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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智

第6章 应仰的脸

  不知道是几点,应仰被电话吵醒。   “喂。”声音沙哑,带着鼻音。应仰的起床气攀升到顶峰。   “儿子,怎么还没起床?”沈曼华问道,这都六点半了。“你爸今天晚上回来,你也回来吧。”   “不回去。”   “儿子,他是你爸。”沈曼华劝他。   “我晚上有课,太晚了。”应仰打断她。   “那你好好上学,你爸会找人盯着你。你好好读书,你爸就不会对你太严厉。你爸他前几天刚开了个新项目,你有空回来帮他看看。儿子?应仰?”沈曼华还没说完,应仰已经挂了电话。   应仰把手机摔进被子里,一下坐起来,读个屁书,谁他妈稀罕。   早读课上,应仰收到应右为助理的消息,好几张照片。他在酒吧的,他赛车的,他打人的,还有在风情一号的。   紧接着又进来一条消息:应总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让我提醒您一下。   应仰没理,关了手机。   提醒什么,有本事直接让人来当面抓他。   今天早读不困,他随便抽了本书看。抽出来一本语文书,随便翻了翻,开头就是现代诗,酸不拉几的倒胃口。   应仰把书扔地上,弯腰去地上拿别的书,看见一双黑色帆布鞋突然蹦了一下,吓得他手一抖。   卫惟盯早读,捧着书转到最后一排,最后一步差点踩到别人手上,吓得赶紧蹦开。   再低头一看,这真是个好地方。满地的书,和摆地摊的一样。   卫惟站在原地想了两秒,还是觉得应该给他收拾收拾。她见块橡皮都得帮人捡起来,现在看见满地的书不管也不太好。   卫惟蹲下,把书拾起来找个地上的位置放好,一本本摞起来。   “你干什么呢?”书的主人问她,语气还十分不情愿。   卫惟不愿和他计较,“你不怕书被人踩吗?”   抬起头来看见问她的人,卫惟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你脸怎么了?”   应仰没说话。   昨天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碰的,下巴上青了一块,眉骨处也有点红肿,颧骨还处划了一道,都不是要紧的事。   “谁把你打了?”卫惟看着他问。   卫惟还真就眼都不眨地盯着他,应仰又是一次被他看到不自在,他伸手捞上来一本书转过脸,还是没说话。   应仰不搭理她,卫惟终于把眼从他脸上挪开,临走前又忍不住看了一眼。丑倒是不丑,就有点可惜。   应仰看着人走了才把书拿开,一偏头,看见井殷吊儿郎当地笑,“你挡什么?”   他还没说话,井殷又笑,“你害羞了?卧槽,你他妈竟然害羞了。”   “我去,醒醒,”井殷拿本书砸醒前边睡觉的蒋弘,蒋弘一脸迷茫的回过头来,一肚子火没处发,看见井殷指着应仰大笑,“应仰害羞了。他竟然会害羞。哈哈哈。”   蒋弘揉揉眼,扭着半个身子隔着一排看井殷是怎么死的。   应仰眯了眯眼,“闭嘴。”   会害羞的应仰实在是个新物种,一点震慑力都没有,井殷根本收不住笑,还越发厉害,“卧槽,你怎么还脸红了?卧槽,你他妈谁啊?你把我应爷还回来。”   井殷越说,应仰越觉得耳根有点发烫,实在受不了了,他伸手把井殷的脸按进了书里。   井殷让他按着头,挣扎了一会儿没挣扎动,举着双手表示投降。   井殷卒。   蒋弘打了个痛快的哈欠,转过身去准备继续睡觉,转身的动作停了一下,指指自己的脸,给应仰说,“真红了。真的。”   应仰一本书砸过去,蒋弘伸手抓住,桃花眼漂亮勾人,“先放这儿,一会让数学课代表给你送过去。”   早读下课卫惟回到座位上,发现自己桌子上多了一本英语书,翻开看看没看见名字,俞菁的书在她桌子上呢,不是俞菁的,正要问问别人,蒋弘单手撑着脑袋提示她,“应仰的。”   蒋弘笑得她浑身起鸡皮疙瘩,“什么?”   “真的,应仰的。”蒋弘扬扬下巴,“快给人家送回去。”   卫惟觉得蒋弘可能抽风了,又怕刺激到病人,只得问病人,“怎么过来的?”   蒋弘又笑,一双桃花眼似醉非醉,“想过来它就自己过来了。”   卫惟:“......”   果然抽风了,还有神经病性质的幻想症。   卫惟把书给应仰拿过去的时候应仰不在,卫惟把书给他放桌子上,听见井殷“啧”了一声。   卫惟抬眼看他,这人也有病?   “你喜欢他?”井殷问。   卫惟像是被电流电了一下弹得远远的。   现在这人都这么直接吗?都有火眼金睛吗?我的妈妈啊,太可怕了。   卫诚一觉睡到中午快放学,抬起头来抹了把脸,发现还不到点,又想趴下,被卫惟拽住。   卫诚以为卫惟让他学习,开口求饶,“小姑奶奶,我昨天三点睡的。”   卫惟才不管他几点睡的,直接问道,“应仰的脸怎么回事?”   应仰?的脸?   “我怎么知道。”   “你肯定知道。”卫惟拽着他。   卫诚含糊道,“打架打的。”   “谁打的?”卫惟拽着他不放,“你跟我说说。”   卫诚不想说话。卫惟死死拽着他。两个人僵持一会儿,早就过了中午吃饭的点。   “松开。”卫诚瞪她。   卫惟还是不撒手。   卫诚服气了。“你松开,我和你说。”   卫惟松手,卫诚整整被她拽歪的衣服。“外面的人欺负小孩,应仰给小孩报仇把人揍了。”   卫惟又把他拽住了。   “......”卫诚服气,“又怎么了?”   “你说的不清楚。为什么欺负小孩,怎么揍人给小孩报仇的,你说的明白点。”   “昨天晚上......”   卫诚掰下卫惟的手,深吸一口气,好声好气地开始说。   “他脸上的伤是没注意碰的,他自己作的,打架哪有不挂彩的。听明白了吗我的小姑奶奶。”   “听明白了。”   这什么声音?怎么和程羡身边女的发春一个腔调?卫诚忽然反应过来,卫惟已经跑出门去。   还是蹦着出去的?!她以为她在跳舞?!   卫诚咬着蒋林森给他带回来的面包,看着应仰从前门进来,经过他身边,卫诚舌头舔舔上膛,好像在纠结什么。   蒋弘给他扔过来一瓶饮料,卫诚想了想,牙又咬咬舌头,还在纠结。   “你牙疼?”蒋弘问他。   卫诚看他一眼,不再舔牙咬舌,“没有。”   他又想了想,到底没张开嘴。要真是,那真挺没面子的,卫惟这个不省心的,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   感情的发展就像游戏世界里种花种树,忽然得到的一瓶加速剂能略过好几个过程。见过不少他这样的人,但好像又没有人像他一样。   卫惟中午随便吃了点东西,就跑到校医院去买了创可贴和药膏。买完才回过神来,她竟然给他买了这些东西!她应该怎么给他?   往常卫诚也会挂彩,这种小伤,卫惟问问也就过去了。   但今天她脑子一热,就买了,忍不住的想为他做点什么。但她才刚认识应仰,她有点心虚。又突然想起今天早上井殷问她的话,卫惟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应仰有没有女朋友。   他有没有女朋友。这是最重要的。他要是有女朋友,那就算了。总不能觊觎别人的男朋友。   卫惟回到座位上做贼一样把刚买的东西塞进书包里,又从绕路最后一排从后门去办公室。   应仰靠在椅背上低头看手机,卫惟从他后面走过的时候,没忍住看了他一眼。却正好被找应仰说话的井殷看见。   卫惟停滞几秒,感觉又被抓包,井殷也不找应仰了,看着她笑得揶揄,卫惟猛地转头,差点扭着自己脖子。   她抱着作业本回来,站在讲台上整理,抬头看最后一排,应仰已经出去了。卫诚也不在。回到座位上谁也不想搭理;抬笔写作业又是百爪挠心;翻开书,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烦躁,干脆趴下睡觉。   一觉睡醒,神清气爽。卫诚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脸上的汗还没干。   忍了又忍,憋了又憋。   终于,“哥。”卫惟小声叫他。   卫诚抬眼,卫惟叫哥,肯定有事。   “应仰有没有女朋友?”   卫诚已经没有心情感叹“卫惟叫哥,果然有事”了。他如临大敌,千言万语憋成一句话,“你死了这条心。”   卫惟感觉心里被堵了一下,“他有女朋友?”   眼看着卫惟的表情垮下来,满脸都写着不高兴,卫诚无奈又没好气,“我没说。”   卫惟扯他衣服,“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她没知道想知道的,本来就急得慌,无故让他堵了一下,还“死了这条心”。   “到底有没有?”   “不知道。”   “哥!”卫惟压低了声音,一边喊一边掐他胳膊。   “你自己去问他。”   卫诚一点都不耐烦,防朋友防亲戚,到头来没防住对头!卫惟是不是眼瞎!   “我要是能问他,我还会找你?”   卫诚没搭理她。   卫惟气得又掐他一下,掐完了眼睛一眨,看见卫诚右边的蒋弘,她突然就笑了,眼睛上挑和只狐狸似的。   卫诚的心跳得七上八下,急忙正身子挡住蒋弘。   卫惟又笑一下,转身朝后,“郑沣。”   郑沣正无聊着,听见前边的学委脆生生地叫他,还冲他笑的那么好看,赶紧地应了一声。   卫惟一副八卦的样子,还特意把头压低了说,“我今天听见有人说应仰打架厉害,女朋友也好看。应仰女朋友长什么样啊?”   郑沣一听来了精神,学委和他聊八卦呢!   “你别听人瞎说。应仰哪有女朋友。我和蒋弘也没有,井殷有,”还给卫惟指指,“那边第四排那个李郁。”   “真的?”卫惟一副很吃惊的样子,像是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还不太相信。   “真的。”郑沣肯定。“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卫诚冷笑,她把你卖了你还帮她数钱呢。   又听见郑沣压低了声音问卫惟,“你和他什么关系?”他指他卫诚。   卫惟笑得意味深长,“你猜啊。”   卫惟抱着试卷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没走动,回头看,卫诚拽着她校服。班里有不少人在睡觉,卫惟看他,小声说,“你干什么?”   卫诚不松手,也不说话,眼里的警告明明白白。   “我去发试卷。”卫惟给他看抱着的试卷,又使了劲从卫诚手里揪出自己的衣服跑得飞快。   发到应仰座位跟前,卫惟放他桌上几张试卷。   应仰叫住她,“多了。”   “你不是多要一张?”   应仰想起来他拽人家卷子的事。   “你脸没事吧。”卫惟顺着路问下去。   “没事。”   “要药吗?我正好有。”   应仰愣了下,点了点头。   他说不出“不用了,谢谢”那样的话,卫惟的表现很平常,没有太过热切但又不好让人不搭理她。   砰!心里开花了!   “我一会儿给你拿过来。”卫惟转身接着发卷子,她极力控制表情,生怕欢喜从哪里跑出来露了馅。   哒哒哒哒!   卫惟发完试卷回到座位,快乐得像她心里那只一直在蹦跶的小鹿。卫诚眼不见心为净,自动屏蔽要给人家送上门去的傻妹妹。   卫惟从书包里掏出藏起来的创可贴和药膏,深吸一口气,才离开座位。   “给你。正好还有创可贴。”   应仰伸手接过来,“谢了。”   那只手很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卫惟觉得她要死了,这人的手怎么也这么好看。   “那个,你最好别抽烟。”卫惟指指脸上,“会好得慢。”   应仰看她一眼,随口道:“我不抽烟。”   卫惟走了,井殷从应仰桌子上拿起药膏来看看,“啧,新的。”   “送你了。”   “........”   井殷又把药膏扔回应仰桌子上。今天早上还害羞脸红呢,现在又装什么大尾巴狼。   有些人啊,平常看不出什么,不发脾气的时候也算是来者不拒。都以为石子投进去能激起水花,但这水其实是片死海。来什么沉什么,连圈涟漪都泛不起来。   但是不太对,井殷又看看应仰,今天早上是真起小浪花了。   卫惟乐呵呵地回来,眼睛里都带笑。卫诚正抄着她的作业,抬头看她一眼,“别高兴的太早。”   “抄着我的作业呢,你说话好听点行吗。”   “良药苦口利于病。”卫诚咬碎钢牙提醒她。   “我就喜欢喝川贝枇杷膏,包治百病。”   卫诚把抄完的作业扔她桌子上,“你也不怕被齁死。”   看上谁不行,非看上那个煞神,小心被虐得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卫惟不和他计较,班里很多人都在安静地趴着,她也趴下,又忍不住看向窗外。   阳光照进窗户里,在那一束光里,能看见不停飘动的细小微生物。   高一还是木制课桌,能在桌面上刻下字的那种。   卫惟很喜欢这个座位,在这个位置,只要她回头假装看表就能看见应仰。 作者有话要说:  卫诚:你不关心你哥凌晨三点睡的,你把你哥拽起来,就为了那小子那张脸? 卫惟:我.... 卫诚:脑子有病。 卫惟:你才脑子有病。我是一见钟情! 卫诚:啧,眼也瞎。 应仰:说来各位可能不信,我真是第一次被人盯着追问我被谁打了。 井殷和蒋弘:说来可能应仰也不信,他死不承认,他就是脸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