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入你怀中
第21章 Meng Wan
那一刻, 萧宁序说的平淡如常,用他最不经意不刻意地语气想要安慰着身边人不安的小心情,
可却毫无意识到孟梚看他的眼神里多了点什么东西。
之前听孟坤提过, 孟梚不在的时间里, 萧宁序会替她去照看孟骁, 她以为是说说的, 是给钱就完的那种照顾,
可是...
听他这么熟稔的语气, 他似乎经常去看他。
和她那个打了好几年架的哥哥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谈论着两个人都认识的那个远在异国他乡的姑娘。
——孟梚觉得自己很不争气。
因为她又觉得想哭了。
女孩别扭地从他手里把手给抽了出来,话音一横,吐槽似地说道:“他才不会想我,你不知道他有多坏!”
在那个她还是需要保护的年级里,那个身为她亲哥哥的孟骁就已经开始捉弄她了。
会把她荔枝味的牙膏变成特别呛人的薄荷味, 会抢她爱吃的红烧排骨,还不忘吐了一堆剩下的碎骨头给她, 会亲口嘲笑她胖,可转眼就把背后议论她胖的那些个小崽子痛揍一顿的少年。
他应该是孟梚记忆里的那个人。
永远的活泼好动,永远地热爱运动,一口气能跑个全马下来的帅气少年。
孟梚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只能默默地把脸转到窗外边的方向——她以为这样就不会让他看到自己的脆弱了。
可脆弱从来都不是看到的。
是感受到的。
他能感受的到。
***
上午十点, 在凤鸣公园里一众还没有结束晨练的爷爷奶奶中,孟梚找到了那个和她拥有一样眼神、个性特质的男人。
——虽然他锐气被削弱不少,可是依然在一众人群中是最显眼的。
有种....死里逃生后看破红尘的既往不咎又出尘的既视感。
孟梚手紧张地去抓自己的毛衣下摆,一个不小心牵出了一根线, 她缩缩手, 不敢再揪了。
另一边的男人似乎还没有注意到她,只是自顾自地在关注着爷爷奶奶跳的广场舞, 而站在他身后的另一个女孩儿,孟梚有点印象,确切来讲是那个女孩自己自告奋勇来找她的。
孟梚依然记得,孟骁出事后,她冒着大雨来找她,告诉她的那句话——
“能不能让我照顾他?我以后会当护士,会考护理专业,我会把他照顾的很好的。”
当时孟梚出国在即,想要找一个信得过的护工简直是难上加难,她深怕找来的护工会想她在微博上看到的那些丑陋又不堪的人一样....
她怕对方不会好好对待孟骁。
可是那小姑娘眼里的决心和告诉她的秘密却让她没了顾虑。
她说:“我喜欢他呀,不管他是瘸子还是聋子,我都喜欢他的呀。”
小姑娘眼里的光彩让孟梚没多少犹豫就相信了。
那小姑娘几乎没怎么变过,还是一张娃娃脸,正蹲在孟骁身边给他盖毯子,孟梚笑中带涩,她人没胖,个子倒是长高了不少,又高又瘦的。
“她把你哥照顾的很好,是我见过最会照顾人的护工。”萧宁序和她并肩站着,轻声说道:“你哥每天都需要按摩,这小姑娘力气挺大,做事仔细。”
“是么。”
“她跟他表白了吗?”
“没。”
原来...还没说出口啊。
孟梚想,她应该是害怕自己被拒绝才不肯说出口的吧,毕竟孟骁失去了全部的自我生活能力,一个连大小便都需要别人来帮忙的男人,又怎么会奢望其他?
更何况...
他所有的不堪和难以忍受的一面都被这姑娘看在了眼里,他又怎么会接受呢。
孟梚思虑繁杂,还愣在原地的时候却看到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把视线对准了她,紧接着脸上扬起的微笑足够和今天的好晴天相提并论。
孟骁隔着远远的距离,冲她扬了扬手。
萧宁序开口道:“过去吧。”
***
孟梚绕过了爷爷奶奶伸展腰肢地佛罗门萨广场舞后,终于来到了孟骁面前。
不同于在孟坤面前的乖巧模样,她一见到孟骁就觉得,他生活的应该不错。
身上衣服干净又整洁,很显然是被人精心烫过的,盖在腿上的毯子也是毛茸茸很难打理的材料,既保暖又好看,两兄妹对视几秒,谁都没有先开口。
护工小姑娘看到孟梚,眼眶都红了:“梚梚姐....”
孟梚上前摸摸她头,道:“乖呀。”
她没哭,反倒把小姑娘给惹哭了。
孟梚向萧宁序求助,他才拉着小姑娘找个安静的地方去缓解情绪,想要把独处时间留给他们两兄妹。
外人一旦离开,他们俩之间的相处才开始别扭又做作起来。
孟梚推着他的小车车去了个有座位的地方,这才对上孟骁一言难尽地目光:
“你那些东西....我看了。”
孟梚:“???”
“辣眼睛,特别不好,你年纪还小,模特这碗饭你能吃多久?靠出卖肉|体来生活,哥觉得不太好。”孟骁的性子收敛不少,跟她说话的方式也开始讲究起来:“尤其是你新走的那场秀,那叫什么东西?”
“全球唯一一件最美内衣秀。”孟骁哼了声,拿气音说话:“我看就是穿了个内衣出来,不知道被存在多少男人的手机里。”
日夜肖想。
适时,孟梚终于明白他在说什么了。
“你看了我今年新走的那场秀?”
“好看吗?”
对上孟梚盈盈笑意的双眼,孟骁有些不自在,可却从心地说了实话:“好看是好看,可就是....不太好。”
“你不能一辈子靠走秀来维持生活吧,还是你喜欢走?”
一直以来,她的梦想也都不是做模特。
孟骁的意思她明白,他所有的顾虑也都清楚,孟梚思忖了下,才蹲在他脚边,摸着他腿上软软的毯子轻声解释:“走秀只是暂时的,我还有别的事情做...等事情变好一点,我就不走了。哥....我回来了,明年爸爸也要出来,我们又可以住在一起不分开,好不好?”
孟梚笑着抬头看他,“看来,我找的护工把你照顾的很好诶,你都长胖了。”
说着,她开玩笑般伸手去捏他的脸,孟骁没躲,在她捏够了之后才握紧了她的手:
“除了她以外,你应该还得谢谢一个人吧。”
孟梚靠在他腿上耍赖:“谁啊。”
“跟你来的那位啊。”孟骁道:“他平均每周来看我2-3次,风雨不阻的,一开始来的时候我以为是你不放心我,才让他来的。”
“可后来我才知道,他是自愿来的。”
孟骁摸着她毛茸茸的脑袋,声音忍不住放软:“你该不会不明白他什么心意吧?”
“我....我知道!”孟梚嗫嚅地声音在几分钟后才响起,“感情的事情不能急,真的不能急,得慢慢来。”
孟梚说完后,便重新把头埋在了他腿上。
这条毛毯的触感格外的好,她脸贴着都觉得很软,还带着股兰花洗衣液的清香味。
护工小姑娘的情绪终于稳定了,在大哭了一会儿后,终于把眼泪齐齐地收了回去,才能跟孟梚正常沟通。
孟梚指了指孟骁对萧宁序说道:“你陪我哥聊会天?”
“我有话跟小姑娘说。”
男人点了点头,把时间留给她。
很多事她不方便问孟骁,是因为孟骁会瞒着她,而这小姑娘却不会。
只要是为了他好,她什么话都愿意说。
孟梚看着她,在脑子里回忆她的名字,想了半天才试着喊她:“你叫....唐...染?”
小姑娘看着很小的样子,眼睛里还挂着眼泪点了点头:“骁哥喊我小七,梚梚姐你也这么喊我吧。”
孟梚看着她笑,又抬手把人按在怀里抱了抱:“这些年辛苦你了,谢谢你帮我照顾我哥哥。”
“不过这情况很快就会好转了,明年吧,明年我爸出来以后你就不用这么累了。”
怀里的女孩儿娇小又瘦弱,孟梚都不敢用力捏她,只能在拥抱过后小声吐槽道:“你都不吃饭的吗?这么瘦,是不是我哥经常欺负你,不给你饭吃?”
“才没有。”小七挣扎着想要替孟骁辩解,“骁哥对我很好的。”
“每次都夹肉给我吃,我都吃不下。”
顿了顿,她又像想到什么似的,道:“梚梚姐,你上次走秀的时候穿的那套内衣真漂亮,而且你身材好好,白白嫩嫩的。”
“可是...骁哥看了以后气的三天没吃下去饭,他说他心疼你,又在怪自己没用。”
孟梚点了点头,耐心地倾听她说。
等她说完后,她才从包里拿了一大叠人民币出来,用顾潜家里杂志撕下来的一张包的严严实实的,跟转头一样,孟梚往她怀里一丢——
“这些钱是我给你的,算是谢谢你对我哥这些年的照顾。”
小七一愣,手里的转头她颠了颠,有三捆,是三万。
孟梚的意思很简单,她只是想感谢这个小姑娘对她哥的照顾,没其他意思,可却不曾想,这钱一丢出来,对方整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刚没了的眼泪又被她给惹了出来。
小七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你们....你们都给我钱是什么意思?”
“我都说了我喜欢他,管他是瘸子傻子我都愿意照顾他一辈子,可是你们....你们太过分了!”
“动不动就拿人民币来羞辱我,而且还是给我现金!怎么!你们是觉得像我这种普通家庭的女孩儿就不能为爱牺牲了对不对?”
“你们也太看不起人了吧!!”
小姑娘哭的泪眼朦胧,而且她还是毫不顾忌地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吐槽:“你们太过分了!!”
而最终,孟梚被当成了欺负善良小姑娘的坏女人,在一众热心大爷大妈的指责下,把人往怀里一抱,声音软了软:“别哭了。”
“普通家庭怎么就不能为爱牺牲了?”
紧接着,孟梚愣住了,“你说‘你们’都来给你钱,那除了我,还有谁会给你这么多钱?”
小七想都没想,竖着一根手指直直地指向不远处正在和孟骁谈笑风生的男人。
“他啊。每次来都三千五千的给,生怕我亏待了骁哥。就跟钱不是自己赚来的一样,给我那么多干什么啊?”小七十分地想吐槽:“我觉得他应该是对这个世界没爱了,总把我往坏处想。”
顺着那根白白的,骨节有些大的手指,孟梚看到了同样以侧目看向自己的男人,正在很愉悦地和她哥哥聊天,还不忘冲她笑。
小七还在说着什么,孟梚已经听不清了。
满心满眼都是他的身影。
原来啊。
是他呀。
风轻轻扬起,孟梚迷了眼睛,拿手背揉过之后,她的眼睛跟小七的一样通红。
小七不解又疑惑地关心道:“梚梚姐...你的眼睛...”
是不是被细菌感染了啊,才红的那么厉害。
孟梚沉了沉声,自言自语地兀自道,说的是牛头对不上马嘴的话:
“管他对这个世界有没有爱,对我有爱就行了。”
小七:“....嗯?”
唐染还在一脸懵逼的时候,孟梚已经把钱塞到她手里,郑重嘱咐:“我哥还是得拜托你照顾,谢谢你了....”
说完,穿着裙子的那个袅袅人影和站在孟骁身侧的那道身影很快重合,孟梚一来,两个男人的谈话便自动结束。
孟梚眨眨眼,“你俩刚才在谈什么?”
孟骁:“没什么。”
“后天你陪我去个地方,我想去看看她。”
两个男人之间的话题被一嘴带过,孟梚看着他,小声地求证般问道:“你说的是...蕴音姐姐?”
“嗯。”孟骁说:“很久没有看到她了,挺想她的。”
孟梚猛地一愣,整个人脸色都变了三分,她抿了抿唇,不知道孟骁话里到底是什么意思,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孟梚一抬眼便看到唐染,那个一直陪着孟骁的小姑娘正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冲她剧烈地摇着手,无声的口语在说:
不要说,不要说。
孟梚心下一惊,他还不知道?
说完,孟骁又摆摆手,“你们先回去吧,我还想再晒会太阳呢。”
孟梚也没有注意到萧宁序脸上的诡异神情,只是慌乱地扯了扯他的袖子,冲孟骁挥手说再见。
“那我走了。”
孟骁点头应道:“好。”
出来这么久了,他其实有些累了。
昨晚也没有睡好,无能为力的身体,虽然属于他自己,可是他连一点儿决定权都没有,连翻个身都得需要小七的帮忙。
孟骁有些难过。
尤其是这个季节,他最讨厌了。
可偏偏,他爱的那个姑娘对现在的季节——情有独钟。
***
S市的天气,有种诡异的阴霾感,上午还是晴天郎朗的大晴天,一转眼不过到了下午时分,眨眼之间就变成了电闪雷鸣的阴雨天。
孟梚望着窗外电闪雷鸣的天气,还时不时有声巨雷响起的时候,她捂着耳朵冲沙发上的男人说道:“阿宁,你还是晚点再回去吧!”
萧宁序翻着顾潜买来的无聊杂志,忍着笑意轻声道:“担心我了?”
“放心吧,我也没打算走。”
“不是。”响雷过后,孟梚放下手回头来看他:“我的意思是我怕你被雷劈死,毕竟你瞒着我做了那么多的事情,我怕你被雷劈。”
萧宁序:“......”
孟梚喜欢看他吃瘪的表情,尤其喜欢看他吃了瘪还拿她没办法不得不忍着的隐忍表情。
那种感觉形容来就是——爽透了!
很有种:你不喜欢我,却又干不掉我的感觉。
孟梚很是惆怅地望着下边四处奔跑着躲雨的路人,心底的难过情绪被勾了出来,“你说....他是不是还不知道啊...”
“不知道什么?”男人自然地接过话来,语气虽然不对劲,可孟梚并没有感觉出来。
她一直都拿着电话,没敢给唐染打过去,她应该一直都会和孟骁在一起,一有时间应该就会给她回电了。
走的时候,她是留了电话给她的。
唐染的电话在半个小时后才打了过来,电话一来,孟梚便跳回了自己的房间里。
萧宁序应该不清楚这些事情,不清楚便不清楚吧,总归是孟骁的私事,即是丑事那就少一个人知道为好。
唐染那边有着哗哗的水流声,孟梚愣了一下后才问:“你在厕所?”
唐染坐在马桶上,跟走钢丝一样的紧张感,把水龙头已经开到了最大了,可她还是害怕——
被隔间正在睡觉的男人听到。
小七压低了声音后,才用极小声的嗓音道:“梚梚姐,骁哥睡了,我才能有空给你打这通电话。”
“我知道。”孟梚心急如焚:“你上午是什么意思,你明明知道蕴音姐姐已经走了好几年了,怎么他不知道吗?他要去哪看她?”
“还是说....他还觉得萧蕴音活的好好的?”
那场车祸里的一男一女,男的活了下来,女的当场死亡。
她不可能记错。
唐染迟迟没给她回答,这让孟梚很不安,她压低声音,厉声催促道:“小七.....”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萧姐姐已经走了很久了....对不起,梚梚姐,我真的没办法告诉他。”唐染在电话里哭的泣不成声,却又不敢放声大哭。
她咬着自己的手背,咬出了血。
“我当时真的没办法了,骁哥清醒以后第一个问的人就是萧姐姐,我只能跟他说她去国外养伤了,她家里条件好,出国治疗并不困难,可这话我骗他一次,接下来的每一年我都要用不同的话来骗他,跟滚雪球一样,这谎我再也说不下去了,我....”
“我没办法了,只能告诉他,萧姐姐快回来了,而且....就在这个月。”唐染唇上沾着血也不知道疼,麻木又迷茫道:“后天....就是我告诉他,萧姐姐会回国的日子,我想,他应该是想让你跟他一起去接机的,怎么办啊,梚梚姐,我去哪儿找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子——”
“到时候一定会穿帮的!!!”
一想到这,唐染就急的坐立不安。
孟梚瞠目结舌了好久,也被这小姑娘的胆子吓得不轻。
“你....”
谎言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
伤人又伤己。
要让孟骁知道他最最心爱的姑娘已经在那场车祸里丧生,还是他自己开车造成的,孟梚几乎不能想象他会痛苦成什么样子。
“算了....我想办法拖住他。”孟梚轻声安抚着小七:“你要做的就是,跟在他身边,一步都不许离开。”
“我....我知道了梚梚姐...谢...谢...”
电话那头,唐染终于泣不成声地跟她道了谢,孟梚回来,至少孟骁不会寻死。
孟梚把自己困在房间里二十分钟,终于引来了萧宁序的不满——
“小梚,雨停了。”
孟梚挣扎着从刚才躺过的痕迹里爬起来——她好像总是会陷入无路可走的境地,总觉得自己周围充满了悬崖峭壁,她总是会陷入迷茫地状态中。
她的情绪有些不好,确切来讲,是很焦虑。
这种焦虑让她心神不安,表现在肢体行为上则是——控制不住的发抖。
所以当她扯开门时,想要冲着对面的男人勾出一个漂亮的微笑,她都觉得自己的嘴角在发抖。
更让她觉得难堪的是,这种发抖的状态是很容易被人看出来的。
不过好在,他并没有直接地问她这个问题,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注意到。
萧宁序上前握了握她的手,轻声问道:“我该走了,你是不是舍不得我?”
萧宁序离她很近,可他却是最了解她的人,她身体上的异状让她自己都觉得不想被人发现,那他就算看到了也只有,假装当做没看到。
“要是你舍不得的话,我也可以留下来。”男人语态轻松,以至于孟梚看过来的时候甚至觉得他想要引导自己这么做:“小梚,你得放轻松点。”
“越是觉得不好过的时候,越得放轻松。还记得以前考试的时候班里那个一考就秒怂的学霸么?”萧宁序话有所指,眼里有光:“他就是一个很不好的例子,你不许学他。”
顿了顿,似乎又觉得自己说话的语气太重,自顾自地主动地把她拥抱在自己的怀抱里:
“不过,你跟他不一样...你怂了也没关系,怂了还有我,知道吗?”萧宁序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处,温柔地说着:“小梚,后天我可能要出差,你一个人乖乖在家里待着,可以么?”
“我去的时间不会很久,你也可以跟我一起去,你想....”去吗?
‘你想去吗’这个问题萧宁序才说了一半,就听到怀里的姑娘冷冰冰的果断拒绝:“不去。”
“我不想去。”
孟梚心里有事,她担心孟骁所以连拒绝这种事都说的决绝又肯定,萧宁序眨了眨眼,旋即露出一副受伤的表情来:“你前几天才说过我是你家的狗,你怎么能这样对待你家狗呢?”
“太让狗伤心了。”
话虽这么说,可是孟梚还是察觉到萧宁序这个可怜兮兮的男人正用自己的两条强有力的胳膊把自己牢牢的、稳稳地嵌在了他的怀抱中。
孟梚:“......”
这个动作为什么让她觉得他们两个是一对互相可以镶嵌在一起的...积木?
孟梚想了想,“我家没有狗粮,要不...我出去给你买一袋?”
某个脸皮很厚的萧总依然抱着她不肯松手,似乎还在绞尽脑汁地跟她要城池:“可是...狗狗一般都可以和主人睡在一张床上,那...那我吃了狗粮是不是就可以跟你睡一张床了......?”
——如果是这样,那他举双手双脚愿意加赞成!
孟梚顿了顿,才猛然意识到这个正在用他的胸肌来挤她的男人到底在跟她说着怎么样的骚话,可她觉得自己真的没救了,因为她真的在考虑要不要让他留下来这件事。
最终,她的理智还是战胜了冲动。
孟梚用力一推,把男人推得后退了一步,这才惦着脚尖冲他笑眯眯道:“那我得认真考虑一下啦,先把你送去哪个宠物医院了。”
萧宁序一脸懵逼:“.....???”诶???
“快走吧,小心开车。”
孟梚催促地声音传来,两只爪子又推在了男人宽阔的后背上,她推着他走,一直把他推出了门外。
孟梚跟自己看过所有带点情节的日式小电影里的女人一样,甜蜜地笑着又冲着站在外边的男人挥手告别:“再见哦。”
“小心开车。”
萧宁序被她逗笑,直到她关了门后笑容依然不减。
***
萧宁序的好心情一直维持到了第二天清晨,如果没有祁敏来他家里给他做了一顿丰盛的早餐的话,他觉得自己应该会更加开心一点。
萧宁序平时并不是一个习惯于睡懒觉的人,事实上,他想当的勤奋,勤奋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有哪个毕业许多年,在工作的人会在早晨五点起来看书?
答案永远都是——NO.
可萧宁序是这个例外。
而今天,是萧宁序的例外。
他起晚了,不仅起晚了,而且还睡过了。
等他睡眼朦胧的一睁开眼,看到的就是祁敏笑眯眯地坐在自己的客厅里,拿着一小撮中药在研究,见他醒了,才调皮地挤兑道:“我抓到你了吧?还说什么‘我永远不会睡懒觉’这种鬼话。”
“年轻人就是要常常多睡觉的呀,不然等你到了妈妈这个年纪,想睡也睡不着了...”祁敏笑眯眯地走过来,一把捏着他的手腕故作深沉:“别动,我给你把把脉。”
萧宁序没等她找到脉就把手抽了出来,面无表情地问:“你怎么来了?”
事实上,从他搬出来之后,这个地方父母亲两个人就没来过多少次。
不是不想来,只是不喜欢这种冷冷淡淡的氛围。
他们喜欢住在小区里,周围都是认识的人,下楼就能跟别人说说话,热络的很。
在他们眼里,萧宁序这种生活状态太冷漠了。
祁敏准备好了早餐给他,萧宁序洗漱过后才试图把那颗煎蛋给艰难地分成四半,祁敏边看他吃边道:“你堂姐的忌日快到了....你大伯的意思是,今年大家伙就不用特意过去了,把人记在心里就算了。”
祁敏说的有些伤感,“真是可怜蕴音那么好一姑娘,那么小的年纪就走了....当初你大伯他们本来没想搬到北京去住的,可她一走,他们也搬走了。”
“你堂姐读书的时候成绩多好啊,按道理来讲她是能自己拿奖学金去国外读书的人,可是....唉,真的挺可怜的,你大伯这几年连做生意都没什么动力了,总是说赚钱有什么用,连花钱的女儿都没了。”祁敏摇摇头,拿了片面包撕成小半在吃,可说到不开心的事情,终究是食之无味:“你伯母的身体也不行了....动一动就累,不能累着,头发白的根本没法看,你说让他俩再生一个俩人还偏不要,非说什么蕴音知道了会不开心什么的....”
“人都不在了,哪有什么开心不开心。”
祁敏跟他说着这几日发生的家常事,萧宁序却一反常态,关心起她说的这些八卦来了。
“那当初撞死我堂姐的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腿废了,可人还活着啊。总之也是你堂姐倒霉,你可别再你大伯他们面前说这些惹他们伤心的话了。”祁敏看他这么好奇,忍不住出声叮嘱他。
伤痛已经造成,只能让伤口慢慢愈合,哪儿有重新挖开的道理。
萧宁序点头应承,越发的心不在焉:“我知道我知道。”
祁敏下午还有病人,她是抽了空来的,喂饱了儿子的早午餐后她便收拾东西准备来着今年刚换的新车去医院,爱马仕的包包背在肩头,她才冷不丁地又神秘兮兮地冲萧宁序眨眼:
“妈妈已经去过她家啦。你该不会还没去过吧?不过她住的地方好像不是她家诶,她家里不是S市的吗?”祁敏有些好奇,“不过也对,长大了的孩子好像都不喜欢和爸爸妈妈住在一起,还是小时候可爱一点。”
萧宁序吃过早餐后就开始站在窗前发呆,整个人都是迷迷糊糊的。
他对祁敏的话并没有回答,只是跟她说开车要当心后,便又自顾自地陷入在自己的情绪里。
外边又在下雨了。
淅淅沥沥的雨水像下不够一样,根本没有要停的意思。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孟骁和萧蕴音会有关系来着?
应该比任何人都早吧,甚至比孟挽知道的都要早,孟骁是萧蕴音少女梦里最重要的那一名成员,是她的男主角。
像所有爱做梦的,有着少女春心萌动的女孩儿一样,孟骁是她整个生命里逃不开的结,躲不过的魔咒。
高中时分,还在S市读高中的萧蕴音认识了首富孟家的儿子——在萧宁序眼中,不过就是一个不学无术彻头彻尾的小混蛋而已,可在萧蕴音眼中,他是来解救她的翩翩少年郎。
对比,萧宁序并不认同。
他不过就是在一群不良少年欺负一个女孩子的情况下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而已,可萧蕴音却不可救药的喜欢他,认定他。
他根本不知道孟骁有什么是值得她喜欢的,追捧的。
可她却固执地不可救药的陷了进去。
他们出事那天,临出发前,萧蕴音还在给他看自己为了约会特意挑选的裙子,还在问他哪个颜色好看,其实在他看来都差不多没什么区别,可他还是替她选了一条白色的看起来很素净的裙子。
那条裙子,就是车祸现场被血染湿的那条。
他记得,上边还有碎花的图案来着,可却找不到了。
萧宁序有些头疼,他拿骨节抵在太阳穴上轻刮着,一下又一下,直到手机发出震动后,他才停了动作去接电话。
男人很冷漠的看了眼来电,表示并不是很想接,索性任由它响着,直到那狗东西终于死了电话的心,把目标转向了发语音给他——
萧宁序一条一条的点开来听,温冬予兴奋高昂地嗓音差点震破他的耳膜——
“我终于明白你上次跟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原来北北她嫌我表现的不够明显啊!你说的对,女人就是应该好好宠着,她喜欢演戏我就给她戏呗,不过拍什么我得好好把把关,你看她选片的眼光可不行,拍的什么烂片…照我说,我干脆给她请几个编剧写剧本算了…”
“你说她是不是还觉得上次那个追我的小模特不够漂亮啊?要不我再找个不同风格的去试试?”
“……”???
他是这个意思吗?
顿了顿,萧宁序抬手把他给删了。
这么蠢,没救了,别来连累他。
温冬予自从那天被楚北北和萧宁序都骂过之后,待在家里几天都没有出门过,终于想通了,想把这个好消息跟带他入门的老师好好诉说一番的时候却发现——
对方已经把他删除了。
这个残酷又现实的事实让温冬予愤懑地骂了句脏话:你大爷的!
***
翌日一早,孟挽顶着俩熊猫眼从被窝里爬起来,她还没忘记今天答应了孟骁什么事。
昨天跟楚北北没说上话,她觉得自己烧心烧肺地在着急,楚北北下了夜戏后才把视频回拨过来——
一接通,就听孟挽说了十五分钟。
说完后,楚北北掩口打了个哈欠,“我当什么事呢。”
“这简单呀,放他鸽子呗,有什么大不了的。”
孟挽:“…啊?”
“别啊。”楚北北微微笑,假睫毛依然扑闪着,“别告诉我你不会放人鸽子,就跟他说你陪男朋友去出差不就好了?so easy呀。”
“可我没有男朋友啊…”孟挽轻声反抗着,对上楚北北那双看好戏的眼神时,才改了口:“…他还不是我男朋友。”
“暧昧对象?青梅竹马?暗恋对象?”
“总之,什么都好啦,找个借口不在s市不就行了。”楚北北那边网似乎不好,连她的头像都被卡的牢牢的:“你的高中小哥哥是不是今天出差?”
孟挽张嘴:“你怎么知道…?”
“我那个二百五前男友说的。”楚北北低头笑着,“他出差了,很好,挽宝你的机会来了!”
“别犹豫那么多了,跟着他一起出差不是很好吗?”
孟挽:“可我已经拒绝他了呀…”
楚北北:“这算什么事?不告诉他临时过去,给他个大惊喜,不是更刺激吗?”
楚北北眼里闪烁着挑事看好戏地兴奋感:“去吧!穿上你最性感的内衣,征服他!让他跪在你面前叫祖宗!!”
孟挽:“……”
“我才不要!”
话说完没多久,紧接着孟挽拿手捂在了自己发烫泛红的脸颊上。
太他妈羞耻了!
尤其从别人口中听到这种话。
更为羞耻!
最终,孟挽严肃又认真的跟楚北北再三强调自己不是这种肤浅又主动的女人后,才准了她挂电话去睡觉的小心愿。
楚北北已经连轴转了24个小时,再不睡,她就要升天了。
孟挽抱着团被子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打滚,那团浇不灭的火在她心里越燃越烈——
不多时,唐染发了条微信给她:“挽挽姐,我今天跟骁哥请了假回家,他同意了,你…想好对策了吗?”
看到这条之后,孟挽整个人都清醒了。
“……”连她都跑了,全靠她???
紧接着,孟挽想都没想,拨通了孟骁的电话,拿出以前被人骂是死胖妞的委屈表情和强调来,在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声泪俱下——
“哥——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爽约的。”孟挽还在抽抽搭搭,“阿宁在北京生病了,我得过去看看他…我已经登机了…不能陪你去找蕴音姐姐了…我们改天吧,改天再去吧…”
孟骁沉了沉声,才道,“行吧。”
见她是需要勇气的,可他从早晨起来后就很忐忑地没了勇气——
如果是用这副狼狈的姿态去见她,那他宁可不见。
***
孟挽其实是真的很不喜欢惊喜的一个人。
她不喜欢脱离自己掌控中的一切事情发展,就算是她本人变成了当事人,她也真的极度地、发自内心地厌恶着这种模式。
可当楚北北向她提议:要她去北京的时候,孟挽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深恶痛绝地拒绝。
坐网约车去机场的时候她就一直在想,自己到底是抽住了哪根筋所以才会听信楚北北的建议,真的收拾行李去北京找一个压根不知道住在哪的人呢?
这太疯狂了。
以至于她出门一天的行李就是别人五六天的重量。
作者有话要说:
瑟瑟发抖...
捂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