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反派的魔女投资
第58章怀疑
莱恩的手指停在教案页角,无意识地捻着纸张边缘。羊皮纸的质感粗糙,摩擦着指腹。
皇女今天的行为,从头到尾都透着刻意的味道。
主动走过来,在所有人注视下和他说话。
点出他松口气的细节——那种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反应,她居然注意到了,还当众点破。然后一步步升级,从试探到质询,最后当面指责。
为什么?
莱恩向后靠进椅背。木质椅背硌着肩胛骨,带来清晰的痛感,让他保持清醒。
首先排除随机行为。
塞西莉亚·伊修塔尔不是那种会凭一时情绪行事的类型,也不会在原本的剧情中,最后在圣女的帮助下登临大宝,掌控帝国。
这样的人,不会无缘无故针对一个名声不好的没落子爵。
那么,动机是什么?
惩罚?因为他之前的“恶名”?
这说不通。如果皇女真觉得他品行不端,大可以用更直接的方式——向学院施压,动用皇室影响力,甚至只是简单地在某些场合表现出对他的厌恶,自然会有无数人替她出手。
没必要亲自下场,在公开场合做这种小孩子置气的挑衅。
那是替人出头?
为了艾莉诺·阿斯特雷亚?
莱恩的眉头皱了一下。
皇女和艾莉诺确实有交集,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在皇女线推进到帝国宫廷篇章时,两人会因为某些政治利益产生合作。
现在这个时间点,她们应该只是点头之交——甚至可能根本不熟。
而且退一步说,就算皇女真想为艾莉诺出头,方法也多的是。以她的身份和手段,完全可以让莱恩在学院里寸步难行,而不必用这种儿戏的方式。
那么,最后一种可能——
皇女有自己的目的。一个需要针对莱恩·维尔特这个人的、特殊的目的。
但这个目的究竟是什么,莱恩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
窗外的雨声又密了些。雨点敲打玻璃,发出规律的啪嗒声,像某种古老的密码。油灯的火苗在空气流动中轻微摇晃,将他的影子投在背后的墙壁上,拉长,扭曲,边缘模糊不清。
接下来的几天,学院生活被按下了既定的节奏。
清晨六点半,钟楼的钟声准时敲响。
莱恩在钟声余韵里起床,洗漱,穿上浆洗平整的制服。珂赛特已经准备好早餐——通常是简单的烤面包和热牛奶,偶尔会有从食堂带回来的炖菜。
七点,他走出宿舍楼。晨雾还未完全散去,悬铃木的叶片上挂着露珠,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烁细碎的光。训练场方向传来武技专业学生的呼喝声,护盾的光芒在薄雾中明灭不定。
七点半,《魔导原理导论》开课。
霍恩教授的课永远准时。他会提前五分钟走进教室,将教案放在讲台上,用那块永远沾着粉笔灰的软布擦拭眼镜。然后敲敲桌面,用干涩的声音宣布开始。
课程内容在深入,从最基础的魔力谐振模型,逐步推进到复杂的多节点阵列设计。公式越来越多,图表越来越密,笔记本上的字迹也越来越小。
莱恩坐在靠窗的位置。晨光从玻璃窗外斜切进来,在桌面上投出窗格的影子。他的笔尖在纸上移动,记录着那些冰冷而精确的数字:魔力流速系数、谐振频率阈值、导魔材料的最佳配比参数。
教室里很安静。
魔导器应用专业的学生大多是埋头苦干的类型——或者用更直白的话说,是工科宅男。
不关心贵族间的勾心斗角,不在意谁和谁起了冲突,只在乎手里的图纸画没画对,回路设计有没有漏洞。
偶尔有讨论声,内容也仅限于技术问题:
“第三回路的冗余设计会不会影响整体响应速度?”
“如果改用赤铜替代标准银,导率损失能在接受范围内吗?”
“布伦特教授上次说的那个魔力涡流模型,你推演出来了吗?”
这些声音让莱恩感到某种奇异的平静。在这里,评判标准只有精确与否,正确与否。没有算计,没有试探,没有那些他暂时还理不清的复杂动机。
但一到公共课,氛围就变了。
《中级符文阵列设计》的教室里坐满了各专业的学生。贵族子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学院里最新的流言蜚语。
“……听说了吗?选拔赛报名昨天截止了。”
“三年级好像只有十几个人报?我听说魔导器专业就一个。”
“谁啊?”
“还能有谁,维尔特呗。他们专业那些书呆子,谁会去参加那种玩命的比赛。”
“啧,也是……不过你说,皇女殿下会不会参加?”
“应该不会吧?殿下身份那么尊贵,万一在森林里出了什么事……”
“但我听说殿下魔药课那次,表现得很厉害啊……”
声音压得很低,但足够清晰。莱恩坐在后排,翻开符文阵列的教科书,目光落在那些扭曲的线条上,耳朵却捕捉着每一个字。
选拔赛的事已经传开了。
低语森林,七十二小时生存,这些在学院里发酵,滋生出各种各样的猜测和传言。
有人跃跃欲试,有人望而却步,更多的人则在观望——观望谁会报名,谁会胜出。
窗外的阳光移动着,从东侧窗户慢慢爬向西墙。教室里的光线也随之变化,从清晨的清冷,逐渐变得温暖,最后染上黄昏的橘红。
下课铃响起时,布伦特教授正好讲完最后一个公式。
他摘下眼镜,用软布擦拭镜片,然后宣布:“下周有小测验,范围是这四周讲过的所有内容。不及格的,期末总分扣十分。”
教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哀叹。
莱恩合上笔记本,将笔插回笔筒。帆布挎包挎上肩膀时,里面的工具和课本碰撞出沉闷的声响。
他走出教学楼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晚风带着秋日的凉意,吹动了悬铃木的叶子。那些黄褐色的叶片旋转着飘落,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远处,学院花园的方向亮起了第58章皇女殿下的恩情还不完(打赏加更)
学院西侧的花园在黄昏时分有种静谧的美。
石板小径蜿蜒穿过修剪整齐的灌木丛,两旁立着古朴的石灯。
灯罩是乳白色的玻璃,里面燃烧着稳定的魔法火焰,将暖黄的光晕投在路面上。小径尽头有个圆形露台,铺着鹅卵石,中央立着一座白色大理石亭子。
这座亭子最近有了新的主人。
每天下午四点,塞西莉亚·伊修塔尔会准时出现在这里。
她会带来一套精致的白瓷茶具,一壶热气腾腾的红茶,还有几碟小巧的茶点。伊莉丝会跟在她身后,手里捧着厚重的古籍或图纸。
起初还有学生想靠近,想偶遇,想借机攀谈。但皇女的态度很明确——她坐在亭子里,碧蓝眼眸平静地望着花园景色,偶尔和伊莉丝低声交谈几句。
那种姿态,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试图靠近的人都隔在外面。
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默认的皇女专属茶座。
下午四点后,没人会靠近那座亭子,甚至经过时都会下意识放轻脚步。
今天也不例外。
塞西莉亚坐在亭中的藤编椅上,手里捧着白瓷茶杯。茶汤是深琥珀色,在杯壁上留下一圈浅浅的茶渍。她轻轻搅拌着,银质茶匙与杯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响。
伊莉丝站在亭子边缘,背靠着大理石柱。黑发少女今天换了身深褐色的便装,长发束成简单的马尾,紫眸望着花园深处,瞳孔深处映着石灯跳动的火光。
“你觉得圣罗兰的学生如何?”塞西莉亚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是说……那些真正的贵族后裔。”
伊莉丝转过头。紫眸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深邃。
“大多恪守礼数,殿下。”她的声音平淡,没有起伏,“至少在表面上。”
“表面上?”塞西莉亚的唇角弯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那表面之下呢?”
伊莉丝沉默了几秒。她的视线扫过花园小径——那里有几个低年级生正在散步,笑声清脆,无忧无虑。
“听说也有些旧贵族子弟,”她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像在掂量重量,“过于放纵。仗着祖辈的功勋,在学校里横行霸道,欺负同学。”
塞西莉亚放下茶杯。白瓷与大理石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是啊。”她轻叹一声,声音里带着某种刻意的惆怅,“父皇常说,帝国需要的是懂得分寸的贵族。那些不思进取、只知挥霍祖荫的……实在令人失望。”
她顿了顿,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望着杯中的倒影。
茶汤映出她的脸,瓷白,精致,像一尊没有瑕疵的人偶。
“尤其是某些姓氏……”她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维尔特那种没落家族也就算了,毕竟已经败落,子弟顽劣些,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她抬起眼,目光恰好扫过花园入口的方向。
暮色渐浓,石灯的光晕在石板路上投出模糊的光斑。入口处,两个身影正朝这边走来——走得有些犹豫,脚步时快时慢,像在犹豫要不要靠近。
是安德烈和伍德。
塞西莉亚的视线在那两人身上停留了一瞬,很短,短到几乎无法察觉。然后她收回目光,继续看着手中的茶杯。
“但加西亚和伍德这样还算体面的家族,”她的声音压低了些,刚好能让亭子边缘的伊莉丝听清,又刚好能让远处那两个竖起耳朵的人捕捉到只言片语,“若子弟不肖,整日只知道欺负同学、惹是生非……岂不是让整个家族蒙羞?”
她说完,轻轻摇了摇头,将那声叹息做得恰到好处。
然后她放下茶杯,银质茶匙搁在茶碟边缘,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她转向伊莉丝,脸上露出温和毫无攻击性的微笑。
“不过这些话,你听听就好。”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澈平静,“我毕竟只是个学生,不该在背后议论他人。父皇若是知道,又要说我多管闲事了。”
伊莉丝微微颔首。紫眸深处闪过一丝光——不是赞同,也不是附和。
塞西莉亚站起身。白金色裙摆垂落,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珠光。她整理了一下衣襟,拿起放在一旁的披肩——那是件深蓝色的羊绒织物,边缘绣着细密的银线。
“走吧。”她说,“该回去准备晚上的课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亭子台阶。塞西莉亚的脚步不疾不缓,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伊莉丝跟在身后半步,背脊挺得笔直,深褐色的身影在石灯光晕里几乎要融进暮色。
她们沿着石板小径朝花园出口走去。
经过灌木丛时,塞西莉亚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的视线扫过灌木阴影——那里,两个身影正缩着身子,屏住呼吸,像两只受惊的兔子。
安德烈和伍德。
皇女的唇角又弯起了那个极细微的弧度。很淡,转瞬即逝。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等那两道身影消失在花园出口,安德烈和伍德才从灌木丛后钻出来。
两人的脸色都很精彩——混合着激动、紧张,还有某种豁然开朗的兴奋。
“听见没?”安德烈压低声音,眼睛在暮色里亮得吓人,“殿下说令人失望!说让家族蒙羞!”
伍德用力点头。
“这是在暗示我们!”安德烈的呼吸有些急促,“殿下看不惯维尔特!而且她觉得我们两家还有救,只要我们……只要我们证明自己!”
“怎么证明?”伍德追问,但他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他心里早已有了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安德烈死死盯着花园出口的方向,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只有石制灯柱里的魔法光晕在逐渐浓重的暮色中静静燃烧,仿佛某种无声的见证。
塞西莉亚殿下的态度已经再明确不过了。她对莱恩·维尔特抱有恶感,或者说,是对那个早已没落却仍残留着刺眼姓氏的维尔特家族感到不悦。
至于莱恩究竟在哪里触怒了尊贵的皇女,安德烈和伍德并不清楚,不过以莱恩那副目中无人、行事跋扈的做派,惹人厌弃实在再正常不过,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
自从上次他们偷偷将影魔狼引入试炼区域,被莱恩察觉端倪后,两人便一直活在提心吊胆之中。
莱恩·维尔特绝不是那种会忍气吞声、息事宁人的角色。
莱恩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按照他睚眦必报的恶名,狂风暴雨般的报复早该降临。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风平浪静。
这反常的平静,反而像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的达摩克里斯之剑,让他们寝食难安——莱恩越是安静,越可能是在酝酿更可怕的反击。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塞西莉亚殿下,这位来自帝都、身份尊崇的皇女,明显对莱恩抱有敌意,甚至……话语间仿佛在暗示他们,鼓励他们去做些什么。
如果皇女愿意成为他们的倚仗,哪怕只是默许,那他们还怕什么维尔特?还怕什么剑之公爵的警告,你公爵再大能大过皇室不成?
与其日夜担忧莱恩不知何时会降临的报复,不如……先下手为强!
只要将莱恩·维尔特彻底踩下去,让他永无翻身之日,那所有的后患,不就都烟消云散了吗?
“殿下提到了仗着祖荫,欺负同学。”安德烈一字一顿,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那么,莱恩·维尔特之前对我们做的那些事,算不算欺负?他那副高高在上、将我们视如草芥的态度,算不算‘仗势凌人’?”
伍德的眼睛也骤然亮了起来,恐惧被兴奋取代。
“如果我们……如果我们反击成功,”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预见某种可能而战栗,“如果我们能让他为之前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代价,向殿下证明我们并非无可救药的纨绔……殿下一定会看到的!我们,以及我们的家族,或许就能走出困境,甚至……更上一层楼!”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豁出去的决心,以及那被皇女话语点燃的、名为野心的熊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