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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娇艳

第31章

长睢院。 太夫人已经两日未曾踏出过房门了, 更是谁都不见,就连厨房送来的吃食,也未曾如何动过。 午后陆豫便等在院外,足足站了一个时辰, 太夫人才让他进来。 陆豫面色微沉, 平日的儒雅瞧着少了几分, 眼底有微微的倦意,进门之后, 他朝着屏风后头看过去, 而后恭敬唤了声“祖母”。 依稀能看见屏风后太夫人的人影,坐在那儿一动未动,也没听她说话。 等了会儿后,陆豫又开口道:“祖母, 三姨娘的后事, 您若无指示, 孙儿便想着手办了。” 这话说出来,屏风后头才有了点动静。 太夫人似是坐起来了一些,抬眼朝着陆豫这边看了过来。 于是陆豫接着道:“三姨娘她怎么说也是我陆家正经娶进来的姨娘, 如今父亲不在, 孙儿身为家中长子, 该担起此事。” “如今三姨娘已死,事实真相如何,已经无法得知,可在外人看来,她到底是我陆府的三姨娘,五小姐的母亲,若是连后事都不办, 才真是凉薄让人笑话了。” 陆豫此话说的有理。 白芊芊死讯传来的时候,那请来的大夫才将将取了璇璇和陆胥的血,尚未来得及验证。 可昨日大夫传来消息,直言璇璇和陆胥二人,有六分血缘之亲,具体如何,再无法探查到了。 大夫说,他这些法子,也只是自己探究所得,不敢百分百保证。 于是这事到这里陷入了僵局。 当前这境况便说明,璇璇有几分可能是陆胥的女儿,也有几分可能不是。 真相如何,怕也只有白芊芊自己知道了。 但她如今已经是一个死人。 这不便永远成为了他们陆家的丑事吗? “孙儿定会办的妥当,不为陆家丢脸。” 话音落下,又沉默了许久,太夫人才终于出声。 “那交给你吧。” 太夫人声音苍老了许多,听着是沉沉的暮意,着实是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太让她头疼了。 加上陆胥又带着卿禾出了府,这府里头是彻底没什么人了。 豫儿到底比胥儿更懂事更沉稳,也更能掌控大局。 只可惜他身子不好……加上他的出身,也不如胥儿。 “那孙儿便先去准备了。”陆豫点头,便退出了房间。 . 从长睢院出来后,陆豫顺着往前走,湖边的一座小阁楼,就是觅夏轩了。 觅夏轩本就比其它院子要小,加之地处偏僻,显得更荒凉了些。 自从白芊芊出事后,院里的下人全都遣散去了别院,如今这里空无一人。 陆豫站在门口,一手抬起,顿了许久,才轻轻推开了门。 一进门便问到微微发锈的血味,房间的地上还有抹不去的血迹,似乎已经往下渗透,蔓延在这片地上。 陆豫眸光微沉,站在门口,看着里面,一时未动。 他倒是从未来过这里。 血迹最重的地方是在妆镜边上,铜镜正闪得亮堂,能清清楚楚看到镜子里人的脸。 陆豫慢慢走到镜子边上,一手落下,手指轻轻触碰在妆镜边缘。 这才两日,便已经有点点落灰了。 听说白芊芊死的时候,身上穿得是一件大红的衣裳。 陆豫又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神慢慢变冷,停顿片刻后,目光在房间里打量了一圈。 眼里凉薄,眼底阴郁。 床上甚至都还放着小孩子的衣服。 陆豫看着,唇角渐渐冷下,手指一紧,指骨是捏的发白的颜色。 “白芊芊,你怎么那么多事……你说你有什么好死的……” “哭也哭了,威胁也威胁了,没脑子成这样,也好意思去见阎王爷。” 陆豫声音愈发低沉,在这空旷的房间里,竟让人后背生出丝丝凉意,直叫人禁不住的打寒战。 “有人给你收尸吗?还不是要让我给你收尸。” 陆豫盯着镜子,眸光越来越冷。 白芊芊的尸体就停放在院里,这几天过去了,并没有人愿意管,唯一还恋着她的,就只有璇璇了。 她没日没夜的哭,刚学会走路,刚会喊娘亲,嘴里嘟囔嘟囔的全是娘亲。 还这么小的她,大概不知道,自己以后再也见不到娘亲了。 陆豫低头,打开妆镜下的匣子。 匣子里放着一截头发,用红线缠着,保护的极好,看得出来,这是她极为珍贵的东西。 陆豫看了看这截头发,又看了看自己的头发。 接着他一手握住,便站了起来。 走到湖边,他脚步才停了停,伸出手,毫不犹豫的把头发扔了下去。 缠着红绳的发丝在空中飘飘荡荡,最终落在湖面,发丝飘散,渐渐没了影踪。 而后,他从袖口拿出一方帕子。 正是先前那方绣有桃枝的帕子,而此时他手指细细的摩挲,似乎这帕子是他所有的思念和期盼了。 一直拿着到边角处,才看见桃枝旁,还有两个小字。 ——“枝枝。” . 陆府那边传了些消息过来。 沈卿禾正在院子里种花,而陆胥唤人到了一旁去,沈卿禾种的正开心,并没有注意。 陆府的人是传来有关白芊芊和璇璇的消息。 首先大夫说的那些话原样向他转述了一遍,而后提了一句,说三姨娘的后事,大少爷已经处理妥当了。 陆胥听前面那些话都没有太大的反应,听到最后一句话,却冷笑了声。 “大哥还真是重情重义。”他话带嘲讽,倒也让人不大听得出其中的意思。 这倒没什么好说的了。 陆胥再回来时,沈卿禾正在琢磨,把种子放进去之后,该是什么步骤。 “花儿得长得好看呀。”沈卿禾蹲在亭子旁,自言自语说了一句。 “错了。”陆胥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忍不住出声道:“铺一层土之后要放肥料,然后再铺土。” 陆胥在她旁边蹲下,从她手中拿过小铲子,边说边示范给她看。 “大概这么多就可以了。” “现在把种子撒下去吧。” 沈卿禾应了声,手轻轻一扬,便将几颗种子撒在了花盆里。 今年种下的金盏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开花,沈卿禾看着花盆,唇角弯起,笑得十分开心。 这两日来到这里,比在陆府自在许多,她也接触了很多的新鲜事,玩得挺开心。 心情自然也变得很好,甚至晚上都不怎么梦魇了,特别安心,于是也睡得特别好。 “要是种桃树的话是不是要很久它才能长大?”沈卿禾看着院子前面的那块空地,想着种几棵桃树,春天的时候桃花盛开,肯定特别好看。 “想种桃树?” 沈卿禾看向陆胥,目光讪讪的,来回打量了几圈,才不甚确定的点头,小声道:“想……” 可是接着她又在想,种桃树的话会不会太麻烦了,毕竟是树不是花,多种些的话,还是很费时间费体力的。 “那就种!”陆胥直截了当的说道:“我明日便让人去迁些树苗过来。” “现在这个时节正好,养得好的话,到明年能长得更茂盛。” “夫君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沈卿禾听着,不由赞叹道:“连种花种树都这么清楚。” 虽然夸的很生硬,但陆胥听了心里还是高兴,眼里明显的现了笑意。 “那老子走过的桥比你走的路都要多。” “走吧,该回去吃饭了。”陆胥朝沈卿禾伸手,示意她搭手上来。 沈卿禾低头看了眼,愣了下没动作。 陆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便看到自己手指上的一些泥土。 是刚刚种花的时候沾上的。 “嫌我脏?”陆胥出声问道。 陆胥语气微冷,吓得沈卿禾心尖微颤,正要搭手上去,他无奈的垂眼,拿衣角使劲擦了擦手。 来回在手心手背指缝里擦。 他动作粗暴又迅速,擦完了又摊开在沈卿禾眼前,问道:“这下成了?” 沈卿禾心颤颤了两下,把手搭了上去。 陆胥握住她的手。 “女人都跟你似的矫情兮兮的?老子脏一点就嫌弃是吧?”陆胥边走边说,语气随意,听不大出情绪。 好一会儿没听见后面有声音,陆胥回头,见沈卿禾垂眼,乖乖的在跟着他走。 陆胥抿了下唇角,道:“老子又没说矫情不好……” 说完,他稍微俯身,直接把人直直的抱起来在怀里,而后抬头看着她的脸,笑道:“既然这么矫情,那路也别走了,夫君抱你!” 丢脸死了。 这还是在外面,那么多下人看着,陆胥又直接面对着抱她,这实在是…… 沈卿禾低下头,不敢往外头看,可又怕摔倒,只能圈住了陆胥的脖子。 一低头就对着他似笑非笑的眼神。 后头几人瞧见了,别开目光去只当没看见,低头间,又互相使了眼神。 自从出了府之后,二少爷对夫人几乎是百依百顺,放心尖尖上捧着宠着,有时候就算说一句重话,也百十倍的哄回来了。 他们何曾见过二少爷如此着紧一个人。 简直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不过也当真托夫人的福,他们在少爷身边做事,起码不用再战战兢兢的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