她打断修红莲,“怎么,你和他们也有仇?” 修红莲一噎,尴尬道:“我这不是捧你两句么……” 离离将储物戒收起来,动作因虚弱而格外缓慢:“老熟人,拿我当刀,要小心砍伤自己。” 修红莲不说话了。 “说来,大比最后一战业已结束,你我的盟约也算到期了。明日便是颁奖礼,你之后打算?” 修红莲回答得不假思索:“颁奖礼结束便跟众力盟走。” 离离望着她。 “你晓得我的情况。”修红莲无可奈何,深深叹气,“北魔域定然去不成,中洲也有仇家,只有南边地形复杂、散修众多,方便藏匿。 “此番我也算给众力盟立功了,且看攀不攀得上这棵大树。若攀不上,便先在乱星群岛隐姓埋名,避一避风头。” 说得在理。 离离扯了扯嘴角:“那便祝你,一路顺风。” 修红莲笑:“你也是 第296章去寻个东西 翌日卯时三刻,一只手准时推开门。 旭日照亮她束起的乌发,照亮她饱满的额头,更照亮那双熠熠有神的眼。 这才多久,便起得来床了。 容幽真君上下扫来人一圈,想起上回她对战曲江月后的恢复速度,暗道这妖怪若非体质特殊,便是有某种疗伤圣术。 或许都有呢——毕竟是从上头下来的人。 “好些了?” 离离立刻屈拳拢在嘴边咳:“咳、咳咳,多谢长老关心,好多了,咳咳……” “……归队吧。”颁奖礼后便是返程,要安排的事一箩筐,他真没空陪这小王八羔子贫了。 青年得令归队,自觉站在最前。公孙瑜后撤半步给她让位置,狐疑道:“你真没事了?” 倒也算不上。 外伤好说,但那两个卫的刀上携带了紫微真气,顽固霸道。现下她虽靠服用灵植精粹而勉强补回了些精血,但腰上那条口子估摸着还得养个把月。 离离笑嘻嘻道:“颁奖礼这般出风头的好机会,我怎能错过?幸好是起得来床,若起不来,便要麻烦公孙道友背我去了。” 公孙瑜瞪大眼:“你还想让我背你?!你是个什么东西!” “带你拿团体第三的队长。” 圆脸女修一梗,真是后悔自己多嘴问她! * 从七月十五到九月二十,骄阳还是一样的骄阳,乐游原还是一样的乐游原。 可道一上宗的演武广场上,当初那一双双好奇的、骄傲的、跃跃欲试的眼,已被时间压实了许多。 胜胜负负,有人死、有人伤,有人被人外有人的天才打击得低落迷茫、心魔丛生,也有人从连败中磨砺出了一腔更坚定的豪气。 一届届三洲大比,大浪淘沙筛落了金玉其表的沙砾,却也抛光了锋芒毕露的宝石。 台下数千人的仰望中,圆台从演武广场中心升起三丈,一道道意气风发的身影拾级而上。 练气前十、筑基前十、金丹前十…… 身着海蓝色制式道袍的女修走在最末,放眼望台上: 曲江月依旧白绫覆目,神色平静。 代替陆子恒上台的是剑魔山领队长老,分明是领奖,却面沉如水。 筑基那排打头的,是道一上宗领队长老。 其身后歪出一颗头。李见微对上她的目光,不明所以,咧嘴笑。 离离敛目回头,行至最前,站定。 一位位身着金丝白袍的长者行至众选手身前,修为俱在元婴后期以上,各境前三面前更是元婴巅峰真君。 储物戒递来,青年双手接过,行礼道谢。面前那真君多瞧了她几眼,意味深长,转身下台。 离离一愣,这才想起来,这位似乎正是她与曲江月那一战的监战长老。 接着便是团体赛颁奖礼与沧尘真尊的致辞。 离离下了台,站回众力盟的队伍中,没忍住偷摸查看了刚得的两枚戒指。 不看不知道—— 都说三洲大比奖励丰厚,也没人告诉她能丰厚成这样啊! 个人战魁首的八十万下品灵石、十株五百年灵植、各色三阶极品丹药十瓶;团体战第三名的十五万灵石、三株五百年灵植、三瓶三阶极品丹药。 谁说三洲大比不好?这三洲大比可太好了! 离离笑得容幽真君没眼看。 * 闭幕式结束,一行人回到院中。 离离脱队去了星云剑宗队一趟,晚了些。 她踏进前厅时,容幽真君已候了许久了。 他抬眼望这位横空出世的大比榜魁首,难免思及三年前与其初见之状,虽然尴尬,难免感慨。 当初接到上头的命令说是天衍宫塞了个关系户,他只以为是哪家二世祖想摘桃子,一面在心中骂一面接下了考校她的差事,反倒被这小兔崽子给了个下马威,险些丢脸到同僚面前,好不狼狈。 三年,离离从一个外来者到金丹境队长,连队中最倔强骄傲的公孙瑜都被她压得死死的。后来她一路打杀,直至今日,名扬三洲。 私人喜恶无关紧要,成绩才是最做不得假的东西。 ——都说众力盟得了她走狗屎运,可把离离这坨狗屎给旁人,他们接得住吗?! 他站起来,掏出早就备好的储物戒:“这届大比,我众力盟成绩斐然,你功不可没。虽则你与众力盟是互利互惠,但该论功行赏的时候,我盟不会含糊。 “当初承诺你的队长津贴是三万灵石,如今算是上你的个人赛成绩与团体赛排名加成,这储物戒中共二百枚中品灵石,你若不放心,可以当场清点。” 离离接过储物戒,立刻放出神识查看。 容幽真君:“……” 罢了,罢了。他单手按住额头上跳动的青筋,咬牙切齿道:“点好了便收起来罢。” 离离嘿嘿一笑:“众力盟大气,小的在此谢过了。” “你与公孙瑜同在个人前三十,还要在此留到十月以进入作为奖励的秘境。其余人却已结束了本次大比之行,明日卯时正刻便会随本君返航。届时会有其他元婴真君来此看护你二人。 “大比前三另有挑选法器的奖励,大抵是明日便会有道一上宗的人领你前去……” 容幽真君将该嘱咐的嘱咐完,与面前这混世魔王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他张了张嘴,想按副盟主说的再宣传些众力盟的长处,半晌还是放弃了。 离离平日嬉皮笑脸、装疯卖傻,实则比谁都精。与她相处三年,他折寿十岁不止,如今好不容易熬到了尾声,何必再给她发挥的余地! 还是留给下一个人来劝吧。 高壮汉子长舒一口气,瞪她一眼:“你们今晚不是还有个什么宴?迟了别找本君要赔偿!” * 容幽真君说的宴会,叫青云会,是三洲大比隐秘的传统之一。 说是传统,是因其固定在每届三洲大比闭幕式当晚举行,虽规模小,却是由承办方提供场地与用具;说是隐秘,则因参加者须为每境个人战前三十,门槛极高,隐秘性强。 修红莲打听的消息说这青云会给各天骄结交与论道的机会。 曲江月参加过一届,说是主要是交换消息与互相交易宝物,还要一齐说一些废话。 本届众力盟有资格参加青云会的只有她与公孙瑜,道一上宗已提前传讯了时间与地点。 离离走出门,只见圆脸招风耳的女修一袭靛色道袍,领口以金线描了细细的云浪相映纹样,很是人模狗样。 公孙瑜被她盯得双颊涨红,一眼瞪去:“你、你看什么!” 离离耸肩:“没看什么啊。” 鬼才信! 公孙瑜想说她什么,还没出声,这大混帐已经优哉游哉抬脚往前了。 她磨了磨牙,跟上。 半炷香后。 身前之人倏忽顿步。 “你先去,我稍后便来。”离离说罢便掉头。 公孙瑜:“?” 公孙瑜:“你干啥?” “——去寻个东西。” “啊?” 玄衣青年已消失了踪 第297章都是朋友说这些 戌时五刻。 叶影重重,凉风簇浪,吹乱池中月影。玉桌之后,笑语惊醒枝头倦花。 见庭中已满座风声,靛衣青年环顾四周,正欲寻个空位坐下,忽听一道男声问:“可是众力盟的公孙道友?” 是金丹境第四名的道一上宗莫之许。 四面八方的目光循着这一嗓子挪到她身上,公孙瑜下意识挺直背,只觉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痒。 该死,要怎么回应才显得从容些……那个大混账什么时候才来? * 道一城,某处深巷民宅中。 昏暗的月光平等地打在相对而立的二人身上,竟有些发凉。 中年女修眯起眼望对面这阴魂不散的家伙:“你不是说,祝我一路顺风么?” “是啊。”黑衣人挑眉,“出了道一城,你便一路顺风。” 可现在不是还没出吗? “你怎么找到我这处据点的?” 或许是相处惯了,对她,离离是比对旁人耐心些的。 她抬起左手,一条长约五寸的赤红长虫从袖中爬出,两条细细的触须抖动几下。 当初红毒蜈蚣从万罚殿的万蛊塔中拐走了数十条毒虫。那些小玩意儿于现在的离离来说已不够看了,但能在万蛊塔中作为蛊种拼杀,自然各怀本领。 其中有只循迹蚁后,看家本领本领正是跟踪,能产下小若沙砾且毫无灵气波动的卵。 这条三阶中期的蜈蚣是她的新灵兽?修红莲用神识在身上仔细搜查,在后襟的一处褶皱中捻出一粒东西。 她碾碎那粒虫卵,抬眼叹了口气:“你还是不信我。” 离离说:“你还是不对我说真话。” “……你何时发现的?” 离离没回答。 与其说发现,不如说从未放下过防备。 从凡界、中洲到北魔域,修红莲从来是演戏的行家。 她说自己被血鼎宗追杀的原因是偷了洗髓液,她说自己百死一生逃出北魔域艰难求生,她说自己要回乱星群岛躲风头。 是是非非,真真假假,许多时候离离也不晓得这人口中到底哪句可信。只是许多事与她无关,她便懒得深究。 但她不傻。 不管修红莲嘴上多诚恳、多有道理,离离都不信她敢和众力盟一起回去。 从容幽真君这些天的态度来看,众力盟定然已盯上自己了。之所以没逼得太紧,多半是忌惮天衍宫。 但“丹芙”,一个在乱星群岛土生土长的草根修士,又是队伍中与自己来往最紧密之人。她若跟众力盟回去,自然少不了盘问。 偏偏修红莲的破事也一箩筐,连身份都是假的,正是最经不起盘问之人。 离离捏碎了手中之物。 空气中一声脆响,接着数百道无形剑气自四面八方割碎了空气,裹住修红莲的身形。 【警告!检测到宿主可能实施违反真善美原则的行为,可能触发电击惩罚!】 “何必拖延时间,你跑不掉。”她说。 昨日修红莲说要与众力盟同归,她便找曲江月求购能困人的宝物。灵石给得足,星云剑宗的领队长老二话不说,连夜手搓了这枚四阶剑符。 剑影中,修红莲呼吸一窒,思索了片刻,却笑了。 她撤了蓄力的后手,对离离说:“你不会杀我。” “哦?” “论实力我不如你,可俗话说兔子急了也咬人。现下在道一城内,若斗法的动静太大,势必会引来道一上宗的人。” 她顿了顿:“况且,活着的我比死了的我有价值,不是么?” * “她还没来么?” 女修那对招风耳动了动,忍了忍,又一次回答:“不晓得。” 又不是她没来,问她干嘛!公孙瑜想。 一道道陌生的目光粘在她身上,她晓得这些并不是对她感兴趣,而是离离。甚至于她坐在星云剑宗旁的位置,也不过是青云会的传统便是同门坐在一处,她沾了离离的光。 可也没人问她想不想沾啊。她闷闷地想,她公孙瑜也不是平庸之辈,为何要攀附旁人! 隔了几人,道一上宗的莫知许与旁人谈笑风生,却不时朝此处瞥来;蒙着眼的曲江月从让她在此处落座后便没再说话,对旁人抛出的话题亦兴趣缺缺。 只有坐在曲江月背后的李见微,逮着她便问离离何时来,没完没了,好不烦人! 水面弯月摇晃,是池中灵鱼嬉戏间掀起了涟漪。 公孙瑜有点不服,有点愤懑,又有点沮丧。 * 离离感慨:“与聪明人说话,果然省力。” 她确实没想杀修红莲。 当年都没杀,现在自然也没有。 修红莲是个危险的人,聪明、坚毅、不择手段。某种程度上,离离对她的欣赏和忌惮程度甚至超过了对曲江月。 但她太聪明了,聪明到截止目前出现的每一次,都与自己合作愉快。 离离相信,只要自己足够强,未来还有很多机会从修红莲身上捞好处。 观察着她的表情,修红莲心定了几分:“你想要什么?” 青年轻飘飘地说:“先签个奴契吧。” 修红莲脸色不大好看:“你知道的,不可能。” 她这样的人,毫无忠诚可言,最不能陷入的便是被人完全掌控的境地。 “可你晓得我那么多秘密。”离离微微偏头,“若有一天把我卖了……” “我现在就立心魔誓言!” 离离笑着看她,不说话。 四目相对,修红莲看那条蜈蚣乖顺地把自己盘成镯子。 她没有忘记,离离还有一只疑似是蜚的异种灵兽。 她终于认命了:“要多少?” “你觉得你值多少?” 修红莲抛过去一个储物戒:“这已是我能掏出来的全部了。” 离离看都没看,收起来:“不够。” “你莫要太过分了!” 离离耸肩:“我要什么,你晓得的。” 修红莲跑得这么急,身上肯定有好东西。 好半天,中年女修咬牙切齿地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样东西。 浓烈的香气蹿出来,她立刻施法将气味锁住。 离离定睛一瞧,是半个青黑色的蘑菇。 原来是这东西——鬼芝。 鬼芝,高阶灵植,疗伤圣药,传闻可起死人而肉白骨。若用于炼丹,则是少数有延寿之效的丹材。 此灵植只在灵气浓郁的阴地生长,喜食腐饮血,香气能飘到十里之外,故往往年份不高便被采走了。而修红莲这半株,瞧着年份竟在千年往上,虽不在成熟期,却也妥妥超过四阶灵植的极限了。 修红莲看她的反应,便知道自己被诈了——敢情这该死的妖女并不晓得她有鬼芝! 偏偏此时,妖女还站着说话不腰疼:“剩下一半呢?” 修红莲憋着脏话:“这是我九死一生弄到手的!你信不信我真和你拼命!!!” 这话说的!离离笑嘻嘻用灵力接过:“都是朋友,火气这么大做甚! “一路顺风,一路顺风。” 剑符撤掉的下一瞬,夜风拂过,庭中只剩了她一人。 系统憋了半天,小声道:【宿主,敲诈勒索也不符合真善美价值观……】 “都是朋友,什么敲诈勒索,真难听。”离离收好鬼芝,心情好,有兴趣敷衍它,“这叫人情往来,你不懂 第298章赴青云会 收了财物,离离赶去青云会。 鬼芝虽是好宝贝,却年份过高、药性猛烈,即使只有一半且未完全成熟,也非她现今的境界可消受。 这株鬼芝品相绝佳,若长在野外,哪轮得到区区一个金丹修士去摘——离离猜测,鬼芝应当是修红莲从血鼎宗偷的。 想来,杜仲身为朱明真君的师兄,年长过她却修为不如,又食用了不少人丹,生气浑浊,怕是寿数已所剩无多。而这株鬼芝上了五阶,即使是元婴真君也要下一把子力气才能弄来,藏着揣着、捧着养着,只等成熟后炼化或入丹。 偏偏修红莲,先偷了他耗费心神炼到一半的洗髓液,又偷了他延寿活命的命根子,天晓得还有没有偷其他的…… 离离肃然起敬:杜仲老来得偷,没当场气死,只是心魔发作,实乃坚强人也! 而修红莲,揣着这么个元婴都觊觎的大宝贝到处晃,怪不得那日有意露破绽引自己杀血鼎宗那马谁谁,想来那喽啰多半是晓得内情之人。 离离一面感叹一面遗憾——早知道是这么大的把柄,方才应该多要些封口费才是。 系统:【宿主你是真善美的弘扬者……】 * 不到一刻钟,真善美的头号弘扬者终于抵达青云会现场。 “混……离离!”公孙瑜“蹭”一声弹起来,比李见微还快三分,“这里、这里!” 直到人在自己身前坐下,她才长舒一口气。 离离不明所以,斜她一眼:“你头一次对我这般热情,莫非在我椅子上埋针了?” 好大一口锅扣在头上,公孙瑜瞪圆了眼,想骂她“狗咬吕洞宾”,可余光中见无数道目光聚于此处,她涨红了脸,蔫儿了。 离离不再逗她,扭头回应四面八方的问候,谈笑自若间拈起玉杯噙一口灵茶,转头又与曲江月耳语了什么。后头的李见微抻长脖子竖耳听,嘀咕说:“你怎么耽误了那么久?” 公孙瑜假作专心饮茶,实则将一切尽收眼底。这一通酬酢往来看得她眼前发晕,指腹却烧起了火。 从前在云浮岛,她天资高、年纪轻而性子直,最烦左右逢源的弯弯绕绕,能说上话的同辈人即使算上心怀鬼胎的贺焱也不过一手之术。 母亲曾劝她多去与人交际,那时她说:“我一心向道,平日修炼的时间尚且不够用,哪有空陪这群闲人胡闹!” 蛟龙才不屑和虾蟹往来呢!她如是想着,有时甚至以自己的不善交际为傲,将此视作自己是个孤傲天才的佐证。 可来了中洲,她发现,好像不是这样的。 这些大宗精英个个本领了得,却都长着一张彬彬有礼的得体面孔。从龙小微、莫知许到胡参,都能在这么多人的包围中左右逢源、如鱼得水。 就连总是不说话的曲江月,只要有兴致,也能在人群中应对自如。 这些人哪个不强过她,却也没见得有多孤傲。公孙瑜争强好胜百余年,却在两个月中渐渐明白了,自己并不是曲高和寡。 ——是人缘差。 * 众人按势力划分落座,离离望尽席间。 三大境界的前三十——正是可得秘境奖励的人选。如今大比已结束,缺席者却不在少数。 陆子恒便不必说了,疯得人尽皆知,估计秘境也去不成;紫微上宗双卫昨日损耗不小,正在反噬之中,也没来;还有重伤的柳厌、剑魔山队长…… 莫知许身后空了个位置——她也没来。 说是九十人,实则今夜到场者,将将四分之三。 众人寒暄了一通,侍者添过一遍新茶,月影已行至小池正中。 终于要干些正事了。 道一上宗的主场,依旧是莫知许主觞令。他站起身来,举杯一祝:“本届大比,人才济济,许多道友的本领令知许不禁汗颜,相信在座众道友亦有此感。 “前人云:‘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今夜我等有幸聚与此处,天时地利人和,正是切磋琢磨的良机。” 他食指点出一点灵光,隔空从枝头拈来一朵盛开的木芙蓉,将其拂入玉桌包围中的小池。 花水相映,黄蕊轻颤,引得几尾灵鲤嬉戏啄食,扰乱了池中月影。 莫知许向那处抛入一丝灵力,灵鲤便推着木芙蓉绕池游动:“此番便以花为令,劳烦各境排名前三的道友各做三回令主,由这鱼儿催花去。鱼停则花停,离此花最近的道友饮尽一杯,便可向令主提一问。 “自然,”他微笑道,“令主若有不便回答之问,亦可饮尽杯中茶充作回答。” 行花令算是青云会的传统,行花只看运气,不以外力取巧,更照顾排名稍低者,自然无人扫兴。 意料之中,首个令主正是本届金丹境魁首,离离。 游鱼戏花而动,不多时鱼停花静。 第一位得令者出身于中洲西北部的一个二品仙门,为自家宗门在场的独苗苗。 那小法修得了首令,在众人钦羡的目光中受宠若惊,双眼亮晶晶遥望坐在左上位的黑衣青年,努力将结巴的声音咽回去:“问离、离前辈好!在下白鹭山王元惠,仰慕前辈多时!在下见离前辈战斗风格莫测,心向往之,故想请教前辈,如何在不耽误修炼的情况下成功兼修多门武道?” 离离想了想,答道:“凡是修炼必要下苦功,想习得比旁人多的手段,自然要接受比旁人进境慢的代价,戒骄戒躁。 “若说有什么窍门,那一来要先锤炼神识,以免学得太杂而识海过载、陷入反噬;二来需慎思勤练,从实战中找法门之间的异同,灵活变通,攻其难点;三则是量力而行,分出修炼的主次来,贪多则易乱了道心。” 好一通笼统道理……王元惠听得似懂非懂,懵懵懂懂地行礼道谢。 离离摸了摸鼻尖。 在座满庭人杰,从曲江月到王元惠,若非世家出身,便是入道便拜入了各大仙魔势力。这些正规军有师长教导、宗门扶持,所学皆是几代人心血的凝练,连法术都与功法相合。 与他们相比,她自小便走的是野路子,一身本领最初多是为脱困、求生而习,靠系统东一锤子西一榔头地兑换,不成体系。 但也正是因为走野路子,她习惯了自己摸索,从未被修炼套路或思维惯式束缚,学一便是一,学二便是二。她敢行左也敢步右,踏错了步便从头来过,在截然不同的武道中寻规律、求平衡,不将自己框在某个周正的模子里——这正是她能兼修数门而不乱的关键。 但她眼下树敌众多,正需要装神秘扯大旗,这些老底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 第二个问题关于顿悟。 离离顿悟的经验较旁人多些,认真答了两句,倒也令提问者颇有收获。 浮花又动,这一次停在了器魔城队面前。 打头的金丹境领队饮尽一杯,拱手笑道:“比起提问,在下倒是对离道友的本命法宝颇为神往,不知能否借今夜良机观上一观 第299章抱上大腿了 “不知能否借今夜良机观上一观?” 此话落地,席间颇为骚动。 本届大比,离离大出风头,她那形态多变、威力巨大的“一念芒”功不可没。坊间甚至戏言,即使那根棍子自行参赛,也能在青云会得个位置。 如此利器,又蕴含恐怖的元磁之力,比起许多元婴真君的法宝也不输,偏偏只是个金丹修士的本命法宝,倒显得更神秘三分。如今有机会,谁人不想近观一番? 热切的目光聚在离离脸上,她抬起右手,细长白针从丹田钻出,放大数倍成了根长棍,落入她掌中。 离离道:“去。” 一念芒“噌”地飞至小池正中,顿住,将自己在空中竖成一个笔直的角度。 只见长棍径约一寸,长约六尺,气息内敛。棍身无半点雕饰,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惨白色,其上除了隐约流转的金银二色灵光,便只有首尾透出些微的幽蓝。 这样简朴的一根棍器,瞧着平平无奇,甚至称得上一声“磕碜”。 可正是这么一根磕碜棍子,却大败三洲天骄,在战台上沾过不晓得多少鲜血。 众人细细端详着一念芒,好奇有之、羡慕有之、忌惮有之。 最先出声的是提问的那名器魔城金丹:“不愧是离道友的本命法宝,这还是在下头一回见识到蕴含元磁之力的法器,也只有离道友这般人物,才能驾驭如此宝物……” 元磁之力,诞生于天地的互合互斥之间,脱胎于五行,是少有的能同时作用于灵力与神识的力量。蕴含此力的灵材,最次也是四阶,珍稀异常,大多出现在各大型拍卖会上。 在座之中,不乏家世显赫者,也有人在师长的法器中见过蕴含此力的灵材,知晓其价格昂贵、灵性暴烈。 而离离这根一念芒,所含元磁之力浓度极高,价值高昂,只怕出现在玄阶灵器之上也够用,炼化、蕴养的难度不言而喻。 可离离,一介金丹,竟敢将其往修士最重要的丹田中塞,偏偏还将其成功驯服了…… 奇哉!怪哉! 想来,她来历神秘,既能搞来此等高阶灵材炼制法宝,必然有所依恃。若非身怀什么精妙的御器法门,便是有长辈护法了。 池面映出悬空的白影,浸了水的木芙蓉被金鲤小口啄食,摇曳间泛起粉红色的波澜。 庭中众人心思各异,却无人开口出这风头。 片刻,是左上侧传来女声。 血鼎宗的胡参“噗嗤”一声笑了:“我瞧着有些人看得眼都直了,还不赶紧擦擦口水!实在馋得慌,找不到第二根一念芒,还找不到好的炼器师? “离道友,敢问此器是出自哪位名家之手?” 终于进到这一环了。离离心道。 她在三洲大比出风头,相关之物便必然会引起旁人的注意。这一点连修红莲都有所警觉,更不说她自己。 若她还是从前那个东躲西藏的无名小卒,此问题自然棘手。 可如今,一来,一念芒本就在宁阙前辈处过了明路,有众力盟的名头压着,多少能震慑些许;二来,她得了魁首,扬名三洲,声望日隆,即使有宵小起意,也不得不有所顾忌。 自然,最重要的是——一念芒乃她的本命法宝,谁也夺不走。 她笑了笑,指尖一动,庭中的一念芒棍身某处便不情不愿地浮起灵光。 是一个极小的叶形徽记。 众人思索间,抱朴宗的施纨犹疑着开口:“可是众力盟的茂蕤真君所作?” 离离道:“正是。” 一听这话,有人忍不住嘀咕:“茂蕤真君真君?没听过啊……感情只是个寻常的四级炼器师么?” 却见施纨变了脸色,斟酌片刻才问:“是那位南方来的宁前辈?” 那位? 宁阙前辈有什么来头么? 离离心中顿生疑窦,面上却只勾了勾唇角,抬手饮尽一杯茶,一念芒顺势飞回她体内。 庭中只余风声。 御兽宗的坐席中,有筑基弟子东张西望,沉不住气,向自家师兄传音:“大家咋都不说话了?” 胖成球的王子岳不想理他,奈何师弟实在闹腾,只好语焉不详了一句:“那炼器师姓宁!” 南边来的能令施纨如此恭敬之宁姓之人,除了那一家还有谁! 那筑基师弟一头雾水,扫视庭中,望得席上九成人皆与自己一般无知,终于安心了。 而剩下的十分之一,王子岳、胡参、施纨、龙小微……甚至李见微,都面色凝重。 宁前辈……姓宁…… 莫知许眸色微深。 抱朴宗消息广,加之施纨自己便兼修炼器,判断应当不会出错。 传闻百年前,宁氏有位嫡系与家族断绝关系,最后进了众力盟做客卿——想来就是这位茂蕤真君——倒也对上了。 可无尽海上的那几个家族自居乃上界来客,世代隐世。放眼整个沧陆,识得他们的少之又少—— 偏偏离离能和他们扯上关系? 她果然是从上面来的……怪不得这般神秘…… 莫知许压下心中的惊骇,哈哈一笑:“三问已答,轮到曲道友做令主了,各位剑修道友可要抓紧机会……” 之后的环节,庭中依然一派其乐融融。 公孙瑜却总觉得哪里别扭。 她想了想,忍不住给身前之人传音:“这群人挺装模作样的,分明都走神了还在装陶醉。 “不过,他们为啥走神?茂蕤真君有哪里不对?” 我怎么知道!离离心道,反问她:“你不认识宁阙前辈?” “认识啊。”公孙瑜不明所以,“盟里的客卿长老,四级炼器师,听说脾气很好——咋了?” 很好,公孙瑜也不认识。 不晓得是因为家中长辈没有告诉她,还是……宁阙的身份,连公孙氏本身也没有资格知晓? 离离在把关于宁阙的一切嚼了上百遍,只能确定对方大有来头,绝不只一个普通炼器师那般简单。 她在识海中问系统,奈何这弱智(系统:【宿主,系统不是弱……】)只能提供实力、功法等客观信息,无法穿透他人的社会关系。 看来,一念芒这个人情,欠大了。 离离想着,表面依旧装高深:“对,就是这样。” 公孙瑜:“?? 第300章占便宜才是要紧事 论道结束,便有左右二队练气弟子手捧玉盘,穿过洞门立于众人身后。 正是赴宴者交易宝物、互通有无的环节。 曲江月终于提起了精神。 修仙界的最高法则:弱肉强食。有本事的人想穷也难——除非其是仙道剑修宗门的大师姐。 于公,她出身于正道,绝不能像剑魔山的疯人般穷了便去烧杀抢掠;于私,如琼宇师叔般兼修四艺的剑修少之又少,她毕生所学皆系于手中之剑,着实找不到太多来钱的路子,即使偶尔接个打手的活儿,也要顾忌各方利益。 赚灵石,难啊! 都说参加青云会之人一个赛一个精,低价交易一些宝物不过是为了与强者交际。可手头紧如曲江月,省即为赚。细碎人情大不了装傻糊弄,反正他们星云剑宗的声誉也就那样——到手的好处总不会骗人! 她随手从储物戒中翻出了某次除魔的战利品放上玉盘,待众玉盘呈上,立刻以神识一一扫过,锚定需要的宝物,一一去聊。 李见微出发前已被自家师尊耳提面命,如今好歹灵光了一回,与其他几位同门一起积极踩点、分散捡漏。 在场之人也算有头有脸,拿出来的虽不至于是压箱底的好货,却也绝非凡品。 离离看素日冷淡的星云剑宗中人急得如同苍蝇见着屎,自然晓得实惠,瞅准机会去几样宝贝。出物者一见她来,无有不应,甚至主动让利。 此人面皮并不比曲江月薄,所有便宜应占尽占,各色通讯玉简来者不拒,统统收下。 公孙瑜眼瞅她这里热闹如菜市口,忍不住传音:“你到底懂不懂——这些人根本不是与你易物,是想讨好你卖人情!他日人家有事找来你门前,你有的烦!” 离离笑呵呵地收玉简:“都来都来。” 还门前,她自己都不晓得自己日后的去向——要是真有人能找来门前,也算有本事。 再说了,那么大座星云剑宗都能装傻子耍赖皮,她个孤家寡人怎么就不能了。 公孙瑜:“……不听算了!!!” * 却说公孙瑜自己换了两样灵物,分明不想,却还是忍不住留意那处的动向。 她眼见那些攀关系的人来了又去,离离那么精的一个人,却似全然察觉不到旁人的刻意奉承,一味憨笑,照单全收。 耳畔一时是有人抱怨星云剑宗之人都一个穷酸德行,干占便宜却不接话头;一时是有人称赞离离实力高强却平易近人,甩了曲瞎子十条街…… 她莫名有种眩晕感。 做人竟能如此好处占尽又面面俱到!她心里某个角落愤慨于离离其实也是装模作样之辈,另一个角落又疑惑于自己为何为此不快。 那些易物的人之后,是阮游真来寒暄,说欢迎离离去妙音宫做客;道一上宗的莫知许挂着笑来传音了什么,离离答应了声“多谢”,神情好似放松了几分;归元上宗的龙小微递去玉简,邀请离离同去历练;抱朴宗的施纨也来了,与离离笑得狼狈为奸之余,竟还留意到了她,点头示意。 公孙瑜好奇怪:离离和这些人很熟吗,她真的喜欢和他们迎来送往吗? 听这么多人说场面话,离离不觉得烦躁、尴尬、头晕吗? “再盯要付灵石了。”女声将她从混乱的思绪中扯回现实。 公孙瑜回神,这才发现离离已走近。 她望着这张平平无奇的脸,好一会儿,还是憋不住:“队长,你生下来就会和人打交道吗?” 实力不如人,她自会刻苦修炼;可处事也不如人,她却不知要如何提升了。 公孙瑜终于肯承认,她从前不屑一顾之事,却在遇见离离后令她感到沮丧。 玄衣青年顿了顿。 她说:“我小时候,从没人夸过这话——认识我的人只说我是犟驴、疯狗、茅坑里的臭石头。” 公孙瑜不信。 离离却不再细说,只是道:“你羡慕我?” 公孙瑜想说“才没有”,却张不开口,只是瞪着她。 “何必羡慕。”离离笑了一下,“道途还长着。若你需要这项本事,境遇自然会把你教会;若你不需要,学了也白费。” 她需要吗? 公孙瑜睁大眼,好似能想明白,却又一时想不明白。 * 翌日晨,容幽真君携其他选手踏上回岛之路。 接替他看护离离三人的不出意外,是云和真君。 这位长老乃元婴巅峰强者,为人严肃方正。 面对她,离离收敛了许多,队内土皇帝也只好先行退位。 巳正,道一上宗来人,领她前去宝库挑选奖励。 离离随那位真人坐上飞行法器,穿过细软的湿云,不多时便到了一座约莫五丈高的灰白大门前,内敛的阵法气息深不可测。 眼下,金丹境的其余二人已先她一步抵达了。 曲江月扭头“望”来,点头示意,剑魔山的领队长自然没有好脸色。 人已到齐,一鹤发鸡皮的白袍老妪从不知何处踏出,老眼扫过三人,沉声道:“进了宝库,每人可在一楼的宝器室的外室中任选一件法器,时限一刻钟;魁首另有一刻钟时间,入内室挑选一件地阶以下的灵器。 “宝库重地,尔等不得争夺、吵闹、打斗,亦不可探查他人选择之物。” 三人上前,便见这位真君掏出一枚云纹小令。 一点灵光自令牌中射出,浸入石门,那内敛到极致的高阶阵法便泛起一层无形的澜漪。 闷重的摩擦声响起,石门缓缓开向两边。 * 宝库已开,三人跟随领路的真君入了那宝器室,各自被一道灵光包裹,失去了与其他二人的联系。 五花八门的宝贝霎时填满了离离的双眼。 只见此处大致十丈见方,其中除进门的一条宽道与宽道尽头的石门外,便是数排博物架。其上法器流光溢彩,皆为佳品。 从刀剑枪戟到盾甲舟车,更有各色丹鼎、符笔、阵器乃至一次性法器,涵盖攻防二道,更有许多辅助类法器。 ——这不过是人家道一上宗仓库中的其中一间小室。 从凡界走到如今,离离自以为也算见过世面了,可到了这一刻,仍要拼命忍耐才能不露出土包子进城的傻相。 什么法器,这都是白花花的灵石啊! 若能一不做二不休全给它偷了…… 【宿主,盗窃不符合真善美原则!】 说得像她真有那本事似的……离离挪动脚步,一一查看架上的法器。 她早早便定下了自己需要的品类,自然省时省事,不过半刻钟便选定了合意之物。 禀告过了领路的真君,她收起那件天阶极品法器,行至此室尽头,入了更宝光四溢的内室。 一众珍贵灵器的包围间,她猛吸一口灵气浓厚的空气,走走停停,终于从一个匣子中取出了一枚白色骨片。 “竟选了这东西。”疏淡女声冷不丁响起,惊得离离猛然扭 『还在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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