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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智

第40章 医院情侣

  卫诚走回去, 卫惟面无表情问他,“你去干了什么?”   “你是不是和应仰说了?”卫惟一下抓狂,“你告诉他干什么?!你是不是还告诉他我想吃点心?不吃就不吃, 你告诉他干什么!”   卫诚护着她的输液管和打针的手,“你一直和人聊天,我怎么知道你没和他说。”   卫惟恨不得把针拔下来和他打一架, “我在和顾苓聊天!我生病这种事为什么要告诉他?!病又不是不会好?你还让他去买点心?隔这么远他怎么去?!”   “!......”卫诚的太阳穴突突跳了几下, “那我怎么去?”   卫惟欲哭无泪,“我就和你说说,你又不会真去。吃不到就不吃啊, 你让他怎么做?”   卫诚头大,“行了,我错了。”   卫诚给她又调调输液管,“多大的事,我说了他又不一定去。”   “谁知道你和别人谈恋爱不一样。”   卫诚实在想不明白卫惟的脑子怎么长的,生病难道不告诉人?那他和程羡原来那几个女朋友, 磕着碰着就哭哭唧唧, 打电话发照片百般暗示,女的不都这样?   卫惟一点就通,知道他这想法到底是从何而来。想都不想把暖手宝当成炸弹塞给他, 恨铁不成钢道,“你真是气死我了!”又深呼吸平复心情给他解释,“不是所有女的都是一个样的!”   卫惟咬着牙给他普及知识,“你要相信, 有人是不经折的小花小草,有人是能受住雨打风吹的团花高树。有人随时需要庇佑,有人无需过多照拂。”   卫惟再次深呼吸,“我和他在一起不是想让他为我做什么买什么,我们就是两个人在一起,我会和他一起笑,他不开心我哄他,我不开心他哄哄我我就好。打针吃药这些都是小事,这些自己不控制不期待的事不属于我要和他分享的范围。”   卫诚一时没能完全消化。   总算找到了教训卫诚的当口,卫惟丝毫不顾及他的血槽快空,好把他干的那些破事都说一遍。   卫惟直接出了绝招,“我记得上次上着课有个跑到我班里追问你在哪的。还有个因为你一天没理她跑到我面前哭的。”   “......”   卫惟觉得冷,又把塞给他的暖手宝夺回来,“果然是人影响人,麻烦下次你找个坚强点的女朋友。”   “我就问问哪些人里到底有没有你正儿八经的女朋友?有的话你下次和她们说一声,别总是跑到我面前来哭。”   最后一个哭字真就带了哭腔,话还不算完。   “哭声没一个一样的,都赶上交响曲了!”。   卫惟噼里啪啦半真半假,卫诚根本没注意听她后面说了什么,因为卫惟自己憋不住了,她快哭了。   卫惟八百年不哭一次,卫诚也最见不得她哭,赶紧连声制止,“你给我憋回去,不是,你哭什么?”   卫惟擦擦眼,嚅嗫道,“你告诉他这些干什么。我们才在一起几天....”   卫诚仰头看天花板叹气,生病的女人太难缠,刚才还滔滔不绝训他,现在自己快哭得稀里哗啦。   卫诚从她自带的纸巾盒里抽了张纸巾给她,“什么大不了的事,你哭个屁啊。”   卫惟也不知道她到底哭什么,眼泪就是要往上涌。   生病影响心情多愁善感,又担心卫诚自作主张给他出的难题难住他。怕他为难,又怕得不到倾向的结果。   旁观者以为已是水到渠成,但局中人自己清楚,故事才刚刚开始,她从来不奢求什么。   卫诚肆意张扬,是实实在在的肆意。可应仰不是。应仰的肆意下背着沉重枷锁。   她看得见他眼里笑意后的沉重无感,她选择只看见他的笑。她不想给他添乱,只想让他的笑更畅快一点。   卫诚越看卫惟越觉得她像是“额蹙心痛”,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厥过去。卫诚以毒攻毒,“你能不能别在这儿跟我装林黛玉。”   卫惟一把把手里成团的纸巾扔他身上,下一秒元气恢复,“滚!”   卫惟摇摇头,“你不懂。”   “......”   “反正你以后不能欺负他,谁都不能欺负他。”   “......”   ——   卫惟的药多,药效会有反应,护士嘱咐点滴不能太快。   兄妹俩坐在一起,像两个互相熟悉的陌生人。   卫惟让卫诚告诉应仰,她不想吃糕点。卫诚死活不答应。开什么玩笑?他又不是存心忽悠应仰。   卫诚撺掇卫惟自己和他说。卫惟想了好久也没想出她满意的说辞。打了几个电话没人接,卫惟觉得他可能在开车,又不好再打扰他。   刚挂上最后一大袋药水,卫惟心情还是不能平复,越想越放心不下。想再给他打个电话,电话就打了进来。   “刚才没接到你的电话,我到了。”   应仰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卫惟听见他的声音忽然眼眶一热。   此时据卫诚告诉他不到三个小时,卫诚看看表,差不多两个小时四十分钟。   卫惟放下电话垂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再一抬头,看见一身黑衣的少年拎着一大包东西走进输液大厅。   他只稍稍扫一眼,接着朝这边走过来。   卫惟抬头看着他大步走进,心里只有两个字:值了。   她十六年受尽至亲宠爱。十六岁再遇见他,自知是少年心动萌意发芽,想把自己的好都给他,却没想到能得此回报。   这是从来没想过的。她很欢喜。很庆幸坚持到如今,欢喜又值得。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注)也不过是如此。   应仰走到卫惟身边另一个座位坐下,两个座位之间的扶手上放着一盒已经凉透的粥。透过袋子看,餐盒盖上已经凝了一层粥油。   应仰把粥拿到地上,微微挑眉意有所指,“怎么这么挑食?”   卫惟自知理亏,声音小得自己都听不见,“我没有。”   应仰丝毫不在意,把带来的糕点打开,问她吃哪个。   有些点心还是热的,带着丝丝热气。卫诚没说清楚卫惟想吃什么,应仰干脆都买了一份。   应仰刚从寒风里走过,衣服还有些许凉意,他穿一件黑色外套,能看见里面单薄的衬衫领口,卫惟把手里的暖手宝塞给他,“你冷不冷?”   “不冷,饿不饿?”应仰把点心拿给她。   卫惟只有一只能用的手,吃香再文雅也无法阻止点心的自我毁灭性掉渣渣。   不能再吃了,好不雅观,她心好累。   应仰又给她推过来一种,然后伸手接在了易碎的糕点下面。卫惟想一头埋进地砖里。应仰伸手接着,转过脸去笑了一声,“不看你,赶紧吃。”   “......”   卫诚要被两个人给折磨死,他是不是错了?不该创造这个机会。   卫惟吃饱喝足,应仰把剩下的点心一股脑给了卫诚。   卫诚翻了好几种,才找着没开封的栗子糕。应仰比他还败家,各样买了齐全。卫惟在应仰投喂下吃了不少,但和剩下的比只是一粟而已。   卫诚拿了东西吃,顺口问应仰,“你怎么来的?”   应仰正给卫惟拧开杯盖,顺口回答他,“开车。”   卫诚没再说话。这个妹夫他认了。   从城东到城南再到市中心,大冷天开三个小时的车就为买包点心。   车速要很快,人要很愿意。   卫惟赌对了。   ——   卫惟看看应仰,一时不知所措。   应仰笑得放肆,“好看吗?看得眼都直了。”   卫惟轻轻拉拉他的手,“谢谢。”   应仰拉住她的手指,一根一根认真把玩,“别和我说谢谢。”   卫惟的手也是极好看,十指尖尖,手如葱根。   像女生私底下会讨论男生一样,男生的话题里也会有女生。卫惟的手是全球认证,能握笔会弹琴,比她的脸还出名。   有人听来了他们班里的事,曾经揶揄应仰被这双手摸腰的感觉怎么样。   感觉怎么样?当时没记住什么感觉,反正有的是机会。不只是腰上。   应仰把她的手拉起来放胸膛上,“别只说不做,说好的给我揉揉。”   大庭广众,卫惟感觉不少人都在往这边看,瞋目切齿推推他,“你现在又不疼。”   应仰笑得倜傥,没松开她也任她推,“你推开我我就疼。”   卫惟做不到他一样的无视旁人,“我生着病呢,你......”   应仰恍然大悟一样放开她,接着是意味深长,“也是,生着病不适合剧烈运动,得再养养。”   “.......”   卫惟蹙眉,我是这个意思吗?还是你理解有问题?   卫诚实在忍不住咳了几声。卫惟借机正身坐好。   应仰越过卫惟看向卫诚,“你不是有事?怎么还不走?”   卫诚吃人嘴软,收起了机关枪,但是习惯已经形成,无法弃械只得换成小米步枪,“我不得看着人?你以为她是你?她爸妈不定时查岗,东窗事发会牵连我。”   卫诚说话永远都是欠揍语气,卫惟拉拉应仰的衣服,“你别理他。”   卫诚冷哼一声,起身走了出去。外面是萧瑟风冰雪地,很适合他的心情。   输液大厅里人不多也不少,病人带家属三两一伙占四五个位子算是坐满了人。   最前方的护士站里护士医生时而忙碌,时而歇息。正前方的小朋友已经趴在椅背上睡着,隔得远一些的右边有一对老夫妻,他们的孩子刚刚来送过饭,老爷爷要陪着妻子,留下东西赶走了孩子。   卫惟看看脚下的不显脏花色石地板,没由得笑了出来。   应仰茫然,“你笑什么?”   卫惟凑近他小声说,“你看见前面那个小孩子了吗?他妈妈给他买了关东煮,当时他抱在怀里翻身,结果一个都没吃着,喂给了土地公公。”卫惟不好让人听见,压低了声音又凑近一点,“当时要笑死我,他特别可爱,不哭不闹,竟然喝了留在杯子里的汤。”   卫惟控制不住,说着说着就趴在应仰肩上笑起来。   应仰护着她的输液管,防止她动作太大走针,待卫惟平静一点,应仰拍拍她的脑袋,“你想吃关东煮?”   其实没有,但是你既然说了,我也就不好否认。   心里已经是万分期待,但卫惟趴在他肩上没说话。   应仰嗤笑,“着重点是小孩子?还是小孩子和你都没吃到的关东煮?”   卫惟悄悄咬唇。当然是关东煮。医院门口小超市就有卖的。   应仰自己写上答案,“那看来应该是小孩子。你讲过的阅读题,要找主谓宾。”   还有什么比期待之后的落空更令人无法接受?   卫惟一下从他肩头爬起来,“你主谓宾找错了!”   “小孩子讲错了题吧。”   卫惟单手挽住他的胳膊撒娇,“应仰...”   公主有英气,也惯会撒娇,两个词拖了长音打几个弯,让人绕进去转得七荤八素。   应仰攥住她的手,眼神一如吸引人的深潭,“是不是该换个称呼?”   “换成什么?”   “你自己想。”   卫惟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眼尾微调,神采飞扬,不怯不羞叫了一声,“仰哥。”   算是折了个中。应仰挑了挑眉,也很受用。   卫惟挽着他胳膊的手没松开,看样子是誓不罢休。   应仰低头问她,“你能吃?”   “当然能吃!”   应仰点点头站起身来,把从口袋里掏出来的东西放她手里,出去给她买关东煮。   卫惟目送人走远,再次在心里大夸特夸。谁说应仰冷漠暴戾不讨人喜,他明明最好最好最惹人爱。   卫惟颂完赞歌下意识看应仰塞给她的东西,卫惟眯着眼好好看了看。   “......”   应仰是个聚宝盆吗?口袋里掏出来一块精雕玉?   买个关东煮为什么要把玉塞给她?怕玉掉了?   那直接塞给她不是更不安全吗?万一她没拿住呢?   应仰拿着关东煮在门口遇见转了一圈又回来的卫诚。   卫诚看着他手里的关东煮眯了眯眼,“她果然不死心。”   伸手想拿一串被应仰挡住,卫诚像劝谏昏君的臣子一样痛彻心扉,“她撑死吃三串!她根本就不能吃,求了爹妈又求我,最后逮着了你。你买了这么多,分一串怎么了?”   应仰挡住他的手,“她吃完你再吃。”   “......”卫老臣快要撞柱明志,“兄弟你能清醒点吗?”   卫惟根本就不是见好就收的小蝴蝶!卫惟其实是得寸进尺的食人花!   应仰看他一眼,“不能。”   “......”   卫诚站在风口透心凉。自古红颜祸水,古人诚不欺我。 八_ 零_电 _子_书_ w _ w_ w_.t _x _t _ 0_ 3. c_o_m   应仰把关东煮放下,卫惟把摊开手把那块玉完璧归赵。   应仰拿了一串关东煮给她吃,并不接她手里的玉,“不用还给我,这是你的新年礼物。”   “这个?”卫惟的心思都在关东煮上,听见了他的话又重复一遍。   应仰表示肯定,拿下她的手放到一边,“先吃东西。一会凉了。”   银行卡烫手,这块玉也够烫手。卫惟把玉强塞给他,赶紧拿起了关东煮,并晃晃手表示她只有一只手可用。   卫惟把关东煮拿到他面前,“张嘴。”   “听话张嘴,”卫惟催他,“快点,别让人看见。”   应仰听话张嘴咬了一口。   卫惟笑得眉目生动,“好吃吗?星华大厦一楼的关东煮才最好吃,下次我带你去吃。”说完自己也咬了一口。   应仰直直看着她,卫惟这才反应过来她咬了应仰咬的地方。   这....咬都咬了,嚼都嚼了,总不能吐了吧?反正亲都亲过了,谁怕谁呢?她的嘴巴比脑子反应快,还想着怎么办,却早已咽了下去。   卫惟让他看的不自在,把纸杯往他那边推推,“你自己吃。”   应仰喉结动了动,“我想吃你手里那串。”   “你再拿一串.....”   卫惟还没说完,应仰拿起一串换了她手里那一串。   “......”   卫诚再一次违背了隐形人的职业操守,五官都要扭曲到一起去。   这他妈智障会传染?还是谈恋爱有毒?医院里还打什么针?直接转到精神科看看脑子吧!   能不能考虑周围有人?能不能干点能给人看的事?   ——   卫诚又被赶出去扔垃圾顺便散步。   卫惟完全心满意足准备装死,应仰没想放过她,拉过手来把玉重新塞给她。   “温玉养人,你带着合适。”仔细想想,这半年来卫惟大大小小生病好几次。卫诚也提过,都是卫惟的老毛病。小小年纪,怎么这么多老毛病?   哥哥啊,价格不合适!   “不行。”卫惟推脱,应仰能把家里的物件拿出来,但是她绝对不能要。   “怎么不行,”应仰不由分说,“不是随便拿的,是归我所有的东西。我有它的决定权。”   “借花献佛而已,不用太在意。”   卫惟犹豫不决,正因为知道花是什么花,才不能不在意。   她依旧拒绝,“不合适。”   “不管是什么,我要把它给你,那就都是它的荣幸。你不用管它是什么花,不管它是什么花,都要供你这座佛。”   “卫惟,听我说,”应仰强硬合上她的手,“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我怕我猜错不讨你喜欢。”   “没有什么有特殊含义的东西能给你。那天不是故意拿张卡打发你,现在你也不要觉得这东西给你不合适。我说合适就是合适,我把我有的,别人觉得最好的都给你。”   很遗憾,我没有什么好东西,给你钱很荒谬,可是卫惟,我只有这个。   应仰很认真,认真到卫惟不想理智。   手里的玉温凉,她没再拒绝他。   卫惟同样认真看着他,轻声说,“才不是这样,应仰。你是最好的,和你在一起就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如果没有输液管的束缚,她真想抱一抱他。可惜她现在不能。   相望间卫诚打来电话,“三叔来接你了。正在门口停车呢。”   卫惟看一眼上方的药水袋,又做贼一样看看应仰,“我爸来了。”   “......”来得真是时候。   “你要不要先走?”   应仰摇摇头。   “!”卫惟的心像落进浮沉大海,颠得七上八下,“你想见见我爸?”   “不行!”卫惟被他吓得一下撞上暗礁。   应仰哂笑,笑她胆子太小,站起来摸摸她的头发,缓缓道,“我只是想陪你打完针。”   他说完慢条斯理走到另一边适当距离的空位子上坐下。松散慵懒的靠着椅背,漫不经心扫她一眼,摇身一变成了目空一切的陌生冷漠少年。   卫惟看他一眼,再看他一眼。深知时机不对,但就是移不开眼。   卫彬和卫诚走进来,卫惟又悄悄看了他一眼。   她觉得像偷情。   像公主找到了寂静无人的森林跑出宫殿与情人相会,恰遇国王和王兄寻来,她爬上高塔,嘱咐情人藏好踪影。他们下次再会,他们来日方长。   作者有话要说:注:出自《诗经?木瓜》   对,我也想吃关东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