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洋之梦 作者:佚名 《北洋之梦》 穿越成了光绪十五年北洋总统预备班的学渣,常德胜看著自己的一眾好同学:冯国璋、段祺瑞、曹錕、王士珍......下定决心:我要当总统!————大罗罗出品,赶紧追读,千万別养! ======================================== 第1章 北洋总统预备班(1 / 4)   光绪十五年,四月十七,上午。   距离甲午年那场仗,还有整整五年零三个月。   天津,北洋武备学堂那间挤了七八个学员的號房里,常远是被人活活摇醒的。那人手劲儿贼大,晃得他脑浆子都快成豆腐脑了。他迷迷瞪瞪睁开眼,先瞅见一张大脸盘子——圆乎,憨实,嘴咧得能塞进个馒头。   “振邦!醒醒嘿!嘛时辰了还睡?今儿要大考!”   那嗓门震得人耳膜嗡嗡直响。   常远的脑子里还在回放前世与世长辞前的最后一幕:cad图纸网格线密密麻麻,半杯凉透的咖啡,心口一闷,眼前全黑。他下意识嘟囔:“考嘛考……甲方又催图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那儿了。   这口音,是地地道道、滚瓜烂熟的天津卫码头腔。   那张大脸凑得更近,热气都喷他脸上了:“你睡癔症了?大考!李中堂亲命的题!荫大人可发了话,考好了他做东,下馆子!考不好……”那大脸挤成了苦瓜状,“就请咱吃棍子,三十军棍,一下都不能不少。”   常德胜揉了揉眼,这回看清了。   眼前这人,大高个,膀大腰圆,跟半截铁塔似的,穿一件灰蓝色的粗布號衣,看著像是清朝官兵的衣裳,只是胸前没有“兵”字或“勇”字。   这人......他谁啊?   想到这儿,常远脑子里就自动蹦出四个字儿:曹三傻子。   这什么名儿啊?   常远刚想到这儿,豆腐脑似也的脑子里,又挤进来一大筐的记忆,其中就有这位曹三傻子的大名——曹錕,字仲珊!   什么?他叫曹錕......和北洋大总统,就是靠撒银圆贿选坐进总统府的那位爷同名?   不对,他好像就是那位曹錕,只不过眼下还不是大总统,而是北洋武备学堂的“留级生”——本来去年就该毕业了,可因为学得太次,又多学了一年。   常远眼睛瞪溜圆,上下下打量曹錕,心里头直骂:贼老天,你他娘的给我干哪儿来了?我这是……穿越了?真有这种事儿?他偷偷在大腿上掐了一把——嘶,疼!   曹錕瞧他自己掐自己,也是一愣:“你干嘛呢?没事儿掐自己玩?”   常远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点儿飘:“没……没嘛,你刚说......今儿考嘛玩意儿?”   得,这天津卫的口音,一时半会儿是改不了啦!   “大考啊!李中堂亲命的策论题!”曹錕急得跺脚,“你爹使了银子把你塞进来,不就为等今儿这一出?考上了,漂洋过海去德意志镀层金,回来就能补缺当官!考不上……”他压低了声,“荫大人可放了风,成绩太次的,直接捲铺盖踢出去,下队伍当大头兵!”   北洋武备学堂,留德,镀金,当官......   这几个词儿像小锤子似的,哐哐砸进他还晕乎的脑袋瓜子。原身那些碎渣记忆哗啦啦涌上来:如今好像光绪十五年,换成西历是一八八九年……他叫常德胜,字振邦。天津卫典吏常家的败家子儿,没事儿就爱耍几个小钱,还爱打架斗殴,他老爹拿他没办法,只好走了门路,把他塞进了武备学堂。至於他在武备学堂的成绩嘛,比较稳定......稳定在倒数!上回月考勉勉强强拿了个六分——是数学、绘图、策论三门课,拢共考六分(五分制,三门总分是十五分)。   常远心里骂了句娘。   穿就穿吧,也不挑个好的。穿成个学渣,就这成绩,往后还怎么……送走大清呢?也不知道这货长得怎么样?看那些老照片,北洋军阀好像都长得挺困难的。   他赶忙一把抓住曹錕的胳膊:“镜子!有镜子没?”   曹錕手忙脚乱地从被褥底下摸出个巴掌大小、边角都磕瘪的铜镜递了过去:“你嘛毛病?睡一觉还把自个儿的模样忘了?”   常远没心情搭理他,只是接过铜镜,深吸口气,举到面前。   镜面有些模糊,带点绿锈,朦朦朧朧地映出张脸。仔细一看,居然还行!二十出头,高鼻樑,眼窝深,下頜线跟刀削过似的硬朗。皮肤是常年在日头底下晒出来的古铜色。眉毛挺浓,眼睛很大。 ↑返回顶部↑ 第2章 李中堂,標准答案在这儿,会抄吗?(求收藏,求追读)(1 / 4)   辰时三刻,日头爬得更高了。   北洋武备学堂西斋的考场里,常德胜坐在靠窗的位子上,手里提著根毛笔,好半天,愣是一个字儿没落。   策论,介玩意儿怎么开头来著?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原身的记忆——上月策论考了个“下下等”,题目是“论湘淮军制优劣”,他憋了半个时辰,最后写了不到一百字。大意是:湘军能打,淮军有钱,都挺好。   阅卷的教习批了四个字:言之无物。   常德胜在心里头直撇嘴:正確答案应该是俩都废物,还比嘛比啊!   他又挠了挠后脑勺,那条该死辫子沉甸甸的,坠得脖子发酸,有点影响他思考啊!   前世他是画图的理工男,最烦写材料。甲方要个设计说明,他能拖到交图前最后一晚,对著空白word文档乾瞪眼。   现在也一样。   前排的段祺瑞已经写满半张纸了,也不知道在胡咧咧什么。直系老二冯国璋一边写一边咬著笔桿子,眉头皱成个川字,看著更像冯巩了。曹錕在后面偷偷踢他凳子,压著嗓子:“振邦,写啊!发嘛呆!”   常德胜深吸一口气。   去他娘的文言文。   他提起笔,蘸饱了墨水,在卷首“工工整整”写下“学生常德胜谨对”七个字——这是原身的记忆里唯一记得的格式。   然后笔锋一转,大白话就上来了。   “学生有上中下三策,是按花钱多少分的。花钱少的是上策,不多不少的是中策,花钱海了去的是下策。”   他前世做工程设计的嘛……花钱多,肯定不是好方案嘛!北洋防务策论,大约也差不多吧?   写到这里,他停笔瞅了瞅。字是丑了点,横不平竖不直,但好歹能认清。   监考的汉纳根踱步过来,在他身后站定。这德国教官不怎么懂中文,看他这儿大半天憋不出一句,也有点替他急啊!理科那么好,文科怎么就不行了呢?   常德胜没发现这洋人正在“关心”自己,只是继续往下写。   “上策:先下手为强!”   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接著写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既然知道日本国憋著坏,整日练兵购舰,那还等嘛?等人家准备好了打上门?北洋水师现在有定远、镇远两条七千吨的铁甲舰,日本最先进的浪速和高千惠才三千多吨,其他都不足为率——纸面上咱们占优。”   “何不趁著日本国没准备好,咱们海军还有较大优势,来个先下手为强?顶天就是用致远、靖远这两条快船去兑掉浪速、高千惠,但余下的日本海军慢船也得全部餵了镇、定二舰。只要打掉日本水师的主力,保管他们三十年內都不敢动弹,这买卖就值啊。”   写到这里,常德胜嘴角扯了扯。   他在心里念叨:老李啊老李,我知道你不敢。朝廷那帮清流主战派要骂你太主战,刚刚“亲政”的光绪要猜忌你太跋扈,太后......太后要担心颐和园烂尾。你夹在中间,只能守,不能攻。当然了,就算没那些掣肘,你也没那种!你要有种,就该带著淮军杀进北京,宰了老妖婆和光绪,夺了他娘的鸟位,谁还敢多嘴?   但我还是要把这主意摆你跟前。   等五年后,小日本在黄海乾了你的北洋水师,你蹲在天津直隶总督衙门后院里掉眼泪的时候,可別怪我没告诉你標准答案。   他舔了舔毛笔尖,接著写。   “中策:花钱中等的方案。分两个项目。” ↑返回顶部↑ 第3章 甲午年的第一个蝴蝶效应(求收藏,求月票,求追读)(1 / 7)   光绪十五年,四月十七,下午。   天津,北洋武备学堂西斋阅卷房。   屋里的七八个教习,分了两拨——一拨看算学、绘图卷子,由汉纳根领著;一拨看策论,由荫昌领著。   荫昌这会儿正端著杯茶,眯著眼睛,在看手里的那份策论呢。   看著看著,他就点了点头,似乎很欣赏的样子。   “不错,”荫昌放下茶杯,对左右几个教习说,“段芝泉这篇,虽然还是老生常谈,但条理清晰,深得德奥兵学精髓。守口、巡海、水陆並济——该说的都说到了。”   他把那份策论放在桌上最右边——那是“一等”的位置。   “这次,段芝泉多半是头名了。”荫昌嘆口气,有点欣慰又有点无奈,“我北洋武备学堂,要是人人都像段芝泉这样,何愁……”   “不。”   一个生硬的声音打断了他。   荫昌一愣,扭头看过去。   说话的是汉纳根。   “段这次不是第一。”汉纳根用他那口带著普鲁士腔的中文说,“常才是。”   “常?”荫昌眉头一皱,“哪个常?”   “常德胜。”汉纳根说,“武备学堂里,就他一个姓常。”   阅卷房里静了一下。   几个教习互相看看,脸上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荫昌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汉纳根那边:“汉纳根先生,您说……常德胜是头名?”   “是。”汉纳根从桌上抽出两份卷子,往荫昌面前一推,“他的算学,满分。绘图,”他顿了顿,“也是满分。”   这下所有人都看著汉纳根。   荫昌的声音有点干:“汉纳根先生,您……您从来没给过绘图满分啊!”   “那是因为我从来没在北洋武备学堂见过可以拿满分的绘图。”汉纳根手指敲了敲桌上那份图纸,“但常今天画的这个,堪称完美。”   荫昌低头看过去。   那是一张炮台的剖面图。线条那叫一个乾净,横平竖直,一丝不苟。尺寸標得清清楚楚,用的是阿拉伯数字和英文字母代號——这年头学堂里教绘图,都这么標。   但让荫昌感到吃惊的,是图上的几个细节。   通风井的位置,开在背弹面。弹药库的通道,做了个折角——这是防破片的设计。胸墙的厚度標的是“三尺六寸”,旁边还用小字注了“夯土三遍,水浸七日”。   这都是……行家才知道的门道。   荫昌是在德国留过学的。虽然他在柏林军事学院那会儿成绩不咋地,勉强混了个毕业,但他见过好的,眼界还是有的。   常德胜这张图,搁在柏林军事学院,都能算优等了。   “这……”荫昌抬起头,看著汉纳根,“这真是常德胜画的?” ↑返回顶部↑ 第4章 不会吧,李鸿章,你真要先下手啊!(求收藏,求追读)(1 / 5)   光绪十五年,四月十八,卯时三刻。   天津卫的早晨,热闹得跟菜市场似的。   常德胜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靛蓝號服,浆洗得硬邦邦的,站在北洋武备学堂门口。他扭了扭脖子——这领口勒得慌,后脑勺还拖著根辫子,沉甸甸的。   前面停著一顶两人抬的蓝呢小轿。   轿帷是深蓝色的,边角洗得发白。两个轿夫一前一后站著,腰板笔直。轿子前头,一个穿著號衣的戈什哈骑在马上,挎著腰刀。轿子两边,跟著两个长隨、一个师爷模样的小老儿,还有俩人扛著“肃静”、“迴避”的牌子——全都耷拉著眼皮,没精打采的。   “这就是四品道台的排场,”常德胜心里嘀咕,“轿子不大,谱儿不小。”   轿帘掀开,联芳联大人从里头钻出来。   这位总办大人今天没穿补服,就一件藏青色的长衫,外套一件黑马褂。他先扫了一眼列队的五个学生,目光在常德胜脸上停了半瞬,然后一言不发,又坐回轿子里。   轿夫起槓。   “跟上。”那师爷在旁一挥手。   队伍动了。   ......   天津卫的街景,又一次出现在了常德胜眼前。   海河码头上,苦力们依旧扛著大包,喊著號子。那大包少说两百斤,压在肩上,腰都弯了。常德胜心里嘆息一声:也没个起重机,都靠人扛,效率多低啊!另外,他们的工钱够不够养家餬口?我將来要雇他们当北洋兵,得给多少钱,他们才能帮著革命?   街角,一辆收尸车慢悠悠地过来。车板上躺著三具盖著草蓆的尸首,草蓆下头露出几根枯瘦的脚趾头。   “饿死的。”这次“选考”拿了第三的商德全在他旁边低声说。   常德胜“嗯”了一声,心里琢磨:这就是“大清斩杀线”啊!   街对面鸦片馆里,这时候,摇摇晃晃走出个哈欠连天的瘦子,眼窝深陷,走路还打著飘。   “又是个抽大烟的。”商德全又说。   常德胜嘆了口气,並没有接话。   正想著,海河浮桥上“噠噠噠”衝过来一辆四轮洋马车。两匹大洋马,毛色油亮,跑得精神。马车里头坐著个洋人,翘著二郎腿,手里还捧著张报纸。   洋马车“嗖”地过去,带起一阵风,那叫一个飞快!   联芳那顶小轿子还在不紧不慢地“吱呀呀”走著。   常德胜等五个“高中”了的武备学堂学生,则是一路走著,跟在后头。   五个人的队伍,自然地分成了三伙儿。   最前头,段祺瑞和吴鼎元並排走著。   段祺瑞腰杆挺得笔直,下巴微扬,还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架势。吴鼎元落后他半步,侧著头,低声用安徽话说著什么。   “皖系雏形。”常德胜心里给这俩人贴了標籤,“一个老大,一个跟班。得,北洋內訌的种子,这就播下了。”   中间,孔庆塘独自走著。   这位山东汉子,孔圣人的第七十三代孙,走得不紧不慢。 ↑返回顶部↑ 第5章 去德国、找威廉(求收藏,求追读)(1 / 5)   常德胜站在那儿,脑子里的那根弦还在“嘎吱嘎吱”地响著。   嘛玩意儿?我这“小蝴蝶翅膀”扇出的那点轻风,该不会真把甲午战爭给扇没了吧?   他越想越心虚啊......   这是改变歷史啊,不带那么容易的吧?说好的歷史惯性呢?   “常生。”   李鸿章的声音又从上面飘下来了。   常德胜一愣,抬头一看,李中堂正瞅著他呢。旁边段祺瑞那小子嘴角微微一撇,眼神里明明白白写著:走神走到中堂跟前来了,你可真行啊!   “学生在。”常德胜赶紧应了一声。   李鸿章没跟他计较,目光扫过面前五个学生,慢悠悠开口了:“这回朝廷出银子,送你们去德意志的柏林军事学院,学西洋的兵法。花的钱不少,你们到了德国,得用心学,学到真本事,才不枉朝廷栽培你们一场。”   话音刚落,段祺瑞头一个挺起胸脯,声音洪亮得跟操场上下口令似的:“中堂放心!学生等定不负朝廷栽培,学成归来,报效大清!”   常德胜心里“嘖”了一声。报效大清?你段芝泉后来乾的那些事儿,哪个是报效大清的?报销大清还差不多!   商德全、孔庆塘、吴鼎元仨人也跟著抱拳,齐声道:“学生定不负中堂厚望!”   四个人,四张嘴,场面话说得那叫一个齐整。   常德胜呢?   他还在那儿算帐呢。   甲午要是没了,老子上哪儿找机会去?朝鲜肯定去不成了,小站练兵也没袁大头什么事儿了,北洋军阀这玩意儿还能不能冒出来都两说……   “振邦。”   旁边有人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是段祺瑞。那小子声音压得低低的,但语气里头那个不耐烦,跟甲方催图似的:“中堂问话呢,回话。”   常德胜回过神来,刚要张嘴,李鸿章却摆了摆手。   “芝泉,”李鸿章说,“你们几个先回去准备准备。半个月后就动身了,该收拾的收拾,该辞行的辞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常德胜身上:“常生,你留一下。”   段祺瑞那眼神,常德胜用后脑勺都能觉出来。   他瞄了段祺瑞一眼,看见那小子嘴角抽了抽,然后垂下手,跟商、孔、吴三人一道,冲李鸿章打了个千儿——左膝前屈,右腿后弯,上身前俯,右手虚按左膝,齐声道:“学生告退。”   接著,联芳就领著四人退出了大堂。   门一关,堂上就剩下李鸿章、荫昌,还有常德胜。   常德胜心里直打鼓。   还留?您挺大一中堂,不会真被我那篇策论给镇住了吧?我那字儿写得跟狗爬似的,您就不嫌碍眼?再说了,我的蝴蝶效应也不该这么大啊——一个武备学堂的学生,写篇策论就能让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改主意?这不科学!   李鸿章靠在太师椅上,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脸上那表情吧,不像要谈什么军国大事,倒像个老前辈看晚辈似的,带著点笑模样。   “常生。” ↑返回顶部↑ 第6章 北洋直系六人帮(求收藏,求追读)(1 / 6)   光绪十五年,四月十八,申时。   常德胜一个人“腿著”,慢悠悠往北洋武备学堂晃。   心里那个小算盘,又劈里啪啦扒拉了起来:   甲午那场仗……该不会真让我给扇没了吧?   他越想越心虚。倒不是心疼大清——韃子的江山,没了就没了,关老子屁事。他心疼的是自己的前程。   甲午要是没了,老子的“金手指”怎么开?没有金手指,老子上哪儿捞战功去?没战功,拿什么升官?不升官,怎么拉队伍?没队伍,当个屁的大总统?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至於。   李鸿章那老狐狸,看是看懂了,可他会真干吗?   “先下手为强”——他真敢吗?搞摩擦虽然可以推卸责任,可问题是洋鬼子和朝堂上那群属狐狸的,谁看不明白似的?他要真干了,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得把他当恶人!   “练新军”——五百万两银子,从哪儿出?户部那帮孙子,抠得跟什么似的。   “买大舰”……这个倒最有可能,老李是真动心了。而且,银子也有来路了——本来老李准备花了海了银子去修那些没用的炮台——炮口全对著海面,就等著小日子的兵舰来送!现在被他给点破了,想想也知道那些克虏伯大炮就是摆样子的,有三百门还是一百五十门,其实都一样。   省下的银子,除了在炮台后路设防,再添一点,足够买条大舰了......   常德胜摸了摸怀里那封信,信封是牛皮纸的,硬邦邦的,贴著胸口。   那是荫昌给威廉二世的信。   名义上是贺登基,实际上……怕是探口风买船吧?   要是真让他买成了,定远、镇远再加条万吨巨舰,纸面实力压日本一头。小日本还敢打吗?怕是不敢了。   甲午战爭就得推迟了,那也就不叫甲午战爭了......   常德胜嘆了口气。   这帐算的……怎么算都不对啊!   他正胡思乱想,忽然听见一声大嗓门:   “振邦回来嘍!”   常德胜抬头一看。   武备学堂大门口,戳著五个人。清一色靛蓝號衣,脑后拖辫子,就是站没站相,跟门口蹲著的那对石狮子似的。   曹錕在最前头,圆脸笑成一朵花,手挥得跟招財猫似的。   冯国璋在他旁边,眯著眼笑,那模样活脱脱一尊弥勒佛。   王士珍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商德全扶著眼镜,正往这边儿瞅呢。   还有个不太熟的……常德胜眯眼看了两秒,想起来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王占元。 ↑返回顶部↑ 第7章 你是未来的总参谋长(求追读,求收藏)(1 / 5)   武备学堂那栋洋教习楼的二楼,汉纳根上尉的办公室里。   常德胜在那张硬扶手椅上坐了快一炷香工夫了。   汉纳根就坐在桌子后面,背挺得笔直,手里捏著张写满德文的纸,看了又看,眉毛一会儿皱起来,一会儿又鬆开。   常德胜心里有点奇怪,那张纸上写得是什么?不会是他媳妇从德国老家寄来的家信吧?   他正琢磨著,汉纳根忽然把手里的纸递了过来。   “常。”   汉纳根用德语说,声音有点沉。   “看看这个。”   常德胜赶紧双手接过,嘴里应著:“是,上尉先生。”   然后他低头一看,发现那纸上面是手写的德文,花体字,挺漂亮,可密密麻麻一片,看得人眼晕。   常德胜硬著头皮看。   他上辈子考研那会儿,是修过二外德语。可那是为了应考,考完就扔了。到现在记得的单词都没多少,多数还是和建筑工程相关的。   这会儿他只好眯著眼睛,一个词一个词地抠。   “海军……舰队……日本……购买……装甲舰……”   常德胜已经看懂了!   他抬起头,看向汉纳根,用他那半生不熟的德语,磕磕巴巴地问:“上尉先生……这,这是我写的……策问?”   汉纳根点点头,脸上露出点笑模样。他用德语说了很长一段话,语速不快,可词儿一个接一个往外蹦。   常德胜只听懂了几个零碎的词:“好”、“非常”、“有趣”、“分析”。   剩下的,全是他娘的鸟语。   他感觉后背开始冒汗。   这感觉,特像前世被德国甲方开会。那帮德国佬说起专业术语来,跟打机关枪似的,他就在旁边陪著笑,心里骂娘,脸上还得装“我懂,我都懂”。   可现在他装不了。   汉纳根明显在夸他,在说很重要的事儿。可他听不懂。   听不懂,咋接话?接不上话,咋求人家帮忙推荐曹錕和王占元?   常德胜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不行,不能这么僵著。   他深吸一口气,脑子飞快地转。   德语是彻底不行了。汉语?汉纳根那汉语水平,比他的德语还次。简单对话凑合,说深了准抓瞎。   那……   常德胜忽然抬起头,看著汉纳根,用英语开口了。 ↑返回顶部↑ 第8章 靠,我家原来是天津卫的「婆罗门」啊!(求收藏,求追读)(1 / 6)   常德胜穿著那身浆洗得硬邦邦的新號服,提著个蓝布包袱,晃晃悠悠走在估衣街上。   包袱里是他全部家当:两身换洗衣裳、一双布鞋、汉纳根给的《亨安德语语法》和《麦克米伦德语写作教程》。就这点东西,提在手里轻飘飘的。   可心里却有点儿慌。   他正在心里扒拉一笔让他有点“麻”的穷帐。   今儿早上,荫昌大人把他们几个留洋的叫到值房,给了八十两银子的“置装费”。   “你们几个都听了,”荫昌话说得语重心长,“到了德意志,冬天冷得要死。穿厚棉袍子不体面,得置办件裘皮大衣。咱天津卫的皮草便宜,到了那边,贵得离谱——三十英镑,也就买个衣角儿。”   常德胜当时还美呢:八十两!不少了!   他昨儿在“天一坊”花了一两银子就办了场“北洋直系聚会”,这可有八十两呢!   可出了北洋大臣衙门,他拐进估衣街最大的皮货庄“隆昌號”,一问价儿,心凉了半截。   伙计抱过来三件皮子。   最次的羊皮大氅,毛色杂乱,皮板硬邦邦的——標价二十五两。   中等的貂皮,毛色油亮,摸著柔软——標价五十两。   上等的狐裘,银白色,毛尖在光下泛著蓝光——標价一百二十两。   常德胜摸了摸那件貂皮,手感確实好。又看了看標价,心里那叫一个凉啊!   这年头好衣服怎么那么贵啊?   他手里总共才多少钱?   荫昌赞助的二十两(昨天请曹錕他们吃饭花了一两,剩十九两),加上这八十两置装费,拢共九十九两。怀里还有几两碎银零花。   一百两齣头。   买这件中等貂皮,去一半。剩下的要买长衫、马褂、官靴、衬衣、袜子……还得留出在德意志的零花。   北洋倒是给了“德意志那边置装费”——三十英镑,合九十两银子。可那钱得到柏林才能领,而且得买军校制服、皮鞋、佩剑、礼仪配件。   “掌柜的,”常德胜指著那件貂皮,“能便宜点不?”   掌柜的眼皮又耷拉下去了:“客官,这价实在。您去別家问问,同样的货,低於五十五两我白送。”   常德胜站在隆昌號门口,嘆了口气。   “和上辈子一样,”他心说,“到手的钱看著不少,一算花销,紧巴巴。”   前世他月薪看著还行,可每个月花剩下的钱,攒十年都付不起天津市区一破房子的首付。   这辈子一百两银子,看著挺阔。可一件大衣五十两,一套行头三十两,零花二十两——没了。   “得,”他摇摇头,“省著点花吧。谁让咱不是富家子呢?”   他拎著包袱,往记忆里自家宅子方向走。   常德胜搜颳了一下原身记忆:他家在估衣街附近一条巷子里,爹是天津府吏房典吏——吏员,不入流的。   家里应该不富裕,供他上武备学堂、打点关係,估计也掏空了。 ↑返回顶部↑ 第9章 別了,天津;遇见,东条!(明天的第一更提前到凌晨零点)(1 / 5)   天刚亮透,两辆中式马车吱吱呀呀地停在了码头边的煤渣路上。   常福海先从前面那辆车上下来,他转身就招呼道:“振邦,到地界儿了,下来唄。”   常德胜跟著也跳了下来,落地时先整了整那身灰蓝色號衣的领口,然后才眯眼看了看码头:几艘小火轮靠在木头栈桥边上,烟囱冒著黑烟,苦力们扛著麻包在跳板上走著,號子声忽高忽低。   “这就走了。”常德胜心里念叨了一句,从这儿出去,回来就是另一个人了。   常福海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指著不远处一艘大些的火轮船:“瞅见没?招商局的『保大轮』。你们这趟该是先去上海,到那儿再换洋人的大船出洋。”   常德胜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保大轮大概两千吨,船身刷著黑漆,烟囱上印著招商局的標记。他看著那船,心说:凑合能用吧。   这时候,常母赵氏从后头那辆车上下来了——常德全扶著她,一步一步走得很慢。赵氏四十多岁,穿著一身素净的蓝布褂子,头髮梳得整整齐齐,眼圈有点红。   她走到常德胜面前,拉著他的手,上下打量。   “瞅瞅,又瘦了。”她说。   常德胜一愣:“娘,我才在家住了十来天,顿顿白面馒头红烧肉,哪儿能瘦?”   “就是瘦了唄。”赵氏坚持著,“到了德意志,吃不上家里的饭,更得瘦。”   常德胜刚要说话,赵氏已经转过脸瞪了常福海一眼:“都赖你!老二都二十出头了,连门亲事都没说上。这下可好,一去两年,回来都多大了?谁家姑娘肯等?”   常福海两手一摊:“那是我没张罗吗?上回张典吏家那闺女,模样周正,人也勤快,人家爹也愿意。他倒好,看了一眼就跟我说:『爹,那姑娘脸盘子大得跟我画图的三角板似的,就不要。』——你说,这咋弄?”   常德胜乾咳了一声,心想:原身那败家玩意儿,眼光倒挑。   嘴上却笑著说:“娘,您甭急。孩儿这一去,也就两年。等回来,起码是个正五品的候补知州。到时候挑个好的,陪嫁多、模样俏、脾气好——不比现在找个典吏家的闺女强?”   赵氏抹了把眼泪:“你们爷仨都一个德行,算盘打得忒精。”   常德全在旁边帮腔:“娘,二弟这话在理。正五品知州,搁咱天津卫,那得是衙门里坐著的大老爷。到时候多少人家抢著把闺女往咱家常府里塞,您还愁没儿媳妇?”   “就是这话唄。”常福海摸著肚子,一脸深以为然。   赵氏瞪了这父子俩一眼,又拉著常德胜的手絮叨了半天——到了外头好好吃饭,別省著,德意志冬天冷,给你塞了件羊皮袄在包袱里,到了记得写信,別跟人打架……   常德胜嗯嗯地点头,没打断。上辈子他妈走(改嫁)得早,后来也没人这么絮叨过他。这辈子听见这絮叨,鼻子都有点酸了。   正说著,码头那边炸过来一个大嗓门:   “振邦!振邦!”   常德胜回头一看就乐了。   曹錕那憨货正冲他挥手,圆脸上都笑开了花。后头跟著冯国璋、商德全、王士珍、王占元——北洋直系那帮人,除了他自己,全到齐了。旁边还站著联芳、荫昌这俩总办会办,段祺瑞、吴鼎元、孔庆塘这仨留德同窗,外加一个穿德国军服、留小鬍子的洋人——那是瑞乃尔,武备学堂的炮兵教习。   常德胜转过身,撩起袍子,跪在地上,朝他爹娘磕了三个头。   “爷,娘,孩儿去了。”   常福海把他扶起来:“去吧,到了给家里捎信儿。”   赵氏眼圈又红了,摆摆手:“快走快走,別让我瞅著……瞅著难受。”   常德胜点点头,从常德全手里接过一口大箱子——死沉死沉的,不知道塞了多少东西——转身朝码头上那群人走去。   走到近前,他先放下行李,冲荫昌和联芳一拱手,腰弯了九十度:“学生常德胜,见过两位恩师。” ↑返回顶部↑ 第10章 什么?北洋武备的学生那么厉害的吗?(今天第一章提前到零点)(1 / 4)   光绪十五年,五月初几,记不清了,反正在南海上了。   东方號邮轮的二等舱a-07室,油灯火苗在舱壁上晃。五个人围著一张固定的小桌子坐著——常德胜、段祺瑞、商德全、吴鼎元、孔庆塘。瑞乃尔自己站著,手里拿著四本油印册子。   “还有五十天到德国。”瑞乃尔说,他那口汉语很流利,“你们四个......”他手指头划过段祺瑞、商德全、吴鼎元、孔庆塘,“抓紧每一分钟学德语,一天背十个单词,四个句子。五十天功夫,记住五百个词两百句话,那就勉强够用了。”   常德胜在旁边听著,心里噼里啪啦打起了小算盘。   一天十四个,五十天七百个。人总要忘掉些,能记住四百个就不错。这法子笨是笨,但有用——填鸭嘛,总比饿著强。   商德全扶了扶眼镜,小声问:“振邦兄呢?他不学么?”   段祺瑞的耳朵动了动,没有抬头。   瑞乃尔瞥了常德胜一眼,换成了中文:“他用不著,这对他太简单了。他现在要练的,是耳朵和嘴——去找真正的德国人说话。”   商德全和孔庆塘看常德胜的眼神,一下子变了。   那是看大哥的眼神。   段祺瑞的手指停住了。他盯著册子封皮上那行德文——guten tag,日安——心里那个急啊。他之前的学渣是装出来的吧?一准是装出来的!他娘的,太狡猾了!   吴鼎元偷偷瞄了段祺瑞一眼,又瞄了常德胜一眼。心里那桿秤开始偏移了——现在换大哥,还来得及不?   瑞乃尔已经换回了德语,对常德胜说:“常,你的学习方法跟他们不一样,你是通过英语学的德语,自然很快。但口语和听力还得练,记住,要儘可能多用德语,而不是英语去和外国人说话……”   瑞乃尔一边说一边心里犯嘀咕。   这小子进步得太快了,快得不像话。   那些军事工程上的词,什么“炮閂闭锁机构”、“膛线缠距”、“穿甲弹”,他看一遍就能拼出来。更夸张的是,他居然认识好些对应的建筑工程方面的英语单词——那玩意儿难得要死,大多是从拉丁文借来的,要不是筑城专业的英国佬多半都不认识。   瑞乃尔哪儿知道,常德胜不是在“学”,而是在“回忆”。   前世考研二外德语,加上在设计院看德国规范,那些词根早刻在骨头里了。而且德语造词像搭积木——“穿甲弹”就是“穿透”加“甲”加“弹体”,直白得很。好些军事词就是工程词的变种,对他来说,这就像把cad图库里的標准件调出来重新摆摆,能不快么?   瑞乃尔接著说:“从今天起,每天下午两点,去头等舱咖啡厅,我会介绍一位德国旅客和你聊一个钟头。今天是卡尔.冯·施耐德先生,他是克虏伯公司的人。”   常德胜心说:克虏伯公司啊!   瑞乃尔自己就是从克虏伯卖军火的转行当教官的。介是把我当成未来李鸿章身边的红人了,要给那个施耐德提前铺路。   他点点头,表示自己一定好好用德语和人说话。   两人起身,用德语说著话,就往外走了。   舱门关上。   段祺瑞攥著那本油印册子,因为忒用劲儿,手指捏得发白了。他盯著第一页第一个词“guten tag”,三角眼里像有两把锥子,要把这行洋文给凿穿、嚼碎、咽下去。   他吸了口气。   必须全背出来。   绝不能比姓常的差。   ………   常德胜和瑞乃尔两人进了咖啡厅。 ↑返回顶部↑ 第11章 战爭与和平,毛子与日子(求追读,求收藏)(1 / 4)   印度洋,东方號。   天刚亮透,东方號二等舱a-07室里就挤满了人。   常德胜找了块小黑板——其实是块刷了黑漆的木板,拿绳子掛在舱壁上。他手里捏著截粉笔头,站在黑板前头。底下坐著仨人:商德全、孔庆塘、吴鼎元。这仨都是一张苦瓜脸,面前摊著瑞乃尔发的油印册子,纸边都快捲成麻花了。   “今儿可是第十天了,”常德胜开了口,还拿粉笔在黑板上敲了敲,“瑞教官让咱一天背十个词儿四句话。头几天还成,越往后越记不住,前背后忘——我说得在理不?”   底下这仨一齐点头,跟商量好了似的。   商德全扶了扶眼镜:“振邦兄,我们真是没辙了。你德语进步快,天天跟洋人嘮嗑,单词句子跟玩儿似的。你得教教我们。”   常德胜心说:我等著这句可等了好几天了。   昨儿晚上商德全就找过他,说想拉著孔、吴、段一块儿来討教。常德胜当时心里那本帐就扒拉开了:教,指定得教!   商德全、孔庆塘、吴鼎元这三位都是实打实考出洋的,在二三百北洋武备学堂的学生里头,绝对算是尖子!这会儿花点功夫拉他们一把,將来就是自家直系的铁桿班底!   至於段祺瑞……那主儿太傲,不肯来。不来拉倒,正好不带他玩儿。   “行唄。”常德胜当时就应了,“明儿一早,a-07,我给你们开个小灶。”   这会儿他看著底下仨愁眉苦脸的兄弟,清了清嗓子:“瑞教官那法子,是德国童子功的路子,对咱不合適。咱得用咱自个儿的法子。”   他在黑板上写了俩词儿:wasser(水),wassermelone(西瓜)。   “瞅见没?wasser是水,melone是瓜。俩词儿一拼,wassermelone——水瓜,西瓜是不是水多?”常德胜用粉笔把词儿拆开,“德语造词儿跟咱搭积木似的,水加瓜,一拼,新玩意儿出来了。这叫词根词源拆解法。”   孔庆塘眼睛亮了:“就跟盖房似的,砖是砖,梁是梁?”   就这意思!”常德胜乐了,“咱学德语,不能一个词儿一个词儿死记,得把词根、前缀、后缀这些『標准件』认全乎了,再拼起来。”   他转身在黑板上唰唰写起来:   schlacht(干仗)+ feld(场子)= schlachtfeld(战场)   beweg(挪窝)+-ung(名词后缀)= bewegung(运到)   “瞅见没?”常德胜指著黑板,“记仨基础件,能带出六七个新词儿。这买卖划算不?”   底下仨人眼睛都直了。   吴鼎元挠著头:“振邦兄,你这法子……咋琢磨出来的?”   常德胜心说:上辈子考研二外德语,老师就这么教的。可这话不能说,他笑了笑:“是从汉大人给的那两本英德互译的书上扒拉出来的。”   接著他讲第二招:主题场景分类与高频词突击法。   他把瑞乃尔要求掌握的五百词、两百句话重新扒拉了一遍。“咱不能按字母顺序背,那不成。得按『用得著、用得多』的顺序来。”   他在黑板上画了张表:   头一批(二百词):活命词——也就是吃喝拉撒加上常用的动词攒一块儿。   二一批(一百五十词):军校过日子词——顾名思义,学会了,至少在军校里头能跟人嘮上两句。   三一批(一百五十词):专业词——德语的专业词可比英语简单多了,不过还得一个个背。   “咱的工夫、脑力就是本钱。”常德胜敲著黑板,“得把好钢使在刀刃上。先保饿不死、能问路,再保听得懂课,最后才是学好咱的专业。照这路子走,四十一天后,一准儿能行。” ↑返回顶部↑ 第12章 三座大山之首!(求追读,求收藏)(1 / 5)   西历1889年,8月几號来著?记不清了,反正还在海上漂著。   东方號邮轮头等舱咖啡厅,下午两点钟。   常德胜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是冯·施耐德。桌上的咖啡已经凉了,旁边搁著张餐巾纸——吸水性挺好的,就是用来画图费劲儿。   常德胜拿起桌上削铅笔的小刀,在餐巾纸上比划。   “您瞧这儿,”他用德语说,刀尖点在纸中间,“一根无缝钢管,壁厚五到七个毫米,看口径定。口径嘛……80毫米就够,再大就沉了。”   他在纸上画了条竖线,代表炮管。又在底下画了个底座,像个倒扣的碗。   “底座要沉,铸铁的就行,能坐进土里。上头这个,”他画了个简单的支架,“两条腿,能调角度。这玩意儿结构简单到家了——钢管、底座、支架、瞄具,齐活儿。”   冯·施耐德盯著那张餐巾纸,没说话。   常德胜继续:“炮弹也简单。圆头,流线型,铸铁的,里头装炸药。关键是尾巴......”他在炮弹后头画了几片尾翼,“得加尾翼,飞起来才稳。滑膛管嘛,精度靠这个。”   他放下小刀,端起凉咖啡喝了一口。   “这叫迫击炮。”他说,“曲射的,弹道高,能从山这边打到山那边。全重最好別超过五十公斤,能拆成三大件——两个人背著就能走。要是用马驮,一匹马能驮两门。”   施耐德终於开口:“射程?”   “看装药。三五百米到一两千米,够用了。”   “精度?”   “打固定工事够用,打人群更够用。”   “成本?”   常德胜心里噼里啪啦打起了算盘珠子。   无缝钢管……铸铁底座……钢製支架……瞄具……   “一门炮,连工带料,”他报了个数,“五十两银子顶天了。”   施耐德挑挑眉:“这么便宜?”   “结构简单啊。”常德胜说,“又不用膛线,又不用复杂的闭锁机构,就是搓个铁管子。你们克虏伯工厂那些老师傅,闭著眼都能造。”   施耐德身子往后靠了靠。   “常先生,”他说,“您这个设计……很有趣。但有几个问题。”   “您说。”   “第一,市场在哪?欧洲各国的陆军都在追求射程和威力,您这个炮,射程近,口径小,打不穿工事。”   “它本来就不是打穿工事的。”常德胜说,“它是打人的,躲在壕沟里的人,躲在反斜面后头的人,躲在石头缝里的人。您那些长身管的行营炮打得著么?打不著。但这玩意儿能!”   施耐德没反驳,继续:“第二,精度。滑膛,尾翼稳定——听著就不靠谱。战场上打不准,就是废铁。”   “所以得试。”常德胜说,“造几门样品,打个几百发,调一调尾翼角度、装药量,总能调准。再说了,”他笑了笑,“这玩意儿是面杀伤的,落进人堆里就行,不追求指哪打哪。”   施耐德沉默了几秒。   “第三,”他说,“也是最要紧的——钱谁出?” ↑返回顶部↑ 第13章 为了让大清走的安详一点,这个普鲁士战爭学院我是上定了!(1 / 4)   1889年8月11日。一列从埃森开往柏林的火车,正哐当哐当驶过德意志的土地之上。   现在距离普鲁士战爭学院秋季招生考试,还有二十七天。   一节包厢里,这时候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常德胜、段祺瑞、商德全、吴鼎元、孔庆塘,再加一个德国教官瑞乃尔,六条汉子都塞在里头,腿碰腿,肩撞肩,天气又热,汗味儿混著煤灰味儿,熏得人脑仁疼。   段祺瑞四个人正排著队,一个个给瑞乃尔背单词。   一个个的都背得都挺溜。瑞乃尔在本子上画勾,心里却犯嘀咕:这帮中国学生,记性是真不赖啊!怎么在北洋武备学堂里就不好好用功?   他抬眼瞅了瞅窝在角落里的常德胜。   这一瞅,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只见常德胜正翻著一本厚壳子书,他左手压著书页,右手拿出根铅笔,就哗哗哗地在草稿纸上算题了。算到一半,还停下笔,对著书上的插图点点头,嘴里嘟囔一句:“嘛玩意儿,这不就是个伯努利方程吗?写这么玄乎……”   瑞乃尔愣了半天。   这书上面的內容他记得。应该是实科中学高年级的物理课本,搁在德国,那也是好学生才啃得动的玩意儿。常德胜一个中国武备学堂出来的,在火车上自学就能学会?   这也太天才了吧?   还有,这书他是从哪儿弄来的?不会是在埃森换车的时候,找那施耐德借的吧?施耐德的家就在埃森,他好像有一儿子去年考上柏林大学了,家里应该有用不著的课本......   瑞乃尔看了眼怀表——距离埃森站发车,刚过去五个小时。   那本物理课本,已经翻到了最后一章。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公式和简图。   瑞乃尔咽了口唾沫,凑过去,用德语小声问:“振邦,你真能看明白?”   常德胜头也不抬:“能看明白的。”   话只说了一半。   另一半是“挺简单”——经典力学、热学、声学、光学、静力学、流体力学,这些玩意儿搁前世,都是他比较拿手的。尤其是力学,结构力学、材料力学、土力学,更是他吃饭的专业知识。   现在看这19世纪的中学课本,就跟大学生看小学算术似的。   唯一麻烦的,是得熟悉一下当时的术语、单位制,还有那些还没简化过的理论模型。   得重新“贴一遍標籤”。   瑞乃尔盯著他草稿纸上那几行推导,似乎挺像標准答案的......他不会真的是个天才,就和牛顿、麦克斯韦、法拉第那样?要这样,他去上普鲁士战爭学院就有点耽误了,该去柏林大学研究物理啊!   “你……”瑞乃尔喉结动了动,“你真的决定考战爭学院?”   常德胜终於抬起头,咧咧嘴:“当然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那叫一个篤定,就像个真正的天才!   瑞乃尔盯著他看了三秒钟,一咬牙:“好!我帮你把汉纳根上尉的推荐信送去普鲁士战爭学院!”   他说到“战爭学院”四个字时,眼里闪过了羡慕嫉妒恨。   那地方,他自己都没考进去过。   “不过我得提醒你,”瑞乃尔压低声音,“战爭学院的入学考,跟军事学院不是一个档次。不仅有数学、物理、筑城、英语这些你可能比较擅长的科目,还有战术想定……这才是最难的,毕竟,你只接受过基础的士官教育,也没有下过部队,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制定团级、旅级,甚至师级的作战方案。”   “没问题的,我可以学!”常德胜接过话头,手里的铅笔在纸上点了点,“我算过了。二十七天,每天学八个钟头,刨去吃饭睡觉赶路,能凑出两百个有效学时。您能帮我找几本相关的教材和参考资料吗?” ↑返回顶部↑ 第14章 毛奇的「真题库」,常德胜的「军令状」(求追读,求收藏)(1 / 4)   常德胜终於搬进了大清驻柏林公使馆三楼的一个单间。单间不大,一床一桌一椅,外加个关不严实的破衣柜。但好歹能关上门,能一个人安安静静看会儿书了,这就比嘛都强。   眼下,常德胜就窝在那张硬木椅子上,捧著本厚得跟砖头似的书,眼皮都不带抬的。   书是德文的,用包书纸包著封皮,扉页上用花体字写著一行字——《战爭学院习题集,1858-1882》。下面还有一行潦草的签名:   保罗·冯·兴登堡!   常德胜头一回瞧见这名儿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   兴登堡,未来的德国总统,好嘛,又一个总统!   他掰著手指头算了算:曹錕——大总统,冯国璋——代理大总统,现在又蹦出个兴登堡——德国总统。   他这穿越一趟,认识的净是未来大总统!   “得,”他对著空气嘀咕,“老天爷都安排到这份上了,我要不当个总统,是不是有点对不住这场面?”   书是瑞乃尔弄来的。   这位德国教官是真够意思。知道常德胜要备考战爭学院,回头就找了老同学——当年在瓦尔斯塔特陆军幼童学校一块儿调皮捣蛋挨体罚、后来又在柏林军事学院睡上下铺的兄弟,保罗·冯·兴登堡——人如今是在总参谋部当差的少校——把这本大部头的“真题集”给借来了。   常德胜接过书,看见那签名,半天儿都没吱声。   然后他翻开目录,看了两页,顿时来精神了。   嚯,有真东西!   普鲁士战爭学院1858年到1882年所有的毕业考试真题(战术想定题),这里面都有,涵盖的方面极广,可以说19世纪下半叶的陆军可能遇到的各种战术问题都齐活了。   而且还有总参谋长毛奇元帅亲自做的解题方案!   每一题都有!   这可是个大宝贝啊!   因为日本陆军大学就是照著普鲁士战爭学院建的,教材、操典、战术思想,全盘照搬,老师也都是从德国请的。   教的自然是毛奇的打法。   毛奇在书里怎么写標准答案,日本人在战场上就怎么打。   这叫嘛?对,这就叫“题库泄露”。   把这本《战术问题集》啃透了,就等於拿到了日本陆军的战术原始码。以后在战场上遇见类似情况,不用猜,掐指一算就知道对面会怎么部署。   “得,”常德胜把书重新翻开,“这书得吃透了!不光为考试,为以后揍小鬼子。”   他顺手抄起桌上那个新买的笔记本——下午逛街时买的,硬壳,德国货,花了他一个马克——在上头刷刷记了几行。   字是中文,里头夹著不少德文术语:   “某年某题:侧翼迂迴。关键在於地形通道选择。日军会优先选河谷。若我在河谷两侧预设隱蔽火力点……”   写到这里,他停了笔,脑子里开始过东条英教那张脸。   东条英教,陆大一期首席。桌上这本《战术问题集》,东条肯定也读过——不,不是肯定,是必然。   这书对大清学生来说是稀罕物,对日本人来说就是標准教材。 ↑返回顶部↑ 第15章 东条,要不咱们比比?(求收藏,求追读)(1 / 5)   西历1889年9月7日,周一上午8点。   距离普鲁士战爭学院秋季入学考试开考,还有整整一个钟头。   柏林,菩提树下大街18號,普鲁士战爭学院主楼门口。   常德胜从公使馆那辆四轮大马车上跳下来,脚踩在石板路上,先伸了个懒腰。天儿挺好,秋高气爽的,就是风吹过来有点凉。他抬头瞅了瞅眼前这栋楼——四层,新古典主义,灰石头砌的,门脸儿挺宽,门口立著俩柱子,看著就气派。   “这就是总参谋部摇篮啊。”他心里嘀咕,“老毛奇、施利芬、兴登堡都搁这儿混过……现在轮到我了。”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等老子从这儿毕业回去,简歷上写“普鲁士战爭学院毕业”,那不得跟镀了金似的?混个朝鲜驻军营务处会办,应该没嘛问题吧?——不对,会办太小,起码得是个总办!   他正美著呢,段祺瑞就从马车上下来。脚刚沾地,人就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郭世贵赶紧从旁边扶住他:“芝泉,没事儿吧?”   段祺瑞摆摆手,没说话。他那张脸白得跟纸似的,眼圈底下两团乌青,看著跟熬了一个月大夜似的。   常德胜瞟了他一眼,心里那本小帐又扒拉开了:段芝泉这人吧,脑子是灵光,用功也是真用功。可就是心理素质不行——遇著大事儿就心慌,怪不得歷史上打不过曹三傻子和吴秀才。   不过这辈子遇上的是我,他的北洋皖系,估计起都起不来。   “完了,完了……”段祺瑞站在那儿,嘴唇哆嗦著,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念叨,“给姓常的坑苦了……德国佬的数学、物理,看都看不明白,还要考英语……我德语单词才背了七八百个,话都说不利索……这下要丟大人了……”   他脑子里过电影似的闪过一堆画面:洪钧在那儿勃然大怒,天津武备学堂同窗们在那儿看笑话,还有李中堂的冷脸儿……   常德胜可没工夫管段祺瑞心里那点小九九,他正背著手,慢悠悠地在战爭学院主楼外转悠呢。从左边走到右边,仰著头看建筑细节,心里那点儿职业病又犯了。   “这楼……三层砖石结构,层高得有四米五。窗户开得挺大,採光应该不错。门廊这柱子是爱奥尼式的,但柱头简化了——嘖,为了突出军事建筑的冷硬感?有点意思。”   正琢磨著呢,身后传来马车軲轆轧石板的声音。   两辆黑色的四轮马车,一前一后,稳稳噹噹停在了学院正门另一侧。   车门打开。   第一个下来的是东条英教。藏蓝色立领军服,皮靴擦得鋥亮,腰板挺得笔直。接著是井口省吾、山口圭藏、藤井茂太——仨人一模一样的打扮,下车后自动站成一列横队,看著跟参加阅兵似的。   常德胜眯了眯眼。心说:小鬼子这队列练得可以啊,比淮军那帮老爷兵强多了,都快赶上我上大学那会儿的军训了。   这时,第五个人下车了。   四十来岁一瘦子,脸跟刀削过似的,没二两肉,嘴唇上头留著一撮修剪整齐的小鬍子,肩上扛著大佐的肩章。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这货是就福岛安正,日本驻德国大使馆武官。   常德胜已经找人打听过了,如今日本驻德国的武官叫福岛安正,是个大佐(日本在德国就这么一个大佐)——这主儿后来挺有名的,曾经单骑穿越西伯利亚,一路走一路搞情报侦查......是个狠角色啊!   唉,常德胜嘆了口气:说起来这几届日本鬼子狠角色不少啊!   福岛没往常德胜这边瞅。他背对著这边,而面朝东条等四人,用日语开始训话:   “诸君,此地即普鲁士军事智慧之圣殿。”   “今日,尔等不仅代表个人,更肩负帝国陆军之荣誉。”   “务必竭尽全力,让德国人看到,东方亦有可与西方比肩之军人。” ↑返回顶部↑ 第16章 一战的歷史:常德胜,你不要过来啊!(1 / 5)   上午九点三刻,柏林,普鲁士战爭学院。   常德胜在数学卷子最后一题下面画上了句號。   一个半钟头的考试,他用了四十五分钟。   抬头瞅了眼考场前头的座钟——离交卷还有四十五分钟。够检查三遍的!   他认真地检查了一遍。十道大题,代数几何三角微积分,全是德国实科中学九年级的难度。题是正经题,但是德国佬实诚,不跟你玩弯弯绕,对在中国中考高考里卷出来的小镇做题家兼211理科男来说,都跟送分差不多。   確认全对之后,他才举手。   监考的戈尔茨少校走过来,接过卷子,看了看卷面,瞥了眼名字——常德胜。又瞥了眼这清国学生,眼神中有点儿吃惊。   常德胜起身,把椅子轻轻推进去,转身出考场。   他走出考场时,东条英教刚做完最后一题,正打算从头检查。眼角余光扫见人影晃动,一抬头,就看见常德胜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东条心里咯噔一下。   真做完了?四十五分钟?   不可能。这卷子不简单,第三道几何证明题他画了三条辅助线才想明白,第七道微积分求极值算了小半张草稿纸。北洋武备的数学能教这么深?没听说啊!   他目光往斜后方瞟——段祺瑞坐那儿,正抓耳挠腮,掐著手指头在那儿算呢,脸儿都快贴卷子上了。   东条收回目光,心说:姓常的不会是胡乱写满就交了吧?有可能。   他深吸口气,强迫自己收了心神,一道题一道题地重新验算。   ......   段祺瑞不知道日本陆大首席正在琢磨他,他现在只觉得自己就是个“段大傻子”了——都是傻子,以后再不能嘲笑曹錕了。   卷子上一多的半题儿,他压根就看不懂——天爷啊!那些个应用题儿都是德文出的,有些词儿他都连猜带蒙。就算能看懂的“二次方程组”,他算了三遍得出三个数,都不知道哪个对的,只好拿出个橡皮丟正反面了......   至於几何和三角函数那几道,他盯著图看了半天,脑子里就跟糨糊似的。   幸好还有选择题判断题,还能蒙。   他把会做的——其实没几道——都填上了,然后抬头,想往前瞄几眼。   一抬头,傻了。   前面座位空了,常德胜人都没了。   再往前,是个戴小红帽的土耳其人,正揪著自己大鬍子发急呢,一看也不会。   段祺瑞心里那火蹭就上来了:姓常的你他娘的人呢?考完就跑了?不知道拉兄弟一把?   他攥著笔,手指头捏得发白。最后半钟头,他连蒙带猜,把空都填满了。对错?那就听天由命吧。   .......   第二场,物理。   卷子发下来,段祺瑞更傻眼了。他是炮科出身的,数学还能考一考,物理就真抓瞎了——打炮用不著什么力学光学电磁学啊!   他瞄了眼常德胜。那主儿已经翻到第二页了,笔尖刷刷的,没停过。 ↑返回顶部↑ 第17章 说好的战爭艺术呢?怎么就变成挖壕蹲坑了呢?(1 / 4)   西历1889年9月7日下午四点,柏林。   普鲁士战爭学院,院长办公室。   勃劳希奇中將把那叠厚厚的答卷放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橡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陆军总参谋长瓦德西上將端著杯咖啡,却没心思喝,就看著杯口冒出的热气。   “你怎么看?”瓦德西先开口,声音不高。   勃劳希奇眉头拧成了一团。他拿起那份答卷,又翻了翻,最后摇了摇头:“总长阁下,这个清国学生……他交上来的,根本不能算一份战术想定。”   “哦?”   “这是个......施工图。”勃劳希奇把答卷摊开,指著上面那些锯齿状的线条、阴影区和密密麻麻的標註,“您看——主抵抗线、预备阵地、最后防线、交通壕、铁丝网障碍带、机枪巢、炮兵预备阵地……还有这份『工程说明书』。”   他把另一张纸推过去:“全篇都在算帐。算铁丝网要多少米,算堑壕要挖多深,算机枪火力能覆盖多大扇面,算炮兵转移需要多少时间。就是没算怎么歼灭敌军,怎么夺取胜利。”   瓦德西放下咖啡杯,接过那份“说明书”又仔细看了一遍。   好像真是怎么回事儿!   “而且......非常消极!”勃劳希奇下了结论,“还特別呆板!一点战爭艺术的模样都没有,士兵成了工地上的建筑工人,军官成了工地的监工。”   瓦德西没接话。他又看了几眼那些图纸,忽然问:“但你觉得,这份战术想定有意义吗?”   勃劳希奇愣了愣,犹豫了一下,才点头:“有!它给出了一种……我们从来没想过的解决方案。虽然我不信这套东西真能挡住我们一个军72小时,但出於严谨,我也不能说一定做不到。毕竟,过去从没人这么干过。”   “是啊!”瓦德西点点头,身体往后靠进沙发里,“没人这么干过......”   其实他也不信这份战术想定上的內容。德意志军队的刺刀和勇气,普鲁士军官团的谋略和决断,怎么可能被几道铁丝网和壕沟拦住?这想法本身就荒谬。   但他是总参谋长,是毛奇的接班人。他得专业,得严谨。   “戈尔茨少校。”瓦德西看向一直立在门边的监考官。   “是,阁下。”   “这个清国学生,其他科目成绩怎么样?”   瓦德西心里琢磨的是另一本帐。一个清国学生,能来考战爭学院,本身就是因为汉纳根上尉的推荐和李鸿章的面子。毕竟克虏伯在远东的生意,还需要李中堂这样的主顾。所以给个考试机会,无可厚非。   但能不能考不上,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一个考不上的清国学生,他的那套“蹲坑战术”是胡闹还是天才,就根本不值得总参谋长费神。   戈尔茨早有准备,从隨身文件夹里取出一叠卷子,双手放在办公桌上。   “这是常德胜的数学、物理、英语、筑城四门考卷。”   瓦德西:“都及格了?”   “全都及格了。”戈尔茨顿了顿,补充道,“不仅及格,分数相当高。”   瓦德西和勃劳希奇对视一眼,各自拿起一份卷子。   半分钟后。   “数学……满分?”勃劳希奇盯著卷面,那上面字跡工整,解题步骤简洁得近乎优美,有些解法他甚至没见过。   瓦德西那边,物理卷子也看完了......满分!   “这水平,”勃劳希奇抬起头,一脸不可思议,“去考柏林大学都足够了!” ↑返回顶部↑ 第18章 德国佬,你们还是好好琢磨一战要怎么打吧!(1 / 4)   西历1889年9月8日,上午九点,柏林。   常德胜从公使馆那辆老马拉的车上跳下来,脚踩在了战爭学院门口的石板路上。他先抬头瞅了眼这栋灰石砌的四层楼,天儿挺好,秋高气爽,太阳光打在墙上,晃得人有点儿睁不开眼。   戈尔茨少校已经等在门口了。一身笔挺的普鲁士少校军服,表情比昨儿晚上送通知的时候还板正。   “常先生,请跟我来。”   常德胜跟著他往里走。皮鞋底子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咯噔咯噔响著。穿过那条掛满画像的长廊时,他眼睛扫过墙上那些人:腓特烈大帝、沙恩霍斯特、老毛奇......   他脑子里那点天津人的贫劲儿又上来了。   “上回考试打这儿过,还琢磨著等將来混出个名堂,能不能也掛上去。”他心里嘀咕,“现在看,离那日子好又像近了一步。”   戈尔茨在一扇厚实的橡木门前停下,然后推开门。   “请进。”   常德胜迈脚走了进去。   ......   教室不算大,但却敞亮。朝南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外头的阳光哗啦啦泼进来,照得满屋子明晃晃的。教室当间摆了一张长桌,桌后头坐著三个人。   正中间那位,头髮花白了,脸瘦,肩章上扛著三颗將星。眼睛不大,可看过来的时候,那眼神跟小刀子刮人似的——应该是瓦德西。未来的八国联军总司令,这会儿是普鲁士陆军总参谋长。甲方里的甲方,德意志的二號大人物。   常德胜心里那本帐本自动翻了一页。   “要是歷史没让我扇歪了,”他心想,“二十年后您老就得带著兵进北京城了。不过这会儿……咱先聊聊堑壕战。”   瓦德西右手边坐著勃劳希奇,战爭学院院长,眉头习惯性拧著,面前摊著一叠文件,最上头那张纸,常德胜隔老远就认出来了——那些锯齿状的堑壕线,密密麻麻的工程標註,是他那份战术想定答卷。   右手边那位……   常德胜目光扫过去,心里就是一惊。   好傢伙,这主儿往那儿一坐,跟座山似的。肩宽背厚,脖子粗得跟树桩子差不多,手掌摊在桌面上,大得能一巴掌盖住半张地图。方脸盘,两道粗眉毛,鬍子修得整整齐齐。目光很凶,看著跟要咬人似的。   他跟前的名牌上写著:保罗·冯·兴登堡。这是未来的魏玛共和国的彪形大总统啊!   “这得交。”常德胜心里那帐本“总统帐”上又记一笔,“不为別的,就冲那本《毛奇真题集》,这朋友就能交。再说了,大家以后都是要当总统的,交个朋友,也方便將来搞外交不是?”   他走到教室中央,立正,抬手,朝瓦德西和勃劳希奇行了个標准的普鲁士军礼。动作乾净,是这些日子跟瑞乃尔现学的。   “清国留学生常德胜,奉命前来答辩。”   他说的是德语,汉诺瓦口音,字正腔圆。   瓦德西点了点头,没吱声。勃劳希奇摆摆手,示意他站到讲台那儿。   常德胜转身,走到那块小黑板前头。黑板擦得乾净,粉笔盒里躺著几根白粉笔。   他转回身,面朝著两位將军。   这时候,瓦德西和勃劳希奇也在打量他。   这小子长得周正,高鼻樑深眼窝,看著挺精神,比公使馆里那些中国人强。个头也高,得有一米八,比那四个日本考生高出一大截。就是脑后那根辫子瞅著彆扭,还有身上那套靛蓝色的淮军號服——料子一般,裁剪也土气,跟普鲁士军服那是没法比的。   “不过他脑子好使。”勃劳希奇心里想,“数学满分,物理满分,英语就扣三分……这成绩,搁柏林大学也是顶尖的。清国居然也有这种人?” ↑返回顶部↑ 第19章 靠,真要去见威廉二世啦!(1 / 4)   光绪十五年八月初四,上午十一点。柏林,大清公使馆。   马车轮子碾过石板路的声音还没停稳,常德胜就从车辕上跳了下来。脚刚沾地,就听见郭世贵那大嗓门从前头刮过来:   “振邦!怎么样啦?”   公使馆院子里,瑞乃尔背著手站在那儿,脖子伸得老长。几个打杂的、听差的,也都往这边瞅。段祺瑞站在廊檐底下,手扶著柱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眼圈有点发黑,估摸著昨晚上又熬夜看书了。   商德全、孔庆塘、吴鼎元他们仨从屋里快步迎出来,脸上都掛著笑,看著跟小弟迎接老大哥凯旋似的。   常德胜咧嘴一乐,拍了拍胸脯:   “中了!”   郭世贵往前凑了两步:“中了个嘛?”   “头名!”常德胜竖起大拇指,“外加总参谋部地图室见习的资格……往后德国人打仗前画图的那屋,我也能进去转转了。”   院里“轰”一声就热闹开了。   郭世贵一拍大腿:“好嘛!我就说你能行!今晚得喝一壶,必须喝一壶!”   瑞乃尔脸上那笑,跟自己中了头彩差不多,上前握住常德胜的手,德语说得飞快:“恭喜!常先生,这不仅是您的荣誉,也是我们教官团队的荣誉……”   常德胜一边应著,一边用眼角扫了段祺瑞一眼。   段祺瑞也在笑,可那笑是掛在脸上的,皮动肉不动。   “段芝泉肯定是没考上,”常德胜心里嘀咕,“但他这人傲,骨头硬,看来是不肯低头跟著我混的。不过他那脑子,那股用功的劲儿,在柏林军事学院肯定能学到真本事。再说了,他是李鸿章同乡,家里又是淮军出身,將来少不了被重用……”   他脑子里那本帐本自动翻开,在“人际关係”那一页记了一笔:段祺瑞,有傲骨,不肯追隨,需留意。   但他脸上没露,反而朝段祺瑞走过去:“芝泉兄,別灰心,等柏林军事学院毕业了,还能再考战爭学院。”   段祺瑞扯了扯嘴角,没接这话茬,只是拱了拱手:“恭喜振邦,我还有些功课,先回屋了。”   说完转身就走,脊背挺得笔直。   常德胜看著他背影,心说:得,没誆住他……不过他要真念完柏林军事学院再考战爭学院,那可得耽误好几年,甲午那一波就没他什么事儿了。   眼下也顾不得他了,先得找洪甲方把“帐”结清了再说。   ......   洪钧书房。上午十一点半。   八百马克现钞摆在红木桌上,厚厚一沓,看著挺討喜。   洪钧坐在太师椅里,这回是真满意了:“振邦啊,好,好!这回可是给咱们大清,给李中堂,给本院,都挣足了面子!”   常德胜站著,腰板挺直,可心里那小算盘又扒拉开了。   八百马克,按说不少了,合二百两银子呢。可他现在是“普鲁士战爭学院头名”、“总参谋部地图室见习”,这身份,这履歷,回去找李鸿章要官,起步至少是个营务处会办。二百两?不够,得加钱!   “学生谢大人栽培。”常德胜语气恭敬,可话里有话,“若非大人给学生这个机会,学生断无今日。只是……”   “只是什么?”洪钧笑容淡了点。   “只是学生得了地图室的资格,往后少不得要和德国军方高层打交道。这应酬往来,处处要钱。”常德胜瞅著那八百马克,“学生每月就二百马克津贴,在柏林勉强够吃饭。要想维持体面,结交人脉,怕是不大够。” ↑返回顶部↑ 第20章 常德胜,德皇想单独见见你!(1 / 4)   西历1889年9月11日,上午八点整。   柏林,大清公使馆二楼衣帽间。   常德胜站在一面等人高的穿衣镜前,瞅著镜子里那个穿一身普鲁士黑军服的自己,第一反应是......这他娘谁啊?   第二反应是伸手摸了摸肩章。   白板,没衔。但滚边是红的——这是炮兵和工程兵的顏色。左臂上还有个深色呢子臂章,绣著哥特体花字“generalstabsoffiziersanw?rter”(总参谋部学员见习)。   “常,很合身。”瑞乃尔站在旁边,眼神里那羡慕藏都藏不住,“我在普鲁士陆军干了十二年,也没摸过总参谋部见习的边儿。”   常德胜心说:废话,这玩意儿搁后世就是“xx学校的中青班”,能隨便进吗?但他嘴上只是“嗯”了一声,转了转身子。   呢子料挺厚,估计得有一斤半。剪裁倒是合体,腰身收得利索,衬得人肩宽背直。就是头顶那顶球顶盔沉得要命,铁皮裹著呢子,顶上还有个铜鹰徽,掂量著得有二斤。   “嘛呢?好了没?”衣帽间外头炸进来一嗓子天津话,是郭世贵,“好了赶紧出来照相!洪大人都等著呢!”   常德胜和瑞乃尔对望一眼。   瑞乃尔压低声音,德语说得又快又轻:“那箱瓷器,我待会儿从后门带出去,直接送无忧宫侧门。”   常德胜点了点头,说了声“有劳”,心里那本帐就翻开了:   荫昌那封信,三天前已经让瓦德西转交了。现在这箱“前朝青花瓷”还得偷摸著运,这叫什么事儿?搞外交搞得跟里通外国似的。走公使馆正渠道怎么了?怕朝中清流骂你李二先生卖国?   哼,您老人家被骂得还少吗?   他整了整领口,推门出去。   ......   大厅里,洪钧已经换好了二品文官的锦鸡补服,大模大样坐在张太师椅上。旁边站著个十六七岁的小美人儿,正弯腰帮他整理前襟的褶皱。   常德胜眼睛扫过去,这姑娘长得倍儿带劲!   瓜子脸,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眼睛又大又亮,看人时眼波流转。身段也好,旗袍裹出个窈窕婀娜,弯腰时颈后露出一截雪白的皮肤。   常德胜知道这女的是谁,她就是大名鼎鼎的赛金花!曾用名赵彩云,如今叫洪梦鸞,是洪状元的如夫人,以“公使夫人”名分出洋。歷史上此女后来混跡京津沪交际场,精通多国语言,周旋於中外高官之间……   这是个顶级公关人才啊!   他正琢磨著,小美人已经直起身,用一口流利得嚇人的汉诺瓦正音德语,朝大厅角落喊:   “摄影师先生,请准备!”   那边蹲著个德国人,正摆弄个木头匣子似的照相机。听见招呼,忙不迭点头。   郭世贵这时候凑到常德胜身边,压低声音:“听见没?这位夫人的德意志语,跟你有一比啊!”   常德胜心说:何止有一比?人家这是母语级別的流利,社交天赋也点满了。等洪老头儿嗝屁了(歷史上也就这几年的事),得想办法招揽过来,搞个“忽悠洋鬼子沙龙”,专攻外交情报——这投资回报率,低不了。   他这边正算著帐,洪钧已经在太师椅上招手了:   “振邦,过来!一起留个影!”   除了洪、常、郭、瑞四人,商德全、孔庆塘、吴鼎元也来了,规规矩矩站在后排。段祺瑞站在最边上,眼圈乌黑,脸色发白,但腰板挺得笔直。   常德胜瞥了他一眼,心里又算:段芝泉这是拼了命了。战爭学院没考上,柏林军事学院的入学考就在十天后。他这人傲,受不得刺激,这下得往死里学。也好,压力越大,反弹越狠......不可轻视啊! ↑返回顶部↑ 第21章 施里芬老爷子,您那计划,要不再改改?(1 / 5)   波茨坦,无忧宫西翼二层,那间掛著三幅大地图的小房间里。   常德胜跟著维蒂希中將走进门,脚底板刚迈过门槛,眼睛就在里面扫了一圈。   房间不大,三十个平米撑死了。朝南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外头的太阳光哗啦啦泼进来,晃得人有点儿眼晕。左手边墙上钉著三幅地图——世界地图、欧洲地图、德意志帝国地图,比例尺都挺大,图上的国界线、铁路线、河流密密麻麻,跟cad总平面图似的。   屋里站著俩人。   靠窗那边,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背著手,正仰头看那幅世界地图。个儿挺高,得有一米八五,比常德胜还猛点儿。他身上那套普鲁士陆军將官礼服穿得笔挺,胸前掛著一溜勋章,都是挺大个的,腰带上还挎著把仪仗刀,看著还挺威风的。   这人站得笔直,下巴微扬,一副谁都看不起的模样儿。   常德胜心里立马就有数了。   介主儿他认识,不,是“上辈子”在歷史课本和纪录片里见过。威廉二世,德意志帝国皇帝,普鲁士国王,未来的“威廉大嘴巴”,一战的主要责任人之一。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歷史书上说他左手残疾,性格敏感、衝动、爱表现、什么都要插手。得,介不就是个事儿逼甲方吗?比我们设计院那老王总还难伺候。   然后他目光往右挪了挪。   桌子那头,站著个老头。   六十岁上下,背有点驼,头髮花白,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皱纹挺深,看著有点苦命相。   他也穿著普鲁士陆军將官服,肩章上是两颗將星,是中將。没戴勋章,手里捏著个放大镜,正低头看桌上那张等高线图。   看得很仔细,放大镜一寸一寸地挪,那架势,跟那谁在工地验收时拿靠尺量墙面平整度差不多。   常德胜心道:介老爷子是谁?不会是......施里芬伯爵吧?未来的德军总参谋长,“施里芬计划”的制定者?   他脑子里那本帐“哗啦啦”翻开了:   介个施里芬怎么也来了?不会是被我那篇“战术想定”答卷给“扇”来的吧?我的蝴蝶效应扇扇甲午就得了,怎么连欧洲介潭水也搅和起来了?   介效应是不是忒大了点儿!   不过话说回来……他瞅著那个疑似施里芬的老爷子专注的侧脸,心里嘀咕:老爷子,您那计划(施里芬计划),我上辈子在军事论坛上跟人掰扯过无数回。哪怕您那接班人小毛奇不瞎改,原封不动执行,成功率也不大啊。   兵力不够,后勤不足,比利时人抵抗得太卖力气,还有就是英国佬的“不理智参战”……介些都是硬伤。   要不……我给您想想办法,改改?介改计划的好处费......   还有,就不知道眼前介位“威廉甲方”能不能听进去一点儿了。   他这边正琢磨著,维蒂希中將已经上前一步,“啪”一个立正,敬礼,然后用德语高声报告:   “陛下!伯爵阁下!清国留学生常德胜带到!”   威廉二世转过身。   常德胜看清了他的正脸,方下巴,高鼻樑,嘴唇上头留著两撇精心修剪的八字鬍,胡尖还微微翘起。眼睛是蓝色的,也不拿正眼瞧人,一副老子什么都懂的模样。   嘖,標准甲方面相。常德胜心里评价。   他没敢多看,赶紧上前两步,走到屋子中央,面对威廉二世,腰一弯,九十度,標准的普鲁士鞠躬礼。   他此刻心里想的是:鞠躬就鞠躬吧,以后我当大总统的时候,你可得支持我啊......   然后他直起身,又转向施里芬,“啪”一个立正,行了標准的普鲁士军礼。 ↑返回顶部↑ 第22章 李鸿章,別衝动,衝动是魔鬼!(1 / 5)   上午十点半。   距离常德胜意识到自己这只小蝴蝶已经把歷史扇得妈都不认识,大概还有……嗯,五分钟。   “陛下,”常德胜规规矩矩站在屋子中央,后背绷得笔直,脑后的辫子都跟著紧张,“学生只是个送信的。荫昌大人的信,学生未曾看过。”   这话说得不假。荫昌那胖子把信交给他的时候,蜡封得好好的,只说“务必亲手呈交德皇陛下”,多余一个字都没透露。   可常德胜心里那本帐,从收到信那天就开始扒拉了:李鸿章让荫昌给德皇写信,能写嘛?不会真的想要砸钱买德意志万吨大舰吧?应该不至於,不至於,老李不会那么衝动的。   这是他原来的想法。   现在,他站在威廉二世面前,看著这位年轻皇帝那副“老子就想搞事儿”的表情,心里忽然有点发毛。   威廉二世笑了。   他的右手抬起来,朝施里芬伯爵那边摆了摆。   “那就看看吧。”皇帝笑著说。   常德胜心里一沉。   看看?看嘛?看信?   他还没反应过来,施里芬伯爵已经走了过来。老伯爵脸上没嘛表情,从桌上拿起一个牛皮纸信封,递到他面前。   信封已经拆开了。   常德胜的心臟“砰砰”跳了两下。   他接过信,抽出信纸,瞧了起来。   信是德文写的,漂亮的花体字,一行行排得整整齐齐。   他吸了口凉气,开始看了。   前半截,是预料中的溜须拍马套近乎。   “尊敬的德意志帝国皇帝、普鲁士国王陛下……仰慕陛下之雄才伟略、武功赫赫……中德两国,友谊源远流长……定远、镇远二舰,威震远东,皆赖贵国精湛工艺……”   常德胜心里嘀咕:介马屁拍的,一准能拍得威廉“鹰顏大悦”。介主儿就吃介套。   他接著往下看。   然后,他的眼睛瞪大了。   后半截,都是乾货。   而且相当炸裂。   信上说,李中堂对德意志卖给北洋的两条铁甲舰“定远”、“镇远”非常满意,性能卓越,震慑敌胆。但是,近来日本国频频增购新船,其海军实力日增,已对北洋形成威胁。   所以,中堂有意再向德国订购一艘8000-9000吨的新式铁甲舰,要求航速不低於16节,火力、防护均需超越现有“定远”级,准备出价200-230万两白银。   常德胜脑子里“咣当”的一声。   真要买啊!   200-230万……你哪儿来的钱? ↑返回顶部↑ 第23章 常德胜:我这是找到组织了?(1 / 5)   1889年9月11日,下午两点半。柏林,无忧宫西翼候见厅外头。   福岛安正和东条英教俩人,一个靠著左边窗户,一个靠著右边窗户,都搁那儿假装看风景。俩人的眼珠子,却都像被钉子钉住了似的,斜著往大厅中央那道通往二楼的楼梯上瞟。   楼梯铺著红毯,每隔五六阶就站著个卫兵,一动不动。   德皇就在二楼。   常德胜那小子,也在二楼。   东条英教从怀里摸出块怀表,“咔噠”一声掀开盖子,盯著錶盘看了三秒钟。然后“咔噠”一声合上,揣回怀里。他侧过脸,用只有福岛能听见的音量,低声说:   “大佐,已经一个小时了。”   福岛安正没回头,他嘴里叼著根雪茄,吸了一口,又慢悠悠吐出来。   “嗯。”福岛的声音也很低,细不可闻,“看来这个常德胜,不是一般的留学生啊!”   东条英教没接话,他脑子里在飞快地算帐。   一个小时。   覲见说是安排在下午三点,可德皇提前俩钟头单独召见一个外国留学生,这在普鲁士-德意志的外交礼仪里,几乎是从未有过的。除非……这个留学生的身份,根本就不是“留学生”。   “大佐,”东条压低声音,“难道他是李鸿章的密使?”   福岛终於转过头,看了东条一眼。   “那是必然的!”福岛又吸了口烟,目光重新投向楼梯,“看来,我们还是有点低估北洋和李鸿章了。”   他顿了顿,接著说:   “我们过去,只关注北洋舰队,还有那些腐朽老旧的淮军。对於北洋武备学堂,还有他们可能正在组建中的……北洋新式陆军,还是缺乏了解。”   “北洋新式陆军?”东条英教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脑子里闪过在邮轮上和常德胜的几次对话。他想了想,说:“北洋可能正以防俄为目的,组建一支能用於黑龙江沿岸寒冷地带作战的新军。”   “哦?”福岛挑起眉毛,“那是常德胜和你说的?”   “是他无意之中透露的。”东条说,“也可能是……故意让我知道的。”   福岛没说话,只是眯起了眼睛。   就在这时,楼梯响了。   “嗒、嗒、嗒……”   脚步声很快很急。福岛和东条同时循声望去,就看见常德胜快步从楼梯上下来,脑后辫子一晃一晃的,脸色看著有点……凝重?好像刚刚完成了一场不太顺利的密谈!   东条英教脸上瞬间堆起笑,朝著常德胜的方向,用中文喊了声:   “振邦兄!”   常德胜正埋头往下走,听见声音,脚步顿了一下,抬起头。他看见东条,也看见东条旁边的福岛。他脸上那点忧心忡忡的表情像被风吹散的烟,一下子就散了,换上了热情洋溢的笑容,就跟变脸似的。   他拱了拱手,回了一句:   “东条君。”   然后脚步不停,继续快步下楼,穿过候见厅,径直往宫外走去。背影看著……有点匆忙。 ↑返回顶部↑ 第24章 老佛爷要知道了,不得当场升官啊!(1 / 4)   1889年,9月12日,清晨,柏林。   常德胜还抱著被子呼呼大睡。梦里正搁那儿画图呢——甲方就站他身后,手指头戳著屏幕,说“这版不行,再改改”。他攥著滑鼠,心里那火“噌”一下就上来了,正想骂街,外头忽然传来“咚咚咚”的砸门声。   还有郭世贵那口地道的天津话:   “振邦!振邦!快醒醒嘿!公使大人找你问话呢!”   常德胜迷迷糊糊翻了个身,脸埋枕头里,嘟囔了一句:   “知道了……马上改……”   外头郭世贵一愣:“改嘛改?起床啊!再不起,洪大人该生气了!”   常德胜这才睁开眼。头顶不是租住的“老破小”那泛黄的天花板,是公使馆客房刷得雪白的天花板。他愣了足足三秒钟,才想起来——哦,自己在柏林。昨儿刚见了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威廉二世,晚上编瞎话编到后半夜。   “不是甲方。”他鬆了口气,扯著嗓子朝门外喊,“让洪大人等会儿!我马上就来!”   外头郭世贵跺了跺脚,木板地“嘎吱”响:“快点儿!洪大人可等半天了!”   常德胜还是不紧不慢。他从床上爬起来,慢悠悠洗脸漱口,然后打开衣柜,拿出那套普鲁士战爭学院的校服穿好了。   然后他对著镜子,把领口整了整,討厌的大辫子捋到脑后,这才拉开房门。   郭世贵在门外已经等得冒汗了,一看常德胜这身打扮,眉头就皱成了疙瘩。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用天津话提醒:   “振邦,洪大人……见不得底下人穿洋装。你这身,他见了要不高兴的。”   常德胜一摆手,迈开步子就往楼梯口走:“无妨。等我见完洪大人,保管他高兴。”   他心里补了一句:我真要穿上他那广东本家的“太平汉服”,那洪状元怕是要嚇死了。   郭世贵在后头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嘴里嘀咕:“这小子……葫芦里卖的嘛药?”   ......   公使馆主楼,洪钧的籤押房。   洪状元今儿起了个大早。昨儿晚上他“身子不爽利”,早早就歇了。上了年纪的老男人,又纳了赛金花那小妖精,真有点儿顶不住啊!今儿一早才缓过劲来,头一件事就是让人去叫常德胜。   他得问清楚:德皇到底说了什么?   常德胜还没来,洪钧端著盖碗茶,有一口没一口地抿著。   门帘一掀,常德胜进来了。   洪钧抬头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小子穿了身洋装!还是身军装,左胳膊上还绣了块洋文臂章。脑后辫子倒是还在——可这身打扮,怎么看怎么扎眼。   洪钧放下茶碗,刚想说“这才出国几天,老祖宗的衣裳都不要了”,常德胜却抢在他前头,双手一拱,脸上堆满了笑:   “恭喜洪大人!贺喜洪大人!”   洪钧到嘴边的话给噎了回去。他愣了一息,才问:“本官……喜从何来?”   “当然是从学生这儿来了!”常德胜往前迈了半步,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洪钧嘴角抽了抽,“油嘴滑舌”四个字已经到了嗓子眼。旁边的郭世贵也有点急,这常振邦怎么一上来就嬉皮笑脸的?洪大人最不吃这套了! ↑返回顶部↑ 第25章 最真实的谎言(1 / 4)   西历1889年9月12日,上午十点一刻,柏林猎人大街。   马车轮子“咯噔”一声,不偏不倚,正好停在了42-44號那栋楼前头。   常德胜从车厢里钻出来,两只脚刚踩在石板路上,还没来得及站稳,那点儿职业病“噌”一下就上来了。他仰起脖子,眯缝著眼,从下往上这么一打量......   好傢伙,义大利文艺復兴的派头,三层楼高,砂岩外墙雕得那叫一个花哨,人像、花草、也不知道是嘛玩意儿的神仙,密密麻麻爬了一墙。   这要搁后世,怎么也算个市级文物保护单位吧?   再瞅门口——俩持枪的德国兵戳在那儿,纹丝不动。人行道边上还摆了路障,木头做的,刷著一道黑一道白的条纹。   这他娘是电报局?常德胜心里直嘀咕,这分明是个小號的军事要塞。   他脑子里那本帐,也不用招呼就自己个儿翻开了:砂岩外墙,单方造价少说三百马克。这楼面宽瞧著得有五十米,进深三十,三层加起来就是四千五百平米。光土建造价,一百三十五万马克打不住。折成银子……   四十万两!   “好嘛,”他嘴里忍不住嘟囔出声,“怪不得拍个电报去天津卫贵成这样……合著钱都糊在这脸面上了。”   郭世贵跟在他屁股后头下了车,听见这话赶紧拽了拽他袖子,压低声音:“振邦,少说两句吧您,这儿可是皇家电报局,代表的是德意志皇上威廉爷的脸面。”   常德胜“嗯”了一声,迈步就往那两扇气派的大铜门里走。走道的时候,眼角的余光也没閒著,不住地往身后扫。   街面上人来人往,全是洋人。有戴高礼帽夹著牛皮公文包的德国老爷,有挎著菜篮子匆匆走过的洋妇人,还有个背著一书包报纸贩卖的报童。熙熙攘攘,热闹得很。   可哪个是福岛安正那老小子雇来盯梢的眼线?   看不出来啊!   常德胜心里嘆了口气。得,爱谁谁吧,反正今儿这趟,鱼饵是备下了,鱼上不上鉤,看它自个儿的造化。实在不行,等战爭学院开了学,再找机会给东条英教那帮小日子来个“精准投餵”——只要饵料调得够香,不怕那帮馋嘴的鱼不咬鉤。   他这么琢磨著,人已经跟著郭世贵进了大厅。   一进门,眼前豁然一亮。   大厅挑高是真不低,顶上架著墨绿色的铸铁大梁,一根一根的,看著跟倒扣过来的铁路桥骨架差不多。阳光透过头顶上巨大的玻璃穹顶毫,无遮拦地泼洒下来,都落在了能照出人影儿的大理石地板上,空气里飘著一股子淡淡的味儿——有二手菸味儿,有墨水香味,还有......金钱在燃烧的气息。   大厅两边靠墙摆著一溜实木桌子,配著高背软垫的椅子,瞧著比后世银行里vip客户坐的也不差了。不少人坐在那儿,埋著头在唰唰地写。   常德胜拿眼四下里一扫,目光就落在了靠街窗的一张空桌子上。那位置好,正对著大街,光线足,视野也开阔。那特务只要眼睛没毛病,一准儿能瞧见他。   “济川,”他朝郭世贵抬了抬下巴,“你先去那边排队,我把电报稿再顺顺。”   郭世贵一听,扭过脸来,眼睛瞪得溜圆:“你……你到这儿现写啊?”   常德胜冲他用力挤了挤眼,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诚恳:“昨儿杂事太多,给忙活忘了。”   郭世贵张了张嘴,看看常德胜,又扭头瞧瞧不远处柜檯前头已经排起老长的队伍,最后把脚一跺,压著嗓子:“那你……可仔细著点儿!”说完,转身闷著头往队伍尾巴去了。   常德胜不紧不慢地走到那靠窗的桌子边,拉开椅子坐下。椅子是实木的,沉甸甸,坐著挺舒服。他从怀里掏出那本蓝布封皮的密码本,又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小纸条和一支钢笔,最后从桌上公用的藤编纸筐里,抽了张空白的电报纸。   他把那小纸条展开,铺在光滑的桌面上。纸上的字是用钢笔写的,一笔一划,端端正正的。这是他昨晚上抽空“草擬”的那份假电报稿。   致李中堂钧鉴:德皇已允准派遣军事顾问团,以助我防俄。现正与克虏伯公司商討定製一种超轻便之新式火炮,山野皆宜。常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常德胜盯著这几行字,心里又开始扒拉算盘珠子。 ↑返回顶部↑ 第26章 李鸿章:振邦啊,这铁甲舰,你得帮北洋买到!(1 / 4)   光绪十五年八月十九,下午四点多钟。天津,直隶总督衙门籤押房。   日头开始往西边歪了,光从窗户格子漏进来,在青砖地上拉出老长一道。李鸿章坐在那张紫檀木大案子后头,手里捏著份工部来的咨文,眉头皱得跟天津卫老城墙的砖缝似的——又深又黑,一看就是气儿不顺。   盛宣怀站在案子前头,手里捧著个蓝皮帐本,说话倍儿利索:   “中堂,威海、旅顺各处炮台的工,学生都跑了一遍。”他翻开帐本,手指头“啪”一点某行数,“按您说的『加强后路、减少正面』,重新核算了。”   “原先预算二百来万两。这么一改,能省下一百零八万两。各处炮台正面是弱了点,可后路扎实了。”   李鸿章“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抬:“银子呢?”   “都在这儿。”盛宣怀从怀里又掏出本薄册子,“加上各地解来的海防捐,拢共三百六十八万两。进北洋帐了。”   三百六十八万两。   这数儿在屋里滚了一圈,滚得几个人心里都痒痒。   坐在于式枚下手的张佩纶,眼睛先亮了一下。他身子往前探了探,刚要开口,旁边的于式枚先说话了。   “杏蓀,”于式枚声音慢吞吞的,像在嚼一块陈年的牛皮糖,“那二百六十万两海防捐,是……七王爷修园子用的。”   “七王爷”仨字儿,咬得特別重。   七王爷就是醇亲王,光绪爷的亲爹。这位皇父对老嫂子慈禧那叫一个“纯孝”,身为总理海军事务大臣,这些年就没给海军添过一条新船,倒挪了七百多万海军军费去给西太后盖园子。   那二百六十万两海防捐,就是这位“纯孝七王爷”用办海防的名义卖官鬻爵筹来,专门孝敬太后的。   籤押房里一下子静了。   过了几秒钟,张佩纶“嗤”地笑出了声。   “醇王爷要修园子,咱们给他一百二三十万得了。”他手指在膝盖上敲著,跟打如意算盘似的,“还剩下二百三十万,正好买条比定远、镇远还大的给咱北洋!”   李鸿章抬起头,看了女婿一眼。   这女婿说的“北洋”,可不是北洋通商大臣这个官儿——是他李鸿章捏在手里的北洋水师和淮军!   淮军陆师五万多人,全副洋枪洋炮,守著北洋沿海各口,离京师就抬抬腿的工夫。战斗力?比八旗兵强到姥姥家去了。將领?全是他老李的心腹。   说穿了,这就是他老李的私兵。   凭这么一支私兵,拿了北洋帐上二百多万海防经费的一半去买兵舰,別人自然不敢放屁。   可问题是……这银子一旦动了,他李鸿章就不再是太后老佛爷的“忠臣”了。   李鸿章看著女婿,本想训两句。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张佩纶是吃过败仗的人。马江那一战,法国人的铁甲舰把福建水师打成什么样,他心里门清。从那以后,张佩纶就落下个毛病,总觉得船不够,炮不够,什么都要多备几条。   好好一个清流名臣,现在天天念叨买船买炮,也不容易。   李鸿章嘆了口气,正想说点什么,外头廊下脚步声响了。   “中堂!中堂!”   周馥一掀帘子就进来了,手里捏著三封电报,一脸的“您猜怎么著”。   “兰溪,”李鸿章叫他,“什么事儿?” ↑返回顶部↑ 第27章 中堂,得加钱!(1 / 5)   1889年9月16日,柏林,普鲁士战爭学院东翼三楼,学员宿舍308室。   常德胜把最后一件衬衣塞进衣柜,直起腰,环顾这间十平米的单人宿舍,一床、一桌、一椅、一书架,窗外是学院的训练场。简朴,但意义非凡。   他掏出刚领到的学生证,深蓝色皮面,烫金德文:preu?ische kriegsakademie。底下是他的名字。   普鲁士战爭学院,全球陆军军校头把交椅。   他常德胜,一个前世在工地画图的土木狗,这辈子居然混进来了。他把学生证举到眼前,对著窗外透进来的秋日阳光,眯眼瞅了瞅那行烫金字儿,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靠,老子真考上了。   洪状元那份夸太后的奏报应该已经到北京了。太后一高兴,五品顶戴跑不了,李鸿章那边,至少得让自己在他的北洋掛个缺吧?今后回了国,肯定能大用!   可想到“回国大用”,他嘴角那点儿笑又敛了回去。   他坐在床沿上,掰著手指头算日子。   现在是1889年9月。普鲁士战爭学院三个学期,每学期四个月,中间有假期。满打满算,毕业得是1891年1月。坐船回国,漂两三个月,到天津得三四月了。   那就是1891年春。   距离甲午战爭……就三年了。   常德胜心情一下子沉重了不少。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得在这三年里,在朝鲜谋个能带兵的实缺,最好能攒点功劳,练点兵,等甲午一开打……   可这实缺怎么谋?   朝鲜那块地儿,现在是袁世凯的地盘。那主儿可不简单,野史都说他把差事办到閔妃房里去了,妥妥的朝鲜太上皇。想从他手里分权,分个营务处的会办,还得是有实权的会办……   难。   常德胜正琢磨著,外头“砰砰砰”三声拍门,力道大得门板都跟著颤。接著是郭世贵那口地道的天津话,隔著门板传进来,听著就带著喜气:   “振邦,振邦,在屋里嘛?”   常德胜一乐,起身拉开门。   郭世贵那张黑胖脸就杵在门口,笑得跟朵盛开的菊花似的。他今儿穿了身靛蓝缎子马褂,头上顶著瓜皮帽,手里还拎著个牛皮公文包,看著特正式。   “郭大哥,”常德胜笑著问,“朝廷的电諭来了?”   “来了来了!”郭世贵一把抓住他胳膊,拽著就往外走,“不光朝廷的,北洋的也来了!洪大人还在公使馆等著呢,可让大人久等了……咱们路上说!”   “哎,郭大哥,您慢点儿......”   “慢不了!”郭世贵脚底生风,拽著常德胜一路小跑穿过走廊,下了楼梯,衝出战爭学院大门。   门外停著公使馆那辆老马拉的四轮马车。车夫看见他俩出来,赶紧掀起帘子。   郭世贵把常德胜往车里一推,自己也钻进去,朝车夫喊:“回公使馆,快!”   马车轮子“咯噔”一声轧上石板路,然后就开始往前滚。   车厢里光线有点昏暗,但郭世贵从公文包里掏出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电报纸,递给常德胜:   “喏,译好的,中堂给你的。”   常德胜接过来,就著车窗透进来的、一晃一晃的光,低头看。 ↑返回顶部↑ 第28章 新官上任——我要人、我要钱、我要权(1 / 5)   马车軲轆在公使馆门口刚停稳,常德胜就躥下来了。   郭世贵在后头喊:“振邦,慢点儿嘿!嘛事儿这么急?”   常德胜没搭理,脚步快得跟踩著风火轮似的,直奔洪钧的籤押房。今天这日子,可是他常某人的大日子,不得积极一点儿?   郭世贵小跑著跟上来,嘴里还嘀咕:“这小子,今儿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到了籤押房门口,郭世贵掀了帘子,常德胜一猫腰就钻进去。   洪钧正坐在太师椅上,面前公案上摊著两张电报纸。这老状元今儿个脸上笑得褶子都快挤没了,德皇夸西太后那事儿,他在奏报里可没少往自己身上揽功。   “振邦来了!”洪钧站起来,笑著招手道,“坐,快坐。”   常德胜心说:坐嘛坐,赶紧念吧您了。嘴上却道:“大人先请。”   洪钧拿起第一张电报纸,清了清嗓子:“皇上有旨。”   常德胜赶紧躬身。   “经查,北洋武备学堂学生常德胜,考入普鲁士战爭学院,名列榜首,覲见德皇应对得体,为国爭光,殊堪嘉尚。著即赏五品顶戴,以示鼓励。钦此。”   得,五品顶戴,落实了。   常德胜心里那叫一个高兴,不是替大清得了他这么个“天才”高兴,而是替反清革命高兴。   他有了官,回头才能去朝鲜带兵;有了兵,才能送走韃子。这五品顶戴嘛,就是他反清的第一块砖!   心里想著革命,嘴上却道:“学生谢圣母皇太后恩典,谢皇上恩典!”   洪钧又拿起第二张电报,这回不是电諭了,是北洋系统內部的札委电文。   “北洋大臣李,委派常德胜为考察德意志国陆军事务委员,月给经费一百两。该员在德期间,著即考察普鲁士陆军制度,搜集教材操典,联络德方军界人士。所有考察情形,按月呈报北洋......”   常德胜接过电文,心里就盘算开了。   五品顶戴是虚的,这委员才是实的,还是北洋大臣委派的。说明他打今儿起,算正式入了李鸿章的幕府,能开始论资歷了。   可这帐算到一半,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大清的官,北洋的委员,都到手了。从今儿开始,他可就是个“正厅级大领导”了!   可他这个大领导……要领导谁呢?   手底下没有人啊!   常德胜盯著那份札委电文,又看了一遍。李鸿章那甲方是这么说的:“著即考察普鲁士陆军制度,搜集教材操典,联络德方军界人士。所有考察情形,按月呈报北洋。”   好傢伙,这一大摊子事儿呢!都我一个人干?那我不得累死?   不行,我得给自己拉几个手下。   他心里打定主意,脸上却堆出为难的表情,朝洪钧拱了拱手:“大人,学生有个不情之请。”   洪钧捻著鬍鬚:“说。”   “中堂委学生以考察重任,学生感激涕零。但这差事头绪繁多......”常德胜掰著手指头,“普鲁士陆军制度,包括步兵、骑兵、炮兵、工兵、后勤、参谋作业六大块。教材操典,光柏林军事学院就有三十几门课,操典堆起来比人都高。联络德方军界人士,人家德国军官又不是天津卫茶馆里的閒汉,想联络就联络……”   他顿了顿,语气更诚恳了:“学生一人之力,实在难以周全。中堂札委电文中既委学生以事权,学生斗胆,恳请大人下令,让段、商、吴、孔四生协同学生办理考察事宜。 ↑返回顶部↑ 第29章 兰芳,罗静柔(1 / 4)   常德胜一回头。   赛金花正站那儿,笑吟吟的。她今儿穿了身湖绿洋装,头髮盘了起来,化了淡妆,比上回在公使馆瞧著还漂亮。边上还站著个姑娘,十七八岁,鹅蛋脸,眉眼清秀,眼睛又大又亮,正大大方方打量他们这一伙人。   常德胜瞅著那姑娘,皮相是顶级,没得挑。可“画皮画骨难画魂”,这姑娘的“魂”,跟这身精致洋装、满屋香水味儿,好像有点儿不搭调啊。   她身上没有这年头大家闺秀那股子“笑不露齿”的味儿。   她看人时,那目光是掠过来的,像在打量你这人有什么能耐,能办成什么事。   这做派……常德胜咂摸了一下,倒像他前世在见过的那些个地產公司的女甲方,一个个的比男甲方还难伺候。   不对,好像比那还野一点,她瞅人的样子,似乎有一种……豪气?   他脑子里忽然冒出就这么个老词儿,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反正就是有这感觉。   赛金花先开了口,声儿里透著热络:“振邦,你可给咱大清爭了不少光,我家洪大人从接到朝廷的电諭就乐得没合拢过嘴。”   她手往旁边一引,介绍得那叫一个自然:“这位是南洋罗家的千金,罗静柔。在英国念的书,眼下在柏林,正琢磨著进维多利亚女校的事儿。”   南洋罗家?   常德胜可不记得南洋有姓罗的巨富。   旁边的郭世贵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立马凑过来,压著嗓子,天津腔又急又密:   “振邦,介位罗姑娘,了不得!她祖上是兰芳共和国的总制!嘛叫总制?就相当於那边的皇上!坐头把交椅的!”   他喘了口气,眼珠子往罗静柔那边一溜,声儿压得更低:   “那兰芳前几年不是没了吗,荷兰人给弄没的。可罗家早就退到苏门答腊了,这买卖照做,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照样是客家侨领!她爹罗振兴......年轻的时候在坤甸,那是跟红毛鬼真刀真枪掰过手腕的,是硬茬子!”   郭世贵说完,赶紧缩回脖子,脸上那表情明明白白写著:介主儿,咱可得留神。   兰芳共和国的执政家族啊!   常德胜眼睛都亮了。   这罗家虽说是个亡国政权残余势力,但家底应该还是有不少的。   这年头的南洋侨领意味著人脉、资金渠道,可能还有……私兵!   虽然这兰芳出身难免被荷兰人盯著......   但是,这反过来也说明人家是有造反精神的,不是那种就知道发財,其他什么都不管的主儿。   另外,这富婆和自己多半是有缘啊!要不然怎么可能在德意志遇上?   值得发展一下。   他脸上笑容不变,心里那本帐已经翻到了“迎娶白富美”那一篇儿。还给赛金花打了眼色!   赛金花多机灵的人儿,常德胜是北洋新星,罗静柔家里是南洋巨富,这俩人要是成了,她这个媒人,两头落好。   想到这儿,她嘴角翘了翘,回头就对罗静柔说:“静柔,你不是总说德语关难过,怕女校面试卡壳儿?”她手一指常德胜,“喏,眼前这位常振邦,可是真佛。考普鲁士战爭学院,五门课差三分满分。德皇还单独召见了,谈了一个多钟头。你这临时抱佛脚,找他练练口语,不比闭门造车强?而且他的英语比德语还好,他和你一样,都是从英语去学德语的。”   罗静柔听了,没马上接话。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在常德胜身上又扫了一遍,这回看得更慢,从脑后的辫子看到脚上的皮靴,最后停在他那张脸上。   忽然,她开口了,声儿清脆,说的却是一口极纯正、带著牛津腔的英语: ↑返回顶部↑ 第30章 富婆迎娶计划VS贪官收买方案(1 / 3)   罗静柔正想再和常德胜打听些什么,那边上的赛金花却忽然站起来,拿起银壶给常德胜续了半杯咖啡。   “振邦,”赛金花放下壶,笑著用汉语说,“你还不知道吧?静柔的三舅,就是南洋檳城张家的张弼士,张大人!”   她这是在给常德胜透底儿!   常德胜挑了挑眉,这名字,耳熟啊!搁哪儿听过?   旁边的郭世贵一直竖著耳朵听,听到“张弼士”仨字,眼睛“唰”就亮了,凑过来压低嗓子,那口天津话又急又密:   “振邦!张弼士!南洋首富!买卖做到了全世界,好嘛,据说家產趁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头,晃了晃,“至少这个数!”   “五……五百万两?”常德胜试探著问。   “嘛五百万?”郭世贵一瞪眼,“五千万!只多不少!”   “五……五千万两?”常德胜声音都飘了,脑子里“咣”一声,跟让人拿锣在耳朵边儿敲了一下似的。   他心里那本帐“哗啦”全乱了:五千万两……北洋水师一年经费多少?二百万?三百?这他娘顶二十个北洋水师!李鸿章为了一百多万两银子,逼著老子想法子哄西太后那老太太开心,贺寿舰的点子都整出来了……人张弼士家產顶二十五个贺寿舰!   能娶他妹子……那罗静柔她爹得趁多少?   常德胜缓缓转过头,看向罗静柔。   她安安静静坐在那儿,嘴角带著点浅笑,俩小酒窝若隱若现。   但在常德胜眼里,她瞬间就变了个样。   她不再是家底挺厚的亡国执政家族的小姐。   她是行走的雪花银,是金光闪闪的融资渠道,是他反清当总统的大事业最急需的战略投资人......没有“之一”!   当然,也是未来“第一夫人”的最佳人选!长得漂亮,有文化,家里有钱,还有造反基因……这他娘是限量典藏版啊!   .......   “富婆迎娶项目”在此刻正式立项!   项目名称:罗静柔战略联姻工程(一期)。   项目目標:迎娶南洋首富外甥女,获取资金、人脉......   项目预算:感情投入+时间成本+政治风险......爭取零资金投入,俗称空手套白狼!   预期收益:太多了,算不清了......   工期:一年半,1891年回国前必须搞定!   接著常德胜又开始掂量起自己了。   职务:北洋五品委员,战爭学院头名,德皇接见並重视的候补帝国主义代理人.   资產:月薪100两(目前),未来潜力无限。   优势:能帮著兰芳罗家买到军火,拉到帝国主义大腿!这可是硬通货。   长得贼帅……有点贼,还很帅!皮相过关。   北洋新星,未来可期。回国至少四品道台,朝鲜营务会办在望。 ↑返回顶部↑ 第31章 小毛奇之问:你为谁而战?(1 / 4)   西历1889年10月1日,星期二,下午两点整。   蓝色沙龙,第三排靠过道的位子上。   常德胜摊开那本油印教材——《普鲁士军事体系和总参谋部组织》——糙黄纸,油墨味儿冲鼻子。他拿手指头搓了搓纸边,心说:这印刷质量,搁后世就是不合格品。油墨没干透,容易蹭一手黑。   他左边坐著穆罕默德·埃萨德,那个大鬍子土耳其哥们儿。埃萨德正压低声音跟他嘮俄国步兵战术,常德胜“嗯嗯”地听著,心思却飘了。   飘到凯宾斯基饭店,罗静柔脸上那对小酒窝上了。   推荐信这事儿,在常德胜脑子里已经变成一张“项目进度表”。这事儿答应的时候挺爽快,真办起来还挺麻烦......克虏伯那边肯定得给面子,但施耐德那傢伙拿著迫击炮图纸回埃森去找人试製了,不通过他,老子上哪儿找个克虏伯?   至於勃劳希奇院长......好像没那么熟啊!   他正扒拉著心里那“进度表”,眼角余光瞥见坐在右后方的东条英教。   东条坐得笔直,双手平放桌面,眼睛看著前方黑板。但常德胜能感觉到——这货至少有一半注意力,在监听自己和埃萨德的对话。   成了。   常德胜心里冷笑。埃萨德这套“俄军人海战术、步炮协同差”的论调,东条肯定竖著耳朵听呢。   烟雾弹,算是又补了一颗。   他打算再嘮点具体的,比如俄军冬季后勤的问题——这话东条听了,更能坐实“北洋在准备寒区作战”的判断。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   一个德国陆军中校迈步进来。   常德胜抬头一看。   这人长得……跟画像上老毛奇可真像。不是容貌完全一样,是那表情和神態,像了七八成。但跟老毛奇那种“算尽一切”的沉稳不同,这人的眼神更深,更……阴鬱。   像啥呢?常德胜脑子里闪过一个词:长期被甲方pua的中年项目经理。   埃萨德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   常德胜反应过来,腾地站起来,喊了一嗓子:“起立!”   蓝色沙龙里坐著的八个留学生——四个日本人,三个土耳其人,一个中国人——齐刷刷站直了。   那中校走到讲台后,把手里一叠教材放下,目光扫过全场。在常德胜脸上,还有他脑后的辫子上,多停了两秒。   “坐下。”他声音不高,但听著很有分量。   眾人都坐了下来。   “我是赫尔穆特·约翰內斯·路德维希·冯·毛奇。”中校开口,“从今天起,负责教授你们『普鲁士军事体系总参谋部组织』这门课程。”   小毛奇啊!军神他侄子,听著挺唬人。   但搁常德胜这土木狗眼里,这人就是个拿了好方案(施里芬计划)却遇上糟心甲方(威廉二世)和更糟心施工队(德军执行层)的倒霉项目经理。   项目结局——玩脱了,好端端的第二帝国整破產了。   嘖,同情。 ↑返回顶部↑ 第32章 李鸿章能迎来他的陈桥驛吗?(1 / 4)   常德胜话音落下,蓝色沙龙里一片死寂。   东条英教的拳头,都在桌面底下下微微收紧了。   他当然听懂了,每个字都听懂了。   將军等於实际统治者等於大清朝廷、满洲贵族!   武士等於军队等於北洋,等於汉人军事集团!   天皇等於被拥戴的象徵,等於新的效忠对象!   常德胜在说:大清朝廷像德川幕府一样,无能、保守、腐朽......   但日本有“天皇”这个现成的,且无害的象徵可拥戴。   中国有吗?没有!中国没有“虚君”传统,皇帝一直是实权者。   所以,中国的权力重构,不会是“王政復古”。   只会是......改朝换代。   但现在北洋为什么不动?   因为实力不足,还没到那时候!   如果德国支持北洋,北洋就会更加强大,如果北洋能在德国的支持下贏得未来的日清战爭,那么李鸿章就会迎来他的陈桥驛!   可是......满清朝廷不是傻瓜!   他们不会无动於衷的。   所以......未来的战爭,不会是“日清战爭”。   会是“日李战爭”——日本对李鸿章(北洋)的战爭。   而清廷,出於对北洋坐大的恐惧,甚至可能成为日本的“隱形盟友”。   北洋,內外交困,焉能不败?   日本,敌在明,友在暗,焉能不胜?   可日本胜了之后呢?   北洋会不会变成大清的“萨土肥长”?常德胜会不会变成大清的“西乡隆盛、大久保利通”?   中国,会不会迎来一场改朝换代?而一个推翻了满清统治者的新中华......恐怕更是日本的大敌!   ......   小毛奇站在威廉二世画像下,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他也听懂了常德胜的隱喻......而他之所以会在课堂上向常德胜提出这样的问题,一是为了压一压这个东方人的风头;二,也是为了试探常德胜的底牌和北洋李鸿章真正的心思。   下注之前,肯定得搞清楚北洋真正想干什么啊!   他本来以为常德胜会在课堂上吃瘪,然后私下和他交底。   没想到,这常德胜居然用套皮加隱喻的法子,公开的,滴水不漏的把事儿给说清楚了。 ↑返回顶部↑ 第33章 欺君?北洋的事儿,能叫欺君吗?(1 / 4)   第33章欺君?北洋的事儿,能叫欺君吗?   1889年10月5日,星期六,下午三点半。   常德胜从一辆漆皮都磨禿了的出租马车里钻出来,两脚刚沾地,就觉得腰酸背痛人犯困——累啊!战爭学院里面的功课真箇不轻鬆,什么战略、战役、战术、战史的一大堆不说,还有专业课、体育课,时不时的还得听柏林大学来的老先生讲哲学、讲欧洲歷史......晚上还得当翻译家!翻译教材......想当年高三备战都没那么累!   好不容易熬到了周末,也鬆快不了。这会儿他肩上就挎著个帆布书包,鼓鼓囊囊,塞满了课本、作业,还有十几页刚译了个开头的《毛奇论总参谋部组织》手稿。书包带子勒得他单薄的肩膀生疼,哈欠一个接一个,眼珠子都熬红了。   北洋陆师考察委员这差事,可真他娘不好干啊!   他一边犯困,一边刚迈过门槛,还没看清院子里有嘛人,胳膊就被谁一把拽住了。   “振邦!可算回来了!”   是郭世贵。这黑胖子今儿穿了身崭新的靛蓝缎子马褂,脸上堆著笑,不由分说接过常德胜肩上的书包,拉著他就往里走。   “济川兄,嘛事儿这么急?”常德胜被他拽得踉蹌,“我这儿还困著呢……”   郭世贵凑到他耳边:“中堂回电了。”   常德胜那点儿困意“唰”一下就散得无影无踪,盯著郭世贵:“在哪儿?”   “在我身上。”郭世贵拽著他胳膊就往里走,“走,屋里说。”   ......   常德胜在公使馆那间十来平米的小单间,门一关,这就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二人世界了。   这屋子的窗户不大,里头的採光不怎么好。郭世贵先点了展油灯,然后又拿出了张电报纸,摊开在了灯光底下。   常德胜没坐,就站那儿俯身盯著那张纸看。电文是密电译过来的,字跡是郭世贵的:   “振邦所请悉准。四品候补道、朝鲜营务会办,事成即保。然购舰事急,著尔与世贵全力斡旋,务於年內促成。所需经费可向世贵申领,实报实销。唯有一节:洪文卿公使之奏,必於年內抵京。此舰北洋志在必得,断不容失......”   四品候补道、朝鲜营务会办,饼画好了,看著挺香的。   年內促成洪钧上奏,时间紧,任务难啊!   最后,常德胜看到的是事儿办不成的后果——“北洋志在必得,断不容失”......要失了怎么办?   他直起身,看向郭世贵。   “济川兄,中堂这意思是……办成了,自然重重有赏!那办不成……”   郭世贵咽了口唾沫,接话接得很快,像早就准备好了:“办不成也没什么。中堂是通情达理的……振邦兄你就在柏林好生念书,往后学成了,就在公使馆当个隨员,跟我一样,也挺好。月俸照发,差事清閒……”   “好个毛线!”常德胜心里骂了句街。老子千辛万苦考进战爭学院,跟小毛奇、施里芬那帮人斗智斗勇,是为了在柏林当个清閒隨员?   “济川兄,”他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苦笑,“这差事……不好办啊。”   郭世贵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振邦,有招吗?”   常德胜没马上回答,而是在脑子里盘算了起来。   招儿当然有。   但这招儿的关键不在洪钧,那老状元好糊弄,只要把“德皇贺寿”的戏码做足,他没有理由把这事儿搅黄了。   这关键在威廉二世,在大总参,在德国海军。 ↑返回顶部↑ 第34章 拿银纸砸晕佢(1 / 3)   柏林,大清驻德公使馆,走廊拐角。   常德胜和郭世贵从洪钧书房里退出来,门一关上,郭世贵就长长出了口气,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珠子。   “得,”常德胜心里那本帐扒拉了一下,“忽悠洪状元这关,算过了。”   接下来是第二步:去德国国家海军办公室递公文,等船厂报价,然后……然后再说。反正第一步走通了,后面见招拆招。   俩人沿著走廊往外走,刚拐过弯,就瞧见赛金花从外头进来。她今儿穿一身水绿旗袍,头髮梳得溜光,看见常德胜,眼睛一亮。   常德胜赶紧招手。   三人走到离书房远点儿的地方,在走廊转角站定。   “洪夫人。”常德胜拱拱手,脸上掛了笑。   “振邦。”赛金花也笑,眉眼弯弯的,“跟老爷谈妥了?”   “妥了一半,”常德胜说著,从怀里掏出那个信封递过去,“您上回托的那事儿,有信儿了。”   赛金花接过信封,一瞅上头纹章,讶了一声:“毛奇?”   她抬眼看向常德胜,眼神里那讚赏藏不住:“是那个毛奇家的?”   “赫尔穆特·冯·毛奇中校,”常德胜说得清楚,“毛奇元帅的侄子,德皇侍从武官,现任普鲁士战爭学院教官。这推荐信,是他亲笔写的。”   赛金花捏著信封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嘴角压不住往上翘:“常先生好本事!这信可比什么中將、什么克虏伯的都好使!”   她把信小心地还给常德胜,然后又凑近了些:“这信,还是您亲自给罗小姐送去吧。”   常德胜一愣:“我送去?”   “对,您送去。”赛金花眨眨眼,“她住在蒂尔加滕区,本德勒大街18號,张公馆。她五舅,张弼士的五弟,张振声的公馆。”她看了眼旁边还在发懵的郭世贵,“让济川陪你去,他去过。”   ......   一个钟点后,柏林蒂尔加滕区。   常德胜从公使馆那辆老马车里钻出来,两脚沾地,职业病就犯了。   他抬头瞅了瞅眼前这宅子,三层,花岗岩墙面,铸铁栏杆雕著卷草纹,门口蹲俩石狮子。洋不洋中不中的,但一看就知道,住这儿的主儿不差钱。   “就这儿了,张公馆。”郭世贵指了指宅子,咂咂嘴,“瞅瞅人家这排场!南洋首富啊!我听人说,光这块地皮就值五万马克!”   常德胜心说五万马克算个嘛?   人可是家里趁几千万两银子的南洋首富,在柏林搞这么个洋房,估计还是为了低调,要不然搞个宫殿都行。   “张弼士本人来了?”他问。   “没有,”郭世贵摇头,“这是张五爷新置的宅子。张家在欧洲的买卖,锡矿、橡胶、棕櫚油,一年三百多万英镑的流水,全是这位张五爷张振声在打理。人原先常住伦敦,去年才在柏林买了这宅子,英国德国两头跑。”   常德胜脑子里那本帐又扒拉开了。   锡矿、橡胶、棕櫚油——全是工业原料。德国眼下正卯著劲儿搞第二次工业革命,工具机、化工、钢铁、电力,哪样不吞原料?一年三百多万英镑流水,合银两……一千多万两。好傢伙,顶十个北洋水师年经费了。   这张家,是条大腿。   粗得嚇人的大腿。 ↑返回顶部↑ 第35章 君都欺了,还怕走私军火?(1 / 4)   张振声点点头,转回来对常德胜笑道:“常大人,您这次可帮了我和静柔大忙了。”他又对罗静柔说,“静柔,还不谢谢人家?”   罗静柔抱拳一礼,看就跟个走江湖的女侠似的:“谢谢常先生。”   “不客气,不客气。”常德胜摆摆手,心里却开始期待了:快点拿银纸来砸吧!   果然,张振声从怀里掏出个信封,厚厚实实的,笑著递过来:“小小心意,常大人別嫌弃。”   常德胜也不客气,接过来一掂量。   这厚度,这重量……他估摸著里头至少得有五百马克,不,至少八百马克。   后来回去拆开一看,嚯,是英镑!   面额十镑的票子,整整齐齐三十张——三百英镑,合六千马克!   这手笔......真能把人砸晕啊!   这会儿常德胜把信封揣进兜里,动作那叫一个自然,一看就是当大清贪官的料儿。   罗静柔看见他这爽快劲儿,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有本事,有门路,又贪钱,还肯办事,那就是大清好贪官儿了!   常德胜这会儿琢磨著,接下去是不是该跟罗静柔说说德语补习的事儿。这小富婆的银纸都砸过来了……   他正想著,罗静柔忽然问了句:“常先生,您这个考察德意志陆师委员,到底是做什么的?都考察些什么?”   常德胜隨口答:“军制、军学、训练、军火......嘛都考察。”   张振声仿佛忽然来了兴趣,身子往前倾了倾:“北洋採买德国军火,常大人也能说上话?”   “那当然!”常德胜拍了拍胸脯,“不瞒您说,我这趟来德国,除了上学,还有个差事——替北洋物色新式军火。克虏伯、毛瑟、莱茵金属,这些厂子我都得跑。”   他说到这儿,眼珠子转了转。   张家对军火贸易感兴趣?   正好。   他手头不就有个现成的军火项目嘛,就那个跟那个德国工程师施耐德合伙搞的迫击炮。   那货还在埃森那边试製呢,也不知道成没成。不过就算成了,想让克虏伯公司投钱也难,大厂子看不上这种小玩意儿。   要不……忽悠张家投点钱?   想到这儿,常德胜试探著问了句:“张家是不是想做点军火买卖?”   一旁的郭世贵嚇了一跳,扭头看他,眼神像在说:军火……那是能隨便买卖的?朝廷知道了要掉脑袋的!   张振声却笑了。   “想啊!常大人,您有门路没?”   “有!”常德胜一拍大腿,“眼下就有个造小钢炮的买卖。”   张振声和罗静柔都愣了。   “造……炮?” ↑返回顶部↑ 第36章 这可是本总统將来的钱袋子!(1 / 4)   郭世贵攥著那封“喝茶钱”,手心里全是喊。他盯著常德胜,想说嘛,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常德胜靠在红木椅背上,蹺著二郎腿。   “济川兄,”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嘛呢?钱烫手啊?”   郭世贵一激灵,抬头看他,乾笑两声:“没,没嘛……就是觉得,这钱……忒实在了。”   “实在不好吗?”常德胜乐了,“你要嫌实在,给我,我不嫌。”   郭世贵赶紧把信封揣怀里,动作快得跟抢似的。揣完了,又觉得臊得慌,这不就承认自己贪了吗?   常德胜看著他那副德行,心里只觉得好笑。   老郭这人,胆小,还贪,但还有点儿读书人的迂。得下剂猛药,把他这“迂”给治了。不然往后走私军火这种高风险的买卖,他隨时可能会怂。   “张五爷,”常德胜转向张振声,脸上堆著笑,“您这宅子,有静室吗?我想跟济川兄说两句话。”   张振声抬抬眼,笑了:“有,三楼,静柔的书房,最清净。”   罗静柔站起来,对常常郭二人点点头:“常先生,郭先生,这边请。”   ......   三楼书房,十来平米,朝南,窗户外头是片小花园。书架上满满当当全是书,德文的、英文的、中文的都有。书桌是红木的,上头摆著文房四宝,还有本摊开的《浮士德》。   常德胜心里嘀咕:这小富婆,还挺用功。不过看《浮士德》……是想和魔鬼交易吗?   罗静柔带他们进来,说了一句“二位慢聊”,就退出去了,顺手带上门。   屋里就剩常德胜和郭世贵。   郭世贵一屁股坐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   常德胜不紧不慢,拉开另一把椅子坐下,然后看向郭世贵:“济川兄,有话就说吧,这里没外人。”   郭世贵深吸一口气,身子往前倾,声音压得低低的,跟做贼似的:   “振邦……你跟五爷说的那军火公司……到底是干嘛的买卖?”   常德胜眨眨眼:“军火公司,当然是买卖军火的。”   “往哪儿卖?”   “哪儿给钱往哪儿卖。”   郭世贵急了:“你少跟我打马虎眼!我是问……这军火,最后会落到哪里?”   常德胜看著他,看了足足三秒钟,然后慢悠悠吐出几个字:   “荷属东印度。”   郭世贵的脸,“唰”一下就白了。   “荷、荷属东印度?”他声音都抖了,“那是……那是荷兰人的地盘!往那儿走私军火,是、是杀头的罪!”   “谁来杀?”常德胜乐了,“荷兰人?这公司开在德国,股份找洋人代持,明面上的经理、襄理也都是洋人……济川兄,你是大清驻德公使馆的参赞,有豁免权的。荷兰人怎么查到你头上?”   “荷兰人杀不了,朝廷还杀不了?”郭世贵眼睛都红了,“私通外洋,走私军火,要杀头的!” ↑返回顶部↑ 第37章 被富婆用百达翡丽砸晕后,我遇到了公海舰队之父(1 / 3)   1889年10月26日,礼拜天,下午两点。   柏林,凯宾斯基餐厅二楼,靠窗的卡座。   这已经是常德胜和罗静柔的第三次凯宾斯基之约了,从三礼拜前开始,他俩每个周日,都会以“学外语”的名义,在凯宾斯基见面。   他瞅著对面的罗静柔,心里那叫一个美啊!   罗静柔今儿穿了身鹅黄色的洋装,领口缀著蕾丝,看著特漂亮。她拿起菜单,用德语跟侍者点菜,声音脆生生的,带著点儿牛津口音,但已经说得极为流利了。   “汤要奶油芦笋浓汤,主菜是莱茵河鮭鱼排配龙虾酱,甜点要香草冰淇淋,酒……”她翻到酒水那页,指尖一点,“雷司令,莱茵高的。”   侍者是个五十来岁的德国老头,穿著笔挺的黑色制服,他一边记一边点头,態度恭敬得很。   点完了,罗静柔抬头看常德胜,笑著用德语问:“振邦,你要什么?”   常德胜咧嘴一笑,也用德语说:“德国佬的大肘子挺有名的,凯宾斯基也有吧?点一个?”   那侍者听了,嘴角明显抽了抽,想笑又不敢笑。他瞅了眼常德胜身上那套普鲁士战爭学院的制服,又看了眼常德胜摘下来搁在桌边的大头盔,到底是憋住了。   罗静柔倒是“噗嗤”一声笑了。她点点头,用德语对侍者说:“加一个柏林燉猪肘。”说完又扭头看常德胜,半开玩笑地说:“吃不完,你可得负责打包。”   “没问题!”常德胜哈哈一笑,心说这小富婆还怪好相处的。最主要是还能白嫖......不对,是请我吃白食,果然有富婆的觉悟。   侍者收了菜单,鞠躬退下。   罗静柔等侍者走远了,才从手提包里掏出个笔记本。她抬起头,眨巴著那双大眼睛看著常德胜,用德语说:“振邦,我……有件事想请教您。”   “说唄。”常德胜往后一靠,笑吟吟道,“咱俩都这么熟了,別客气。”   “是化学上的事儿。”罗静柔说,语气挺认真的,“维多利亚女校有化学课,我学得不太好……有些地方弄不明白,想请教您。”   常德胜一听,乐了。   他拍拍胸脯,用德语说:“化学?我行啊!有什么不明白的,儘管问!”   罗静柔轻轻点头,翻开笔记某一页,指著上面一行字,用德语问:“硝土堆肥法的化学原理是什么?还有……能不能进行大规模生產?”   常德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瞅著罗静柔,心说:你们维多利亚女校的化学课……还教人怎么手搓黑火药?   常德胜眼睛眯了眯。   看来张家、罗家想要的还挺多的,不仅想要枪炮,还想要自己搓火药搓子弹......行啊,知道自力更生了,有志气!   他想到这儿,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用汉语问:“静柔,你们维多利亚女校的化学课……还教这个?”   罗静柔脸微微一红,也换成汉语,声音更低了:“是……是选修课。我对这个感兴趣,就多问了老师几句。”   常德胜心说信你才怪。但他脸上还是笑眯眯的,顺著话头往下问:“是不是令尊想在南洋……办个鞭炮厂?”   他故意把“鞭炮厂”三个字咬得重了些。   罗静柔眼睛亮了。   她看著常德胜,连连点头,声音压得更低:“是啊。振邦,您……有没有路子?” ↑返回顶部↑ 第38章 小步快跑的「台阶舰」(求收藏,求追读)(1 / 4)   莱比锡广场的海军部三楼,小会议室。   墙上钉满了地图,架子上摆著一溜军舰模型。最大的那艘摆在正中间,灰扑扑的,三根烟囱,前后中三座炮塔。   布兰登堡级。   德国人刚下水的新玩具。   常德胜眯眼瞅了瞅中间那座炮塔,心里骂了句脏话:这炮塔布局,哪个憨批设计的?   中间杵个炮塔,前后射界全挡了。而且中间那炮塔的两门炮,炮管子怎么短一截?这要怎么校射?   说好的德国式严谨呢?   门开了。   进来俩人。   打头的是个德国上校,四十来岁,一脸大鬍子,那鬍子茂密得能藏只鸟,偏还修剪得整整齐齐。鬍子底下一张稜角分明的脸,看著还挺帅的。   这上校一进门,就扎了常德胜和郭世贵一眼,没多停留半秒,直接挪开。走到主座,一屁股坐下。   好嘛。   常德胜心道:   这德国佬看人的眼神,就跟后世那些不拿正眼瞧人的大甲方似的......可问题是,在这“贺寿舰”的买卖中,谁才是甲方?   “常委员,郭参赞。”上校的声音有点儿低沉,“我是阿尔弗雷德·冯·提尔皮茨上校。这位是我的助手,哈瑟上尉。”   “久仰。”常德胜用德语回了一句。   郭世贵赶紧站起来拱手,脸上堆著假笑。   提尔皮茨没接话,直接翻开文件夹,瞥了两眼。身子往后一靠,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根据皇帝陛下指示,海军部为贵国擬定了初步造舰方案。”   助手抽出几张图纸摊在桌上,图纸上画了条船。   “標排八千五百到九千二百吨。”提尔皮茨手指在图纸上点了点,“基於布兰登堡级设计,但做了一些……適应性简化。”   常德胜心里冷笑。   適应性简化。   翻译成人话:阉割版。   “造价二百八十万两库平银。”提尔皮茨继续说,“拥有布兰登堡级百分之七十的战斗力。足以帮助大清海军,在未来十年內保持对日本海军的绝对优势。”   他停了下来,像是在等常德胜感恩戴德。   常德胜没吭声,盯著图纸,心里开始飞快算帐:   吨位:一万零五百砍到八千五,缩水百分之十九点零四七六……四捨五入百分之二十。   造价:布兰登堡级一千二百万马克,合四百万两。缩水版二百八十万,降价百分之三十。   战斗力:保留百分之七十…… ↑返回顶部↑ 第39章 日德兰大海战:现在轮到我被「扇」了吗?(1 / 4)   提尔皮茨盯著常德胜,不说话了。   他不是不想说,是脑子里那本帐,正那儿加减乘除在算呢!   德国陆军,那是真牛皮。从普法战爭打完法国到现在,坐稳了世界第一的宝座,毫无爭议!   可德国海军呢?不入流啊!   英国皇家海军,那真第一。人家1889年5月刚通过《海军防御法案》,白纸黑字写著:英国皇家海军的战列舰数量,必须不少於世界第二和第三海军强国舰队之和。   这话什么意思?   翻译成人话:老子一家,要打你们两家。   而且人家这“世界第二”、“世界第三”里,压根没德国什么事儿。   世界第二是法国,世界第三是俄国,世界第四是义大利,德国排第五。   第五。   一个欧洲大陆的老大,工业產值眼瞅著要超过英国的工业强国,海军排第五。   提尔皮茨想起来就牙疼。   更牙疼的是造船业。   英国人一家占了全球80%的订单。德国呢?5%到10%,还得看年头。军舰產量更是差得老远,人家英国一年下水四五艘万吨铁甲舰,眼都不眨。德国呢?勒紧裤腰带,三年憋一艘布兰登堡级,还当个宝似的。   这还怎么追?   提尔皮茨不是没算过帐。   德国海军司令部的参谋们做过推演:只要德国造船规模能达到英国的20%到30%,集中力量造军舰,短时间內能把德国海军规模提升到英国的50%左右。   50%,听著还行。   可问题是......质量呢?技术呢?   英国人有钱,有殖民地吸血,海军经费敞开了花,什么新技术都敢试。德国呢?海军那点预算,每一分都得算计。一算计,就保守。一保守,就落后。   就说那管退式速射炮。   克虏伯是真不会吗?   怎么可能?管退炮的技术是德国人自己发明的,专利都过保护期好几年了,克虏伯还抱著架退炮糊弄人。   为什么糊弄?   因为没有订单。   可大清要是能拿出一大堆订单呢?   克虏伯为了订单,就得立马去研发。   这就等於用大清的银子,逼著德国军工厂往前跑。   用远东的战场,验证德国的新技术。   用大清的订单,养活德国的產业链。 ↑返回顶部↑ 第40章 威廉二世的大贏、特贏、巨贏(1 / 3)   1889年12月17日,下午三点。   波茨坦,无忧宫,威廉二世的小书房。   威廉二世翘著腿,右手捏雪茄,左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敲得跟算盘珠似的。   对面站著俩人。   首相卡普里维,脸儿瘦巴巴的,深灰常礼服,站得笔直。提尔皮茨上校,一脸大鬍子,两眼放光。   “陛下,”提尔皮茨的声音里透著兴奋,“清国人上鉤了。”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文件递过去。   威廉二世用左手接过,掂了掂分量,沉甸甸的。   “意向书?”   “是,”提尔皮茨点头,“清国人磨了一个多月,技术指標列了十七页。八千二百吨,三座双联二百四十毫米半速射炮,十门一百五十毫米管退炮,克虏伯新装甲钢,强压通风,航速十八节。”   威廉二世翻开瞅了两行,眉头就皱起来了。   “阿尔弗雷德,”他抬头,“这船……数据比布兰登堡级还好?”   “陛下,”提尔皮茨往前半步,“这不是普通铁甲舰,是试验舰。清国人管这叫『台阶舰』。”   “台阶舰?”   “意思就是……”提尔皮茨顿了顿,“一艘用来踩的台阶型军舰,踩上去,才能迈下一步。”   威廉二世愣了愣,然后“哈”一声笑了。   “懂了,”他放下文件,一脸得意,“清国人出钱,帮咱们测试新技术。阿尔弗雷德,你做得很好!”   “不止如此,”卡普里维开口接过话题,“清国人还签了备忘录,承诺未来十年內,向帝国採购至少三级主力舰和若干巡洋舰,合同总价预计两千万两白银。”   威廉二世眼珠子瞪得溜圆。   “两千万两?”他盯著卡普里维,“他们真有这么多钱?”   “陛下,”卡普里维掏出小本子,念得跟报帐似的,“根据滙丰银行去年估算,大清国內沉淀白银约二十亿盎司。折合黄金一亿盎司,约等於……一百二十亿金马克。”   书房安静了三秒。   威廉二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一百二十亿……金马克。”他重复一遍,“那他们的財政怎么才那么点儿?”   “因为他们没有现代税收和货幣体系,”卡普里维合上本子,“但只要想,他们能从民间刮出银子。我对大清的支付能力,很有信心。”   威廉二世靠回椅背,眯起眼,脑子里那个帝国主义的黑帐本就开始扒拉了。   清国人出二百三十万两,买条试验舰。德国把不成熟的技术全装上去,实战测试。成了,技术成熟;不成,炸了也是清国人倒霉。研发成本有人分摊,测试风险有人承担。   德意志帝国......那是大贏!   未来十年,两千万两订单。克虏伯、伏尔鏗、毛瑟等工厂就能运转得更顺畅,整个產业链都能跟著欣欣向荣。   这是特贏! ↑返回顶部↑ 第41章 威廉二世:生日快乐,亲爱的慈禧太后(1 / 3)   1889年,12月28日,礼拜六。上午十点。   柏林,莱比锡广场。   一辆四轮马车停在德国海军部门口。   常德胜和郭世贵先上了车,坐在靠里的软座上。常德胜今儿穿了身新做的深蓝缎子马褂,郭世贵则是崭新的靛蓝官服,俩人打扮得跟要去喝喜酒似的。   “振邦,”郭世贵压低声音,天津话,“你说这德国人……不会变卦吧?”   “变嘛卦?”常德胜翘著二郎腿,“意向书都签了,技术指標都定了,连『台阶舰』这词儿都让他们用上了。还变嘛变?”   郭世贵咽了口唾沫:“我是说那『贺寿』的名头……”   正说著,车门开了。   提尔皮茨上校钻进车厢,一身笔挺的深蓝海军常服,肩章上的金线在冬日阳光下闪闪发亮。他身后跟著哈瑟上尉,拎著个鼓鼓囊囊的皮包。   “常委员,郭参赞。”提尔皮茨点点头,在对面坐下。哈瑟上尉坐在他旁边,皮包搁在腿上,双手按著,像护著什么宝贝。   马车动了,“咯噔咯噔”驶出广场。   提尔皮茨没马上说话,先看了眼窗外,又看了眼常德胜,然后对自己的副官哈瑟上尉使了个眼色。   哈瑟上尉会意,打开皮包,从里面取出个东西。   不是文件。   是个又大又厚的信封,烫金的,信封面子上还印著一只展翅的黑鹰,爪子里抓著权杖和宝剑。   霍亨索伦王朝的皇家徽章。   提尔皮茨接过信封,用戴白手套的手指小心地从里面抽出一张卡。   一张贺卡。   常德胜这辈子(其实两辈子)都没见过这么讲究的贺卡。纸质厚实挺括,四边用金线滚了边,正中央是烫金的霍亨索伦徽章,下面一行花体德文:生日快乐。   贺卡翻开,里面是手写的优美花体字,用的是深褐色墨水,笔跡流畅得像印刷出来的一样。   “常委员,郭参赞,”提尔皮茨清了清嗓子,一脸的庄重,“这是皇帝陛下,委託我转交给大清国慈禧皇太后的六十圣寿贺卡。”   他顿了顿,把贺卡往前递了递,让常郭二人能看清上面的字。   “上面写的是,”提尔皮茨用標准的汉诺瓦正音德语念道,“『值此圣母皇太后六十圣寿之庆,谨致以最诚挚的祝福,愿两国友谊长青……威廉二世。』”   常德胜眯著眼看。   字確实漂亮,花体德文写得跟艺术品似的,一行行排列得整整齐齐,应该是宫廷秘书代笔的。最后那个签名——“wilhelm ii”——笔跡明显不一样,更潦草,更用力,墨跡也更深。   他看了眼郭世贵。   老郭这会儿眼睛都直了,盯著那贺卡,就跟看见什么宝贝似的。常德胜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这事儿,成了!德皇亲笔(虽然只是签名)贺卡送到,慈禧太后一高兴,那海防捐……还不乖乖拨给北洋?   常德胜嘴角勾起。   心说:老佛爷啊老佛爷,您这回可要破费了。二百三十万两,买条八千二百吨的新式铁甲舰。有了这条船,小日本那几艘巡洋舰算个嘛?   要是能把日清战爭往后推几年,推到那条“富士”號战列舰服役后再打……老子说不定能在朝鲜练出一镇新军。新军,新枪,新炮,再加上这条新舰…… ↑返回顶部↑ 第42章 太后,坏了,李鸿章惦记上修颐和园的银子了!(6.1上架)(1 / 3)   柏林,大清驻德公使馆,书房。   下午三点,天已经有点暗了。壁炉烧著木柴,屋里倒是暖和。   提尔皮茨和哈瑟上尉已经被客客气气送出门,书房里就剩下四个人:洪钧、赛金花、常德胜、郭世贵。   洪钧坐在太师椅上,老脸沉著,眼珠子盯著桌上那张烫金贺卡和镶框照片,也不知道在想啥?   赛金花站在他身边,手里正拿著那张贺卡翻来覆去地看著:“老爷,您看这字儿,花体德文,写得多漂亮。『值此圣母皇太后六十圣寿之庆』……瞧瞧,人家德皇多上心啊!老佛爷的生日还有四五年呢,贺卡就先送来了。这要是报上去,可都是老爷您的功劳!”   功劳?   洪钧嘴角抽了抽。   功劳他当然喜欢。驻外三年,不就等著立个功好回国升官吗?可这功劳后头……拴著二百三十万两银子的大雷呢!   李鸿章的电报他看过,说威海旅顺炮台调整,省下一百零八万两,正好用来买条小铁甲。现在倒好,小铁甲变大傢伙,一百零八万变二百三十万。差著一百二十二万两呢!   这一百二十二万上哪儿弄?北洋帐上肯定没了。户部?翁同龢那个老抠门,能给才怪。那剩下的路子就一条——海防捐。   可海防捐是干嘛的?是给老佛爷修颐和园的!专款专用!   他要真把这事儿当功劳报上去,老佛爷一高兴,准了。可钱从哪儿出?难道真敢动海军捐?动了,园子修慢了,老佛爷怪罪下来……   赛金花这时候已经,瞥见了照片背面那行字:生日快乐,亲爱的慈禧太后......   她先是一愣,隨即“噗嗤”一声,赶紧捂住嘴,抬眼看向常德胜。   常德胜站在洪钧斜对面,正观察领导脸色呢。看见赛金花那表情,赶紧竖起根手指,在唇边轻轻摇了摇。   赛金花嘴角翘了翘,转过脸去,把照片正面朝上,递给洪钧:   “老爷,您看这张。德皇陛下的骑马照,多威风。在欧洲这边,君主之间互赠相片,是表示亲善的最高礼节。德皇以御照相赠,这是明明白白告诉咱们——德意志有意和大清永结盟好呢!”   常德胜心里给赛金花竖了个大拇指:这姐们儿,真够意思!   他赶紧接上话茬:   “大人,夫人说得在理。那德意志是什么国?陆军公认的世界第一!而且他们是后起的强国,在外面没几块殖民地,手伸不到咱大清这儿。这关係就是『远交近攻』,德意志,就是咱们该『远交』的那个!”   他朝郭世贵使了个眼色。   郭世贵会意,往前凑了半步,脸上堆著笑,天津话都出来了:   “大人,那提上校说了,他们之所以力荐咱买这条八千二百吨的大傢伙,纯粹是为了確保四年后太后老佛爷的六十圣寿,能太太平平、风风光光地过!”   他掰著手指头,一条条数:   “您老明鑑,小日本这些年跟咱在朝鲜较劲,卯足了劲儿办海军。从英国、法国买了不少新式快船。咱们的定远、镇远是好,可跑得慢啊,才十四五节。这条『贺寿舰』呢?十八节!比定镇快出一截!”   “再说炮。它装六门二百四十毫米快炮,十门一百五十毫米快炮。日本那些巡洋舰,挨上一发就得重伤。可日本那些小炮,打它身上……挠痒痒!”   “这叫跑得快、打得狠、还扛揍!只要这条船在光绪二十年十月前到了天津,往渤海湾一杵,小日本借他俩胆儿也不敢来捣乱!”   常德胜看火候差不多了,就补上了最后一击:   “大人,这条船,德方原报价四百六十万两。是德皇陛下念及太后圣德,亲自拍板,给了个『贺寿价』......二百三十万,对摺!这是人家的一片好心啊。”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返回顶部↑ 第43章 太后,洋皇上给您祝寿啦! (6.1零点正式上架,首日20更,(1 / 4)   光绪十五年,腊月初五,已时三刻。   北京,西苑,仪鸞殿西暖阁。   外头零零星星飘著雪沫子,不过殿里头烧著地暖,温暖如春。   慈禧太后歪在南窗下的炕上,背后垫著俩明黄缎子大靠枕。她今年五十五岁,保养得是真好,脸上没什么褶子,就是眼皮有点耷拉,看著没精打采的。   光绪皇帝坐在炕边一张紫檀木圆凳上,后背看著有点儿弯。他十九岁,脸盘子还算清秀,就是眼神有点飘,不太敢拿正眼看慈禧。   醇亲王奕譞跪在一张青缎棉垫子上,脑门贴著冰凉的地面。他从天津赶回来,一路顛簸,脸是蜡黄的,眼袋耷拉著,时不时还轻轻咳两声。   过了好一会儿,慈禧才慢悠悠开口:   “老七,说吧。李鸿章让你带什么话回来?”   醇亲王赶紧抬头,但身子还跪著:   “回太后,奴才……奴才刚从天津回来。李中堂让奴才稟报太后、皇上,驻德使臣洪钧发来急电,德意志国皇帝威廉二世,为恭贺太后六十万寿,特亲笔写了贺卡,还、还附了御照……”   他说到这儿,偷偷抬眼瞅了下慈禧。   慈禧眼皮都没抬:“贺卡呢?照片呢?拿来我瞧瞧。”   醇亲王喉咙动了动:“回太后,东西……东西还在海上。重洋远隔,最快也得俩月后才能到京。眼下只有洪钧的电奏抄件。”   他把怀里一份抄件双手捧过头顶。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侍立在慈禧身后的李莲英赶紧过来,接了抄件,躬著身捧到慈禧跟前。   慈禧没接,只抬了抬下巴:“念。”   “嗻。”李莲英展开抄件,清了清嗓子,用他那不男不女的尖细调子念起来:   “臣洪钧谨奏:近日德意志国皇帝威廉二世,托其海军上校提尔皮茨,转交亲笔贺卡並御照一帧於臣。贺卡內书:『值此圣母皇太后六十圣寿之庆,谨致以最诚挚之祝福,愿两国友谊长青……威廉二世。』又,德皇为表贺寿诚意,特旨命其海军部,以『半价』向我国出售新式铁甲舰一艘。该舰標排八千二百吨,主炮六门,副炮十门,航速十八节,装甲坚固……原价四百六十万两,德皇亲定『贺寿价』,二百三十万两。舰名已定『万寿』號,擬於太后万寿前抵津,以固海防,以彰圣德……”   李莲英念到“二百三十万两”时,声音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慈禧手里总算数个没完的佛珠也停了。   她睁开眼,看著醇亲王:“多少?”   醇亲王咽了口唾沫:“回太后,二、二百三十万两。但这是『半价』,原是四百六十万……”   “我问你多少!”慈禧声音陡然拔高。   醇亲王一哆嗦:“二百、二百三十万两。”   “哼。”慈禧从鼻子里出了口气,重新闭上眼,佛珠又转起来,“接著说,李鸿章什么意思?”   醇亲王赶紧道:“李中堂说,此舰乃德皇贺寿诚意,且专为克制日本新式巡洋舰所造。若此舰能於太后万寿前成军,则日本必不敢挑衅,太后圣寿可保无虞……”   “行了行了。”慈禧摆摆手,“这些车軲轆话,留著糊弄外人。说实在的......这德意志国,什么来头?”   醇亲王愣了下,赶紧道:“回太后,这德意志国是西洋的强国,陆军尤其了得。光绪……呃,同治九年,他们发兵法兰西,只用了几个月,就把法兰西国打得大败,还活捉了他们的皇上拿破崙三世,威震整个欧洲。如今其工业、军力,已隱然是欧陆之首。此等国,正是我大清该『远交』的重中之重啊!”   他说得口乾舌燥,偷偷抬眼,想看看太后的反应。 ↑返回顶部↑ 第44章 南洋北洋,甲方乙方(6.1上架,求首订,求月票,再求一下追读(1 / 4)   1890年1月26日,星期六。   柏林,大清驻德公使馆,后厢房。   常德胜是被人用毛笔戳醒的。   戳他那人手劲儿不小,笔桿子硬邦邦戳在他腰眼上。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先瞅见一张阔大的山东国自脸儿。   “振邦!振邦!醒醒嗨!啥时辰了还睡?这稿子对不上啊!”   那嗓门带著点山东口音,咋咋呼呼的。   常德胜脑子里还在回放昨晚那堆德语军事术语:什么“一字长蛇步队阵”、什么“二龙出水衝击阵”、什么“火炮隔山打牛表”……全是段祺瑞、商德全、吴鼎元、孔庆塘那四个哥们儿翻译出来的,看著跟评书似的。   他昨儿晚上校对到后半夜,眼睛都快瞅瞎了。好在有个德国教官瑞乃尔帮忙,那老哥是真够朋友的,陪著他一个字一个字抠,这才没把他累死。   常德胜揉了揉眼,看清眼前这人是孔庆塘。山东孔家出来的北洋军阀,人挺老实的,就是德语实在够呛,还有点轴,爱较真。   “嘛对不上?”常德胜打了个哈欠,声音懒洋洋的。   “这儿!”孔庆塘指著译稿上一行字,“德语原文写的是『火炮射表』,我翻译成『打炮表』了。瑞乃尔说不对,说应该是『射击诸元表』。这嘛玩意儿?诸元是嘛?”   常德胜心里嘆了口气。   诸元是嘛?诸元就是射击参数,方位角、仰角、装药號、引信分划这一堆啊!   他坐起来,抓了抓垂到身前的辫子往后一甩,这玩意儿他越摸越腻味,早就想剪了,可眼下只能想想。   “诸元就是……打炮用的数儿。”常德胜憋出一句,“你知道打炮得瞄吧?瞄哪儿、打多高、用多少药,这些数儿搁一块儿,就叫诸元。”   孔庆塘恍然大悟:“哦!就是炮规!”   “对,炮规。”常德胜心说:你爱叫嘛叫嘛吧。   昨儿熬到后半夜才趴在书桌上睡过去的常德胜伸了个懒腰,真是腰酸背痛啊!   这差事,真他娘不是人干的。上学、翻译、搞外交、还得惦记著搞钱娶富婆......老子前世加班画图都没这么累。   算了,不抱怨了。   上辈子可没“正厅”官儿当,也没个白富美拿百达-翡丽“砸”他。   常大委员今天还有正事儿,跟罗静柔约好了,去张公馆吃饭。礼物他都备好了,是一支订做的象牙柄的转轮小手枪......是百达-翡丽的回礼。   这可是定情信物!   他正琢磨著待会儿见面说点儿嘛,房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了。   郭世贵一头撞进来,脸上那笑堆得跟花儿似的。   “振邦!振邦!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常德胜瞅了他一眼,心说:这老郭,嘛事儿乐成这样?捡著金元宝了?   郭世贵一把拽住他胳膊,把他往屋里拖,顺手把门关上了。孔庆塘识趣,抱起译稿溜了出去。   屋里就剩他俩。   “济川兄,嘛事儿这么急?”常德胜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我这儿还赶著出门呢。” ↑返回顶部↑ 第45章 军阀设套,资本做局(6.1凌晨上架,求追读,求月票)(1 / 4)   柏林,蒂尔加滕区,本德勒大街18號,张公馆,小客厅。   屋子里面暖烘烘的,空气里混著茶香和油炸点心的味儿,就跟天津卫过年炸果子那味儿差不多。   常德胜和郭世贵坐在一张软沙发里,对面就是张振声张五爷。罗静柔没坐,而是站在红木茶几边给几个人倒茶,看著就跟个勤快的家庭主妇似的。   茶几上摆著五六个碟子:白花花的米程,金黄的油角,滚圆的煎堆,方方正正的甜粄,咧著嘴的笑粄,全是客家人的茶点。   “常先生,郭参赞,尝尝唄。”张振声指了指茶几,笑呵呵道,“都是阿柔今儿早上现做的。这手艺是她阿妈,也就是我阿姐手把手教的。在柏林搞这些材料可不容易,米是从南洋捎来的,糖是古巴的,油是本地菜籽油,凑合著能吃。”   罗静柔把茶碗端到常德胜面前,笑了笑,声音轻轻的:“振邦哥,你別嫌弃,做得不好。”   常德胜抄起个煎堆(就是麻球),咬了一口。外皮酥脆,里头糯米裹著豆沙馅,又甜又糯,还烫嘴。   他心道:一个留学英国德国、能拿百达-翡丽“砸”人的小富婆,居然还会炸麻球……手艺还不赖。   娶回家真不亏啊!   得,先谈大买卖。只要南洋北洋绑死了,之后联个姻,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儿。   他咽下麻球,瞥了眼郭世贵。   郭世贵会意,清了清嗓子:“张五爷,罗小姐,今儿我们来,是有桩天大的喜事儿要报......您猜怎么著?”   张振声端起茶碗,吹了吹面上浮叶:“哦?郭参赞请讲。”   “太后老佛爷,”郭世贵身子往前探了探,天津话出来了,“已经准了咱们北洋,向德国採购那条八千二百吨的新式铁甲舰。舰名都赐了,『常远』號。纲常永固,国运绵远,好寓意啊!”   张振声点点头:“这是大喜事。北洋添此利器,海疆可保安寧。恭喜,恭喜。”   罗静柔这时候坐下了,就在张振声旁边。她端起茶碗,像是隨口一问:“郭大人,这条『常远』舰……厉害么?比荷兰人在东印度群岛的那些铁甲舰,如何?”   常德胜心说:拿荷属东印度舰队来比,这是想拉北洋的大旗唬住荷兰人吗?有这心思就好办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哈哈一笑,接过话头。   “静柔,”他放下茶碗,语气跟说书似的,“这『常远』舰,可不是荷兰人那些老掉牙的船能比的。”   “这么说吧。荷兰人在东印度最好的铁甲舰,主炮210毫米,老式架退炮,一分钟打不了一发。咱这『常远』舰的主炮是240毫米半速射炮,射速是它三倍。装甲厚一倍,航速快五节。”   他顿了顿,看著罗静柔,咧嘴一笑:   “这不是打仗,是大人揍小孩。用这条舰消灭整个荷属东印度舰队,手拿把掐。就算荷兰本土的舰队一併开过来,也不是『常远』一条舰的对手。”   他心里补了句:那是我跟德国佬磨了一个月,逼著他们按“前无畏”標准来造的台阶舰。就是吨位小点,主炮口径小点,但打荷兰那些老船……一船杀全家!   郭世贵这时候接过话茬,嘆了口气,脸上那笑收了收,换上一副愁容。   “这船嘛都好,就是……忒他娘贵了。”   张振声:“哦?多少?”   “二百三十万两。”郭世贵伸出两根手指,又伸出三根,“库平银。”   张振声皱了皱眉。他放下茶碗,看著郭世贵。   “二百三十万两……是不是,北洋手头有点紧?” ↑返回顶部↑ 第46章 兵推? 东条,要不你来演清军,我来演日军?(6.1上架)(1 / 5)   西历1890年,4月4日,星期二。   柏林,普鲁士战爭学院,蓝色沙龙。   常德胜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子上,屁股底下是硬邦邦的橡木椅子。他手里捏著张小纸条。   这是昨儿晚上,郭世贵派人摸黑捎来的。字跡潦草得跟鬼画符似的,但意思透著股子“这买卖总算他妈谈成了”的痛快劲儿:   “振邦吾弟:南洋张弼士先生三月廿三抵津,与中堂闭门深谈两日。所议『南洋银行』、『开平扩股』、『煤炭长协』三事,中堂皆准,已著盛杏蓀妥办。首批十万两已解津海关,余款分三期,明年四月底前悉数到位。中堂甚慰,嘱尔专心学业,早成归国......”   常德胜看完,没急著乐。   他先在心里扒拉了下算盘:   十万两首期,到了。剩下六十二万,分三期,明年四月底前到。这帐期卡得……正好是老子回国报到的时候儿!   南洋那边办事儿,是真讲究。   到时候老李怎么都不好意思把该给老子的“朝鲜营务会办”给吞回去吧?   得嘞,这个大项目成了。老子和南洋金主的关係,算是绑定了。   接下来,那就是和帝国主义的关係了......   他看向桌面上那本硬皮册子。深蓝色封皮,烫金的哥特体花字:   《毛奇伯爵战略课习题集》   下面还有行小字,也是烫金的:   仅供內部使用。   常德胜翻开扉页,里面有一行更花哨的德文花体字:   致常德胜,以表彰其杰出表现——赫尔穆特·冯·毛奇   这老毛奇亲笔签名版!   这本书,是上个星期,“小毛老师”送他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天,小毛奇把他叫到办公室,从抽屉里掏出这本册子,推到他面前,一脸和蔼地说:   “我伯父听说,战爭学院今年收了个东方学生。各科成绩优异,战术想定答卷被总参谋长打了优等。他就想看看,你长什么样。”   说著话,小毛奇从另一个抽屉里,摸出张照片,搁在册子旁边。   是常德胜穿淮军號服、脑后拖著条大辫子、站在公使馆门口拍的那张“標准照”。公使馆洗了十几张,到处送,说是“彰显大清留学生风采”。   “我给他看了这张。”小毛奇说,“他看了半天,说了句『有趣』。”   然后他把册子又往前推了半寸。   “还让我把这本书,转交给你。”   常德胜当时接过书,道了谢,退出办公室。   门一关上,他站在走廊里,心里那只小算盘就“噼里啪啦”扒拉开了: ↑返回顶部↑ 第47章 我预判了你的预判,你预判了我的预判(6.1上架,求追读)(1 / 4)   西历1890年4月5日,上午八点整。   普鲁士战爭学院,一號作战室。   常德胜坐在长条桌的顶头,背靠著那把硬邦邦的橡木椅子。   桌对面坐著三个人——穆罕默德·埃萨德、阿里·贝伊、哈桑·帕夏。仨土耳其大鬍子,这会儿都盯著桌上摊开的朝鲜半岛地图发呆。那地图是昨儿晚上掛上去的,比例尺五十万比一,等高线密密麻麻,看著就眼晕。   常德胜右手边坐著兴登堡。这人块头大得跟半截铁塔似的,肩膀宽得能顶俩门板。这会儿他正慢悠悠地搅著一杯咖啡,那咖啡杯在他手里,小得跟个玩具似的。   “诸位。”   兴登堡的声音很沉,听著像老远的地方在打闷雷。   他把咖啡杯放下,然后拿起桌上那份盖著学院火漆印的文件,这是《推演想定》。   “现在,宣读本次兵棋推演第一阶段想定。”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念了起来:   “一八九四年春季,朝鲜王国国內,亲日派与亲清派因政见不合,爆发激烈衝突,引发汉城及周边地区大规模內乱。”   “朝鲜国王李熙向大清国驻朝总理交涉通商事宜大臣袁世凯求援。同时,日本驻朝公使亦以『护侨』为名,请求国內派兵。”   “大清国北洋大臣李鸿章、日本国內阁总理大臣伊藤博文,於同日批准向朝鲜增兵。”   “日本陆军参谋本部收到命令:趁此良机,夺取朝鲜,驱逐清军。”   “推演起始时间:一八九四年五月二十八日,上午六时。”   “蓝军(也就是日军)任务:在一年內,达成对朝鲜半岛的实质性控制。”   兴登堡念完,把文件放回桌上,然后抬起头,看向常德胜。   “常学员,”他说,“作为蓝军总指挥,你有一小时消化想定,三小时后提交第一阶段作战计划草案。”   他说完,又端起咖啡杯,吹了吹浮在上头的那层沫子,抿了一小口。动作慢悠悠的,一点儿都不著急。   屋里安静了几秒钟。   三个土耳其人互相看了看。穆罕默德先开口,他摸了摸那把浓密的大鬍子,声音里带著点不確定:“常,这地图……我们得先研究一下地形。巴尔干半岛我们熟,朝鲜这地方……”   “没时间了。”   常德胜打断他。   他身子往前倾,胳膊肘撑在桌上,十指交叉,盯著那张朝鲜地图,眼睛眯了起来。   “小毛老师算得倒挺准,”他心说,“甲午战爭是九四年夏天爆发的,他就算早了一两个月……差不多。也是由內乱引发的,不过他把『东学党之乱』换成了『亲日派亲清派衝突』,都一样,反正就是个由头。”   这可是个大项目啊!比他在后世参与的那些个土木工程的方案,不知大了不知道多少倍。这是真正的,以国运为赌注的战略推演。   而且这场推演,大概率会在几年后落到实处!   项目的本钱:日军七个现役师团,加上联合舰队那点家底。   已知条件:朝鲜自个儿先乱了,日本和清国同时有理由派兵;日本的目標是吞下朝鲜;清国的目標是保住面子上的宗主权;   起始时间:5月28日,初夏,天气还行,不冷不热,正是打仗的好时候。 ↑返回顶部↑ 第48章 东条:假如我是常德胜(6.1上架)(1 / 4)   同一时间,二號作战室里烟味儿重得都呛人眼珠子了。   老烟枪井口省吾又摸了下烟盒,可惜空了。这位陆大第二名这会儿脸上的表情,跟被逼著做一道压根无解的难题似的。他咂咂嘴,把空烟盒揉成一团,扔墙角去了。   对面坐著的山口圭藏,那是陆大第三名,正那儿擦眼镜呢。用自个儿衣角擦,擦得慢吞吞的,一圈,两圈,三圈。越擦那脸越难看。   藤井茂太,陆大的第四,抱著胳膊背靠著椅背,眼睛盯著天花板,一动不动的。那模样,活脱脱一副要交白卷的衰样。   东条英教坐在桌首,背挺得笔直。他可没打算交白捲儿,第一名啊,哪儿能交白捲儿?   他面前摊著三份文件,中间那份是朝鲜地图。仁川、汉城、平壤……一个个黑点標在上头,看著有点扎眼。   屋里安静了有一阵子了。   “东条君。”   井口终於开口了,嗓子跟破风箱似的,抽菸都抽哑了。   “这题……”他抓起那份淮军编制表,手指头戳在纸面上,“没法做啊!”   他手指往下划,划到装备栏那一段:   “淮军一百零四个营,五万二千人。装备……您看看,毛瑟、曼利夏、恩菲尔德……一个营里能找出三种口径来。这后勤怎么搞?光子弹就得备三种,打仗时候发错了这么办?管补给的后勤军官非给逼疯了不可!”   山口终於把眼镜戴上了,镜片后头那双小眼睛眯了眯,说:   “唯一的希望在海上。北洋水师要是贏了,陆战才有一线生机。”   藤井没动弹,还盯著天花板,嘴里嘟囔:   “北洋水师贏不了……因为仗是日本要打的,日本是个岛国。海军要是没把握,军部压根不会动这心思。”   他说完,屋里又静了。   仨人都瞅著东条。   东条没说话。   他拿起那份编制表,凑到跟前,又看了一遍。看得慢,一行一行地看,跟背单词儿似的。   其实这表他在陆大那会儿就看过,早就能背下来了。   但这回不一样。   这回他是把自己当成常德胜来看的。   淮军一百零四个营,每营五百人左右。装备是真杂,后装枪倒是全换了,可型號五花八门,根本不成体系。   野战炮倒还成。主要是克虏伯的,75毫米口径,还有少量57毫米格鲁森速射炮,拢共一百二十多门。这还没算那些蹲在炮台里不挪窝的大傢伙。   还有机枪.......加特林、马克沁。清军捨得买这玩意儿,自个儿还能造。日本这边没这装备,嫌太费子弹,打起来跟泼水似的。   骑兵有五千。铭军、盛军、毅军,还有其他各军都分点儿。光是朝鲜袁世凯手底下就有二三百精骑!   他放下编制表,抬起头,眉头锁得紧紧的,瞅著那仨人。   “要是,”他一字一顿地说,“指挥清军的……是常德胜呢?”   屋里静了一下。 ↑返回顶部↑ 第49章 胜利,取决於谁能吃苦?(6.1上架,20更,求追读!)(1 / 5)   1890年4月6日,星期四。柏林,普鲁士战爭学院,一號作战室。   常德胜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著个白瓷咖啡杯。   他咂了一口,心说:这战爭学院里的咖啡,味道跟他娘的加班喝的速溶强不了太多啊!   作战室內的长条桌子两边坐满了人——八个学员,加上几个德国教官。   桌子顶头的“小毛老师”,这时候已经起身发话了。   “诸位,第一阶段推演已经结束。今天,我们不谈具体的兵力部署,不论战术细节。我们只討论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在常德胜和东条英教脸上扫过。   “逻辑!”   “请双方代表,分別阐述己方计划的逻辑精髓。”小毛奇说,“但有个规矩——要儘可能站在你们所扮演的角色的立场上进行阐述......对於一位总参谋部的精英参谋而言,站在对手的立场上思考和制定假想计划,都是必须掌握的技能。”   常德胜眼皮跳了一下。   这“小毛老师”还挺能说的,明明是在拱火,居然说得那么冠冕堂皇,怪不得歷史上能当总参谋长呢!   ......   先说话的是东条英教。   这个“柏油桶状”的日本人站起来,先朝德国教师爷们微微躬身,然后转身,面朝著常德胜这边——但他看的不是常德胜,是桌子中间那张巨大的朝鲜半岛地图。   “如果我是清军统帅,”东条英教开口说著普鲁士腔的德国话,“如果汉城突然受到日军主力的威胁,我会放弃汉城......”   常德胜端著咖啡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而清军在朝鲜的优势,不在兵力,不在火器,甚至不在海军......”东条英教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去,从仁川划到汉城,再从汉城划到平壤,“在於宗主权,在於百年积威,在於朝鲜人心中的恐惧,尤其怕清朝的铁骑!”   他抬起眼,看著有点发呆常德胜。   心里那个得意啊!   姓常的,被我说破底牌了吧?   他接著道:“淮军骑兵,在朝鲜是政治符號。他们不需要打贏,只需要出现。出现在全罗道,出现在庆尚道,出现在忠清道,每出现一次,就是在告诉当地的朝鲜官员:大清还在,王师还在,你们要是敢投日本,等著秋后算帐!”   常德胜脑子里堵著的那根筋,一下就给打通了。   他之前想的“消耗战”,是战壕+铁丝网+机关枪+迫击炮的“静態战爭”,是军事上的消耗战。可东条英教这话,点的是另一条路......   “这他娘是个找包工头垫资的玩法啊!”常德胜心里嘀咕,“骑兵是甲方项目经理,朝鲜官员是包工头,朝鲜百姓是工人......工程款得包工头和下面的工人一起来垫......”   “所以,”东条英教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了三下,“我会护送朝鲜国王北狩平壤。以国王名义,下詔勤王。然后,以骑兵小队护送亲清官员,分赴八道,建立反日政权。”   他说得极慢,一字一顿,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似乎对於清军可能的对策,早就有了对应的办法。   “日军每占一地,就要分兵守备,就要镇压叛乱,就要安抚民心。而清军,以朝鲜之粮,养朝鲜之兵,耗日本之国力於无穷。”   他顿了顿,补了最后一句:   “这样的战场,就是一片烂泥潭。”   ...... ↑返回顶部↑ 第50章 皇帝的赌注(6.1上架,求追读)(1 / 5)   1890年4月7日,星期六,下午三时整。   柏林皇宫,威廉二世的书房。   一张刚掛上去没几天的远东地图前头,坐著个军服笔挺,鬍子翘著,很有点儿神气活现的威廉二世。   他面前坐著仨人。   小毛奇坐得最正,腰板挺得跟標尺量过似的,普鲁士总参谋部出来的都这德行。提尔皮茨坐在他右边,大鬍子底下那张脸绷著,看上去还有点疲惫,这位即將上任的北洋水师总查,这些日子可忙碌得很。卡普里维坐在左边,这位刚被提名当首相没几天的前陆军中將,这会儿还带著点“新官上任”的小心劲儿,坐姿介於军人政客之间。   “说说吧。”   威廉二世开口了,这位的声音里总是透著股子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劲头。   “那帮东方人,最后在沙盘上打成什么样了?”   小毛奇打开手里文件夹。   “陛下,”他声音平板得好像是在念作战命令,“战爭学院组织的日清战爭兵棋推演,已於昨日结束。这是最终评估报告……”   “念重点。”   威廉二世打断他,一支没有点著的雪茄在他指尖转了一圈,好像在转一支钢笔。   “是。”   小毛奇翻开报告,直接跳过前面十几页的战术推演、兵力配置、后勤计算——那些玩意儿皇帝没兴趣听。他翻到最后一页,直接就来结论部分了。   “推演结果显示,”他念道,“如果清日两国为爭夺朝鲜开战,且双方统帅部都採取最优战略——即日军力求速决,清军力求消耗——那么战爭大概率会陷入持久化。”   “持久化?”   威廉二世眉毛挑了挑。   “多久?”   “在推演设定的最理想情况下,”小毛奇说,“清军成功將战爭拖延了超过一整年。而且规模不断扩大,从一开始双方各投入数千人,最后扩大到总兵力超过二十万,战线从朝鲜半岛延伸到清国的辽东、山东。”   “等等。”   威廉二世抬起手。   “你的意思是,战爭会在清国本土打起来?”   “有两种可能,陛下。”   小毛奇合上报告,里面的內容其实他早记熟了,拿出来就是做个样子。   “第一种,双方都没取得制海权。这种情况下,日军会在开战第一年冬天占领朝鲜南部,扶植傀儡政权。而清军......”   他顿了顿,选了个更贴切的词。   “......或者说,北洋集团的军队,会在朝鲜北部修建坚固工事,把战爭拖进消耗战。最后双方都打不动了,在俄国、法国,还有我们的干涉下和谈。”   “第二种呢?”   “第二种,日军取得完全制海权。”   小毛奇的声音低了半度。 ↑返回顶部↑ 第51章 我可以代表北洋出面卖荷兰的坤甸港给德国!(6.1上架求首订)(1 / 5)   1890年4月8日,礼拜天,上午八点整。   普鲁士战爭学院,赫尔穆特·冯·毛奇中校办公室外的走廊。   常德胜整了整那身深蓝色学员军装的领子,把脑后那条又粗又沉的辫子甩到肩后,他盯著眼前那扇厚重的橡木门,深吸口气,抬起手,不轻不重敲了三下。   “请进。”   常德胜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靠墙两排书架塞满了烫金德文兵书,墙上掛著幅巨大的欧洲地图,红蓝铅笔画满了箭头。小毛奇坐在那张宽大的橡木书桌后头,一身笔挺的普鲁士陆军中校常服。   “振邦,坐。”   小毛奇说著话,顺手拿起书桌角上一个黄铜摇铃,轻轻摇了摇。   叮铃铃。   门外立刻传来脚步声,一个勤务兵推门探了下头。   “咖啡,”小毛奇说,“两杯,不加糖。”   “是,中校先生。”   门又关上了。   常德胜心里“嚯”了一声。   待遇上去了啊。   之前来办公室,都是站著回话。现在有座儿了,还有咖啡喝......有点帝国主义代理人的意思了。   但他脸上可没露出一点儿得色,还规规矩矩敬了个军礼,在书桌对面那把硬邦邦的高背椅上老老实实坐下。   小毛奇显然很满意他这做派,笑著从桌上拿起一份装订好的文件,推过来。   “兵棋推演的最终评定,你先看看。”   常德胜双手接了过来。   文件是战爭学院专用的牛皮纸封面,抬头印著那只普鲁士鹰徽。他一翻开,第一页就是成绩:   常德胜(清国),战役组织与参谋作业:优等。   下面是小毛奇亲笔写的评语,德文花体,洋洋洒洒大半页。常德胜快速扫过,核心意思就三点:   第一,把他和那三个土耳其学员好一顿夸,说他们制定的“仁川登陆-快速突袭汉城-挟制朝鲜王室”方案,体现了“出色的战役突然性把握与战役组织能力”。   第二,当然是指出不足了。这方案“过於孤注一掷”,没有在汉城-平壤之间的关键隘口布置阻击兵力;仁川登陆的“时间窗口过长”,给了清军反应时间。   第三,最关键的一句:“若能派遣数百名便衣日军提前潜入汉城,与日本公使馆卫队匯合,在主力登陆同时於城內製造混乱、控制关键节点,则成功的概率將大幅提升。”   常德胜看著这几行字,眉头慢慢拧成了疙瘩。   自己已经照著歷史书抄了小鬼子突袭汉城、挟持李王的招儿了.......东条一定会跟他们国內报告,一样的招人肯定不会再用,一准会改进。   而改进的路子,十有八九和“小毛老师”的一样啊!   好悬啊,幸好“小毛老师”在兵推评定上写出来了......我得记牢了,到时候好想对策。 ↑返回顶部↑ 第52章 亲爱的读者读者老爷们,请移步......(1 / 1)   大罗罗拜谢!   谢各位读者老爷一直以来的鼎立支持!   感谢我的金牌责编青舟对我的帮助!   没有你们,罗罗的《北洋之梦》终究是一场迷梦。   然后再向大家,大罗罗的书友们匯报一下本书新书期的成绩。   本书新书期的成绩,那真是太好太好太好了!   罗罗这次算是当了迴风口上的猪,今天上午,本书还当了两个小时的新书榜第一!是总榜第一啊!哪怕就稳了俩钟头,但也算当过了。   罗罗码字十五年了,之前进个总榜前十都费劲巴拉的,这本从入库第二天(第一天也四五百个收),王梓均大大给了个章推后就起飞了,收藏、追读那是库库的涨。   说真的,自打《抢救大明朝》后一直不怎么景气的罗罗都有种做梦的感觉,这不是《北洋之梦》,这是大罗罗之梦啊!   到昨天为止(上三江之前),大罗罗已经拿到三万几千个收藏,一万三千五百个假追......这仅仅是三周多几天,两轮推荐加预试水的成绩啊!   简直和做梦一样!   北洋、民国的市场这是回来了吗?但愿《北洋之梦》可以成为北洋、民国大市场昔日盛况再现的开始!要真这样,所有热爱近代歷史的读者老爷们就不愁书荒了。   现在罗罗高兴的都要哭了!都开始做首订上万的梦了!你们说,罗罗的这个梦,有可能实现吗?   不废话了,罗罗码字去了,明天凌晨,二十更,一次放出,让大大们看个爽!   最后,求首订!求首订!求首订!凌晨,第52章,上架24小时內的成绩就是首订!拜託了! ↑返回顶部↑ 第53章 此子,断不可留!(第一更!求首订,求月票!)(1 / 3)   第53章 此子,断不可留!(第一更!求首订,求月票!)   “是。”东条英教咬著后槽牙应道,嗓音压得极低,沉得发闷。“更要命的是,他的战术推演快得嚇人。听完兵棋想定,也就片刻光景,一整套完整方案就被他隨口口述了出来。”   对面的福岛安正没有接腔。   他抬手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煎茶,浅浅抿了一口,眉头瞬间拧成一团。这茶的苦味直衝喉咙,比九州矿场那些苦役工人的日子还要难熬。他隨手放下茶杯,杯底轻磕矮桌,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响。   “东条君。”福岛抬眼,望向这位年轻的陆大首席,语气平淡却带著沉甸甸的分量,“你试想一下,倘若清国真把这套战术落地成型,皇国陆军要付出多少伤亡、耗掉多少银两,才能勉强扳回劣势?”   东条英教瞬间怔住。   这个问题他从未细算过,准確来说,是根本不敢深想。   “单单是朝鲜战场————”他喉结滚动,喉头髮紧,像是被人死死扼住,“起码要多折损两个师团的兵力,战事也得硬生生拖久半年。”   “两个师团驻扎一年,军费就要耗掉一千万日元。战线拖延半年,仅陆军的作战开销,至少还要再多出一亿两千万日元。   ,福岛语气依旧平静,可字字句句都像重锤,狠狠砸在东条心上。   “这还没算抚恤补贴、兵员补充、后勤转运的巨额耗费。去年陆军全年预算,刨除官兵薪餉、伙食刚需,真正能拿来购置军械、调度作战的经费,满打满算都不到一千五百万。一亿两千万的缺口————大藏省那帮文官,只会直接把陆军的预算案撕得粉碎,断然不会批覆。”   东条手心开始冒汗。他仿佛看见了大藏省主计官那张冰冷的脸,还有陆军省同僚们为了几个铜板的拨款吵得面红耳赤的场面。   “而且,”福岛从怀里摸出一张叠著的纸,推了过去,“你刚才算的,只是陆军的帐。看看这个。”   东条接过那张纸。   上面是德文,他看得懂。   大清北洋水师“常远”號铁甲舰方案。   排水量:8200吨。主炮:三座双联装240毫米炮塔。副炮:十门150毫米速射炮。装甲:水线带260毫米————   东条的手都开始抖了。   “北洋向德国订的新舰,”福岛也有点崩不住了,太阳穴的青筋在跳,“8200吨,六门240毫米炮,十门150毫米速射炮。这火力,皇国海军现在有哪条船能比?”   东条是陆军马鹿,但对海军花钱的本事,他很清楚。去年海军预算一千零七十八万円,人员只有五千,大部分花销是在装备上。可而要从海外购买装备,那是要花“正货”的,就是黄金、白银、英镑、法郎...   而日本国库里的“正货”,拢共就值五千万两白银。   那是皇国的血,流一滴少一滴!   “海军————”东条声音发哑,“要多少钱,才能买到能打过这玩意儿的船?”   “七十万英镑,”福岛说,“英国的百夫长”级。七十万英镑,合七百万円。”   东条眼前一黑。七百万円,相当於陆军全年军费的一半,而且全是“正货”。   “这还只是一条船,”福岛继续往他心口捅刀子,“根据可靠情报,常德胜和德国人谈的,是一个十年造舰计划,分三期,总价两千万两白银。”   他顿了顿,看著东条那张越来越白的脸:“两千万两,东条君。折成日元,差不多两千八百万。而日本国库里所有的正货”,加起来也就值五千万两......百分之四十啊!”   东条坐在那儿,像被抽乾了魂。   如果海军真要跟上清国的步伐,在未来十年花掉价值两千八百万円的“正货”————那陆军的餉银,士兵碗里的米————   “而且,”东条想起另一件事,声音发涩,“常德胜在普鲁士战爭学院,还特別热衷冬季作战。大佐阁下,如果北洋真按他的思路,练出一支能在冬天打仗的新军,部署在朝鲜北部————” ↑返回顶部↑ 第54章 郭大人,咱这都是为了给老佛爷修园子啊!(第二更)(1 / 3)   第54章 郭大人,咱这都是为了给老佛爷修园子啊!(第二更)   1890年,4月8日,夜,柏林。   常德胜拎著大半只油纸包好的柏林燉猪肘子,右手提著半瓶雷司令,晃悠到了郭世贵房门口。他今儿心情倍儿好,坤甸那买卖跟张五爷和罗静柔说通了,德国人那边也点了头,剩下的就是把老郭这滑不溜秋的狐狸给摁住了。   “咚咚咚。”   敲了三下。   门开了条缝,郭世贵探出半张脸,身上披著件洋绸睡衣,头髮乱得跟鸡窝似的,脸上好像还带著点儿慌张。   常德胜笑吟吟地问:“济川兄,屋里头没大洋马吧?”   “说嘛呢!”郭世贵脸一黑,“哪儿有大洋马?我介是那种人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往屋里头瞟了一眼,声儿压得挺低。   常德胜举起手里的油纸包和酒瓶:“没有就好。凯宾斯基的燉猪肘子,给您打包了半个,咱哥俩喝两盅。”   郭世贵这才鬆了口气,把门拉开:“进来进来。振邦你也真是的,介么晚了————”   “不晚不晚,”常德胜挤进门,“才九点来钟。”   屋里头挺暖和,煤气灯点得亮堂堂的。郭世贵这屋比常德胜那间大了一圈,墙角搁著个铁皮炉子,上头坐著把铜壶,正咕嘟咕嘟冒著热气。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也没歪,常德胜扫了一眼,心说:还真没大洋马。看来今儿是扑了个空。   靠窗是张宽大的书桌,桌上摊著几本帐册,还有份写到一半的公文。郭世贵把桌上的东西往边上挪了挪,从柜子里摸出俩中式酒盅、两副碗筷,常德胜打开油纸包,燉猪肘子的香味儿“呼”一下散开了。   这猪肘子是凯宾斯基的“招牌菜”,燉了六个钟头,皮烂肉酥,油汪汪的。常德胜撕下半只搁郭世贵碗里,又给自己撕了一块,然后端起酒瓶,给俩酒盅都满上。   “来,走一个。”   俩人碰了一下,各抿了小半盅。郭世贵吧唧吧唧嘴,拿筷子夹了块肘子塞嘴里,嚼了几下,眼睛眯起来:“嗯,介德国猪肘子,味儿还成。就是比咱们的红烧肘子差了点儿意思。”   “人家这儿不兴放酱油。”常德胜也夹了一筷子,“济川,您这小日子最近挺滋润啊。”   郭世贵嘿嘿一笑,放下筷子,拿酒盅在常德胜盅子上轻轻一碰:“还不是托振邦你的福。那施耐德公司的董事薪水,一个月一千马克,搁咱们大清,得顶多少两银子?”   “差不多二百两。”常德胜隨口就算出来了。   “二百两!”郭世贵咂咂嘴,“一个月顶过去半年。这日子————嘿。”   常德胜笑著又给他满上:“这才刚开始。往后南洋的买卖铺开了,您这董事的薪水还得涨。”   郭世贵端著酒盅的手停了一下,眼睛眯起来:“振邦,你今儿————是有事儿吧?”   常德胜不慌不忙又给他倒满酒,才慢悠悠开口:“济川,有个事儿,我先给你透个底,德国人想在东方搞个不冻港。”   郭世贵正嚼著猪肘子,一听这话,嚼都忘了嚼,愣愣地看著常德胜。   “不冻港?”他把肉咽下去,“嘛玩意儿?德国人想在咱们大清弄港口?胶州湾?旅顺?威海卫?这————这怎么可能?中堂能答应?”   “不是大清。”常德胜端起酒盅,抿了一口,“是南洋。”   “南洋?”郭世贵放下筷子,“南洋哪儿?”   “坤甸。”   郭世贵愣了一下,在脑子里扒拉了半天地理知识:“婆罗洲?那不是荷兰人的地盘————” ↑返回顶部↑ 第55章 好兆头,要到头了 (第三更)(1 / 3)   第55章 好兆头,要到头了 (第三更)   一周转瞬而过,落到了4月15日这个周日。   柏林的大清公使馆外头,天气格外舒爽。四月的日光不燥不烈,洒在身上暖融融的,非常舒服。   公使馆厚重的橡木大门擦拭得光亮如新,门前石阶也仔细冲刷过三四遍,乾乾净净的。就连门楣上那面黄底青龙旗,也换了崭新的一面,春风轻轻拂过,旗面翻卷,龙爪摇曳晃动,看著栩栩如生,像隨时要腾空而起一般。   碎石路面上传来车轮滚动的轻响,一辆刻著毛奇家族纹章的精致马车缓缓驶来,稳稳停在使馆门前。   车门推开,小毛奇率先弯腰下车。他今日穿了一身深灰便服,不过举手投足间的挺拔沉稳,藏不住常年从军歷练出来的气场。   紧隨其后的是提尔皮茨。   他眼下已正式受聘,担任北洋水师总查,合约早已敲定。这段时日一直在跟进“常远舰”的设计打磨,只等北洋那边派员前来监造,他便可带队动身前往大清。   平日里时常往返公使馆,提尔皮茨对这里的门路、人事都熟门熟路。小毛奇今日特意拉上他同行,说白了,就是仗著他人面熟、好沟通,办事更顺当省心而已。   公使馆门口,郭世贵穿著簇新的四品补服,常德胜一袭五品武官袍褂,两人身旁站著张振声,穿了身七品文官的官服。再往后,是四个身穿清一色柏林军事学院制服的年轻人,段祺瑞、商德全、孔庆塘、吴鼎元,今儿礼拜天放假,全被常德胜抓来撑门面了。   几个年轻人站得笔直,眼珠子却忍不住往那马车上瞟,又瞟向车上下来的两个德国军官————其中一个,姓毛奇啊!   饶是心高气傲如段祺瑞,这会儿心里也不得不服。常振邦这小子,经营人脉的本事,真他娘是个天才。   罗静柔则站在常德胜身侧。她今儿少见地换上了一身清式客家女子衣裙,淡青色的宽袖短衫,下摆绣著素雅的兰花。人本就生得白净,这身打扮一衬,更显得温婉端庄。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藏著的精明,可一点儿没少。   小毛奇扫了一眼门口的阵仗,身边的提尔皮茨凑上去,低声道:“南洋张家的代表,罗家的千金,都到了。还有那几个穿制服的,是清国在军事学院的精英。”   小毛奇的嘴角轻轻地弯了一下,又点了点头。   错不了了。   他心里对自己说。   北洋和南洋的头面人物都齐了,看来这局早就布下了————德国不过是后来插一脚,白捡个港口,还能在荷兰人那儿当个好人。   德意志又贏了。   这都是皇帝陛下领导有方啊!   郭世贵赶紧迎上来,拱手作揖,那笑容堆得满脸都是:“毛奇中校,提尔皮茨上校,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小毛奇摘下礼帽,微微頷首:“郭先生客气了。”   “哪里哪里,请,里面请————”   一行人鱼贯而入。小毛奇和提尔皮茨走在最前,郭世贵略落后半步陪著。常德胜和张振声跟在后面。罗静柔忽然轻轻挽住了常德胜的胳膊,走了几步,小声问:“振邦哥,你刚才笑什么?”   “没笑什么。”常德胜低声回她,眼角却还弯著,“就是觉著————咱们的事儿,快成了。”   他转头看向窗外。   柏林春天的阳光正好,洒在公使馆前院的碎石路上,亮晶晶的,乍一看,就碎金子似的。   真他娘的是好兆头啊。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几乎在同一时刻,万里之外的天津。 ↑返回顶部↑ 第56章 歷史的十字路口(第四更)(1 / 4)   第56章 歷史的十字路口(第四更)   柏林,大清驻德公使馆,郭世贵的籤押房內。   这间屋子本就不大,一下子挤了五个人,瞬间显得侷促狭小,连转身的余地都没剩。   空气里縈绕著淡淡的咖啡香气,方才罗静柔给在场眾人都了一杯咖啡,隨后便退到门外,顺手带上房门,在外头专人守著望风,閒杂人等,一律不许靠近。   段祺瑞、商德全四人早前已经被常德胜支去翻译军事教材了。今天这场密谈事关重大,断然不能让他们掺和进来。   常德胜、郭世贵、小毛奇、提尔皮茨,还有代表南洋势力的张振声,五人各自落座,气氛瞬间沉了下来,都让人有点儿喘不过气了。   四月的柏林气温微凉,半点燥热都没有,可郭世贵偏偏觉得心口发闷,额角都见了汗。他偷偷侧眼瞟向身旁的常德胜,心里七上八下的:这位主儿胆子忒大,可千万別闹出无法收拾的乱子。   另一边,小毛奇始终捏著一张薄纸,低头静静细看。看著看著,他原本平和无波的面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缓缓抬眼,目光先落在张振声身上。这位南洋富商脸上掛著有点儿僵硬的笑意。   他抬起头,目光先扫过张振声,这位南洋豪商脸上赔著笑,但那笑容僵硬得很,像糊上去的。   又扫过郭世贵,这位公使馆参赞端起咖啡杯的手有似乎点抖..   最后,定格在常德胜脸上。   “振邦。”小毛奇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藏著什么,“这份清单————你確定?”   常德胜则是一副一且尽在掌握的表情:“老师,这清单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小毛奇把那张纸“啪”地拍在桌上,声音不重,但屋里所有人都是一激灵。   纸上是德文,条目清晰:   gew.1888式步枪,1200支。   配套子弹,150万发。   马克沁机枪,40挺。   机枪弹,100万发。   施耐德曲射炮,60门。   炮弹,3万发。   手榴弹,8000枚。   工兵铲,500套。   总价:九十一万三千马克(不含佣金及运费)。   “步枪,一千二百支。”小毛奇的手指一根根按下,“子弹,一百五十万发。机枪,四十挺。炮弹,三万发————”   他每报一个数,郭世贵的脸就白一分。   “告诉我,振邦,”小毛奇身子前倾,那双灰色的眼睛像两把刀子,“什么样的行动”,需要这么多杀人武器?”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你们北洋————这是要在加里曼丹岛发动一场真正的战爭吗?”   这句话像记闷雷,炸开在了籤押房里。 ↑返回顶部↑ 第57章 日耳曼天兵,德意志监军(第五更)(1 / 5)   第57章 ?日耳曼天兵,德意志监军(第五更)   1890年,4月23日。   柏林郊外,普鲁士陆军第七靶场。   常德胜站在观测点,眯著眼看坡下那三排灰白色的木靶。   今天这场演示,成本可不低。   段祺瑞那四个小子昨晚就在这儿熬夜布靶、测距、挖炮位,今天天不亮又起来校炮......回头一人得给他们一百马克的辛苦费,让“五舅”会钞!   五十发炮弹,按施耐德公司的报价,一发十五马克。五十发就是七百五十马克.....   炮弹贵啊!没有南洋的金主岳父、金主舅舅支持,我还真打不起!   而要让南洋的金主们满意,就得拿出“收钱办事”的“专员精神”,所以这次和“德国大腿”的合作,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他回过头。   左边十步开外外,就是木头搭的观礼台,顶上铺著帆布遮阳。   郭世贵坐在最左边,穿著四品文官补服,一脸的紧张。   张振声坐他旁边,一身绸衫,眼睛死死盯著炮位。那可是他投资了几十万马克的“专利武器”!如果能让德国陆军看上,那就是真的赚了。   罗静柔坐在张振声身后,手里拿著小本和铅笔,准备记录数据。   右边停著两辆马车。一辆掛著毛奇家的徽记,一辆掛著普鲁士海军的军徽。   马车门开了。   小毛奇和提尔皮茨分別从两辆马车上下来。   常德胜快步迎上去,敬了军礼:“老师,上校先生。”   小毛奇点点头,没说话,先举起望远镜看了看远处的靶子,又看了看炮位。   炮位设在八十米开外,挖了个浅坑,一门80毫米迫击炮架在里头。   旁边站著四个人。   段祺瑞、商德全、吴鼎元、孔庆塘。   四人清一色柏林第一士官学校的制服,站得笔直,胸脯挺得老高。但仔细看,段祺瑞的领口有点湿,商德全的靴子上沾著泥,吴鼎元的手背有道小口子,孔庆塘眼圈发黑。   昨晚熬了一宿。   “就这?”小毛奇放下望远镜,看著常德胜,“你说的“弹丸投射器”?”   “就这。”常德胜笑了,“您別瞧它小,但很好用,作战效率应该会很高。”   “射程多少?”   “標称两千,实际一千八到两千二,看装药。”常德胜顿了顿,补了一句,“但南洋那地方,山多林密,射程不用太远,一千米够用。关键是曲射,能打反斜面,能吊打躲在堑壕和堡垒里的目標。”   小毛奇和提尔皮茨交换了下眼色,然后道:“开始吧。”   常德胜朝炮位那边挥挥手。 ↑返回顶部↑ 第58章 段祺瑞,他没发发现什么吧?(第六更)(1 / 4)   第58章 段祺瑞,他没发发现什么吧?(第六更)   1890年8月下旬。   大中午的时候,这柏林的天几还是挺热的。   常德胜满头大汗地从马车上跳下来,怀里抱著厚厚一摞文件,羊皮纸的、道林纸的、   复写纸的,摞起来有半尺高,还好他劲儿大,要不然还抱不动哩。   这段时间,普鲁士战爭学院放了暑假,不过常德胜可没那个清閒命,被洪钧按了个“武隨员”(相当於武官)的差事,和郭世贵一起跑“常远”舰的事儿。   “常远”舰的买卖虽然一早就敲定了,但是两边还一对细节要磋商,折腾到了8月初,才把“大合同”签了。但是底下还一堆“补充协议”,所以常德胜、郭世贵这些日子依旧忙得要死,连段祺瑞、商德全、孔庆塘、吴鼎元他们四个也跟著“打暑期工”。不过洪状元也不白使唤人,也一人给了他们一个隨员差遣,在使馆领一份钱,等他们回了国,这也算是份升官资歷。   他脚步匆匆,直奔二楼籤押房。   洪钧正坐在大书案后头,戴一副老花镜,在读《资治通鑑》。见常德胜进来,他摘下眼镜,笑道:“振邦来了?放暑假也不得閒,还来馆里帮忙,辛苦了。”   “回大人,学生分內之事。”常德胜把那摞文件“咚”地放桌上,抽出最上面一份,“这是《常远號水兵自卫武器採购合同》,是个补充协议,中德双语,一份中文的,两份德文的。郭参赞今儿去船厂看龙骨铺设了,不在馆里,这单子又急著用印,只好请您批一下。”   洪钧接过,先看中文版。   文件做得极漂亮—一宋体钢笔字写得工工整整,条目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一、德制1888式委员会步枪,壹佰支。单价xx马克,合计xx马克。”   “二、配用尖头步枪弹,伍万发。   97   “三、制式军官佩枪,贰拾支。”   “四、配用手枪弹,贰仟发。”   “五、钢製头盔,壹佰顶。”   “六、皮质武装带,壹佰条。”   “七、装运木箱,松木製,长宽高详见附表————”   最后一行,总价:五千两(折合x马克)。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注释:“此项费用已从购舰款杂项预算中列支,无需另行请款。”   洪钧看了两遍,点点头:“嗯,妥当。百来条枪,些微子弹,本就是水兵隨舰防身之物。数目也適中。”   其实他只看懂了“五千两”和“无需另行请款”,只要不请款,那就没什么了。   他放下中文版,装模作样地拿起旁边两份德文文件。   常德胜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今儿准备了三版合同。   第一版:眼前这中文版,是“存档图”给洪钧看的,规矩,极小,挑不出毛病。   第二版:要拿给施耐德公司的德文真本,算是“施工图”吧里头写的可不是一百条步枪,而是一千三百条。机枪六十挺。子弹、炮弹什么的一大堆————標题也没用什么《常远號水兵自卫武器採购合同》,而是用了《常远號水兵及水师陆战队武器、训练弹药》!   第三版:交给德国海关总署的德文副本一和给施耐德公司的德文真本一模一样。这是“报备图”,报给那个俾斯麦亲王的老部下看的。他老人家把关再严,也不可能否了有大清公使印章的“大清北洋军械订购合同”,何况还有新任的德国首相亲自打招呼...   只是这三图不一致,搁后世够开除他八回了。 ↑返回顶部↑ 第59章 小毛奇:快抱吧,这是威廉皇帝的金大腿 (第七更)(1 / 4)   第59章 小毛奇:快抱吧,这是威廉皇帝的金大腿 (第七更)   1890年12月7日,礼拜天。柏林,选帝侯大街,德意志东非公司总部。   常德胜这会儿瘫在东非公司会议室的橡木椅子上,觉得骨头缝里还嵌著东普鲁士演习场的冰渣子。   他发烧了。   战爭学院那帮德国佬因为他“对冬季作战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一脚把他踹去了东普鲁士,参加该死的冬季野外演习。零下十五度,他在雪地里趴了整整一礼拜,啃冻硬的黑麵包,喝雪水化开的汤。昨天下午回柏林时,脑门烫得能煎鸡蛋,鼻子堵得跟抹了水泥似的。   这他妈真是自討苦吃啊!   他本想著今儿歇一天,蒙头睡到晌午。结果天刚亮,郭世贵就砸门了。   “振邦!快起来!毛奇中校派人来了,说那位赫斯曼军士长从非洲到了,今儿上午签合同!”   常德胜当时脑子糊著,嘟囔:“嘛军士长————让他等著唄,老子病著呢。”   郭世贵急得跺脚:“等嘛等!那是德皇陛下钦点的人!你老师亲自作陪!”   於是他就被从被窝拎出来,套上战爭学院的深蓝礼服,昏昏沉沉塞进马车,拉到了这儿。   常德胜这会儿坐在会议室里,脑袋昏沉,鼻子不通气,眼皮打架。心里骂娘:这帮德国佬,真他妈是黑心资本家,让你加班就加班,让你改方案就改方案,生病都不让请假。   会议室挺大,但气氛压抑。   墙上钉著巨幅非洲地图,从好望角一路画到撒哈拉。地图上用红蓝铅笔標满了箭头、   圈圈和德文注释。角落里立著標本架,上面戳著个狮子头,玻璃眼珠子空洞洞盯著前方。   常德胜心里嘀咕:这地儿,跟个殖民主义主题博物馆似的。   门开了。   小毛奇先走进来,一身熨帖的灰色便装。身后跟著个人。   常德胜的瞌睡瞬间醒了一半。   那人个子不高,撑死一米七五,但壮—铁疙瘩似的壮实。肩膀宽得能顶门板,脖子粗得跟牛似的,裹在件洗得发白的旧式帝国陆军常服里。额头上有道疤,看著像是被刀砍的。   最绝的是那眼神。   灰蓝色的,冰冷阴寒。扫过来时,常德胜下意识坐直了,那感觉,像被一头豹子在十步外盯上了。   “振邦,给你介绍一下。”小毛奇走到主位,摘下手套,“这位是汉斯·赫斯曼军士长一前帝国陆军第3步兵师军士长,前德意志东非保护军资深教官,现任东非公司特许安全总监。”   赫斯曼没说话,只朝常德胜和张振声微微点头,这气质,特“德三”,就差一个抬手礼了。   小毛奇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   “振邦,张先生。”他介绍道,“赫斯曼军士长和他的团队,是帝国在非洲最宝贵的————资產之一。”   常德胜心里“呵”了一声。   资產。这词儿用得好。黑心资本家看什么都是资產—土地是资產,矿產是资產,人也是资產。   小毛奇继续介绍:......服役八年,参加三次大规模清剿,在维斯曼专员麾下当突击队长,训练的阿斯喀里部队是东非最能打的————   常德胜一边听,一边脑子飞快转。 ↑返回顶部↑ 第60章 我们是东方的罗马(第八更)(1 / 3)   第60章 我们是东方的罗马(第八更)   常德胜心说“来了”,脸上却不动声色:“请说。”   “在热带丛林,”赫斯曼说得很慢,“视野受限,地形复杂,土著熟悉每一棵树、每一片沼泽。如果您带著一个连,一百二十人,装备毛瑟1871,两挺加特林,在行进中遭遇伏击。伏击者是三百到五百土著武装,他们有前装火枪、弓箭、吹箭,可能还有一两门老式青铜炮。时间是雨季午后,能见度不到五十米。”   他顿了顿,看著常德胜:“您会怎么部署您那套在————战爭学院课堂上学来的標准流程”?”   这话里有刺啊!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张振声紧张地看著常德胜,小毛奇端起咖啡杯,装模作样抿了一口。   常德胜没马上回答。   他闭上眼。脑海里闪过的不是克劳塞维茨,也不是战爭学院的教材,而是前世无数个夜晚,在屏幕前对著像素点练出的条件反射:怎样用最少的人卡住最多的路?怎么用烟雾和闪光弹创造突进机会?什么时候该“赌点”,什么时候该“保枪”?   那些游戏里的“地图理解”,此刻诡异地与眼前的雨林地形重合。核心就一条:在复杂地形里,信息和控制权比枪法更重要。   十秒钟后,他睁开眼。   “军士长,”他说,“您的问题核心是遭遇伏击”。但我的思路是永远不要让自己陷入“遭遇”的被动。”   他手指虚点桌面,像在画图:“如果这是我的任务,我会把整个行军路线,看成几个必须控制的点”。比如这条河湾、这个制高坡、这片林间空地。在每个点”前后一里,我会提前派出尖兵,不是侦察,是清理和预设阵地,用砍刀在关键位置开出隱蔽的射击孔,用藤蔓和树枝设置绊索和预警装置。”   赫斯曼皱眉:“这要耗费大量时间和人力。”   “但能换来主动权。”常德胜说,“这不叫行军,这叫滚动式占领。我的大部队永远在已控制的点”后方。前方尖兵遇到麻烦,不是衝上去硬打,是立刻后撤到预设阵地,同时用哨音或信號弹標明敌人方向。然后————”   他看向赫斯曼:“然后,用您最擅长的方式:用两挺加特林,封锁敌人可能移动的所有路径,进行长时间的、有节奏的压制射击。不打人,打树林,打草丛,打一切能藏人的地方。目的不是杀伤,是製造恐惧和混乱,剥夺他们的移动自由。”   “这很像————”赫斯曼若有所思。   “很像你们在东非清剿据点时的做法,对吧?”常德胜接过话,“但规模更小,更灵活。战爭学院的兵棋推演里教过,对付散兵游勇,最好的办法不是追著打,是画个圈子,逼著他们在你的规则里玩。等他们忍不住、想突围或重组时,破绽就出来了。”   他最后总结:“所以,我的方案是:用控制点创造优势地形,用火力管控划定交战区域,用耐心等待迫使对方犯错。伤亡?只会发生在他们按捺不住、跳出掩体的那一刻。而我们,始终在掩体后面。”   赫斯曼沉默。   旁边小毛奇放下咖啡杯,轻轻鼓掌就三下,但意思到了。   “很好,”小毛奇说,“那么,军士长,您还有什么问题?”   赫斯曼没看小毛奇,还是盯著常德胜。   “还有一个问题,”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但更沉,“委员先生,您为什么要去南洋?”   他冷冷地看著常德胜,那眼神就像在打量一个闯进別人家后院、还想占块地的贼。   “为了復仇?为了抢地盘?还是为了————”他顿了顿,露出嘲讽地笑容,“还是像我们一样,去“传播文明”?”   真是个討厌的,不加演示的帝国主义者啊!   常德胜没急著回答,他端起面前那杯早就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苦得他咧咧嘴,但脑子清醒了点。   “我们为什么要去南洋————军士长先生,您这个问题,就像在问罗马人为什么要去日耳曼尼亚、要去不列顛、要去高卢、要去北非、要去西班牙。”   赫斯曼愣了一下。   常德胜盯著赫斯曼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自问自答道:“罗马人是去修路,建城,立法院,教拉丁文。他们把高卢人变成罗马公民,把日耳曼酋长的儿子送进元老院。一百年后,那些地方的人开口闭口就是我们罗马”......那些地方成了罗马文明的一部分。而军士长先生你的祖先,想必也是这样的罗马人吧?” ↑返回顶部↑ 第61章 毕业舞会上的偶遇(达到爆更上限了,中午找编辑解开后继续)(1 / 3)   第61章 ?毕业舞会上的偶遇(达到爆更上限了,中午找编辑解开后继续)   西历1891年1月10日,晚上七点半。柏林,选帝侯大街,凯宾斯基餐厅。   距离普鲁士战爭学院“东方军事进修班”正式结业,还有三天。   距离常德胜预订的、从汉堡开往新加坡的“不列顛尼亚”號邮轮启航,还有七天。   凯宾斯基餐厅那间能容纳两百人的宴会厅,这会儿灯火通明。空气里混著雪茄菸、法国香水和烤小牛肉的味儿一这是战爭学院和柏林军事学院给本届毕业留学生办的送行舞会,说是舞会,其实一半是社交,一半是自助餐。不会跳舞?没关係,墙角那长条桌上摆著的香檳、红酒、德国黑啤管够,烤肠、酸菜、土豆泥和各式甜点隨便取。   说白了,就是、德国军方给留学生们办的散伙饭。   常德胜穿著他那身深蓝色的普鲁士战爭学院礼服,靠在离主餐檯不远的柱子旁,手里端著杯黑啤。   他旁边站著罗静柔。这小富婆今儿穿了身西式晚礼服,头髮盘起来,露出细白的脖子,脖子上掛著条珍珠项炼那是他上个月在柏林一家老字號珠宝店买的,花了小五百马克。按照现在的匯率,大概合一百两银子。没法子,谁让小富婆有拿银纸砸晕男朋友的习惯?隔三岔五就给他买礼物,都不便宜......他也不能太小气不是?   “振邦,”罗静柔轻轻碰了下他胳膊,朝大厅西北角努努嘴,嘴角带著笑,“你看段大哥他们。”   常德胜扭头瞅过去。   大厅西北角:赛金花正领著段祺瑞:吴鼎元:孔庆塘:商德全四个:窝在=张圆桌边。桌上摆满了空盘子、空酒杯。段祺瑞坐得笔直,眼神却有点飘,时不时往舞池中央瞄一那儿有几对德国军官带著女伴在跳华尔兹。吴鼎元和孔庆塘埋头对付一盘烤肠,吃得满嘴油。商德全最老实,就端了杯果汁,小口抿著,眼睛只是好奇地四下打量那些穿著暴露的晚礼服的德国贵妇。   常德胜心里“嗐”了一声。   这哥儿几个,都没带女伴,也没法带,在柏林除了使馆那几个,他们根本不认识別的中国女人。赛金花倒是热心,可她自己都是跟著洪钧来的,上哪儿给他们变出女伴来?所以就只能在这儿吃吃喝喝,当观眾了。   “正常,”常德胜收回目光,咂了口啤酒,“他们又不像我,有个自带嫁妆————不对,有个志同道合的女友。”   罗静柔斜他一眼,那对小酒窝若隱若现的:“又贫嘴。”   “实话。”常德胜一本正经,“我们这叫强强联合。”   “”   他正说著,眼角余光瞥见两个人朝这边走过来。   一个是小毛奇,他没穿军装,换了身燕尾服,看著还挺精神。但常德胜的注意力全在他身边挽著的那个女人身上。   这女人————可真够劲儿。   看著三十出头,个子高挑,至少一米七,身段那叫一个娜,该凸的地方凸大发,该凹的地方还挺凹,一件深红色的低胸晚礼服,衬得皮肤白得晃眼。脸长得也好看,高鼻樑,深眼窝,嘴唇涂得鲜红,一头金色长髮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子。最绝的是那对大眼睛,水汪汪的,看人时带著点儿慵懒。   但常德胜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尺寸,这比例,这走路时胸口的波动频率————不符合人体工程学啊!这要是真的,得有多重?跳舞的时候会不会顶到舞伴?   “振邦。”小毛奇走到跟前,笑著打了招呼。   “老师。”常德胜放下酒杯,微微躬身,心里却在琢磨:小毛奇带个这么扎眼的女人过来,是几个意思?考验我的定力?还是————这女的有別的用处?   小毛奇转向身边的女人:“这位是娜塔莉·冯·比洛夫人,她的丈夫,卡尔·冯·比洛先生,是帝国新派驻天津的领事。”   他又对娜塔莉说:“夫人,这位就是我常跟您提起的,清国最杰出的年轻军官,常德胜。他身边这位美丽的女士,是罗静柔小姐,来自南洋。”   娜塔莉朝常德胜伸出手,不是要握手,是要行吻手礼。   常德胜微微一笑,轻轻托起她的手,嘴唇在她手背上虚碰了一下唔,还挺香的。   但这香味儿有点太浓了,像是为了掩盖什么別的味道。   “很荣幸认识您,常先生。”娜塔莉开口了,带著点沙哑的磁性,一口优雅的汉诺瓦正音,“毛奇中校对您讚不绝口,说您是战爭学院有史以来最优秀的外国学员。” ↑返回顶部↑ 第62章 一看你就是日本女特务!(第十更)(1 / 4)   第62章 ?一看你就是日本女特务!(第十更)   罗静柔的这一嗓子,竟然是日语。   声音不小,还带著点儿惊喜。   常德胜一愣,扭头看罗静柔:小富婆还会日语?嘛时候学的?藏得够深啊!回头得让她在床上也说两句日语听听————   他再转头,就见那位“油条”小姐听见喊声,明显怔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朝这边看过来。等看清是罗静柔,她脸上那点淡淡的微笑,瞬间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丟开了“牵”著的东条,那东条一时没反应过来,手臂还在空中顿了一下,才苦笑著放下。   然后,“油条”小姐就迈著小碎步,快步朝罗静柔走过来,边走边用不大熟练的汉语说:“静柔?!真的是你?我还想著,这两天要不要去维多利亚女校那边找你呢,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她走到罗静柔面前,两人很自然地拉住了手。   常德胜站在一旁,眯著眼,仔细打量起这个“晴子”。   这姑娘確实漂亮,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细瓷,眉眼柔和,看人时眼神清澈,带著点书卷气,身段在月白礼服下显得纤细又挺拔。浑身上下,就透著四个词儿:柔弱、优雅、有教养,而且无害。   但是常德胜的警惕心瞬间拉到了最高!   不为別的,就因为这个晴子是个日本人!   而且在1891年这个时间点,一个日本女人出现在柏林普鲁士战爭学院的毕业舞会上,还“正好”是罗静柔的旧友—这概率比他明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成了德意志皇帝还低!   他正那儿用“一双怀疑一切日本人”的眼睛扫描呢,东条也笑呵呵地走了过来,很自然地在刚才罗静柔坐的位子站定,正好挨著娜塔莉。他先朝小毛奇和常德胜点点头,然后目光就有点不受控制地往娜塔莉那深v领口里飘————   这东条还是个实在人啊,喜欢大的......常德胜心说。   “振邦兄,”东条一边儿瞟人娜塔莉的两座“大山”,一边笑著用德语说,“您的这位,好像认识大仓小姐啊?”   常德胜没接话,先回头看罗静柔,用眼神询问:这谁?嘛路数?   罗静柔这才反应过来,赶紧给常德胜介绍:“振邦,这是大仓晴子,我在英国切尔滕纳姆女子学院时的同学,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她又转向大仓晴子,用日语说:“晴子,这是常德胜,字振邦,现在是北洋陆师考察委员,也是普鲁士战爭学院这一届的毕业生。”   大仓晴子听完,睁大了那双漂亮的杏眼看向常德胜,脸上露出了些许惊讶和————仰慕?   她后退半步,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朝常德胜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標准的日式礼节。   “在下大仓晴子,”她用那轻柔的、带点生硬的汉语说,“初次见面,常先生。您在战爭学院的事跡,我已有耳闻,深感钦佩。今后,还请多多关照。”   常德胜心里“哟呵”一声。   戏挺足啊。   还“已有耳闻”?你从哪儿听的?东条说的?还是你们日本特务组织给的资料?   但他脸上没露,也客气地抱了抱拳:“晴子小姐太客气了。下官常德胜,今日得见小姐,荣幸之至,也请您多多关照。”   大仓晴子直起身,朝他淡淡一笑,轻轻“嗨”了一声。   然后,罗静柔就拉著大仓晴子的手,到旁边一张小圆桌边坐下了,两人头凑在一起,用日语和汉语嘰嘰咕咕聊了起来,时不时还发出轻笑。看那亲热劲儿,確实是老闺蜜重逢的架势。   但常德胜脑子里已经飞快地算起了帐:   第一,大仓財阀。这他知道,日本陆军的御用商人,后来是侵华急先锋。这家的千金出现在这里,绝不可能只是“游歷”。   第二,切尔滕纳姆女子学院。英国顶尖女校,一年学费至少两百英镑,合两千两银子。能送女儿去那儿读书的,非富即贵,而且得有“国际视野”。晴子这个“財阀之女”的人设倒是立得挺足的。 ↑返回顶部↑ 第63章 拜拜了,德意志!(十一更)(1 / 3)   第63章 拜拜了,德意志!(十一更)   西历1891年1月17號,上午十点来钟,汉堡港。   天阴得厉害,云层又低又厚,压在头顶上沉甸甸的。海上刮来的风不仅特別凉,还带著一股子呛人的煤烟味儿,这他娘的才是正宗的工业革命味儿!   三號码头边上有个旧仓库,门嘎吱一声开了条缝,常德胜侧著身子从里头挤出来,反手又把门带严实了。他搓了搓冻得发木的手,往掌心哈了口白气,这才抬起眼往码头那边看。   “不列顛尼亚”號那黑乎乎的船身,就蹲在不远处的泊位上,两根烟囱不紧不慢地呼哧呼哧冒著白烟。这英国船有七千八百吨,在这年头跑远东的船里头,算是顶大的了。   罗静柔、段祺瑞、商德全、吴鼎元、孔庆塘他们,这会儿应该都已经上船了。常德胜自己的行李也早搬上去了,可他自个儿还不能走。他还有一桩价值百万马克(包括佣金和运费)的军火大单得亲自盯著收尾验收。   1300支gew.1888式步枪,150万发步枪弹;40挺马克沁机枪,100万发机枪弹;60门偽装成工业钢管的施耐德80毫米“弹丸投射器”,3万发炮弹,8000枚手榴弹,还有500套工兵铲————   连著包装,足足三百多吨!   哪怕有了德国海关总署那位“俾斯麦亲信”的稽查长大人的批准,施耐德公司都花了好几个月,才凑齐了这批货,又吭哧吭哧运到了汉堡的这个仓库。   常德胜敢把这批货交给別人押运吗?当然不敢!   就算他敢,柏林皇宫里那位年轻的皇帝陛下,还有他老师小毛奇,能放心吗?   三百吨军火,要是落到不受控制的敌对势力,比如亚齐苏丹国手里,那就真的要影响德荷关係了,所以,施耐德公司就包下了“不列顛尼亚”號整整一个底层货舱。三百吨军火,外加常德胜这个“帝国主义代理人”,一船打包,直发南洋。   这叫“货在人在,货丟人亡”!   常德胜正低头核对著手里那份盖了好几个戳的海关批文,这玩意儿就是“合法出关证明”,相当於项目的“峻工备案表”,少了它,前面所有活儿都白干,旁边另一座大仓库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了。   他赶紧抬起头,目光扫过去。   就见二十来个金髮碧眼、膀大腰圆的精壮汉子,跟南洋“五舅”张振声一块儿,挤到了仓库门口。打头的,正是那位在东非双手沾满————咳,是拥有丰富殖民地治安维护经验的汉斯·赫斯曼军士长。   “立正!”   赫斯曼忽然喊了一嗓子,身后那二十二个日耳曼壮汉“唰”一下,瞬间从“码头扛包的”切换成了“杀人机器”,站得跟一排用標尺量过的木桩子似的,纹丝不动。   常德胜心里点了点头:嗯,有点“三德子”那味儿了。   他背著手,慢慢踱过去,自光从这些人脸上一张一张扫过去。这群人看著都年过三十了,脸上没多少表情,可浑身上下都透著股“老子杀过人,而且不介意再杀几个”的气质。   跟常德胜在东普鲁士演习时见到的那些没沾过血的“和平军士”,完全是两个物种。   “军士们,”赫斯曼在旁边开了口,指著常德胜,用他那口带著普鲁士腔的德语说,“这位,就是清国的常委员。刚从普鲁士战爭学院,以本届头名的成绩毕业。”   这话一出来,底下那帮德国老兵的扑克脸上,齐刷刷地露出了难以置信。   普鲁士战爭学院?那地方对他们这些大老粗来说,跟梵蒂冈的西斯廷教堂差不多,属於听说过、没见过、更摸不著边的圣地。   他们这些人,在军队里混到顶,也就是个军士长。军官学校?那得是贵族老爷或者天才怪物去的地儿。   常德胜心里有数了,这是赫斯曼在帮自己树立威信。   一个优秀的军士长,就应该时时刻刻维护军官的威信,哪怕他心里压根瞧不上那个年轻的军官......   常德胜轻轻咳了一声,挺了挺腰板,瞬间切换到了“普鲁士战爭学院精英军官”姿態。他自光落在一个看上去年纪稍长、气质更沉静的精瘦高个身上,一口標准的汉诺瓦音德语,不紧不慢地吐了出来:“报上你的姓名。以及,你曾获得的最高军衔。”   这味儿太对了。纯正的、居高临下的的贵族军官腔调。   那瘦高个几乎是肌肉记忆般的,啪一个立正,敬礼,嗓门洪亮:“委员先生!弗里德里希·沃尔夫冈,前帝国海军陆战队军士长!” ↑返回顶部↑ 第64章 可不能放过常德胜!(十二更)(1 / 4)   第64章 可不能放过常德胜!(十二更)   1891年1月18日,上午九点来钟,柏林动物园火车站,贵宾候车厅。   这里的暖气烧得很热,窗玻璃上糊了一层白雾,外头月台上的人和车都在雾气里头晃荡。井口省吾把咖啡杯“哐当”一下拍在茶几上,差点儿就拍散架了。   “筑城学也能当首席?”他冷笑了好几声,一脸的不服气,“战场上谁会等著他修好了工事再进攻?我看他就是一个纸上谈兵的匠人,压根不懂什么叫必死必杀。”   山口义雄蹺著个二郎腿,眉头大皱:“话说回来,他那门专业课筑城学,强得都不正常了。他祖上莫不是给清国皇帝修宫殿的建筑世家出身吧?”   藤井健一跟著点头:“真打起来,筑城有什么用?难道在战场上现地测量、现地施工,修个乌龟壳钻进去?”   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话里头就一个意思,不服。   不服常德胜压了他们一年半,不服毕业考核的第一名又落在一个清国人的脑袋上。   东条英教一直没言语。   他端坐在单人沙发里头,腰板挺得笔直,眼睛看著窗外站台上来来去去的人影,像是在数有几个穿大衣的旅客走过去似的。   “叮铃铃...   ”   铜铃响了,一个侍者推门进来:“各位先生,开往巴黎的列车还有一刻钟发车。   7   井口:山口:藤井三个人都站了起来,戴手套的戴手套,拿帽子的拿帽子。   就东条一个人没动窝。   福岛安正朝那三人挥挥手:“三位先上车,我和东条君还有话说。”   “嗨。”   三个人敬了个礼,推门出去了。门一关上,贵宾厅里头就剩下福岛和东条了。   福岛端起黑咖啡抿了一口,太苦,忘加糖了。他皱了皱眉,放下杯子,拿眼看向东条:“输给常德胜,有什么想法?”   “没有。”东条答得很乾脆。   “哦?”   “因为常德胜很快就死了。”   东条的声音很稳。   福岛挑了下眉毛:“要是玄洋社失手了呢?”   “无妨。”   东条转过脸来,眼神忽然就冷了。   “他的长处和短处,我已经全摸清楚了。”他顿了顿,嘴角往上一勾,“长处是防线构筑、后勤计算、战役组织。短处嘛.....   “”   他抬起眼:“麾下无死士,背后无雄国。他拿的是一副国无斗志、將无战心的烂牌。” ↑返回顶部↑ 第65章 常德胜的第一次遇刺(第十三更)(1 / 5)   第65章 常德胜的第一次遇刺(第十三更)   常德胜看见晴子离开,脑子里那根弦儿就绷紧了,眼角余光从餐厅的这头扫到另一头0   三个白人男子(还有一个在他背后,看不见),都五大三粗的,正从三个方向往这边走。走得不快,可步子很稳,眼神直勾勾盯著这边。   常德胜心臟一下就绷紧了。   “刺客!”   就这眼神.....死盯著他,一步一步过来,手还往怀里掏。   这他娘的要掏枪啊!   常德胜脑子里“嗡”一声,后背瞬间湿透了。   “操。”他脑子里蹦出这字,“刺杀?”   “老子这才离开德国24小时?小日本的刺客就来了?还他妈是白人?”   他之前还特意交代沃尔夫冈,留意船上的亚洲人。结果人家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直接雇了白人。   “狗日的小日本,还挺会搞外包。   常德胜脑子转得飞快,可身子僵住了。前世他见过最凶险的场面,也就是甲方掀桌子,那也出不了人命啊。现在这几个人,明摆著是来要来杀自己的。   罗静柔也察觉了。她放下刀叉,手伸进手提包那里面,是常德胜送她的那支转轮小手枪。   动作不慌不忙,脸上还带著笑。   “这小富婆,见过世面。”常德胜心里闪过这念头。   四个白人越来越近,离他还有五六步了。   常德胜深吸一口气,终於缓过来了。   “不能掏枪,来不及了。”   他抄起桌上的盘子,看也不看,朝正前方那个白人脸上砸过去。   “操你妈的!”   那盘子带著汤汁,呼啦啦飞过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正前方那白人一愣,下意识抬手一挡,“哗啦”一声,盘子碎了一地,汤汁溅了他一身。   左右两边的白人已经掏出了枪,看著是左轮,黑默默的枪口抬起来,正对著常德胜。   “要完。”常德胜心里一凉。   就在这时,餐厅另一头响起一声尖叫。   是女声,英语,尖锐得能刺破耳膜:“救命!救命!”   是晴子。   常德胜眼角余光瞥过去,看见晴子从旁边桌上抄起个盘子,朝右边那个掏枪的白人扔过去。 ↑返回顶部↑ 第66章 晴子,下了船,你可就要被我捏在手心里了!(1 / 5)   第66章 ?晴子,下了船,你可就要被我捏在手心里了!   1891年,2月21日,礼拜六。下午两点四十,距离不列顛尼亚號抵达新加坡还有一天半。   檳榔屿乔治市码头外海,不列顛尼亚號的泊位上,太阳晒得甲板发烫。常德胜翘著二郎腿坐在咖啡座遮阳棚底下,手里那杯黑咖啡早就凉透了,苦得跟他妈中药似的洋人就爱这口,还非得加糖加奶,弄得甜不甜苦不苦。他咂咂嘴,心说上辈子要不是总熬夜盯盘,谁喝这玩意儿?   对面坐著商德全、吴鼎元、孔庆塘仁“直系小弟”。商德全老实,吴鼎元机灵,孔庆塘闷葫芦,仨人坐一块儿,跟说相声的捧眼逗哏外加一观眾似的。   下头主甲板,赫斯曼正带著几个手下跟英国水手踢小足球。那球是猪膀胱裹皮革,踢起来噗噗响。德国佬和英国佬语言不通,但踢球不用翻译一你传我接,我抢你断,撞倒了爬起来互相拍拍肩膀,咧著嘴笑。   “这洋人,”吴鼎元看得津津有味,“踢个球跟打仗似的。”   “可不唄。”孔庆塘闷声接话,“你看那大个子,一脚能把球踢桅杆上去。”   常德胜心不在焉“嗯”了一声,眼睛没看球,斜著瞟向咖啡座另一头。   心里那本帐又翻开了。   赫斯曼这队人,二十三个,月薪七千马克,合一千多两银子。贵,真贵。但有些活儿就得顶张白人脸才好干—这年头,洋人脸就是通行证,就是威慑力。这笔钱,该花。   好在钱不用他出。南洋罗家、张家,哪个不是金山银海堆出来的?他常德胜出人、出门路:金主爸爸出银子,这叫资源整合,一起发財。   不列顛尼亚號明天一早到新加坡,他订的船票,还有施耐德公司包的货舱,全都是到新加坡的。   但他却不能真的去新家坡。   为什么?因为新加坡是英国远东总部,海关严、眼线多、各方势力扎堆。那三百吨的货要从那几下船,风险係数直接拉满!   更麻烦的是,他现在已经被日本鬼子给盯上了,女特务都派到他身边了!   而且这女特务和静柔都是老熟人,她背后的组织还能猜不到他和兰芳罗家间会有什么交易?   到时候给新加坡的英国水警报个案,他常德胜就得应付半天,更別说还有什么杀局在那儿等著!   所以得换个好地方地方下船。   换哪儿?当然就是眼前的檳榔屿了。这里是张弼士的地盘,英国人在这儿就百十號驻军,当地的“约翰专员”们早被餵饱了,日本人在这儿势力几乎为零。   不但安全,而且可控。   而在檳榔屿下船,可不仅仅是为了躲英国警察的搜查还有日本特务的暗算,还为了把大仓晴子捏在手里。   这女特务,从柏林上船到现在一个半月,跟罗静柔好得跟亲姐妹似的。一起看书,一起散步,晚上还常挤一个舱室聊天到半夜。罗静柔也是个能装的,明明知道对方是女特务,还拉著人家手说“我们要当一辈子的好姐妹”。   晴子呢?永远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模样,说话轻声细语,看人时眼睛弯成月牙,酒窝浅浅的。罗静柔说十句,她接一句,但接的那句总能说到人心坎里。   另外,那个在不列顛尼亚號上被捕的白人刺客,也由船员和沃尔夫冈一起审问了,这应该就是个收钱办事儿的亡命,还一口咬定自己是泛日耳曼协会的人,因为看不惯常德胜出入理应只有白人才能出入的头等舱餐厅才想要掏枪“嚇唬”一下对方.....   总之,这锅根本扣不到日本人和晴子身上。   一点儿都扣不上啊!   想要在“不列顛尼亚”號上抓住她的小辫子,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只有把她弄下船!   常德胜想到这儿,下意识从怀里摸出那块“百达翡丽”,掀开表盖。   下午两点四十。 ↑返回顶部↑ 第67章 张首富,我现在传达一下德意志和北洋的意见!(十五)(1 / 3)   第67章 张首富,我现在传达一下德意志和北洋的意见!(十五)   1891年2月21日,夜。檳榔屿,张弼士宅邸,花厅。   檳城的夜闷热粘稠,但花厅四角摆著硕大的冰缸,丝丝凉气混著客家菜的浓香,倒是压住了几分暑气。桌上摆得满满当当:酿豆腐、梅菜扣肉、盐焗鸡、客家酿三宝,中间却杵了瓶法国波尔多红酒,瞧著有点不伦不类。   常德胜夹了块酿豆腐,心里品评:肉馅少了,火候还行。他抬眼看向对面的张弼士—这位“葡萄酒大王”兼正四品领事,已脱了官服,换上身绸衫,正眯眼晃著红酒杯,一脸享受。   嘿,这位爷是真爱这口。不过国难当头,花几百万两办酒厂————反正不是花我的银子。常德胜心里嘀咕,脸上却堆著笑。   罗静柔坐在他旁边,小口抿著酒,脸蛋微红,开口说起了客家话。   “三舅,振邦大哥————系自家人。”   张弼士放下酒杯,圆脸上笑容更盛,朝常德胜举杯:“振邦贤侄,既是一家人,便不说两家话了。”   “三舅抬爱。”常德胜赶紧举杯,心里小帐本哗啦翻开:几千万身家的大金主,成了“一家人”,往后借钱办事,这路子不就宽了?   三人碰杯,红酒下肚。张弼士一摆手,丫鬟僕役悄声退下,花厅门之內,就剩下了张弼士、常德胜、罗静柔三人。   “振邦,”张弼士身子前倾,声音压低,“你既问起坤甸,我便与你交个底————眼下,是荷兰人最虚的时候,却也是咱们华人,在坤甸最险的时候。”   “哦?”常德胜放下筷子,作倾听状。   “亚齐战爭,”张弼士吐出四字,脸色沉凝,“打了快二十年,荷兰人的国库和兵力都快被拖垮了。他们在南洋的统治,就像一条被两头拉扯的绳子,一头是亚齐,另一头————”   他手指蘸了茶水,在光亮的红木桌面上画了个圈:“就是婆罗洲,就是坤甸。荷兰人在婆罗洲的驻军,满打满算不到五百,还得分散在各处商站。他们靠什么管?靠的就是扶植听话的土著苏丹,当他们的看门狗!”   罗静柔眼圈已经红了,接口道,声音里带著恨意:“现在的坤甸苏丹,叫阿卜杜勒·拉赫曼,是荷兰人前几年刚扶上位的。他为了表忠心,对华人课以重税,纵容手下劫掠华商种植园,去年————还製造了双溪林耶惨案”,十几个华人村落被血洗!”   张弼士重重一嘆:“如今坤甸华人人人自危,罗兄作为甲必丹,更是那苏丹的眼中钉,只怕下一次刀兵,就要落到罗家头上了!”   罗静柔猛地看向常德胜,眼里是孤注一掷的期待:“振邦大哥,若是————若是兰芳的旗號能再树起来,能带咱们————”   “阿柔......”常德胜温和地打断她,心里却是一紧。姑奶奶,您这期待也太高了,復国?我现在就是个光杆委员加画图狗,这项目难度堪比徒手盖皇宫。   但他脸上不动声色,脑子飞快运算。兰芳共和国,1777年建於西婆罗洲(坤甸一带),1884年才被荷兰联合当地苏丹灭掉,距今不过七年!记忆碎片闪过:兰芳后期,內部爭斗,武器落后,最关键是想靠清朝却靠不上————路线错了。   那什么路线是对的?   他想起上辈子记忆中模糊的亚非拉歷史。殖民时代,真正能在牌局最后坐稳的,往往不是一开始就硬刚的“好汉”,而是先当“合作者”、攥住枪桿子和钱袋子,等主子衰弱再顺势而起的“聪明人”。   对,就是“二鬼子”路线。名声臭,但生存率高,上限也未必低。尤其对南洋华人这种“有钱、有人、但无国可依”的群体,先当“手里有枪的官方合作者”,可能是唯一的进阶之梯。   思路瞬间清晰。他放下酒杯,抬头,目光扫过罗静柔和张弼士,问了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张大人,阿柔,你们听过————杀人放火受招安”吗?”   两人都是一愣。   常德胜不疾不徐,继续问:“坤甸苏丹手下,能战之兵有多少?装备如何?”   张弼士虽不解,仍答道:“苏丹卫队约八百,配有荷兰淘汰的前装枪。紧急时,能动员沿岸十几个部落,凑出三五千人,多用刀矛弓箭。”   “罗伯父手下呢?”   罗静柔抬头,带著一丝兰芳罗家后人的骄傲:“我阿爸暗中收拢了不少兰芳旧部,可靠的老兵约有四百!刀枪齐全,还有几十条快枪。另外,坤甸各华人公司、矿场、种植园,凑出千把壮丁也不难,只是缺练,也缺好枪。”   常德胜心里飞快计算:四百核心,一千乌合。对方八百正规,数千部落兵。纸面劣势,但————   “四百对几千,优势在我!”他忽然开口,信心十足。 ↑返回顶部↑ 第68章 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老佛爷修园子啊!(十六更)(1 / 4)   张弼士宅邸前厅。   天儿早黑透了,前厅里四盏大煤气灯点得亮堂堂的,照得红木家具泛著油光。常德胜窝在一张太师椅里,翘著二郎腿,手里端著杯普洱茶,有一口没一口地抿著。   坤甸的买卖可不能我一个人去,得让哥几个一块儿上,万一有什么瓜落,也能有个法不责眾啊!什么?他们几个不肯?不怕,小富婆都安排好了一一客家话咋说的?用银纸砸晕但!   对面沙发上,段祺瑞、商德全、吴鼎元、孔庆塘四人坐著,表情各不一样。   商德全有点坐不住,身子往前探了探,开口是天津话:“振邦哥,咱嘛时候往新加坡去?”吴鼎元接茬:“是啊振邦兄,咱还得回天津卫呢。这眼瞅著就三月了,回去晚了,武备学堂那边……”孔庆塘没说话,但眼神也往常德胜这儿瞟。   常德胜心里明镜似的一一这几位,急著回去求官呢。在普鲁士镀了层金,回去至少是个哨官,一年几百两银子稳稳噹噹。谁乐意在南洋这热死人的地界儿瞎晃悠?   可他还没开口,主座上的张弼士先说话了。   “诸位,稍安勿躁。”   张弼士这会儿换了身绸衫,手里摇著把摺扇,脸上掛著笑儿。他朝侍立一旁的管家摆摆手,管家会意,转身从多宝阁上取下一个紫檀木匣子,双手捧过来。   张弼士打开匣子,从里头取出一张电报纸。   纸是总理衙门专用的洋纸,抬头印著“北洋通商大臣衙门”的字样。电文是毛笔抄录的,字跡工整,但话……说得挺含糊。   李鸿章嘛,老谜语人了!!   “诸位请看,”张弼士把电报纸摊在茶几上,手指点著,“这是李中堂就坤甸华人与土人衝突事,给本官的电諭。”   常德胜凑过去瞅了一眼。   电文不长,就一行:   “坤甸侨商,朝廷赤子。荷属纷爭,当善为交涉,力保安全。所需经费,可酌情劝捐,以为海军之助……   常德胜心里“哟嗬”一声。   老李这话,说得真有水平。   “善为交涉,力保安全”一嘛叫“交涉”?嘛叫“保护”?您自个儿琢磨去。   “所需经费,可酌情劝捐”一需要用钱?找南洋阔佬要啊!也不白要,官帽子有的是!   “以为海军之助”一一这钱要多了也没关係,就算海防捐了,可海防捐最后去哪儿了?当然是颐和园了!   张弼士看眾人都在看电文,清了清嗓子,开始“解读”:   “中堂这电諭,意思很明白。一要交涉,二要保护。”他顿了顿,摺扇在手心敲了敲,“这个交涉嘛,本官身为朝廷驻檳领事,自当为之。可这个保护……”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段、商、吴、孔四人:   “本官想著,归根结底,还得帮著坤甸的华人自保!可华人要如何自保呢?诸位都是在普鲁士学过军事的英才,有没有什么……好法子?”   这话一出来,前厅里静了一下。   段祺瑞、商德全、吴鼎元、孔庆塘四人,齐刷刷看向常德胜。   常德胜心里那本帐又翻了一页:老张这是递话头呢。得,该我上了。   他放下茶杯,身子往前倾了倾,一脸的云淡风轻:   “张大人,这事儿好办。” ↑返回顶部↑ 第69章 十天內,常德胜必须死啦死啦的!(十七更)(1 / 3)   三日后,2月24日,上午。   檳榔屿圣乔治码头。   天儿有点阴,海上的风浪不大。码头边停著条黑烟囱的火轮船,两千多吨的样子,船身漆成白色,但边角有些锈跡。船舷上掛著块牌子:“广福轮船公司海安號”。   常德胜从领头一辆马车上下来,和他同车的是张弼士。   两人站在码头上,看著那条船。常德胜目光扫过甲板,赫斯曼和沃尔夫冈已经带著他手下那二十多个德国佣兵,守在甲板上了。他们没穿军装,都换了便服,但那股子德意志天兵的“三德子气质”,那是怎么都藏不住的。   赫斯曼和沃尔夫冈看见常德胜,远远地点了点头。   常德胜心里有数了,坤甸那边需要用到的军火肯定已经装船了。这张弼士办事,靠谱。   他正想著,身后传来姑娘家的说笑声。   一回头,看见罗静柔和晴子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   罗静柔今天穿了身方便行动的裤装,头髮扎成马尾,看著利落。晴子……嘿,今儿换打扮了。没穿洋装,换了身浅紫色的和服,宽袖束腰,木屐踩在码头的木板上,嗒嗒轻响。头髮盘成传统的岛田髻,插了根简单的珠花。   常德胜眯了眯眼。   和服。   这女特务,穿上后还挺漂亮的,有那个什么味儿了……   他听见罗静柔在说:“晴子,不好意思啊,耽误你的行程了。”   晴子声音柔柔的:“不要紧的,静柔姐。我也正想去坤甸游歷一番呢。”   “家里面通知了?”   “已经让僕人去拍了电报……放心吧,我在欧洲游学好几年,家里早习惯了。”   两人说著话,往舷梯走。晴子经过常德胜身边时,还朝他微微欠身,行了个礼,脸上还是那副完美无瑕的温柔微笑。   常德胜也笑了笑,还故意往她身上多看了两眼。   他抬头看了看“海安號”那黑乎乎的烟囱,心里嘀咕:   南洋是我的主场!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些日本特务能玩出什么花样!   而晴子此时也注意到了沃尔夫风.那天在“不列顛尼亚”號的头等舱餐厅內,就是他带著人把常德胜救了!而他身边站著的那个洋人,看上去更凶更猛!和这两人在一起的,好像还有至少二十人!晴子有点不淡定了,在常德胜遇刺之后,她就知道常德胜身边有德意志佣兵,只不过没料到有那么多... .南洋的玄洋社志士们,能对付得了那么多洋人吗?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新加坡,牛车水。   窄巷深处,“乐善堂”的招牌在午后的阳光里泛著旧木色。铺子门关著,布帘子垂著。   巷口来了四个人。   其中一个穿西服,另三个都穿著粗布短打,看著像码头上討生活的苦力,可走路的架势和眼神,看著那叫一个惹不起啊!打头的是个不到二十岁的青年,个头不高,但骨架子很宽,肩膀厚实,剃著个青皮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唯独那对眼珠子凶光毕露,透著掩不住的杀气。   此人乃是內田良平,玄洋社的“若手笔头”。   他身后跟著三条汉子,都是玄洋社里刀头舔血的老手,这回被平冈浩太郎从福冈直接派来,专为南洋这桩“脏活”。   內田在乐善堂门前停下脚,没马上进去。他先抬眼看了看招牌,又扫了扫左右巷口一一这是他的习惯,到一个新地方,先把退路和藏身处看明白。   然后他才抬手,撩开那幅洗得发白的蓝布帘子,侧身往铺子里瞅了眼。 ↑返回顶部↑ 第70章 过番,南洋之家(第十八更)(1 / 3)   1891年2月28日,下午三点半。坤甸港。   这里的天气闷得透不过气。日头毒辣,空气里水汽重,人就像在蒸笼里。   常德胜坐著一辆西式四轮马车里,这车是张弼士的,黑漆车身,镶著铜边,玻璃窗擦得铝亮,在这破地方显得特別扎眼。他穿著身丝绸短衫,戴著顶草编的礼帽,手里摇著把摺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著。眼睛可没閒著。   马车沿著坤甸河边的土路慢慢往前挪,常德胜透过玻璃窗,打量著外头这座“港口”,用倍儿地道的天津卫腔调开始嘀咕:   “嘛玩意儿介是?介就一港口?瞅瞅那几个木头栈桥,晃悠得跟老太太的牙似的……要搁天津卫大沽口,早让人踹河里重修了!”   几座在他看来只能拆了重修的木头栈桥伸进了浑浊的坤甸河河水里,停著两条小火轮和一大堆帆船。苦力们光著膀子,喊著號子,从船上往下吭哧吭哧地卸货。   荷兰人的旗杆杵在码头办公室门口,旗子蔫蔫地垂著。几个穿白制服、戴遮阳帽的荷兰警察,挎著枪,懒洋洋地靠在墙根阴凉里,瞅著码头上的华人苦力將一箱箱货物卸下、装车、运走,没有一个人想著要去检查一番。   常德胜心里骂了一声:纸老虎!   荷兰人在这儿的统治,靠得就是挑拨离间,顶天还有点儿能吃不能打的白+土著的混编殖民地军队。然后就是可劲儿收税!介这买卖,荷兰人做得精啊一一成本最低化,收益最大化。   马车继续往前,进入所谓的“白人区”。   十来栋两层小楼,白墙红瓦,围著矮墙,院子里种著棕櫚和芭蕉。街道乾净点,但也看得出有些年头了。偶尔有马车经过,车里坐著穿西装或长裙的洋人。几个土著僕人蹲在门口阴凉里打盹。常德胜扫了一眼,心里又记下了。   坤甸欧人区的占地面积差不多就俩足球场,建筑质量尚可,但缺乏维护,外墙涂料都起皮了,防水没做明白。   至於防御价值,约等於零。无围墙,无工事,比起大清国內的那些个满城都差了老远,哪儿是什么殖民据点?这不就是一高级职工宿舍区么?   所以啊,这坤甸一旦有事,那帮欧洲老爷保管第一个跑路。   穿过一条窄街,景象陡然一变。   土著区到了。   密密麻麻的木板屋、高脚屋,歪歪扭扭挤在一起,路面坑坑洼洼,污水横流,臭气熏天。赤著上身、只裹块布的男人蹲在门口,女人顶著水罐匆匆走过,孩子们在泥地里打滚。所有人看起来都又黑又瘦,眼神麻木。   但在这片破烂的中央,却突兀地矗立著两座“岛屿”。   一座是苏丹王宫。伊斯兰风格,有圆顶和尖塔,虽然不算宏伟,但围墙高耸,门口有持枪卫兵站岗,看著挺像那么回事。   另一座是清真寺。比王宫小点,但更乾净,白色的墙壁在阳光下有点扎眼。   常德胜的马车队,前后十几辆马车,外加三十来个骑马持枪的张家护卫,从这片破烂区穿过时,路边蹲著的、躺著的、走著的土著们,纷纷停下了动作。   成百上千道目光射过来。   那眼神像极了饿狼盯著肥羊,但又被羊群边上的猎犬嚇住,不敢上前。   常德胜甚至能清晰瞅见,路边一个精瘦的土著青年,死死盯著后头罗静柔给晴子坐的马车,喉咙动了动,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一副就要扑上去的模样儿。但当这小子的目光扫到马车旁骑在高头大马、腰间挎著左轮手枪的张家的家丁,那点儿凶光立马缩了回去,变成畏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躲进了人群里。“畏威而不怀德。”常德胜用只有自个儿能听见的天津话儿在那儿嘀咕,“老祖宗介话,放哪儿都准。得,既然你们只认介个,那老子就让你们畏到底!马克沁一架,铁丝网一拉,我看看你们谁还敢往前凑?”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画罗家庄园布防图了:   铁丝网至少拉上三道,间距三十米,还得依託地形,再辅以沟渠。   机枪位先预设八个,两两一组,形成交叉火力,其中两组占据高地,封锁进出庄园的道儿,两组则布置在罗家大宅围墙的角楼下用火力覆盖周围地界儿。   迫击炮要机动布置,但可以预设几个发射阵地,先挖好壕沟、垒好沙包,各个预设阵地间,得有道儿连著,方便麻利儿转移。   另外,弹药消耗是大头,炮弹不多,得省著,子弹……得进行復装,好在用来復装的工具机不算嘛军品,可以隨便买。罗家早就通过施耐德公司买到了,就不知道会不会用?   马车终於驶出了让人压抑的土著区,拐进另一片街区。   这是华人区。 ↑返回顶部↑ 第71章 完了,我要被「银纸」砸晕了(第十九更)(1 / 3)   1891年2月28日,下午四点半,坤甸河畔。   常德胜坐的那辆西式四轮马车,正嘎吱嘎吱地碾过坤甸河上那座木桥。   桥是真他娘的破。   几根木头桩子歪歪斜斜杵在浑浊的河水里,桥面是用木板钉的,年头久了,被雨水、日头糟蹋得发黑髮霉。马车一上去,整个桥身就跟著晃悠,晃得常德胜心里直打鼓。   他一边抓著车窗框子,一边低头瞅著桥下哗哗淌的河水,心里本能地就开始计算工程上的事儿了:“桥长目测三十米,宽四米,单跨木结构。北岸的承重桩,一共六根,怕是都朽了。炸桥的话……用黑火药不够劲儿,得用苦味酸。炸点得设在北岸桩基,炸南岸桥面只能阻一时,炸桩基能让整桥塌进河里”   他正琢磨到“苦味酸这玩意儿不太安全”的时候,坐在对面的张弼士忽然开口了。   “振邦,”张弼士用摺扇指了指桥对岸,“过了这桥,就是“小兰芳』了。”   常德胜抬起头:“小兰芳?”   “嗯。”张弼士点点头,脸上那“恭喜发財”的笑容更深了些,“振邦,你未来岳父这一支,是当年兰芳开埠时的老族了。是罗芳伯公的幼子传下来的,在这坤甸河边,笔路蓝缕,拓荒百年,才挣下这偌大家业。小兰芳这里的三万亩胶林,只是其中一部分,却是整个南洋都数得著的大胶园,是你岳父领著广东、福建来的唐人一棵棵种出来、管出来的。”   常德胜“哦”了一声,心里嘆口气:辛辛苦苦,百年开拓,最后归了谁?他转念又想:这回可说什么都得拿住了.. . .小兰芳的三万亩胶林,那是我老丈人的產业,怎么都得陪嫁个三千亩给静柔当嫁妆吧?静柔的,就是我的!是本大总统的!谁也別想拿走!   想到这儿,他又问了句:“小兰芳和坤甸港……就搁一条河?”   “就一条河。”张弼士的摺扇在空中虚划了一下,“河北边,是荷兰人、苏丹的地盘。河南边……”他顿了顿:   “那三万亩胶林和几万亩良田,还有金矿、锡矿、钻石矿,都是小兰芳甲必丹管辖的。”   说话间,马车已经嘎吱嘎吱碾过了最后几块桥板,驶上了南岸的土地。   常德胜第一感觉是:稳当了。   在河北岸,路是坑坑洼洼的泥路,马车顛得人屁股疼。一过河,车轮底下传来的触感立马不一样了。平整,硬实,偶尔有轻微的起伏,但绝没有那种能把人顛起来的深坑。   他撩开车窗帘子往外一瞅。   石板路。   清一色的青石板铺就的路面,宽度能容两辆马车並排,修得板板正正,沿著胶林间的空隙蜿蜒向前。石缝里连根杂草都没有,显见是有人常年维护。   “这路修得可以啊。”常德胜开始评估,“石板厚度得有二十公分,下面是三合土垫层的吧,排水沟也留了……这工程標准,搁天津卫也能算优良工程了。谁监的工?”   张弼士笑了:“还能有谁?你岳父亲自带著人干的。”   常德胜心里给未来岳父加了一分,还懂土木,半个同行啊!   他的目光从路面移开,投向路两旁的胶林。   正是割胶的时辰。大片大片的橡胶树林里,能看到许多华工的身影。他们穿著粗布短褂,腰间掛著胶刀和胶桶,在林间穿梭。动作嫻熟,手脚利落。   但让常德胜注意的,是这些华工的状態。   他刚穿越来就在天津卫见过不少大清劳动人民了。那些人大多面黄肌瘦,眼神麻木,走起路来佝僂著背,一副被生活压垮的模样。   可眼前这些在胶林里劳作的华工,完全不是那回事。   个个体格子健壮,胳膊、肩膀上都能看见肌肉线条。脸色是健康的红黑,不是饿出来的菜色。干活时没人磨洋工,但也没人显得苦大仇深。偶尔有人直起身擦汗,看见车队经过,还会咧嘴笑一下,招招手。一股子“活得有奔头”的精气神。   常德胜放下帘子,扭头问张弼士:   “三舅,这地方看著真不赖。这片胶林……很赚钱吧?” ↑返回顶部↑ 第72章 得把敌人骗进来杀!(20更好了,拜求订阅)(1 / 2)   两人说话间,马车速度慢了下来。   常德胜回过神,撩开帘子往前看。   胶林在此处变得稀疏,前方豁然开朗。一大片空地中央,矗立著一座被高大木柵栏围起来的小镇。柵栏用的是合抱粗的硬木,深深打入土里,顶端削尖,看著挺唬人,但也就防防宵小毛贼。   镇子不大,规划得倒整齐。隔著柵栏缝,能瞅见里头纵横交错的街巷,清一色的中式砖瓦房,白墙灰瓦,收拾得利利索索。一条清亮的小溪打镇子当间儿蜿蜒穿过,上头架著几座石板桥。   可常德胜的眼珠子,压根没在这些景致上多停留。   他全副精神,都被镇子中央那三座庞然大物给吸过去了。   那是三座堡垒(客家人管这叫“围楼”)品字形戳在那儿,像三头蹲伏的巨兽。   打头那座最大,得有四层高,青砖垒的墙,厚实得邪乎。墙面上斑斑驳驳,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坑洼和……弹孔。有老有旧,显然这些年没少挨枪子儿。楼顶是平的,四角杵著小小的瞭望亭,眼下空无一人。这大围楼前头,是一片极为开阔的夯土广场,平整得像面镜子,这会儿空荡荡的,但空气里还飘著股淡淡的、晒胶特有的气味儿。   广场左右两边,稍靠后的位置,各戳著一座小一號的围楼,样式差不多,也都是青砖墙体,墙上同样坑坑洼洼的。三座楼之间,隔著百十步的距离,互为特角。   “有点意思……”常德胜心里那点“军魂”腾一下就燃起来了,眼珠子跟探照灯似的在那三座围楼上扫来扫去,脑子转得飞快:   “品字形布局,倒是暗合交叉火力支援的理儿。中间这片广场,明面是晒胶场,实则是绝好的火力覆盖区,敌人要是衝进来,立马就成活靶子!”   “大围楼正面墙上那些弹孔……看分布,袭击多是来自正面和两侧。守军当时应该是据楼死守,没敢也没能力出去野战。”   “这布局……要能把敌人引进来!在三座围楼上上头架几挺马克沁,再配上两门迫击炮……好傢伙,那这广场可真就成了血肉磨坊,谁来谁死!”   他这边正琢磨著怎么把这儿改造成杀人阵地,马车已碾过晒胶场,停在了那座最大的围楼门前。楼门敞开著,门內门外,站著一群人。   常德胜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扫过去,瞬间完成了评估:   打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子。皮肤晒得黝黑,是常年户外劳作的顏色。留著个板寸头,身上穿著绸缎长衫,料子不错,但款式简洁。人有点瘦,脸上鬍子颳得乾乾净净,能看出年轻时的俊朗底子,但此刻眉宇间锁著淡淡的愁容。   “这应该就是我那位未来岳父,罗振兴了。他没留辫子……哪怕在南洋介边,不留辫子的华人也不多见,不知道是不是兰芳特色,还是……看穿了大清,要跟那帮韃子决裂?对,这个南洋华侨,可是革命之母啊!听说给革命党硬砸了几千万!大清,可以说就是是被他们用“银纸砸死』的!”   罗振兴身旁,站著两个女人。一个年长些,四十上下,容貌和罗静柔有五六分相似,徐娘半老,风韵犹在。另一个年轻些,二十出头,模样俏丽,但神態谨慎,稍稍站在年长女子侧后方半步。   “年长的应该是岳母。年轻的是……姨娘?小老婆?”   再旁边,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长相和罗振兴很像,但更壮实,也一样的板寸头,没辫子,正抱著胳膊打量著车队。他身后还有个半大男孩,十三四岁,好奇地探头探脑,他同样也没辫子。   这几人身后,是几个管家、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再后面,是二十来个精壮汉子。介些个人,全都是板寸头,没辫子。   而拿些精壮汉子应该就是罗家的家丁了,大多穿著短打,腰里別著短枪(都是左轮),也有几个背上挎著步枪(单发后膛枪)。他们站得还算整齐,但队形鬆散,也没个军姿。   常德胜的目光在这群“护卫”身上多停留了两秒,又瞥了眼他们身后那布满弹孔的、厚重却沉默的围楼砖墙……   心里就一阵好笑。   “这围楼修得是结实,品字形布局也算有点意思……可看看这帮守楼的爷!”   “短枪为主,射程近,火力持续性差。长枪少,且型號杂乱,弹药恐怕都不通用。人数嘛……眼见二十来个,总数可能就是三四百?这训练程度……嘖,估计也就和那嘛苏丹的卫队半斤八两。”“守著这么座“金山』,就靠这百十號杂牌和几十桿老枪?怪不得墙上弹孔那么多!这是被人堵在家里打过多少回了?”   “幸好是遇见我了。要不然,就凭这点本钱,苏丹真要下血本,拉上他那一千號卫队,再弄两门荷兰大炮来……这“金山银海』,还有里面的人,怕是真得改姓了。”   “不过这也是个机会. ...如果那破苏丹的人马都打进来过很多回了。那他们再被骗到这三座围楼之间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可是要怎么骗呢. ...”   他正琢磨著,后面马车门“眶当”一响。   罗静柔像只燕子似的跳下车,提著裙摆,脸蛋红扑扑的,一路小跑就冲了过去。 ↑返回顶部↑ 第73章 介腿粗,您快抱啊!(今天先两更,罗罗缓缓,过两天爭取日万)(1 / 4)   晚八点刚过,接风宴的碗碟撤下去了。   屋里还飘著肉骨茶和咖喱的味儿,混著南洋夜里的热气儿,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常德胜把段祺瑞、商德全、吴鼎元、孔庆塘他们四个都安顿在西厢客房,一人一间,打扫得乾乾净净。   他从最后一间房里出来,站在走廊上听了听。   里头吴鼎元的呼嚕声已经起来了,跟拉风箱似的,呼啦呼啦的。   “得,都睡死了。”   常德胜这才转身往后院走。穿过月洞门,绕过一片芭蕉林,眼前豁然开朗一一这是座四面通风的凉亭,八盏玻璃罩煤油灯掛得齐整,天上还有一轮圆明月,白惨惨的,又大又圆。   亭子中央一张红木大圆桌,围了五个人。   主位上坐著罗振兴,穿著绸褂子,手里捏著个紫砂小壶。左手边是张弼士,笑眯眯的,像个弥勒佛。右手边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浓眉大眼,这是罗兴兰。   罗静柔挨著她哥坐,换了身淡绿色的裙装,不是宴上那套了,头髮也重新盘过,露出段细白的脖子。常德胜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   赫斯曼坐在罗静柔身边,不过他不碰桌上那壶凉茶。这德国佬自己带了个军绿色搪瓷缸子,正小口抿著闻著是咖啡,凉的。大晚上喝这个,也不怕失眠到天明?   “常大人来了,”张弼士先开口,指了指罗振兴对面的空椅子,“坐,坐。”   常德胜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自己拎起白瓷壶倒了杯。液体深褐色,看著像药汤。他端起来抿了一囗。   苦。涩。完了还有点莫名其妙的甜。   “……”常德胜品了品,五官都皱一块儿了,“一言难尽啊!”   罗静柔抿嘴笑了,那对小酒窝在灯下一闪:“广东凉茶,下火的。”   “下火?”常德胜放下杯子,咂咂嘴,“我火气不大,就是让这味儿给顶著了。你们广东人就好这口儿?”   罗静柔说了句客家话:“家乡既风味啦。”   这时张弼士清了清嗓子,喊著罗振兴的表字:   “振邦,说正事。”   他顿了顿,等所有人都看过来,才接著往下:   “这批货,是跟著不列顛尼亚號一起到的檳榔屿。数目我跟你报一……”   罗振兴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1300条毛瑟1888式后装洋枪,”张弼士声音压得低,但每个字都砸得实,“全德国陆军现役装备,崭新。枪膛里的黄油还没擦乾净,油纸封著,开箱就能用。其中100条,是要送去天津卫应付李中堂的。”罗振兴手里的茶杯晃了晃。   “40挺马克沁机关枪,水冷式,一挺配三条备用枪管。也是崭新的一手货。”张弼士抬眼看了看罗振兴,补了句,“枪號和商標都磨掉了一一懂规矩。”   “60门八十毫米迫击炮,带全套瞄具和底座。同样没有商標和编號。”   他端起凉茶喝了一口,接著说:   “另外,还有步枪弹一百五十万发,机枪弹五十万发,炮弹三万发,手榴弹八千枚。大部分在檳榔屿的仓库里码著呢,堆满了三个库房。”   罗振兴手里的茶杯“哢噠”一声搁在桌上。   这话……其实就是说给他听的!张弼士这老狐狸,口风严得跟什么似的。那么大宗的军火走私,连他这个妹夫都没透一个字,直到今天,人到齐了,货也到了,才像报菜名儿似的往外说。   张弼士没停,继续往下说,语气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 ↑返回顶部↑ 第74章 老子终於有自己的队伍了!(求订阅,求月票)(1 / 4)   1891年3月1日,下午三点来钟。小兰芳晒胶场。   日头毒得跟下火似的,白花花一片,晒得胶场那层薄土都冒清烟儿了。常德胜杵在场子中央,脑门子上的汗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淌,身上那件薄料子长衫早就湿透了,黏糊糊贴在背上。他心里骂了句娘:这他妈什么鬼天气?搁前世,这叫高温红色预警,工地都得停工!   商德全、吴鼎元、孔庆塘仨人簇拥在他身边,一副忠心小弟的模样儿。罗静柔她哥罗兴兰也凑在旁边,一脸的扬眉吐气,就差摇著大旗嚷嚷:威廉皇上和李中堂是咱家的后了!   段祺瑞则离得远点,抄著手站在一排橡胶树底下,脸上那表情……跟谁欠他二百两银子似的。常德胜眯著眼,心里那小算盘又劈里啪啦开敲了。   晒胶场上站了乌泱泱一片。左边是小兰芳民兵,约莫三百三四人。这帮人倒挺“统一”的,统一穿黑色粗布短褂,统一著蓝色粗布裤子,统一戴草帽,可也就统一到这儿了。   接下去就是松松垮垮背著五花八门的步枪,枪口光禿禿的,没有一把刺刀。常德胜瞅了一眼,心里评估了一番:得,这帮哥们儿估计不会拚刺刀啊。   队伍也排得歪歪扭扭,也没个站相。常德胜脑子里就蹦出个词儿:民国地主武装。   而右边是丁壮,好一大群,得有八九百人。大多是割胶工,一个个精壮得很,腰里都挎著割胶刀,一看就是刚从胶林回来的。   还有一拨约莫百来人,穿著白衬衫或粗布长袍,跟胶工们涇渭分明一一那是小兰芳华文学堂的学生。罗静柔说过,这学校学制七年,请了清国夫子和巴达维亚洋老师。这学校的学生在如今,那就是妥妥的“知识青年”。   常德胜心里又算了一笔:民兵三百四,丁壮八九百,学生一百,差不多共一千三。能打的……估计就那三百四的民兵,还他妈不会拚刺。   他扭头看向段祺瑞站著的那排树一一赫斯曼和沃尔夫冈带著二十一个德国士官,在树底下站了两排,个个穿著白衬衫,除了俩领头的,都扛著上了刺刀的1888步枪,气势汹汹,一看就是德意志天兵... ..他们的存在可得对外保密,要素让那破苏丹知道小兰芳来了天兵,可就不敢来送人头了。   段祺瑞也在算帐,不过算的是另一本。   他冷眼看著常德胜那副“上国钦差”的架势,又看了看那二十几个德意志天兵. . . .他在柏林军事学院一年多,见多了德意志天兵,可那些天兵跟常德胜拉来的这二十几个一比...….差了档次的,这二十几个,一准是士官,那领头的俩,多半是军士长!   他心里犯嘀咕了:事儿背后怕不是真有个威廉二世啊!要是德意志肯出来扛事儿……要是,这事儿本就是威廉二世和李中堂约好的.. ...我要把这事儿捅出去,那我爷爷韞山公活过来也保不住我啊!他吸了口凉气,又看了一眼常德胜。等等,还是再观察观察。   “咚咚…”   一阵鼓声突然从晒胶场外传来,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常德胜一愣,扭头看去。   好傢伙,来了一群大清官儿!   为首的是张弼士和罗振兴哥俩。张弼士一身正四品文官补服,胸前绣著云雁。罗振兴也穿著七品补服,手里还捧著个长条木匣子。后头跟著仨人,也都是一身官服,戴红缨凉帽,看补子都是七品文官。常德胜心里嘀咕:这都谁啊?   罗兴兰凑上来,用带客家口音的官话低声介绍:“振邦哥,那三位是坤甸的江、闕、刘三家家主。瘦高个那位是江启明江公,在南巴里散那边开金矿的,手下有三百多矿工。旁边那位是闕文渊闕公,在东万律经营锡矿,也有二百多號人。最后那位是刘世安刘公,咱们坤甸城的华人甲必丹,管著城里八百多户华人商户,手下有百来个巡街的。”   常德胜眼睛一亮。   好傢伙,俩家里有矿的,还有个管著坤甸城华人的甲必丹,一听就是富豪啊!   江家开金矿,闕家开锡矿,罗家种橡胶,刘家管商贸一一这他娘的就是坤甸华人的“四大家族”啊!四大家族联手,背后还有南洋首富张弼士,还有威廉皇帝和本官,大事可期啊!   他正想著,罗振兴、张弼士带著三家家主走上场子中央,和常德胜、罗兴兰站成一排。底下乌泱泱一千多號人,全安静下来了,眼巴巴瞅著上头。   罗振兴清了清嗓子,扯开嗓子开喊了:   “乡亲们!兄弟们!今儿个,罗某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咱们在北边的朝廷,还没忘了咱们!李中堂,就是那个一直给南洋卖官……不对,一直关心咱们南洋华人的李中堂,知道咱们被坤甸那狗苏丹欺负了,特意派了常大人来帮咱们!”   他伸手指向常德胜:“常大人,北洋武备学堂这届头名!在德意志留洋学军事的大才!五品顶戴,北洋陆师考察委员!”   底下有人“哇”了一声。   罗振兴接著说:“常大人不光自己来了,还从德意志请来了赫斯曼老爷、沃尔夫冈老爷,还有二十多位德意志洋大人!” ↑返回顶部↑ 第75章 有陷阱?段祺瑞,你来跳一个! (求月票,求追读)(1 / 4)   西历1891年3月3日,下午三点来钟。   常德胜拎著那把“兰芳剑”,顶著个赤道红太阳,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镇子外头转悠。汗珠子顺著他的辫子头往下淌,没一会儿整个辫子都臭烘烘了。他伸手抹了一把汗,心里骂了句:这南洋是他妈什么鬼天气?正月里都热成这样!也就是华人能吃苦,要换成白人自己来,三百年都开发不起来!   他身后还跟著一串人。   打头的是段祺瑞,这位爷儿今儿背著个手,东张西望,看得仔细。那眼神,跟甲方视察工地似的一一不对,他本来就是甲方,北洋在这儿也是甲方。   常德胜心里明镜儿似的:老段这是憋著劲儿想偷师呢!   自打前天授剑仪式后,这段祺瑞除了摆弄几下那门迫击炮,就跟在自己屁股后头转。美其名曰“学习观摩”,实际上就想瞅瞅普鲁士战爭学院的高招到底是什么样的。   能什么样?   常德胜心里嘀咕,不就是拉网蹲坑扫射流嘛?   段祺瑞旁边是罗兴兰,常德胜那候补小舅子。小伙子二十出头,精壮得很,这会儿正咧著嘴笑,一派人生得意的样儿……能不得意吗?他爹要是把坤甸打下来了,以后他就等著接班吧。   再后头,是五个小兰芳华文学堂的高年级学生。常德胜昨儿晚上翻学堂名册,特意挑了五个大姓子弟刘文谦、张启明、江家栋、罗世杰、闕文忠。这五个小子都有来头,刘家是坤甸甲必丹,张家的跟张弼士沾亲,江家开金矿,闕家采锡矿,罗家就是常德胜未来老丈人一族的,家里也有片胶林,正好把坤甸华人的头面家族凑齐了。   这会儿一个个兴奋得跟什么似的,两眼放光,走路都带著风。   也难怪,自打前天授剑仪式后,小兰芳这地界儿的气氛就变了。往常那些见了土著就躲著走的华工,现在腰杆子都挺直了几分。为嘛?有李中堂撑腰!有德意志洋大人助阵!洋枪洋炮也到了不少!这他娘还不扬眉吐气?   常德胜则没他们那么乐观。   他的大项目一一小兰芳防御体系建设一期工程一一工期可紧啊。   计划中的工期只有十天,今儿是第六天。   现在人员整编已经完成。三百四十个民兵分三队,商德全、吴鼎元、孔庆塘各带一队。对他们仨来说,这算是下部队实习!当然,对常德胜也一样。大家都是头一回上战场!   装备换装也已经完成了。用1888步枪+刺刀,替换了那些五花八门的老傢伙。虽然刺刀拚杀还得从头练,但枪好歹统一了。   至於训练……现在已经连了五天了。练的是什么?就蹲坑射击+刺刀拚杀。其他的都不急,就这两样,必须速成!   这练兵的经验值,以后到了朝鲜也用得上。   那票淮军,只要能迅速掌握蹲坑射击和刺刀捅人,就能让小日子死上一堆一堆的。   当然了,小兰芳布防最紧要的,还是工事建设。说简单点儿,就是拉铁丝网+设置机枪阵地。“振邦哥,”罗兴兰凑上来,用带客家口音的官话问,“您看这铁丝网……拉得还行不?”常德胜停下脚,眯著眼瞅了瞅眼前那一片“工地”。   好傢伙,这叫一个热闹。   小兰芳镇原本那圈木柵栏外头,这会儿已经钉了上千根木桩子。一群光著膀子的壮丁,正吭哧吭哧地往木桩上缠铁丝网。那铁丝网是德国货,从汉堡运来的,本来是用来圈牧场的,现在被常德胜拿来当防御工事。   可这活儿干得……真是没法看啊。   木桩子钉得歪七扭八,跟喝醉了似的。铁丝网缠得松松垮垮,有的地方绷得紧,有的地方耷拉著。更离谱的是,好些壮丁怕热,不戴手套就上手了,结果时不时就“哎哟”一声一一手被铁丝扎破了,鲜血直流。“这叫还行?”常德胜手里“兰芳剑”的剑鞘往地上一指,“阿哥,您瞅瞅,这木桩子钉的,跟老太太的门牙似的,东倒西歪。这铁丝网缠的,跟蜘蛛喝了酒织的网似的,漏洞百出。”   他蹲下身,用剑鞘扒拉了一下一段铁丝网:“您看,离地就一尺,人一趴就过去了。得提到两尺半!还有这桩子,入地才一尺,一脚就踹倒了。得砸下去三尺!”   罗兴兰脸一红,赶紧喊:“听见没?都按常大人说的改!”   常德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心里嘆了口气。   没办法,这工程队不行啊。人家割胶熟练,土木外行。看来自己得盯紧点儿……另外,这也是个经验值。以后自己到了朝鲜,这钉木桩、缠铁丝网,还有挖战壕的本事必须好好练练。   他正琢磨著,远处传来“砰砰砰”的枪声。 ↑返回顶部↑ 第76章 乱(1 / 4)   1891年3月8日,上午。坤甸,吉原日本街。   段祺瑞坐在松叶楼一楼大厅里,翘著二郎腿,草帽扣在膝盖上,心里头正犯嘀咕。   他今儿穿了身灰布长袍,腰带上插了把柯尔特1873左轮一一这玩意儿是常德胜给的,说是“防身用”。防谁?防这日本小妞?防妓院里的老鴇?还是防你常德胜?   段祺瑞觉得这事儿越想越不对劲。   他身后站著三条汉子,都是今儿一大早从坤甸华人区赶来的。一个叫陈阿泰,膀大腰圆,脸上有道疤,看著挺疹人。一个叫林永福,精瘦精瘦的,可眼睛很亮,手指头又细又长,据说是个玩刀子玩的高手。还有一个郑阿勇,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扔人堆里找不著那种。   但这仨有个共同的身份,都是“金兰山,芳义堂,罗江水,復汉香”的红棍。   段祺瑞心里骂了句娘。   他一个北洋武备学堂的预备官,正儿八经的大清忠臣,带著三个“反清復汉”的洪门红棍,陪著个日本財阀家的小姐,在坤甸的日本窑子里等人。   这他娘算怎么回事?   段祺瑞越想越后悔,昨儿怎么就答应了常德胜那小子?说什么“芝泉兄,帮个忙,陪晴子小姐去趟松叶楼,赎个人。就半天,不白去,回头请你喝葡萄酒”。   喝葡萄酒?段祺瑞现在只想拿葡萄酒瓶给常德胜脑门上来一下。   “段君,他们来了。”   晴子的声音软软糯糯的。   段祺瑞抬头一看,只见那日本老鴇领著个小姑娘下来了,朝著自己和晴子九十度鞠躬,鞠得跟个虾米似的。那小姑娘扑通一声跪在晴子面前,报了家门:“奴婢阿菊,来自熊本县……”   段祺瑞听不懂日语,但看那小姑娘也就十一二岁,瘦得跟麻杆似的,心里头不是滋味。他想起老家安徽那些佃户家的闺女,也是这岁数,也是这模样。   晴子从手袋里掏出一张爪哇银行的钞票,递给老鴇。老鴇双手奉上一张卖身契,又是九十度鞠躬。交易完成,没一丁点儿波折。   段祺瑞鬆了口气,起身朝外走。陈阿泰三人跟在后头,八斩刀都用布裹著,背在身后,隨时可以拔刀砍人。   出了松叶楼,吉原街上冷冷清清。这会儿还不到晌午,窑子都没开门,街面上就几个扫地的龟公,低著头,看都不看他们一眼。   段祺瑞心说:得,这趟算是风平浪静过了。看来错怪姓常的了.. ....   “段君,”晴子跟上来,挨得很近,身上那股香水味儿往段祺瑞鼻子里钻,甜丝丝的,让人心里发痒。“今天真是太感谢您了,还有这三位大哥。我想请您几位吃顿便饭,就在前面……”   话音未落。   街口突然窜出四条黑影,嗷嗷叫著扑过来。都是土著打扮,黑布包头,手里攥著砍刀。   段祺瑞整个人都懵了。什么情况?怎么这就要砍人了?   他下意识去摸腰上的左轮,可那左轮的什么部件鉤住了腰带,一下没拔出来,眼看那刀就要劈到脸上了。嘭!嘭!嘭!   三声枪响,炸在耳边。   领头那土著身子一歪,胸口冒出一朵血花,直挺挺倒下去。剩下三个愣了一瞬,接著又扑上来。段祺瑞扭头一看,晴子手里攥著把巴掌大的小手枪,枪口还在冒烟。她脸色煞白,但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颤抖,好像很害怕:“段,段君,快跑啊!”   段祺瑞还没反应过来,手就被晴子抓住了。那小手冰凉,劲儿却很大,拽著他就往前冲。   “他娘的,姓常的……”段祺瑞心里骂了一句,左轮总算掏出来了。他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见陈阿泰三人已经拔出了八斩刀,跟那三个土著缠斗在一起。刀片子撞在一块儿,叮叮噹廊响。   然后又是枪声。   这一回是从头顶来的。子弹“嗖”一声擦著段祺瑞耳朵飞过去,烫得他耳根子发麻,还有点疼,不会是中弹了吧?他下意识要还击,可晴子拽著他往前一扑,两人滚到街边一堆木箱子后头。 ↑返回顶部↑ 第77章 银 信 义 狠(1 / 5)   三月八日,上午,距离坤甸大乱还有半个时辰。   梅县街“福兴批局”刚卸下第三块门板。   叶阿福用鸡毛掸子掸了掸柜。掸完柜,他就摆出文房四宝:一方端砚、一支狼毫、一本红格信纸。又取出牛角章,在印泥上摁了摁,试了试色。   这是批信局伙计每天的早课。银钱过手,字据为凭,印章为信,马虎不得,这些叶阿福他阿爸叶有財教的。   所谓的批信局,有点儿古早快递.….哦,应该是“慢递”的意思,因为根本快不了。而且“批信局”也不是靠“快”生存的。批信局的立命之本是银信必达!   银,其实侨匯,而信和批,在闽南、客家、潮汕方言中是一个意思。批信局(也称批局),就是替广东、福建一带下南洋的华侨送钱、送信的商铺。   这时候,叶阿福的堂弟叶来兴正在扫地,扫到门口时,忽然嘟囔了一句:“阿福哥,今日街上人少。”叶阿福头也不抬,提笔蘸墨,在帐本上记下昨日的支出. .. .   “金兰山、芳义堂办事,”他边写边说,“谁还敢上街?”   话音未落,吉原日本街方向传来“砰”一声闷响。   然后是接二连三的枪声,劈里啪啦,有点儿像年节放爆竹。   叶来兴手一抖,扫帚都嚇掉了。   叶阿福笔尖一顿,皱了皱眉。   “阿福哥,是枪……”叶来兴声音发颤。   “知道。”叶阿福放下笔,走到门口,侧耳听了下。   枪声密了一阵,又稀了。中间夹杂著吼叫,听不真切。   这时,坤甸甲必丹刘世安手下的巡街阿贵敲著锣从街口跑过,用客家话喊:   “街坊叔伯……莫慌莫急……金兰山、芳义堂大佬做事……无关我等……照常开门做生意……”叶阿福鬆了口气。   一刻钟后,叶阿福桌前坐著个割胶工人,叫陈水生,五十出头年纪,脸上皱纹深得很,不过眼神却是充满希望的。   “阿福兄弟,照旧,寄汕尾海丰,我老家。”陈水生从怀里摸出个蓝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二十一块和银。又摸出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个二十出头的后生,穿著长衫,站在祠堂前。   “这是我儿子,上月寄来的,说是中了童生。”陈水生咧嘴笑著,“这回寄二十块和银,让他买些纸笔,好生读书。还有一块是批费。”   叶阿福接过银元,一枚一枚掂过一这是规矩,防夹铜、防灌铅。   他在帐本上记下:“陈水生,寄汕尾海丰,和银二十元,批费一元,合计二十一元。”   然后提笔,在红格纸上写:   “吾儿见字如晤:父在坤甸,一切安好。橡胶园工钱已发,今寄和银二十元,吾儿可购置纸笔,用心读书,早日中秀才,光耀门楣。家中老母身体可好?父甚念之。父字.. .”   写罢,念给陈水生听。陈水生不识字,但听得认真,听到“光耀门楣”时,眼睛都亮了,搓著手道:“阿福兄弟,多写两句,多写两句……就说,让他莫要心疼银钱,该吃就吃,该用就用,阿爸在坤甸,还有力气,赚得到。”   叶阿福点头,添上一句:“银钱不必省,身体要紧。”   然后封好信,盖上“福兴批信局”的牛角章。   他把收据给陈水生:“三日后可出海,半月到海丰,走“广昌隆』的船,非常稳妥。”   陈水生接过,小心翼翼揣进怀里,又摸出两个铜板,放在柜上:“阿福兄弟,饮茶。”   叶阿福推回去:“陈伯,不必。批费已收过了。” ↑返回顶部↑ 第78章 婆罗洲的「拉破伦」:今晚我要在小兰芳睡觉(1 / 5)   西历1891年3月8日,下午两点。   距离“小兰芳惨败”的发生,还有大约两个小时。   坤甸河北岸,大木桥头。拉赫曼苏丹骑在一匹纯白的阿拉伯马上,头顶撑著猩红的遮阳伞,正眯著眼打量自家的大军。   “赫曼上尉,”苏丹用法语对身旁的荷兰顾问说,语气里带著拿破崙式的傲慢,“您看看,我的大军如何?”   赫曼范德坎普,前荷兰皇家东印度军上尉,五十多岁,个子高得像根旗杆。他穿著笔挺的军装,手扶著腰间的佩剑,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心里其实在想:大军?一群拿著乱七八糟的武器的土著,外加一千个刚学会扣扳机的卫队,这他妈的能叫大军?   但他可不会扫这位婆罗洲“拉破伦”的兴子。   他在“拉破伦”这儿干一个月,挣的银子抵得上在荷兰军队干一年。苏丹给钱,顾问闭嘴嘛!这道理他可太懂了。   何况,坤甸苏丹要真有“大军”了,搞不好就是第二个亚齐苏丹了!   亚齐战爭打了二十年,都还没打完呢。   “很壮观,殿下。”范德坎普用荷兰语回答。这“拉破伦”在巴达维亚念过书,是能听懂荷兰话的。   “那是自然。”拉赫曼苏丹对这个顾问很满意,他抬起手,指著河对岸隱约可见的小兰芳围楼,“那里面,有金山银山。罗家一百多年攒下的家底,全在那儿。”   “还有女人。”他补充道,眼睛眯成一条缝,“华人女子,细皮嫩肉.. . . . .不比欧洲的女人差啊!”范德坎普没接话。他看向河对岸那一片整齐的围楼和寨墙,心里好好盘算了一下:这工事,起码得有一千条枪,外加几门真正的大炮,才能攻下来。而苏丹这边……   他扫了一眼身后的“大军”。   一千名王宫卫队,穿著统一的蓝布军服,扛著荷兰造的1871式后装步枪。队列还算整齐,但范德坎普知道,这些卫队只是马马虎虎会装弹、会开枪,会排队打个排枪,至於什么散兵战术、炮步结会... .对他们来说,那就太高级了。   至於苏丹的炮,两门拿破崙炮,这是真正的宝贝,很有收藏价值一一普法战爭时期法国陆军淘汰的12磅前装滑膛炮,苏丹託了法兰西的商人,花了两万两白银才运到婆罗洲。炮身乌黑髮亮,品相极佳,炮车轮子有半人高,还是原装的,被十二匹高头大马拉著,威风凛凛。   如果能摆在巴达维亚的总督府外面充门面,那就太合適了。   但是在战场上,这炮的有效射程不会超过一千码... ...瞄著华人的围楼打倒是也够了,除非华人那边也有炮,但那是不可能的。   走私几条枪是一回事儿,大炮?坤甸的海关还不瞎!   再后面,是部落联军。三四千人,黑压压一片。大多数人打著赤膊,一半人手里拎著婆罗洲特產的巴冷刀一一那种弯刀,砍椰子利索,砍人……也利索。约莫三分之一的人有燧发枪,天知道是从哪儿淘换来的,打一枪得装半分钟。   士气倒是高涨。一个个嗷嗷叫,眼珠子发红,苏丹许诺了,破寨之后,抢到什么都归自己,女人也归自己。   而且,那个“拉破伦”也没指望他们打硬仗,他的计划是用土著部落的联军驱赶坤甸的华人去撞小兰芳的大门,门一撞开,就把拿两门拿破崙炮拉进去,对准那三个围楼轰就是了。   “用华人的命,破华人的防。”苏丹忽然开口,语气里带著得意,“赫曼上尉,您觉得这招如何?”范德坎普顿了顿:“很高明,殿下。”   高明个屁。他在心里补了一句。驱赶平民当肉盾,是个人都能想到。但这招有用一一特別有用。守军要是不开枪,难民潮就能衝垮寨门;守军要是开枪,那就是屠杀同胞,士气立马崩溃。等这仗打完,我得给巴达维亚写个报告,建议上面在亚齐战场上也用这招!   “刚才在大木桥,”苏丹继续说,眼睛望著河对岸,“咱们的勇士驱赶著华人难民衝过去,守桥的那几十个华人,连一炷香都没撑住。”   他顿了顿,模仿著拿破崙的口吻,抬手指向小兰芳:“今天晚上,我要在罗家的大宅里睡觉。”范德坎普沉默了两秒,敬了个礼:“遵命,殿下。”   苏丹挥了挥手。   范德坎普从腰间取下铜哨,吹了一声长音。   “嗶嗶嗶”   哨声刚落,河岸边就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吼声。那些打著赤膊的部落勇士举著刀枪,像潮水一样涌上木桥。木桥被踩得吱呀作响,摇摇晃晃,像是隨时要塌。 ↑返回顶部↑ 第79章 杀杀杀杀杀!(1 / 3)   1891年,3月8日,下午四点零七分。   罗家东围楼,三层西北角,机枪工事。   汉斯穆勒听见木楼梯那嘎吱嘎吱响的时候,手指头正搭在马克沁的冷却水套筒上。他扭过头,看见常德胜猫著腰钻进来,辫子上还沾著墙灰,一身蓝布短打皱巴巴的。   “委员先生!”穆勒军士的脚跟一碰,立正敬礼。   工事里还有俩华校学徒,刘有文和罗世贵。他俩愣了一秒,才学著德国佬的样儿抬手,用客家官话喊:“常、常大人!”   常德胜草草回了个军礼,眼珠子扫了一圈这工事。   这位置是他三天前亲自选的。又是观察又是测量的,搞了老半天,最后拍板:“就这儿,射界覆盖晒胶场三分之一,正对北门。”   可现在真打起来,问题就出来了。   这个角楼的窗户太小,机枪位往中间一杵。一个德国佬加上俩学徒,三个人往那儿一摆,把他想用来观察的扇窗户口堵得严严实实。常德胜心里骂了句娘。   “机关枪,”他用德语说,“往右移动挪一米。”   身为总指挥,亲自指挥一挺机枪移动.. ...这怎么和那位“常某人”一样了?   常德胜忽然想到了后世的那位“娘西皮”的典故,而穆勒则没二话,马上招呼刘阿牛、罗阿贵,三个大男人嘿咻嘿咻,把这挺重二十七公斤(不算三脚架)的马克沁往右平移了差不多一米,那穆勒还掏出皮尺量了下,然后又往回挪了下 .. .说一米,就一米,主打一个严谨。   而常德胜则立马占了空出来的那半扇窗户。现在好了,他不用望远镜也能瞅得一清二楚。   晒胶场就在脚底下,撑死了八十码。黑压压的人潮正从小兰芳敞开的北门往里涌,跟蚂蚁搬家似的。打赤膊的部落兵举著巴冷刀和燧发枪,嗷嗷叫著往前冲,王宫卫队那身蓝號衣在人群里时隱时现,那点蓝色很快被人潮淹了,但常德胜知道他们就在那里:他们是督战队,拿枪逼著部落兵当炮灰。   更远处,小兰芳北门外,两门拿破崙12磅炮已经展开。炮手正从弹药车上搬实心弹,常德胜眯眼数了数,至少二十箱。够把罗家围楼轰成筛子。   难民呢?   他眼珠子往右一瞥。沿著围楼两侧的街巷,坤甸逃难来的华人正连滚带爬往镇子深处涌。老头拽著孩子,妇人背著包袱,青壮汉子端著老式火銃殿后。虽然狼狈,但总算是安全了。   这时,冲在最前头的土兵,已经逼到围楼三十步內。有人举著燧发枪朝楼上放,“砰”一声,铅弹打在石墙上崩出火星子。更多人就是扯著脖子骂,用马来话、达雅克话,吼著常德胜听不懂的玩意儿,但意思猜得著:杀光华人,抢钱抢娘们儿。   常德胜摊开左手。   手心全是汗,黏糊糊的。   差不多了。   他心算了一下涌进晒胶场的土兵一一黑压压一片,少说两千。不能再等了。再等,土兵该砸围楼大门了;再等,那两门拿破崙炮就该发言了。   “穆勒中士!”常德胜一扭头,声儿大得把自己都嚇一跳。   “是,委员先生!”汉斯穆勒大声回答。   “开火。”   没“预备”,没“听我命令”。就一给词儿。   穆勒赶忙就位。然后,他的右收握紧把手,拇指压下马克沁后把手上的那根击发杆。   “嗤嗤嗤嗤嗤嗤”   那动静,太他娘的刺耳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返回顶部↑ 第80章 这不是独立,是一场小小的內乱!(1 / 5)   西历1891年3月8日,下午四点半。   距离日落还有一个多时辰。   坤甸河以南那条石板路上,现在挤满了仓皇逃窜的人。拉赫曼苏丹趴在马背上,佩刀丟了,头巾歪了,那张平日里保养得油光水滑的脸,现在白得跟死人似的。他嘴里还在嚷嚷。   “去巴达维亚……本王要去巴达维亚!让总督派兵!派大军!”   他旁边的坎普上尉比他清醒点儿,但也清醒不到哪儿去。这位荷兰东印度陆军的上尉顾问,军服扣子崩了两颗,脸上抹著血和泥,胯下那匹安达卢西亚马的鬃毛被他揪得都快禿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兰芳。   兰芳共和国。   那个被荷兰人用条约、用大炮、用挑拨离间,一点一点啃食殆尽的华人“共和国”,那个已经从地图上消失的国家。   现在,它要从坟墓里爬出来了。   而且,还它背后还有人,不,是有国!   要不然它哪儿来的机关枪和火炮?   而这国,可能是大清,可能是英国,也可能是. ....別的国,甚至可能都有份!   一定是荷属东印度陷在亚齐战爭的泥潭中二十年不能自拔,让周围虎视眈眈的势力看到了机会. …“跑啊!快跑!”   “魔鬼!华人会妖法!”   “真主啊... ...救救我.”   路两边,胶林里,枪声跟炒豆子似的,劈里啪啦响个不停。坎普不用回头看也知道,那是小兰芳的民兵在“收割” . .用那批该死的、射速快得不像话的新式步枪。他带队打过亚齐的土人,见过亚齐人的排枪齐射,但没见过这么打枪的。不列队,不冒头,就躲在树后头,一枪一枪地点名。   这哪儿是打仗?   这他妈是狩猎。   偶尔还有“轰”一声闷响,接著就是一团黑烟裹著惨叫炸起来,那是黑火药手榴弹。坎普在训练场上见过这玩意儿,荷兰陆军不怎么爱用,不稳定,十颗里能炸三颗就算走运。但现在,炸一颗就够呛。他亲眼看见一个王宫卫队的士兵被气浪掀起来,摔在地上时,两条腿已经不见了。   “这次真是损失惨重.. . ”坎普脑子里闪过这个词,然后自己都想笑。   惨重?   这他妈都快要全军覆没了。   即便现在还没覆没,离覆没也不远了......这坤甸的天,马上就要变了!   “上尉!上尉!”一个护著他亲兵忽然大喊,“桥!前面就是桥!”   坎普抬头。   看见了。   坤甸河那座大木桥,就在五百步外,那是唯一的生路。   只要过了桥,进了坤甸城 . ...就能去码头坐船逃跑了!   坎普心里刚升起一点希望,很快就卡住了。   因为桥面上,挤满了人。   全是王宫卫队的士兵。穿著那身挺像样的蓝色制服,扛著1871式后膛枪(有些人的枪已经丟了,但大部分没有),人挤在桥上,哭的哭,喊的喊,就是不过去。 ↑返回顶部↑ 第81章 他们给得太多了(1 / 2)   1891年,3月8日,傍晚。   坤甸,华人甲必丹衙署。   坎普上尉坐那儿,听著常德胜好一阵子摆事实、讲道理,原本紧绷著的表情明显已经鬆弛下来了。他这一鬆弛不要紧,可把跪在地上的那个拉完了的拉破伦苏丹给嚇蒙了。这位虽然不懂德语,但他懂荷兰人啊!   荷兰人是白皮洋人不假,但是吧,这荷兰国的“含洋量”早就不足了!一个亚齐苏丹国二十年都镇压不下去,那些个从荷兰本土派来的白皮天兵一个个的都松松垮垮的,比自己的王宫卫队看著也强不了太多。那姓罗的要是抱上了英国、德国、法国这些“高含洋量”的粗腿,那荷兰佬还能怎么样?为了个坤甸还能对法兰西、德意志或大英帝国开战不成?   姓罗的要是识趣点儿,再给荷兰人递个阶,搞个什么“自治邦”,承诺“不独立”,那帮巴达维亚的官僚,一准儿能把自己卖了!!   “別信他们!”   苏丹猛地往前一扑,想抓坎普的裤腿,被沃尔夫冈拿枪托顶住了。他扯著嗓子用荷兰话喊,声音都嘶哑了:“坎普大人!您別糊涂!这些中国人一一他们有四万万人!整整四万万人啊!”   “你让他们占了坤甸,用不了十年.....不,五年!整个西婆罗洲,你连个马来人的影子都找不著!到时候全是华人!全是!!荷兰在西婆罗洲的统治就完了!巴达维亚能饶了你?”   坎普眼皮子跳了一下。   四万万人,东方世界的天朝上国...相当於西方的罗马!还不是过去式,而是过去、现在、將来式!如果放开了让华人进婆罗洲,十年后,西婆罗洲有个上百万华人,兰芳共和国恐怕就真的回来了。常德胜听不太懂荷兰话,但他瞅著苏丹那副德行,心里大概明白了。   这孙子在求饶,在用事实挑拨离间。   不过没关係,现在婆罗洲的华人是一手拿著“真理”(马克沁真理、小钢炮真理、毛瑟枪真理),一手有“诚意”。   “阿伯,”常德胜转头看罗振兴,“该拿出点诚意了。”   罗振兴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黄皮信封,厚厚的,里面都是诚意,封口用火漆封著。他走到坎普面前,双手递过去。   “上尉,”罗振兴说,“一点茶水钱,不成敬意。”   坎普盯著那信封,知道里面是什么,华人就喜欢搞这一套,但他却没马上去接。   罗振兴把信封往前又递了递:“范德波尔专员那边,也有一份。一样的数,都是一万和银。”坎普脸上露出了笑容,但还是没动。   罗振兴明白这货的意思,嫌少!於是又加码道:“以后每个月,您和波尔专员,一人一千和银顾问费。还有一笔钱,送去巴达维亚 . ...疏通关係,总得打点一下。”   常德胜在旁边听著,同时也在学习。自己之前收钱太爽快. ..人给多少,自己就收多少,太实诚了,这不对!以后得学会抬价,这荷兰人现在就在抬价!   本来是一次性的一万和银,现在一个月又有一千,拿够一年就一万二. . ..那个波尔专员、巴达维亚那头的专员也都有的拿,这不就能共同进步了?   这才是老专员的水平啊!   常德胜正有所领会的时候,坎普终於伸出手,接过信封了。   “我也有钱!”拉苏丹看见坎普拿了钱,就知道要完,赶紧扯著嗓子喊,“坎普大人!我有钱!我宫里. . ...我宫里有的是金银!翡翠!宝石!我都给你!全给你!比他们给得多!”常德胜虽然听不懂这个苏丹的荷兰话,但意思他是能猜到的。   他往前凑了凑,用德语对坎普说:“上尉先生,这个苏丹-.. ..已经一无所有了,是个无產苏丹了!”无產..,苏丹?这什么词儿啊?   坎普扭头看他。   “他的军队没了,”常德胜说,“坤甸城现在姓罗。王宫.....罗先生的人应该已经进去了。就算他真有钱,那钱在哪儿?在罗先生手里,还是在他自己手里?”   “退一万步说,”常德胜继续分析,“就算他真能给你钱. .. .你收了,波尔专员收了,然后呢?你们向巴达维亚报告,说华人在大清和德意志的支持下造反,夺了坤甸城,请巴达维亚发兵反攻?不说巴达维亚有没有兵派,就你们俩这顾问、这专员,还当不当了?”   德国和大清.. .坎普心下一沉,这两国有一个出手,荷属东印度都对付不了,这俩一起上了,巴达维亚还能怎么办?只能找替罪羊了!   “可收了罗先生的,就不一样了。”常德胜又道。   坎普问:“怎么……怎么不一样?” ↑返回顶部↑ 第82章 好消息,李中堂派兵舰来护侨了!(1 / 4)   张佩纶那番话一说完,李鸿章就明白了。   他的这好女婿给他支了个狐假虎威的招儿,让广甲號跟在德国人屁股后头,一块儿进坤甸。这主意,阴是阴了点,但好使啊!   德国人的莱比锡號是去护侨的,广东水师的广甲號也是去护侨的。各护各的,没什么吧?   可这两艘兵舰並排往坤甸码头一泊,荷兰人拿望远镜一看.. ..好嘛,德意志和大清联手了!荷兰人不怕大清,这没错。荷兰在东印度群岛欺负华人欺负了两百多年,大清什么时候放过一个屁?但德意志呢?那可是普法战爭时把法国人打趴下的欧陆第一陆军强国。荷兰人敢跟德意志叫板?借他俩胆也不敢啊!   这道理换到日本人那边也一样。小日本这几年在英国人那儿买船买炮,抱上了大英帝国的粗腿,想借著英国的力对付大清,抢夺朝鲜。可现在大清也有德国人撑腰,你抱英国大腿,我抱德国大腿,都有大腿抱,谁怕谁啊?   更重要的是,这事儿在南洋华人眼里,那就是北洋真办事儿了。   南洋那帮阔佬,这些年可给北洋弄了不少银子。別的不说,光“常远”舰那档子事儿,张家、罗家就借了七十二万两。   拿人钱財,就得替人办事儿!   如今,这才过了多久?一年都不到!坤甸苏丹就让北洋给办了!这效率,比捐给朝廷修园子,那是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往后北洋再找南洋化缘,那帮阔佬掏钱肯定比现在爽快十倍。有了南洋这条餉道,朝廷里那帮朽木还能卡北洋的脖子吗?翁同龢再厉害,能卡得住南洋华商的银子?   “幼樵,”李鸿章开口了,“给老大发电。”   张佩纶一愣:“老大?”   “我大哥。”李鸿章说,“他是两广总督,广甲號是广东水师的船,得他点头。”   张佩纶赶紧拿起毛笔,准备写字儿。   “告诉他:坤甸华埠危急,侨民死伤甚眾。德国已派兵舰赴坤护侨,有此先例,不必担心荷人抗议。请速令广甲號由新加坡驶赴坤甸,以护侨为名,扬我大清国威. . .”   张佩纶笔走龙蛇,刷刷几行写完,又问:“总理衙门那边怎么说?”   “报备一下。”李鸿章端著茶盏,用盖碗慢慢撇著浮沫,“就说“已令广甲赴坤护侨,事关侨民生死,先行后报』。再加一... .“德舰已赴坤甸,我若不去,恐为外人耻笑,亦失南洋华商之心』。”张佩纶笔头一顿:“后面这句……合適?”   “有什么不合適的?”李鸿章吹了吹茶沫,“老佛爷现在可把德意志的洋皇上当知己了,把那威廉皇帝骑马的相片摆在她的西苑仪鑾殿里天天看呢!”   啊,太后老佛爷的寢宫里摆了张洋皇上的照片....这合適吗?咸丰在是底下知道了不生气吧?张佩纶不敢再问,低头写完。放下笔,正要起身去发电报,李鸿章又开口了。   “等等。”   张佩纶站住。   “用北洋的密电码,再给常德胜发一封。”李鸿章说,“让张弼士转。”   张佩纶重新坐下,铺开第三张纸。   “告诉他,”李鸿章放下茶盏,手指在案桌上轻轻敲了两下,“朝廷马上要暂停北洋外购船械两年。翁叔平的摺子,日內就要递上去了。叫他在南洋活动一下,看看能不能再筹笔款子。事成之后. . ..他的四品道和朝鲜营务处会办,马上就给。”   张佩纶写到这里,忽然停笔,抬起头:“岳父,能不能照“常远』舰筹款的惯例?”   李鸿章一皱眉:““常远』舰的惯例?”   “借。”张佩纶说,“不用真的还钱的那种借。”   李鸿章没说话,等他往下说。   “常德胜之前给北洋安排的“南洋贷款加投资』的筹款方案,您还记得吧?”张佩纶放下毛笔,掰著手指头算了起来,“南洋银行出银子,借给轮船招商局;招商局再借给北洋衙门;北洋衙门拿这笔银子去买船买炮。帐面上是招商局的商款,不经户部,翁叔平想管也管不著。还钱的时候,也不用北洋掏一两现银。而是拿南洋投钱给开平煤矿增產出来的煤,运到南洋去卖,用煤款还贷。这一圈转下来,北洋手里多了船炮,开平煤矿多了销路,南洋银行赚了利息,如今南洋的华人豪强还有了基业. . . ...四家都贏啊。”他顿了顿,看著李鸿章:“这样的银子,如果能再借个几百万……岳父,咱北洋,就不用看朝廷里那帮朽木的脸色了。”   李鸿章看著这个女婿,看了好一会儿。 ↑返回顶部↑ 第83章 南北洋联合起来(1 / 4)   1891年3月14日,傍晚,坤甸码头。   常德胜正一边拿个纸扇子在扇风,一边东张西望,看著周遭的一片热火朝天。   好傢伙,人山人海,锣鼓喧天,彩旗飘得跟不要钱似的。码头边上少说聚了一两万號人,老少爷们儿、姑娘媳妇都有,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海里望。远处三艘船正往这边靠。打头的是广甲號,后面跟著莱比锡號,最后头才是一艘老掉牙的艘荷兰炮舰,桅杆上飘著红白蓝三色旗。   “振邦兄,看这阵仗……”商德全在旁边咂嘴,“罗家这是把半个坤甸城的人都喊来了吧?”“那是必须的。”常德胜眯著道,“现在就是向洋鬼子展示实力的时候?嘛是实力?张家、罗家有银子,这不用展示。德意志和北洋有军火,这谁都知道.....罗家要展示的就是对华人民眾的动员能力!得让红毛鬼荷兰人知道不可能打贏,下面才好说话。”   吴鼎元凑过来,手里还拿著个望远镜,压低声音:“振邦大哥,你看那荷兰船……上面那个洋人脸色可不咋好看。”   常德胜也拿去望远镜一瞅。荷兰炮舰甲板上站著个穿白色礼服的高个子,脸拉得老长,正盯著码头上的人群。那人又扭头看了看旁边的莱比锡號,跟身边水兵说了句什么,水兵转身就往舱里跑。“哼,还以为自己是那海上马车夫呢?”常德胜嘀咕了一声。   “什么马车夫?”孔庆唐没听清。   “没嘛。”常德胜摆摆手,“看这意思,荷兰人这是要找坎普、波尔,还有那位已经掉了脑袋的拉赫曼苏丹说道说道了。”   正说著,广甲號已经靠了码头。常德胜就瞧见张弼士了,这位今儿又穿上了那身“捂痱子”的官袍了。只见老张站在刚刚放下的跳板口,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落在常德胜这边。他招招手,对身旁一个军官说了句什么。那军官转身就往下走。   常德胜眯眼一看,那军官二十七八岁,圆脸微胖,浓眉小眼,看著就憨实,穿一身广东水师的號衣,瞅著有那么一点眼熟,可就想不起来说谁?   这时候,那人已经走到近前,抱拳行礼,说话带著点湖北口音。   “诸位同仁,下官广甲轮管轮黎元洪。张大人有请,请北洋陆师考察委员常振邦,並段、商、孔、吴四位留洋学员,上船敘话。”   原来是黎元洪啊!这位將来也是要当大总统的。常德胜心道:穿过来这两年,冯国璋见了,曹錕见了,德国那个兴登堡也算半个,今儿又见著黎元洪了。好嘛,总统开年会呢这是?   要不你也加入咱北洋,和冯国璋、曹錕,还有我,一块儿去朝鲜吧. . ..加上袁大头、徐世昌,北洋政府六大总统都凑齐了。   常德胜心里一乐,也拱拱手:“黎管轮辛苦。”   然后他又转身跟罗振兴、罗静柔交代:“罗伯父,静柔,我上去一趟,去去就回。”   罗静柔点点头,没说话。   罗振兴却皱了眉,他刚才看见赫斯曼和沃尔夫冈上了莱比锡號,坎普和波尔上了荷兰炮舰。三艘船,三拨人,都不带他. ...   “阿爸?”罗静柔轻声问。   罗振兴摇摇头,压低声音:“没事。荷兰人、德国人,北洋的人,这都是要摊牌了。兰芳的命运……”他顿了顿,苦笑道,“还是握在列强手里。咱们这些人,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他看了看女儿,忽然转了话题:“你和常振邦的婚事,差不多也该张罗起来了。你有什么要求,跟阿爸说。”   罗静柔抿嘴一笑,眼睛弯成月牙:“女儿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嫁妆多一点。”   罗振兴一愣,隨即哈哈大笑,他拍拍女儿的手,没再说话。   常德胜跟著黎元洪上了广甲號。这船他前世在照片上见过,木壳铁肋,双桅纵帆,跑不快,不过因为有船帆,续航能力极强。如果运用好了,当一艘破交舰倒是能给日军造成很大的麻烦。   另外,这还是一艘国產舰,福建船政局的產品。   广甲號甲板上水兵列队站著,见他上来,齐刷刷敬礼。   常德胜、段祺瑞、商德全、吴鼎元、孔庆塘等人都习惯性地回了军礼,脚下不停,径直进了军官休息张弼士已经在里头等著了。屋里还有个人,三十出头,国字脸,眉毛很浓,是广甲管带吴敬荣。吴敬荣见他们进来,点点头,没说话,可眼神里透著不安。   “张大人,吴管带。”常德胜带著段、商、吴、孔四人一起行了礼。 ↑返回顶部↑ 第84章 搁置爭议,共同殖民(1 / 3)   苏门答腊號的大餐间,把常德胜给看愣了。   这他妈是一条炮舰?   不到一千吨的排水量,两门主炮还是前装线膛炮。就是那种打炮的时候得从炮口把炮弹塞进去,再拿根木棍往里捅那种老古董。装甲更別提了,木壳的,约等於零。航速慢得跟老牛拉破车似的,从巴达维亚晃到坤甸,不知道在路上磨蹭了多久。   可就这么个老掉牙的玩意儿,大餐间居然装修得跟阿姆斯特丹的豪华旅馆似的。墙上是红木镶板,桌上是银烛,雪白的桌布上摆著三套刀叉,还有几个穿白色制服的爪哇土著侍者端著托盘在边上候著。角落里居然还坐著个小乐队,弹著不知道什么曲子,听著咿咿呀呀的。   常德胜心里算了算。这装修,少说几百两银子,专员们再捞点,分分钟钟上万。这乐队,一个月人工怎么也得几十和银。全是从华人身上刮来的血汗钱. ...没跑!   有点钱都用在享受上了,都不知道提升一下军备,就这,还他妈能当帝国主义?   如今荷兰人这点家底,说出去都寒惨。眼下就大清的定远镇远往这儿一杵,能把整个荷属东印度舰队碾成渣。凭什么荷兰人就能占著东印度群岛两三百年没人抢?凭什么中国东北那块有点油水,人口又比较少的地盘,就引得日本、俄国没完没了的惦记呢?   难道就因为荷兰鬼子皮白吗?   这什么世道!   他正这儿替反对种族主义呢,荷兰东印度当局派来的专员范德桑特已经沉著张白皮脸,站起来指著张弼士的鼻子开火了。   常德胜的德国话现在练得挺溜了,荷兰话差不多就是德语方言,连蒙带猜能听明白大半。这位桑特专员的大意就是指责大清支持坤甸华人叛乱,杀害荷兰王国册封的合法苏丹,要求大清赔偿损失、解除坤甸华人武装、恢復荷兰对坤甸的完全主权,要不然荷兰王国就要採取果断行动,后果自负。   张弼士刚要站起来回应,常德胜已经腾地起身了。   他站起来得太快,椅子往后一滑,在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响声。乐队不弹了,侍者不端了,一屋子人全盯著他一一这后脑勺拖根大辫子的华人什么意思?敢懟荷兰来的专员老爷吗?   常德胜理了理袖口,迈步就往外走。   “委员先生!”德国驻新加坡领事冯埃特尔用德语喊住他,“您去哪儿?”   常德胜回头,一脸严肃:“领事先生,刚才荷兰专员先生已经宣布对大清开战了。我现在回广甲號通知吴管带备战。您也赶紧走吧,这条苏门答腊號……”他扫了一眼天花板上的吊灯,“看上去不怎么禁打。”范德桑特能听懂德语。他脸上的白皮刷一下变得更白了,嘴张著,手里的餐巾掉在桌上都不自知了。   我那是威胁!是外交辞令!你个黄皮猴子应该嚇得求饶才对,怎么就要开战了?他们是在嚇唬人还是要玩真的?不………不是嚇唬人!!这帮黄皮猴子刚刚在坤甸杀了几千,也许是上万人,手黑著呢!一想到北洋的黑手,他脑子就里嗡嗡直响。   苏门答腊號就是一艘偽装成炮舰的游艇,两门前装炮打打土著还行,跟广甲號这种两千吨的正经巡洋舰对轰?一炮过来这木壳子就得进水?   自己刚娶了第三任老婆,还在巴达维亚郊区买了栋別墅,眼看就要死在这条破船上?   他赶紧看向冯埃特尔。这个德国佬总该帮自己说句话吧?荷兰和德意志不是友好邻邦吗?威廉明娜女王不是威廉二世的亲爱的小表妹吗?   结果他看见冯埃特尔已经拎著公文包站起来了,连桌上那杯还没喝完的莱茵白葡萄酒都不管了,迈步就往外走。   “领事先生!”范德桑特急了,荷兰话都带上了哭腔,“您去哪儿?”   “你们要打仗了,”冯埃特尔头也不回,“我得回莱比锡號,然后起锚躲远点儿,免得被流弹误伤……我可不想变成第二个拉赫曼苏丹!”   范德桑特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不是,你们德意志帝国不应该挺我们荷兰吗?苏门答腊號打不过清国的巡洋舰,你们莱比锡號可以打一打啊!你们跑了,我不就死定了?我也不想变成拉赫曼苏丹啊!可冯埃特尔压根不看他。这位德国领事拎著包走到常德胜面前,脸上忽然换了副表情,笑眯眯地伸出手:“委员先生,差点忘了.. . ..比洛夫人请我向您问好。”   常德胜也伸出手,跟他握了握,脸上那严肃的表情瞬间也换了,嘴角往上一翘:“哦?比洛夫人是要去天津吧?她这是路过新加坡了?”   “就在新加坡,”冯埃特尔说,“您打完仗北上时,说不定还能遇上她。”   “那可太好了,”常德胜笑得更灿烂了,“上回在柏林舞会上见著比洛夫人,她那身材可真是……”两人就这么站在大餐间门口,用德语聊起了女人的身材。   范德桑特僵在餐桌旁,脸上那点血色全褪乾净了。他们认识?而且不是一般认识 . . ..那个什么比洛夫人,听著好像是天津的某个德国外交官的夫人,怎么就和这个清国委员混熟了?   他和德国人到底是什么关係?不,是清国北洋集团和德国佬到底什么关係?   冯埃特尔跟常德胜聊完女人,忽然话锋一转,用恰好能让身后荷兰人听见的音量说:“委员先生,如果真打起来,莱比锡號会保持中立。不过,请转告吴管带,坤甸河道太窄,炮战施展不开,不如把广甲號开到河口宽阔处,发挥主炮射程优势。” ↑返回顶部↑ 第85章 四方会谈,关键是英国!(1 / 4)   3月14日,后半夜的光景。   坤甸王宫的偏厅里,热的实在有点让人受不了,活像一口密不透风的蒸笼。   常德胜坐在柚木雕花椅上,身下特意垫了竹蓆,依旧挡不住满身的闷热和黏糊。他抬手端起桌上的凉茶,仰头大口灌下,隨即手腕一落,碗底重重磕在桌面上。   发出“咚”的一声脆响。   这间偏厅里,总共只坐了四个人。   张弼士慢腾腾摇著蒲扇,这胖子的额头上覆著一层薄薄的油汗,扇出来的风,却是半点凉意都无,都他娘的是热风。   罗振兴眉头紧锁著,手指划拉著桌面铺开的几张地图,嘴里低声嘀咕著什么,应该是在復盘、核对次日的谈判细节。   德国驻新加坡领事冯埃特尔,手里攥著一根白手帕,不停擦拭额头的汗珠。   他倒是图凉快,亚麻衬衫的袖子卷得高高的,可南洋这种鬼天气根本不是人呆的,无论穿什么料子,都像贴身裹了层湿麻布。   军士长赫斯曼依旧坐得笔直,只是脖子后头全是汗珠子,顺著脖子往领口里流,別提多难受了。说实话,南洋这地儿,真不是人待的,特別是在空调发明之前。   这也就难怪欧洲人殖了二三百年的民,也没殖下几个白皮老爷。听说那些荷兰人在巴达维亚盖的大宅子倒是漂亮,可一年中有八个月他们热得无精打采,就呆在大宅子里纳凉。英国人占了新加坡,可驻防的官兵隔年就得轮换,不然准得病倒一片。   所以啊,这帮白皮终究是南洋的过客. .. .…   常德胜心里琢磨,无论是英国人、荷兰人,还是德国人,他们终究是要走的。可谁能在这帮白皮离开前,攥住最多的枪桿子,谁就是未来南洋的话事人!   想到这儿,他又灌了口凉茶,清清嗓子,开始说明天的事儿:   “诸位,咱们明儿要跟荷兰人谈四方条约。但我先把话撂这儿. . ..”   他顿了顿,伸出两根手指:   “这场会谈的关键,不在荷兰人接不接受坤甸自治,而在马六甲的英国人会不会掀桌子。”冯埃特尔擦汗的手停了。他抬眼看向常德胜,眉头慢慢拧起来。   英国人. ..哪儿都有他们!   “委员先生,”他放下手帕,端起咖啡杯,“我不明白您的意思。这件事情和英国人能有什么关係?荷兰人手里没牌了,他们在婆罗洲上没几个人,苏门答腊號炮舰也不堪一击,更不可能为了个坤甸就和我们两国翻脸. . ...你难道以为他们还能翻出什么浪?”   “他们翻不出。”常德胜笑了,身子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桌上,“可荷兰人会拉人。”   “拉人?”   “对,拉人。”常德胜苦笑道,“拉英国人,英国现在主宰海洋,马六甲海峡是他们控制东西方海上贸易的节点。荷兰人要是跑去新加坡向英国哭诉,说:“清国人和德国人勾搭上了,要在坤甸建海军基地,要爭夺航线控制权』,您猜英国人会怎么著?”   冯埃特尔没说话,但手里的咖啡杯慢慢放下了。   英国人. ..…,真是哪儿哪儿都有他们啊!   “所以啊,”常德胜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明儿跟荷兰人谈,咱们说什么、做什么,都得让英国佬挑不出毛病。不仅挑不出毛病,还得让他们觉党者....坤甸现在这局面,对他们最有利。”罗振兴这时候接话了。他拿起桌上早就擬好的一份文稿,清了清嗓子,用流利的荷兰话说道:“领事先生,我们討论过了。坤甸自治邦委员会治下的坤甸,会比拉赫曼苏丹那会儿更开放,商业成本更低。我们已经定了..”   他把文稿往前一推:   “坤甸实行门户开放政策。”   冯埃特尔接过文稿,快速扫了一眼。眉头又拧起来了。   文稿上写著:   “一、坤甸境內的巴力、新钉、孟加影、道房四个煤矿,向包括英资、德资在內的一切外资平等开放,採取公开招標制。” ↑返回顶部↑ 第86章 巨富婆,跟我回家!(1 / 4)   1891年4月1日,天津。   李鸿章的笑声从籤押房里传出来的时候,外头站岗的亲兵都愣了愣一中堂今儿个这是真高兴了。“好好好,好一个常振邦,好一个南北洋联合!”籤押房里,李鸿章捋著鬍子,眼睛眯成一条缝,手里捏著那份从坤甸发来的电报,来回踱著步子。地板都被这老爷子踩得“噔噔噔”地直响。   “这下好了,”李鸿章停下步子,看向屋里坐著的三个人一一张佩纶、盛宣怀、周馥,“我北洋有了这南洋的餉源,往后用不著看翁叔平高抬贵手,也能有银子买船购炮了!”   盛宣怀手里还捏著电报的副本,闻言笑著附和:“中堂说得是。最妙的,还是南洋各家大举增资南洋银行这事儿。”他把电报往膝盖上拍了拍,眼里透著光,脸上的笑容都没地儿堆了:“几年前,中堂想办北洋银行,硬是被朝中那些个朽木给搅黄了。结果呢?这些年北洋各矿厂,哪个不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中堂想给水师添几门快炮,都得打报告、等批覆,等来等去,黄花菜都凉了。”   周馥在旁点头,这位北洋的大管家,管钱管得头髮都白了,最知道里头苦处。   盛宣怀接著说:“可这南洋银行不一样一一它本是为了给“常远』號融资办的,是南洋商本,在上海、天津、香港的租界里头开著,在南洋还有分行。朝廷管不著!”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南洋那些富商,如今瞧见坤甸这一仗,心里都门清一一谁才是他们的靠山?是我北洋!这不,都抢著往南洋银行里注资。往后啊,咱们北洋的事业,再不会让银子给卡脖子了。”   周馥也笑著接话:“不光是银行。南方的富商们,还想在唐山投铁矿、铁厂,要引进德国克虏伯的技术。预备先投二百万两当本金,说要是办得好,后续还能加。”   他掰著手指头算:“唐山的煤、铁都在一处,成本本来就低。又有唐津铁路,挖出来直接装车,运到大沽上船,方便。只要克虏伯那边技术给足了,没理由办不好。”   李鸿章听得连连点头,可一转眼,瞧见张佩纶坐在那儿,眉头皱得快成了个球了。   “幼樵,”李鸿章收了笑,“你怎么看?”   张佩纶是他女婿,说话向来直白。他抬起头,嘆了口气:“岳父,小婿以为……这些事儿,固然都是大好事儿。可我北洋,也得做好跟人爭斗的准备。”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好事……从来就没那么容易做成。”   这话一出,籤押房里的气氛,一下子凝住了。   盛宣怀脸上的笑僵了僵,周馥也收起了方才的喜色,这两个人都明白张佩纶这盆冷水是什么意思。北洋有枪桿子,淮系的练军、北洋的水师,都在李中堂手里攥著。   现在,老李又有了钱袋子!   南洋银行一开,往后银子哗啦啦地来。   另外,北洋还占著京畿要衝,拱卫京师啊。要办点“事儿”,比如大家进步一下,或者给老李加件衣裳,多方便啊!   这三样凑一块儿,朝廷晚上睡得著觉么?   以往,朝廷还能用银子卡一卡北洋的脖子。户部尚书翁同龢,管著钱袋子,想给你拨就拨,不想给就拖。可往后呢?南洋的银子从海上过来,朝廷管不著了。   李鸿章沉默了片刻,忽然一摆手,又笑了。“今天高兴,甭说这些扫兴的。”   他走回书案后头坐下,指了指盛宣怀手里的电报,“还是说说,这事儿怎么向朝廷报功。”他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这次,我大清、德国、荷兰、坤甸,四方议定条约。荷兰允我大清在坤甸享领事裁判权,允北洋遣顾问驻坤甸……这可是自打兴办洋务以来,从未有过之事。”   “这功,要怎么报?人要怎么用?”李鸿章看向周馥,“常振邦,保他个四品候补道,理所当然吧?他还想要个朝鲜营务处会办……这个,也可以给。还有段祺瑞、商德全、吴鼎元、孔庆唐那几个学生,还有张弼士、罗兴兰、张振声这些员,该怎么报功,怎么提拔,你们议一议,擬个章程出来。”   周馥应了声“是”,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这封赏的摺子怎么写,才能既显得功劳大,又不至於让朝廷觉得北洋尾大不掉?   李鸿章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又补了一句:“对了,南洋那些人,不是要派代表北上议餉事么?让他们来,儘快!”   同一时间,坤甸邦,小兰芳。   尸山血海的日子过去,小兰芳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胶林里,工人们背著胶桶,刀子划在树干上,乳白的汁液滴滴答答落下来。晒胶场上,一队坤甸自治军的士兵正在训练队列一一刺、杀、退,动作整齐,喊声震天。   除了这些人,整个镇子安安静静。   罗家围楼,小花园里,六个人围坐在石桌旁。   常德胜,罗静柔,罗振兴,罗张氏,罗兴兰,张弼士。 ↑返回顶部↑ 第87章 北洋,老子回来了!(1 / 3)   大仓晴子今儿穿一身淡青色的和服,头髮鬆鬆地綰著,额头上还贴了块纱布,看著就柔弱,有点儿那个我见犹怜的味道。   不得不说,这个日本女特务的演技在线啊!   “振邦,”罗静柔指著桌上的燕窝,笑盈盈地说,“这是晴子妹妹亲手燉了燕窝,说给你补补身子。”常德胜的警惕性一下就起来了!   燕窝?补身子?这日本娘们儿嘛意思?不会在里头下了毒药吧?巨富婆. .. ..你的人,把她看好了吗?心里头怎么想,但他脸上还是堆起了笑容:“哎哟,这怎么好意思。晴子小姐伤还没好利索,还劳您动手。”   说著,他瞟了罗静柔一眼。罗静柔也正看他,两人眼神一对,心照不宣。   燕窝肯定没问题!这戏 . ...得接著演。   “常君客气了。”晴子微微躬身,声音软得像棉花,听著都有点刻意了,“这些日子,多亏您和静柔姐照料。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常德胜赶紧伸手虚扶:“坐,坐。我给您二位倒茶。”   他转身去拿茶壶,背对二人时,嘴角扯了扯。   装!接著装!我信你才有鬼!   养点儿留辫子的日本特务当刺客,就想把脏水往华人帮会身上泼?虽说南洋的客家人和潮州人还有闽南人之间向来是有矛盾的,但这关常德胜、段祺瑞什么事儿?而且那些个刺客还都是死士,南洋的华人帮会要都这么猛,华人还能让白皮+土著欺负那么些年吗?   所以啊. . ....通过这次试探,大仓晴子已经完全暴露了!不过常德胜和罗静柔商量过后,觉得还是留著晴子比较有利。   常德胜拎著茶壶回来,给两人倒上。罗静柔接过,抿了一口。晴子双手捧著茶杯,小口小口地喝,那模样,真像个不諳世事的大家闺秀。   演技在线,心理素质一流。   常德胜心里又骂了一句。想想都后怕一一晴子这种水平的特务,小日本那边不知道还有多少。而北洋这边呢?好像连个正经的情报机关都没有。粘杆处早废了,就是不废,也是韃子管自家人的。外头的事,全指著海关和使馆那点零碎消息。   不行,这事儿得儘快搞。   常德胜琢磨,等回了天津,得想办法整个“北洋调查处”的摊子。不用大,先来他十来个人就行,专门盯著日本人和各国公使的动静。钱嘛……他瞟了眼罗静柔。嗯,媳妇有。   “常君,”晴子放下茶杯,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听静柔姐说,你们过几日就要回天津了?”“是,”常德胜点头,“坐广甲號去新加坡,再换招商局的船北上。”   这回,常德胜可不打算给日本人哪怕一点儿对自己下手的机会。   所以他是坐兵舰去新加坡,再换北洋自己的船,一路上由广甲护卫著北上。日本人还要动他,那就得派舰队开战了。   “那……”晴子咬了咬下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静柔姐和常君的婚礼,是在天津办吗?”罗静柔接话:“是呢。振邦说,回了天津就办。”她拉起晴子的手,笑眯眯的,“晴子,我想让你当我的伴娘,好不好?”   屋里静了一瞬。   常德胜端著茶杯的手顿在半空,他看向晴子。   晴子也愣了。然后她发现常德胜看著自己,那张白皙的小脸“唰”一下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泛著粉色。她低下头,手指拉著衣角,声音蚊子似的:“我……我可以吗?”   装,接著装。   常德胜心里冷笑。他知道晴子现在想什么。   这女人也不傻。她肯定復盘过了。吉原街外头的刺杀失败得太彻底,十几个玄洋社的死士全折了,一个活口没留。而她,恐怕得为这次失败负责!   依著这年头日本鬼子的尿性,任务失败,造成重大损失,负责人得切腹吧?   晴子现在就是那个要“负责”的倒霉蛋。因为她的失误,玄洋社的南洋网络遭受了沉重的打击。她要是就这么回日本,恐怕得来个切腹谢军. ...就算看在她是女子的份上不拉肚皮,那也得抹脖子。总之,是好不了一点的。   她想活,只有一条路:证明自己没失败,没暴露,还有价值。玄洋社在坤甸的失败,那是別的原因造成的. . . ...也许玄洋社內部有人叛变呢!! ↑返回顶部↑ 第88章 好嘛,北洋的总统们都来了!(1 / 5)   光绪十七年,三月十四,清晨。   天津,大沽口码头。   常德胜一脚踩在栈桥的木板上,心里终於踏实了。   快有两年了。   两年前从这儿走的时候,他兜里揣著一千五百两银子兑的三百英镑,心里揣著“混文凭、拉队伍、反大清、当总统”的朴实理想。现在回来,银子有了(五十万两匯票在媳妇那儿),媳妇有了(巨富婆罗静柔,虽然还没拜堂,但人已经跟来了),官帽子马上也要有了(四品道、朝鲜营务会办)。   这趟德国之行,赚大发了。   他身后跟著段祺瑞、吴鼎元、孔庆塘。仨人也都换了行头一人一身最好的长衫马褂,是在顺丰號停上海的时候,请上海滩的红帮裁缝做的。   再往后,是两条船。   两千吨的“顺丰”號,招商局新下水的客轮,漆得鋰亮。一千多吨的“广甲”號,广东水师的巡洋舰,这回可露了脸。坤甸护侨、四方条约,功劳簿上有它一笔。李鸿章已经致电他大哥李翰章(两广总督),让“广甲”北上参加南北洋水师会操。管带吴敬荣这回指定升官,说不定还能进京面圣。   广甲號,这次表现得不错。常德胜心道:如果吴管带会哄老太太开心,没准能再骗个升级款. . .搞个装备速射炮的铁壳巡洋舰,那可就太好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振邦!”   一个声音从码头那头传来。   常德胜抬头一看,正是冯国璋,现在是武备学堂的教习,北洋的“直系老二”。   “华甫兄!”常德胜赶紧抱拳迎上去。   两人相距三步,同时停步,互相打量。   冯国璋先开口,声音带著笑:“黑了,也壮了。南洋那日头,够毒吧。”   常德胜笑:“毒是毒,但晒得值,黑点就黑点。”   这话说得实在。南洋这一趟,收穫可太多了!   冯国璋点头,拍拍他肩膀:“回来就好。你家里……”   “正要谢华甫兄。”常德胜打断他,从手提的藤箱里取出个布包,双手递过去,“这一年多,家里来信,多亏您帮著转递。小弟无以为报,这趟从德国带了本小玩意儿,您看看合用不?”   冯国璋接过,打开布包。   一本硬壳精装书,德文烫金標题:《战术真题集》,是老毛奇亲编的。   冯国璋眼睛都亮了。   他翻开扉页,里头不是寻常的序言,而是贴著一页页手绘的战场態势图一一1866年普奥战爭的柯尼希格雷茨、1870年普法战爭的色当、1871年的巴黎围城……每一幅图旁边都用德文密密麻麻標註著兵力部署、行军路线、火力配置,还有用红蓝铅笔勾画的推演批註。   再往后翻,是一道道战术想定题:   “假设你指挥一个普鲁士步兵师,在孚日山脉遭遇法军一个半师阻击,地形如图,铁路线在此,电报站在此,你如何在一日內完成迂迴包抄?”   “假设你是普军总参谋部作战处长,收到情报:奥军主力正向萨克森移动,但巴伐利亚军团未动。请制定三套作战方案,並说明优劣。”   “假设………”   每一题下面,都有钢笔写的解题思路,还是汉德双语的。 ↑返回顶部↑ 第89章 常德胜,西太后要见你!(1 / 5)   光绪十七年,三月十四,下午。   天津卫这地界儿,讲究个“东富西贵”。老城厢东门外,海河打这儿一拐弯,水势缓了,码头多了,连带著两岸的宅子也气派起来。   法租界在北,英租界在南,俩租界北头交界的东边,海大道再往东的里巷深处,新起了座宅子。三进四合院,广亮大门,门楣上悬著块新匾一“常府”。青砖灰瓦,屋脊上蹲著五只脊兽,这是道规制。院墙比周遭宅子高出一尺,墙角新抹的灰浆还没干透,泛著潮气。   这宅子是李鸿章赏的。   准確说,是“常远”舰那笔买卖落定之后,老李从北洋的公產里扒拉出这么一处宅子,顺手就拨给了常德胜,名义是“酬功”,实际是告诉全天津卫:这年轻人,我北洋的人了。   马车在门前停稳的时候,常德胜正眯著眼算帐。   “三进……连院子带厢房,少说三十间。地段嘛,这地方怎么算都得是和平区中心吧?这要放前世,没一个亿下不来……”他掀开车帘,瞅了眼那扇厚重的广亮大门,心里忽然冒出五个大字儿:常德胜故居..   这时候,“常德胜故居”的门开了。   常福海,常德胜他爹,穿一身崭新的酱色绸袍,脑袋后头的辫子梳得油光水滑,正咧著嘴笑往外跑。他身边跟著赵氏,常德胜他妈。老太太眼睛有点红,手里攥著块帕子,小脚迈得那叫一利索。再往后是常德全,常德胜的大哥,天津府衙门户房的书办。这会儿也脸上掛著笑,迈步出来,他身后乌泱泱跟著十几个僕人丫鬟。   这阵仗不小啊!   常德胜心里嘀咕:“两年前我离开的时候,我家还在沽衣巷,宅子可不能和这处比,家里也没几个僕人。现在....真是上去了!”   西洋马车的车门一开,袁世凯先钻出来。   这位爷下车的动作很稳,落地时拍了拍袍角,抬头看了眼门匾,嘴角往上弯了弯,一副久居人上的派头徐世昌跟在后头,他举止比袁世凯更温和多了,一看就是个读书人。   常德胜最后一个下车,举手投足之间,已经有了点军人做派,隱约还有点杀气。   “爹,娘,大哥。”常德胜上前两步,侧身一引,“这位是袁慰亭袁大人,驻扎朝鲜总理交涉通商事宜大臣。这位是徐菊人徐翰林。”   一个大臣,一个翰林....…   常福海赶紧躬身:“袁大人,徐大人,大驾光临,蓬蓽生辉……”   “常老伯客气。”袁世凯笑著拱手,河南口音听著憨厚,“振邦老弟此番载誉归来,我等顺路,送他一程。就不打扰府上团圆了。”   徐世昌也微微頷首。   常德胜心说:顺路?从码头到这儿,拐了八个弯。您二位这“顺路”,顺得可真够远的。   他脸上却笑:“慰亭大哥,菊人兄,今日舟车劳顿,明日再聚?”   “明日?”袁世凯摆摆手,“就今儿吧。申时三刻,利顺德,给你接风。有些事,咱哥俩得聊聊。”有事儿?常德胜心道:老袁找我什么事儿?看著挺急的。   袁世凯顿了顿,看了眼常府门匾,又补了句:“振邦,这宅子……不错。中堂用心了。”   话里有话。   常德胜听懂了,李鸿章赏宅子,是恩宠,也是提醒:你的根在北洋,可別飘!北洋,不比南洋. ..这里是有规矩的!   “是,中堂厚爱。”常德胜应得乾脆。   袁世凯和徐世昌上了马车,走了。车轮碾过青石板,咯噔咯噔的,渐渐远了。   常府门外,一下子静下来。   常福海这才一把抓住儿子的手,上下打量:“振邦,你……你这…”   话没说完,赵氏就拽他袖子:“嘛呢?先让儿子进屋!还有人还没下完车呢!” ↑返回顶部↑ 第90章 太后您別多想,我们这就是献忠!(1 / 3)   “咋说?”袁世凯往前凑了凑,“说说,要咋弄?”   常德胜没言语,手伸怀里掏出张折得方方正正的厚纸,然后就在红木桌面上摊开了。   这不是宣纸,是西洋绘图纸。上头用墨水笔勾的,横是横竖是竖,標著密密麻麻的尺寸,还有一堆洋文。   袁世凯眯眼瞅了瞅,眉头皱出个川字:“这……画哩是啥?   “颐和园大水法。”常德胜手指点在图中央那个圆盘子上,“照德国无忧宫最新样式改的。您看这儿……本来该摆西洋光屁股美人,太后肯定不爱看,咱给换成十二生肖铜首,到点喷水报时。这儿是三层跌水,带八音盒。底下这些……”他指尖划过一堆交叉细线,“是铸铁水管跟压力泵,得从德国进口。”徐世昌凑过来,眼镜片都快贴纸上了,看了半晌抬头:“振邦兄,这图画得……真叫一个工整。尺寸、標高、水力计算,全乎。你在德国还学这个?”   “那可不,”常德胜胡諂,“要不德皇家那些西洋楼谁给修?”同时,他心里补了句:老子前世画了那么年施工图,闭著眼都能给你画出排水系统来。   袁世凯则是眉头一拧:“就这?一张图?”   “不止。”常德胜笑了笑,“婆罗洲那帮侨商,听说太后要修园子,自发凑了二十万鹰洋要“献忠』。钱已转到了天津卫,跟我前后脚进京。”   他顿了顿,看著袁世凯:   “银子是侨商的忠心。图纸是德国的善意……自有德国那边的人献上去。”他声音压低些,“慰亭大哥,您说老佛爷收了这二十万,看了这图纸,她是信咱李中堂、信咱北洋,还是信那些个閒话?”包厢里静了几息。   常德胜的心思,袁世凯哪儿还能看不破?南洋华侨的“忠”,德国威廉皇帝的“善”,和朝廷要断北洋买船买炮银子的事儿,前后脚一起到了。   太后……真的不会往心里去吧?   “振邦啊,”袁世凯终於开口,脸色还有点儿阴晴不定的,那口河南腔听著更沉了,“哄老太太开心这门手艺……你小子算是练出来啦。”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接著道,语气却比刚才沉了两分:   “不过光会哄不中。这银子咋送,图咋献,话咋说……这里头的学问,比你画这水管子深多了。尤其是这时机……”他刻意顿了一下,目光在常德胜脸上停了停,才继续道,“朝廷近来风声,你多少也听见了。这时候,南洋的银子,德国的人……前后脚往宫里头凑,这里头的味道,可就复杂了。”   常德胜心里一动,知道袁世凯听出点意思来了,脸上却还笑著:“慰亭大哥,这不想著给老佛爷分忧,给咱北洋正名嘛。”   正名?   袁世凯心道:这哪是“正名”?这分明是摆开阵势,告诉朝廷:瞧见没?咱北洋外边有德国朋友撑腰,家里有南洋金山靠背!你们那点卡脖子的手段,不好使了!   这小子是真不懂这里头的凶险,还是……胆子真的肥到敢拉著北洋、南洋、德国人一起,去嚇唬太后那尊真佛?   徐世昌在一旁静静听著,眼镜片后的目光也闪了闪,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但他没插话,只是端起茶杯,遮掩了神色。   常德胜看著袁世凯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心里反而踏实了。袁大头看出来了,没直接反对,那就是有得谈。   “慰亭大哥,”常德胜收起几分玩笑,语气也认真了些,“您说的,小弟都明白。可您也想想,朝廷这回想动北洋的船炮银子,那是要掐咱们的命根子。李中堂的脾气您知道,跟曾文正公不一样。曾公是忍辱负重,中堂他……也是有火气的。”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低得几乎只剩气音:“咱们要是忍了,下次是不是就该动练兵的银子,动水师的餉了?人善被人欺。   眼下既然有南洋的银子能表“孝心』,有德国的路子能证“清白』,为嘛不亮出来?也让上头知道,咱们北洋不是离了户部就活不了,咱们能办事,也能找来钱和人把事办漂亮。这实力不亮一亮,人家真当咱们是泥捏的。”   袁世凯没说话,只是看著常德胜,脸上那惯常的笑容渐渐敛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地嘆了口气,身子往后靠了靠:   “振邦老弟,你……胆子是真大。法子,听著是冒险。但理儿……是这么个理儿。中堂这些年,不容易。”   他没说赞同,也没说反对。但“中堂不容易”这五个字,已经表明了他的態度。   甚至一定程度上,他也认同李鸿章可能需要某种强硬姿態。但兹事体大,这责任,他袁世凯可担待不起“慰亭大哥,”常德胜趁热打铁,“那递图的人选,德国领事夫人娜塔莉冯比洛,您看……”“洋女人……”袁世凯愣了愣,一脸诧异地看著常德胜,“还是个领事夫人.. .”   拉著北洋、南洋的虎皮嚇唬老太太是一回事儿,真的能指示一个德意志领事的夫人配合著入宫献图,那是另一码事儿......这常德胜和德意志的勾结,恐怕比他原来想的还深!等等. . ...真是常德胜和德意志勾结吗? ↑返回顶部↑ 第91章 娜塔莉:我们之间,怎么样都可以(1 / 3)   光绪十七年,三月十六,上午。   天津英租界,维多利亚道旁边一条幽静的小马路。路不宽,两边的梧桐刚抽新芽,在地上投出些稀疏的影子。路边有座二层的砖木小楼,英国式样,红砖墙爬了半墙的爬山虎,看著挺不起眼的。一辆四轮马车在小楼门前慢慢停下。   车夫是个洋人,高鼻深目,高高瘦瘦的,正是沃尔夫冈。这位德国前中士现在是常德胜的贴身护卫,当然,对外说是雇的“西洋马车夫”,月薪一百两,包吃住,比请个天津卫的鏢师不知道贵了多少。但这钱得花!   且不说沃尔夫冈的军士长经验等自己拉队伍的时候能帮多大的忙,单说他腰里別著两把奥地利加瑟m1870就够这个数。那玩意儿威力大,一枪能把人胸口轰出碗大的窟窿。在不列顛尼亚號上,就是他用这种手枪打死了两个玄洋社僱佣的白皮刺客!   马车前后还跟著两骑。   前头那骑,中等身材,膀阔腰圆,脖子粗得跟脑袋差不多。方脸膛子,络腮鬍颳得铁青,满脸横肉。这人叫刘通海,青帮通字辈的门徒,师父是天津卫开鏢局的老头子王大同。王大同和常福海是换过帖的把兄弟,刘通海和常德全又是拜把子,论起来,常德胜还得管他叫声“刘大哥”。   这层关係是常福海给儿子铺的路。天津卫地面上办事,光有北洋的官威还不够,还得有江湖义气。刘通海就是那义气。   后头那骑清瘦些,三十出头,戴副圆框玳瑁眼镜,穿著灰布长衫,看著像个帐房先生。他叫李砚堂,和刘通海是师兄弟,也拜在王大同门下。这人肚子里有墨水,念过洋人的教会学堂,四书五经也熟,还考了个童生一一再往上考不动了,就只能“混社会”。在天津卫的江湖上,人称“李秀才”。他枪法极好,腰里別著把英国造的韦伯利mki转轮手枪,號称百发百中。   常德胜用他,是因为这人懂洋文,能看洋报纸,还能帮著算帐。能文能武,虽然都不精,但他的学习能力是可以的,好好培养一下,没准能带兵。再不济,也能当个师爷。   刘通海翻身下马,走到马车边,拉开车门。   常德胜从里头钻出来。   他今儿穿了身藏青色的西洋西装,三件套,料子挺括。头上戴顶黑色礼帽,脑后的辫子盘起来塞在帽子里,远远一看,还以为是哪个洋行的买办。手里拎著根文明棍,另一只手提著个牛皮公文包。李砚堂没下马,一手搭在枪柄上,坐在马背上东张西望,眼神跟老鹰似的。   常德胜走到小楼院门前,抬手敲了敲。   门开了条缝,里头探出个洋人脸,是穆勒中士,沃尔夫冈的手下。   “委员先生,”穆勒用德语说,声音压得低,“夫人在二楼的画室等您。沿著楼梯上去,左手第二扇门,推开就是。”   常德胜点点头,用德语问:“比洛先生呢?”   “那老头在领事馆,”穆勒撇撇嘴,改用中文,带著点不屑,“根本就不住这儿。”   常德胜心里“哦”了一声,自顾自往小楼里走。得,工作夫妻,各玩各的。这洋婆子倒是自在。也好,省了应付那老头子的麻烦。   小楼里静悄悄的,铺著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没声。楼梯是木质的,扶手擦得鋰亮。   常德胜上了二楼,找到左手第二扇门,敲了敲,然后推了开来。   门一开,他先愣了愣。   正对著门的墙上,掛著一幅油画。   画的是个女人,没穿衣服的那种。金髮披散,侧身躺著,曲线毕露。那胸,那腰,那臀……一览无余。画得极其写实,光影处理得也好,肌肤的质感跟真的似的。画右下角还有个签名:n. v.b.意思是:娜塔莉冯比洛。   常德胜咽了口唾沫。这是幅自画像。这洋婆子……真他娘敢画。   不过那身段,也真他娘的好啊!   “振邦,”屋里传来个声音,听著懒洋洋的,带著磁性的沙哑,中文说得生硬,但每个字都还算清楚,“我的画,好看吗?”   常德胜扭头看去。   娜塔莉站在画室另一头的窗边。她穿了身象牙白的丝绸睡袍,带子松松繫著,领口开得低,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金髮没梳,就那么散著,披在肩上。脸上化了淡妆,五官立体得跟雕刻似的,蓝眼睛水汪汪的,特別挠人。   她手里端著杯咖啡,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画得一般,”常德胜把门带上,把手杖和公文包往门边一靠,实话实说,“没你本人好看。”娜塔莉笑了,笑声像羽毛搔在人心尖上。 ↑返回顶部↑ 第92章 八旗子弟(求月票!)(1 / 5)   光绪十七年,三月二十,直隶总督衙门籤押房。   常德胜跟著袁世凯进门,一身新做的四品云雁补服穿得他浑身不自在。心里还不住吐槽:四品道员,地市级,结果倒贴几十两做官服。而且这大清候补官还他娘是“官白劳”,没工资!更可恨的是当个道还得“异地候补”,刚刚袁世凯说了,他这回得了个湖北候补道!什么意思?这还得去湖北给张之洞打白工.. . ..这编制,坑爹呢!   走前头的袁世凯今儿也换了新衣裳,锦鸡补子(二品)了,扎眼得很。得,袁大头加布政使衔了,往后在朝鲜官阶稳压他常德胜一个大头。   李鸿章坐在大书案后,就穿著家常绸袍,没戴顶戴,旁边站著张佩纶一曾经的清流名臣,如今却是白身一个。   “中堂。”两人行礼。   “幼樵,念吧。”李鸿章还在批文件,笔尖都没停。   张佩纶展开黄面公文,哑著嗓子:“吏部为事:查有直隶天津府人常德胜……著以道员分发湖北,归候补班补用……”   常德胜赶紧跪下一一这是规矩,袁世凯刚刚交待的。   念完之后,就是看座、上茶。   李鸿章吹著茶沫:““湖北候补道』是朝廷给你的体面,穿衣坐轿有规制。不过嘛. ..”他放下茶碗,“这名分是虚的,不顶事儿。”   他一指张佩纶刚捧上来的紫檀木匣。   里头两份东西:直隶总督衙门的諮调札子,还有一颗沉甸甸的黄铜官印。   “这颗“钦命会办朝鲜营务事宜关防』,是你的印。”李鸿章把印递过来。   常德胜双手接过,翻看印文一“钦命”!   好傢伙,尚方宝剑(低配版)!有这玩意儿,去了朝鲜,总算能名正言顺开工了。   “往后你在朝鲜,专司练兵、筑垒、餉械、防务。”李鸿章目光扫过二人,“慰亭是“总理大臣』,总揽全局。振邦,你是他麾下专管营务的副手。慰亭掌总,你办专务。凡事多商量,多请示。”“卑职谨记!”两人齐声。   常德胜心里门清:老李这是又用我又防我,怕我像在坤甸似的独走。行吧,眼下我是光杆司令,想独走也没本钱。先当著这“技术副总”再说。   他以为完事了,刚要起身。   李鸿章却从公文堆最上头抽了个黄綾封套递过来:“还有件小事。军机处廷寄,太后要见你。回去拾掇拾掇,过两日上路。”   廷寄!太后!   常德胜接过,脑子飞快算日子:今儿二十,到京二十二三,太后召见最快月底……罗兴兰的银子、娜塔莉的图纸,时间卡得刚刚好。老李这流程管控,还真他妈的丝滑。   “谢中堂!”   李鸿章摆摆手,最后对袁世凯道:“慰亭,你陪振邦走一趟,照应著点儿。”   袁世凯脸上堆起那招牌的忠厚笑容:“中堂放心!振邦是卑职臂膀,更是兄弟,断不会让他吃亏。”出了籤押房,阳光有点儿刺眼。   袁世凯拍他肩膀:“振邦,回去好生准备,咱们兄弟此番进京,可得把差事办漂亮了。”   “全凭慰亭大哥提点。”   常德胜眯眼望向北边。   紫禁城,老妖婆,我来了。   光绪十七年,四月初一。   北京城,正阳门外大街,天兴居茶馆。 ↑返回顶部↑ 第93章 常德胜会慈禧(1 / 4)   光绪十七年,四月初三,上午。   颐和园东门外,青石路面让来来往往的大车碾得都有点坑坑洼洼了。一辆黑漆平顶马车“吱呀”一声停稳,车门一开,钻出俩人。   一高一矮,一瘦一胖,又是一副油条配大饼。   这回的“油条”是常德胜,一身簇新的四品云雁补服,瞅著就是一个高个子的“殭尸”。矮胖的“大饼”是袁世凯,二品锦鸡补子,这货是真的胖,肚子把官袍前襟撑得滚圆。   “振邦,记好了。”袁世凯拉著常德胜往宫门走,河南腔压得低低的,“进去別乱看,低头跟著。到地儿了,让你跪就跪,让你起就起。问话时……”   “眼观鼻,鼻观心,回话看太后下巴额儿。”常德胜接得倍儿溜,“慰亭大哥,您昨儿夜里都念叨八遍了。”   袁世凯瞥他一眼:“念叨八十遍也得记瓷实嘍!还有红包.. ..”   “知道知道。”常德胜袖子里一摸,掏出个锦囊晃了晃,“十个小荷包,各二百两。一个大红包,五千两,给李总管的。都备齐了。”   他说得轻鬆,心里那本帐可没閒著:十乘二百是两千,加五千是七千……还不算打点其他门路的零碎。好嘛,老太太还没见著,小一万银子先出去了!这他娘什么甲方?见面先收一万两的“意向金”吗?一万两啊!一个营的大头兵,一年吃喝拉撒加军餉,统共也就两万五。进个颐和园的门,小半个营一年的嚼裹就没了。   呸!这鬼地方,老子以后再不不来的……不对,还是要来的,不过是带著兵过来!   “愣嘛呢?走啊!”袁世凯捅他一下。   常德胜赶紧跟上,脸上堆起那副“天恩浩荡、感激涕零”的德行,心里却骂翻了天。   宫门口站著个青衣太监,眼皮耷拉著,像没瞧见人一一真是目中无人啊,俩未来大总统来了,也不知道迎接!   袁世凯上前半步,袖口一垂,一个荷包滑过去。那太监手一翻,荷包没了,喉咙里“嗯”出一声,身子侧开条缝。   常德胜有样学样,也塞过去一个。   进了门,眼前豁然开朗,然后就让尘土呛了一嗓子。   好傢伙,整个颐和园就是个大工地。   脚手架密密麻麻,太湖石堆得跟小山似的,木材码得一眼望不到头。工匠蚂蚁似的爬上爬下,凿石声、锯木声、吆喝声混成一锅粥,空气里全是石灰和木料散发的味儿。   常德胜跟著领路太监深一脚浅一脚踩在土路上,心里又盘算开了:   这工程量……修缮?这他妈是重建吧?   木材,看截面是南洋铁力木,一方少说八十两。石材,太湖石,运输成本比石头本身还贵。人工,目测不下两千號,日薪算二钱,一天就是四百两……   这破园子得花多少?一千万都不止吧?“常远”舰二百多万一条,这能买四条!汉纳根老师给北洋打过预算,练十万德械新军,一年餉银加装备,也就一千万。好嘛,一个园子吃掉四条铁甲舰加十万新军!这不活该亡国嘛!   他眼角扫过几个穿著绸衫、指手画脚的监工,心里冷笑:內务府那帮旗人老爷、包衣奴才,油水没少捞吧?这项目要我来………   老子一分钱不花也能给你办下来!把颐和园附近的地皮圈起来,搞几个“皇家园林景观豪宅”项目,预售楼花,全天下有钱有势的主都要买吧?光定金就能把修园子的本钱赚回来!   真是又蠢又贪,一帮虫豸。怪不得甲午打不贏………   “常大人。”前头领路的太监忽然停步,轻声咳了一下。   常德胜赶紧剎住脚,差点撞人背上。抬头一看,眼前是座宫殿,歇山屋顶,黄琉璃瓦,檐下掛著块匾:乐寿堂。   领路太监回过头。这人四十来岁,麵皮白净,眉毛稀疏,看著挺和善。常德胜记得他姓曹,天津杨柳青人,是袁世凯特意安排的“老乡”。   “曹公公,”常德胜凑近些,天津话自然就出来了,“到了?”   曹太监瞄他一眼,也换回了乡音,声音压得极低:“等著唄。待会儿里头出来那位,就是李总管。机灵著点儿。” ↑返回顶部↑ 第94章 湖北新军,大清根本(1 / 4)   光绪十七年,四月初三,上午辰时三刻,常德胜跪在乐寿堂里面,膝盖都跪得生疼了,跪得都有点儿佩服大清军机处的那些奴才的膝盖了.练过是怎么著?天天跪,受得了吗?   这时候,殿外传来脚步声,还有一股子熟悉的香水味....是洋人的香水,浓得顶风都能香出去一里地。   先跨进门槛的是一位总理衙门派来的六品通事,三十出头,穿著石青色补服,眉眼周正,手里捧著个记事簿。这人常德胜昨儿就见过,是袁世凯给引荐的,是个旗人,叫白斯文,是同文馆出身,德文还凑合,专门经手对德交涉的。   跟在这位白通事身后的,才是娜塔莉。但她不是一个人进来的,她左右两侧,各陪著一位旗装贵妇。左边那位,四十来岁,长一张很长的驴脸儿,穿著花里胡哨的服袍,头上是大拉翅,插了不少花花绿绿的头饰,看著就气派。也不知道是哪家的贵妇?   右边那位略年轻些,圆脸盘,打扮得和那驴脸差不多。估摸著也是个有身份的。   最让常德胜有点诧异的,是跟在娜塔莉斜后方半步的那位。三十五六岁年纪,穿著打扮没什么,身材不咋的,是个大胖子。细看之下,鼻樑挺直,眼窝微深,肤色透著象牙白一一虽然梳著旗头、穿著旗装,但那眉眼轮廓里,还能看出些儿白皮人种的长相。   对了,这该是个“俄罗斯佐领”出身的。常德胜前世在网上听人说过的,洪康熙当年拿下了雅克萨城,逮住了不少哥萨克,全都让他们当了满州人,设了个佐领,这个佐领就被人叫做“俄罗斯佐领”了。见娜塔莉这个洋婆子,安排个俄罗斯佐领的胖大妈陪同,老太太是什么意思?搞平衡吗?   娜塔莉的裙摆在他身边停了一下,然后他听见一声极轻的哼笑。   是娜塔莉。这德国娘们儿看他跪著,居然.. …….乐了!   太不像话了!   “臣妇娜塔莉冯比洛,奉了德意志国皇上陛下的令,来给您老请安了.. .”   好一口天津卫的汉话,字正腔圆。   殿里静了一瞬。   然后,常德胜听见上头传来慈禧的声音,带著点儿新鲜劲儿:“哟,你这洋婆子,打哪儿学的这口音?娜塔莉欠了下身:“回您老话,是跟北洋那位德国军事顾问,瑞乃尔上尉那儿学来的。他说他那中国话说得倍儿地道!”   慈禧“噗嗤”乐了:“地道是地道,比那些南蛮子口音可强多了。”她顿了顿,补了句,“能听明白,用不著人翻译了。”   而她心里想的却是:这德国人跟北洋混得也太熟了,连说话都是一口天津味儿。   站在门侧的那位白通事也没閒著,一手捧著个本子,一手捏著毛笔,正跪在那儿记录呢。   “您老过奖了。”娜塔莉又行了一个屈膝礼。   “大水法图带来了?”慈禧问。   “带来了。”娜塔莉从隨身带的牛皮筒里抽出两捲图纸,递给李莲英。   李莲英和另一个太监,一人捧一头,先把那张工程设计图展开了。   好傢伙,好大的幅面,密密麻麻的线条、標註、尺寸,全是德文。剖面图、平面图、节点详图,该有的都有,右下角还盖著个“无忧宫皇家设计院”的红印,那是常德胜在天津的娜塔莉家里现刻的萝卜章。慈禧眯眼瞅了瞅,摆摆手:“收起来收起来,跟鬼画符似的。”   李莲英赶紧换第二张。   这张就顺眼多了,这是水彩渲染的效果图,三层汉白玉喷泉,十二生肖铜首到点喷水,底下五彩灯光,旁边还配了中式亭楼阁。中西合璧,土洋结合。   慈禧点头:“这个好。比圆明园那个……差点意思,但也凑合。”   她说“凑合”,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实际上,她可喜欢圆明园那大水法了,想当年,她就在那儿和她的瘸腿万岁爷咸丰帝卿卿我我. . . . .本来她也想叫人在颐和园弄一个,可问题是样式雷的工匠不会啊!   图纸也早没了,只好两手一摊一一干不了!!   这个时候,慈禧又叫李莲英把那张她看不懂的设计图交给常德胜,让他给翻译一下。   常德胜就跪那儿翻译,翻译什么?当然是翻译施工方案了,再加上他自己的“建议”。原本的方案就是他做的,建议当然是特別有水平的。 ↑返回顶部↑ 第95章 卡脖子,新旗军,去朝鲜,惹麻烦(1 / 3)   啥?卡北洋脖子的上諭怎么说不发就不发了?   光绪一下就愣住了。   这事儿可是他亲爸爸拐弯抹角提的,他和翁师傅不过是顶在前面的出头鸟,去得罪北洋那伙人。现在他亲爸爸怎么就要退让了?   光绪还有点不死心,瞪大了眼珠子:“不,不发?可是亲爸爸,户部那边,银子实在是……”“银子的事,哀家知道。”慈禧打断他,一脸的不满,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可眼下,这道上諭……发不得了。”   西太后的不满当然是对光绪这个假儿子的 ..他亲儿子同治多果决?说擼恭老六就擼恭老六,把老六都整抑鬱了。虽然后来由两宫皇太后出面,又给他恢復了亲王。   但是被这么一擼,恭老六的威风就没了,原本好像是“多阿玛第二”似的,结果这么一折腾,全天下都知道他是纸老虎了。   而他这假儿子,一道敲打北洋的上諭,整那么多天,就是哆哆嗦嗦的出不来.. ...人家现在都出招反制了!   “为什么?”光绪还是不甘心,声音都高了半度,“难道……难道是李鸿章他敢……”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明摆著:难道是李鸿章跋扈到连朝廷的旨意都敢拦?这不是要反吗?   慈禧没接这话茬,也没法接,她只是轻轻嘆了口气,目光又落回那张威廉二世的照片上。   “皇上,你瞧这德国皇帝,”她指著照片,“威风凛凛,手里有钱有兵。他今儿个,派人给哀家送了份礼.. . ...还捎来了口信。”   光绪顺著她的目光看去。照片上的威廉二世,確实威风凛凛,可自己好像也不差啊!   “他说,德国愿意帮咱大清,办工厂,练新军,造兵舰。”慈禧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有失望(对光绪的),“北洋已经跟他搭上线了,签的合同,一摞一摞的。三艘新式铁甲舰,唐山铁厂,关外铁路……一个个的都是大產业!”   光绪听得心惊肉跳。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北洋的势力,本来就如日中天,要是再得了德国相助……   “那、那更得卡住他们的银子啊!”光绪都急了,“不然更尾大不……”   “卡不住了!”   慈禧心里那个失望啊!   这皇帝不仅体.. . ..还有点儿笨啊!脑子不拐弯的吗?啊,要能卡得住,我会要你把那上諭压一压吗?我让你压,就是因为卡不在住...…这上諭要打出去,一点效果都没有,那別人就当你是纸老虎了。“有人不让。”慈禧语气平静地说。   “谁?”光绪追问,“李鸿章?他、他真敢………”   慈禧又给干沉默了。   李鸿章要敢硬顶,她根本就不会让光绪和翁同龢瞎折腾这些。人手里,真是有刀把子的!   过了好一会儿,慈禧才又缓缓开口:   “不是李鸿章。”   “是南洋那帮阔佬!朝廷,没他们有钱啊!”   她看著光绪清澈的好像啥都不知道的眼神,继续道:“咱们能卡李鸿章多少?北洋一年二百多万的维持费,咱们能不给?那几万手里攥著洋枪的大头兵那么好说话?”   “朝廷能卡的也就是北洋购买新舰新炮的那点银子,撑死了一年几十.. . ...现在北洋要和南洋的阔佬一起开矿山、办工厂、修铁路. ..还有银行啊!南洋银行!人要把这几十万两给赚出来!”光绪张了张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脑子里乱鬨鬨的,原本朝廷能拿捏北洋的不就是银子?现在北洋能自己找银子了,那朝廷还怎么拿捏北洋?   “那、那咱们就眼睁睁看著?”光绪的声音都有点发颤了。   “看著?”慈禧冷笑道,“当然不能光看著。” ↑返回顶部↑ 第96章 奉旨诈骗,能叫骗吗?(1 / 3)   面对常德胜提出的问题,袁世凯没立刻答,他靠在软垫上,眯著眼,手指在膝盖上敲了又副敲. .. ..一下,两下,三下。敲得很慢,就跟拨拉算盘珠子似的。   也不知道扒拉了多久,就在常德胜以为这个胖子快要睡著的时候,袁大头终於有了决断。   “惹!”袁世凯说,“必须惹,但得把握住分寸。”   常德胜心里鬆了口气儿:“慰亭大哥,这分寸是……”   “现在最要紧分寸就是. .…”袁世凯身子往前凑了凑,声儿压低了,“惹麻烦,是太后的懿旨。“不惹』,就是抗旨不遵。老太太眼下不见得会把咱俩咋样,可她老人家记性好著咧!”   常德胜连连点头。   是这理儿啊!   得罪领导可不好过,何况是西太后这號大清头一號?   现在不去“惹麻烦”,往后甲午要是打输了,追究起责任来,他跟袁世凯还能有好?倒霉的由头都是现成的:太后早就让你们在朝鲜办洋务、攒实力,你俩畏倭如虎,嘛也不敢干。来人啊,拉出去斩了。这他娘不就完了吗!   袁世凯仿佛听见了他心里的话,接著说:“而且,咱不惹麻烦,这麻烦就不来了?倭寇早就惦记朝鲜,成天在那儿磨刀霍霍。汉城內外,到处都是他们的探子;朝鲜王廷里头,亲日的可不少。”他嘆了口气,那口气里带著憋屈了好几年的怨气。   “振邦,实不相瞒,这几年咱在朝鲜,忒憋屈了。”   常德胜没接话,就等著他发牢骚。   “这些年,咱一味忍让,眼睁睁瞅著倭人的势力一天天壮大,可咱就跟被绑住手脚似的……”袁世凯的话说得隱晦,但常德胜听明白了。   这是在心里埋怨李鸿章这老怂货。   不过老袁也不会明说大领导的坏话。   “光绪十年那场“甲申政变』,”袁世凯的声儿更沉了,听著都让人难受,“我没来得及请示天津,就挥军攻进汉城王宫,打垮了开化党跟日本的联军,把朝鲜国王抢回来了。当时咱明明占著绝对优势。北洋水师足够碾压日本海军!镇远、定远二舰就快到了,光绪十一年九月就能到!而且和法国人那一仗,在光绪十一年二月十九就签了停战协定,咱都不用两线作战了. . . .”   他说到这儿,语气里透著一股子不甘啊!   “只要拖到镇、定二舰到了,对付当时那日本海军,都不用开炮,撞都能把他们那些又小又慢又没火力的破木头船全撞沉了!陆师虽说没那么大的优势,但我也带著淮军,实实在在打败了日本的使馆卫队!”“所以日本手里根本就没牌!”袁世凯恨的咬牙切齿,“李中堂明明只管拖著就中. . ..日本根本不敢和咱们硬抗。”   常德胜点点头:袁大头分析的没错,不仅日本不敢,日本背后的英国也不可能支持日本去送死一一真要去送,一棍子让北洋揍死了,英国也就没得选,只能支持北洋了。   “就这么一副好牌,”他苦笑一声,“愣是让打出来个《天津会议专条》.. ...约定双方一块儿撤军。”   车厢里静了几息。   这是李鸿章的锅!   优势在我的时候不敢下手打落水狗,而且还向倭寇妥协退让。   “结果呢?”袁世凯看著常德胜,一脸的无奈,“我手头就剩下一支卫队,就四百人,跟日本使馆卫队人数差不多。还有海关缉私队、租界巡捕队这些杂七杂八的武装,加一块儿一千五左右。再就是我还能说上点话的“朝鲜新建亲军”.. .那是我帮著朝鲜国王练的,我说话还好使,约莫两千余人。”他掰著手指头算,跟在报一笔烂帐似的。   “靠著这么点儿力量,我袁世凯要拉拢朝鲜王廷,要维护大清宗主权,要跟虎视眈眈的日俄周旋……而且北洋这边,要守著条约。”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声儿里带著疲惫:“实在憋屈得很。”   常德胜静静听著。他知道这是真的。史料上记的袁世凯在朝鲜后期,就是这么个局面,名义上的“太上皇”,实际上的“光杆司令”。   “可日本在朝鲜的势力,”袁世凯接著说,语气冷下来了,“一天天坐大!他们也有使馆卫队,也有租界巡捕队,还有老多商人,还有各种各样的亲日派。我因为手里没啥硬傢伙,北洋、总理衙门也不怎么支持,办事硬气不起来,拿他们也没啥招儿……”   他看向窗外,官道两旁的树影子飞快往后倒。   “再这样下去,”他说,“后果不堪设想啊!” ↑返回顶部↑ 第97章 北洋的第一个三年计划(1 / 2)   光绪十七年,四月初三,申时一刻。   河西务,惠林春饭店二楼最里头那间“河海轩”。   这地界儿僻静,讲究一个闷声发大財。   袁世凯撩袍进门,河南腔先嚷嚷开了:“掌柜的,把怎这儿拿手的都上来!甭看单子,拣硬菜上!”一个四五十的掌柜的应得那叫一个脆生生:“好嘞,袁大人!雪蹦鲤鱼、官烧目鱼、红烧牛尾……”“中中中,赶紧的!”袁世凯摆摆手,又扭头朝外头喊:“刘通海!怎仨搁外头守著,十步之內,甭叫人靠近。”   门帘子一撂,屋里就剩五个人。   常德胜扫了一眼。圆桌,白桌布,碗碟鋰亮。靠窗小几上紫砂壶还冒热气儿一一嘖,这地儿选得不错啊,袁世凯那大吃伙估计常来,和这儿的掌柜都混熟了,东西准没错儿。   盛宣怀坐袁世凯右手边。四十出头,白净面皮,金丝圆框眼镜,一身宝蓝团花缎袍外罩黑纱马褂。这气派,搁后世就是个大央企的老总。而在如今,那可是北洋的財神爷!   罗兴兰挨著盛宣怀坐。穿著最考究的绸袍,十根手指上套了八个戒指一一標准阔少做派,就怕別人不知道他家趁银子。不过今儿个,这位阔少可当官了。   正五品,直隶候补知州!吏部刚刚赏下来的,热乎著呢!   娜塔莉……这娘们儿。   她今儿换了身月白洋装,腰束得那叫一个细啊,金髮盘脑后,露一截雪白的脖颈。坐下时候,椅子“吱呀”就往常德胜这边蹭,胳膊肘碰胳膊肘。   常德胜往边上挪了半寸。   娜塔莉又跟过来半尺。   得,这是存心的。他索性不动了,还扭头朝她一笑。   “咳。”袁世凯清了清嗓子:“罗公子啊,怎这趟进京送银子,功劳不小。太后老佛爷一高兴一一赏了怎个五品顶戴,候补知府,发在直隶。以后,咱们就是同僚了。”   罗兴兰赶紧起身,拱手行礼:“全赖中堂提携,太后恩典。往后……往后兴兰也算大清的民之父母了。”   常德胜心道:行啊,二十万两银子砸下去,砸出个五品知府。这买卖,实在不便宜啊!   不过往后罗家在直隶办事也方便了,可就算名正言顺“红顶商人”了。等滦州煤铁联营厂办起了,他去当个总办、会办,那是一点儿问题都没有了。   盛宣怀笑眯眯接话:“罗知府年轻有为,往后咱们北洋跟南洋的买卖,可就更方便了。”   “方便,方便!”罗兴兰连连点头,坐下时候腰板都挺得比往常直了一些,五品顶戴压身,感觉就是不一样。   菜还没上。常德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扭头看娜塔莉。   “夫人,”他笑著道,“甭藏著掖著了,把您得著的那信儿,跟大伙儿念叨念叨。”   娜塔莉点点头,开口还是那个天津官话:   “半个月前,日本跟英国朴茨茅斯那海军船厂签了合同,订了条铁甲舰。標准排水量过万吨,主炮十英寸,航速十八节半。合同写得明明白自.. ...光绪二十年,公历1894年,准定交付。”她顿了顿,蓝眼珠子扫一圈。   “作价,七十万英镑。按眼下匯率,合四百多万两白银。”   这消息一出。   盛宣怀举到嘴边的茶杯停在了半空。   袁世凯眯起了眼睛,脸上那副憨厚笑容也一点点收了起来,半响才憋出一句:   “消息……可靠?”   “倍儿可靠。”娜塔莉学著常德胜的天津腔,学得还挺像,“我国驻伦敦武官的电报,三天前到的天津。日本首期款十五万英镑,早划过去了。船厂那头,料都备上了。” ↑返回顶部↑ 第98章 老李,別躺平,起来钢铁啊!(1 / 4)   光绪十七年四月初五,正午的时候,直隶总督衙门內里人来人往,正是热闹的时候儿。   常德胜是昨儿傍晚才赶回天津的,落脚在自己刚到手的那座大宅院里,休整了一宿。直到天儿大亮,他才跟著袁世凯一同赶来总督衙门,专程向李大中堂稟报此次入京面见慈禧的前后经过。   两人刚踏入李鸿章的籤押房,就瞧见屋里早就坐满了人,清一色都是李鸿章身边的核心班底。主位上自然是李大中堂本人,除此之外,前两天在河西务,和他,还有罗兴兰、娜塔莉、袁世凯一块儿商量了两个时辰的北洋財爷盛宣怀也在,还有李鸿章那位罪臣女婿张佩纶、心腹幕僚周馥,以及追隨老李多年的文案於师爷,一个不落,全都在呢。   常德胜心里忍不住嘀咕。   老李这是把手底下最核心的幕僚都找来了。看来盛宣怀已经和他说过什么了,今儿就是要一起来审查自己那套比赛钢铁的洋务新方案的。   “中堂。”袁世凯率先上前,身姿端正,利落行了一礼。   常德胜连忙紧隨其后,规规矩矩屈膝行礼,可不敢有半分怠慢。   “慰亭和振邦都来了。”李鸿章放下茶碗,声音不高,听著有点疲惫,“坐吧。”   两人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了半个屁股。   “振邦,”李鸿章抬眼看著常德胜,“听杏蓀说,你前日在太后跟前,对答得还算得体。”“全赖慰亭大哥提点,学生不过是照实回话。”常德胜说著,心里补了句:现在还是1891年,在慈禧这老妖婆面前,谁敢不得体?   “说说吧,”李鸿章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太后那儿,都说了些什么?”   常德胜接过话头,把颐和园里的事儿,拣要紧的说了一遍。说到太后让“放手去做”、在朝鲜办实业时,他特意顿了顿,瞅了李鸿章一眼。   李鸿章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没听见这一条似的。   等常德胜说完,屋里静了几息。   “放手去做……”李鸿章慢慢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笑,“太后这是……嫌咱北洋在朝鲜,手脚放得还不够开?”   这话问得刁钻。   一旁的袁世凯赶紧道:“中堂明鑑,学生愚见,太后这是……体恤北洋在朝鲜的难处。”   李鸿章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没继续这话茬。而是话头一转,语气有点深沉了:“那你们琢磨琢磨,老太太这几手……哪招对咱北洋影响最大?”   常德胜心里一动。来了,关键时刻来了!他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回中堂,学生愚见,是扶植张香帅、刘砚帅和咱北洋唱对。”   其实他心里对慈禧扶植张之洞、刘坤一没嘛意见……无非就是湖广新军再办大点儿,从原来歷史上的一万多人增加到三万人。三万人的湖广新军能维护大清统治吗?不能够啊,只会让武昌起义的规模再扩大一倍!   不过嘛,他现在需要给李鸿章和整个北洋集团找个咄咄逼人的竞爭对手!   没人逼一下,老李和北洋这就要躺平了。现在可不是躺平的时候,得捲起来!老李、老张你们二老得內卷,得竞爭,得比著赛著比赛炼钢!   “哦?”李鸿章抬眼看他,“说说。”   常德胜坐直了身子,表情严肃了点儿:“中堂,您听说过德意志大工业家克虏伯先生的一句谚语吗?”李鸿章摇摇头:“没听过。”   没听过就好办了……   常德胜一本正经道:“克虏伯老先生说过,钢铁乃工业之纲,只有先比赛炼钢,而后才有工业之昌盛,只有工业之昌盛,才有强兵,才有坚船,才有利炮!而如今大清唯一一所在建的西式钢铁厂是哪一家,中堂自然知道。”   “汉阳铁厂。”李鸿章淡淡道。   “对嘍!”常德胜一拍大腿,“这就是咱北洋眼下……潜在的威胁!最大,最大的威胁!”这话一出,旁边的周馥先笑了:“振邦,你这未免危言耸听了。张香帅在湖北,刘峴帅在南京,离咱直隶远著呢。再说了,汉阳那铁厂,八字还没一撇,我听杏蓀说过,铁厂选址就有问题,离大冶铁矿有三百里水陆路程,离煤矿更远。这买卖,怕是赔钱的命。”   常德胜心里骂了句娘。你唱什么反调啊!一起卷啊,不捲哪儿来那一千多万的大工程?   他看向李鸿章。李鸿章没说话,只是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 ↑返回顶部↑ 第99章 南洋「华格纳」和一千万两的碾压(1 / 4)   四月二十三,天津卫,常府花厅。   大热的天儿,花厅里摆了用四张酸枝木大八仙桌拚成的一个大长条儿,上头铺了一张雪白的洋布桌单。洋桌布上是一大瓷盆的绿豆汤,里面还浮著一些碎冰;还摆了两大盘西瓜,都带著西瓜皮,切成了一片片的。   七八个老爷们儿就这样围坐著,人手一把大蒲扇,摇得呼呼直响。   常德胜坐在主位,一边摇著扇子,一边在心里盘算:在座的各位,可都是財神爷,身价加起来,比大清朝的国库可多太多了!   罗振兴,他常德胜的准岳父,婆罗洲首富,坤甸自治邦执政官,手里有银子有產业,还有两千条枪桿子,得了奥兰治-拿骚勋章。   如今整个荷属东印度的华人甲必丹,可无不以他为榜样!   罗兴兰,常德胜的大舅哥,五品候补知州,南洋银行会办,主管天津支行,这事儿要办好了,那可就是北洋的“央行行长”了!   张弼士,南洋首富,刚刚得了一品顶戴,南洋银行的掛名总办,南洋財阀的领袖。同样得了奥兰治-拿骚勋章,又被英国人封了檳榔屿甲必丹,如今成了英、荷两国都要拉拢的大人物。   张振声刚从德国回来,张弼士打算让他出任滦州煤铁总公司的会办,还准备把施耐德公司的迫击炮业务迁到滦州,逐步拓展北洋南洋的军火生意。   毕竟,从德国往外走私,还是忒麻烦。   黄仲涵,爪哇糖王,三十多岁,小圆脸,大眼睛,一脸的和气。南洋“次富”,闽南帮领袖,身价不下两千万,也有大清朝的候补道。   陈秀连,马来锡王、橡胶大王,潮州人,富二代,和暹罗米王陈金钟一块儿,都是南洋潮州帮的首领。官儿小点,五品候补知州。   陈银钟,暹罗米王之弟,胖乎乎,笑起来跟弥勒佛似的。暹罗国王的座上宾,家族掌握著暹罗大米一半的出口份额,身价千万两之上。也是个五品候补。   七个人,代表著南洋三大华人商帮和五大富豪家族。   常德胜端起冰镇绿豆汤灌了一口。   “诸位,”他放下碗,笑吟吟道,“今儿请大家来,没別的意思。中堂大人的滦州煤铁联营,想跟诸位借点银子。”   “拿不叫借,”张弼士乐嗬嗬道,“叫投。”   “对,投!”常德胜一拍大腿,“三舅说得对,投!咱这是官督商办,不是官府借债。投了银子,就是股东,年底分红,按股分钱。”   他说完这话,本以为会换来一片附和声。   但花厅里的反应,却跟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陈秀连放下扇子,没接他的话茬,反而转头看了黄仲涵一眼。黄仲涵端著茶碗,没抬头。陈银钟拿著块西瓜,也没往嘴里送。   常德胜心道:这气氛不对啊!   果然,陈秀连清了清嗓子,开口了:“常观察,滦州厂的事,我们在路上就听说了。按理说,罗执政官的面子,张总办的面子,我们都不能不给。不过. .”   他顿了顿,语气还是客客气气的,但话却不客气:“我们离开上海之前,湖广张香帅府上的一位辜先生,给我们每位都发了封电报。”   常德胜心里一沉。辜先生?辜鸿铭?张之洞身边最得力的洋务助手?他好像也是南洋富豪圈子出身的吧“辜先生在电报里说,”陈秀连不紧不慢地往下说,“朝廷已经定了调子,铁路用轨优先採用汉阳厂的。滦州“ . .毕竟不是朝廷的亲儿子,到现在还没有朝廷的正式批文吧?万一將来朝廷政策有变,滦州厂的钢轨卖不出去,投进去的银子打了水漂 . .这个风险,我们得掂量掂量。”   他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张之洞通过辜鸿铭,提前给南洋財阀打了招呼。   朝廷支持的是汉阳,滦州厂没有朝廷背书,不保险!   黄仲涵这时候也放下了茶碗,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常观察,我们不是不信你。但几百万两的买卖,总不能光凭几句交情就拍板。你说是不是?”   常德胜心里骂开了:张之洞这老东西,手伸得够长的!滦州厂还没正式立项呢,他就通过辜鸿铭来截胡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笑著端起绿豆汤灌了一口,脑子飞速转著。 ↑返回顶部↑ 第100章 敬酒,上秤(1 / 4)   光绪十七年,五月初一,天津卫,常府大宅。   整个儿常府,这时候儿,里里外外,都张灯结彩。鞭炮声劈里啪啦响个不停,锣鼓震得震天响。满院子都是人,有穿官服的,有穿绸衫的,有戴顶子的,有戴瓜皮帽的,真叫一个热热闹闹。   常德胜就站在正厅中央,一身崭新的四品云雁补服,外头还罩了件大红吉服,真他娘的是里三层外三层,捂得跟个粽子似的,人都快餿了,脑门上的汗珠子啊,那是一颗一颗往下滚。   他心说:这他娘的非捂出一身痱子不可?这大热的天儿,穿了三层,连个空调都没有..…可他这会儿也不能怕热啊!   因为对面还站著个捂得更厉害的巨富婆新娘子。   罗静柔也是一身大红嫁衣,凤冠霞帔,连脑袋瓜子都让红盖头捂上了,由个喜娘搀著,一步一步从门外走进来。她身后跟著晴子,穿了一件看著喜庆的旗袍一一她今儿是给罗静柔当“送亲娘子”的,也就是中式伴娘。   常德胜又將目光转回了巨富婆身上。   巨富婆这会儿. . ...真是看不出什么了,捂得跟个红蜡烛似的,不过那苗条高挑的身段还在!他正看著,喜娘已经开始唱喏了。   “一拜天地. .”   常德胜赶紧弯腰,旁边的罗静柔也弯下腰,红盖头微微晃动。   “二拜高堂...”   常福海和常赵氏坐在上首,笑得嘴都合不拢,一个劲儿点头。旁边是罗振兴和张氏,也是一脸喜气。“夫妻对拜...”   常德胜转过身,和罗静柔面对面。他弯下腰的时候,就听见红盖头底下传来几声极轻的笑声。他心里一盪,这丫头,盖著盖头还笑. ..等不及了吧?   “送入洞房...”   喜娘扶著罗静柔,转身往后院走。晴子跟在一旁,好像在和静柔说悄悄话。三个人穿过人群,绕过屏风,消失在月亮门后头。   常德胜站在原地,目送著那个红色的背影一点一点走远,心里忽然有点恍惚。   前世他活了三十多年,女朋友交了好几个,没一个走到拜堂的。不是嫌他工资低(其实也不算低了,特別是房地產火热的那几年),就是嫌他没房子。他那时候想:这辈子怕是要打光棍打到底了。结果现在,他不仅娶上媳妇了,还是个南洋巨富女,自带几十万两嫁妆的那种。   果然当军阀比当土木狗有女人缘啊!   他正发愣呢,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嘛呢?看傻了?”曹錕那张大圆脸凑过来,笑得贼兮兮的,“还没到入洞房的时候呢!走,先换身衣裳,还得敬酒呢!”   常德胜回过神来,心里嘆了口气:得,穿越了也得敬酒。   谁让咱还在中国呢?要成了美利坚的人物,这会儿该在去19世纪的萝莉岛了.. .   曹錕见他还不动弹,又拉了他一把:“快点.. …..別让那么大人们等著!”   常德胜点点头:“走,换衣裳。”   很快,常德胜换了一身比较单薄的绸缎袍子,整个人看著利索了不少。他跟著曹錕到了正厅门口,目光扫了一圈。   偌大的正厅里,摆著一大、三中、一小,总共四张桌子。   大桌是主桌,坐八个人。   主位坐的是洪钧,兵部侍郎兼总理衙门行走,正经的二品大员,常德胜当年在同文馆的老上司。他旁边是张弼士,南洋首富,一品顶戴,罗静柔的三舅。再旁边是袁世凯,驻扎朝鲜总理大臣,从二品。然后是盛宣怀、罗振兴、黄仲涵、荫昌,末位坐著常福海,除了自己老爹,个个都有官有品。   三张中桌。   一桌都是洋人。坐主位的是比洛领事,六十多岁的老爷子,头髮花白,腰有点佝僂。旁边是他那个身份丰满得不像话的老婆娜塔莉,这年纪,还娶这样的老婆,腰佝僂一点也是应该的。再旁边是汉纳根、瑞乃尔、赫斯曼、沃尔夫冈. .... ↑返回顶部↑ 第101章 坑日防俄,吹灯扑倒(1 / 4)   常德胜端著酒杯,走向那只有一个人的小桌子。   那一个人,就是大仓喜十郎。   他是今儿的特殊贵客!本来不应该出现的,但是因为晴子和发生在一个多月前的“大津事件”(日本鬼子刀劈尼古拉二世),他才成了罗静柔邀请的宾客。   在过去的一刻钟里,这个大仓可听到了很多东西。   他先到洪钧说什么大清朝廷倾向汉阳铁厂优先. ...   他又听到常德胜说什么北厂炼钢铁五万吨,南厂也要炼钢铁五万吨,三年后,那就是十万吨啊!他再听到张弼士说南洋全力支持北洋,银子有的是!   他接著又听到罗振兴说什么婆罗洲、马来亚、苏门答腊都要修铁路. ...   他还听到一个叫荫昌的说大清要练八旗新军,还要派人去德国留学学军事!   这些消息,听著怎么那么嚇人呢?   滦州五万吨,汉阳五万吨,加起来十万吨。   而日本呢?釜石铁矿,一年就一万多吨矿石,还经常停產,其他的铁矿更不值一提。   钢铁產量比起那个十万吨,连一成好像都没有啊!   连大清陆军现在都进步了,至少八旗新军要开练了!   这个大清,好像有点可怕啊!   不过大仓喜十郎却丝毫不慌,他家是陆军“御用商人”,大清越强,日本的军费就越多,军费越多,他家买卖就越大,发財大大的!!   所以,大清越强,他家就越发財!   吆西,大大的好!   常德胜走到他面前,笑著举杯:“大仓先生,多谢您远道而来,喝本官的喜酒。”   大仓站起身来,端著酒杯,和常德胜轻轻碰了一下,一脸的恭喜发財:   “常观察,恭喜恭喜。鄙人代表大仓组,衷心祝愿您和夫人百年好合。”   常德胜笑著点头,正要转身去下一桌,大仓却忽然用英语说了一句:   “常先生,我们能进行一次私人谈话吗?”   常德胜脚步一顿。   私人谈话?在这婚礼上?有那么著急吗?哦,看来毛熊把你们逼得挺紧的。   他看了大仓一眼,大仓脸上还是那团恭喜发財的笑容。   常德胜也用英语回道:“当然,请吧。”   两人端著酒杯,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走到正厅角落一个相对僻静的窗户边。   大仓抿了一口酒,沉默了几息,然后用英语开口。他的英语说得不太好,標准的日式英语,不过常德胜还是能听明白的:   “常观察,你我都是明白人。我就不绕弯子了,您应该听说了上个月发生在我国大津市的一起刺杀事件吧?”   当然知道了,大津事件嘛! ↑返回顶部↑ 第102章 军阀入门,以夷制夷(1 / 3)   光绪十七年,五月初二,天津卫,常府后花园。   凉亭里摆了一桌吃食。酱肘子、羊肉汤、龙眼包子....热气腾腾的,別说吃了,看著就热啊!不过袁世凯袁胖子不怕热,只见他满头大汗地坐在石凳上,一手摇蒲扇,一手夹包子,吃得满嘴流油。曹錕坐在老袁边上,衣裳前襟敞著,扇子摇得呼呼响,手里捧著碗凉茶,有一口没一口喝著。“慰亭大哥,”常德胜开口了,“今儿个请您来,是想聊聊我到朝鲜之后的事儿。”   袁世凯又吞了个包子,拿帕子擦了擦手,这才慢悠悠开口:“振邦啊,我先跟你说说,你到了那边,手底下能有多少人。”   他掰著手指头开始算:“使馆卫队四百,仁川、元山、釜山三个租界的巡捕队加一块儿三百多,海关缉私队七百来人。拢共一千五百上下。”   曹錕在一旁补了句扎心的:“听著是三个营头,可散在四个地方。海关缉私队和租界巡捕队也不是正经军队,平时站站岗还行,真拉出去打仗一够呛。说白了,还算能打的,就使馆那四百人。”常德胜心里有点儿小鬱闷。   怎么才才四百人?   怪不得他在甲午战爭那会儿变成了个袁跑跑。   才四百人,和日本使馆卫队一样多,想要驾著朝鲜李王夫妇跑路,人数也不够啊!   他端起凉茶灌了一口,顺了顺气儿,看著袁世凯:“慰亭大哥,咱们还是得多练几个新营头。”袁世凯拿起块西瓜咬了一口:“练多少?”   “先练两个营,一千六百人,全套德械。”   袁世凯手里的西瓜差点掉地上:“你疯啦?《天津会议专条》写得明明白白,咱往朝鲜派兵,得通知日本人。你增兵两个营,日本人势必跟进!到时候中日两国在朝鲜对峙,中堂不会同意的!”常德胜心里骂了句:这他娘什么条约?但他也知道,这就是歷史。   他换上一副笑脸:“慰亭大哥,您別急。咱们別公开往朝鲜派兵,悄悄的进去 . ..找个理由,比如组建个什么海关缉私队,人数也別报一千六,就说五百余人。五百余一千一百.....没毛病!”袁世凯连连摇头:“振邦,你当日本人是瞎子、聋子?还五百余一千一百... ..五百人都不会答应!”“会的!”常德胜道,“去年不会,明年不会,但今年剩下这些日子,他们就是会睁一眼闭一眼!”袁世凯放下西瓜皮,看著常德胜,忽地想到了什么:“是因为俄国皇太子被人砍的事儿?”“对嘍!”常德胜一拍大腿,“慰亭大哥,日本人的这一刀,可给咱们砍出个难得的机会,咱得抓住了。现在日本人天天担心俄国人藉口尼古拉皇太子遇刺的事情在朝鲜半岛上动”手. . . ...而他们自己又不敢激化和俄国人的矛盾,加强在朝鲜的存在,害怕真打起来,他们不是对手。所以,这就是咱突破《天津专条》,在朝鲜增加点武装的机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袁世凯沉默了一会儿:“五百余人……只要日本人不闹腾,这名义倒是不难办。只是一年少说十万两打底。可这笔银子,从哪儿来?”   常德胜心说:银子?南洋的阔佬给了。上回坤甸的款子还剩二十万,南洋鏢局的首付又到了七十万鹰洋,加一块儿九十万鹰洋,六十多万两银子。但他没露底,只是看著袁世凯:“慰亭大哥,您能给解决多少?”   袁世凯摇摇头:“北洋的银子每一笔都有去处,我挪不出来。”   常德胜心里骂了句:得,又是老一套。银子自己想办法,黑锅自己背。   “那您能给我什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袁世凯想了想:“我给你弄个差委一一“总办朝鲜各口华界巡防暨稽私事宜』。租界的巡防、海关的缉私,都归你管。到了朝鲜,你手里就有名分了。”   常德胜眼睛一亮。   这差委门道大了去了,巡防可以收“治安捐”,可以收规费。缉私查到了私货,罚没的银子按规定可以提成....就按百分之百提吧。   一个月搂个几千两不是没可能。   最关键的是,九十万鹰洋到了朝鲜,就变成“查私没收”的赃款,朝廷查帐都查不出毛病来。“行。这差委我接了。”   他又抬手指著曹錕:“曹仲珊,还有王子春、吴禹臣、孔文池,都归我麾下,中不中?”   袁世凯一摆手:“中!”   常德胜开始布置任务:“我先在天津招一百五十人,对外就说五十人,算是我的卫队。给你们仨每人五十,二十天时间,我要这一百五十人能扛枪列队行军。能办到不?”   曹錕一拍胸脯:“没问题!”   “枪枝弹药咋弄?”曹錕又问。   袁世凯说:“北洋武备学堂仓库里还有些林明敦后装枪,淘汰下来的老货,但还能用。我给你匀一百五十支,再配点子弹。到了朝鲜,你再想办法换好的。”   常德胜心里骂了句:林明敦?那玩意儿枪龄有二十年了吧?属於老掉牙了。但他嘴上却说:“行,有枪总比没枪好.,记得把刺刀一起要了来。” ↑返回顶部↑ 第103章 常德胜,大清和日本的未来,都靠你了!(1 / 5)   “纳尼?居然有这样的事情 ..”   川上操六激动得连基本的礼节都忘了,一把从小川又次手里夺过那封电文,只见他捧著那张纸,反反覆覆看了三遍,才终於確认自己没有在做梦。   然后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又嘀咕了几句,好像是在念咒。   也不知道是在感谢神明,还是在向靖国神社的老鬼们祷告。反正这一刻,川上操六觉得自己被拯救了。不对,是他的职业生涯被拯救了。   如果毛熊真的拿下元山,进而將势力范围扩大到整个朝鲜半岛东海岸,他这个“征清派”的参谋次长,还参谋个头啊!   小川又次站在旁边,也长出了一口气。他伸手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然后又从川上手里接过那封电报又看了一遍,確认无误之后,才转头对川上说:   “现在,立刻. . …把袁世凯和常德胜从暗杀名单上拿掉。”   川上抬眼看著他。   小川的语气有那么点焦急:“我们现在可不能失去他们。没有他俩在朝鲜顶著,元山说不定就给俄国人占了。一旦俄国人占了元山.∵..”   他没说完,但这个意思明摆著。   元山一旦归了俄国,日本怎么先不论,他和川上两个“征清派”和核心人物,就要“无清可征”了,立马就得去坐冷板凳。   到时候別说“征討清国”了,连“防俄”的资格都没有。   防俄,那得换俄国问题专家来啊,他俩又不会防。   川上猛地转向门口:“东条君!”   东条英教还在门口站著,手里攥著夹电报纸的文件夹。   “快快快...”川上的声音听著也有点儿急,“马上去给玄洋社下令!就说我说的:从现在起,常德胜和袁世凯,都是帝国的朋友了。任何针对他们的行动,立刻停止!”   东条一愣,隨即立正:“哈伊!”   他转身要走,小川又叫住了他:“等等!”   东条回头。   小川又补充道:“在同俄国的关係完全缓和之前,要绝对保证他们的安全。明白吗?是绝对!”东条点了点头,快步出门。   屋里的川上和小川面面相覷,谁也没说话。墙上的掛钟嘀嗒嘀嗒地走著,每一声都像在提醒他们俩离预备役越来越近了。   过了好一会儿,川上才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不確定:“小川君,你说. . ..清国能挡得住俄国吗?”小川没立刻回答。他琢磨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清国在朝鲜的兵力……实在太少了。”“有多少?”   “堪用的,只有袁世凯的卫”队. . . .不到四百人。”   川上的眉头拧了起来:“不到四百人?怎么会那么少?”   “《天津专条》规定的。”小川i的声音里带著一股子有苦难言,“大清和日本,都不能在朝鲜驻军超过使馆卫队的规模。袁世凯那四百人,还是以“使馆护卫』的名义留下的。”   川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天津专条》那是伊藤博文总理大臣和李鸿章签的。当年签的时候,日本方面觉得这是个大胜利一一逼著清国从朝鲜撤军,限制了清国在朝鲜的军事存在。   可现在呢?   现在这个条约,捆住了清国人的手脚,却方便了俄国的入侵!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返回顶部↑ 第104章 李鸿章,不许捣乱,我还要抗俄呢!(1 / 3)   光绪十七年,五月三十,高升號上。   常德胜觉得自己两辈子都没这么恼火过。   在坤甸那会儿,带著几百人打几千个土著,虽然杀了一个尸山血海,但那是他杀人,虽然之前有过一场排华,也死了些人,但和歷史上那一轮又一轮的相比,这根本算不得什么。   至於苦逼的上辈子,当画图狗,通宵赶方案的时候,那也只是累,而不是恼,只要加班费有著落,他还是愿意卖命的...所以他是累死的,不是气死的。   而这一回,他可真是让那帮八旗小太爷气个半死。这二十个八旗小老爷,光是僕人就带了三十来个,拢共五十多號人,全都塞在二等舱和三等舱里。那叫一个吵吵嚷嚷加鸡飞狗跳啊!   有几个孙子是嫌舱房太小,嘰里呱啦在常德胜耳边吵吵:“这他娘的是人住的地方?我家下人住的都比这大!”   他娘的显摆什么?常德胜心说:那是时候没到,时候到了,全都得归了国家,就给你家留一小间儿,还不给拆迁!   还有几个的嫌船上的饭菜不好,在那儿瞎咋呼:“这什么呀?烂糟糟的麵条,给狗都不吃!”那叫烩麵!常德胜真想告诉他:等大清亡了,你们就天天啃窝窝头吧!   还有人嫌风浪太大:“这船怎么晃成这样?会不会翻?我要回家. ...”   还回家?常德胜倒是想把他丟海里,让自己游回去!   最可恨的是个黄带子,和溥仪一个辈儿的,叫什么溥显,听名字就知道是一个显眼包,带著一只画眉鸟,说他一人一鸟,得算俩,非要间单独的舱房。不给?他袍子一撩,黄带子就亮出来了!那可是正经的爱新觉罗家的韃子!   常德胜当时就想说:你信不信我把你和那鸟儿一起扔海里去?   但他还是忍住了。小不忍,何以乱大清?他得面带微笑,他得和顏悦色。常德胜嘴里说著“诸位放心,到了朝鲜一定让大家满意”。心里骂著“等到了朝鲜,我就让你们天天搬砖盖营房,搬不动就別吃饭”。而段祺瑞跟在他旁边,全程面无表情,只是偶尔掏出笔记本,记上几笔。   常德胜当时瞥了他一眼,心说:记吧,你儘管记。啊,等老子把你和这帮眼线全都安排去搬砖,看你还能记什么。   好不容易把所有的八旗小爷都安顿好了,常德胜才和段祺瑞一块儿回到了头等舱餐厅。刚一进门,就看见袁世凯袁大头已经到了,正坐在大餐桌的主位上,跟一个穿著围裙的河南厨子在说话呢。“羊肉可要燉烂一点,要多放当归,少放盐。胡辣汤的胡椒一定要用新碾的,可別拿陈货糊弄我。还有那个烙_.. .你带麵粉了吧?一定要用咱中州的麵粉,那才香,上劲儿。”   那厨子连连点头,满脸堆笑:“袁大人您就放心吧,都准备妥了。面早和好了,正碭著呢,到饭点儿就给您烙上。”   常德胜看著这一幕,心里那个感慨啊。这老袁不仅包了船,还把船上的厨子、僕人都换成了他的人。这是什么精神?这就是“走到哪儿吃到哪儿”的河南人精神啊!跟著老袁,在吃上面是真不號... ..一天八顿,顿顿正宗河南菜,还都是后世的河南馆子吃不上的水准一一这可是袁府家宴啊!还是袁世凯本人安排的,保证没有预製菜。   袁世凯看见他们进来,就笑著招了招手:“振邦,芝泉,快来坐!那帮小爷安排得怎么样了?”常德胜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长吐了口气:“別提了,不好伺候啊!”   “怎么个不好法?”   “一个个的,都他娘的紈絝。”常德胜掰著手指头数,“我头都大了!嫌舱房小的,嫌饭菜差的,嫌船晃的,还有一个带了只画眉鸟,要和鸟一起占一间舱房的.. . ..”   袁世凯乐了:“那你安排了没有?”   “我安排那鸟去厨房待者著. ..明天燉汤喝。”常德胜没好气地胡说八道。   段祺瑞在旁边坐下,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似乎是给常德胜逗乐了。   这常德胜本来就挺幽默的,现在又和袁世凯凑了一对,这一唱一和的......都赶上天桥底下说相声的了。   袁世凯笑得更欢了:“你啊,就胡说……不过话说回来,这帮小爷,学问底子怎么样?”   常德胜摇了摇头:“更別提啦!德语就会几句。数学连一元二次方程都听不太明白,绘图乾脆没学过。就这水平,別说普鲁士战爭学院了,连柏林士官学校的门都摸不著。”   袁世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那不中啊。荣大人可是指望著他们学成归来,给八旗新军当骨干的。”   常德胜心说:就这帮货色,还当骨干?当炮灰我都嫌他们站不直。   不过真要让这帮货把八旗新军支愣起来也好. . ..甲午年去瀋阳守祖坟,庚子年打东交民巷使馆区,等八国联军打进北京了 . . .再来场血战紫禁城!都给我死出个人样来,也算对得起那二百多年的铁桿庄稼!但他嘴上说的还是:“这事儿毕竞是皇上和老佛爷交待下来的。荣大人还特意让这些人跟著咱到朝鲜“吃苦』,咱可不能辜负了皇上、老佛爷、荣大人的信任啊!”   袁世凯放下茶杯,看著他这个大清忠臣:“那你打算怎么办?” ↑返回顶部↑ 第105章 李中堂,咱们要先保船制敌,再以夷制夷啊!(1 / 3)   “慰亭大哥,咱可不能叫中堂把抗俄这张大牌给收走了啊!”   说话的是常德胜,地点则是在高升號摇摇晃晃的头等舱的一个套房內,时间则是大晚上,舱房內就点著盏油灯,火苗隨著船身一晃一晃的,还有那蒸汽机的轰鸣声从脚底下的轮机舱传来,轰隆隆的,吵得人脑袋发晕。   听常德胜说话的袁大头没吭声。   他正低头对付一碗超级加料版袁府特级胡辣汤,这是他的宵夜,今儿的. . ..第八顿还是第九顿来著?记不清了。只见他勺子舀起来一块麻將牌大小的“牛肉粒”,吹两下,送进嘴里,吧唧吧唧嚼两下,吞下去,再舀下一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好像常德胜刚才说的是什么废话,听过就算了。   常德胜也不急,就靠在椅背上,等著老袁咽完那口胡辣鲜汤。   袁大胖子看著只顾吃东西不说话,不代表没在心底里细细琢磨。   他又喝了三口汤,放下勺子,拿帕子擦了擦嘴,才慢悠悠开口:“振邦老弟啊,你这话是咋说嘞?常德胜往前凑了凑:“慰亭大哥,你寻思寻思,这元山抗俄,是不是咱朝鲜营务处这些年里,头一份能端上面的大活儿、大功绩!甲申政变后这几年,咱营务处在朝鲜干哈?帮人收关税、管侨民、跟日本人扯皮、哄李王和閔妃..…都是些不上不下的活儿。干好了没人会夸咱,干砸了却有大把人要骂咱。”袁世凯没接话,伸出筷子又夹了一块羊肉,继续宵夜。   “但抗俄不一样。”常德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这事儿要是干漂亮了....咱朝鲜营务处的事权、財权、兵权,都能往上躥一大截。中堂、皇上、太后,都觉著咱能干。而且在洋人面前,特別是英国人面前,也能显得咱哥俩更有分量。”   袁世凯夹羊肉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放下筷子:“你再细说说。”   常德胜心里一亮,老袁还是想进步的!   这年头,能同时哄好了中堂、皇上、太后...还有洋人,那就是大清朝的顶天柱了,想不进步都难!“慰亭大哥,您琢磨琢麾. . .俄人这次出兵元山,是为对付咱吗?根本不是。人是为了嚇唬日本。是日本人砍了人家太子爷的脑袋_. . ...虽然没砍下来,但俄国人要是不表示表示,那还叫大帝国吗?但俄人在远东才多少实力?就那么十几条船,万把號官兵。他们怎么可能一边对付日本人,一边又跟咱大清开战?”袁世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置可否。   常德胜继续说:“中堂想派北洋舰队去朝鲜东海岸操演,说到底,也就是想借这个机会展示一下咱大清水师的存在感,在洋人跟前露个脸儿。可问题是...…北洋舰队一出动,俄人十有八九就怂了。他们的三条装甲巡洋舰,估摸著是打不过咱的镇远、定远的。俄人一怂,元山的威胁就解除了。威胁一解除,日本人就不怕了,英国人也不急了。这个日本人不怕了,还会出钱出炮帮咱防俄吗?还能放任咱们在朝鲜扩张势力吗?这英国人要不急了.....能给咱,给北洋好处吗?”   袁世凯放下茶杯,看著他:“你真以为中堂不明白这个理儿?”   常德胜心说:那老头子要真明白,甲午战爭还能打成那样?他是在该亮刀子的时候保船制敌,在该保船制敌的时作候.. ...譬如现在,又瞎显摆实力。   但他没敢说领导的坏话,而是笑嘻嘻道:“中堂当然明自...咱中堂是啥人?那是咱大清的头號能臣,他能不明白?”   “可是慰亭大哥,您再想想. . . ..中堂要是真明白,他为啥还要派北洋舰队出来?现在派北洋舰队出来,只有开销,没有收入,只有风险,没有好处....稳亏啊!!而且还把咱们给坑惨了!”袁世凯没说话。   他也不是第一次被李鸿章坑了. . .…   “我看吶,咱中堂是没把这事儿当成一盘大棋在下。”常德胜一字一顿,“他就是觉得,俄人在元山晃悠,不好看,得把它们赶走。至於赶走之后怎么办,暂时不赶走有嘛好处,他是没多想。咱们当下属的,又管著朝鲜这一摊子,得给他老人家提个醒!”   袁世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那你想咋弄?”   “不能让北洋舰队出马。”常德胜斩钉截铁,“北洋舰队一出马,咱的牌没了,小日本却解套了。慰亭大哥,你说. ..咱是把这个理儿跟中堂说清楚,还是编个瞎话,夸大一下俄人装甲巡洋舰的实力,糊弄糊弄中堂?”   袁世凯眉头一挑:“要咋糊弄?”   “就说俄人太平洋舰队现在有四条五千吨以上的大舰,其中还有一条八千吨的。咱北洋只有两条七千吨的大舰一吨位上人家占优。咱的镇远定远虽然火力猛,但真打起来不可能毫髮无伤。那么宝贵的铁甲舰,要是给俄人打伤了咋整?咱自己修得了吗?说不定得拖去德国大修,一修好几年。而日本人坐收渔利,同时削弱了咱和俄国。”   袁世凯若有所思:“中……”   “反观俄人,那俄国海军可是世界第二,人家能自己造铁甲舰、装甲巡洋舰。一个是自己能造,一个是得从外头买。这能一样吗?”   袁世凯点了点头:“有点道理。”   “还有...”常德胜往前凑了凑,又添了把柴火,“咱可不能以己度人,以为俄人不敢打。俄人的海军,那是出了名的莽撞。你知道1770年的切什梅海战吗?”   袁世凯一愣:“那是啥玩意儿?”   “切什梅海战 . .那是西历1770年的事儿。俄人女皇叶卡捷琳娜二世的姘头兼大將奥尔洛夫,带著一支临时拚凑起来的破舰队,绕过整个欧洲,从波罗的海绕到爱琴海,去跟远比自己强大的奥斯曼海军干了一架。结果你猜怎么著?俄人九艘战列舰加三艘巡洋舰,打奥斯曼十六艘战列舰加六艘巡洋舰。总火炮比是俄人八百多门,土耳其人一千四百多门。俄人远道奔袭加以少打多,还是在土耳其人熟悉的海域。结果呢?一把火,把人家整支舰队烧了个精光. . . .”   袁世凯听得眼睛都直了:“还有这事儿?”   “这我还能骗你?而且洋人歷史书上白纸黑字写著呢。”常德胜苦苦一笑,“看来中堂是不知道...他大概还以为俄人都跟他一样小心谨慎。人俄罗斯那是少壮帝国,才几百年歷史,特別好战,从一个小小的莫斯科公国打成现在这样。以为用两条铁甲舰就能嚇退俄人?我看是不保险的。 ↑返回顶部↑ 第106章 走起,去元山抗俄啦!(1 / 3)   “诸位,中堂大人的电令,咱们的大队不去汉城了!”   常德胜手里挥舞著一张电报纸,站在仁川清租界公署的大堂里,扯开嗓门,大声嚷嚷。   曹錕刚从椅子上站起来,张口就来:“不去汉城?那去哪儿?”   “元山。”   段祺瑞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他的脸没什么变化,但常德胜知道,这人心里已经在骂了。   这时候去元山. .. .怎么看都有点往火坑里跳啊!   曹錕没注意这些,还在追问:“去元山干嘛?”   “抗俄。”   “咣”一声。白斯文手里的茶碗掉地上了,碎瓷片溅了一地。他已经顾不了一地碎瓷片了,只是看著常德胜,声音都有点抖了:“去……去抗什么?”   “去抗俄!俄人的一条装甲巡洋舰已经在元山港內停了三天了。”常德胜举著电报,“中堂令我等乘坐高升號,火速前往元山布防抗俄。”   “这这这 ..”段祺瑞终於绷不住了,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我们就二百人,还有二十个废……”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眼睛下意识地往白斯文那边瞥了一下,“还有二十个……旗员。”他硬是把“废物”两个字咽回去了。   常德胜扫了他一眼,心说:你个段祺瑞是把那二十个旗人小爷当废物了?嗬嗬,人家可不废,不仅不废,还有用得很!   他嘴上不急不慢地道:“芝泉,你先別急。俄人的装甲巡洋舰上不了岸。”   白斯文终於反应过来了:“俄人巡洋舰上的水兵可以上岸啊!况且巡洋舰上还有炮!咱这二百人拿什么跟人打?”   “白大人放心,”常德胜笑了一下,“俄人现在还没跟咱撕破脸。咱们只要赶在头里到了元山,在岸上选个险要地方布防,俄人就没那么容易拿下元山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中堂已经联络英人了,商借商船运输火炮,最多十天,十二公分的岸防炮就能到元山。高升號上还有洋灰、钢筋、铁丝网、工兵铲.. .咱们这二百人,是去挖战壕修炮的。”白斯文不但没放心,反而跳脚跳得更高了:“那俄人能眼睁睁看著咱们把战壕挖好、炮修好?他们要开火了咱们怎么办?”   常德胜眉毛一挑:“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唄。”   袁世凯在旁边一直没吭声,这会儿终於开口了,声音不急不慢的,带著一股子河南腔:“白大人莫怕。本官即刻就去汉城,见了李王和閔妃,立马让朝鲜出一营新建亲军去元山布防,都归振邦指挥。”白斯文忙问:“新建亲军一个营多少人?”   袁世凯伸出五根手指头:“足足五百!”   白斯文脸色白了:“二百加五百,这才七百……其中五百还是朝鲜人,打个毛啊!不行,我不去,谁爱去谁去!”   常德胜心心说:你这可是临阵脱逃啊!   他脸上还是笑著的:“行啊,那白大人就请回吧。”   白斯文愣住了。   “不过. ..”常德胜的笑容收了一半,“白大人带来的那二十个八旗子弟,得跟著本官一起去元山。”   白斯文眼睛瞪起来了:“你……你要他们去元山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给老子当证人团啊!   元山接下去肯定太平不了,太平了,还怎么抗俄?太平了,俄人还有藉口留在元山?   到时候元山要是出了什么“俄人袭击日租界”或是“日本人袭击俄商馆”之类的事情,就有这二十双眼睛看著,证明这些事情和我没关係。   而且万- …日本人把俄人惹毛了,俄人朝元山开火了,也得有人见证我“用兵如神,击退俄人”啊!   那帮旗人虽然打仗不行,吹牛可是个顶个的好手,让他们回去跟西太后、光绪帝,还有荣禄好好吹一吹,那我就是抗俄英雄了! ↑返回顶部↑