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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来的小孩是仇家卧底/蜕生之日

第98章

太久没从无梦的酣睡里苏醒了, 睁开眼的一刻,傅声反而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 天光未亮,傅声费力地抬起眼皮, 借着窗帘缝隙透过的朦胧晨曦,一张熟悉的面孔近距离映入眼帘, 睡颜安静, 浓黑的睫毛随着呼吸偶尔抖动。 傅声忽然一下子清醒了, 却还是忍不住伸出手, 纤长的指尖怔怔地靠近裴野的眼皮。 触及那微凉皮肤前的一刹那, 裴野忽然哼了一声,皱起眉头。 傅声的手触电般缩回, 垂下眼帘,本想佯装还没睡醒,却听见身旁的人带着鼻音的慵懒笑声: “声哥醒啦。” 慌乱间想背起身子,却恍然发现, 自己早已被对方圈在怀中,这样亲昵的相拥而眠的姿势,竟维持了整整一夜。 裴野看上去早已经从昨夜易感期的躁动不安里缓了过来,甚至心情还颇为愉快。 昨天的争吵, 甚至连日来两个人之间的别扭,在青年这里似乎早就不知不觉翻了篇。 傅声眼睫低垂, 正不知道说什么好, 忽然感觉拥着他的手臂收紧,将傅声身后的被子扯了扯,替他盖好,接着往回一卷。 傅声冷不防,整个人被箍着腰拉进裴野怀中, 二人身体紧贴。 坚实而温热的躯体覆上来,傅声的脸被对方朝气腾腾的温度感染,颈侧都烧起来,伸手推他: “你……” “让我摸摸,”裴野的手向上,拨开傅声颈后的发丝,掌心覆住后颈,“昨晚我一定干了不少混账事,声哥,让我看看伤着你没。” 一句“混账事”,让傅声尚未说出口的借口都不攻自破。 昨晚的他们,简直不能只用荒唐二字来形容。 一开始裴野还惦记着傅声身体不好,可易感期的alpha根本克制不了自身旺盛的支配欲,更别提易感期的信息素会进一步激发被标记的omega,傅声又有失调症,根本受不得这样剧烈的刺激。 光是浴室两个人就反反复复进出了两三回,每次费了好大劲终于洗完澡,出了门不是在客厅沙发,就是在卧室又惹得彼此□□焚身,最后甚至还在楼梯上来了一出放肆的,傅声有段时间还短暂失去了意识,可醒来之后第一件事,仍然是哆嗦着去拥抱那个扑到自己身上索吻的年轻alpha,回应对方热烈的情愫。 指尖拨开细软的发丝,轻微的痒意让傅声起了层鸡皮疙瘩,颤抖着嗫嚅: “不用你看……啊!” 碰到腺体的一刻,傅声倒吸一口凉气,闭上眼睛。裴野原本还笑着,脸色忽然变得极差,严肃起来: “怎么了?,靠过来,我看一眼。” “你别乱碰就什么事都没——” 裴野不理会,有些强硬地扣住傅声的后脑勺,一宿的情事早拆散了傅声浑身的骨架,他拗不动,被迫歪过头靠在裴野颈窝,整个人伏在他怀里。 裴野把傅声的长发小心地拢在手心里,束到侧边,低头看去时,顿时愣住了。 “声哥,”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不可思议,“我怎么会……你怎么不制止我?” 傅声疲倦地阖着眼,牵了牵嘴角。 “昨天不让咬,你就一直磨人,我没办法。”他轻声说。 原本纤白的后颈多了几道惨不忍睹的伤口,有的还带着干涸的血迹,腺体上隐约可见还没消退的红肿齿痕。 裴野的手颤抖起来,喉咙一哽,沉下目光,不由分说就要掀开被子,傅声几乎没什么蔽体的衣物,一下子慌了:“干什么!” “让我看看!”裴野语气也急了,“我得知道严不严,重……” 拉扯间被子滑落到一半,可青年的语速却震惊地放慢下来,最后化为沉默。 从白皙的颈侧到锁骨,再到肩膀,胸前,小腹,大大小小落满了咬痕,腰间的掌痕更是渗着骇人的青紫色。 傅声一把扯过被子盖好,可分秒之间,大腿暗红色的暧昧痕迹还是显眼到藏都藏不住。 裴野看着人受惊的小鹿似的裹在被子里微微发抖,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器脏忽的泛起酸涩。 他赶忙把人搂到怀里,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擦着青年的肌肤,贴着向下探去。 所触及之处,无一不泛起细密的颤动。 “我给声哥揉揉,”裴野语气里的懊悔真心实意,“昨晚我太过分了,不,最近我都太过分了,不该吼老婆的,也不该耍小心眼……” 傅声轻轻咬牙,本想拍掉裴野的手,可对方的手掌握住他酸痛得快要断掉的腰肢轻轻按揉时,傅声还是没忍住喘息出声,眼眶发酸。 “闭嘴,”傅声塌下腰瘫软在裴野怀中,喘息着,“谁是你老婆……” 裴野一怔,继而心满意足地傻笑。 “嗯,我口误了。不过声哥要趁早习惯才行,毕竟总有一天要做我老婆的。” 揉捏腰间解乏的手漫无目的地上移,在后背上轻轻抚过,引起傅声身子又是一阵颤抖。 他忽然发现,今天早上开始,裴野对他的任何要求,好像他都做不到狠下心去对抗了。 “做梦,”傅声睁开眼睛,嘴唇微微蠕动,“下辈子吧。” 裴野听不懂话似的,反而更加开心地把人搂紧,在傅声额发上落下一吻。 “哪怕有一辈子得到声哥做老婆,我也赚大发啦。”他心满意足道。 …… “那我走了啊声哥。” 依依不舍地赖了十来分钟,终于到了不得不分开的时刻。 心里千般不愿,裴野还是只得抻了个懒腰,翻身爬起来,复又撑在满脸写着“不想和你多说”的傅声身上,亲亲对方柔软的脸颊。看到板着脸的omega暗自红了耳根却也没有任何动作,不由得笑出声来。 “声哥……”笑过之后,上扬的弧度渐渐放下,裴野曲起指节,拨开傅声脸上过长的发丝。 裴野漆黑的眸子里不知不觉沉淀下淡薄的心酸。 “轮渡的复原不急的,啊。”他嘱咐道,“不管裴初和你说了什么,都别信,他只想过河拆桥。你只管照料好你自己。” 他望着傅声的眉目低垂,温柔极了:“傅叔叔的事,你放心。我说过,你因为我失去的东西,我会一样一样交回到声哥手里的。” 一直别开眼神不愿对视的人,忽的眸光错动,倏然睁大眼睛。 “你,这事和你——” 无关两个字忽然好绝情冷意,傅声舔了舔唇,话音也稍显落寞。 “太冒险了。”傅声说。 裴野一怔,继而弯起唇角。 他明白傅声的为难。 一边是亲生父亲,另一边是舍命也要替他达成心愿的自己。现如今的他,能够让傅声在心里掂量一下两边的分量,有过那么一时半刻的纠结和挣扎,他就已经很知足了。 他只求在乎。爱可以从头再来,他只怕他的声哥漠视他。 于是裴野笑意更甚,坐起来,傅声侧躺着面对他,视线却有些放空地看着某处,若有所思,一只手心不在焉地来回揉搓着被角。 裴野捉住那只乱动的手,与傅声十指相扣。 “叔叔说声哥太单纯,不懂政/治,原来是真的。”裴野笑道,“声哥是把我的行动当成过去那种单枪匹马、只身入敌营的任务了吗?要是那样,一百条命也不够我救傅叔叔出来的。别担心,这次计划很周密,有的是人和我里应外合呢。” 傅声眼底的光微不可察地一动,对上那双含情的眼,一时竟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沉吟一下,忽然窘迫地抽回手,拉过被子盖住下半张脸。 “走吧,”他闷声道,“我累了,补觉。” 裴野噗嗤一下忍俊不禁,傅声一掀眼皮,他立刻正色道:“嗯,补觉。” 一夜干柴烈火,好在傅声还有点残存的理智,两个人的衣服不至于丢到了天边去,只都堆在床头柜子上。 裴野下床,把衣服一件件分拣出来,傅声的都给叠好放回去,再拎出自己的几件挨个抖了抖,开始穿衣。 本该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的。可鬼使神差般,傅声看着半背向自己的青年,眼眶出神地瞪大着,一时眨眼都忘了,发呆似的盯着裴野的背影。 裴野刚穿上裤子,拉上拉/链,傅声的眼眶一热,赶忙把视线从某个好像他故意盯着,显得很居心叵测似的地方挪开,双手不自在地攥紧。 即使是自己也无法不承认,裴野天生一副高大匀称的衣架子身材。明明十三岁时看着还干柴瘦小,七年过去,那个小孩儿早蜕变成面前这个宽肩窄腰倒三角的体型,腰板挺拔,两腿修长有力,行走站坐无不透着年轻人的飒爽英姿。 穿好裤子,青年又去拿起背心,微微转过身时,赤//裸的上半身舒展,绷起流畅的肌肉线条。过去在特警局,满身腱子肉的壮硕alpha打赤膊已经见怪不怪,可唯独裴野这样带着些少年气息的、匀称却结实的肌肉,令他不敢多看。 背对的一刻,裴野肩头醒目的咬痕、背上抓挠留下的鲜红指引触目惊心。 傅声的脸登时滚烫得要熟透,咬紧牙关,身体却因羞赧而无意识地发抖。 所幸只有一瞬,对方很快套上背心,只剩肌肉紧实的两臂露在外面。待套上警服衬衫,系上领带,裴野已经裹得严严实实,典型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配上宽阔颀长的骨架,完美地撑起这身利落成熟的制服套装。 明明不觉得被自己从小带大的小屁孩有什么的,怎么一晃眼,就变得这样叫人挪不开眼呢? 傅声脑子里乱成浆糊了,都没注意裴野倾身拿过外套时发现他傻愣着,低声唤道: “声哥,怎么不睡呀?” 磁性的声线振响安静的空气,傅声甫一抬眼,正看见裴野有点担忧地看着自己,喉结也因为紧张而上下一滚,他的心忽然被什么奇怪的情绪击中了,缩在被子里摇摇头。 “就要睡了。”傅声喃喃。 “行,快休息吧。”裴野不觉有异,揉揉傅声的头发,“等我的好消息啊,声哥。走了。” 门关上的刹那,傅声懊恼地叹了口气,紧紧闭上眼。 该死,一定是失调症的缘故,他对自己说。 他蜷起身体,一只手却悄悄抓住麋鹿挂坠,抵在心口。 胸膛里的心脏依旧在惴惴不安地跳动,自裴野提到父亲的事,这颗心就没有消停过,他克制不住地去担心裴野的心动失败,却又说不清,他的担忧究竟是为了谁。 心不安,也是因为失调症吗? * 日历撕过一页页,首都的秋意渐浓。 红灯区仿佛永远不变,花间苑的客流生意更是照旧,迎来送往热闹非凡。 “都不许动,首都特警局!” 砰的一声巨响,大门轰然推开,几个警察甩开阻拦不住的工作人员,持枪进入屋内: “现根据联邦治安法规,以非法交易、组织卖//淫罪查封该区所有经营场所!” “屋内所有人,放下手里的东西,原地蹲下!” 金碧辉煌的一楼大堂内顿时乱作一团,楼上几层环形内纷纷有人闻声探头出来,见到一排黑压压的警察,顿时吓得六神无主,嫖客娼妓无不四散溃逃,只见一名警察从队伍中走到最前,朝天砰地开了一枪! 顶层中央四五米高的水晶吊灯噼里啪啦碎开,玻璃碴子飞溅,灯光爆闪,大半边灯光忽闪着熄灭。 满楼内尖叫声赛过鬼哭狼嚎,那警察摘下覆面,露出一头黑发与棱角分明的脸,眼底墨色凝聚起深邃的光。 “再敢乱跑,一律按违抗潜逃逮捕。” 裴野一字一顿,说道。 很快角落里跑出来一个老鸨打扮的女人:“警官,这是怎么了?您说您怎么不和我们说一声,我们也好招待您一下……” 裴野抬起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例行公事,提前通知不符合要求。女士,请把你们老板叫来,否则过了今晚我们就要下发传唤令了。” 老鸨愣了愣:“我们老板人在京外,这恐怕不能马上就……” 进了门的警察已经开始清点一楼的人数,好几排嫖客一个挨着一个抱头蹲在地上,狼狈不堪。老鸨硬着头皮问: “警官,恕我多问一句,就算我们哪里有了问题,何至于劳动您这些特警呢?这一个个都配着枪,该把大家都吓坏了。” 裴野没有回话,只是淡淡向楼上瞥了一眼。 老鸨不解,跟着他视线的方向向上茫然望去。 弹指之间,目光所及之处忽然闪出一道火光,照亮了坏掉的吊灯下笼罩的半层阴影—— 嘭!! 整个楼板剧烈震颤,华美的木质楼梯顿时从上向下燃起熊熊大火,烧断的木板如坠落的陨石接连掉落下来,人群顿时慌作一团。 那老鸨见是爆炸,人都懵住,下意识调头就想跑,却被裴野一把按住肩膀,回神对待命的一队警察大声道: “疏散人群,尤其是这的工作人员,一个都不能让他们跑掉!” 老鸨像被老鹰按住的狡兔,浑身直哆嗦,眼前的年轻警官看起来超乎常人的冷静,仿佛早就猜到会有这一出般。 有一瞬间她脑中对这些特警恰到好处的出现闪过一个离奇的猜测,可没等她细想下去,又有人给她戴上手铐,把人带走了。 裴野这才松开手,转头看向火光冲天的顶楼。灰霭的烟尘中,唯独最顶楼那个属于“花魁”的房间门扉紧闭,透过门纱,隐约能看见里面的灯还亮着。 “何大哥,”他轻轻念道,“我只能帮你到这,接下来可就全靠你自己了。” * 花间苑的楼梯密道可谓四通八达,有屋内火势的掩护,谢尽欢和跟着他的小倌儿很快就来到楼后一个露天的小阳台。 那阳台只有不到二层的高度,原本的窗子被焊死了,只有钢架的老旧外置楼梯能通向阳台。 秋夜气温很低,北风刀子似的刮着面皮,吹得一大一小两个人都有点睁不开眼睛。谢尽欢一手拉着少年,另一只手扶着砖墙摸索,忽的听到一个低沉而激动的男声: “尽欢!” 眼睫一颤,谢尽欢仰起头。 楼内的火越烧越旺,黑烟从窗户缝隙飘出,浅浅的飞灰如早临的飘雪,在半空中纷扬。 何顾站在阳台的那一头,见二人来了,笑着伸出手:“这边,我扶你俩跳下去……” 他的声音忽然弱了,消逝在呼啸的风里。 二人出现的时候,何顾清楚地看见谢尽欢手里拎着一个背包。 他话音未落,却看到谢尽欢沉默着将小包递给少年,后者默契地接过,看都没敢看何顾一眼,蹲下来手扒着阳台边缘,一用力跳了下去。 想象中□□坠落在地面的声音并没传来,下一秒,何顾听见什么东西稳稳地落在一种金属上的脆响,又过了不一会儿,嗡的一声,发动机的低鸣在空气中振响起来。 阳台下停着一辆车。 何顾的脑海里一道闪电劈下来般,令他狠狠呆住了。 谢尽欢没有立刻跟着跳下去,反而在阳台边上站住了,垂下眼帘。 “对不起,何长官。”他说。 他们站在残破的阳台两侧,噼里啪啦的木头燃烧声萦绕在耳畔,一阵大风刮过,黑雾喧嚣尘上,谢尽欢的衣摆在半空中鼓鼓猎着夜风,飘扬着,抓不住。 “尽欢,不是说好了跟我走吗?” 何顾听见自己说话时后牙轻微的、咯吱咯吱的震颤,“我们都走到这一步了,有我保护你和青苔,往后你们不会再受欺负的……” 他的话被谢尽欢轻轻打断:“何长官,谢谢你,我们能恢复自由之身,已经给你添了很多麻烦了。” 何顾抓着栏杆的手剧烈颤抖起来:“从我第一次帮你解围时你就总说麻烦麻烦的,我说过一百遍了我们不是谁给谁添麻烦的关系!我们——” 他猛地喘了口气,烟尘灌进肺中,呛得他心脏都在刺痛。 “我们之间的感情算什么,我对你的喜欢又算什么?” 窗内的火苗明明灭灭,光影在谢尽欢漂亮的脸蛋上跃动,连那双碧蓝如水晶般的眸子也闪烁着剔透的光辉。 谢尽欢忽然别过头去,噗嗤一声笑了。 “何长官,我们之间什么时候也可以谈感情了?” 谢尽欢望着远处被浓烟模糊了的夜景,语气嘲讽,“许映山是军部的人,你恰好也是军部的,我只是赌你有没有能耐拽我和青苔出来,就这么简单。大家都是成年人,各取所需,怎么就扯到你情我爱这码子事上了?” 何顾怔了,下意识低声回道:“可是,当时你说,你在人群里一眼就看中了我,说我们萍水相逢也算是……” “最初那天你们都穿着军装,你又是唯一一个大着胆子点我的愣头青,我看你好拿捏,当然要说点好听的哄你开心。” 谢尽欢说完,抿紧了唇,冷漠地不再看他。 狂风席卷起青年金色的秀发,在这暗沉压抑的夜晚,飞舞的发丝是何顾眼底倒映出唯一的一抹亮色。 几个月前他也曾经这样望着omega俊美无双的容颜而出神。那时谢尽欢高高在上,宛若天仙下凡;那时他们还不相识、不交心、不懂情,谢尽欢却隔着花间苑绚烂的花瓣雨朝着他大方地笑,惊鸿一瞥交付了一生的因缘际会,他搭进去了一切,却不料谢尽欢从未踏进这张情网。 何顾咬了咬牙,声线嘶哑: “你在撒谎。谢尽欢,你怕了,我都不在乎你的过去,你为什么要在乎别人怎么想怎么说!” “少他妈揣测我是怎么想的!”谢尽欢抱着胳膊语气一凛,“我们这群人向来如此,虚与委蛇拜高踩低,你只是在我最需要的时候恰好出现了,所以我一开始才想要勾引你来爱上我,这回懂了吗?需要我掰开了揉碎了,把我们这行的龌龊勾当给你讲得再细一点吗?!” 他吼完之后整个人都气喘吁吁,远处消防车的笛声响起,阳台下面传来喇叭催促声,谢尽欢眼神一动,往后退了一步,却不经意间瞥到何顾望向自己的哀求的眼睛。 “就算一开始你对我别有所求,”何顾嘴唇嗫嚅了一下,“后来呢?你有没有过哪怕一时一刻,想过把余生托付给我?” 谢尽欢闭上了眼睛。 “何顾。” 他终于睁开双眼,叹了口气,嘴角艰难地牵扯起来。 “从此我们一别两宽,各自安好吧。” 何顾瞳孔一震,忽然意识到什么,三步并作两步扑过去:“尽欢,别!” 他想拉住谢尽欢的手,可指尖与指尖若即若离的分寸之间,他看着谢尽欢义无反顾地弯下身子向下跳去,突然又犹豫了,就在怕自己一不小心扯着对方失去平衡跌下去的分毫之间,那金色的发尾穿过青年的指缝,他的心上人如风如流沙一般,轻盈地从他眼皮底下一跃而下,落在了那辆破旧的小货车顶上。 何顾没刹住,整个人跪在地上,撑着身子向下探去吼道: “青苔,别开车!!” 然而木已成舟。谢尽欢忍着疼从车顶滚下来,拉开副驾驶车门上车的动作一气呵成,几乎同一时刻,车子的油门声轰然响起,小货车歪歪扭扭地在地上起步,画了个蛇形的弯,然后全速向远处的巷口疾驰而去。 何顾撑着阳台的手用力抓紧,烟雾熏得他睁不开眼睛,他突然感觉眼眶一阵剧痛,粗.喘着低下头,拼命睁大双眼,在愈发朦胧的视线里,那小货车已然驶远了,他想努力看清,眨了眨眼,突然感觉到什么东西滑过他被灰烬弄脏了的脸庞。 他哆嗦着一把擦掉汹涌而出的眼泪,抬眼看去,车子已经不见了,恍惚间他好像看到那金发还在摇下的车窗口飘摇地掠过,可视野里早已什么都没有了,连残影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 破旧的驾驶室内油门的噪声响彻着狭小的空间,少年紧张地攥着方向盘,瞟了一眼身侧,咬了咬嘴唇: “欢哥,想哭就哭吧,不然会憋坏的。” 副驾驶的青年背对着他,伸长了颈,整个脑袋都探出车窗外向后看去。 青苔看不到谢尽欢的表情,只能看见他在风里招摇的、微卷的长发。 谢尽欢将被吹乱遮眼的发丝撩开,遥望着视野里越来越小的楼房,冲天的火光下,那一点阳台早就变成了看不清的小小黑点。 “我没哭。”谢尽欢扶着车窗,声音平静极了,“我只是想再多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