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号 行距 背景
护国十年后,举国上下将我驱逐

第104章住手吧

天项城,已无城防。 那座曾经戒备森严,连一只飞鸟都难以逾越的雄城,此刻门户大开。守城的卫兵,那些体内流淌着稀薄主脉之血的项家旁支,此刻正蜷缩在城墙的阴影下,身体发生着程度不一的异变,哀嚎着,抽搐着。 他们的痛苦,远不如主脉那般惨烈,却也足以让他们丧失一切战斗力。 项川踏入了城门。 他的脚步很轻,落在染血的青石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洛冰璃、唐雪、洛云,还有那位始终沉默的黑袍老者,紧随其后。 “这……”洛云看着街道两旁的惨状,喉咙发干。 曾经繁华的街道,此刻一片狼藉。无数华美的府邸大门敞开,能看到里面扭曲挣扎的身影。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项家子弟,如今正被他们引以为傲的血脉之力反噬,变成一头头失去理智的怪物。 “报应。”唐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她的手紧紧握着剑柄,复仇的火焰在胸膛里熊熊燃烧。每多看一分项家人的惨状,她心中的快意就增添一分。 洛冰璃一言不发,她只是安静地跟在项川身后。这地狱般的景象,并未让她有丝毫动容。她的世界,早在多年前就被项家亲手摧毁,眼前的一切,不过是迟来的清算。 “孽种!是你!是你回来了!” 一声嘶哑、破败,混杂着非人嘶吼的咆哮,从前方一座最为宏伟的府邸前传来。 一个半人半兽的怪物,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他的一条手臂化作了布满鳞片的狰狞龙爪,背后则撕裂血肉,长出了一对残破的骨翼。他脸上依稀还能辨认出项擎苍的几分轮廓,正是项家地位仅次于家主的大长老,项擎天。 项擎天浑身浴血,另一只完好的手指着项川,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疯狂。 “是你毁了始祖分身!是你毁了项家的气运金柱!你这个被遗弃的废物,你为什么要回来!” 他的咆哮,吸引了周围所有尚存一丝理智的项家人的注意。 一道道充满怨恨、恐惧、疯狂的视线,聚焦在项川身上。 “杀了他!杀了他就能弥补气运!” “他是罪魁祸首!用他的血,祭祀始祖!” 几个异变相对较轻的项家子弟,嘶吼着,本能地催动体内残存的灵力,化作几道微弱的流光,射向项川。 项川没有动。 那些流光在靠近他身前三尺时,便如冰雪消融,无声无息地湮灭了。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与这个混乱的世界隔绝开来。 “我要杀了你!”唐雪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杀意。 她看到了项擎天,这个当初带队覆灭她唐家的元凶之一。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为我唐家三百一十六口人偿命!” 她娇叱一声,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手中长剑挽起一道凄美的剑花,直刺项擎天的咽喉。 这一剑,凝聚了她所有的恨意。 然而,项擎天只是咧开嘴,发出难听的笑声。他没有躲闪,任由那锋利的剑尖刺向自己。 “来啊!杀了我!给我一个痛快!哈哈哈哈……反正……一切都完了!” 他的龙爪手臂猛地一挥,并非攻向唐雪,而是狠狠抓向自己的胸膛! 噗嗤! 血肉横飞。 他竟想在被唐雪杀死之前,先行自我了断! “住手。” 一个平淡的声音响起。 不是对项擎天说,而是对唐雪。 唐雪的剑尖,在距离项擎天咽喉不足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她不是不想刺下去,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动弹不得。 唐雪猛地回头,望向项川:“为什么拦我?他该死!” “他已经死了。”项川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 “他还没……” “我说的死,不是肉体。”项川的脚步没有停下,从唐雪身边走过,走向那座象征着项家权力核心的禁地——天命殿。 “杀一个神魂已经被血脉意志吞噬,只剩下怨念和痛苦的躯壳,那不是复仇,是怜悯。”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唐雪复仇的火焰上。 怜悯? 她看着在地上疯狂自残,发出野兽般哀嚎的项擎天,看着他眼中那份纯粹的痛苦与绝望。 这真的是她想要的复仇吗? 她曾无数次幻想过,将剑刺入仇人的心脏,看他惊恐、不甘、悔恨地死去。 可眼前的项擎天,没有惊恐,没有不甘,更没有悔恨。他只求解脱。 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虚感,瞬间攫住了唐雪的心。 她手中的剑,变得无比沉重。 “这……这到底是什么功法?”洛云在一旁,看得遍体生寒,“强行掠夺他人血脉,融入己身……简直闻所未闻!这种手段,比魔道还邪门!” “他们不是掠夺,是窃取。”洛冰璃冷冷地开口,纠正道,“掠夺,尚且需要凭自身实力。而他们,是利用始祖留下的气运,像窃贼一样,偷走本不属于他们的东西。” “所以,反噬才会如此猛烈。” 她的话,让洛云彻底沉默了。 是啊,窃贼。 偷来的东西,终究是要还的。现在,就是还债的时候。 项川的脚步,停在了天命殿前。 这座大殿,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黑色巨石建成,庄严肃穆,散发着一股与天地相连的古老气息。 殿门紧闭。 但这对项川而言,与不存在无异。 他径直走了过去,高大厚重的殿门,在他面前如同虚影,他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 洛冰璃等人对视一眼,立刻跟上。 殿内的景象,比外面更加触目惊心。 这里,是项家真正的核心。能进入此地的,无一不是长老级别的核心成员。 而此刻,这些曾经叱咤风云的大人物,正以各种怪异的姿态,倒在地上。 家主项天雄,半边身子化作了燃烧着黑色火焰的魔躯,另一半身子却在不断枯萎,生机与死气在他体内进行着惨烈的拉锯。 其他长老,有的全身长满金色的羽毛,口中发出凄厉的凤鸣;有的四肢化为兽爪,在地上疯狂地刨抓,留下道道深痕;还有的身体融化,变成一滩不断蠕动的毒液。 这里,就是人间炼狱的中心。 “始祖……为什么……为什么不庇佑我们……” “错了……我们都错了……窃取天命者,终将被天命所弃……” “我不甘心……我项家,基业万载……怎能……怎能如此……” 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呻吟,在殿内回响。 他们是项家最顶尖的一批人,神魂意志远比外面的子弟强大,因此,他们承受的痛苦也最为漫长、最为清晰。 唐雪看着这一幕,心中的空虚感越来越强。 她的仇恨,在这片极致的痛苦与绝望面前,显得有些渺小,甚至有些可笑。 她该向谁复仇? 向这个已经不成人形的项天雄?还是向那些在地上扭曲的血肉? “他们……不值得你出手。”洛冰璃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的剑,应该斩向活着的、强大的敌人,而不是这些连死亡都是奢求的可怜虫。” 唐雪娇躯一颤,她侧头看着洛冰璃,从对方那双冰冷的眸子里,她看到了一丝……释然。 或许,洛冰璃早就想通了这一点。 真正的复仇,不是让敌人死去。 而是看着他们亲手建立的一切,化为乌有。看着他们引以为傲的荣耀,变成刺穿他们的利刃。 洛云捂住了嘴,强忍着翻涌的胃酸。 他终于深刻地理解,项川之前所说的“吵”,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哪里是吵? 这分明是无数灵魂在被碾碎时,发出的最后悲鸣。 整个大殿,充斥着这种驳杂、混乱、绝望的“声音”。 然而,项川却对这一切都视若无睹。 他没有看任何一个在地上挣扎的项家长老,仿佛他们都只是无意义的背景。 他的目标很明确。 他穿过这些扭曲的身体,一步步走向大殿的最深处。 在那里,有一座古老的祭坛。 祭坛之上,空无一物。 但项川,却停在了祭坛前。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了祭坛冰冷的石面上。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